《剑冷霜寒》 第一章 前夜 月夜,清寒,秋风瑟瑟! 一轮弯月挂梢头,时而隐没浓云中。月下,树影斑驳,随秋风摇曳,若隐若现。偶传一两声鸦鸣,陡增阴沉。 林间小路,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前行。在月色映衬之下,人影渐渐清晰。他身材高大,裹着一套灰色布衫,略显单薄,犹如乞丐一般。看其容貌,却是双目如电,鼻梁笔挺,虽有俊秀之气,却是满脸煞白。他步履蹒跚,脚步虚空,若非大病,便是重伤。 他满脸尽是疲惫之色,神情萎靡不振。只见其右手按在小腹之上,衣襟下犹见淡淡血迹,显然重伤在身。他不时环视四周,似在躲避什么,犹如惊弓之鸟。 此人叫作冷一枫,想起方才经历,犹惊得一身冷汗!虽得高人相救,侥幸逃脱,实是惊心动魄。又想起爹娘惨死,仿若隔世,自是痛苦万分。合庄上下三十余口,只有他一人逃出。 冷一枫正自沉思,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树枝摇曳,四下噼里啪啦作响。他骤然一惊,疾忙向前蹿去,就势一滚,便卧在草丛深处,一动也不敢动。如此折腾,便牵动了全身伤口,登时疼痛难忍。 过了片刻,他四下望了望,见无异事发生,才爬起来继续赶路。心中暗道:“练好‘劈风掌’,为父母报仇。” 自从那日逃出,一路战战兢兢。他行事谨慎,生怕露出半点行迹,所以白天在山中休息,夜间才敢赶路。他心中一直疑惑不解:”血洗仁义庄的凶手是谁?镇威镖局的人到仁义庄搜寻甚么?那蓝衣人与黑衣人又是何人?“ 冷一枫理了理思绪,心道:“莫非凶手为了劈风掌掌法!不然,劈风掌虽是武林一绝,但黑衣人武功高强,尚在父亲之上,又怎会觊觎劈风掌?” 他思来想去,甚无头绪,又想起父母已逝,忍不住哀叹不已。他痛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相救父亲。此时又不知凶手是谁,今后何去何从,甚感迷茫! 原来,冷一枫之父叫作冷卓然,乃中原仁义庄庄主。冷一枫便是他的独子,年仅二十,生性温和。冷卓然武功高强,虽然才四十余岁,江湖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冷仁义”、“冷庄主”。但冷一枫不喜武学,所以武功稀疏平常。 冷卓然生性豪爽,最爱结交英雄豪杰。他嫉恶如仇,又仗义疏财。堂堂仁义庄,便是武林豪杰聚集之地。但凡侠义之士,其必招呼备至,去时备送盘缠,武林侠士皆愿结交于他。 江湖人士鱼龙混杂,既能结交顶天立地的英雄,自然也会得罪不少妄佞之人。江湖上恩怨无数,寻仇报复寻常不过。但血洗全家,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却是少见。 冷卓然武功甚是了得,劈风掌乃是他成名绝技,端的是出神入化,可谓武林一绝。劈风掌乃内家掌法,由内而外循序修练而成。其由内功心法与掌法组成,修练时须以内功心法为基础,再修习掌法,否则难有大成。其旨在将体内真气一瞬间运转,通过手掌激发出来,攻击对方,凌厉无比。 据传,当年冷卓然凭此掌法,一举歼灭“岭南三怪”。这“岭南三怪”乃是三个无耻大盗,武林侠士皆欲除之而后快。但三人狡诈无比,又行踪不定。且不知从哪里习得一门怪异武功,不少江湖侠士为其所害,数年来为害不小。 冷卓然义薄云天,自是义愤填膺。他经多处打听得知,三怪自知为恶不小,为避仇藏匿在西域。他不远万里,赶至西域,历经三日大战,竟尔手刃三个武林败类。自此,中原武林豪杰更是钦佩于他。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三日前的深夜,却发生了震惊武林的一桩大案:仁义庄被灭门! 那日黄昏,仁义庄忽然来了三位中年相公,乃是孟希同的弟子。路经仁义庄,奉师命拜会冷卓然。冷卓然闻之,赶忙出迎。 原来,这孟希同乃是山西大同府侠士,为人豪爽,敢仗义执言。他武林中人缘极好,是一位响当当的好汉。早年与冷卓然有过命交情,虽数年不见,却是情谊不减。 孟希同也着实了得,自创三十六式“快意拳”变幻莫测,投拜在他门下的弟子数不清,说得上桃李满天下。 冷卓然与三人见礼之后,其中一人说道:“晚辈乃家师二弟子赵文,这两位是我三师弟匡义、四师弟温展华,家师让晚辈代为问安!” 冷卓然笑道:“多谢三位贤侄,孟老爷子安好?数年未见,想必武功又精进不少啦,哈哈。” 赵文恭敬回道:“家师一向安好,有劳冷大侠挂怀。我兄弟此行,乃是奉师命赶往福建办事。家师再三叮嘱,路经贵庄,务必向前辈问安。” 冷卓然笑道:“三位此次南行,若遇难处,但说无妨,冷某定会倾力相助!”三人疾忙谢道:“多谢冷大侠,如有不解之时,定向前辈寻助。” 冷卓然道:“三位贤侄远道而来,舟马劳顿,便在敝处休息一晚,明日再行赶路如何?”赵文闻言,答道:“多谢冷大侠美意,晚辈三人能晤尊面,已幸甚不已。但师命不敢违,我们还是赶路要紧,望冷大侠见谅。” 冷卓然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庄中已备好酒菜,三位贤侄吃完再行,如何?”三人相对一望,齐声拜谢,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多有叨扰。”冷卓然道了声“请”,便引三人去用饭。 冷一枫早被父亲叫出见过三位师兄,于席间相陪。三人不愧是名家弟子,谈吐高雅,风清节尚。三人用饭之后,便即告辞。 冷一枫待三人走后,向父亲询问了孟希同为人,冷卓然便讲了些他行侠仗义之事。他听得热血澎湃,心想日后有机会,定要拜访这位孟老爷子。 这时,冷卓然忽然问起武功来,便道:“枫儿,你练习劈风掌已数年,但始终不肯用心,近来进展如何?”冷一枫闻言,便低下头,支支吾吾说道:“孩儿、孩儿近来忙于读书,少有练习…” 冷卓然叹了口气,道:“我知你不善习武,可我等身处江湖,难免遭遇不测。况且你为人嫉恶如仇,若遇到不平之事,定然会拔刀相助。可你武功低微,尚不能自保,又如何行侠仗义?为父希望你多多用功,勤加练习。” 冷一枫闻言,心中一凛,回道:“孩儿记住了,从明日起便勤加练习。”冷卓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好,休息去吧。”他答道:“是,父亲早息。”便退了出去。 两人料想不到,此次竟是他们父子的最后一次谈话。 第二章 灭门 深夜,仁义庄上下寂静无声。府门前两盏灯笼忽明忽暗,院内守夜人在打盹。一阵秋风吹过,几个守夜人顿感寒意,打个激灵,睡眼惺忪,又沉沉睡去。仁义庄外,更无半点灯火。 忽然,远处几条黑影,如鬼魅般飞奔而来,轻功着实了得。几人待到仁义庄外,倏尔站定。约十人,其尽着黑衣,透着一股怪异。 众人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看不清容貌。但见为首那人神情冷漠,充满杀气,让人看了心惊胆战。他向余人点了点头,众人便飞身跃入庄内。 只听得一声“什么...”,“人”字尚未出口,几个守夜人便已毙命,接着传来了庄内武师的呼斥声与刀剑声。 冷一枫闻声大吃一惊,便一跃而起。此刻又听见了父亲说话声,之后便与人斗在一起。他喊了声“爹”,向前院飞奔而去。 正在此时,一个黑影忽然蹿出,一掌向他后背拍落。冷一枫猛然一惊,竟然不知所措。眼看掌法近前,他疾忙一个侧身,因用力过大向前摔到。虽然狼狈不堪,却躲了开去。 那人不待冷一枫站定,右手忽变掌为爪,向他抓来。冷一枫见其爪风凌厉,不敢接招。不过,他自幼习武,虽然不肯用功,但劈风掌功夫倒也扎实,尚可周旋片刻。 黑衣人武功高强,冷一枫勉强接了六招,步步倒退。待到第七招时,黑衣人右手翻转,一招“迎风赶月”向胸口袭来。他不及闪避,疾忙运气,双掌直直推出,硬接了来招。他使出的一招叫作“惊涛拍岸”,乃是劈风掌中精妙招数之一。 冷一枫从未与人交手,此时虽使出了十成功力,但身上破绽百出。黑衣人眼疾手快,双掌急收,一招“鹰击长空”向他右臂斩落。 他避闪不及,肩头中掌。顿觉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登时晕了过去。 黑衣人出手如风,随即点了他两处大穴,手法甚是高明。随后将他提起,飞身跃到墙外,狂奔而去。 黑衣人奔了约一盏茶时分,见不远处有几堆草垛,便将他掷下。如此一摔,冷一枫当即转醒,忍不住“啊”了一声。黑衣人随即点了他哑穴,认穴精准,实乃一流高手。 黑衣人低声道:“小子,老实待着!”说着在他后颈一拍,冷一枫又晕了过去。 黑衣人四下望了望,见无人,便向仁义庄奔去。刚至院内,便见横尸遍地。此时,同行几人将一人团团围住。只见那人披头散发,分明是冷卓然,他全身是血,犹作困兽之斗。 冷卓然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独支,虽然掌法精妙,却是油枯灯灭之际。不远外,两个黑衣人盘坐在地,显然受伤不轻。 冷卓然听到呼喝之声,便破窗而出,但见数人已被杀了。他心知不妙,依然蹂身而上,与黑衣人斗在一起。二十招过后,冷卓然暗暗心惊,未料对方武功如此之高,也不知是何来头。在仁义上下,只有冷卓然武功最高,不一刻,便只剩他一人。 这时,六人同时出招,向冷卓然身上招呼。他依仗掌法精妙,避开了四招。但其余两招,却闪避不及。 只听“砰”的一声,冷卓然身中两掌,口吐鲜血,身体如纸鸢般飞了出去,倒地不起。此时他五脏六腑尽被震碎,气息微弱,眼看是不行了。 他强运内息,猛提一口气,喘道:“你们、你们是何人,我冷某、不曾得罪…”言罢,又吐了口血。他又道:“你们切莫伤害、无辜之人...”此时,他体内真气泄去,无力说一言半语。 为首那黑衣人见状,冷笑道:“冷卓然,在下其实与你无冤无仇。”四下望了望,又道:“也罢,念你也算是英雄豪杰,就让你死的明白点。我们乃奉命行事,不得不为。再说,我等非正派之人,一生杀人无数。至于这庄中无辜之人,只怪他们命苦。你重伤了我的兄弟,他们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你今日便是死也值了,可谓‘虽死犹荣’,嘿嘿。” 冷卓然闻言,又见黑衣人武功了得,更是不解。于是忍痛问道:“望请…相告!”黑衣人沉思半晌,淡淡说道:“他姓丛…”冷卓然闻言,猛然一惊,遂万念俱灰,一代大侠就此死去。 为首黑衣人见冷卓然已死,便低声道:“此间事已了,三、五、七、九堂主随我回帮中复命,余人跟二堂主暂回陵阁堂疗伤。”众人齐声应答,话音未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过了一个时辰,一阵凉风吹过,冷一枫悠悠转醒。他原本就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但苦于穴道被点,无法动弹。他向四周望了望,荒无人烟。心想黑衣人随时可来,当务之急先离开此处。 于是他提起真气,欲冲破穴道。可刚一提气便被一股阴寒之劲顶了回来,登时气血不畅。他心中大骇,疾忙停住。他寻思半晌,忽想起爹爹曾言:“冲破穴道旨在气沉丹田,将真气汇聚一处,引至穴位,由弱至强,方可告成。” 于是,他依法运功,真气不再受阻。由于他内功低微,待冲破穴道,已过了半个时辰。黑衣人匆忙离去,只使了五成功力,否则以冷一枫武功,别说半个时辰,就算两个时辰也办不到。。 冷一枫心中大喜,反向狂奔而去。奔了约五里,辨明方向后,径去仁义庄。他不敢停留,行了半个时辰便至。 他悄悄摸到后院,跃上屋顶,向院内望去。偌大的院子,无半点灯光,也无半点声响。他心中一惊,顿感不妙,心想:“莫非父母已经遇害!”他不敢冒然进入,观察了半个时辰,见无动静,才敢跃进院内。 他刚着地,便惊得一身冷汗。只见尸横遍地,惨不忍睹。他心乱如麻,惴惴不安。过了片刻,冷静下来,才想起在院中搜寻,心中不住祷念。 待他搜到前院,一眼便发现爹娘横卧在地。他疾忙近前查看,两人已无半点气息。他抱着父母尸身痛哭,悲痛万分。心中怒气满盈,气血翻腾,忍不住“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先把父母安葬。 正在这时,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心道:“莫非凶手去而复返?”他不及多想,向爹娘拜了几拜,便跃到院外,狂奔而去。 不一刻,只见一个黑衣人疾驰而至。他不待马停,便翻身跃进庄内。此人正是藏匿冷一枫的黑衣人,他随众人回到陵阁堂后,一直心神不宁。心想自己所图事小,若为帮主知悉,必死无疑。思前想后,决定先解决掉冷一枫,便冒险出堂,直奔草堆处。 当他匆忙赶到,竟不见冷一枫踪迹,大吃一惊。沉思片刻,寻思冷一枫或最可能逃回仁义庄,于是快马加鞭,向仁义庄赶去。 他见到院内惨状,纵使杀人无数,也不禁毛骨悚然。匆忙搜寻一番,不见冷一枫人影,便疾忙离去。 第三章 潜鳞戢羽 冷一枫逃出仁义庄后,一刻不敢停歇。奔了几个时辰,天已微亮。他查看四周,乃荒山野岭。寻思须隐匿起来,便找了个山洞躲藏。 由于过度悲,伤耗费许多元气,又疲于奔命,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中,一会梦见爹娘被杀,一会梦见自己被黑衣人折磨,又梦见鬼怪向自己索命,禁不住大声呼喊。猛然惊醒,才发觉大梦一场,亦惊得全身冷汗。 冷一枫心神恍惚,再次醒来已是晌午。出得洞来便搜寻一番,方圆十里竟无人烟。他庆幸已将劈风掌心法和掌法熟记于心,否则劈风掌将就此失传。 冷一枫收放心神,盘卧于地,运起劈风掌内功心法来。凝神练习,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只感一丝暖流行经百骸,周身无比受用,心中略喜。 冷一枫寻思:“此时黑衣人或在四处搜寻自己,唯有隐藏行踪,才最安全。也可趁机专心练功,待功夫大成,再查出凶手,为父母报仇。”于是,饿,则食山中野果;渴,则饮山涧溪水。 如此,六个月弹指而过。这一日,冷一枫去山涧取水,突见水中映出一虬髯大汉。他心中一惊,猛的回头一看,却无半个人影,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来,数月以来,他除了练功,就是睡觉。如今胡须、毛发皆乱如杂草,如乞丐一般。水中倒影,便是自己。 他苦笑一番,起身正欲离去。忽然,山涧对面转出一头斑斓花豹,直勾勾的盯着他,直把他当作猎物一般。 他吓了一跳,心道:“不好。”此时,花豹距他仅两丈有余,他退去已然不及,便一动不动。 只见花豹低伏,四肢忽然发力,乃攻击前兆。说时迟那时快,那花豹怒吼了一声,便向他扑了过来。冷一枫不及多想,向右跃起,侧身翻转,闪了开去。当即左跨一步,马步下沉,双掌交错推出,乃是劈风掌一招“收云推雾”,击向花豹腹部。 那花豹倒有灵性,见他一招袭来,竟侧身翻滚闪过。花豹张开血盆巨口,露出一排森森獠牙,甩头向他双掌咬去。冷一枫大惊,疾忙撤掌,若晚半分,手掌便没了。心中暗叫“惭愧”。 花豹见一扑不中,怒吼连连,掉转身形,冲过来又是一扑、一咬。冷一枫见状,低喝一声:“好畜生!”不待豹爪近身,他双腿发力,猛的翻身,便已稳稳骑在豹身之上。遂双掌运气,一招“惊涛拍浪”击在豹头。只听花豹闷哼一声,四肢酸软,扑倒在地。 冷一枫借势向前跃去,见那花豹扑棱几下,便不动了。于是走向前去,见那畜生已七窍流血而亡。 冷一枫心中暗喜,区区数月而已,功力已精进如斯。他将花豹拖进洞中,饱餐了数十日豹肉。 他专心练功,如此过了半年,武功又精进不少。寻思:“过了这些时日,想必黑衣人不再寻我,且如今容貌大变,别人也不识了。”于是决意回仁义庄查看一番。 冷一枫小心行路,赶了两日方到。不远处便是仁义庄,远远望去,只见庄门紧闭。纵使行人路过,亦是绕道而走,唯恐避之不及。 冷一枫见物是人非,不禁伤感。寻思:“白天引人注意,且等到晚上再行事。”回头望去,不远处便是“顺风酒楼”,心想那里人多,或许能听到甚么,于是朝酒楼走去。 他未到门口,店小二便凶神恶煞跑了出来,吼道:“臭要饭的,滚一边去,也不看看,这是你待的地方么!”冷一枫悻悻走开,转身窝在门外的角落里。 过了片刻,忽听酒楼内有人低声道:“可惜啊,昔日的仁义庄如此热闹,如今却人去庄空,实在…” 话音未落,另一人道:“是啊,冷大侠夫妇惨死,甚是可惜,不知冷大侠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 他刚说完,只听一人急道:“两位大哥莫在此谈论此事,以免惹上祸事啊。” 当先一人愠道:“却是为何,冷大侠生性豪爽,嫉恶如仇,又仗义疏财。如今惨遭杀害,如何说不得。”言语间反而提高了声音,邻桌几人向他们望来。 这时,只听那人轻声道:“王大哥、李大哥,两位莫要生气,小弟亦敬重冷大侠为人。可是,可是两位难道不觉此事蹊跷吗?” 冷一枫闻言,凝神倾听。 只听那“王大哥”急道:“刘贤弟别卖关子了,愿闻其详。”姓刘的喝了一杯酒,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冷大侠武功高强,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人物。其劈风掌精妙,造诣极高。就算得罪了什么人,凭他在武林中的威望,也不至于惨遭灭门呀。”另外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人又道:“仁义庄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定是得罪了极厉害的角色!”顿了顿,又道:“况且此事翌日便传开了,江湖人士无不震惊。冷大侠的诸多好友到来,收殓了冷大侠夫妇及众人的尸身。却唯独不见冷大侠儿子的踪迹,想必是逃了出去。唉,不过依我之见,亦是凶多吉少!” 那“李大哥”接道:“此言不假,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话音未落,那“王大哥”道:“我看未必,若老天敬重冷大侠为人,保他儿子无恙,也未可知。”另外两人皆道:“借王兄吉言!” 说完这些,三人又胡乱吃些酒菜,便各自散去。 冷一枫得知爹娘已入土为安,心中宽慰。待到深夜,他奔到仁义庄外,轻轻跃到屋顶,向院内望去。偌大的院子,没有一点灯光,显得阴森恐怖。想起这里曾尸横遍地,不禁生出恐意。 他在屋顶伏了半个时辰,见无动静,向下跃去。不想方提气,便已稳稳落地。他心中大喜,不想功力精进如斯。 岂不知,劈风掌的修炼在于专注。他将内功心法与掌法早已熟记,心无旁骛,经数月的修炼,此时已经融会贯通,自是功力大增。 第四章 镇威镖局 冷一枫展开轻功,径到自己屋前,推开们走了进去。见屋内桌倒椅歪,凌乱不堪,显然被人动过,似乎不久前被打翻。 他立时谨慎起来,轻轻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约半盏茶的时分,院内并无动静。冷一枫松了口气,欲到父亲书房查看一番。这时,院内似有声音传来,极其细微。他凝神倾听,确有异响。寻声望去,正从父亲书房传来。 冷一枫一动不敢动,沉思片刻,忽听见有人喝问:“谁!” 他心中一凛:“莫非被发现了?”不及多想,便闪至门后,左掌护胸,右掌微向前伸,蓄势待发,乃劈风掌中“分庭抗礼”招数。此招既能出其不意攻击敌人,亦能自保。 这时,他又听见一声凌厉的呼哨声,一人打出了暗器。接着便是破窗之声,院内传来了打斗声。他从门缝中向外望去,只见两条人影左冲右突,在院中来缠斗起来。 月色映照之下,看不清两人容貌。但依稀可见其中一人身着黑衣,一顶连衣毡帽;另一人则是一袭蓝衣,灰布蒙面。 两人过了十余招,冷一枫便惊奇不已。只见黑衣人武功高强,招数阴狠毒辣,却怪异无比,透着一股邪气。蓝衣人轻功极高,在黑衣人招数中穿来插去,只守不攻。不管黑衣人如何出招,皆被其轻松化解。 过了半刻钟时分,黑衣人出招越来越快,显得有些急躁。而那蓝衣人,武功变幻莫测,一招一式清灵幽雅。时而如娟娟蝴蝶,翩翩起舞;时而如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冷一枫未曾想,世上竟有如此优雅之武功,不由得看呆了! 少顷,黑衣人飞身跃起,疾速踢出三脚,攻势甚急。蓝衣人见状,伸出右手,闪电般弹了几下。只听“嗤嗤嗤”三声,乃是三粒石子破空而出,直指他血海、伏兔、承扶三穴。 黑衣人见状大骇,疾忙闪身,堪堪避过。而后借势后跃丈余,问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阻我?”蓝衣人不语,直盯盯望看着他。黑衣人见状,道:“既然如此,受死吧!”言罢从腰间抽出一物,一尺见长,乌黑发亮。 他闷哼一声,疾速攻出了十余招。只见其或刺,或砍,或挑,或压,或拌,或点,时而打开,时而闭合,原来是把铁扇子。其招数灵动轻巧,精妙无比,却始终未碰蓝衣人半分衣衫! 两人过了四十余招,蓝衣人依旧只守不攻。黑衣人见伤他不得,心中急躁起来。这时,只见他右手执扇,一招“孔雀开屏”挥出,左手却摸出一枚铁蒺藜,待扇子收拢之时,劲力掷出! 此招甚是阴险,冷一枫不禁为蓝衣人担心。 蓝衣人早已察觉,嗔怒道:“好阴险的小人!”言罢,他身法陡变,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只见一袭蓝衫,不见人影。倏尔一飞冲天,不见踪迹。 黑衣人见状大惊,忙向上望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衣人如纸鸢般摔倒在地,狂吐几口鲜血。他心中惊异不已,蓝衣人出手太快,竟不知如何中招。冷一枫亦暗暗称奇。 蓝衣人重伤了黑衣人,依旧不语。少顷,只见他双足轻点,身形连转,向院外飞去。黑衣人错愕不已,一跃而起,便向院外逃去。 冷一枫见状,忙纵身追了出去。奔了约五里,不见人影。寻思:“不知两人何方神圣,出现在仁义庄?从两人言语可知,黑衣人有所图谋,却为蓝衣人阻止。黑衣人若不死心,定会再来。” 他盘算已定,决意守株待兔,便赶回了仁义庄。 冷一枫方离去,一人从树上跃下,露出了一丝狞笑,正是那黑衣人。他虽受重伤,依然发觉有人跟踪,便躲在树上,静观其变。 冷一枫皆藏于庄内,接连几日无事。直到第五日深夜,如往日一般,正盘膝而坐,修习内功。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轻轻起身,向院内望去,发现一间屋内人影攒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只听一人骂道:“他奶奶的,就这鬼地方,能有甚么宝贝。”另一人附和道:“就是,不知师傅偏信了哪个龟儿子的话,就打发我们连夜赶到这...” 话音未落,一人沉声道:“偏就你两人废话多,找东西要紧!”众人闻言,笑了笑。 过了约两个时辰,几人将庄内搜了一遍,一无所获,便即离去。 冷一枫等他们走远,小心跟了上去。这几人一路无语,往山林深处奔去。过了约一盏茶工夫,人在一处草屋前停下,走了进去。冷一枫绕到屋后,屏住呼吸,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一人抱怨道:“几位师兄,仁义庄已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宝贝,废铁都不见一块。依小弟之见,不如明早就回镖局吧。” 一人笑道:“小师弟,话虽如此。不过,师傅这次让你跟来,意在让你见见世面,你...” 还未说完,那“小师弟”接道:“好个见世面!莫非便是深夜去凶宅找什么宝贝?”那人道:“啊呀,小兔崽子,越来越没规矩,看我不揍你!”说着就要动手。 这时,另一人沉声道:“别闹了,五师弟说的是。镇威镖局仰仗师傅,在江南名声显赫。但中原高手云集,我等须谨慎行事。况且此次任务在身,不可节外生枝。歇息吧,明晚再进庄搜查一遍!”余人齐声答应,便不再言语。 冷一枫闻言,疑窦丛生,寻思:“父亲曾说起过镇威镖局,怎会来到了中原,不知在庄内找什么东西?” 原来,这镇威镖局远在福建,总镖头姓梅名成林,武功高强。其浸淫八卦刀二十余年,刀法精湛。梅成林经营镇威镖局已数十年,可谓家大业大。在福建无人不知,乃是一霸。 梅成林善使八卦刀,却不是八卦门弟子。至于从何习得,已无从得知。八卦刀法是以八卦掌法为基础,结合八卦刀招式而成。是以,凡习八卦刀者,多数都会练八卦掌。 梅成林亦不例外,他以八卦掌和八卦刀起家。但其不凡之处,在此基础之上,又自创了些精妙招数。融会变通,自成一家。他所用八卦刀比一般的刀长一些,其刀柄长一尺二寸,刀身长三尺三寸。亦比一般的刀更重一些,竟达二十余斤。 据传,梅成林早年混迹于绿林,寂寂无名。后听从一人教诲,才潜心习武,创立镇威镖局。自此方广交武林人士,江湖极少有人知其往迹。 第五章 蓝衣人 冷一枫见状,轻轻起身,准备离去。忽然脚下“咯吱”一声响,不知踩何物。他暗叫“不好”,立即展开轻功,发足急奔。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铁蒺藜破窗而出,来势甚急。冷一枫不及回头,疾忙低头,向前一扑闪过。屋里传来“咦”的一声,略显吃惊。 如此耽搁,他已逃脱不及。这时,几人破窗而出,人影幌动,瞬间将他围了起来。冷一枫定睛一看,共计六人,不禁眉头紧皱。 一人上前一步,道:“阁下何人,好歹留下万儿,免伤了江湖和气。”冷一枫双手抱拳,道:“各位英雄,小人路经此地,别无他意。”他初入江湖,不知江湖经验,这般说辞如何欺瞒过去?况且偷听别人谈话,已患了江湖大忌。 那人冷笑一声,使了使眼色,便有两人上前。两人手提八卦刀,一人左跨一步,使出一招“夜战八方”,当胸砍来;另一人右跨一步,使出一招“并步劈山”,横扫冷一枫下盘。 冷一枫自修炼劈风掌以来,此次乃首遇敌手,不敢大意。只见他右掌虚晃,同时后退一步,闪过来招。左手劲力拍出,使出劈风掌中一招“游刃有余”,去抓左首那人手腕。 左手那人不待他掌至,随即收刀回劈,反手就是一招“退步劈刀”,直取他胸口。冷一枫身形后仰,避了开去。但听得耳后刀声,知是另一人攻来。 此时,他已然闪避不及,慌乱中双掌齐出,一招“劈风带路”直直推出。此招旨在自救,真气集聚于双掌之上,尽力击出。只听“砰”的一声,正中那人当胸。只见其后退数步,口吐鲜血,萎顿在地。 冷一枫误打误撞,不意此招竟有如此威力,心中暗喜。其实,此招乃是劈风掌中精妙招数之一。只因他功力不够,方使出了五成劲力而已。若是冷卓然出掌,中掌之人立时毙命。 另一人见状,大吼一声。疾速挥刀,只听“刷刷刷”,便攻出六招,刀刀拼命。冷一枫重伤一人,精神陡长。便凝神接招,一一化解。 又十招过后,那人气力不足,左肩膀露出破绽。冷一枫眼疾手快,猛的上前一步,一招“力排众议”击中其肩头。那人后退数步,气血翻腾,无力再战。他虽胜了此人,但小腹却被其八卦刀划伤。即便是轻伤,也鲜血直流。 冷一枫打倒两人,心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于是双脚发力,飞身向前跃去。刚至半空,忽觉背后刀声袭来,内劲凌厉。他大吃一惊,翻身又跃了下来。 原来,出招的乃是先前说话的为首之人。他见冷一枫欲逃,心想:“哪有这等便宜事!”不待他跃起,便飞身向背后砍去,是八卦刀中一招“开山渡水”,呼呼作响。冷一枫幸亏跃了回来,否则将活生生被劈成两半。 两人拆了十招,不分胜负。冷一枫只觉此人武功不弱,见其八卦刀法精湛,内劲凌厉,看来已学了七八成。他受伤失血,又勉强支撑了十招,便渐落下风。余人见状,皆喜形于色。 此时,他已身中数刀。不禁暗暗着急,心想:“莫非今日要丧命于此?”想到此处,分神不支,左腿又中一刀。 那人见状,双脚轻点,飞身向前一扑。使出了八卦掌中一招“移山换柱”,正中他胸口。此刻,冷一枫再无力支撑,摔倒在地。 那人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说也不说?”冷一枫冷笑一声,道:“要杀就杀,少说废话。”言罢,闭上双眼。那人见此大怒,便挥刀向他斩去。 这时,忽然“嗖”一声,破空而来。众人惊诧不已,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当”的一声,那人八卦刀拿捏不住,飞了出去,手臂亦被震得隐隐发麻。 那人大骇不已,向四周望去,无半个人影。他是暗器行家,方才便是他打的那枚铁蒺藜。可与这枚暗器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余人大惊,纷纷拔出了八卦刀。 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蓝色人影闪身而至。只见其背对众人而立,身形蔓妙绝伦。忽然,众人眼前又是一晃。只听“啊啊”几声惊叫,另外几人的八卦刀皆被夺下,扔在当地。蓝衣人却依然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冷一枫看得清楚,蓝衣人以绝妙轻功,瞬间夺下四人武器。他暗暗称奇,忽然想起仁义庄遇到的蓝衣人,莫非是同一人? 过了片刻,蓝衣人依旧不语。为首那人忍耐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我等乃镇威镖局梅总镖头的弟子,在下汪师全。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望高抬贵手。”他见这人武功高强,想必是武林前辈,是以恭敬相寻。 蓝衣人闻言,一动不动,道:“哪个镇威镖局,是梅成林那小子吗?”汪师全道:“正是。”蓝衣人冷笑道:“镇威镖局,好大名头。凭你们几个也配知我名讳!” 汪师全心中恼怒,自知武功不敌,唯有隐忍。便道:“晚辈跟此人有些恩怨,前辈若识得此人,我等不敢放肆,绝再不为难于他。若...”话音未落,蓝衣人看了冷一枫一眼,道:“我与此人素不相识。” 汪师全闻言,心中稍宽,起身就要去捡八卦刀。这时,蓝衣人道:“且慢!”汪师全道:“前辈有何指教?”蓝衣人道:“本大侠生平最恨者,便是梅成林那个恶贼!你们几个偏偏是他的徒弟,必定不是好人,他的事我管了。”言罢,指了指冷一枫。 汪师全等人闻言,怔在当地。 蓝衣人道:“念在你们行凶未遂,今日便饶过了。连夜滚回福建,不准再踏入中原半步。”汪师全低声道:“晚辈遵命。”说罢,几人捡起武器便走。蓝衣人又道:“慢着。”汪师全低声道:“前辈还有何吩咐?” 蓝衣人沉声道:“回去转告恶贼梅成林,五个月之后,本大侠拜访镇威镖局,取他狗命,让他安排后事吧!”汪师全闻言,心中一凛,答道:“是,是,晚辈一定禀告家师。不知…前辈名讳?”蓝衣人倏尔转身,喝道:“还不快滚!” 汪师全等人大骇,搀扶了受伤两人,头也不回,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冷一枫死里逃生,上前谢道:“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晚辈感激不尽,不知…”话音未落,蓝衣人望了他一眼,双脚轻点,几个起落便不见踪影。 冷一枫愕然不已,心中感激。心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于是撕下衣襟,裹住伤口,忍痛向树林深处走去。 第六章 初至江南 冷一枫,便是开篇赶夜路之人。 他恍恍惚惚,不知走了多久。由于失血过多,心神俱疲,最终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上午。 他四下望了望,发现躺卧在荒草丛中,在太阳下晒了半日。此时,伤口愈合了些,他寻了些草药,胡乱敷在伤口,重新包扎了下。 冷一枫定了定神,寻思:“汪师全等人回去报信,镇威镖局定作防备。只是不知蓝衣人与梅成林有何仇怨,定要取他性命。梅成林既然派人到仁义庄,必定知道些甚么。”于是决定伤好之后,便南下福建。 时光荏苒,一晃就是三个月。冷一枫伤势早已痊愈,此间专心修炼劈风掌,又精进不少。他赶到一处市镇,当夜潜入一大户人家,顺了几百两银子。小镇出了如此大案,第二日便人尽皆知。 冷一枫买了些衣物和胶水,将自己装扮成了一虬髯大汉。又买了匹马,赶去福建。一路游山玩水,相安无事,历经月余方到。 福建位于东南沿海,与中原大不相同。只见街市喧闹繁华,人来人往。宝马雕车甚多,千秋百态,华贵耀眼;其地盛产丝绸,行人多绸缎裹身,华丽精美。屋檐凸起,瓦当垂下,显得宁静祥和。 福建水多,海产丰富。其航道贯通,纵横交错。水多自然船多,胥民也多。胥民多以渔为业,浮家泛宅,逐潮往来于闵江之上,乃当地特有景象。 冷一枫生在中原,怎见过如此景象?心中兴奋不已。心想若是春夏交游于此,自是乐趣无穷。忽然想到一句诗“石崖觅芝叟,乡俗采茶歌”,虽不知何人所作,却正应此情此景。 他在街上行了片刻,见前方不远处,一座豪华楼阁。走得近前,见上书“龙凤茶楼”,狂草字体,潇洒飘逸。他寻思好大口气,便拍马走了过去。 店小二见来客,忙迎了上来。教人栓了马,便引他入内。待他落坐之后,上了碗乌龙茶。只见其汤色橙红浓艳,叶底肥软,绿叶镶边。他小嘬了几口,只觉滋味醇厚回甘,不禁赞道:“好茶,好茶。小二哥,续上。” 店小二应了声,笑着跑了过来。得意说道:“这位客官,一看您就是外地人。不瞒您说,在本地,我们店的茶若排第三,便没人敢称第二!” 冷一枫闻言,甚是不解,问道:“小二哥,以我之见,贵处的茶堪称第一,莫非还有比这更好的茶?再者,你怎地胡言乱语,什么二三?” 店小二道:“这位大爷,小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福建只有一人敢称第一。”冷一枫问道:“哦,何人?” 只见店小二四下望了望,低声道:“除了镇威镖局梅总镖头,还有哪个?他武功高强,结交很广,况且有的是银子。” 冷一枫倒吸一口气,没想到梅成林竟有如此名势。 他又喝了口茶,问道:“小二哥,去镇威镖局怎么走?”店小二道:“这个最好找,出了茶楼往东半里,最气派的宅府便是。客官,容小的多嘴,敢问您去镇威镖局是…” 冷一枫笑道:“我有个表亲在镖局当差,去寻他。”店小二闻言,赔笑道:“啊呀,这位大爷,您慢走!”冷一枫随手丢了一锭银子,起身离去。 他按照店小二指示,行得半里,果见一座宏伟的宅府。两扇朱漆大门紧闭,左右门上各镶了六枚铜钉,皆茶碗大小,闪闪发光。匾额上书“镇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左右一组红漆对联映入眼帘: 上联:大智勇威震四方,立信义诺重千斤; 下联:崇信义万里争投,秉公直千金可托。 门前左右各设一石坛,中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青旗飘扬。只见左首旗上绣着“镇威镖局”四个黑字,银钩铁划,刚劲非凡;右首旗上着金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猛虎。旗子随风招展,更显得猛虎奕奕若生。 门前两排石凳相对而立,分坐着八名壮汉。劲装结束,腰板笔挺,一股英悍之气。他见此情景,心想镇威镖局不愧为福建第一霸,果然威风凛凛。 冷一枫计算时日,距蓝衣人之约尚有半月,便在镖局不远处找了家客栈。每日只顾饮酒吃茶,观察镇威镖局动静。他出手阔绰,店家自是热情招待。 待到第七日,巳时时分,只见一壮汉拍马而来。其人方脸宽额,浓眉大眼。紫铜色脸膛棱角分明,粗犷豪爽,仿佛石雕一般。腰悬宝剑,长约三尺,看似用剑高手。一番通报之后,被引入府内。 午时时分,又来一人。只见他手持双钩,体形肥胖,脸阔眼小,身高不足五尺。其下马姿势干净利落,想必下盘功夫不弱。 冷一枫见状,寻思:“定是梅成林忌惮蓝衣人,便邀好友相助。”心中不禁为蓝衣人担忧。 未时时分,镖局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辘辘而出。车铃随风声传来,幽远清脆。冷一枫循声望去,见马车四面皆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绉纱遮挡。 这时,忽见一双纤纤玉手撩开帘子,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只见指尖微翘,修长如葱,肤色如雪。好似“春草初生驰上苑,秋风欲动戏长杨”。 冷一枫生在豪杰世家,不曾见如此华丽的马车,不禁叫了声好。掌柜的闻言,笑道:“客官,不妨猜上一猜,马车之中为何人?” 他笑道:“梅成林一方霸主,莫非是他的一房小妾?”掌柜的道:“客官说笑,梅成林确有几房小妾。不过,这是他小女儿,年芳二八。生的是国色…什么来着?”他接道:“国色天香。”掌柜的道:“对对,听说,梅成林最宠爱这个女儿。” 冷一枫吃了杯酒,问道:“掌柜的莫非见过这小姐芳容?”那掌柜的道:“哎呦客官,您别取笑小的,我这客人多,听来的。小的还听说,再过几日,镇威镖局要大摆宴席,为她庆生。” 他见马车左右八骑随从,看装束应是镖师,便道:“掌柜的,梅成林家人出行皆是这般?”那掌柜的道:“先前不是,最近三个月才如此。” 冷一枫寻思定是梅成林担心仇家,才多派人保护。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那辆马车方回镖局。 第七章 孤身涉险 傍晚时分,又有一骑,疾驰而至。只见来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其胸脯横阔,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看其风尘仆仆,似远道而来。 冷一枫暗赞:“好一个英雄豪杰!”寻思:“算上先前二人,这几日便有三名好手,不知镖局内还有多少帮手。” 他看此情形,心想梅成林今夜定会为其接风心尘。若潜入镖局,或可打探些消息。但想到镖局内的武林高手,更不知还有多少厉害角色,犹豫不决。 他忽然想起爹娘惨死,父母大仇不报,还有何面目?于是决意冒险,夜探镇威镖局。 夜半,街道少有人往,一片沉静。镇威镖局却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冷一枫身着夜行衣,借着月色躲在镖局外。他见围墙两丈余高,院内一棵参天大树,郁郁葱葱。 四下查看之后,他轻轻跃到围墙之上,而后双脚发力,蹿到树上,向院内望去。 整座院子宏伟庄重,高峻威严,气象森然。细数之下,竟有五进院落。一般来讲,第一进为正堂,即主客厅,接见初遇或尊贵的客人;第二进是二堂,即副客厅,接见亲近之人;之后便是偏房、客房,偏房和客房,往内走就是厢房等。 冷一枫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院内有三组护卫巡视,每组四人。他见二堂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想必是其宴饮之处。 他待一组护卫巡视过后,轻轻跃下树来,迅速躲到墙角。刚站定,便有两人从身旁走过。他疾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待那两人走远,他悄悄摸到二堂屋后。抬眼向正厅望去,见窗户半闭,看不到屋内情形。但见窗前一排假山,四周种满了各种花草。 冷一枫略一沉吟,心生一计。他轻轻溜到假山处,藏于其后。此处恰能看到屋内场景。 只见屋内五人,分宾主坐定。一人背对自己,其余四人相对而坐。 这时,只听左首那人朗声道:“有劳众位兄弟前来相助,梅某不胜感激,先干为敬!”声若洪钟,显是内功深厚。 冷一枫闻言,心想此人便是梅成林。 其余四人见状,忙举杯,齐道:“梅兄客气了。”梅成林又道:“各位都是梅某朋友,有声名在外者,有隐居山林者,彼此恐不相识,我来引荐。” 话音未落,就听一人高声道:“梅兄,都急煞小弟了,早该引荐。”梅成林笑道:“欧阳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急性子。” 那人接道:“哈哈,这急性子打娘胎里带来的,改不了啦。” 梅成林向几人道:“这位乃是江湖人称‘金钩铁马’欧阳德,欧阳兄是也,在江西可是响当当的英雄!” 欧阳德笑道:“啊呀,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们抬举。”话虽如此,却无半点谦恭之气。 这时,欧阳德右首之人抱拳道:“啊哈,我倒是谁,原来是欧阳兄,久仰久仰。兄弟常听江湖朋友提起,欧阳兄梅花钩功夫端的是出神入化啊!” 原来,欧阳德即是那矮胖之人,是梅成林做绿林时结交的好友之一。他本是打家劫舍的匪徒,叫作欧阳坯,后金盆洗手,改名欧阳德,为人所知。其面和善,却心狠手辣。 他虽然身材矮胖,但其身法灵活,下盘功夫扎实,梅花钩的功夫着实了得。 钩,位列十八般兵器之第七位,其握手处有一月牙形护手刃,可挡可划,其尖、角、刃均具有杀伤力。钩法主要由钩、缕、掏、带、托、压、挑、刨、挂、架等招式。施展出来,只见身随钩走,钩随身活,快速连环、钩挂云转、有翻江倒海之势、威猛中透着凌厉。 梅花钩因钩身嵌有梅花图纹而得名,对修炼者要求较高。欧阳德身材矮小,下盘扎实,身法灵活,又兼之其苦练数年,便有了“金钩铁马”之称号。 据传,欧阳德当年为学此钩法,不惜隐忍三年,拜一高手为师。但他学成之后便杀了其师,实是大逆不道之徒。 欧阳德闻言,甚是欣喜,道:“不敢,兄台过誉。”那人道:“来,欧阳兄,在下敬你一杯。” 另外两人似未闻其名,便道了声“久仰”。梅成林见状,与两人共饮一杯。 欧阳德道:“在下眼拙,不知兄台…”言罢,望向梅成林。 梅成林忙道:“这位乃是‘神拳当空’陈慕寻,陈老弟一十六式‘心意六合拳’精妙无比,‘神拳’之名,当之无愧,哈哈!” 三人闻言,皆抱拳道:“原来是‘神拳当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冷一枫见状,寻思:“看来此人颇有名声。” 陈慕寻谦逊道:“各位谬赞,能结识众位英雄豪杰,真是陈某三生有幸。” 原来,这陈慕寻乃河北人氏,为人刚正不阿,一生行侠仗义。他虽居北方,却自创一套南拳,谓之“心意六合拳”,共一十六式。何为六合?六合者,乃: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其内意与外在兼修。 遥想当年,陈慕寻便是凭此拳法,一举击毙“河北十盗”,从此声名鹊起! 众人皆知其行侠仗义之事,敬佩不已,各自敬了一杯。 梅成林举起酒杯,指向着左侧一人,肃然道:“三位兄弟,这位姓单名元柯,乃是梅某好友。单兄的‘无尘剑法’端的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梅某曾有缘见识,实在是佩服之致啊!” 欧阳德等人不识此人,皆不以为意。但见梅成林对其剑法如此推崇,想必有过人之处。于是抱拳道:“单兄大名,久仰!” 单元柯忙还礼,低声道:“梅兄谬赞,在下山野闲人。今日得见各位英雄,幸甚之至。” 单元柯正对窗而坐,冷一枫恰能看到其容貌,正是巳时赶到的腰悬长剑之人。只见他沉默寡言,喜怒不言于表,显得高深莫测。 梅成林并未夸口,单元柯精通无尘剑法。此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精妙之处,实是以身带剑,剑随身走,手、眼、身、法、步,神形俱妙。其柔和蕴籍,缓缓不断,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彼时身形换位,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相传,此剑法乃武当一位高人所创。 梅成林道:“十年之前,梅某有幸结交单兄”。言罢,似有所思。又道:“单兄淡泊名利,在下本不愿打扰清静,但此事关乎梅某身家性命,望请见谅。” 单元柯闻言,忙道:“梅兄莫要多虑,小弟定尽绵薄之力!” 第八章 颠倒是非 此时,尚有一人未及引荐。 梅成林朗声道:“这位便是智慧过人、料事如神、江湖人称‘九命诸葛’鲜九生是也!”言语之中尽是敬重之意。余人闻言,皆倍感惊奇。 原来,近年来,鲜九生在江湖名声甚高。只见他身高近七尺,约三十五六岁,身着水墨色衣襟,头戴一片毡巾,生得风流韵致。他年纪轻轻,却是智慧过人,料事如神。 江湖上任谁,有难解之事,若请得此人居中调停,多半迎刃而解。因此,他在江湖上名声极好,与其结交者不计其数。自然,也招惹了不少仇家。据说寻仇者滋事者甚多,但皆被其轻松打发,化险为夷。 可见此人除了计谋,武功也不弱。是以便有了“九命诸葛”之称号。 鲜九生忙道:“梅大哥莫要折煞小弟,在下愧不敢当。能够结交几位英雄,小可幸甚之至。在此敬各位一杯,先干为敬!”言罢,一饮而尽。余人见状,举杯共饮。 冷一枫闻言,发觉鲜九生口音似曾相识,却一时难以想起。过了片刻,他忽然想起,原来这鲜九生正,正是被蓝衣人打伤的那个黑衣人。 他想到此处,激动万分,寻思:“梅成林、鲜九生断然与仁义庄之事有关!” 屋内众人兴致高涨,酒过三巡之后,便大谈江湖异事。天南地北,好不热闹。几人之中,只有单元柯沉默寡言。于兴致之处,他也只是随口附和。 此时,众人已有三分醉意。欧阳德喝了一杯酒,朗声道:“梅兄,莫怪小弟多嘴。你武功高强,八卦刀法又如此精湛,任谁也难伤你半分。此次为何这般畏畏缩缩,小弟甚是不解。” 众人闻言,心中也疑惑不解,便纷纷向梅成林望去。鲜九生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梅成林见状,喟然道:“各位兄弟,实不相瞒,此事说来话长,听我慢慢道来。自我创立镇威镖局以来,在江湖小有名望,各路英雄也略给些薄面。镇威镖局的事业可谓顺风顺水。可是,就在三月之前,发生了一件怪事,老夫至今捉摸不透。” 众人不解,问道:“何事?” 梅成林道:“三个月前,朋友拖了我一趟镖,押往山西。此镖贵重些,于是我安排了六个弟子负责。他们从福建一路向北,皆相安无事。可是,路经河南洛阳之时,却被人挑了,还打伤了我几个弟子。” 陈慕寻闻言大怒,道:“岂有此理,梅兄可知何人所为?”梅成林道:“在下不解之处就在于此,我平生行事谨慎,极少得罪他人。更可气的是,那人言明,五月之后来取我性命。” 陈慕寻道:“好大口气,梅兄勿虑,他不来倒好,若是来了,让他有去无回!”梅成林道:“多谢陈兄大义!其中曲直如何,待我叫弟子进来,各位参详参详。”言罢叫了声“师全”。 汪师全在门外应了一声,推门而入。近前纳头便拜,道:“弟子拜见师傅及众位前辈。”梅成林道:“师全,将此事来龙去脉叙说一遍,不得有半点隐瞒。” 汪师全答道:“是。”硬是将冷一枫、蓝衣人说成劫镖之人,又将几人如何力战、最终不敌添油加醋乱说一通,仁义庄之事却只字不提。 冷一枫闻言,大怒不已,心中骂道:“梅成林、汪师全这帮无耻小人!” 原来,这等说辞皆是梅、汪二人预先编排,为了引起众人的愤慨之情。果然,汪师全话音刚落,陈慕寻已怒不可竭,欧阳德愤愤不平,鲜九生微微一笑,单元柯不露声色。 梅成林见状,命汪师全退了出去,道:“众位兄弟,在下非贪生怕死之人。若能以我一人性命化解此事,我在所不惜。只怕此事有甚么误会,免伤无辜之人。这才邀请各位兄弟前来相助,若能化干戈为玉帛,真乃我梅成林再生之父母,梅某在此先行谢过!”言罢,便躬身拜了下去。 众人见状,惊道:“使不得!”疾忙将其扶起。 这时,欧阳德笑道:“梅兄多虑了,莫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如今我等在此,定全力周旋。若是误会,立时便解,若是小人来犯,我等定不答应!” 余人皆道:“欧阳兄所言极是。” 梅成林见状,心中稍安。当初,他听汪师全所说,也是惊诧不已。左思右想,想不起何时得罪过此人。汪师全是他弟子中悟性最高的一个,八卦刀功夫最高。可是他的单刀,却被一粒石子震脱。可见对方不仅暗器功夫了得,内功也很深厚。 梅成林一向行事谨慎,便邀来几位好手相助,杜撰了那套说辞来蒙骗众人。 已是深夜,屋内几人兴致正浓。冷一枫却一动不敢动,甚至大气不敢喘,唯恐被察觉。 忽然,陈慕寻长叹一声。 众人见他满脸忧郁,似有不快之事,忙问缘由。 陈慕寻沉声道:“各位兄弟莫怪,在下偶想起一件憾事,甚是伤感。”言罢,又摇了摇头。 众人不解,再三追问。 陈慕寻推辞不得,道:“在下想起一位慕名已久的英雄,如今却无缘拜会了,是以长叹不已。”众人忙问何人,陈慕寻道:“此人便是仁义庄冷卓然,冷大侠端的是英雄豪杰。” 仁义庄惨遭灭门,江湖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自是无人不晓。众人闻言,心中各有所思。 冷一枫见他提起此事,诧异万分。 鲜九生闻言,微微变色,淡淡说道:“陈兄说的是,小弟对冷大侠佩服得紧,只是无缘结识,确是人生一大憾事。”梅成林心中一惊,道:“梅某与冷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乃真英雄、真豪杰,只是天妒英才,实在可惜!”欧阳德虽不是豪杰义士,对冷卓然也有所耳闻,道:“小弟虽与冷大侠素不相识,却也佩服的紧。” 单元柯不露声色,道:“冷卓然一代大侠,却死的如此蹊跷,惜哉。据说是被奸人所害,不知各位怎么看?”陈慕寻道:“我听闻冷大侠被害之后,他的众多好友四处查访。可是却无半点线索,就连其子也不知所踪。”停了片刻,又道:“后来听说,凶手是‘岭南三怪’后人,不知真假。” 单元柯道:“冷大侠武功高强,数年前以一人之力击毙‘岭南三怪’三个恶徒。其后人武功多半无出其右,想必也不是冷大侠对手。” 梅成林道:“单兄所言极是。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或许冷大侠中了奸计,也未可知。”言罢,看了看鲜九生,笑道:“鲜老弟,你江湖名望高,结交的朋友颇多,消息自然灵通。况且老弟智慧过人,必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鲜九生忙道:“梅兄谬赞,小弟哪有什么高见。仁义庄灭门之事,武林皆知。小弟确有耳闻,不过亦是谣传,不说也罢。” 单元柯道:“鲜老弟莫要推辞!在下虽隐居山林,却也知‘九命诸葛’的大名,早就想一睹风采,只是无缘拜会。今日有幸结交,自当洗耳恭听。” 冷一枫疑惑不解,单元柯在席间一向沉默寡言,为何对仁义庄之事如此关心? 第九章 青云帮 鲜九生闻言,忙道:“单兄所言,折煞小弟也。”单元柯道:“来来来,我敬鲜老弟一杯,莫要推辞。”言罢,两人一饮而尽。 鲜九生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言罢,又喝了杯酒,低声道:“诸位行走江湖,想必对‘青云帮’有所耳闻罢!” 鲜九生只这一句话,便把众人惊的半晌不语。 冷一枫见状,十分诧异,不知青云帮是什么帮派? 原来这青云帮,乃是两广之地一个极其神秘的江湖帮派,已绵延百年。帮主武功高深莫测,帮中成员大多亦是武林高手。自帮主之下,设有左右二使、四位舵主、一十二位堂主、八八六十四坛主,帮众几万余人。 青云帮行事诡秘,飘忽不定。近数十年来,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始终罩着一层面纱。它神秘莫测,实力强大,又让人捉摸不透。它从不遵从所谓的仁义道德,唯一的行事准则即是帮规。根本无法用正邪、善恶来度量。青云帮行事,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传言道:身入青云帮,鬼神亦可泣。 据传,青云帮第一代帮主叫作柳青云,堪称江湖奇人。他生性怪异,行事诡秘,令人捉摸不透。他既嗜杀成性,又行侠仗义,可谓亦正亦邪。 柳青云年少之时,功夫已至一流,是以轻狂不羁。后来,不知从何处习得“天罡神掌”绝世武功,更加狂傲无比。年纪轻轻便已称霸两广,一时间声名鹊起,广招江湖人士,创立了青云帮。 青云帮日益壮大,柳青云的野心逐渐膨胀,欲称霸武林。他不满于两广边陲之地,便纠集帮中高手,向各大门派挑战。数月间,便挑了湖南、湖北的各大门派,伤人无数。继而向中原武林进发。 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早就听闻青云帮的事迹,人人自危。在此攸关之际,武当派联络各大门派,齐聚少林寺,以协商应对之策。几日之后,各派意见一致,推举少林寺方丈苦慧大师为中原武林盟主,主持正义。 苦慧大师乃得道高僧,其武功亦高深莫测。他精研少林寺第一绝技“如来神掌”十数年,又自幼修习“易筋经”,可谓之武功天下第一。他原本淡泊名利,推辞不就。但以大局为重,才答应暂时担之,待此事后便卸任。 苦慧大师心想,中原武林门派众多,人才济济,未必输于青云帮。但若双方争斗起来,不知有多少门派遭殃,也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为此丧命。 苦慧大师慈悲为怀,以天下苍生为念。他权衡再三,决意以一人之力化解这场武林劫难。于是,他以中原武林盟主的名义,向柳青云发出了一封挑战书。 书中大意,希望与柳青云一决高下。若苦慧大师输了,天下英雄推举柳青云为武林盟主;若柳青云输了,青云帮不准再踏入中原半步,更要立下一条帮规:从此恪守道义,不行不义之事。 柳青云见书,心想苦慧大师乃少林寺方丈,武功自然高深莫测。与之对战虽无十成胜算,但凭借天罡神掌,也未必会输,于是欣然答应。 自此,便有了震惊武林的“嵩山决斗”。据说,两人在嵩山山顶大战两日两夜,不分胜负。时年,柳青云刚三十出头,正直壮年,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苦慧大师虽已年近六旬,但数十余年修为,不容小觑。这一老一少交手之后,彼此敬服,竟生惺惺相惜之情。 斗到第三日,他终究不敌苦慧大师数十年功力,低头认输。 柳青云依书中所约,当即率青云帮离开中原。他临行之前与苦慧大师约定,十年之后,再决高下。苦慧大师欣然应允,叫他恪守相约之事。 柳青云依照约定,传下命令,教帮众遵守。如此之后,他无暇顾及帮中事宜,索性交由左右二使处理,自己潜心修炼武功。话说“十年磨一剑”,功夫不负有心人。柳青云历经十年,呕心沥血,终于创出一套惊世骇俗的剑法。 他欣喜不已,只身前往少林寺,欲与苦慧大师切磋一番。待赶到少林寺,却被告知,苦慧大师早已圆寂。接见他的是苦玄大师,时当时方丈,乃苦慧大师师弟。 柳青云询问详情,苦玄大师便如实相告。原来,当年苦慧大师年事已高,兼之柳青云内功深厚,天罡神掌异常刚猛。那场决斗之后,苦慧大师虽胜,却是元神耗费,全身经脉也被震伤,不久便圆寂了。 柳青云闻言,甚是伤感。苦慧大师以一人之力,挽救武林苍生,如今方知大师良苦用心。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决斗,犹在眼前。他恳请敬拜苦慧大师佛冢。 苦玄大师将其引至后寺,柳青云纳头叩拜。他沉吟半晌,忽然起身。疾速抽出背后宝剑,将自创“残阳剑法”一招招使了出来。只见他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剑影幢幢,如鬼似魅,直似轻烟。一路剑法,行云流水,绵延不绝! 苦玄大师见状,心中大惊,料定此人已天下无敌矣! 待他收剑,苦玄大师先祝贺他练成绝世剑法,当世已无人能敌。后直言相告,此路剑法太过凌厉,若被奸邪之人学去,武林将不得安宁。希望柳青云传此剑法时,慎之又慎。 当时,柳青云已四十有余。经过十年潜心创剑,狂傲之心大减。此刻,他幡然醒悟:富者贪鄙,智者痴脾,刚者易折,溺者善泳,武者弑武。世间万物,如此离奇。此之谓造化弄人也? 柳青云悟得大道,向苦玄大师言明:余生不再伤害一个无辜之人,残阳剑法也绝不传世。之后,便飘然下山。他回到帮中,传下口谕,青云帮由二使掌管。 他则一人一剑,云游四方。自此,江湖上便多了一位行侠仗义的怪客。此后数十年,江湖早已不见他的身影,更不见那套剑法传世。 继柳青云之后,初任的几位帮主,尚能履行遗训。数十年之后,继任帮主一代不如一代。传到当今,柳青云的威名已荡然无存。 近年来,青云帮俨然成为了江湖邪派。他们无恶不作,阴险狡诈。若是招惹了青云帮,不论何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毒手。江湖人士谈之色变,闻之丧胆。 是以,方才鲜九生言罢,众人才如此骇异。 梅成林喝了杯酒,低声道:“鲜老弟之意…仁义庄之事乃青云帮所为?” 鲜九生道:“小弟只是听闻,实不敢妄议。”陈慕寻沉吟半晌,怒道:“冷大侠怎会得罪了青云帮?咳,也只有青云帮才会如此丧心病狂!”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欧阳德酒杯摔落。他忙笑道:“啊,在下不胜酒力,惭愧!” 单元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第十章 无意险中求 鲜九生又道:“众位贤兄,方才之事,切莫言传。小弟可不敢招惹青云帮!”梅成林道:“老弟放心便是,诸位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疑。”余人称是。 梅成林起身,高举酒杯,道:“众位兄弟一路奔波,远道而来。饮了此杯,早些休息,如何?”众人见此,皆道:“如此甚好。” 正在这时,忽闻窗外传来“咔”的一声。虽声若蚊蝇,但在座者是何等修为,俱已听到。几人互使眼色,便飞身跃向窗外。 原来,冷一枫不小心将一块假山石碰折了。他心中大惊,暗叫“不好”,正欲飞身逃去。说时迟那时快,见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向院外飞去。梅成林、陈慕寻等人追了出去。 冷一枫见状,惊诧不已,原来尚有两人在此偷听!想到此处,心中一凛:“若两人为敌,我岂不早已毙命?” 此时,忽觉一股劲力向他腰间袭来。他见来招凌厉,不敢硬接,侧身闪到假山之后。只听“咔嚓”一声,假山石被震碎一地!他疾忙翻身,向院外飞去。 只见来人身影晃动,飞身近前,“刷刷刷”踢出数脚。他闪避不及,又跃了回来。刚落地,还未站稳,那人又是一招袭来。他无暇多想,左手内旋,化拳为掌,一招“抱元守缺”径直拍出;右手一勾,一招“倒转乾坤”拿住来人手腕,猛的向外一带。 这两招都是劈风掌中精妙招数,他已使了全力。哪知来人却丝毫不动,自己却反被推了出去,向后退了数步方止。冷一枫暗暗心惊,不想此人武功竟如此高深。 此人正是单元柯。他见梅成林、陈慕寻等人向外追去,便一掌向冷一枫拍来。适才跟他一带一推,猛然发觉他使的竟是劈风掌功夫。察觉之余,及时收回了三层力。否则方才那一推之间,冷一枫怎受得住。 单元柯知劈风掌招式可偷学,但内功心法却需亲传。于是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会劈风掌法?”冷一枫闻言,大吃一惊。不知是敌是友,便默不作声。单元柯又道:“你可识得冷卓然?”此时,院外已隐隐传来打斗之声。 单元柯沉思片刻,望了他一眼,低声道:“快走!” 冷一枫愕然,不知何意,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低声道:“多谢前辈。”言罢,飞身跃到院外,不一刻便消失在街角。 单元柯见他走远,几个起落,飞奔到打斗之处。只见梅成林与一个蓝衫人缠斗在一起,鲜九生在旁观战。 只见梅成林手持一柄乌黑八卦刀,刀法甚是精湛。其身法左转右旋,步法更是起落稳健。他八卦刀法变化万千,时而劈、扎、撩、砍、抹,时而带、摊、拉、截等招数,绵绵不断,可谓“但见刀走不见人行”。刀法中亦不时夹着八卦掌法,其掌法亦是浑厚有力,自成一家。 再看那蓝衫人,轻功极佳。一个蓝色人影在刀光中穿来插去,转折滑溜,直似游鱼一般。蓝衫人以轻功游走,见招拆招,却不出招。梅成林刀声呼呼,掌法精妙,竟碰不得蓝衣人半分! 单元柯见状,暗暗称奇。 忽然,梅成林一刀斩向蓝衣人腹部,不待此招使老,侧身闪至其后,刀背反转,猛得向蓝衫人后背撩去!蓝衫人不料他有此招,微微一惊,却已然闪避不及。 好个蓝衫人!只见其临危不乱,向上跃起,脚尖在刀背轻点,跃到一棵树上。梅成林见此,大喝一声,一招“劈石问路”飞身向蓝衫人砍去。蓝衫人伸出左手一挥,两粒石子破空而出,直指梅成林百会、神藏两处大穴! 梅成林见状,大吃一惊!疾忙回转刀身,自上而下横在胸前。只听“啪啪”两声脆响,石子击中刀背,碎成粉末。梅成林向后连跃,倒退数十步方止。虽如此,双臂亦被震得隐隐发麻。 蓝衫人不待他站定,飞身扑来。只见其双手兰花指诀,疾攻一十二招,攻向梅成林周身大穴,招招致命。蓝衫人犹如茶女采茶,轻灵无比。梅成林大骇,不知是何武功,不住倒退! 鲜九生见状,大声道:“梅兄莫慌,小弟来也!”言罢蹂身而上。蓝衫人见状,“哼”了一声,忽拔地而起,蹿到大树之巅,连转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鲜九生心中一凛,认出了便是仁义庄的蓝衣人。他快步向梅成林走去,道:“梅兄,可试出此人武功路数?”梅成林一脸尴尬,言道:“此贼一味躲闪,试探不出,但轻功委实高明。” 单元柯上前道:“此人故意隐藏武功,或与梅兄仇家有关,不可不防。”梅成林道:“单兄所言极是。”这时,陈慕寻与欧阳德从远处奔来。 原来,他两人同追另一人。奔到院外,在前方街角,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两人飞身前行,只见黑影身法怪异,却是愈来愈远。只一刹那,黑影便消失不见了。两人又追出二里,仍不见踪迹,恐是调虎离山之计,便奔了回来。 几人回至镇威镖局,商议半晌,不明所以。梅成林多派人手守卫,众人便各自歇息。单元柯对冷一枫之事只字未提。 冷一枫赶回客栈,兀自惊魂不定。心中疑惑:“单元柯为何放自己离去,莫非与父亲相识?不知那两人又是何人?” 自此之后,镇威镖局的守卫更加森严,冷一枫不敢造次。 他整日只在客栈清闲,过了十几日无事。翌日一早,便被一阵阵鼓乐声吵醒,搅得睡意全无。便更衣洗漱,到楼下用饭,见镇威镖局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他点了酒菜,问道:“掌柜的,今日镇威镖局有何喜事?”掌柜的说道:“客官,您贵人多忘事,可记得梅成林的那位千金?”他道:“自然记得。”掌柜的又道:“那得嘞,今日正是她一十六岁生日,梅成林给她庆生。今日镇威镖局大宴武林宾客。您不去凑凑热闹?” 冷一枫道:“哦,梅总镖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与他没甚交情,可高攀不起。”心中暗喜,寻思:“正可趁此机会,混进镇威镖局。” 于是他胡乱吃了些早饭,街市买了套书生衣巾,学着鲜九生模样,装扮了一番。又随便买了些礼物,径自到镇威镖局作贺。 第十一章 一封书信 冷一枫到了镇威镖局,见八名知客在门边迎宾。他走上前去,递了文书,上写“晚辈木风拜上”。那知客接过,说道:“久仰,兄弟在江湖上久闻大名!”便将他恭敬迎了进去。冷一枫闻言,心中一乐:“我随口胡诌的名字,连自己也是初次听到,你倒久闻了。” 各路英雄纷纷而至,拜贺之后,主家晚上大宴宾朋。梅成林雄霸福建数年,素来爱好交友,今日虽是为其小女庆生,但各处来的贺客也不少,竟有两千多人。 梅成林不禁大喜,向各路英豪不停口的招呼道谢。晚间,在大厅中开了五六十席。居中乃是首席,依次向外排开。首席乃是招待有名之士,威望不高、辈份较低的宾客,则在最外席入座。 但见居中首席之上,梅成林在主位相陪。除单元柯、鲜九生、陈慕寻、欧阳德等人外,另有一个和尚、两个道士在席。想必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冷一枫坐在最外角落一席,同席的尚有五人。互相一请问,其中三人是湖南苍梧派弟子,另外两人是江西银枪门弟子,冷一枫则随口说了个门派。几人皆后辈门人,自是无人理会他们。 群雄猜拳斗酒,甚是热闹。酒过三巡,梅成林亲到各席敬酒。敬到这边席上时,冷一枫见他约莫五十岁左右年纪,身体略微发福。但见其手上青筋凸起,一脸剽悍之色,举止步行之间,显得武功不低。梅成林向众人作了三揖,连声道谢,高举酒杯。席上众人都是晚辈,忙起身还礼。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已有几分醉意。更有甚者,已被搀扶下去休息了。 冷一枫寻思:“此时梅成林正忙于招呼宾客,可趁机混入书房,搜查一番”。于是装作不胜酒力,借故走开。此时人多事杂,兼之夜晚,有寻错路径者,也不见怪。 冷一枫悄悄摸进后院,竟无人上前询问,径直溜进第三进院落。他不知哪一间是梅成林书房,只见西首一排屋内灯火明亮,便摸到窗下,向内一一查看。 过了半个时辰,仍未找到梅成林书房。冷一枫不禁急躁起来,心想镇威镖局少说也有上百间房舍,不知搜到何时。但又无计可施,只得继续搜寻。 待到第十间,他见屋内摆设奢华,左侧便是一书架,上面放满书籍典学;右侧摆放着一古铜色茶几;正中则是一书台,笔墨纸砚俱全,后侧墙上悬挂一柄乌黑八卦刀。 冷一枫见此情行,心中暗喜。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而入。此间果然是梅成林的书房。他迅速翻看书台上的书信,只是一些押镖书信往来。随后在每个抽屉都搜了搜,也一无所获。 疑惑间,他拉开了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侧板有些异样。只见一个很小的拉环凹在板中,不仔细看很难发觉。他抠出拉环,轻轻一拉,乃是一暗格。 冷一枫见之大喜,从中抽出一封书信,几个字映入眼帘:“愚弟九生拜上。”他心中激动不已,正欲拆开细读,忽然门前传来脚步声。他疾忙低身,躲在桌下。待脚步声远去,才轻轻抽出信笺,只见信中云: 愚弟拜上:自拜别梅兄已年余,甚是挂念。闻兄家业日渐壮盛,真乃可喜可贺。近日愚弟听闻,中原仁义庄灭门之事。滋事是小,然冷卓然既死,劈风掌亦将失传。兄之武功,弟自拜服。若习得劈风掌,自是如虎添翼,岂不一快事哉!若兄寻得,弟望请一并参详,掌谱必藏于仁义庄内,兄可差人去寻,迟则生变。 弟九生拜上。 冷一枫读完大怒,此时方知梅、鲜二人早已串通,欲图谋劈风掌谱。他又看了看信笺的落款日期,更断定鲜九生与仁义庄之事有重大干系,否则不会事先传书于梅成林。他又查看了些信件,别无相关信息。于是草草整理之后,翻出窗外,正欲离去。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他疾忙趴到窗下,一动不动。只听两人走了进来,正是梅成林与鲜九生。冷一枫心中扑扑直跳,大气也不敢喘。 只听梅成林说道:“贤弟,愚兄有一事请教。”鲜九生道:“何事?梅兄但讲无妨。”梅成林道:“今日便是那人相约之期,有各位兄弟相助,不足为惧。只是至今未出现,不知是否有诡计?” 鲜九生道:“以小弟看来,今日众多英雄在此,量他不敢造次。”梅成林道:“贤弟所言极是,还有一事请教。”鲜九生道:“小弟一定知无不言。” 梅成林道:“好,此事扰我久矣,实是不吐不快。贤弟如何事先得知仁义庄之事?”鲜九生笑道:“哦,原来为了此事,梅兄不必多虑。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故交,在青云帮做事,便是他告知愚弟。此事涉及他性命安危,是以在下不能告知其中缘由,望梅兄见谅。” 梅成林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多谢贤弟相告。”言罢,便走向书台。忽然发现书信被人整理过,抽屉亦被动过。 他向鲜九生使了使眼色,指了指窗户,道:“贤弟,你我再去共饮几杯,今日一醉方休!”鲜九生会意,道:“好,小弟奉陪便是。”说罢两人便退了出去。 冷一枫见两人离去,长舒一口气。忽然,一条人影破窗而出,同时便是一掌拍到。冷一枫顿感一股强劲掌风袭来。他暗叫不好,立即侧身翻滚。虽是狼狈,却也避了开去。即便如此,双颊仍被其掌力震得生疼。 原来,梅成林见书信被动,又察觉到窗台下有人。便示意鲜九生退出去,他则站立不动。冷一枫以为两人都离去,便放松下来。梅成林出其不意,使出八卦掌中一招“猛虎出洞”,向冷一枫头顶击落。 冷一枫侥幸躲过此招,便双脚发力,向前奔去。梅成林不等他起身,飞身跃起丈余。然后双脚在屋檐轻点,落在冷一枫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鲜九生飞身两个起落,也已赶到。 冷一枫料想今日难以逃脱,便以性命相博。只见他双掌齐出,使出全身劲力,一招“惊涛拍浪”攻向梅成林胸口。梅成林疾出左手,轻轻一带,化解了这一招。然后右手一招“劈山蹈海”,向冷一枫头顶挥去。冷一枫见来势甚急,哪敢硬接,疾向后退去。 四招过后,梅成林试出他功力远不及自己。因不知他与蓝衣人是否有关,不愿伤他性命,所以出招之时,只使出三成功力。即便如此,冷一枫已身中数掌。 这时,只见梅成林左掌虚晃两下,冷一枫不知是虚招,双掌齐出。梅成林见他中计,右掌一招“浪子回头”,正中他胸口。 冷一枫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支撑不住,萎顿在地。 第十二章 在劫难逃 梅成林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到我震威镖局撒野?”冷一枫提了真气,站了起来,骂道:“梅成林、鲜九生,你们两个恶贼,狼狈为奸,害我爹娘!” 梅成林心中纳闷,道:“你父母姓甚名谁?”冷一枫侧首不语。 鲜九生笑道:“小贼,识相的如实说来,免受皮肉之苦。”冷一枫闭目不答。鲜九生见状,忽的伸出右手,疾点冷一枫胸口。 此时,冷一枫已无力还击,自难避开。受了这一招,又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他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有气无力说道:“你…你这恶贼!” 话音未落,鲜九生上前一步,伸出左脚,踢向他肩头。梅成林疾道:“贤弟,莫伤他性命,且有话问他!” 冷一枫见他一脚踢到,急向后翻滚。虽然躲开,却重重摔倒在地。他不顾伤势,连滚带爬,发足前奔。 鲜九生见他受此重伤,竟还能奔跑,不禁一怔。只见他双脚轻点,向冷一枫后背迅捷踢去。 冷一枫闪避不及,身中数脚。只听“咔嚓”一声,撞破了一扇窗户,摔进屋内。他已无半分劲力,欲闭目等死。但忽想起父母大仇未报,不知哪来的蛮劲,咬紧牙关,又爬了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除了与梅成林交厚之人,多数宾客已经离去。单元柯、陈慕寻等人已闻声赶到,众镖师也冲了过。 冷一枫见人影攒动,慌不择路,闯到了一间屋里。刚进屋,便传来女子的惊叫之声。他不及多想,直向那女子奔去,伸出左手扣住她脉门,右手抵住她腰间气海穴。 这女子便是梅成林的小女儿梅若云,今日便是她的生日。此刻,她正在闺房赏玩礼物,不想被人闯入挟持。她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冷一枫拿住梅若云后,发觉她竟无半点武功,一时不解。原来,她自幼不善习武,厌恶弄枪舞剑,最喜琴棋书画。梅成林素来溺爱,也不勉强于她。 冷一枫看了眼梅若云,只见他双颊绯红,五官精致。皮肤细腻,下颏尖尖。樱桃小口,灵巧端正,自是秀丽绝俗。不由得看呆了。 梅成林听见女儿尖叫,大吃一惊,疾忙飞奔近前。众人见此情形,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冷一枫经过乔装易容,单元柯并未认出。 梅成林忍住怒气,沉声道:“云儿,你还好吗,受伤了吗?”梅若云闻声,哭道:“爹爹救我,呜呜…”梅成林急道:“女儿别怕,有爹爹在,没事。” 梅成林大声道:“小子,你待怎样?”冷一枫闻言,方知她就是梅成林女儿。心想:“天可怜见,望保我全身而退。” 冷一枫冷笑道:“恶贼,你听好了。今日我已报必死之心,你女儿在我手,死也值了。哈哈。”梅成林怒道:“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老夫…” 冷一枫道:“好,我偏要动她一动,看你能把我怎样!”言罢,左手用劲。梅若云顿感疼痛难忍,忍不住“啊”了一声。 梅成林急道:“且慢!少侠有话好说,只要不伤害我女儿,尽管说便是。”冷一枫道:“要我放了她不难,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梅成林道:“请讲。”冷一枫道:“你自我了断,我便放了她。”梅成林闻言,待要发作。陈慕寻上前一步,道:“大胆蟊贼,竟敢到此撒野,快放了梅姑娘!” 冷一枫道:“陈前辈,在下并非蟊贼。我与梅成林、鲜九生两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此举实属无奈。”陈慕寻道:“你与他二人有何仇怨?” 冷一枫道:“此事…此事说来话长,不便明说。”陈慕寻厉声道:“是不便说,还是无中生有!”冷一枫道:“晚辈实不便说。” 这时,单元柯说道:“这位少侠,你既不肯说,梅兄亦不能自我了断。在下倒有一言,你可愿闻?”冷一枫道:“前辈请讲。” 单元柯道:“今日乃梅姑娘生辰,本是大喜之日,偏你又来扰乱。我替梅兄作主,你若放了梅姑娘,我等便不再为难你,任你离去。如何?”言罢,望了望梅成林。 梅成林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感激。 冷一枫沉吟半晌,寻思:“今日已获重大线索,若能脱身,来日可报大仇。”便道:“前辈所言,在下可以依从。只怕梅成林、鲜九生二人不守信义,又半道害我!” 梅成林道:“只要你放了我女儿,老夫保证不伤你分毫,也绝不派人阻拦!”冷一枫闻言,高声道:“众位英雄请了,梅成林承诺不再与我为难。若他不守信义,便是乌龟王八蛋!” 众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梅成林怒道:“你…”鲜九生低声道:“梅兄勿怒,权且忍耐。” 冷一枫道:“好,你命人在后院门外备一匹马,谁也不能跟来!”言罢,慢慢退到后门。梅成林招了招手,不一刻便有一人牵马而至。 冷一枫对梅若云道:“梅姑娘,多有得罪。在下此举实属无奈,多有冒犯,望请见谅!”言罢,松开手,翻身跃到马上,疾驰而去。 梅若云从小到大,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亲近。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却被他挟持,拿手触腰,早已羞涩不已。即惊又吓,哪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梅成林当即向汪师全使了使眼色。汪师全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梅成林疾忙上前,将女儿接到屋内,自是好生安慰不提。 冷一枫身受重伤,心神恍惚,便任马狂奔。此时漆黑一片,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觉道路颠簸,似往山上行去。那马不知跑了多久,停了下来。 冷一枫见四周杂草丛生,树林郁郁葱葱,想必到了山林深处。定睛望去,发现不远处,似有几间草屋。 他心中一喜,稍不留神,跌下马来。歇了片刻,便颤颤巍巍向草屋走去。待到屋内,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过了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他方才忙于逃命,未觉伤口如何,此时全身疼痛不已。 他调匀呼吸,盘卧于地,运起内功心法来。约莫两个时辰,只觉一丝暖流行经百骸,无不受用。不知不觉,他竟沉沉睡去。 冷一枫再次转醒,天已微亮。想起昨夜死里逃生,仍旧后怕不已。他忍痛站了起来,捡了根树枝支撑。走出屋外,发现屋后便是万丈悬崖! 他心中一凛:“好险!怪不得昨晚不论如何抽打马儿,也不前行。若未停下,恐怕早连人带马摔下悬崖,粉身碎骨了。” 此处乃是武夷山山脉,叫作天游峰,其地势高峻雄伟,层峦叠嶂。离镇威镖局已有百里。 他见万丈悬崖,已无去路。心想若是梅成林派人追来,可真就死路一条了。想到此节,决定寻路下山。 正在此时,从山下传来了马蹄声,直奔山顶而来!冷一枫大吃一惊,心中骂道:“梅成林这个恶贼,果然不守信义!” 第十三章 霜寒见 原来,汪师全领会梅成林的意思,立即召集了几个师弟,疾驰追来。因夜路难辨,在山脚下便跟丢了。几人兵分三路,寻至天亮,才发现了马蹄印,便向山上追来。 冷一枫疾忙躲进草屋,但所骑之马早被看见。汪师全等人见之,喜不自禁。 汪师全忙道:“六师弟,速回镖局禀告!”一人答道:“好,二师哥。”便拍马下山,绝尘而去。余人提刀向草屋走来。 冷一枫沉思片刻,向那马奔去。正欲上马,忽听身后呼呼作响。他不及多想,矮身从马腹下滚了过去。只听“噗”的一声,那马一声嘶鸣,摔倒在地。 原来,汪师全见他欲逃,疾忙拔出单刀,尽力掷来,刺入马腹。几人瞬间便将他围住。 汪师全见他,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真是冤家路窄。我不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纳命吧!”言罢,双掌一展,八卦掌一招“偷天换日”向他拍去。 冷一枫行动迟缓,闪避不开,便硬接了此招。但此时他重伤未愈,纵然十成功力也使不出三成,绝非汪师全敌手。果然,刚过十招,便被击倒在地。 这时,汪师全捡起了八卦刀,慢慢走到冷一枫身辺,狞笑道:“小贼,老子送你上路罢!”言罢手起刀落,向他后颈砍去。 冷一枫垂目待毙。忽听“叮”的一声,汪师全八卦刀脱手,自己也被带的向后了几步。汪师全大骇,诧异间“叮叮叮”一阵脆响,余人皆单刀脱手。 只见一蓝色人影,从树上飘然而下,优雅无比。 原来,蓝衣人昨日便到,见众多江湖人士齐聚镖局,不便行事,心想改日再找梅成林算账。她正要离去,这时一匹马从镖局冲了出来。骑马之人摇摇欲坠,似乎身受重伤。 蓝衣人寻思:“莫非此人是被梅成林打伤的?”于是跟了上去,一直到山顶。他见汪师全等人又要行凶,便出手打掉了几人单刀。 汪师全见又是蓝衣人,大吃一惊。他自忖武功与其相差太远,寻思:“暂且拖延片刻,等到师父到来!”便一言不发。 蓝衣人径自向冷一枫走去,轻声道:“公子可好?”冷一枫闻言,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显然受伤不轻。蓝衣人又道:“你试下能否运气?”冷一枫稍一提气,便觉丹田空空如也,遂摇了摇头。 蓝衣人见状,伸出右手,贴在冷一枫后背,缓缓运功。他顿感一股暖流行经全身,无不受用。过了一盏茶时光,两人额头微微冒汗,蓝衣人方止。他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汪师全等人看着眼前一幕,竟不敢挪动半步。 蓝衣人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本大侠上次放过你们,现在又来作恶,实是不可饶恕!”汪师全等人闻言,心惊胆战。 此时,忽听一人高声道:“谁这么大口气,让老夫领教领教!”话音未落,一行人骑马而来。说话之人正是梅成林,鲜九生、欧阳德两人陪同而来。后约有百骑,甚是彪悍。 汪师全见梅成林到来,便一跃而起,得意笑道:“哈哈,看你今日如何…”话音未落,一人影飞扑而来。只听“啪啪”几声,他左右两颊各被打了四个耳光! 蓝衣人冷冷说道:“再敢动一下,立刻要你小命。”汪师全闻言,哪还敢动,不禁怔在当地。梅成林等人见状,惊诧不已,不想他轻功如此高强。 蓝衣人见对方势大,寻思:“若不救眼前之人,我自是来去自如,他却必死无疑;若带上此人,恐怕难以脱身。”想到此处,不禁双眉紧促。 这时,梅成林朗声道:“在下镇威镖局梅成林,与这人有些过节,望阁下交出此人,免得…”蓝衣人闻言,道:“你就是梅成林?”梅成林道:“正是!” 话音未落,蓝衣人右手轻轻一扬,一枚石子破空而去。 梅成林见石子来势甚急,疾忙挥出八卦刀,一招“茅塞顿开”向前劈去,竟将石子一剖两半。众人见他露了这一手,不禁喝彩。 冷一枫见状,心想:“梅成林不愧为镇威镖局总镖头。” 蓝衣人依“哼”了一声,道:“果然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寻思如何全身而退。 梅成林虽化解了此招,但虎口被震的隐隐发麻,惊诧不已。 冷一枫心知难以脱身,便道:“梅成林,此事乃你我恩怨,跟这位前辈无关。我随你们去便是,但莫为难这位前辈。”梅成林道:“好,老夫答应你便是。” 冷一枫对蓝衣人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言罢躬身一拜。蓝衣人道:“公子不必多礼。” 他喘了口气,道:“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蓝衣人迟疑片刻,道:“我姓霜,单名一个蓝字。” 冷一枫闻言,自语道:“霜…蓝,前辈莫非是…”霜蓝笑道:“正是!公子莫称‘前辈’,叫我霜姑娘就行。” 他道:“前…霜姑娘,你武功高强,他们奈何不了你。你的救命之恩,冷一枫只能来生再报!”言罢,向身后飞奔奔去,跃下万丈悬崖! 霜蓝闻言大吃一惊,疾道:“你叫冷一枫?”不及多想,便一跃而下。 众人见状,惊呼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一人影从悬崖飞身冲天,缓缓着地。只见她手中握着半截衣袖,怔在当地。 鲜九生见状,“咦”了一声,显得颇为震惊! 霜蓝缓缓抬起头,盯着梅成林,冷冷道:“梅成林,方才被你逼死的人叫冷一枫,乃是冷大侠的独子,此事很快便会在江湖上传扬开来!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但今日我不杀你,到时候自有人找你算账。”言罢,跃上马背,下山而去。 梅、鲜二人听到“冷一枫”三字,心中一凛。两人对望一眼,后悔不已:“到嘴的鸭子飞了,功败垂成。” 梅成林不解霜蓝何意,欲出手阻拦,询问清楚。见鲜九生摇了摇头,才作罢任由她离去。 梅成林道:“老弟为何阻拦?”九生道:“梅兄,你已成名多年,见识渊博。可知‘天山老怪’之名?” 梅成林闻言,心中一惊,道:“‘天山老怪?’传闻此人武功高深莫测,博览武学典籍,且其为人极其怪异。” 鲜九生道:“梅兄所言不差。此人堪称武学奇才,集众家武学之长,自创许多武功绝学!”梅成林道:“老弟,此人莫非与‘天山老怪’有关系?” 鲜九生道:“据小弟所知,他曾自创一套轻功,叫作‘越秀拂尘’。此轻功轻灵独韵,变幻莫测。其中一招‘灵空入云’便是一飞冲天之势。在下曾有幸目睹…”言罢,若有所思。 梅成林沉思片刻,道:“蓝衣人方才那招便是‘灵空入云’?”鲜九生道:“正是。若跟‘天山老怪’惹上干系,恐怕麻烦至极。”梅成林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不必多生事端。”于是,众人自回镖局不提。 两人谈及冷一枫之死,嗟叹不已。 第十四章 绝处逢生 霜蓝亲眼目睹冷一枫之死,甚是伤感,心中懊悔不已。 她下山之前,师父曾云:“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以你当前武功,闯荡江湖暂无大碍。只是修为未至一流,功力尚欠火候。若遇真正高手,便捉襟见肘矣”。 起初,她不以为意。但,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才真正体会师父的用意。想起冷一枫已死,心中愧疚不已。 她此次南行目的之一,便是寻找冷一枫的下落。如今事已至此,寻思:“既然不能救他性命,好歹也要将其尸身寻回,入土安葬。” 于是问了路径,一刻不停赶至悬崖底处,原来是一个山谷。 山谷两旁,峰峦陡立,峥嵘险峻。抬头只见一线蓝天,偶尔有几只鹰掠过。她喊了几声冷一枫的名字,只听回声激荡,良久不觉。 她冒险寻了两日,一无所获,可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寻思:“莫不是被野兽叼了去?”之后,又寻了几日,便怅然若失而去。 话说当时,冷一枫见眼前情景,自知逃脱无望。临死之前,又不愿牵连霜蓝,心灰意冷之际,便飞身跳下悬崖。 当他身在半空之时,生出求生本能。于是双手乱挥,只盼能抓到甚么东西。这么乱抓一阵,又下堕百余丈。 他心中越发害怕起来,突然间蓬得一声,身体撞上了什么物事,便失去知觉。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转醒。但觉口中甘甜,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并无一人。 此时天降细雨,乃是雨水淋入脸上,流进口中。见自己未死,不禁心中庆幸。他挣扎着正要起身,突然喀喇喇几声响,又向下坠去! 原来,在他下坠之时,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由于年代久远,树干中空。古松虽然卸去了他下坠之势,却经不起半点晃动。 冷一枫一挣扎,古松的枝干登时折断。他慌忙伸出双臂,牢牢抱住了古松的另一根树枝。身体便挂在半空,不住摇幌。 他向下望去,只见深谷中云雾弥漫,兀自不见尽头。便在此时,他深吸一口气,身子轻轻一幌,靠到了崖壁。 他忙伸出右手,牢牢揪住了崖边的短枝,双足也找到了站立之处,这才惊魂略定。他慢慢的移身崖壁,细看之下,发现山崖中裂开了一条大缝,勉强可攀援而下。于是沿着崖缝,慢慢爬落。 崖缝中尽多砂石草木,崎陡无比,加之他身受重伤,爬一阵歇一阵。但山崖似乎无穷无尽,爬到后来,衣衫早给荆刺扯得东破一块,西烂一条,手脚上更是到处破损。 也不知爬了多少时候,仍然未到谷底。幸好这山崖越到底下越是倾斜,到得后来,他伏在坡上,竟沉沉睡去。待到醒来,崖缝不见天日,也不知几时,只有慢慢向下爬去。 大概爬了两个时辰,终至谷底。谷底之情景又不同于崖缝,只见谷底中间最凹处乃是一小湖,这湖大半部隐在花树丛中。他自南而北,又自东向西,慢慢兜了个圈子,约两里之远近。 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绝无出路,只有他下来的那条崖缝。他仰望高崖,白雾封谷。下来已这般艰难,再想上去,那是绝无这等能耐。 他心道:“就算武功绝顶之人,也未必能够上去,更何况我这重伤之人!纵使上去,悬崖峭壁,亦无出路。” 这时天已微明,但见谷中静悄悄地。别说人迹,连野兽踪也未见半只,唯闻鸟语间关,遥相和呼。 他见了这等情景,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不去,不如暂居此处养伤。于是遍寻谷中野果裹腹,发现谷中野果不同于其他。其形怪异,其味奇苦。他吃了几颗,见相安无事,便放下心来。 如此过了两月有余。冷一枫每日练习劈风掌,加之谷中野果竟有活血增功之奇效,伤势已然恢复,功力亦增不少。 这一日,他练功之后,寻思出谷之法。两月之中,他对谷中搜寻不止百遍,竟寻不得出谷之路。不多时,他已沿谷中兜了两圈,依然无果。无奈之下,只得暂寻他法。 这时,他随手摘下一枚野果,刚放入口中,突然被一道光闪了一下。原来,自崖缝射入一道阳光,透过湖面,映射到对面崖壁之上,远看仿若门形。 冷一枫大喜,奔至跟前。查看一番,发现并无石门。他纳闷不已,奔到原位,远看委实像一扇门。于是又走近细细查看。果然,光影投射处竟真有一座暗门!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冷一枫欣喜无比,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随即后退一步,伸出双手按在门上。运起劈风掌力,石门缓缓打开,是座石室。 他不敢大意,向室内望去,登时吃了一惊!只见对面石壁之上,端坐着一副骷髅骨。其身上衣服早已烂成了碎片,那骷髅尚可见到是个人形。 他见到这副情形,一颗心嘣嘣乱跳。四下查看,室中除了一柄断剑,别无它物。走近仔细查看,骷髅前面横放着一小匣子,积满灰尘。他轻轻抹去,出现了两行字,以利器所刻。 他凑过去一看,见刻的是:“有缘启之,福祸所倚。”见此匣甚小,料想不会有诈,便慢慢捧起。匣子入手甚轻,打开匣盖,应声而开。里边有个信封,封皮上无标注。 他拆开信封,里面有张白笺。因年深日久,纸笺早已变黄。笺上写道:“吾隐世于此,默然坐化。开启匣者,葬我骸骨,吾必厚谢之。前十,右八,又六,五尺矣,切记,切记!” 他见信中所云,寻思:“莫非是哪位武林前辈不幸罹难于此,百年后竟不得入土为安?悬崖峭壁之中,孤独至死,令人恻然。自己机缘之下,入得此谷中,方保住性命,理应将前辈骸骨安葬。” 他又看了一遍纸笺,最后八字却是捉摸不透,不知何意。这位前辈意在后来人葬他骸骨,只是未说安葬何处。 冷一枫心中默念:“前十,右八,又六,五尺……五尺?”他灵机一闪,“五尺”莫非指安葬骸骨埋深?那“前十,右八,又六”是否意为方位? 想到此处,他不禁欣喜。可是不知具体方位,又皱上眉头,在石室踱来踱去。过了约莫一盏茶时分,他不经意踱到了室外。还没走上几步,突然醒悟。大叫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几字所表达的即是步数。他按照纸笺所述,自骸骨处起,前行十步,右转行八步,再前行六步而止。行到此处已是湖边,背后即是崖缝,风水极佳。且他所站之处,土质松软,其余各处皆为硬石。 冷一枫暗暗称奇,此人死于悬崖之巅,生前已将后事安排,心中又增敬重之意。于是捡起室中断剑,挖了起来。 第十五章 青云遗冢 此时,他的武功已颇有根底,却也累出了一身大汗。挖了将近五尺,忽然“叮”的一声,碰到一物。拨开泥土,见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铁盒。 他惊诧不已,暗想:“这位前辈甚是古怪,不知铁盒之中又是何物?”遂打开铁盒,见上附一纸笺,写道:“君乃忠厚之人,仁也智也!葬我骸骨,了我心愿,当以秘笈酬谢。” 冷一枫见状,寻思:“这位前辈也忒小看人!葬你骸骨,乃是出于敬重。至于秘笈甚么的,我也别无他想。”遂不以为意。 忽见纸笺下另附一信封,于是轻轻抽出信笺,一路读下去,甚是心惊! 吾辈青云赠予有缘之人: 吾生于江湖,而痴于武。而立之年,欲称霸武林,遂立青云帮。及至不惑之年,却已大悟:人生几何,岂可为杀伐而误大道?苦慧既去,亦无青云。本欲封此剑法,随吾而去。然,万事皆在人为。此剑,乃十年磨一剑;剑法,乃吾呕心沥血而创之,弃之甚惜!吾意留剑法于此,然何时得见天日,命之使然。 若今之青云帮与吾愿背道而驰,后辈有缘之人,须习吾之秘术,掌青云之门户,肃清帮规!功成之时,乃重生之日。福兮祸兮,唯天明照! 他读完此信,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平复。于是转回石室,在骸骨面前跪下,叩了几个头,心道:“晚辈冷一枫,无意中得见前辈遗体。今日遵前辈遗愿,使入土为安,望前辈安息!” 冷一枫将铁盒放在一旁,不再理会。然后将柳青云的骸骨依次搬入穴中,盖上泥土,又拜了几拜,怅然不已。此时已是傍晚,他又胡乱摘了些野果吃了,到石室中睡了一晚。 翌日,冷一枫捧出铁盒,再次打开。最上面乃是信封,向下依次为两本书、一本小册。其中一本上书《天罡神掌》,另一本则是《残阳剑法》,小册乃是《易论》。最下辺犹横卧着一把宝剑。 冷一枫掂了掂宝剑,甚是沉重。他握住剑柄,潜运内力,嗤的一声响,拔了出来。突然之间,全身凉飕飕的,只感寒气逼人!只见这剑乌黑发亮,看来竟是玄铁所铸。剑身上一道道血痕,发出碧油油的暗光。 他观看良久,心中竟隐生惧意。寻思柳青云武功如此高强,当年手持此剑横行江湖,这剑刃不知饮了多少人血。这一道碧绿的血痕,不知是何人的鲜血所化? 冷一枫放下宝剑,拿起那本《天罡神掌》翻阅。开篇即是一道偈语,云:内功法术统摄阴阳,道德双修,性命双修,神形兼修。初乘者,乃自运元气,符咒求师。三力合一,内修性命,外积阴功,以进仙业;中乘者,乃元神自运、遨游八极,行功作法。凭符咒召神遣将,洞晓阴阳,积德行善,培植道基,以完乾体,积德行善,培植道基,以育真人;上乘者,乃元婴育成,金身合身,与道合真,阴阳在乎手,变化由心。不神而神,阴阳变化不假于符咒,深得自然、自由之妙趣。 今人飞章谒帝者,不过对本宣科而已。安能有内炼功夫,而取报应于倾刻!盖飞章谒帝之道,亦不离于豁落罡也。始则步开乾罡,以奉告于宗师;次则步破巽罡,以召将吏,将吏既集;而后步豁落罡以飞元神,搬五气而入泥丸。闭自定气,以内应外,则可见外有无云气,方可取用,晴雨之有无报应。行法之士,不问此道,不能运雷霆于掌上,聚风云于眼前。 此谓之天罡也! 冷一枫读完此偈,似懂非懂,只觉颇有道家正法之风。此偈之后,便是内功心法,每招每式皆图文具备。他一路读将下去,只起始处与劈风掌略有相同之处。越往后越是不同,待到后半部,竟无丝毫共通之处! 冷一枫虽不解其中奥妙,但对这位前辈不禁生出敬佩之情。想象他当年一人一剑,闯荡江湖,是怎样的一种豪气!心有此念,便不能克制,照图文练将下去。 他家传劈风掌已颇有造诣,再学旁门便是一点就会。天罡神掌心法虽与武学要旨背道而驰,却自具克敌制胜之妙。初学之时,不敢大意,越往后越是顺畅。由每招每式,直至每处穴位,而后每道经脉,皆纷至沓来。他再也不能自休,当下不由自主地学将下去。 如此练得月余,冷一枫将天罡神掌心法与招式了熟于胸,已有所小成。三月过后,他已全部融会贯通。不禁欣喜不已,对柳青云敬重倍增。 这一日,冷一枫将天罡神掌从头到尾使将出来。只见招式大开大合,行云流水;掌力浑然天成,绵绵不绝。一套掌法堪堪使完,不觉气定神闲。 忽然又想起那本《残阳剑法》来,蠢蠢欲动。心想自己如此贪学,前辈是否责备?而后想到信中所述,前辈既留存此秘籍,必希望其传承下去。于是再无它念,翻开《残阳剑法》一书,一路看将下去。 他看到开篇所述,甚是诧异:“欲练此剑,天罡为基,切记!”往后读去,亦是图文兼备,每招每式皆有精解。他读到第十页,方明白开篇几字的含义。 原来,柳青云年轻时就练成天罡神掌,随时间推移,已至出神入化之地。后与苦慧大师比武落败,于是潜心修炼十年,在天罡神掌基础之上,自创“残阳剑法”。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获一奇世玄铁,便取能工巧匠者,打造这把玄铁神剑。柳青云兼备天罡神掌与残阳剑法两大绝学,以强劲的内力运用此剑,可谓当世无敌。 冷一枫照着剑谱练将下去,其招式却若即若离,虚虚实实,变幻多端,委实巧妙无比。有些地方变化精奥,颇增妙悟。 他不知疲倦修炼,又过了三月,已将残阳剑法参透,运用自如。自修炼两大神功以来,他“一技通而百技通”,对劈风掌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 这一日,闲来无事,他翻开那册《易论》。细读之下,发现乃是《易经》中的精要论述,涵盖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等分部。其中易理通俗易懂,又暗通武学修为。观之令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当晚,冷一枫坐于湖边,抬头望见天上明月。天罡神掌与残阳剑法种种武功奥秘,犹如一条清澈的小河,在心中缓缓流过,流经身体每一处经络! 他知神功已成,便转身向柳青云遗塚拜了几拜,心中默念:“晚辈有幸习得神功,必尊前辈遗愿!” 于是将掌谱、剑谱重新放于铁盒内,欲重新埋于柳青云骸骨处。忽然在铁盒内侧发现一行小字:困室即生天也,望君行侠仗义。 冷一枫心下肃然,将铁盒埋下,又拜了几拜。 第十六章 暗中密谋 冷一枫返回石室,仔细查看一番。果然,在柳青云坐化之处,发现一道暗门。他双掌按住石门,暗催内力,只听“咔嚓”一声闷响,石门应声而开,他又惊又喜。 殊不知,他今日功力,与被困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冷一枫正欲踏出石门,回头向谷中望去。一事一物,一草一木,竟生不舍之情。当目光停于柳青云埋骨之处,半晌无语,心中不觉无尽落寞。试想一代英雄豪杰,竟落得如此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石室,反手推上石门。而后头也不回,一人一剑,向前走去。 前方乃是一条向上通道,坡度不大。放眼望去,微微光亮,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有台阶,可拾阶而上。走了约一盏茶时光,通道忽向左转去,而后又向右转去。不知过了几道弯,之后便不再转弯,平直向前。走了片刻,他隐约听到水声。不一会儿,便看到前方光亮处,水声“哗哗”作响。 冷一枫在此处被困数月,此时寻得出路,逃出生天,欣喜不已。他向前奔去,直至洞口。只见洞口荒草丛生,竟处崖壁之上,距山底约十余丈,山底乃是一条小溪。 他双足微微用劲,飞身向前,在树枝上轻点。而后稍一借力,身体旋转,便已落地。他喝了几口溪水,甘甜可口。之后沿溪顺流而下,不一日便到了山底的一处市镇。经打听得知,此处距当日跳崖之地相隔了近百里。 他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买了些衣物及易容之物。经一番装扮,已看不出本来面目,俨然一个翩翩公子。 他寻思已定,梅成林与鲜九生关系紧密,而鲜九生与青云帮必有联系。当先回镇威镖局,查清父母被害真相。于是沿途打听,三日之后赶到了福州。 当日,冷一枫跳崖之后,蓝衣人寻他不得,无奈离去。陈慕寻、欧阳德等人,在镇威镖局盘亘数日,见无事发生,也尽皆离去。 梅成林心中始终不解蓝衣人所言何意,她在悬崖边说的话,似乎与自己有莫大关系,思之却不明所以。他将此告知鲜九生,奈何也无头绪。 倒是那梅若云对冷一枫念念不忘。自从被他挟持之后,每每想起当时情景,犹惊怕不已。但想起他男子汉气概,如刻在脑海,挥之不去。她本想向梅成林打听他的消息,但每次还未出口,便羞得满脸通红。数日之后,她方从府中镖师口中得知,那少年叫作冷一枫,已跳崖而亡。她心中着实伤心,整日郁郁不乐。 冷一枫到达福州之后,在原先客栈住下。此次乔装之后,容貌大不相同,店小二自然认不出来。他等到深夜时分,身着夜行衣。此时,他的武功已精进不少,轻易飞入了镇威镖局。他对镇威镖局内已十分熟悉,径直向正堂而去。穿过前厅,飞身直奔屋顶。 冷一枫四下望了望,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向屋内望去。只见屋内有三人,分宾主落座,正娓娓密谈。为首一人正是梅成林,其余两人并不认得。虽隔得远,但此时他内功深厚,依旧听得清楚。 原来,这二人是鲜九生的手下,邀请梅成林参与一件要事。梅成林起初不同意,但当二人说出好处,他便欣然答应。鲜九生许诺事成之后,赠他黄金十万两。 冷一枫寻思:“几人深夜密谈,且二人乃鲜九生手下,所谋定非好事。” 这时,只见一人说道:“此事有劳梅总镖头相助,小人替我家公子先行谢过。我二人这就告辞,回报公子。”梅成林道:“既然如此,梅某便不再挽留。请务必代我问候鲜老弟,此事一定办成。” 那人接道:“在下遵命,一定带到。”言罢,二人告辞,上马扬长而去。 冷一枫不及多想,向二人飞奔而去,不多时便追上。他双足发力,一个箭步窜到二人头顶。二人发觉有异,竟不慌乱,对望一眼,忽然左右分开疾驰。 说时迟,那时快。冷一枫一个翻身,飞向左边那人,一脚踢向他百会穴。那人见状,竟从马背飞身而起。冷一枫连踢数脚,踢中那人手臂。他闪避不及,单刀脱手,摔落在道旁,登时不省人事。 此时,右边那人已逃出数十丈。冷一枫随手捡起一粒石子,手上发力,向他掷去。只听那马嘶鸣一声,摔倒在地。冷一枫飞身两个起落,便奔至他跟前。 那人低吼一声,双手抓来,俨然鹰爪类功夫。冷一枫疾忙侧身避过,一招“惊涛拍岸”拍出。那人急忙转身回避,而后双爪齐出。霎时间双拳密集如雨,手法快捷,劲刚脆硬,可见此人鹰爪功造诣颇深。 冷一枫见状,寻思此人功夫不弱,却敢当鹰犬,实在可惜。欲以生擒,是以未下狠手,只是一一化解来招。那人见急攻不下,心生焦躁。忽然,他左手一翻,袖子射出几枚银针。 冷一枫听风辩器,早闻到一股腥臭味,显然喂有剧毒!暗器已至眼前,他暗叫不好。在危急关头,只见他向后平移丈余,身子后仰,避过暗器。而后一跃而起,双掌聚力而出。 此招乃是天罡神掌的一招“天罡正气”,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因不意伤他性命,只使了四成力。犹如此,但天罡神掌何等威力,只见那人如纸鸢般向后摔倒,晕了过去。 冷一枫一把将他提起,向原路奔回。在左边那人身上拍了两下,这人登时转醒。他见身旁同伴似已死去,惊恐不已。 冷一枫沉声道:“他还没死,我来问你,若有半句虚言,你们都得死!”这人惊恐的点了点头。 冷一枫道:“你们是谁的手下?深夜到镇威镖局何事?”这人答道:“我们是、是鲜九生的手下,他邀梅成林共赴山西大同府,为孟希同祝寿。” 冷一枫寻思:“既然祝寿,为何深夜密谋?”便问道:“孟希同寿辰在哪一日?”他道:“下个月二十五便是。” 冷一枫厉声问道:“休想骗我,你们三人深夜密谋,就说了这些?”这人急道:“不、不,鲜公子命我二人带给梅成林一物,让他务必随贺礼送至孟府。” 冷一枫闻言,若有所思,问道:“何物?”他惊恐道:“小人不知,鲜公子不说,我等不、不敢相问,大侠饶命啊!” 冷一枫见他不似撒谎,又问道:“鲜九生是何人?”他不解说道:“他、他就是我家公子,不知大侠何意?” 冷一枫怒道:“快说,不然我一掌杀了你!”他见状疾忙磕头,求道:“大侠饶命,小人真不知道啊!” 冷一枫见问不出甚么了,伸手将另一人拍醒,道:“今日之事,不准告诉任何人。若有第四人知晓,你俩犹如此刀!”言罢捡起单刀,双手运劲,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两人见他如此神功,惊骇不已,忙道:“小人不敢!” 冷一枫看了看两人,道:“今日暂且饶了你二人狗命!”说着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二人见他离去,面面相觑。待见到鲜九生时,果然只字不提。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冷一枫回到客栈,想起父母被害当晚,孟希同的弟子赵文等三人前来拜会。彼时三人行迹匆匆,甚是可疑。莫非父母之死竟会与孟希同有甚么关联?又想起父亲曾言,孟老爷子为人嫉恶如仇,乃当世豪杰,又怎会干这等卑鄙之事?鲜、梅二人密谋祝寿,定怀不轨之意! 他决定前往大同府,设法告知孟希同提防,也可见机行事。计算时日,兼此去大同府路途遥远,是以不敢停歇,二十日便已赶到。 冷一枫装扮成书生模样,在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便准备了些贺礼,到孟府祝寿。到达孟府之时,只见一老者,须发皆白,身材魁梧。似六旬有余,但仍是声若洪钟,稳健异常,想来武功深厚。其身旁站一精壮汉子,英气勃发。 原来,老者正是孟希同,那汉子乃是其子孟唐野。两人特意在府前迎接宾客。 冷一枫上前,拜上贺帖,恭贺道:“晚辈木风拜上,敬祝孟老前辈福寿无疆!”一人疾忙还礼,引他入内。 孟希同名出山西,平生嫉恶如仇。他甚喜交友,为英雄豪杰敬仰,是以贺寿之人甚多,竟有三千多人。孟希同欣然大乐,不住向宾客招呼道谢。 冷一枫在一角落入座,四下看了看,不见梅成林、鲜九生等人。他不禁担忧起来。 孟希同正招呼宾客,一个家丁匆匆进来,走到孟希同身边,躬身说了几句。孟希同诧异不已,心道:“我与梅成林并无交情,他怎么也来了?”但客人既到,不可缺了礼数。随即向众人说了句“失陪”,便带儿子出门迎宾。 过了片刻,孟希同引着梅成林进来,陪同的还有陈慕寻、欧阳德两人。却不见单元柯、鲜九生二人。各路英雄相见之后,梅成林等人被请入首席入座。 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一个壮汉被人引入。孟希同见是单元柯,大喜不已,忙起身相迎,笑道:“单老弟远道而来,为兄未曾远迎,失礼!” 单元柯笑道:“孟兄说哪里话,你六十大寿,本应提前赶到,不想为俗事缠身,此时方到,小弟甚感惭愧。但见老哥轻健如夕,也就释怀了,哈哈。” 孟希同道:“老弟肯来,便是给足了面子,来!”言罢,将他请入首席。单元柯推辞不过,只得入席,与众人见礼。孟希同与他相谈甚欢,自然交情不浅。 不一会儿,孟府管家入内通报,少林寺罗汉堂首座玄默大师到了。众人见此,兴奋不已,有人惊呼:“咦”,有人道:“孟老爷子好大面子”,也有人道:“少林寺来人啦,哈哈!” 孟希同见状,喜不自禁,忙向众人道:“失陪失陪!”随即出门迎接。不多时,孟希同陪同一老和尚笑谈而入。只见那老和尚五十几岁,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其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显是内功深厚。玄默大师身后,三名弟子跟随。玄默大师自然居首席入座,同席诸人皆起身行礼。 群雄说话之间,不时有人陆续到场:有华山派“英雄剑”童广平,“河北双雄”吕不文、吕不武兄弟,山东“无敌拳”洪中如,亦有泰山派杨疾等人。冷一枫少在江湖行走,多不相识。 各路英雄豪杰拜过寿星,孟希同晚间大宴宾客。孟希同在首席主位作陪,除了玄默大师、梅成林、欧阳德、陈慕寻、单元柯等人外,还有几位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冷一枫不见鲜九生露面,不知他在捣什么鬼,是以不敢饮酒。酒过三巡,群雄向寿翁敬过酒,畅饮欢谈,甚是热闹。只见“河北双雄”吕不文、吕不武兄弟与“无敌拳”洪中如已斗上酒;杨疾不剩酒力,已摇摇欲坠。 首席之上,玄默大师出家之人,自不饮酒;单元柯极少饮酒,缄默寡言;梅成林、欧阳德等人,许久不见,也是相谈甚欢。 过了半个时辰,两名家丁匆匆而入。只见两人慌慌张张,快步向孟唐野走去,附耳交谈了几句。孟唐野闻言,脸色稍变,便叫了几个人,向院外走去。待到府前,见十余人站在门外,尽着黑衣,颇显神秘。其中二人站在上首。 孟唐野朗声道:“在下孟唐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深夜到此何事?”左首一人细声道:“你可是孟希同的公子?”孟唐野见他出言不逊,强压怒火,道:“正是!” 这人道:“我叫俞天泰,他叫任方池,兄弟们前来正是给孟希同祝寿。”孟唐野道:“几位既然前来祝寿,孟府自当尽地主之谊。但几位衣着怪异,形迹可疑,可否告知是哪路英雄?” 俞天泰道:“我们兄弟早就听说孟希同名望很高,但不知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今日特来一证虚实!”言罢,转向任方池,道:“任兄,你说是也不是?”任方池闻言,笑道:“哈哈,兄弟们正是不请自来,快叫孟希同前来迎接!” 孟唐野已得三十六式“快意拳”真传,大同府已少有敌手,平日里自负惯了。此时闻言怒道:“好大胆子,竟敢到孟府来撒野!我劝你们乖乖离去,免得自讨苦吃。”任方池笑道:“小子,好大口气。看来你平素缺少管教,今日让我等替你爹管教管教!” 孟唐野闻言,气的脸色铁青,青筋暴起,怒道:“恶贼,让本大爷好好教训你!”说罢,一招“铁拳开山”劈向任方池。任方池侧身让过,还了一招,随即一个翻身,双掌击向孟唐野胸口。 孟唐野闪身避过,不及回头,左手向后翻转,使出一招“拳鞭玉石”,他不待此招使老,连踢数脚,攻其下盘。须知“快意拳”不仅是拳上功夫,下盘功夫也要苦练,方能“拳脚快意”。 两人过了三十余招,任方池渐落下风。他未料孟唐拳脚功夫如此了得,心中焦躁起来。招式便逐渐散乱,左肩露出破绽。孟唐野身形一晃,右手一招“快意心拳”,击中任方池左肩。 此招乃“快意拳”最精妙招式,孟唐野已使出十成功力,端的非同小可。任方池抵挡不住,后退数步方止,“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孟府众人不禁大声喝彩,几个黑衣人则一言不发。少顷,俞天泰摆了摆手,两个黑衣人上前,将任方池搀了下去。 俞天泰“啧啧”笑了两声,说道:“不愧为孟希同的儿子,倒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没有辱没孟老儿的名声!” 孟唐野沉声道:“大胆恶贼,还不快滚,否则犹如此贼!”俞天泰狞笑道:“少废话,接招吧!”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晃,双手竟直抢孟唐野双眼。 孟唐野一惊,不及多想,只见他双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瞬间攻出八拳。余天泰辺退辺赞道:“好拳法!”言罢,倏尔起身,一掌向他肩头劈去。孟唐野疾忙后退,双拳上扬,使出一招“双拳扛鼎”来迎。 俞天泰此招乃是虚招,见他中计,刹那间踢出数腿,急攻孟唐野下盘。孟唐野见状,暗叫不好。此时已回招不及,左腿被踢中。亏得他下盘稳固,晃了几晃,竟未倒下。孟唐野不敢大意,凝神接招。 两人酣战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这时,俞天泰掌法突变,只见其招式飘忽,身形怪异无比。孟唐野不知是何功夫,渐落下风。但他毕竟是名师之后,虽处逆境,却招式不乱。三十六式“快意拳”堪堪使完。 两人又过十余招,孟唐野拳法逐渐散乱。俞天泰见状,猛喝一声,双掌疾出,正中他小腹。孟唐野登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俞天泰仰天大笑,摆了摆手,十余人便冲进孟府。 第十八章 快意恩仇 此时早有人报知孟希同。孟希同心中诧异,儿子已得自己真传,也算是一流高手,怎会轻易败于敌手?等见到儿子被赵文等人抬进来时,疾忙近前查看他伤势。只见孟唐野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气若游丝,显是受了极沉重的内伤,眼看是不行了。 孟希同悲痛不已,怒不可竭。群雄见状亦愤慨不已,大声叫道:“什么人,如此大胆!”“决不能轻易罢手!”“还是先救孟公子,再找他们算账!” 冷一枫心中疑惑,寻思:“今日群雄在此聚会,竟敢有人前来找事,岂不是自讨苦吃?不知他们是何来路,且看如何收场。” 只见玄默大师走向前来,命人将孟唐野扶起,然后盘坐其后,双掌抵住他后背。过了片刻,两人头顶白雾骤起,孟唐野脸色由白转红之后,他才收掌而起。 孟希同见玄默大师出手,再看儿子脸上见红,呻吟呼痛。他喜出望外,颤声道:“大和尚,你真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玄默大师点头微笑,念道:“阿弥陀佛”。 这时,俞天泰等人已经入大厅。孟希同转身怒道:“阁下何人?为何出手如此狠辣?”俞天泰笑道:“今日乃孟老爷子大喜之日,不要动怒。我等实意拜访,但孟公子出言不逊,在下代为管教而已。只是失了分寸,才伤了公子,恕罪恕罪。” 群雄闻言,忍不住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算老几!”“是啊,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陈慕寻忍不住骂道:“大胆狂徒,竟敢到此寻衅滋事。今日众英雄在此,岂容尔等鼠辈撒野!”梅成林叫道:“慕寻兄所言甚是,大伙绝不会袖手旁观。” 此时,单元柯一言未发,却是稍显不安。按理说,以他与孟希同交情,自会出言相助。冷一枫见状,疑惑不解。 俞天泰啧啧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数日前打听到,群雄将为你孟老爷子贺寿。所以趁此机会,前来邀请孟老爷子及诸位英雄加入本帮,共图大业!” 话音未落,群雄哗然,骂道:“别在这放屁!”“老老实实的滚吧!” 俞天泰见状,高声道:“且住!今日由不得你们,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时,玄默大师向前一步,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今日乃孟老老弟寿辰。你们深夜闯入,又重伤孟公子,实在过分。看在老衲薄面,尽早离去罢!”俞天泰闻言,竟一改方才狂傲之态,恭敬道:“原来玄默大师在此,在下有礼。” 众人见状,心中不禁纳闷:“这人见是玄默大师,立时转变。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果然名震江湖!” 玄默大师道:“阿弥陀佛!”俞天泰又道:“大师乃得道高僧,不应被俗事羁绊。大师去留随意,我等不敢阻拦。但有命在身,其余人等,却放不得。恕罪!”玄默大师闻言,便不再多言。 孟希同道:“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划出道来吧,老夫要跟你算一算账!”俞天泰笑道:“久闻孟老爷子三十六式?“快意拳”变幻莫测,名震江湖。在下今日特来领教,请罢。” 孟希同闻言,心中一凛:“此贼既知我成名绝技,还敢来挑战,必是有备而来,不可大意。”他正欲出战,突然身后一人抢先而出,向他拜道:“不劳师父出手,让徒儿先去领教。如果不济,师父再出手不迟。” 众人闻言望去,原来是孟西同的三弟子匡义。他平日与大师哥孟唐野一向亲近,今日眼见他受此重伤,早已愤愤不平。 要说这匡义,三十岁出头,在孟希同弟子中,资质最佳,其武功已不在孟唐野之下。他为人谦恭,平日少语寡语,尊敬师兄师弟,深得孟希同喜爱。 孟希同心想由他出手,最好不过,他则观察俞天泰武功路数。边叮嘱匡义小心在意。 俞天泰说道:“请吧!”匡义恼他重伤大师哥野,也不言语,上去便是一招“四方拜拳”,直击俞天泰。接着便是“穿云见日”、“石破天惊”两招,找找精妙。 俞天泰见这三招来势甚急,竟然稳重老成,遂不敢大意,凝神接招。两人过了二十余招,不分胜负。俞天泰久战不下,变拳为爪。只见他“刷刷刷”,向匡义左肩攻击四招,又“刷刷刷”向他右肩攻出四招,可谓招招相连,环环相扣。 俞天泰这八招出其不意,匡义不住倒退,一直退到墙角,便无路可退。只见他以快打快,一十六式“快意拳”连续使出,也前进了一十六步。好一个匡义,不愧为孟希同的得意弟子! 众人见状,不禁喝彩连连。孟希同甚感欣慰,忍不住连连点头。 冷一枫却不禁担心起来,虽说此时匡义暂居上风,但俞天泰等人是有备而来,匡义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便会落败。 匡义此刻也暗暗心惊,他见俞天泰武功极其怪异,似乎暗藏克制“快意拳”的招式,无怪大师哥会落败。两人又拆五十余招,未分胜负。 这时,只见俞天泰忽又变爪为掌,一招“排山倒海”向匡义拍落。匡义见状,低喝一声,说道:“来得好!”双掌迎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四掌相抵,二人比起内力来。 不一会儿,两人额头便冒出黄豆般的汗珠。只见匡义脸色煞白,俞天泰则悠然自若,显然内力更胜一筹。 冷一枫见眼前情形,暗暗着急。此时若不及时救下匡义,就算不死,内脏也会严重受损,甚至武功从此废了。他正寻思间,忽见一人纵身飞入。但见他双手分在两人臂弯里一拆,两人手掌便倏地滑开,收势不住,只听“噗”的一声,四掌同时打在那人胸口。 冷一枫见状,暗叫“不好”。却见那人神色自若,并未受伤。当时情行,这两人正在全力对抗,若是用力拆解或是反推拆解,刚猛内力皆会逼回去,反打自身,两人必受重伤。因此,那人仗着内功深厚,竟把掌力承受了。 原来出手之人正是孟希同。他见二人缠斗,匡义虽说已尽得“快意拳”真传,但毕竟年轻,内功稍欠火候。若与俞天泰继续比拼内力,非死即伤。于是断然出手,化解了两人内力。 这时,匡义与俞天泰二人气力皆已使尽。匡义软绵绵地瘫痪在地,被人抬了下去,俞天泰则摇摇欲倒,靠着一口真气,免力挺住。 众人见孟希同露了这一手,忍不住大声喝彩。冷一枫见他内功深厚,心想:“孟希同不愧为响当当的人物!” 正在此时,忽然一人朗声道:“孟老爷子好俊功夫,在下前来领教!”话音未落,只见四个黑衣人飘然而下。 冷一枫见状,登时醒悟:“正点子来了,此人内力好生深厚!” 四人刚着地,众黑衣人连忙行礼。这时,俞天泰正盘膝运功,只见一人径直向他走去。他忽地伸出双手,在俞天泰后背迅速拍了四掌,而后以同样手法,在其胸口又拍了四掌。最后,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俞天泰。 俞天泰见到这粒药丸,先是一惊,而后喜道:“多谢三堂主!”言罢,服了下去。不一会儿,俞天泰便觉真气充盈。他一跃而起,恢复如初。众人见此,无不暗暗称奇,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冷一枫更是惊奇万分,不知是何高招。这时,忽然看见单元柯眉头紧锁,甚是不安。他心中一怔,寻思:“莫非单元柯认得黑衣人?” 第十九章 神拳当空 这时,左首一人上前一步,淡淡说道:“孟老爷子请了,诸位英雄请了。”然后向众人扫了一眼,神色傲然。他接着说道:“在下姓巫,草字山行,这一位叫作闫冲海,另外两人分别是庹异楼、凌子风。” 众人闻言,心中嘀咕:“这些人不但行事诡秘,名字也如此怪异!” 孟希同见状,知来者不善。于是上前一步,道:“不知几位朋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巫山行笑了笑,说道:“在下手下兄弟不知轻重,出手伤了贵公子,还请孟老英雄海涵。不过,他们虽伤了孟公子,但此刻也身受重伤。况且孟公子已被玄默大师救了过来,咱们也算是扯平了!” 孟希同心想:“这几人不在,已知方才之事,看来早有预谋。”于是冷冷说道:“雕虫小技,也敢来献丑!”巫山行笑道:“他二人武功低微,在孟老英雄眼前,自然是雕虫小技。不过,我等此行的目的,想必诸位已经知悉,不知考虑的怎样了?”说罢环视众人,自有一种威严。 孟希同听罢,哈哈大笑,道:“阁下此言差矣!一来,我等江湖人物,各有门派,若再加入别派,岂不成了欺师灭祖之徒?二来,看你等这身装扮,行事又如此诡异,十之八九不是甚么英雄好汉。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各位还是尽早离开罢,免得自讨没趣!” 孟希同这几句话说的不卑不亢、光明磊落,赢得众英雄大声喝彩。 巫山行闻言,笑道:“呵呵,孟老英雄不愧是江湖名宿,说话竟也如此漂亮。只不过我们此次势在必行,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所以,在下奉劝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话音未落,就听群雄骂声一片。 孟希同心想今日难免一战,向玄默大师等人望去,低声道:“看此情形,恶斗是不可避免,众位以为如何?”玄默大师、陈慕寻、单元柯等人点了点头。 孟希同见状,朗声道:“各位兄弟且住,听老夫一言。承蒙众位英雄厚爱,不远万里前来祝寿,老夫感激不尽。但今日竟有人存心找事,那是冲着我孟希同来的。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众位兄弟请回,由我等将他们打发。” 众人闻言,有人大声道:“孟老爷子此言差矣,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咱们大伙全凭孟老爷子与玄默大师做主,与他们周旋到底!”群雄闻言,皆道:“是啊,咱们岂能怕了他们!”一时间,群雄慷慨激昂,跃跃欲试。 孟希同见状大喜,于是高声道:“好!承蒙众英雄看得起老夫,今日便忝作为主,大家伙齐心协力,教训教训这帮诡秘之徒,也让他们懂点江湖规矩!”众人闻言,叫好喝彩。 巫山行见状,冷笑道:“既然诸位执迷不悟,那就武功之下见分晓吧!老四,出手吧。”话音未落,一人飞身上前,落地无声。但见他双脚之下,传来“咔嚓”一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脚下方砖尽皆裂开。群雄见状,面面相觑。 冷一枫暗暗心惊,不想此人内功如此深厚! 此人正是庹异楼,但见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满脸红润,精神斐然。其太阳穴高高凸起,显是内功深厚。他环顾四周,沉声道:“哪位英雄前来指教?”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闪身而出,原来是陈慕寻。他双手抱拳,环视群雄,说道:“陈某今日在众位英雄面前献丑了,争这头一阵!”孟希同笑道:“陈老弟过谦了,由你出战,再合适不过!”单元柯低声道:“慕寻兄务必小心在意!”陈慕寻道:“诸位放心!” 陈慕寻朗声道:“请了!”庹异楼笑道:“久闻‘神拳当空’大名,不知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哈哈!”陈慕寻道:“名副其实也好,徒有虚名也罢,阁下一试便知,请罢。” 庹异楼闻言,右臂疾伸,一掌拍来,击向他肩头。陈慕寻侧身避过,只见他右跨一步,左腿作屈膝状,双掌横挥,便是一招“天马行空”,直取庹异楼胸口。庹异楼见此招势大,疾忙飞转身形,向右避开了去,左手顺势还了一招“云动八方”。陈慕寻不待此招近前,矮身避过,向他双腿踢去。 庹异楼飞身而起,从他头顶跃过。而后双脚在墙上轻点,转身向陈慕寻拍去。陈慕寻疾忙转身,后退数步让开。庹异楼见状,双腿骤然发力,“刷刷刷”踢出数脚。陈慕寻心想:“此人不仅掌法精妙,腿法倒也不错。”于是也“刷刷刷”踢出数脚。两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不一会便过了三十余招。 众人人见庹异楼掌法精妙,招招紧密相连,当属绵掌一类。绵掌以掌法为主,运转舒展如绵。其掌法运行成环,动作连而不断。外现看似绵柔,实则劲力内蓄刚劲。力量爆发时迅捷无比,威力极大。 庹异楼所使绵掌招式奇特,在江湖并不常见。但不失刚劲、绵柔,有些招式精妙,有些招式平常无奇,有些招式却反其道而行之。众人见了,不知何派掌法,皆暗暗称奇。 陈慕寻见对方武功高强,猛地提起精神,将平生绝学‘心意六合拳’尽皆施展出来。只见其招式纯熟,掌风凌厉,每招每式皆不失名家风范。群雄见状,不住呐喊助威。 这时,孟希同向玄默大师走去,低声道:“大和尚,可看出此人武功家数?”玄默大师想了一会,缓缓说道:“此人所使乃是绵掌,却又不似武当、峨眉等门派绵掌,老衲一时想不起出自何派。” 此时,两人又过了数招。玄默大师沉思半晌,忽道:“此人虽使绵掌,但掌法奇特,掌力霸道,莫非出自西域‘剪黎派’?”孟希同疑惑不解,问道:“‘剪黎派’是何门派,怎么未曾听闻?”玄默大师笑道:“‘剪黎派’乃是西域邪派,很少到中原行走。昔年曾闻方丈师兄谈及,不想今日却见到了。此派创始人叫作剪黎子,乃是五十年前武当派的一名叛逃弟子。他想方设法加入武当派,却心存不轨,暗中偷学武当秘籍。被发现之后,便逃至西域,创立此派。” 孟希同道:“怪不得此人武功颇显怪异,原来是西域邪派,大和尚果然学识渊博。佩服,佩服。”玄默大师笑道:“老衲也是偶然听闻,不足谈笑罢了。” 虽然两人说话甚轻,但冷一枫还是听见了,不禁对玄默大师敬佩至极。 那庹异楼内功深厚,自然也听到了两人言语。他大吃一惊,心道:“这老和尚果然不凡,竟然识得我武功家数。日后若再遇见少林派,须得小心谨慎!” 说话间,两人又过五十余招,不分胜负。 玄默大师所言不差,这庹异楼正是西域剪黎派传人,是剪黎子的关门弟子。剪黎子逃至西域之后,一共收了四个徒弟。其中大弟子赵崇信武功最高,被他寄予厚望,以接掌门之位。但赵崇信十年前突然被人杀害,手法极其残忍,况且竟未查出凶手是谁! 剪黎子痛失爱徒,心灰意冷。但就在此时,庹异楼出现了,他跪求剪黎子收其为徒。剪黎子发现他天资聪颖,对武学之道一点就透,实乃可塑之人,便收了他为关门弟子。时年,剪黎子已六十有余,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就连最得意的“黎柔绵掌”也传了。这庹异楼也倒没让他失望,可谓青出于蓝。 十年过后,剪黎子重病缠身,无药可医。他在弥留之际,将四个徒弟叫到身前,宣布由二弟子沈剑声接任掌门之位,并嘱咐其余三人好生辅助。他交代完这些,便一命呜呼了。 庹异楼见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沈剑声,心中甚是不解。要说四人武功,以他最高,满心以为自己会接任掌门之位。他本想开口质问,但见师父奄奄一息,又不忍使他伤心,便作罢了。 剪黎子刚死,庹异楼便逼迫沈剑声让出掌门之位。沈剑声自然不从,两人便争斗起来。怎奈沈剑声不是他的对手,败下阵来,依旧不肯让出掌门之位。庹异楼大狂怒不已,竟然将沈剑声杀了!此时他已杀红了眼,一不做二不休,将另外两位师兄也给杀了,自己便做了剪黎派掌门人。 数年之后,有传言说,当年赵崇信就是被庹异楼所杀。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拜剪黎子为师,为接任掌门之位清除障碍。若剪黎子地下有知,也只能感叹所教非人了! 庹异楼对“黎柔绵掌”已浸淫数十年,兼之内力深厚,自是非同小可。陈慕寻自创“心意六合拳”也不可小觑。虽说只有一十六式,但每招之中又暗含两种变化。话说“六合”者,乃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陈慕寻的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这套拳法中,可谓出神入化。 两人棋逢对手,绵掌对神拳,一时难分高下。百余招过后,两人皆有些急躁。这时,只见庹异楼双掌疾拍,使出一招“鱼跃龙门”,不待此招使老,便纵身一跃,一掌向陈慕寻小腹劈去。 陈慕寻左掌横扫,即刻转身,不待庹异楼招至,便纵身跃起,飞出两丈余高。继尔使出一招“苍鹰搏兔”,拍向庹异楼。 庹异楼见状,低吼一声:“来的好!”便双掌迎上,两人各自催动内力,比拼起来。 第二十章 剑术名家 内力比拼,作不得半点虚假,输赢只在瞬息之间。陈慕寻在上可借力,已然占了便宜。过了片刻,两人皆渐感难支。 庹异楼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于掌,猛地推了出去,乃是最后一击。陈慕寻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觉对方内力冲来,登时坚持不住跌了下来,后退数步方住,狂吐鲜血。 陈慕寻跌下之时,内力便即卸去。此时庹异楼正催动内力,忽如泥牛入海,无从着力。内力便反击自身,五脏六腑受损。他忍不住吐了几口鲜血,动弹不得。 两人皆受重伤,看似未分高低。但在群雄眼里,该是庹异楼胜了。 巫山行笑道:“‘神拳当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内功还差了些火候!”孟希同正欲答话,身后一人叫道:“阁下好大口气,我看慕寻兄更高一筹!” 巫山行冷笑道:“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俞天泰道:“此人叫作梅成林,是甚么‘镇威镖局’的总镖头,武功稀疏平常,只会呈口舌之快。”梅成林闻言怒道:“阁下若是不服,就来比试比试。” 巫山行摆了摆手,笑道:“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绿林好汉梅帮主,幸会幸会!”梅成林又惊又怒,骂道:“好恶贼,你、你到底是谁,敢在此胡言乱语!” 巫山行笑道:“梅镖头不去押你的镖,跑到山西来凑甚么热闹?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废话少说为妙。若想功夫上见个高低,嘿嘿!” “如何?”梅成林抢道。巫山行说道:“实不相瞒,你还不配!” 梅成林盛怒不已,待要发作。转念一想:“此人怎知我早年经历,暂且忍一忍吧!”于是哈哈一笑,退后一步说道:“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快!” 巫山行冷笑不语。 巫山行方才之言,称梅成林为绿林好汉。此事乃陈年往事,在场之人,知道其中缘由者,只有玄默大师、孟希同、单元柯等人而已。而此番前来贺寿的武林后辈居多,大都不知梅成林早年经历,不明两人何意。有一些成名较早的,也只是略知一二。 巫山行向外望了望,缓缓说道:“时候不早了,该收网了。”群雄闻言大怒,巫山行竟把众人比作网中之鱼,大声骂了出来。 巫山行不去理会,朗声道:“六弟,出剑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纵身一跃,两丈有余。而后连转数圈,轻飘飘落下。 众人见了此等轻功,皆自叹不如。冷一枫心中喝彩:“好轻功!” 只见他身高挺拔,环视众人,悠悠说道:“在下凌子风,腰悬青茫剑,哪位英雄前来赐教?” 话音未落,一人大声叫道:“我来!”说罢,慢悠悠走了出来。 待他走到大厅中间,众人望去,原来是华山派的童广平,人称“英雄剑”,是华山派掌门莫灵子的关门弟子。莫灵子有事在身,便让此人前来贺寿。虽说他是莫灵子的关门弟子,但是武功不高,顶多算是二流。 莫灵子与童广平的父亲童詹乃是至交。童詹不幸死于非命,临终之前将童广平托付给他,并且拜他为师。莫灵子本不愿收他为徒,只是碍着好友情面便答应了。 可是这童广平资质平庸,不是习武之才。莫灵子也是无奈,仍然耐心教他,能学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众师兄念他年幼,身世可怜,平日里尽皆相让。武林人士看在莫灵子的面子,也不为难他。 童广平虽然武功不高,但的确行侠仗义。所以就给起了个“英雄剑”的称号。他心道:“今日在武林英雄面前露一手,扬我华山派威名。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孟希同见童广平上场,不禁好笑,知他绝不是凌子风对手。于是疾忙道:“童贤侄,快快下场,休要放肆!”“孟师伯莫急,待晚辈教训下此贼!”童广平叫道。 孟希同不禁摇头苦笑。 凌子风问道:“你是何人?”童广平待要答话,只听吕不文高声叫道:“这位是华山派的童广平,人称‘英雄剑’。” “哦,华山派的?”凌子风微微一笑,说道:“那莫灵子是你何人?” 童广平得意说道:“正是家师。”随后忽然叫道:“好啊,大胆狂徒,我师父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既知我华山派威名,还不撒剑认输?” 凌子风打个哈哈,冷笑道:“呵呵,你这小子竟敢口出狂言。就算莫灵子见了我,也不敢如此放肆!也罢,让我见识下莫灵子的高徒有何本事。” “看招!”童广平大喝一声,手挽一个剑花,“刷刷刷”长剑疾挥,直取凌子风面门。乃是“力劈岳松”、“松梢裁叶”两招,皆华山剑法招式。 凌子风竟不躲闪,待长剑近前,右手疾出,闪电般拔出腰间青茫剑。只见他手臂轻晃,力达剑刃,将两招轻松化解。 凌子风一招便试出他武功,哈哈一笑,只等他进招。童广平见状大怒,疾速攻出二十四剑,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只见凌子风站在当地,随意挥手,轻描淡写,将来招一一化解。二十四招竟连他衣衫也未碰到,群雄惊奇不已。 童广平大吼一声,将四十二式华山剑法尽皆使了出来。凌子风还剑入鞘,围着他跑了起来,只见他越奔越快,不一会儿,便只剩一个身影。 童广平早已分不清方向,满脸通红,无还手之力。这时,凌子风突然站定,出手如风,“啪啪啪”几声,竟儿打了他几个耳光,然后哈哈大笑。 群雄见凌子风戏耍童广平,心中气愤难平。 “看我的!”凌子风低喝一声。刹那间又拨出宝剑,手腕内旋外翻,一道剑光向童广平右臂削去! 群雄见状,大吃一惊。此时相救已来不及,童广平的右臂不保! 冷一枫自从练了“残阳剑法”之后,已悟得剑法精髓。二人过招之中,凌子风多是戏耍,真正使剑便最后一招。其剑法凌厉迅捷,精妙无比。心道:“此人剑法如此高明,定非常人!” 群雄担忧之时,一声“住手”传来!话音未落,一个剑影向凌子风扑去。 凌子风若一剑削下,自能卸下童广平一条臂膀,但也会被来人打伤。正当他寻思之时,听见背后剑声“嗤嗤”作响! 他心中大吃一惊,知道此招厉害。便不及多想,手臂疾转,一剑向背后劈去!众人见凌子风头也不回,却认位如此精准,忍不住大声喝彩。 冷一枫暗暗心惊,不料凌子风剑法竟如此神妙。 那人见凌子风一剑劈来,猛地收剑,继尔疾速转身,提起童广平,飞身后退丈余,方将他放下。这时,童广平早已不省人事,被人扶了下去。 原来那人进攻是虚,救人为实。喝声,起身,救人,一气呵成! 群雄见童广平被救回,大声叫好不止。 凌子风微微变色,诧异不已。巫山行见状,眉头紧皱,似有所思。 凌子风转过身来,淡淡说道:“阁下好身法,好剑法!不想今日遇到了使剑高手,凌子风某不虚此行了!” 单元柯道:“阁下武功高强,剑法精妙,又何必戏耍于他?单某不才,领教精妙剑法。” “哈哈哈,再好不过!”凌子风笑道:“出招吧!” 凌子风捏个剑诀,飞身而起,一招“青松独立”向他刺去。单元柯反手一剑,两剑相碰。只听“当”的一声,各自荡开二指。两人手腕皆是一阵,隐隐发麻。 两人心中各自佩服,知遇到强敌,皆不敢大意。 单元柯将长剑抬起,与肩齐平,而后双脚轻点,向前扑去,径取凌子风当胸。凌子风见来势甚急,疾忙侧身避让,身体竟然向右平移丈余,随即一剑刺出。“当”的一声,剑尖点在单元柯剑身之上。 单元柯长剑疾收,“刷刷刷”挥出三招,向凌子风左肩刺去。不待喘息,“刷刷刷”又是三招,向他右肩刺去。凌子风见状,展开轻功,向他刺出数剑,犹如鬼魅一般! 凌子风出剑迅捷无比,单元柯步踏九宫,快慢相兼,将他招式一一化解。顷刻间,两人已过百余招。 在场不乏用剑名家,但见两人各展绝技,心中自叹不如。 两人尽皆使剑,但剑法截然不同。 单元柯精通“无尘剑法”,其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后发制人。以身带剑,剑随身走,手、眼、身、法、步神形俱妙。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剑法柔和蕴籍,缓缓不断,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 凌子风所习“青茫剑法”,剑法轻盈,招式凌厉狠辣,招招攻人要害。其讲究快、准、狠,先发制人。况且凌子风轻功极高,暗合“青茫剑法”的最高境界。 两人皆是剑术名家,各有所长,两百余招过后,仍然未分胜负。两人时而快,唯见剑影;时而慢,招招可见。 这时,单元柯忽然身行左转,右臂外旋剑刃向左,竟横扫对方下盘。凌子风见状,转为左手持剑,剑尖横向侧方,以身带剑,左奔右突,灵动异常 第二十一章 尘封往事 两人又拆二十余招。这时,单元柯变守为攻,“刷刷刷”三剑,分别向凌子风头部、胸部、腹部刺去,三剑虽先后刺出,但却是同时到达! 凌子风见三剑精妙绝伦,势难避开。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挥剑,挡了刺向头部那招,随之展开轻功绝技,向后移去。 单元柯知他意图,一跃而起,“嗤嗤”又是两剑,一剑不离他头部,一剑不离他胸口。这五剑乃伺机而发,招招紧密相连,直逼得凌子风步步后退。 群雄见这五招,可谓招招致命,竟然惊得忘了喝彩! 冷一枫瞪大双眼,唯恐错过一招一式,心道:“若此时我在场上,该用何招化解?”不禁计上心来。 过了片刻,忽然想起残阳剑法中“东海绝尘”、“苍松迎客”两招,似能破解最后两剑。他在心中想象剑招情形,发现正是破解之道,不由得会心一笑。 诸人焦点皆在两人身上,巫山行也不例外。他见单元柯使出的五招剑法,心中微微吃惊,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难以决断。 此时最吃惊的乃是凌子风。他仗着绝妙剑法,加上高深轻功化解了要命三招。还未有半点喘息,两剑又紧随而至。纯熟干练,似无破绽。忽然,发现两剑虽然同至,但之间似有间隙。他不及多想,倒转长剑,径直向间隙处横削! 单元柯这两招虽然极其厉害,但其破绽之处两剑间隙。若是常人见了这两招,早就撒剑认输。但凌子风毕竟是剑术名家,眼光非比常人。 单元柯见被他化解,心中称奇不已。这两剑叫作“无妄之心”、“尘嚣肃然”,乃是“无尘剑法”中的精髓招数。自他出道以来,从未被破解过。他对凌子风佩服至极,不禁惺惺相惜。 凌子风纵使破解了两招,却惊得一身冷汗。若非精研剑法数十年,决计难以躲开!这时方知此人乃是平生所遇劲敌。 凌子风抖擞精神,呼啸一声,一招“波涛汹涌”击出,长剑直指他的咽喉。此招看似平淡,却有两招极厉害的杀招。若看不出此招奥秘,必然中剑,且非死即伤。死在他此招下的人,不计其数! 单元柯见此招平平,虽心中疑惑,却未细想。但见他手腕一抖,一招“力压泰山”,向凌子风长剑震去,意在荡开他长剑。 凌子风见状,心中暗喜,长剑虚晃数下,倏地收回长剑。单元柯见他左肩微沉,猛然醒悟!登时长剑疾挥,右跨一步,避了开去,心中暗叫“惭愧”。 凌子风见状,暗叫“可惜”。他忽然反握青茫剑,“刷刷刷”击出数剑。只见剑影幢幢,不知哪剑是虚,哪剑是实!他一步步逼向单元柯。 原来,这招是“青芒剑法”中最厉害的招数,叫作“万丈青芒”,利用剑影护住周身要害,竟尔毫无破绽! 单元柯不知破解之道,不住倒退,心中不住思索。不一会儿,便退至墙角。 冷一枫见了此招,惊了一身冷汗!他心中暗暗着急,不禁为单元柯担心。 正在这时,只听单元柯低喝一声,飞身而起,使出一招“化无为有”,竟然向剑影中心扑去!他这一招乃是搏命,若破解不了,必然中剑! 众人见此,皆凝神屏息。 冷一枫心想:“两人皆剑术名家,武功不相上下。若不论门派,定然成为朋友!”正沉思间,忽见一人如纸鸢般摔了出去,另一人气定神闲。 原来,凌子风见他使出“化无为有”时,便知输了!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眼前情景。震惊之余,被单元柯以掌力震伤。单元柯本可杀了他,念他剑法精妙,才手下留情。 群雄见单元柯胜出,欢呼喝彩! 凌子风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在下输的心服口服!”单元柯笑道:“承让!阁下剑法如神,何必自甘堕落!”凌子风笑了笑,便退了下去。 这时,巫山行上前一步,朗声道:“阁下剑法高超,令人大开眼界。胜过我六弟剑法者,你是第一个。敢问尊姓大名?” 单元柯笑道:“在下山野闲人,久不在江湖,下名何足挂齿?”巫山行沉吟片刻,问道:“阁下可是姓石?” 单元柯不动声色,笑道:“在下姓单,不姓石。阁下为何此问?”巫山行道:“你当真姓单?只是你这剑法,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单元柯道:“在下与你素不相识,或许与你那位故人容貌相近。”巫山行笑了笑,说道:“或许吧!相貌可变,武功可变。但对于剑法高手,不会弃剑不用!” 单元柯道:“阁下到底想说甚么,不妨直言。”巫山行哈哈大笑:“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剑法独一无二,性格终究无法改变。石老弟,你说是也不是?” 单元柯闻言,微微变色,叹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巫山行笑道:“呵呵,怪不得你剑法如此了得。这世上能胜得了‘青芒剑法’的人,恐怕不超过三个。” 单元柯笑道:“不想你巫山行也学会了吹捧,呵呵!”巫山行正色道:“十年了,你本是个死人了,又何必出现?”言罢,不住叹息。 众人见两人竟然相识,不禁疑惑不解。 单元柯沉吟半晌,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与其苟且偷生,不如随性而为,快意恩仇!有些事命中注定,该了的始终要了。” 巫山行笑道:“哈哈,这才是真正的‘无尘剑’石柯!既然如此,你能否全身而退,皆看造化。待此间事了,一切自会有个了断!”单元柯道:“好!我等着便是。” 此时,众人方知单元柯便是石柯。 冷一枫登时明白单元柯为何会微微变色,自然是认出了巫山行等人。 巫山行道:“六弟,你输在‘无尘剑’手下,虽败犹荣。”凌子风道:“二哥说的是,小弟不枉此行。” 巫山行点了点头,沉声道:“三弟,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一人缓步向前,正是闫冲海。便是他以奇妙手法,救治了俞天泰。只见他劲装束身,大约五十岁,脸色红润,太阳穴高高凸起,显是内功深厚。 冷一枫心想:“凌子风剑法精妙,尚居第六。此人排第三,定然不可小觑!” 闫冲海高声道:“在下久闻孟老英雄三十六式‘快意拳’乃武林一绝,今日特来讨教。”众人闻言,向孟希同望去。 孟希同朗声道:“好说!阁下气势非凡,必定武功高强,为何与人同流合污?”闫冲海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人各有志,多说无益,出招吧!” 孟希同闻言,道了句“请”,一拳挥去。 孟希同使出“快意拳”,与孟唐野、匡义之辈不可同日而语。自从他创此拳,已数十年,修为颇深,不可小觑。此拳法初衷便是“快意恩仇,变幻莫测”。 闫冲海见他一拳挥来,以掌法相迎。只见他掌法沉稳,招数虽然平淡,却能化解孟希同拳法,实是大巧若拙。 不一刻,两人便拆了五十余招。心知对手乃平生劲敌,不敢大意,皆使出了十成功力。 众人看的入神,忘了喝彩。 冷一枫见闫冲海、凌子风等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堪称一代宗师。不明白为何甘当鹰犬? 闫冲海所练掌法为“玄门金刚掌”,据说是天山派一位高人所创。他机缘巧合习得,凝聚了毕生修为。此掌法内外兼修,练习者须内功深厚。需循序渐进,不可速成。其掌法刚猛、沉稳,掌力浑厚。招式平淡无奇,威力极大。 而孟希同武学修为高深,用武颇为灵动。“快意拳”虽然只有三十六式,却是招中有招,变幻莫测。 两人拆了两百余招,不分胜负。 这时,只见闫冲海双掌齐出,一记“猛虎推山”,向孟希同胸口拍去。孟希同见其来势凶猛,没有硬接。疾忙左跨一步,侧身避过,随即后退两步,反身一招“无意八荒”拍出。此招乃是虚招,意在诱使对手自救。 闫冲海不识其中奥妙,果然双掌疾收。孟希同见状暗喜,不待此招使老,纵身跃起丈余,凌空一招“快意快力”,向闫冲海后背拍落。 闫冲海心中一惊,不及掌至,双脚猛然发力,飞身而起。随即侧身翻转,先是一招“攀星拿月”相迎,紧接着双腿疾踢,一招“铁牛耕地”,向孟希同下盘攻去! 众人见状,不禁拍手叫好。 孟希同未料他避过此招之时,又反守为攻,暗暗吃惊。见他双脚踢到,“刷刷刷”踢出数腿。心想此人不但掌法精妙,腿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两人又拆了两百余招,仍然未见高下。此刻,两人掌力渐渐凝滞,显是久战不下,气力不足。 闫冲海心中焦躁起来,寻思:“孟希同年近六旬,竟然与我大战两百余招不败。若传扬出去,我还有何颜面在江湖行走!”于是凝神运气,谨慎接战。 又过二十余招,孟希同渐落下风。这时,闫冲海虚晃几下,一掌拍到。孟希同双拳疾挥,但真气不足,不意向左侧身,右肩便露出破绽来! 第二十二章 花间醉 闫冲海见状,心中大喜。左掌拍出,一招“金刚拍岸”向他右肩击去。孟希同大吃一惊,疾忙转身,向他左手拿去。闫冲海不待掌到,右掌倏地拍出,正中他胸口。 孟希同中掌之后,站立不稳,直退数步,竟未倒下。闫冲海大吃一惊,心想:“孟老儿中了这掌,竟未倒下,果然名不虚传!”于是双掌聚力,一招“凤凰展翅”向他扑去! 孟希同只是凭着一股韧劲,勉力支撑。其五脏六腹已被震伤,轻轻一推便倒,更别说接招了。 众人见孟希同一动不动,惊呼“小心”! 冷一枫见状,正欲出手相救。忽见一人飞身而起,只见他双掌齐舞,向闫冲海扑去,连续击出一十二掌。这一十二掌连环而出,左掌尚未收转,右掌已然击出,快速无伦。只逼得闫冲海不断倒退,直至退了一十二步! 众人定睛望去,原来是玄默大师出手相救。见他出了这一十二掌,心想少林寺罗汉堂首座果然不同凡响! 玄默大师一十二掌打完,又使出双腿鸳鸯连环踢,迅捷无比的踢出了二十六腿。只见腿影飘飘,直瞧不清他踢出的到底是左腿还是右腿。 闫冲海展动身形,快速闪避,却听得啪啪啪啪四声,肩头已中了四拳!他顿觉胸中真气凝滞,呼吸不畅,暗暗吃惊! 原来玄默大师踢到最后两腿时,同时挥拳击出。闫冲海避过了腿踢,却未能避开拳打。他这“少林快掌”威力极强,加以“鸳鸯连环腿”,如疾风骤雨,势不可挡。 闫冲海未料他出手如此迅捷,竟被逼得无还手之力,背后又中一掌! 在此紧要关头,一个黑影径向玄默大师飞去,转眼便挥出数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出数腿。 玄默大师撇了闫冲海,与来人过招。但见两人出掌如风,以快打快。只见拳影重重,腿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片刻间便过了五十余招,不分胜负。 须臾,两人各自退开,收掌而立。 原来此人正是巫山行。他笑道:“玄默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玄默大师念道:“阿弥陀佛,巫施主谬赞。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巫山行闻言,笑了笑,说道:“大师不必教我,我自有主张。倘若再比,大师有几分胜算?” 玄默大师道:“施主武功高强,老衲胜你不得。”“大师果然坦荡!”巫山行哈哈大笑,又道:“你胜不得我,在下也胜你不得。如此,不必再战。” 玄默大师道:“施主此言,老衲甚感欣慰。如若就此退去,岂不甚好?”巫山行道:“大师此言差矣!我等有命在身,岂可无功而返!” 玄默大师闻言,念了句“阿弥陀佛”,便不再言语。 正在此时,一人飘然而入。他快步向巫山行走去,附耳说了几句话,巫山行不住点头。那人说完,便退了下去。 这时,巫山行大声道:“诸位还要执迷不悟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群雄不知何意,纷纷骂了起来。 巫山行对玄默大师说道:“大师去留自便,若执意为难,我等只好无礼了!”言罢,挥了挥手。黑衣人便蜂拥上前,捉拿群雄。 群雄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河北双雄”吕不文、吕不武生性暴躁,早就拔刀而起。“哐当”几声,他两人单刀落地,双手无力,立时被黑衣人就地杀了。 群雄见状大怒,向黑衣人杀去。这时,宴客厅“当当”作响,皆是兵器坠地之声。正疑惑间,忽然有人高声喊道:“不好,有毒!” 冷一枫闻言大惊,疾忙暗运真气,直觉浑厚无比,不似中毒。但见群雄之状,的确的确中了毒。 黑衣人见群雄无力反抗,便上前一一捆绑。玄默大师运气之后,发现并未中毒,便出手阻,瞬间击毙数人。 巫山行见此,长啸一声,便蹂身而上,与他斗在一起。玄默大师被缠住,自然无暇顾及他人。 此时,几人向单元柯走去,欲将他绑起来。单元柯长剑疾出,不一会就杀了数人。原来他中毒不深,尚可支持片刻。 凌子风见状,拔剑而上,与他斗在一起。两人一个受伤,一个中毒,只能使出三成功力,但依旧剑风凌厉。两人互知对方招数,一时难分胜负。 这厅中之人,十之八九都已中毒,除了反抗被杀之外,大多已被捆缚。冷一枫假意中毒,也被捆了起来。不一时,厅中只剩四人激战。 巫山行纵身退开,仰天大笑,说道:“六弟退下!”凌子风闻言,收剑罢手。玄默大师与单元柯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心知已无力回天。 单元柯冷笑道:“巫山行,你这无耻小人!你也算得上英雄豪杰,怎使这般下流手段?” 巫山行笑道:“石老弟,难道你忘了我的手段?非常事须非常谋,俗话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是此理也!哈哈,哈哈。” 群雄见巫山行如此称呼,当即有人骂道:“单元柯,你这卑鄙小人!定是你与他们串通,才使我等被擒!” 巫山行更为得意,笑道:“石老弟,看到了吧,你们正派中人,也不过如此。你舍身相救,他们却反过来冤枉好人。可怜,可悲!” 单元柯笑道:“光明磊落之人,何须在意非议?倒是你等魑魅魍魉,早晚灰飞烟灭。”巫山行笑而不语。 这时,孟希同朗声道:“孟某信得过单老弟为人,绝与这些人绝非一伙!否则,怎会舍命相救?”“休要胡言乱语,单前辈绝不是那样的人!”有人大声附和。 孟希同大声道:“大伙切莫言语,我有话说!”言罢又沉声道:巫山行,我等既已被擒,无话可说。但败在这种手段下,老夫不服。就算死也得死的明白,不知你们是如何下毒的? 巫山行沉思片刻,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言罢,又道:“八弟,此妙计由你所想,你说吧!”“是。”言罢,一人走上前来,便是最后出现那人。 这人奸笑道:此毒叫作“花间醉”,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取自昆仑山中十种奇花异草,制炼而成。其本身无毒,平时盛在瓶中。但与酒混合,便其毒无比。待人饮酒之后,拔开瓶塞,毒水便化汽冒出,如微风拂体,任你何等机灵之人,也无法察觉。中毒之后,四肢乏力,无法运气。内力再高,也无法逼出毒素。毒性只捱得十二个时辰,便自解之,是以没有解药。” 巫山行接道:“不错!但此物却有一致命弱点,中毒之后,须三个时辰才会发作。” 单元柯忽道:“你们到此也不过两个时辰,却是如何做到?除非这毒药早就这宴客厅中了!” 巫山行笑道:“哈哈,石老弟聪明之极!我等既来贺寿,岂能不带寿礼?此毒藏于寿桃之中,待众人饮酒之后,再悄悄打开。神不知鬼不觉,大事便成,哈哈!” “阿弥陀佛。”玄默大师说道:“想必就是这位施主吧。”说着指了指那“八弟”之人。 那人得意笑道:“哈哈哈,不错,正是我!” 冷一枫听见笑声,猛然一惊,忽然想了起来!原来,这被唤作“八弟”之人,正是鲜九生。起初他故意压低嗓音,无法辨认。但在得意之时,露出了本来声音。 冷一枫恍然大悟:“鲜九生曾派两人到镇威镖局,让梅成林设法将此毒带进孟府。之后他再伺机潜入,设法拔开瓶塞。” 巫山行四下望了望,对玄默大师、单元柯二人说道:“两位自便,我等去也,走罢!”黑衣人闻言,便用刀剑驱着群雄离去。 玄默大师、单元柯二人正欲出手阻拦,只听一人高声叫道:“且慢!” 众人寻声望去,见是一书生所发,不禁疑惑不解。 第二十三章 昆仑五行诀 此人正是冷一枫! 他见黑衣人欲带众人离去,寻思:群雄都已中毒,若不出手相救,定然凶多吉少。况且,我方有玄默大师、单元柯两位前辈相助,未必就输了。若能拿住梅成林、鲜九生二人,或能问出父母被害真相。”于是出言喝止。 冷一枫双手稍一运劲,便崩开缚绳。几个黑衣人见状,疾忙上前将他围了起来。巫山行望了一眼,摆了摆手。 这时,冷一枫理也不理,向玄默大师与单元柯二人走去。他向两人躬身一拜,道:“晚辈木风,拜见两位前辈。”两人不知何意,疾忙说道:“少侠不必多礼!” 冷一枫朗声道:“诸位前辈在此,晚辈不敢放肆,但晚辈与其中两位有些恩怨,今日要向他们讨个明白!” 单元柯与玄默大师相视一笑,知他有意相助。两人皆是一般心思:“不知这位少年功夫如何,能否力挽狂澜!” 冷一枫缓缓向巫山行走去,双手一拜,说道:“巫前辈,在下有礼了。”巫山行笑道:“少侠自称木风,但不知道师承何人?” 冷一枫笑道:“在下恩师寂寂无名,不说也罢。晚辈斗胆一言,且放了各位英雄如何?”“哈哈哈!”巫山行大笑,又道:“少侠太过天真,此事想也别想。” 冷一枫文言,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晚辈不敢放肆。但有一事,不得不说。”巫山行道:“请讲。” 冷一枫指了指指鲜九生、梅成林二人,正色道:“晚辈与这二人有些恩怨,想跟他们亲近亲近。前辈只要留下二人,其他的事跟我无关。” 鲜、梅二人闻言,不禁一愣。二人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心想:“我并不识得此人,不知与他有何恩怨?” 冷一枫装扮成书生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鲜、梅二人自然认不出。 巫山行未料如此,笑道:“少侠此言差矣!”冷一枫问道:“哦?倒要请教。”“一来,是否留下二人,我说了不作数,要问他二人;二来,少侠未必留得住我八弟!”巫山行笑了笑,又道:“至于那姓梅的,要杀要剐,少侠自便!哈哈。” 梅城林闻言,冷笑道:“哼,!只要你有本事,便能留下老夫!” 这时,鲜九生向前一步,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要请大爷喝茶吗?”冷一枫强忍怒气,说道:“鲜九生,你这无耻小人,作恶多端。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他停顿片刻,又道:“还有你梅成林,你与鲜九生狼狈为奸。其余不说,就单这‘花间醉’的毒便是你带进孟府的,是也不是!” 群雄闻言,大怒不已。若是真刀真枪大战一场,即便输了也心服口服。此刻中毒,方受此羞恶。此刻见冷一枫此言,也不问是否属实,便对梅成林大骂起来。 鲜、梅二人闻言,大惊不已!寻思此事做的隐秘,他如何得知? 梅成林“嘿嘿”几声,冷笑道:“你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敢血口喷人。”冷一枫笑道:“你当我不知?那十万两黄金怎么回事儿?” 此言一出,直把二人惊得冷汗直流。鲜九生心中骂道:“定是那两个狗奴才泄露了风声,待我回去一掌毙了!” 鲜九生怒道:“臭小子休要胡言乱语,先胜了我再说,看你有何本事!”冷一枫微微一笑,叹道:“要胜你有何难处!三十招内若胜不了你,在下绝不再与你纠缠。” 鲜九生大笑道:“哈哈哈,好狂妄的小子!”转身向巫山行说道:“诸位大哥,这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待我将他收拾了!”巫山行点了点头。 这时,庹异楼亦低声道:“八弟小心,我看此人有些怪异。” 这时,冷一枫大声道:“出招吧。”鲜九生随即双掌齐出,疾速向冷一枫拍出两招。冷一枫他轻转身形,侧身避了过去。 他想:“若用劈风掌,必被单元柯等人认出,此时还不便泄露身份。”于是展开身形,使出江湖上常用的“伏虎拳”。 这“伏虎拳”纵然寻常,但此时他内功深厚,使出来颇具威力。是五招过后,鲜九生便有些吃力。 这时,冷一枫大声道:“鲜九生,你不是我对手,亮兵刃吧!”鲜九生又惊又怒,又接连攻出五招,但皆被他轻松化解。鲜九生攻出的十招,竟未碰得他半分! 众人见状,惊奇不已。 冷一枫也颇为吃惊,自己武功已精进如斯! 巫山行见他内功深厚,身法敏捷,不禁计上心来。过了片刻,见鲜九生步步后退,知不是冷一枫对手。便大声道:“八弟,亮兵器吧!” 鲜九生闻言,便抽出藏于腰间的铁扇子。此刻他兵器在手,信心陡增。只见他飞身而起,铁扇子或刺,或砍,或挑,或压,或拌,或点。时而打开,时而闭合。 冷一枫见状,亦展开轻功,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一一化解。不一刻,两人便过了二十五招。 待到第二十六招,冷一枫出掌之后,故意卖个破绽。鲜九生急于求胜,果然中计。只见他一招“蜻蜓点水”向冷一枫肩头拍去。 冷一枫呼啸一声,从他身后迅速穿过。而后转至其背后,使出一招“天罡正气”,正中鲜九生后背。此招乃“天罡神掌”中精妙招数之一,威力非同小可。他不愿伤鲜九生性命,所以只使了三层力。即便如此,鲜九生已气血翻腾,后退数十步方止。 鲜九生又惊又怒,深吸一口气,使真气凝聚丹田。倏地双脚发力,跃起丈余,双手在半空横握铁扇,一招“泰山压顶”,压将下来。 冷一枫见状,低喝一声,叫道:“来得好!”只见不闪不避,右手瞬间抽出背后残阳剑,疾挥数下! 众人只瞧的剑光闪闪,但听“啊”的一声惨叫,鲜九生向后摔出丈余。口吐鲜血,重伤不起。铁扇子也散落在地,只不过成了七八段。 原来,冷一枫见他铁扇子压至头顶,心想正是求之不得。于是立时抽出残阳剑,将其铁扇子削成七八段。而后还剑入鞘之时,左掌击中鲜九生胸口。 他拔剑,挥剑,入鞘,出掌,迅捷无比!众人惊讶不已,不想他年纪轻轻,武功竟会如此了得。 梅成林见他在三十招内击败了鲜九生,心中大骇,忙寻脱身之计。 冷一枫径向鲜九生走去,欲将其拿住。忽觉背后一掌袭来,劲力甚强。他知厉害,不敢小觑,疾忙回身接招。此时掌力已至面门,他不及多想,双掌蓄力而发。只听“噗”的一声,四掌相对,倏而两人又同时退开。 原来,两人首次交手,无意比拼内力,只想一试。 出掌之人正是巫山行!冷一枫见他内力雄厚,暗暗吃惊。 巫山行见他接了一掌,竟然无事。惊诧不已,缓缓说道:“木少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在下佩服。只是何必趟这浑水,兀自丢了性命?” 冷一枫笑道:“前辈此言差矣!在下早已言明,只须留下鲜九生、梅成林二人,晚辈便不再纠缠。”巫山行冷笑道:“此事断无商量!” 冷一枫道:“那晚辈若执意如此呢?”巫山行向他望来,精光四射,正色道:“唯有胜了我这双肉掌!” 他想此战难免,便道:“如此,晚辈无礼了!”说罢,运起真气,一招“苍松迎客”向巫山行攻去,此招乃是“天罡神掌”起手式。巫山行迅速拍出两掌,化解了去,同时还了一招。 高手过招,胜败往往在于一招半式之间。两人知对方乃平生劲敌,是以皆不敢大意。不一刻,已过百余招。 两人内功深厚,掌法精妙,令众人大开眼界。 玄默大师见冷一枫掌法高深莫测,威力巨大,实不知是何掌法。寻思:“这少年掌力刚正,定是名家之后,不知是哪位高人的弟子。日后若有机会,好好请教一番!”而巫山行掌法凌厉无比,招式大开大阖,飘忽不定,心中暗暗称奇! 原来,巫山行修炼掌法叫作“昆仑五行诀”,对应木、水、土、金、火五行。以此为基础修习,分为五种掌法,便是五诀。其总诀曰:“刚胜柔,故金胜木;专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众胜寡,故水胜火;精胜坚,故火胜金。看似相克,实则相生。” 掌法五行并用,动静兼修,刚柔相济,虚实变幻。修炼之人内功俞深,掌力俞强。每一诀乃是一套掌法,五套掌法虚实变幻结合。曰:水意润下,寒冰掌;火意炎上,赤砂掌;金意收敛,防破掌;木意伸展,攻破掌;土意中和,旨在攻防兼备。 巫山行修炼此掌法二十余年,已至臻境。此掌法最高境界,即五种掌法任意转换。既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每招每式又皆牵制对手,先发克敌,令对手败于五行要诀之中! 第二十四章 残阳剑法 冷一枫不知他武功底细,不敢冒然进招,只仗着轻功在其周身游走。在与他对招之时,颇感怪异。只觉其掌法攻防兼备,掌力时而阴寒,时而赤热,不禁生出一种敬畏之情! 巫山行心中更是深感诧异!瞧这少年不过二十岁,在百招之下竟尔不败,且不见有丝毫落败之象,实在是平生仅见。 群雄见两人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忍不住点头。心想有这少年在此,今日未必便输。 这期间,两人又过了三十余招。只见巫山行低喝一声,收掌之时双腿疾出,闪电般向他踢出数脚,便是方才攻击玄默大师的招数。冷一枫自不会那“鸳鸯连环踢”,只得不住倒退。 群雄见状,不禁为他担忧起来。 冷一枫退到墙角,见身边数张椅子,便毫不犹豫抓起,一一向他扔了过去。巫山行招数何等凌厉,只听“卡嚓”声不断传来,尽被其踢得粉碎! 他暗暗心惊,飞身闪至八仙桌后。只见他双掌齐出,重重击在桌子边缘,桌子便直直向他飞去。巫山行见状,双掌一挥,又将八仙桌击得粉碎。 便在此时,冷一枫飞身一跃,从他头顶飞过。巫山行冷笑一声,骤然起身,半空中一招“水淹七军”,向他背后拍去! 群雄见状,不禁喊道:“小心背后!” 话音未落,冷一枫便觉背后掌风袭来!他在半空之中,无从借力,只得双脚疾点,转身与巫山行对了一掌。但觉他掌力由弱至强,寒气逼人。 冷一枫大吃一惊,便翻身向后飘去。才刚落地,还未站稳,巫山行又疾速拍出数掌,每掌皆是掌力未到,寒气已至。 他惊诧不已,心想:“这是什么功夫,怎地如此阴寒!”他不及多想,运气“天罡神掌”真气,凝神接战。只觉每接一掌,阴寒之气更甚一层。 其实,冷一枫不知,这“天罡神掌”乃至刚至阳之功,正好克制巫山行阴寒之气。是以,两人过了五十余招,冷一枫丝毫不为所伤。 巫山行每出一掌,便觉阴寒之气渐弱,心中纳闷不已。他见此掌法伤不得冷一枫,便疾转内力,掌法突变,掌力由阴寒变为赤热。 冷一枫见他掌法陡变,不敢大意。过了两招,只觉巫山行掌力炎炎,炙热难耐。他寻思:“此人武功端的古怪,一会儿阴寒,一会儿炙热,真是天外有天!”于是凝神运气,“刷刷刷”挥出数掌,呼呼作响。 巫山行见他掌风凌厉,也暗运真气。只见其双掌殷红欲滴,竟似流血一般。他左掌虚晃几下,右掌从左掌下疾速穿出,一招“烈日冲天”,向冷一枫当胸袭去。 冷一枫见他左掌拍出,不知是虚招,便闪身一掌,向他肩头拍落。但此时巫山行右掌已至胸前,断然避闪不及。 眼看就要胸口中掌,好个冷一枫!只见他双掌成环抱之状,左右交错,迅速推出数掌。巫山行见状,登时收回双掌。否则,两人尽皆中招,两败俱伤。 原来,冷一枫在情急之下,使出了一招“百川归海”,乃劈风掌中的招数。此招出其不意,竟化解了那招“烈日冲天”!他心中暗叫“惭愧”。即便如此,左臂仍被巫山行掌力扫到,透骨生疼。 冷一枫正自庆幸,忽然暗叫:“不好!这招是劈风掌武功,不知是否被人识出?” 果然,单元柯见到此招,微微一惊,不由自主向玄默大师望去。恰好玄默大师也向他看来。两人对望一眼,皆疑惑不解。 巫山行见他避过这招,暗叫“可惜”,不禁又惊又怒。寻思:“今日若连一个黄毛小子都收拾不了,日后何以震慑武林!”于是收展身形,掌法又是一变,使出“木字诀”的攻破掌。 这套掌法意在攻破,是以迅捷掌法进攻,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时间。巫山行长啸一声,叫道:“再接我这套掌法,看招!”言罢,双掌疾出,瞬间便攻出二十余掌。 江湖上快掌、快拳亦不少见,一般是以招数先发制人,以快取胜,不在以内功伤人。但巫山行的这套攻破掌不同寻常,招招快速精妙,内力亦不减半分。 冷一枫内功雄厚,掌法沉稳,不以快招见长。不一刻,便渐落下风。 这时,玄默大师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深知今日输赢,便在这少年身上。此时情景,虽然撑的一时半会,长久下去必然落败。 巫山行暂居上风,他不再单使一种掌法,而是五种掌法任意转换! 此刻冷一枫心中叫苦不迭。巫山行每换一种掌法,他就要适应其内力、招式,如此便不能专一应敌。此时被巫山行快掌进攻,竟尔被逼退了数步。 他心中焦急万分,不免分神,胸口露出破绽。巫山行见此良机,怎肯错过!只见他左掌虚晃几下,不待此招使老,右掌一记阴寒掌拍出!冷一枫全力接他左掌,双掌全力相迎。却不意他右掌突然袭来,眼看就要中掌! 群雄见状,不禁惊呼! 冷一枫身怀绝技,倒也临危不乱。他疾收双掌,掌法陡然一变。只见左掌护胸,右掌微向前伸。这招叫作“分庭抗礼”,亦是劈风掌中精妙招数。 单元柯认出这招“分庭抗礼”,心想此人定然是冷卓然后人。他毕竟修为不凡,看出了巫山行此招厉害,遂出言警示,大声叫道:“木少侠,护右胸!” 冷一枫闻言,虽不明所以,仍然急收左掌,护住右胸。 正在这时,巫山行右掌已至。两人对了一掌,随即分开,而后又缠斗在一起。两人又拆三十余招,未分胜负。 但在群雄眼里,冷一枫已输了半分。他二人武功可谓不相上下,冷一枫内功犹更胜一筹。只是输在缺少临敌经验,不能随机应变。 其实,冷一枫初使这“天罡神掌”,便遇如此强敌,不免心虚。 此时,单元柯忽然想起冷一枫与鲜九生过招之时,曾使了一招剑法。他自己是剑术名家,即便只看了一招,便知高明剑法,或能取胜。 他心下盘算已定,于是朗声叫道:“木少侠,这巫山行武功高强,掌法精妙。此良机难求,你何不让这位巫前辈指点下你的剑法?” 巫山行闻言,心中暗骂:“这姓石的道貌岸然,见这小子在掌法上胜不了我,便要用剑,以避我长处!嘿嘿,就算使剑,我何惧哉!” 冷一枫闻言,心中大喜,寻思:“照啊,既然掌法胜不了他,我何不用‘残阳剑法’与他比试一番!况且此剑削铁如泥,更增一分胜算。”于是向后连跃三丈有余。巫山行见状,遂收住身形。 冷一枫笑道:“前辈掌法精妙,晚辈自叹不如!但机遇难求,欲在剑法上讨教几招,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巫山行心中暗骂:“臭小子倒也机灵!”于是笑道:“木少侠,在下也很佩服你的武功,两下罢手如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哈哈一笑,说道:“莫非前辈怕了不成?”巫山行冷笑道:“少侠纵然使剑,我也不惧。只是你一条小命丢了,岂不可惜?” 冷一枫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好意,请!”巫山行闻言变色,狞笑道:“那好吧!既然你一意求死,我就成全了你!”他道:“前辈用何武器?”巫山行道:“一双肉掌即可胜你,出招吧!” 冷一枫道了句“有僭了”,便缓缓抽出残阳剑。只听“嗤”的一声,宝剑出鞘。那剑乌黑发亮,剑身上一道道血痕,发出碧油油的暗光。让人看了只感寒气逼人,心中隐生惧意。 巫山行见了,心道果然是柄宝剑。 这时,冷一枫右手握剑,挽了一个剑花。而后手腕轻转,右臂内旋上举,随即外旋。同时右手腕外旋转动,使剑在面前绕环一周。左手剑指附于右腕内侧,一招“夕照大地”直取巫山行头部! 众人见了此招,皆大声喝彩! 凌子风见状,暗暗吃惊,疾忙低声道:“二哥小心!”巫山行闻言,不敢大意。 巫山行见此招气势恢宏,低喝一声:“好剑法!”随即晃动身形,向左平移丈余避开。而后他双足发力,向冷一枫飞去。同时使出一招“双龙取珠”,径去抢他双目。 冷一枫不待他近前,右臂下沉,忽而手腕轻转,力达剑身,剑尖猛然向下刺去,径朝他左手啄击。巫山行见此招来势甚急,疾回双掌,而后向后转身连翻,跃出丈余,双掌疾出,向冷一枫后背拍去! 冷一枫听声辨位,已不及转身。但见他右臂外旋,手心向下,剑身由右后向左弧形抛出,直削巫山行双臂。更不待他回招,忽又向左拧转,右臂内旋,手心向上,剑由右前向左弧形抽回! 这一剑,径直巫山行小腹削去! 凌子风、庹异楼等人见状,惊道:“二哥小心!” 巫山行见此招精妙无比,亦被惊得一身冷汗。只见他道“好剑法”,便向后平移丈余,而后向后连跃,三个起落方避过此招。随后双脚疾点,飞身从冷一枫头顶跃过,双掌横扫,如双峰贯耳之势,径取冷一枫后颈。 他见巫山行避过此招,已惊奇不已。但见他又跃到身后出掌,不觉大惊! 第二十五章 错失良机 冷一枫不及多想,倏地身形微向前倾,残阳剑迅速换至左手,转身挥剑,向他右臂削去。巫山行见剑招怪异,不待右掌使老,手腕急转,而后右跨一步,径拿他右手虎口。 冷一枫见状,左手疾速翻转,又将残阳剑换至右手,“刷刷刷”连攻四剑。巫山行见迅捷无比,凌厉异常,不敢硬接。疾忙侧身翻转,避过了前三剑。随后纵身一扑,乃是一招“恶虎扑食”。 冷一枫不去理会,手上运劲,轻抖剑身。这第四剑便中途变招,“刷刷刷”又是三剑。只见剑尖在巫山行左肋、胸口、右肋连点,嗤嗤有声! 巫山行未料此三剑,大吃一惊!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低吼一声,身形猛转,竟避开了前两剑。但即便如此,也未能避过最后一剑。只听嗤的一声,右肋处衣衫被划破,残阳剑贴身穿过! 巫山行自恃内力高深、掌法精妙,不屑练习轻功,是以收势不及,中了一剑。 众人忍不住“啊”、“唉”声不断,有人称奇,有人叹息。 巫山行侥幸避过那招,又惊又怒,喝道:“好小子,怎地如此无礼!”言罢,飞身而起,双掌齐出,一招寒冰掌,一招赤砂掌,一招防破掌,一招攻破掌,招招致命,瞬间便已攻出二十招! 玄默大师暗叫“不好”!见他掌法变幻莫测,攻势不减,犹如二十人同时出手一般! 冷一枫见他拳影重重,招招凌厉,争强之心陡起。于是抖擞精神,凝气于剑,瞬间还了二十剑。只见剑锋凌厉,破空之声大作。他施展平生所学,将一路残阳剑法使出,剑剑不离巫山行周身大穴! 巫山行见他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剑影幢幢,如鬼似魅、直似轻烟!一路剑法,如行云流水,绵延不绝!他大骇不已,只得不住倒退。 过了片刻,巫山行已退到墙角。这时他深吸一口气,飞身而起。冷一枫仗着轻功,随他起落,剑招不离他他周身。 他错愕不已,无论如何出招,始终在冷一枫剑气笼罩之下!忽然心灰意冷,就在这时,残阳剑已指其咽喉。 巫山行悲从心来:“我纵横江湖数十年,睥睨武林,鲜有敌手。不想今日竟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是在可悲!”遂罢手待死。 冷一枫不想此剑法竟有如此威力,心中暗喜,对柳青云更是敬佩之极。见巫山行罢手认输,因不忍伤之,这一剑就未刺出。但也不敢大意撤剑,依然指着他。 玄默大师等人见冷一枫取胜,无不欣喜。 他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巫前辈,此刻你还有何言?”巫山行神情失落,低声道:“木少侠掌法刚猛、剑法精湛,在下艺不如人,无话可说!” 他虽如此说,心中却在寻思:“四弟、八弟重伤,天泰武功低微。六弟剑法精妙,但也不如此人,何况已经受伤。看来今日大事不成,只有罢手离去。待养好伤,约了帮中高手,再报此仇!” 他盘算已定,忽然笑道:“少侠方才若挺剑直刺,便可扬名天下。但你未那样做,便杀不了我了!”冷一枫不解,问道:“此话何意?” 他笑道:“时间,因为你给我足够的时间。”冷一枫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从这柄剑下逃脱?”巫山行哈哈一笑,大声道:“动手罢!” 话音未落,只听见几声炸响,厅中立时硝烟弥漫! 冷一枫见他大笑,便觉不妙。听见响声后,立即不见一物,他疾忙飞身跃出丈余。群雄被呛的睁不开眼,大咳不止,乱叫道:“怎、怎么回事儿!”“我眼睛睁不开啦!”“不好,是毒气吗?” 过了一会儿,众人待硝烟散去之后,方能睁开眼睛。见厅中黑衣人已尽数离去,不禁暗暗称奇。 冷一枫暗叫不好,疾忙在厅中搜了一遍。不见一个黑衣人,就连梅成林也不见踪迹。他顾不得众人,急忙向院外奔去,见旁边一棵大树,飞身跃了上去。四下望去,哪里有半个人影!于是展开轻功,向前方追去。追了半个时辰,黑衣人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无所获,心急如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寻思:“这帮黑衣人武功高强,就连撤退也有条不紊。当时情景如此混乱,他们竟全身而退!若今日他们得逞,不知要将群雄带到何处?鲜九生与梅成林密谋不假,但巫山行显然不知二人之事,此又为何?如今黑衣人消失,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梅成林问个清楚!” 他因走了黑衣人,懊悔不已。想到此处,方稍稍宽慰。又想:“劈风掌已被单元柯等人认出,此时若再回孟府,不知会生出甚么事端!不如就此离去,日后有机会再解释。”于是追寻梅成林不提。 冷一枫快马行了数日,未发现梅成林半点踪迹,心中甚是失落。 这一日下午,到了洛阳地界。他人困马乏,便在市镇上寻了家酒楼。进去之后,要了一壶酒,二斤牛肉,两碟小菜。 冷一枫刚吃几口,忽见六名彪形大汉走进店来,吆七喝八要了一桌酒肉,之后便大吃起来。嘴里不停说道“好酒、好肉”“是啊,哈哈”。他见几人服饰、装扮甚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四下望了望,小声道:“郑镖头,咱们如此着急赶路,却是为何?这几日一路赶来,兄弟们风餐露宿,好不受苦!”言语之中颇为不满。 冷一枫见那人称呼“郑镖头”,心想:“莫非是镇威镖局的?”不禁凝神倾听。 这时,另一人低声道:“裴林老弟休要抱怨,莫忘了总镖头的交待!”话音未落,郑镖头沉声呵斥道:“废话少说,大家伙抓紧用饭,赶路要紧!” 众人见状,便不再言语,继续吃了起来。 冷一枫闻言,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装扮,果然是镇威镖局的,难怪觉得如此眼熟。他心中一喜,寻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不知几人着急去往何处,梅成林又有甚么交待?” 六人用饭之后,付了银子,便上马离开,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冷一枫骑马跟了上去,不一刻,便赶了上来。他跟行了五里,早已被六人发现。又行了约莫十里,几人忽然慢了下来,似在等他先行。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过了一会儿,心道:“不好,跟的太近了!如此一来,几人便会有所防备。” 正在沉思,只见六人拍马而来,拦住去路。郑镖头当头问道:“这位公子一路尾随我等,不知有何见教?”他在马上一揖,打了个哈哈,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事相寻,奈何几位马快,怎么也赶不上。” 郑镖头一听便是胡说,冷笑道:“公子不必消遣我等,兀自划出道来,请说!”他见装不下去,便道:“几位果然快人快语,佩服、佩服。敢问几位可认识一个叫梅成林的人?” 几人闻言,皆微微变色。那郑镖头言道:“我们是去湖南贩马的,不认识甚么梅成林。公子找错人了罢?”他笑道:“郑镖头,你也不用扯谎,告诉我梅成林在哪。” 郑镖头闻言,心中一惊,寻思:“这小子怎知我名?”却脸不变色,笑道:“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甚么郑镖头,也不认识甚么梅成林。”他哈哈大笑,说道:“郑镖头,你们几人皆是镇威镖局镖师,又何必隐瞒?在下别无他事,只想知道梅成林下落,请几位如实相告。” 几人对望一眼,见他书生打扮,又孤身一人,遂不以为意。 这时,裴林更骂道:“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赶快滚开!再跟着大爷,一刀杀了你。”言罢举起马鞭,向他抽来,颇有些力道。 冷一枫伸手左手,轻轻接住,对他微微一笑。 裴林骂道:“找死!”便用力回抽。他拉了半天,马鞭却纹丝不动,自己倒累的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郑镖头见势不对,抽出单刀,向他手臂斩去。冷一枫伸出右手,竟用食、中二指夹住了刀刃。郑镖头猛地发力,单刀竟动弹不得。他疾忙回抽,亦是纹丝不动。郑镖头满脸大汗,急道:“大伙齐上,宰了这小子!”余人听言,纷纷拔出兵刃,一齐向冷一枫身上招呼。 冷一枫见状,便右手撒了单刀,左手依然拽着马鞭。同时双脚轻点,跃了起来。只这么一带,裴林从马上跌落,脑袋磕到了马腿上,登时晕了过去。郑镖头则用力过猛,刀柄反击在胸口,吐了口血,摔倒在地。 这时,四把单刀已至身前。冷一枫双脚在兵刃轻点,猛转身形,一招“旋风扫叶”踢去,几人闪避不及。只听“砰砰砰”几声,摔了出去,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冷一枫上前,一脚踩在郑镖头胸口,笑道:“怎样,服了么?梅成林在哪,快说!”郑镖头道:“我们的确是镇威镖局的,但不知总镖头下落,你、你便是杀了我,也是不知!” 他自然不信,问道:“那我且问你,梅成林离开孟府之后去哪了?”郑镖头摇了摇头,答道:“不、不知道。” 冷一枫心想须得吓他一番,便笑道:“好,有骨气!”便拔出残阳剑,走到一人身前,说道:“我先砍了你,然后一个接着一个!”言罢,剑身前移,直指其咽喉。 那人害怕至极,双眼圆瞪,结结巴巴说不出半个字。 第二十六章 斗折蛇行 冷一枫不解,心想:“既然梅成林不敢回镇威镖局,为何又要派这几人?莫非是怕我去镖局闹事?” 他看了郑镖头一眼,说道:“好吧,姑且信你!梅成林书信在哪?”郑镖头道:“书信已经烧毁,但总镖头没说去往何处。”他心中气馁,又道:“梅成林在此处可有什么朋友?” 郑镖头想了想,摇头说道:“这、这在下就不知道了。”冷一枫问道:“你们呢?”说着望了望其余四人。四人皆摇了摇头。 这时,只见他忽然起身,在几人其腰间各点了一下。这几下鹤起鹳落,出手如电。别说眼前几人,即便是高手,也恐难以避过。 冷一枫冷笑道:“这是本门秘传的点穴之术,点中之人,不痛不痒。若一个时辰内,不得本门手法解除,便会全身溃烂而亡!” 几人闻言大惊! 冷一枫笑了笑,又道:“几位,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众人苦思冥想,过了一会儿,郑镖头忽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在来孟府的路上,听总镖头说要去河间府,拜会仇四方仇老英雄,不知真假。” 冷一枫眼前一亮,问道:“仇四方?他是何人?”郑镖头道:“仇四方是老英雄了,‘四方镖局’便是他一手创立,名声甚响。” 冷一枫道:“梅成林与仇四方甚么关系?”郑镖头道:“这个、这个在下不知。不过,听汪师全说起过,梅总镖头早年曾在仇四方手下做事。”他想了想,寻思:“此地离河间府不远,梅成林多半去了那里。”厉声道:“除了仇四方,还有何人!” 众人闻言,疾忙摇了摇头,齐道:“没有了,没有了!” 冷一枫见状,心想:“量你们也不敢撒谎!”便道:“念你们如实回话,本少侠就发一次善心。你们几人连夜赶回福建,一刻不能停留,去吧!” 几人闻言,竟一动不动,郑镖头低声道:“少侠,你这、这本门秘术…”冷一枫仰天大笑,说道:“哪有甚么本门秘术,骗你们的,哈哈。”说罢,疾速在几人腰间一点,飞身上马,向来路驰去。 几人面面相觑,哑口不言。 冷一枫寻思:“梅成林为躲避自己,必然不敢轻易回福建。”于是他一路上优哉游哉,倒也惬意。十日之后,才赶到河间府。 他打听到四方镖局的位置,在其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因不知镖局情行,不敢冒然行动,只好每日观察动静。 接连四日无事。第五日傍晚,镖局正门大开,只见一匹马飞奔而出,一路向东驰去。冷一枫看了一眼,认出是汪师全。心中暗喜,便追了上去。 汪师全行了大约二里,在一座小院外止住。他下马四下看了看,在门上轻轻敲了数下。不一会,有人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冷一枫微一沉吟,展开轻功,飞身跃进院内,闪至窗下。他将窗纸抠破,向内望去,只见六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四周。他逐个望去,依稀认出便是多次围攻自己的几人。 他心中暗喜,心道:“果真是冤家路窄,今日倒叫你们撞在我手里,须好好教训一番。尤其是汪师全这个恶徒!” 这时,汪师全将一杯茶一饮而尽,问道:“你们查的如何了,河间府这几日是否有可疑之人?”只听一人抱怨道:“二师兄,这偌大个河间府,就凭我们几人,怎能查的过来!即便有可疑之人,也未必能发现。” 汪师全听他心中有气,也不去理会,说道:“师父派你们在此,便是危急时刻有个照应,可马虎不得。再说了,师父交代过了,那姓木的小子武功高强,不可不防。” 冷一枫闻言,心道:“梅成林果然在四方镖局,若不是偶然碰到郑镖头等人,我岂不是空跑了趟福建!” 此时,另一人问道:“二师兄,这姓木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咱们镖局人多势大,难道还怕了不成!况且师父朋友甚多,其中不乏好手,约来几位,打发了便是。唉,不知师父为何如此小心?”其余几人齐声附和。 汪师全骂道:“你知道个屁!当日你们不在孟府,那情形是…”话音未落,两人大声道:“二师兄,你随师父去孟府祝贺当时情景如何,你给大伙讲讲啊。”“低声!”汪师全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又道:“那好吧,我随便说说,也让你们涨涨见识!” 汪师全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孟府之事一一道来。从黑衣人如何伤了孟唐野,到玄默大师出手解救孟希同,再到单元柯对战凌子风,最后是巫山行大战冷一枫。他讲的有声有色,几人竟然听得热血沸腾。 冷一枫闻言,心中暗笑,倒也佩服汪师全的口才。 这时,忽有一人问道:“二师兄,当时群雄俱在,师父就没有露一两手绝妙功夫?”汪师全闻言,微一沉吟,笑道:“那是自然!那姓木的少年败下阵来,师父便蹂身而上,三十招内便打败了巫山行。当然,我也打伤了几名黑衣人。实在是…” 冷一枫见他胡说八道,心中好笑。于是忍不住骂道:“哪个混蛋在此乱放臭屁,好臭好臭!” 几人闻言,吃了一惊,提起八卦刀,奔了出来,见是一书生站在院内。汪师全向身后摆了摆手,两人会意,疾忙在小院四周查看了下,低声道:“没人!” 汪师全骂道:“哪来的臭小子,竟敢偷听大爷谈话,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冷一枫摇头晃脑,文绉绉说道:“非也、非也,在下路经此处,忽然听到有人胡说八道,乱放狗屁,实非有意得罪,对不住各位了。莫非兄台便是那放屁之人?” 汪师全见他书生模样,说话文绉绉的,也不在意。便笑道:“真是个臭书生,你倒是说说,大爷我怎地胡说八道了?” 冷一枫道:“在下对当日孟府的情形,也略有耳闻。但我却听那姓木的少年大败巫山行,而那位梅成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也没听说你这位兄台出手罢…” 几人闻言,骂道:“放屁!我师父怎会屁、、简直是胡说八道!”冷一枫闻言,左手捏住鼻子,右手扇了几下,笑道:“是啊,你师父放屁,好臭好臭。” 话音未落,忽然一人大声喝道:“大胆毛贼,吃我一掌!”说着便是一掌拍来。 此人是梅成林最小的弟子,叫作孙同龄,八卦掌法倒有些造诣。梅成林对他极是喜爱,是以平日里宠溺有加。但他生性暴躁,飞扬跋扈惯了。此刻见冷一枫侮辱师父,再也忍耐不住。 冷一枫见状,有意捉弄他一下,便不闪不避。孙同龄忽然停住,问道:“你为何不躲?”冷一枫笑道:“我见你这一掌拍来,软弱无力,何须躲避?”孙同龄闻言,怒道:“好,这可是你自找的!”言罢,一掌挥来,还是方才那招。 冷一枫微微一笑,待他手掌近前,忽地左跨一步,假意跌了一下,矮身避过。然后叫道:“哎哟,好生惊险!这位兄台出手如此之快,在下险些中掌。烦劳下次打慢一点,让在下有所防备呀。” 众人见他迂腐不堪,忍不住哈哈大笑。 孙同龄见他误打误撞,竟然避开了去,暗中好笑。但又觉尴尬,第二掌便未使出。冷一枫故作吃惊之状,道:“兄台果然仁义,这一招竟然打的这般慢!不知是甚么厉害功夫?” 孙同龄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你这酸腐书生,倒还有趣。你知道八卦掌吗?”他笑道:“八卦掌?是甚么武功,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梅成林教你的么?” 孙同龄神情得意,笑道:“正是我师父教的。”他摇了摇头,叹道:“唉,怪不得,怪不得!”孙同龄问道:“怪不得什么?” 他又摇了摇头,连叹三声,说道:“兄台请想,梅成林尚且被人打的屁滚尿流,你岂不是连屁滚尿流还赶不上,哈哈哈!”话音刚落,孙同龄勃然大怒,骂道:“小兔崽子,你叫我三声爷爷,我便饶你不死!” 他一脸茫然,大声道:“在下双耳有疾,听力不佳。兄台让我叫你三声甚么?”孙同龄高声道:“叫爷爷!” 他大笑道:“哎乖孙子,爷爷在此,哈哈哈。”孙同龄怒道:“好小子,竟敢戏耍本大爷,看招!”言罢,一招“燕子抄水”拍出。 冷一枫右手疾出,去拿他手腕。孙同龄见状,不待“燕子抄水”使老,反手一挥,就是一招“青龙探爪”,直取他双臂。他不避不让,任其拿住,暗运劈风掌内劲。 孙同龄见拿住他双臂,心中暗喜。忽然双手被弹开,惊诧不已!正在此时,冷一枫左掌虚晃几下,右掌虚晃几下,倏尔双掌齐出。 孙同龄见掌影重重,不知所措。突觉胸口中掌,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登时晕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无处可逃 汪师全见状,施展出八卦刀法,当胸砍来。冷一枫侧身避过,随即向前一步,左掌一记“穿云出袖”拍出。汪师全见状,猛地转身,手臂疾挥,“刷刷刷”劈出三刀,皆是八卦刀法中的精髓招数。 冷一枫见三招狠辣凌厉,倒也不弱,不禁赞道:“好刀法!”言罢,双脚轻点,跃起丈余,从他头顶飞过,避开了招。随即双脚在屋檐稍一借力,回转身形,凌空踢出四脚,迅捷无比。 汪师全见势甚急,已然闪避不及。但见他低吼一声,左手横卧刀柄,右掌托在刀背,硬生生接下了四脚。只听“砰砰”几声响,汪师全倒退了四步。他这四脚乃凌空踢出,无从借力,是以只使出三成劲力。即便如此,汪师全方勉强挡住。 冷一枫见状,不待他站定,飞身而起。只见他右掌虚晃几下,左手倏尔疾出,两指夹住了刀背,渐渐发力,叫道:“撒手!”汪师全被他内劲一带,竟然拿捏不住,单刀被夺了去,登时大吃一惊! 冷一枫运起劈风掌内劲,而后轻轻一晃,只听“啪”的一声,单刀断为两截。 汪师全满脸通红,又惊又怒。忽然大吼一声,双掌齐出,展开八卦掌法。只见他掌力雄厚,掌法沉稳,呼呼作响。 冷一枫有意一观八卦掌法,是以展开轻功,只在他周身游走。汪师全一套掌法使了两遍,早已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冷一枫忽然叫道:“除了八卦刀法与八卦掌法,你还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吧!”汪师全闻言,心中一惊,怔在当地。这时,只听他又说道:“既然你打完了,该我了!”言罢,“呼”的一声拍出,乃是一招“劈石问路”,正中他小腹。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汪师全直直向后飞去,撞到了院中石桌上,重伤不起。余人见他如此凶猛,几招便伤了两人,大骇不已,竟吓得一动不动。 这时,汪师全低声道:“大伙一、一起上啊!” 冷一枫见他受伤,尚且不知悔改,不由得怒从心起!飞起一脚,踢中了他胸口。汪师全忍不住吐了几口鲜血,竟尔晕了过去。 四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不一会儿,几人大吼一声,一齐向他砍去。几人还未出手,只觉眼前一亮,手中单刀就只剩半截!四人惊诧不已,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眼前又是一闪,三人摔了出去,一人立在当地。 原来,冷一枫在四人出刀之际,迅速拔出残阳剑,削断了几人兵刃。而后又出手如风,击中三人。 此时,六人中只有一人还未受伤。只见这人吓得哆哆嗦嗦,双腿直抖。冷一枫见他害怕至极,不觉好笑。于是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支支吾吾,过了还一会儿,才道:“在下、在下程、程录。” 冷一枫道:“你不用怕,只要按我说的做,便会无事。”他闻言点了点头。冷一枫又道:“四方镖局在哪吗?”“知、知道。”程录答道。 “好,你现在就去四方镖局。告诉梅成林,一个时辰之赶到此处,否则就准备替这几人收尸吧!”说着指了指汪师全等人。 “还愣什么,快、快去!”汪师全急道,不知他何时又醒了。 程录闻言,忙上马急奔而去。 冷一枫看了一眼汪师全,心道:“这小子中了我两招,竟然还没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梅成林、仇四方等人便疾驰而至。 梅成林见到他,大吃一惊!心想:“怎么是他!此人武功远胜于我,须得好好计谋一番?”一边寻思,一边笑道:“木少侠请了,这位乃是武林名宿仇四方仇老英雄。” 冷一枫见他须发皆白,大约六十有余。心想:“老英雄名望所归,江湖敬仰,不可缺了礼数。”便道:“原来是仇老英雄,晚辈木风有礼了。” 仇四方点了点头,笑道:“少侠不必多礼。” 原来,这仇四方闯荡江湖已四十余年,可谓名望甚高。四方镖局的事业,亦是顺风顺水。他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江湖之事。他膝下有一子,叫作仇无意,可谓子承父业。如今这四方镖局一切事宜,皆由他在打理。 要说这仇四方,可称得上梅成林的再生父母。早年,梅成林曾在泰山脚下作绿林勾当。有一年,四方镖局接了一趟镖,押的是一批珠宝。此镖甚是贵重,仇四方便亲自押送。 当时,仇四方武功高强,四方镖局已颇有名声,极少有人敢来劫镖。 梅成林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盯上了这批珠宝。于是,他带领群盗,在半路劫镖。可是,梅成林等人乃是一伙乌合之众,怎会是仇四方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死伤了数十人。 仇四方本欲杀了梅成林,但见他尚且年轻,且有悔改之意,狠狠教训了一番,便放他去了。梅成林甚是感激,忽然大悟。便遣散众人,潜心习武,之后创立了镇威镖局。所以,梅成林对仇四方甚是敬重,每年皆亲自到河间府拜访。 梅成林又道:“木少侠,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你多次为难于我,不知为何?”冷一枫笑道:“在孟府之时,在下早已言明,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可惜堂堂一镖之主,竟然仓皇逃走,实在令人不齿!” 梅成林满脸通红,狡辩道:“哼,你这人好生无礼!老夫只是不愿与你多生事端而已。”他冷笑道:“废话少说,你当真不随我去?”梅成林道:“在孟府如何,此时亦是如何!姓木的,这里可是河间府,不是你逞凶的地方!” 冷一枫闻言大怒,正欲发作! 这时,仇四方忽然上前一步,笑道:“木少侠,暂且听老夫一言。我与梅老弟相交多年,深知他为人,断然不会为非作歹。老夫向少侠讨个薄面,你们两家罢手言和,如何?” 冷一枫急道:“仇老英雄,您老是武林名宿,小子本不敢造次。但前辈有所不知,此事牵连甚大,晚辈不得不小心行事。”仇四方笑道:“此间缘由,老夫已略知一二。我倒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冷一枫心想:“此人在江湖名望甚高,不宜得罪,且看他如何言说。”便道:“前辈请讲,在下洗耳恭听。”梅成林亦道:“仇老哥但说无妨。” 仇四方道:“你二人本无仇怨,只怕只见有甚么误会。既然如此,今日我作一回和事佬。木少侠只管相问,梅老弟知无不言,如何?” 冷一枫闻言暗喜,正色道:“梅成林,今日无论如何,你我须作个了断!我听从仇老前辈安排,只怕你不敢罢!呵呵!” 梅成林闻言,颇为懊悔。但骑虎难下,便道:“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夫有何不敢!” 仇四方笑道:“既然如此,少侠请问罢。” 冷一枫盯着梅成林,冷笑道:“好,我来问你,仁义庄灭门之事你可知情?”梅成林微微变色,当即答道:“此事江湖上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我虽远居福建,但也有所听闻。” “你可知凶手是谁?”冷一枫问道。 “笑话!少侠此问,老夫不知何意?我怎会知凶手是谁!” “既然不知道,为何在第二日便派人去了仁义庄?” “老夫愚钝!我与冷卓然素未谋面,也从未派人到仁义庄。” “呵呵!你派的便是这几位吧?”言罢,指了指汪师全等人。 此言一出,梅成林暗暗吃惊!心想这少年怎会知道此事,莫不是师全等人泄露了行踪? 于是他故作镇定,摇了摇头,大声道:“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时有一趟去往山西的镖,正是他们几人押送。”言罢猛地转身,厉声问道:“你们几人可曾到过仁义庄,如实说来!” 几人齐声道:“弟子从未去过仁义庄,请师父、仇老前辈作主!” 冷一枫闻言,冷笑不语。 这时,梅成道:“仇老哥,你看…”。仇四方笑道:“木少侠,既然梅成林师徒皆言如此,你们之间怕是误会,不如…” “仇老前辈,你宅心仁厚,莫要被此贼蒙蔽,他们师徒早串通好了!”冷一枫忍耐不住,大声道:“此贼不仅牵涉仁义庄之事,更与鲜九生合谋,在孟府下毒。若非玄默大师主持局面,晚辈及时出手,不知多少江湖英雄丢了性命!此人乃是大大的恶徒,不可不除!” 仇四方闻言,错愕不已,惊道:“孟府下毒?这、这又从何说起?” 梅成林叫道:“姓木的小子,你休要放肆!在仇老英雄面前,我一再忍让,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冷一枫仰天大笑,道:“梅成林,你以为我怕了不成!”停顿片刻,又道:“仇老前辈好意,在下谢过。但冷大侠夫妇对我恩重如山,晚辈定要查出真凶,为他们报仇!也罢,失礼了。” 言罢,双掌拍出,直取梅成林。 第二十八章 调虎离山 梅成林见掌势凌厉,向后纵身一跃避过此招。知他武功高强,便使出八卦掌来。冷一枫见状,心道:“看你八卦掌厉害,还是我劈风掌厉害!”于是只使劈风掌,其他武功一概不用。 只见他左掌平平推出,乃是一招“推云排浪”,右掌反转,自下而上拍出,使出一招“游刃有余”。这两招皆是虚招,意在诱使梅成林接招。梅成林不知他武功底细,不敢冒然进招,竟未中计。 仇四方见他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如此厉害,不禁暗暗称奇。 冷一枫见他八卦掌精妙,倒不失为一流高手。有意让他使完,是以未出重手。 两人过了五十余招,梅成林一套八卦掌已堪堪使完。冷一枫见他一掌拍来,侧身避过,忽然左手变掌为指,径向梅成林腰部气海穴点去。 梅成林见势甚急,忽然左跨一步,右掌倏地拍出一掌,乃是一招“气吞山河”,直击他手腕。冷一枫左手疾速收回,右掌一招“折木成舟”,去拿梅成林脉门。 梅成林大惊,不及多想,左掌疾挥,化解了来招,但小腹露出了破绽。冷一枫见此,右掌中途急收,身形右转,一招“劈石问路”击出,正中梅成林肩头。 梅成林中掌之后,气血翻腾,只觉对方内力深厚。他疾忙向后跌出数步,方化解这一掌的劲力。他调匀呼吸,深提真气,“呼”的一声拔出八卦刀。反手一刀,向冷一枫当胸砍去,乃是一招“钻身探海”。此招凌厉无比,干净利落,不愧是八卦刀法中精髓招数。 冷一枫见状,低喝一声:“来得好!”话音未落,只见他忽地身形后仰,随刀锋翻转避过,右掌随即在其刀背轻点,便化解了此招。梅成林见此,手腕翻转,而后刀口向上反撩,一招“海底捞月”向他右肩削去。 冷一枫不待八卦刀近前,双脚轻点,飞身而起,从他头顶跃过。而后反转身形,化掌成爪,向梅成林后颈袭去。梅成林暗暗心惊,疾忙低头,矮身避过。冷一枫见状,化爪成掌,向他后脑斩去。眼看中掌,梅成林不及多想,侧身翻滚,避了开去,狼狈至极。即便如此,亦被他掌力震断一绺头发! 冷一枫伸手抓住,轻轻一吹,便散落一地,笑道:“梅帮主,可是断发抵命吗?”梅成林闻言,怒道:“好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言罢,“刷刷刷”左攻四招,又“刷刷刷”右攻四招,招招精妙,刀刀致命。 冷一枫见此,不禁暗暗称赞,心想:“梅成林不愧是福建一霸,八卦刀法果然精湛。看来汪师全等人只学了五六成而已。”于是不再小觑,运起劈风掌法来,凝神接招。 这时,梅成林展开身形,恍如游龙一般,在冷一枫周辺游走攻击,八卦刀舞的呼呼作响。此刀法是从游身八卦掌中变化而来。只见他时而劈、扎、撩、砍、点,时而抹、带、摊、拉、截,招数精妙,绵绵不断。刀法中不时夹着掌法,左转右旋,变化多端。 两人过了五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冷一枫寻思:“此贼刀法果然精湛,尝尝我天罡神掌的厉害。”于是收展身形,掌法陡变。梅成林见他掌法刚猛异常,掌力浑然天成,招式大开大阖,如行云流水一般。他心中不解:“这少年才不过二十几岁,功夫竟然如此了得?实在是古怪之极!” 两人拆了十招之后,梅成林便不禁暗暗叫苦。冷一枫每出一掌,皆是呼呼作响,且一掌比一掌强劲。梅成林虽然八卦刀在手,却占不了半点便宜。不一刻,两人又过了十招。梅成林八卦刀已被他内力黏住,发挥不了半分威力,不禁暗暗着急。 这时,冷一枫左手疾出,一掌拍在刀身,随即右手中途变招,径拿他手腕。梅成林不愧是武林高手,识得此招厉害。只见他左手向后急甩,右手轻轻翻转,顺势挥出一招“夜战八方”,直向冷一枫右臂削去! 冷一枫此招有些大意,见八卦刀挥来,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疾伸左手,向梅成林双眼点去。梅成林并不慌乱,疾忙向后侧身,闪了开去。如此一带,他右手那招“夜战八方”便差了半分。只听“嗤”的一声,冷一枫右臂衣衫被划了一道口子。 冷一枫心中叫了声“惭愧”,倒也暗赞梅成林功夫了得。 这时,他暗运内息,气沉丹田,而后将真气凝聚双掌,一会儿使出劈风掌,一会儿使出天罡神掌。梅成林内力远不如他,早被他掌力压的喘不过气来。 此时,梅成林真气不足,刀法逐渐散乱起来。冷一枫见状,双掌齐出,一招“惊涛拍浪”袭来!梅成林疾忙反转刀身,挥刀便是一招“崩刀插脚”。却因气力不足,只使出半招,胸口便露出破绽。 冷一枫见状,微微一笑,倏尔撤回右掌,反手就是一招“东海绝尘”,向梅成林胸口拍去。梅成林见闪避不及,便撒了八卦刀,疾忙运气抵御。 只听“啪”的一声,四掌相对。梅成林只觉对方内力浑厚,犹如排山倒海一般。过了片刻,他便支持不住,猛地向后摔去。他“哇哇”吐了几口鲜血,重伤不起。 仇四方见状,寻思:“这少年内功深厚,掌法纯正阳刚,绝非邪派中人。但梅成林近年来名声很好,对自己一向敬重,怎会是无耻恶徒?”不知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冷一枫走近梅成林,缓缓道:“姓梅的,你还不肯交待?”梅成林勉力说道:“老夫已、已经说过,仁义庄之事与我、我无关。”冷一枫冷笑道:“好!那我问你,你与鲜九生如何谋取冷大侠的劈风掌?” 梅成林闻言,大吃一惊,不知这少年如何得知!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与鲜九生素不相识,你、你这是诬陷!” 冷一枫见状,仰天大笑,怒道:“梅成林,到了此刻你还敢狡辩!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却一味抵赖,真是个无耻小人!既然如此,你到泉下跟冷大侠解释罢!”言罢,一掌拍落。 仇四方见他一掌拍落,心想若不出手,梅成林必死无疑。于是大声叫道:“且慢!”言罢,双掌向他后背袭去。冷一枫听他叫喊,便觉身后掌风凌厉,疾忙转身接招。“啪”的一声,四掌相对。 冷一枫心想:“仇四方乃成名已久的老英雄,只可将其击退,不可伤他。”于是只使了五成力。 但他不知,仇四方虽是江湖名宿,武功却不及他。况且,由于年事已高,常年不再动武,这五成功力如何承受得住?只见仇四方未有半点反应,便内息逆转,猛吐一口鲜血,登时晕了过去。 众人见他如此神勇,唏嘘不已,皆不敢上前相救。 冷一枫见状,大吃一惊,心想莫非失手杀了老英雄?疾忙上前,摸了摸他脉搏,只觉虚弱无力,显然五脏六腑皆被震伤。 冷一枫未料如此,心中甚是内疚。于是将他慢慢扶起,双掌抵在其背,运起内功。不一会儿,两人便大汗淋漓。冷一枫又摸了摸脉搏,已强劲了许多,知道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心中默念了一声:“仇老英雄,晚辈得罪了!” 冷一枫转过身来,望着梅成林,一脸杀气。忽然他飞身而起,双掌齐出,向梅成林拍去! 正在这时,只听“嗖”一声,一枚暗器破空袭来,紧接着又是一声,直击冷一枫膻中、气海两穴。他疾忙转身,随即向上翻跃,避过了两枚暗器。见这两枚暗器劲力甚强,不禁暗暗称奇。 只听“啪啪”两声,暗器击在石柱之上,瞬间碎成粉末,原来是两粒石子。 冷一枫回头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 正在疑惑,忽然,院外有人说道:“欲知真相,随我来!”声音愈来愈低,待到最后一个“来”字时,几不可闻。 冷一枫吃了一惊,心道:“此人轻功端的厉害!”他见梅成林已无力逃走,便飞身而起,向外追去。 刚到院外,只在街角隐约看到一袭蓝衫。他展开轻功,追了上去。但无论他如何发力,始终追赶不上,依旧只能看到一袭蓝衫。他快,前人便快;他慢,前人也慢。 追了约半个时辰,他忽然大叫一声:“不好!”便撇了他,不再理会,向小院飞去。此时,背后却传来了“咯咯”的笑声。 他奔回小院,见众人已倒在血泊之中,大骇不已。疾忙上前查看,众人皆死,连仇四方也未能幸免,唯独不见了梅成林。 他心中颇为后悔,心中骂道:“都怪我不查,中了这调虎离山之计,实在可恶!不但让梅成林逃了,犹害了这无辜之人,仇老英雄也丢了性命。”又仔细检查各人伤口,发现皆被八卦刀所伤,一刀毙命!登时大怒不已,骂道:“梅成林这个恶贼,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想此地不可久留,便向仇四方尸体拜了拜,上马离去。 第二十九章 无事生非 冷一枫离了小院,寻思梅成林重伤之下,必逃不远。可他在河间府暗访数日,竟未发现其踪迹,一时倒不知所措。他又漫无目的寻了月余,一无所获。不知不觉竟到了山东境内。 这一日,他纵马疾驰,到了一山脚之下。见四周郁郁葱葱,景色秀丽。只是山路狭窄,只容三骑并行。他行了约五里,竟不见半个行人,心中颇感疑惑。 正在这时,忽然前方转出数十人,一字排开。山路正中居然放了两张藤椅,两人坐于其中。看此情形,遇到绿林劫道了。 冷一枫拍马缓缓而行,高声道:“哎呦,各位请让一让,挡住在下去路了,呵呵。”藤椅中一人笑道:“这位公子请了,敢问要去往何处呐?” 他笑道:“在下乃山西人氏,赴京赶考,不知怎地,便到了这里,还请各位英雄给在下指一指路,呵呵。” 众人见他迂腐不堪,哈哈大笑。 “哈哈哈,大哥,这个酸腐书生要咱给他指路,你看怎么办?” “要咱大伙指路,这还是头一回,新鲜,哈哈哈。到这便没路了,下来吧。”藤椅中另一人笑道。 冷一枫也哈哈大笑,说道:“几位真会玩笑。这里怎会没路,明明是你等众人挡住了,快快让开。”那人见状,笑道:“大哥,此人莫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时,两边的小喽啰叫道:“臭小子,大爷们是劫道的!痛痛快把银子和马留下,便饶了你的小命,赶紧的!” 冷一枫闻言,哈哈大笑。 那人双眼一瞪,怒道:“兀那小子,你笑什么?” 冷一枫道:“几位英雄莫开玩笑,银子和马皆在下之物,为何要让于你等?可笑,可笑,实在可笑!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劝几位还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笑着使了使眼色,一人提刀上前便砍。 冷一枫见此,伸手在马颈轻点。那马吃痛,前腿立起,正好踢中他胸口。这人未料如此,竟忘了闪躲。只听他“啊”的大叫一声,倒地不起。 冷一枫双脚发力,在马肚猛踢几下,那马便向前冲去。他假装吃惊,大喊道:“马惊了、马惊了!畜生赶紧让道啊!” 那二人见马向藤椅冲了过来,疾忙向两边蹿了出去,身手倒也不错。藤椅后众人见状,“哗啦”一声,散了开去。有几人闪避不及,被马撞倒在地,大声呼痛。 他心中笑可,便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又冲了回来。他又大叫道:“马又来了,畜生闪开啊,闪开啊!”方才被撞几人,刚爬起来,惊魂未定。见那马又冲了过来,大喊一声“啊呀”,又被撞到。这次便哼哼唧唧,没爬起来。 他骑着马,来回奔了四趟,方将马勒住。此时,只有坐藤椅的两人未被撞到。心想:“看来这二人还有点武功,余人皆乌合之众也。” 冷一枫呼呼喘气,大声道:“好险、好险!你这畜生怎地不听话,惊了诸位英雄。在下替这畜生给大伙不是了,恕罪恕罪。” 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心道:“莫非遇上硬点子了?” 这时,一人上前一步,笑道:“在下乃泰山帮何敖,这位叫作肖蛰。不知贵客路经此地,未曾远迎,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冷一枫整了整衣冠,笑道:“好说、好说,在下木风。诸位英雄在此迎接,怎地道说‘未曾远迎’?语句不通,语句不通啊。” 何敖知他有意胡诌,不去理会,说道:“原来是木公子,不知意欲何往?”冷一枫笑道:“在下方才所说,实非虚言,的确是进京赶考,但不幸迷路到此,还望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 何敖见他方才举动,自然不信,笑道:“木公子莫要说笑,不知可有帖子?”冷一枫笑道:“在下从未说笑,倒是诸位在开玩笑,索要在下的银子和马。你说什么帖子?” 何敖大笑道:“这泰山脚下谁人不知我绿林会!若是没有绿林会的帖子,便过不了这泰山。除非你留下买路财,否则,嘿嘿。”冷一枫道:“若没有帖子,又无银两,还非过不可呢?” “也并非不可,只须留下一物便可!” “何物?” “便是你的小命!” “人命只有一条,怎可随便给予他人,可笑、可笑。” “哼哼,如今就算你拿出了帖子、交出了财物,小命也得留下!” 冷一枫心想:“看来这伙强盗作恶已久,否则怎会发展成绿林会!今日须得好好教训一番。”于是冷笑道:“绿林会是什么东西,泰山帮又是什么南北,没听说过,哈哈哈。” 肖蛰闻言,怒道:“好小子,原来是挑山头的,今日让你有来无回!大伙上啊,剁了这小子!” 群盗欺负路人惯了,吃了方才的亏,早就心有不甘,欲杀他而后快。此刻见肖蛰发话,便大叫着一拥而上。 冷一枫叫道:“哎呦,盗贼杀人了,不好啦!”言罢,便拍马向群盗冲去。只见他左拎一个,右扔一个一,不刻,群盗皆横卧在地,爬不起来。他哈哈大笑,说道:“过瘾、过瘾,实在过瘾,你们怎地如此不肖?” 何敖、肖蛰见状,才知他深藏不露。二人对望一眼,倏地抽出兵刃,一左一右,向冷一枫奔来。两人兵刃乃是一把弯刀,刀身奇弯、奇窄,犹如一个半圆。冷一枫不知是何武器,不禁暗暗称奇。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出招,向马的前腿削来。 冷一枫见此,疾忙猛提缰绳,那马吃痛,前腿上扬,便避了开去。若再慢得半分,马腿即被削断。但见两人弯刀竟然合在一起,犹如画了一个圆。 冷一枫暗暗吃惊,不知是何武功。 二人见此招落空,忽然大喝一声,只见何敖翻身而起,跃到了肖蛰肩上,两人呈上下加攻之势,挥刀砍来。冷一枫见状,有意捉弄二人,便拍马向后奔去,哈哈大笑。 二人如何追的上?这样一来,二人此招便不攻自破。何敖气急败坏,高声骂道:“小兔崽子怕了吧,识相的就别跑!” 冷一枫本欲放过他们,纵马离去。听闻何敖骂声,便勒马而回,正色道:“你当我怕了不成?也罢,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今日便教训教训你们!”言罢,纵身跃了下来,在马背拍了拍。那马嘶鸣一声,跑了开去。 二人不待他站定,便向他攻来,依旧是削马腿那一招。他见状大怒,心道:“二贼好生无礼,竟把我当成那马一般!”不待二人近前,忽地飞身而起,双脚在刀背轻点,从两人头顶越过。 二人见此,何敖又翻身跃到肖蛰肩头,一上一下攻来。冷一枫见状,哑然失笑,心想莫非这二人只会两招?眼看二人近前,他忽然左跨一步,又猛的右跨一步,如此虚晃了数下。肖蛰在下,随冷一枫左右晃动。如此,便苦了上边的何敖。只见他一个站立不稳,便跌落下来! 何敖倒不慌张,刚着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了起来,心中暗叫“好险”。冷一枫见状,疾速向前蹿去,不待他站稳,照他屁股就是一脚!而后回手一掌,向肖蛰后背拍去。 二人惊呼一声,同时中招,几乎同时倒地! 冷一枫随随即上前,一手一个拎了起来,运起内力,向一棵树扔去。他劲力恰到好处,二人正好挂在树干上。这几下鹤起鹳落,群盗被惊得哑口无言。 冷一枫哈哈大笑,上马离去。 行了不到二里,忽听身后人声大作,便回头望去。 第三十章 绿林好汉 只见尘土飞扬,一队人马飞奔而来,约有三十余骑。不一刻,即到跟前。只见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 冷一枫暗赞:“好一条精壮汉子。” 他见何敖、肖蛰二人亦在其中,于是笑道:“两位怎么又回来了,莫非学了新招式,要在下领教?哈哈哈。”何敖大声道:“小子,你莫要猖狂,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言罢,转头对为首那人道:“大哥,就是这小子!” 只见那人双手抱拳,朗声道:“在下呼延琼,木少侠请了。”冷一枫见此人外貌不俗,想起何敖曾说什么泰山帮,想必此人便是帮主。于是大声道:“原来是呼延帮主,失敬失敬!” 呼延琼闻言一愣,笑道:“木少侠不仅知道泰山帮,还识得在下?”冷一枫打个哈哈,笑道:“绿林会泰山帮名声极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呼延琼笑道:“哦,此话怎讲?”冷一枫冷笑道:“泰山帮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自然无人不知了!哈哈哈。” 呼延琼闻言,大怒道:“好小子,你是来消遣大爷了!”话音未落,只见他翻身跃起,一招“苍鹰搏兔”,直取冷一枫胸口。冷一枫侧身避过,右手倏地拍出,一招“燕子抄水”,去拿他手腕。呼延琼见状,忽然中途变招,一招“跋山涉水”拍向马腿。 冷一枫不意此招,疾忙提起缰绳,却是晚了半分。只听“嘭”的一声,正中马腿。那马被掌力所伤,嘶鸣一声,向前摔倒。 群盗见此,大声喝彩。 冷一枫在马背轻点,飞身而起。随后凌空踢了几脚,一个翻身,便飘然着地。笑道:“不想绿林中,竟有阁下这等好手。只是,实在可惜,辱没了…”话音未落,呼延琼打断了他,大声道:“少废话,看招!”言罢,双掌齐出。 冷一枫矮身避过,双腿疾速踢出数脚,攻向他下盘。呼延琼下盘功夫不精,不住倒退。这时,只见他翻身而起,双手抓住一节树干,随即转身,向冷一枫扑来。 冷一枫见他双掌袭来,竟然不闪不避,单手迎上。呼延琼见状,心道:“竟然如此托大,是你自己找死!”正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双掌相对。呼延琼“啊”的一声,被掌力震了出去。 呼延琼大吃一惊,遂不敢大意,一招招攻来。两人过了十五招,冷一枫已知他武功原不如自己。这时,见他一掌拍来,使出一招“劈风展翅”,轻易化解。随即猛地向左转身,右手按住他肩头,发力推去。 呼延琼只觉肩头一沉,一股劲力涌来。好在他天生蛮力,当即马步下沉,硬生生扛了下来。冷一枫见状,忽然撤去掌力。呼延琼正全力抵御,陡觉肩头一松,控制不住,向后跌倒。 冷一枫见状,哈哈大笑道:“呼延帮主,我这招‘仰天跌倒’怎么样?” 呼延琼一跃而起,满脸通红,大叫道:“拿我枪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身扛一根丈二红缨枪,走向前来。 他提枪在手,双手一震,“刷刷刷”六招连环攻出,招招威猛。 冷一枫赞道:“好枪法!” 言罢,只见他左突右进,上翻下闪,轻易避过六招。呼延琼见他闪过,忽地收枪于背后,轻挽一个枪花,突然刺出,直取他小腹。 他见此,暗暗称奇,未料其枪法如此精湛。不及多想,疾收小腹,同时双腿发力,向后平移丈余。 呼延琼大惊,此招乃最精妙招数,竟然被他轻松化解。但见他双手一展,又“刷刷刷”攻出三枪,皆向冷一枫气海穴刺去。 冷一枫展开轻功,左转右旋,避过三招。呼延琼见奈何不得,不禁一怔。冷一枫则笑盈盈的望着他。但见他沉思片刻,忽然大喝一声,双手出枪如电,瞬间便攻出数十招。只见丈二红枪闪闪,幻出百道枪影。招招呼呼作响,犹如燎原之势。 冷一枫见其势甚疾,不敢小觑,使出劈风掌,凝神接招。待他一枪刺到,反身跃起,脚尖在枪身轻点。而后侧身旋转,一把拿住枪头,喝道:“撒手!”呼延琼恍若无闻,非但不撒手,反而奋力回夺。 冷一枫见状,心想:“此人蛮力不小,倒要跟他比试比试!”于是运起内力,源源不断。呼延琼无论如何用力,枪身纹丝不动。不一会儿,他便累的大汗淋漓。 这时,他闷喝一声“起”,只见枪身上弓,眼看就要折断。呼延琼仍不撒手,只听“呼”的一声,被甩了出去,撞到一棵树上! 群盗见状,大惊不已,疾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冷一枫微微一笑,翻身上马,正欲离去。 这时,呼延琼甩开众人,上前一步,叫道:“木、木少侠,且慢!” 冷一枫勒马问道:“怎么,呼延帮主还有何见教?” 哪知呼延琼奔到近前,纳头便拜,道:“少侠武功高强,呼延琼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他未料如此,心中一愣,忙跃了下来,将他扶起,道:“呼延帮主客气了,小弟不知轻重,伤了帮主,还望见谅。” 呼延琼笑道:“无妨!方才多亏少侠手下留情。若非如此,便是十个呼延琼,也不是你对手!”冷一枫道:“呼延帮主过谦了。” 原来,冷一枫见呼延琼臂力惊人,以为他内功深厚,有心斗上一斗。于是使出了五成功力,但突然发觉他内功平平。又念他一条好汉,便强行撤回内劲。好在内力大多被红缨枪化解,自己倒是无碍。 呼延琼道:“少侠武功高强,内功深厚。请到山上一叙,不置可否?”冷一枫心想:“呼延琼身为泰山帮帮主,干的是绿林的勾当,实在不宜交往。但见此人快人快语,生性豪爽,实在是一条好汉。”一时难以抉择。 正在此时,呼延琼又道:“莫非少侠看不起在下?如此,少侠请便!”冷一枫见状,忙道:“呼延帮主哪里话,在下随你上山便是!” 呼延琼哈哈大笑,道:“如此极好!兄弟们,上山喽。”言罢,群盗簇拥两人,直奔泰山而行。 众人行了约十里,道路愈是崎岖难行。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到山腰的一个山寨。只见四周高山环绕,房舍错落有致,鸟语花香,炊烟袅袅,如农家小院一般。 冷一枫不禁赞道:“好一处世外桃源,妙极妙极。”呼延帮主笑道:“木少侠里边请。”冷一枫道:“呼延帮主请。” 呼延琼将他引到正堂。他抬眼望去,见正门上方悬挂一块牌匾,上书:正义堂。心中疑惑不解。待进到屋内,又堂中墙上挂一幅画,只写了“行侠仗义”四字,再无其他。 冷一枫不禁一怔,寻思:“这泰山帮好生奇怪,明明干的是绿林勾当,一边‘正义堂’,一边‘行侠仗义’!” 分宾主坐定后,呼延琼忽然朗声道:“请刑!”不一时,只见一人捧出一条荆棘鞭来。 冷一枫不解,不知他们又搞什么名堂! 这时,只见何敖、肖蛰二人赤膊走了进来。二人刚到门前,便对着“正义堂”牌匾拜了三下。入堂之后,又对着“行侠仗义”拜了三下,然后对外而跪。 呼延琼高声叫道:“行刑!” 捧鞭之人闻言,甩开手臂,在两人背上狠狠抽了二十下。不一刻,两人背上便血迹斑斑。但二人甚是强悍,竟未吭半声。 行刑之后,呼延琼高声道:“刑毕!” 这时,二人齐声道:“多谢帮主责罚,属下永不再患!”呼延琼道:“既然你二人已受责罚,今日之事便不再深究。还不快快向木少侠赔礼?” 冷一枫道:“呼延帮主,使不得。” 只见二人向他拜倒,齐声道:“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少侠,还请恕罪!”他疾忙还礼,言道:“不敢!二位英雄快请起,你我是不打不相识。” 何敖笑道:“我二人不知深浅,竟跟少侠动起手来,还要多谢手下留情。不然,也会如大哥一般,吃了这些苦头!”说罢哈哈大笑。 呼延琼听闻,笑道:“你这臭小子,还不是你二人惹的祸,此刻倒挖苦起我来了!” 冷一枫道:“呼延帮主,实在对不住啦!”呼延琼道:“少侠…”话音未落,他便抢道:“呼延帮主,你我有缘相识,莫再以‘少侠’相称!” 呼延琼道:“好!我比你虚长几岁,今年三十六。你若不嫌弃,咱们便兄弟相称,如何?”冷一枫笑道:“如此甚好,呼延大哥,小弟有礼了。” 呼延琼喜道:“木兄弟武功高强,生性豪爽,哥哥我甚是喜欢啊!”冷一枫道:“兄弟对大哥也是佩服的紧,你那一手红缨枪法端的厉害。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呼延琼道:“兄弟但讲无妨。”他正色道:“大哥一身武功,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呼延琼叹了口气,说道:“兄弟有所不知,待我慢慢道来。” 冷一枫不解,道:“小弟洗耳恭听。” 第三十一章 无意插柳柳成荫 呼延琼道:“绿林会乃山东境内第一大组织,泰山帮只是其中之一。我接任帮主之位,也是迫不得已。十年前,老帮主让位与我,前两年的确干了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位老前辈。他一招就将我拿住,点化了我一番。” 冷一枫问道:“不知这位前辈高姓大名?”呼延琼笑道:“实不相瞒,至今仍不他何许人也。前辈未曾言说,似乎隐居在天山。自此以后,我便将这山寨改成了正义堂,约束众人行为。凡违反帮规者、滥杀无辜者,必受重罚。” 冷一枫闻言,不禁肃然起敬,赞道:“大哥高瞻远瞩,小弟甚是佩服!”呼延琼道:“今日之事,何敖、肖蛰二人明知老弟是一介书生,非富非贵,却还要欲行不轨,破坏帮规,是以施之以鞭刑!” 何敖、肖蛰两人闻言羞愧不已。 冷一枫笑道:“既然如此,大哥为何又去寻我麻烦,岂不是明知故犯了,哈哈。”呼延琼大笑,道:“老弟有所不知!虽然我武功不高,但只要遇到武林高手,便想切磋切磋。其次,手下兄弟受了欺负,作为帮主怎能作缩头乌龟!”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冷一枫道:“呼延大哥胸怀坦荡,光明磊落,能结交如此英雄,幸甚至哉。”呼延琼道:“唉,能结交老弟,实是三生有幸。今日我泰山帮大摆宴席,为老弟接风,请!”冷一枫道:“既然如此,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多有叨扰!” 晚间,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直到深夜。 第二日醒来,已是晌午。洗漱完毕,见众人在院中练武,忙去拜见。 呼延琼见他,笑道:“老弟来的正好,众兄弟听闻你内功深厚,皆欲一睹为快,露一两手如何?冷一枫疾忙推辞,但呼延琼再三请求,他推辞不过,便道:“既然各位兄弟看得起小弟,那我就献丑了!” 众人齐声欢呼。 冷一枫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一块大石,约一人高。他走了过去,暗提真气,一掌拍出。众人见大石纹丝不动,不禁纳闷。 正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石块碎落一地。众人见状,大声喝彩! 呼延琼赞道:“老弟武功出神入化,佩服!你我一见如故,为兄欢喜的紧,今日带你参观下这山寨,如何?”冷一枫道:“小弟正有此意,烦劳大哥引路。” 呼延琼带着他走了一遍,详细叙述整座山寨构造、房舍,甚至一些暗门、暗道尽皆说了。他见院内亭台楼阁,山石花草,应有尽有。许多楼阁之上刻了一个“梅”字,他以为是以花命名,遂不为意。 二人沿着山寨走了一圈,直花了半个时辰。冷一枫道:“呼延大哥,此处四面环山,虽然易守难攻,谓之天险。但只有一个出口,却也极易被困。”呼延琼道:“兄弟此言极是,以后会在意此节。” 冷一枫点了点头,又道:“小弟有言相告,请大哥切莫见罪。”呼延琼道:“兄弟但讲无妨。”他正色道:“古往今来,英雄豪杰皆以绿林不齿。大哥胸怀坦荡,行侠仗义,何不散了这泰山帮?” 呼延琼道:“唉,兄弟有所不知。当年我误入歧途,后来幡然醒悟,拼了性命,方逃生于此。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地!”言罢,若有所思。 冷一枫闻言,不解问道:“大哥,莫非得罪了甚么厉害仇家,小弟一定助你一臂之力!”呼延琼笑道:“无妨,我应付得来。既来之则安之,哈哈。” 冷一枫又道:“绿林会帮派甚多,但似大哥这般执掌泰山帮,想必少之甚少吧!”呼延琼闻言,赞道:“兄弟,我对你佩服至极!实不相瞒,几个帮派对我甚是不满。有人言‘绿林便是打家劫舍,你呼延琼倒是行侠仗义起来了’,更有甚者,竟然打着泰山帮旗号行凶作恶!” 他闻言怒道:“实在可恨!俗话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大哥务必小心提防!“呼延琼点了点头,笑道:“兄弟放心,我会小心在意。” 呼延琼热情备至,山寨每日宴饮作乐。冷一枫辞了数次,皆被他婉言推脱。十日之后,冷一枫再次辞行。呼延琼知难以挽留,便率众人送行,直至山脚之下。 冷一枫双手抱拳,道:“大哥请回,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呼延琼道:“兄弟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为兄虽有不忍,但愿一路保重!” 冷一枫道:“大哥放心,小弟事了之后,定再来拜会。到时不要再为难小弟,呵呵。”呼延琼笑道:“哈哈,兄弟说哪里话!到时咱哥俩须再战五十回合。” 冷一枫四下望去,高声道:“大哥保重,众位兄弟保重。小弟告辞,后会有期!”言罢,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呼延琼望着他离去,直至背影消失。 过了一会儿,肖哲说道:“大哥,回山吧。木少侠英雄豪杰,日后定会相见。”呼延琼点了点头,大声道:“说得对,兄弟们回山!” 众人齐声呼应,响彻山间。 正在此时,忽见冷一枫拍马而回,高声叫道:“大哥,且慢!”呼延琼闻言,心道:“妙极,木兄弟回来了。”待他奔近,见神情焦急,不知何事。 冷一枫不及近身,便飞身跃了下来。疾忙拉着呼延琼走开数丈,低声道:“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事关重大,请如实相告!”呼延琼见他神色郑重,问道:“兄弟请讲,不知出了何事?” 冷一枫道:“小弟犹记得大哥说起,这泰山帮帮主乃是前任帮主让位与你,那前任帮主可是姓梅?”呼延琼闻言,笑道:“兄弟,你可真神了,这都被你猜中。” 冷一枫急道:“此人可叫作梅成林?”呼延琼应道:“正是,莫非你认得梅帮主?不,此刻该称梅总镖头才是。” 冷一枫闻言,骤然变色,冷冷道:“大哥可知他在此处是否有落脚之处?”呼延琼见他脸色凝重,急道:“兄弟,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大哥说清楚!” 原来,冷一枫离去之时,忽然想起在孟府时,巫山行曾称梅成林为“绿林好汉梅帮主”。而这泰山帮隶属绿林会,且山寨之中随处可见“梅”字标刻。他寻思两者绝非是巧合,是以驰回询问。 冷一枫道:“此人与小弟有莫大关联,大哥若是信得过小弟,请如实告知。”呼延琼沉吟半晌,说道:“我与梅成林相识多年,交情不浅。他若来山东,必到山寨寻我。此人交友广泛,落脚之处也多。至于他在何处落脚,为兄实在不知啊!”言罢,神色尴尬。 冷一枫见状,知他有所隐瞒,低声道:“大哥,你可知中原仁义庄?”呼延琼道:“仁义庄庄主冷卓然,武功高强,义薄云天,天下谁人不知!为兄神交已久,可惜无缘拜会。此前传闻,仁义庄惨遭灭门,不知…” 冷一枫接道:“传闻不假!”呼延琼叹道:“可惜,可惜啊!兄弟,这梅成林与冷卓然有何瓜葛?” 这时,冷一枫忽然拜倒,沉声道:“请大哥如实相告!”呼延琼见状,大吃一惊,急道:“兄弟,为何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忙将他扶起。 众人见此突变,皆疑惑不解。 冷一枫道:“大哥不要推辞,受小弟一拜!”言罢,深深一拜。呼延琼怔在当地,问道:“兄弟,这、这又是为何?” 冷一枫正色道:“实不相瞒,小弟为了便于江湖行走,便杜撰了‘木风’之名。小弟本名冷一枫,乃仁义庄庄主冷卓然之子。有欺瞒之处,还望大哥见谅。” 呼延琼闻言,惊得半天无语。过了片刻,颤声道:“兄弟,莫开玩笑!你、你当真叫作冷一枫?”冷一枫点了点头,肃然道:“‘木风’之名,实属无奈。” 呼延琼沉吟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冷一枫不解,冷笑道:“不知大哥为何发笑?”呼延琼正色道:“兄弟,我是为冷大侠而笑。他若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冷一枫道:“大哥此言差矣!父母之仇不报,便一日不得告慰英灵!”呼延琼问道:“莫非梅成林与冷大侠被害有关?”他斩钉截铁道:“正是!大哥听我慢慢道来。” 于是将镇威镖局、孟府祝寿之事,以及前不久的河间府之事,一一告知于他。 冷一枫话音未落,呼延琼便一拍大腿,大声骂道:“真是岂有此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狗贼,白枉老子一向敬重于他!” 他见群盗向这里望来,大声道:“没事!兄弟们稍待片刻。”于是低声道:“兄弟,我信得过你。方才推诿,实是他有恩于我,不能恩将仇报。如今这恶贼作恶多端,实是死有余辜。他在泰安确实有处宅子,极少人知。你到了之后,只须打听本地最大的‘林府’即是。” 第三十二章 塞翁失马知祸福 冷一枫喜道:“多谢大哥如实相告,小弟、小弟无以为报…”呼延琼笑道:“兄弟,你我何需言谢!他武功远不如你,但此人诡计多端,要好生提防。我怕你着了他的道,要不我随你一同下山?” 冷一枫道:“不劳大哥费心,小弟应付得来!前翻两次被他逃脱,此次绝不给他任何机会,小弟告辞。”呼延琼道:“好,务必小心行事!”他飞身上马,头也不回,说道:“小弟去也!”便绝尘而去。 呼延琼沉吟半晌,心道:“他娘的梅成林,真是个无耻小人,该杀!”然后便领群盗回山。 冷一枫赶了六日,方到泰安府。照着呼延琼所说,果然找到了“林府”。他上去便是一脚,踹开了大门。这时早有二人上前喝问,被他一手一个扔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便有数十位镖师冲出了,将他团团围住。 冷一枫见状,心道:“须尽快打发了这些喽啰,免得梅成林闻讯逃走。”于是施展拳脚,只一会儿,数十人便躺了一地。 恰在这时,梅成林奔了过来,后边跟了五人。他见是冷一枫,心中大骇,寻思:“此人真是难缠,竟然能找到这里!” 他知冷一枫武功高强,先怯了半分。为了性命,也顾不得江湖规矩,大声道:“兄弟们一起上,宰了这小子!”言罢,率先舞刀而来,余人跟着上前围攻。 那五人皆是镖局镖头,武功倒也不弱。 冷一枫沉声道:“来得好!” 他猛的拔地而起,抽出背后残阳剑,疾挥数下,只听“叮叮叮”几声,五人兵器皆断为两截。不待五人反映过来,又“刷刷刷”攻出数剑,刺中五人手腕,鲜血不止。而后还剑入鞘,拍出数掌,正中五人胸口。 五人承受不住,倒地不起。 梅成林与五人想比,武功自然更胜一筹,是以避了开去。即便如此,也早已惊得满脸煞白。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八卦刀法,猛的向冷一枫攻去。 冷一枫冷笑一声,展开轻功,在院中奔了起来。梅成林轻功不行,竟未沾得半分衣衫。他心中大怒不已,却也不敢分神。不一会儿,梅成林已攻出五十余招,冷一枫一味避让。 梅成林见状,竟尔停下手来。冷一枫心中好笑,说道:“这才片刻功夫,你这恶徒便耍不动了?好吧,我不躲了,你进招吧!”言罢,一动不动立在当地。 梅成林不知真假,大吼一声:“看刀!”向他胸口砍去。冷一枫待刀近前,疾出双掌,夹住了八卦刀。梅成林知他内功深厚,不待他发力,猛地倒转刀身,向他双掌横削! 冷一枫一掌击在刀身,赞道:“这招倒马马虎虎。”梅成林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拿出了看家本领,一柄八卦刀舞的呼呼作响。 这时,梅成林翻身而起,双脚在屋檐借力,一招“开山断木”劈了下来。冷一枫微微一笑,飞身而起,两丈余高。如此,梅成林这招便落空了。互见他左手一挥,“嗖”的一声,一枚暗器激射而出。 冷一枫避过了那招,正欲讥讽他一番,还未出口,便听见暗器破空之声。不及多想,疾忙侧身翻转,才堪堪避过。他忍不住骂道:“梅成林,暗箭伤人的功夫不错,看来在泰山帮本事没有落下!” 梅成林闻言,不禁叫道:“好小子,你、你,老夫跟你拼了!”话音未落,一刀挥了过来。 冷一枫冷笑一声,右臂疾出,只见寒光一闪,“呲”的一声,梅成林八卦刀断为两截。他大吃一惊,直盯盯望着手中断刀。倏尔,大吼一声,舞动断刀,发疯似得向冷一枫攻去。 冷一枫见状,吓了一跳,疾忙闪避。他见梅成林攻势甚急,倒不敢小觑,使出天罡神掌,一一化解。左掌忽变为爪,向梅成林手腕拿去。 梅成林此时刀法散乱,破绽百出。冷一枫一把拿住他脉门,催动内力。只听“当”的一声,半截八卦刀落地。 这时,冷一枫双掌齐出,一招“天罡正气”正中他胸口!梅成林疾忙运气抵御,只觉对方内力强劲无比,如何抵挡不住!五脏六腑登时被震伤,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摔落于数丈之外,狂吐鲜血不止。 冷一枫上前,大声道:“梅成林,你这个狗贼,杀害冷大侠的凶手是谁?鲜九生躲在何处?” 梅成林身受重伤,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竟尔说道:“不、不知何意!”冷一枫冷笑道:“不知何意!当初,我在河间府言明,你二人图谋劈风掌法,当我不知?鲜九生叫你将毒药带进孟府,当我不知?休要狡辩,如实说来!” 梅成林闻言,叹道:“纵然如此,我也不知凶手是谁、更不知鲜九生在何处!”冷一枫怒道:“既然如此,我不再多说!你落得如此下场,皆咎由自取!”言罢,一掌拍向他头顶。 正在这时,一枚暗器破空袭来,来势甚急! 冷一枫听声辨器,知是暗器袭来,心道:“每到此节,便有人阻拦!”他来不及多想,疾忙收掌,飞身避过。刚着地,便见一个黑衣人立在当地。 那黑衣人不待他站定,倏尔起身,双掌便已攻到眼前。冷一枫大吃一惊,疾忙后退,随手还了一掌。黑衣人掌法轻巧,轻易化解。然后展开轻功,在冷一枫周身游走。黑衣人轻功极高,神出鬼没。忽然双掌拍出,疾速攻出数十掌,掌影飘飘,轻巧无比,如同蜻蜓点水。 冷一枫见他出手如风,掌法精妙,使出“天罡神掌”,一一拆解。 这时,黑衣人一边出招,一边喝道:“梅成林,还不快走!”梅成林闻言,暗自提气,拼尽全力,跃向院外。 冷一枫见状,心中大急,但被黑衣人死死缠住,无法分身阻拦。 梅成林刚跃起,便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急忙回身闪避。但重伤之下,竟未避开。只听“啪”的一声,后背被一物击中。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原来,冷一枫见他欲逃,他身无暗器,慌乱之中解下一只鞋子,当暗器甩了出去,没想到正中其后心。 黑衣人见状,哭笑不得。忽的身形一晃,一飞冲天,不见踪影。冷一枫吃了一惊,抬头望去。猛然想起一事,暗叫不好! 他想起了蓝衣人曾用此招重伤鲜九生。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一掌已至他头顶! 冷一枫低吼一声,马步稍沉,双掌齐出。只听“啪”的一声,四掌互抵。他正欲催动内力,突觉对方内力空空,不禁暗暗称奇。 原来,黑衣人见他内力深厚,亦惊诧不已。于是疾速撤回双掌,回转身形,向他后背袭去。 撤掌,转身,出掌,一瞬间而已。 冷一枫正在疑惑,陡觉背后劲力袭来。疾忙双脚发力,身体向前平移丈余,避过此招。即便如此,后背已被震得火辣辣生疼。 黑衣人见冷一枫中掌,哈哈大笑,飞身向院外跃去。 冷一枫见状,恍然大悟:“前番河间府偷袭的便是此人,以致梅成林逃脱,今番又是此人!”他又气又怒,心想自从习了神功以来,哪受过如此挫败?遂喊了声“休走”,便飞身追了出去。 冷一枫知其轻功厉害,便发足疾奔。追了约十里,始终与他相距三丈有余。这时,前方出现一片竹林。心想:“若此人进了竹林,便追他不上!”于是,他运起十成内力,双脚疾点,向前蹿出丈余。而后连转身形,如大鸟般向黑衣人扑去。 黑衣人见状,飞身向左疾行,借助道旁竹干,几个起落便荡至竹梢之上。冷一枫早知其意图,双掌齐出,击向所立之竹。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干齐节而断。 黑衣人站立不稳,飘落下来。只见其临危不乱,双掌疾拍数下。一阵破空之声袭来,劲力甚强,乃是“凌霄掌”的精妙招数。 冷一枫见其武功轻灵绝妙,不知是何派武功。诧异之余,还了几招,不敢冒进。 原来,黑衣人使的轻功叫作“越秀拂尘”,与这“凌霄掌”皆是天山名宿“天山老怪”所创。由于他晚年极少涉足江湖,是以此等精妙武功,皆不为世人所知。 黑衣人见状,不待他喘息,双脚竟凌空踢出一十二下,一脚快比一脚,乃是“破云十二式”中的“夺命连环踢”。 冷一枫见此,又惊又佩,不想世上竟有如此武功! 冷一枫内功高深,掌力雄劲;黑衣人轻功极佳,掌法精妙。两人过了百余招,一时不分胜负。 第三十三章 新仇旧恨 冷一枫糊里糊涂与他打了两场,始终疑惑不解,心道:“不知此人有何目的?”于是拍出一掌之后,退后丈余站定,道:“在下木风,阁下数次阻拦与我,意欲何为?” 黑衣人缓缓说道:“梅成林与仁义庄之事无关,非他所为。”冷一枫冷笑道:“且不说此事是否与他有关,但此贼与鲜九生图谋劈风掌、在孟府下毒算计江湖豪杰,你可知之?” 黑衣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半晌无语。 冷一枫见状,笑道:“阁下既然知悉,为何出手阻拦?梅成林作恶多端,死不足惜!”黑衣人淡淡说道:“梅成林的确该死,今日却不能杀他…” 冷一枫正色道:“为何?”黑衣人无语。 他待要追问,忽见黑衣人双肩颤抖,似乎甚是激动。这时,黑衣人哼一声,怒道:“你这愣头小子,问东问西,还有完没完!” 他闻言,不禁大怒,叫道:“既然如此,在下无礼了!”言罢,一掌拍出,蕴含六成劲力。黑衣人见状,不敢硬接,只得仗着绝妙轻功闪避。 冷一枫一击不中,又疾速拍出数掌。黑衣人不住倒退,竟尔越退越快,似乎脚下生风一般。冷一枫见他越退越远,深深提一口气,“嗖”的一声,向前奔近丈余。 他心中暗喜,又接连奔了两次次,已到其身前。黑衣人见状大惊,左手挥出一掌,不待使老,右掌横劈下来。 冷一枫未料她突然出招,疾右跨一步,矮身避过。但如此稍缓,便给了黑衣人机会。只见她上蹿下跃,左旋右晃,几个起落便跃到竹梢。冷一枫飞身而起,伸手向他左腿抓去。 黑衣人见状,双脚借力,向他凌空踢了数下。忽尔转过身来,双掌齐出,使出一招“飞鹤展翅”,乃“凌霄掌”中精妙招数。犹如一头大鸟,向他扑来。 冷一枫见此,疾忙翻身后退,刚即着地,便听“砰”的一声,胸口中掌。黑衣人见他一动不动,心中一惊:“不好,莫要把他打死了!” 正在这时,黑衣人忽然惊呼一声,怔在当地。再看冷一枫,手里攥着一片黑布,笑意盈盈的望着他。 原来,黑衣人双掌袭来时,冷一枫运起“天罡神掌”真气,承受住其掌力。而后在黑衣人迟疑时分,疾伸右手,扯下他的面罩。 只见黑衣人容貌俊秀,清绝潋滟,淡扫蛾眉,一双眸子乌黑发亮,双颊娇羞红润,可谓“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冷一枫不觉看呆了!心中暗道:“真是愚蠢!数次交手,我竟未察觉她是女儿之身。” 黑衣人又急又气,嗔道:“姓木的小子,你、你好大胆子!”冷一枫急道:“在下不知姑娘女儿之身,多有冒犯,还请…”话音未落,只见她双掌疾挥,“夺命连环踢”、“蛇刁手”、“疾风掌”接连使出,皆是“破云十二式”中招数,堪堪三十六招使完,狂风骤雨般向他袭来。 冷一枫见了她容貌,心中不禁分神,见她掌法迅捷,一味避让。不一会儿,两人又拆五十余招。 此时,黑衣人心中渐渐着急起来。她与冷一枫过了两百余招,内力不如他,又奔了许久,气力不足。寻思:“梅成林定然已经逃去,不宜再与姓木的小子纠缠,暂且离去。”于是使出“破云十二式”中的“旋风拳”,左拳方出,右拳已至,闪电般攻出一十二拳。 冷一枫正欲接招,却见她身形一晃,没入了竹林之中。原来黑衣人这一十二拳皆是虚招,打出之后,便仗着轻功飞去。 他飞身追去,却哪有无半个人影?苦笑一番,心想:“也罢,这姑娘武功非凡,不知是何门派,日后定要问个明白。” 他悻悻得回到院内,除了散落的武器及血迹,便空无一人。此时,心中倒添了些惆怅:不知是因为梅成林的再次逃走,还是她的离去? 冷一枫在山东境内寻了两月,仍无半点消息,心中烦闷不已。忽然想起呼延琼来,便决定到泰山帮盘亘数日。当他赶到山寨时,看到眼前景象,大吃一惊。原来山寨被一把火烧了,往日的世外桃源,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他忍不住大声喊道:“呼延大哥、呼延大哥!”但除了山谷回音,别无他人。他不知泰山帮发生了甚么变故,也不知呼延琼是死是活,心中焦急万分。忽然想起呼延琼所言,寻思:“莫非绿林会中其他帮派灭了泰山帮?” 冷一枫一时想不明白,便在山寨搜了一遍。在后山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了肖蛰的尸体。只见他全身多处伤口,显然是失血过多而死。 他想:“何敖与肖蛰二人时刻不离,既然肖蛰在此,何敖定在附近!”果然,在数丈外的亭子里,发现了何敖的尸体。 冷一枫上前,发现还有一口气,大喜。于是疾忙运起真气,向他太阳穴缓缓输入。不一刻,何敖便悠悠转醒。 他轻声叫道:“何大哥,你醒了,发生了什么事?”何敖见他,微微一笑,断断续续说道:“木、木兄弟,你、你来了,大哥怎么样了?” 冷一枫道:“还未找到呼延大哥,但肖蛰兄弟已死。”言罢,叹了口气。又道:“何大哥,告诉我何人所为?我一定为兄弟们报仇!” 何敖免提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是‘山顶帮’所为,他、他们早对大哥不、不满,除了了‘山顶帮’,还有...”说到此处,双眼一瞪,便断了气。 冷一枫摇了摇他,大声道:“何大哥、何大哥!”言罢,轻轻抚了抚他双眼,然后将二人葬在了后山。 他想:“虽然呼延琼等人身在绿林,却不失为英雄豪杰,且待我如兄弟。如今惨遭杀害,须得报了此仇!据何敖所言,此事除了山顶帮,还有另外的帮派参与,如今之计,只须找到山顶帮,便知真相。” 他一路向东而去,沿途打听山顶帮所在,竟无半点消息。他想山顶帮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须得引诱他们出来。于是快马赶到泰安府,深夜潜入一家大户,偷了些金银珠宝出来。 第二日,他在山道慢行,边走边把玩珠宝。不一会儿,便有一人从身边缓缓驰过,时不时回头观望。他心中好笑,便大声道:“好宝贝,好宝贝啊!”那人闻言,更是两眼冒光。 他将珠宝收进怀里,双腿一夹,向前驰去。那人见状,慢悠悠跟着,直跟了二里。 冷一枫想:“这人为何还不动手,莫非在等同伙到来?”正在这时,那人纵马疾驰而过。过了半个时辰,前方便有一队人马挡住去路。他放眼望去,见方才那人也在其中。 他心中冷笑,寻思:“方才那人该是踩盘子的,先摸清了我的路经,才好动手。” 他骑马缓缓走近,只见方才那人指了指身边一人,大声道:“这位是我们马帮主,还不下马拜见!”他笑道:“马帮主请了,各位英雄请了,在下路经贵地,不曾拜会,失礼失礼!” 马帮主笑道:“请了!听我手下兄弟说,兄台身藏金银珠宝,还请赏口饭吃,哈哈哈!”冷一枫道:“好说好说,不知马帮主可是山顶帮的?” 马帮主还未答话,他身边一人叫道:“算你识相,这位正是山顶帮那帮主!”冷一枫闻言,心中暗喜,笑道:“啊呀,各位果真是山顶帮的,那就好办了!” 马帮主不解,问道:“此话怎讲?”冷一枫冷冷道:“马帮主可记得泰山帮呼延琼?”马帮主微微一愣,哈哈大笑,道:“自然记得,不过从今往后,绿林会中再没甚么泰山帮了!” 冷一枫冷笑道:“如此说来,泰山帮果然被马帮主灭了?”马帮主笑道:“正是!就算你有泰山帮的帖子,也不中用了!”他仰天大笑,说道:“实话告诉你们,我身上金银珠宝无数,就怕你们没本事拿走!” 马帮主闻言,摆了摆手。这时,身边一人拍马而出,向他当胸砍去。冷一枫伸出右手,一把拿住他手腕,微一发力,那人便拿捏不住,单刀脱手。 那人见状,大吃一惊,用力收掌。就在这时,冷一枫猛地将他拉了过来,随手扔到了数丈之外。 马帮主微微变色,又摆了摆手。群盗见了,一起冲杀过去。冷一枫大笑一声,展开身行,不一会儿,便将众人打倒。 马帮主见状,心中大骇! 冷一枫看了他一眼,道:“马帮主,你灭了泰山帮,如今呼延琼现在何处?”马帮主倒不示弱,叫道:“哼,自然被我杀了!” 冷一枫闻言,大怒道:“好!我便杀了你,为他报仇!”言罢飞身而起,一掌向他拍去。 马帮主见状,疾忙纵马逃去。冷一枫展开轻功追去,两个起落便追上,一脚将他踢了下来。马帮大声叫道:“少侠饶命!” 冷一枫不禁一愣,没想到他如此不济,假装怒道:“你杀了我呼延大哥,便饶你不得,去死吧!”马帮主急道:“少侠且慢,呼延琼没、没死!” 他闻言暗喜,道:“此话当真?”马帮主道:“不敢欺瞒少侠,在下武功低微,自不敌呼延琼的红缨枪法。”他道:“既然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人在何处,快说!” 马帮主道:“在下、在下自不是他对手,但我梅大哥武功高强,八卦刀法端的是...”话音未落,冷一枫一把将他提起,怒道:“那姓梅的可是叫梅成林?” 马帮主吃了一惊,讷讷道:“是、是的,少侠认得我梅大哥?”冷一枫冷笑道:“我不但认得此贼,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快说,他现在何处?” 马帮主急道:“少侠且听我道来。一个月前,梅成林突然到访,说可助我除掉呼延琼,我欣喜不已。虽然呼延琼枪法不弱,但不是梅成林对手,被打成重伤。这时,何敖、肖蛰二人齐上,死死缠住梅成林,拼了性命才保得呼延琼脱身。此事之后,梅成林便离开了,我实在不知他去了何处!” 冷一枫问道:“梅成林没说要去哪里,就他一人吗?”马帮主道:“他们一行七人。当日我有事下山,待回来时,他们留下口信,已经离去。” 他又问道:“其余六人甚么模样?”马帮主想了想,道:“几人皆江湖人物,对了,其中一人书生模样,拿了把扇子。” 冷一枫闻言,心道:“那书生模样的定是鲜九生,这两人在一起定无好事!”便大声道:“念你还算老实,饶你一命!日后不得行凶作恶,不然定取你狗命,滚吧!” 马帮主闻言,大喜道:“多谢少侠饶命!”言罢,慌忙上马,带众人离去。 冷一枫见他们走远,方上马离去。 第三十四章 兴师问罪 他在山中又寻二十余日,仍不见呼延琼踪迹。这一日,他路经一座破庙,见天色已晚,便决意歇息一晚。 刚睡至夜半,忽听庙外传来嘈杂之声。他疾忙起身,跃到神像之后,凝神屏息。不一刻,便有二十几人进入庙来。 这时,只听一人朗声道:“荒山野岭,无处落脚。崔松考虑不周,让诸位前辈、英雄委屈了!待明日到了城中,定当好生招待。” 冷一枫听此人声若洪钟,便定睛望去。只见他三十五岁左右,身着褐色长衫,身材短小,体格壮实,显是外家功高手。 话音未落,一人言道:“哎,崔老弟此言,倒显得生分了!大伙皆自家兄弟,无需多言。”只见这人身着黄衫,腰悬长剑,该是用剑高手。 此时,有人接道:“蒋师兄说得对,崔大哥太客气了!”亦有人言道:“崔老弟莫要见外!如今,黄谷真掌门不幸遭奸人所害,闪拳派逢此大难,我等决不能坐视不管,定要向它山坞帮讨个说法!” 众人七嘴八舌,愤慨难平。 崔松双眼通红,呜咽道:“多谢蒋师兄、苏师兄,多谢各位前辈拔刀相助,在下替家师、替闪拳派先行谢过!”言罢深深一躬。 这时,一个灰袍和尚低声道:“阿弥陀佛!黄掌门为人和善,竟遭此厄,江湖又失一英雄豪杰。崔贤侄莫要悲伤,我等定要为他讨个公道。大家伙早点歇息吧,明日赶路要紧。” 崔松道:“惠明大师说的是!有劳大师鼎力相助,明日烦请主持公道。”惠明大师言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本该如此。” 众人闻言,便不再言语。 冷一枫听得明白,原来,这崔松乃是闪拳派弟子,其师黄谷真被山坞帮杀害。是以,闪拳派广邀好手,特去山坞帮讨个说法。 他心想:“梅、鲜二人不知躲在何处,呼延大哥亦不见踪影。一时倒难以查寻,不如跟去瞧个热闹。”于是躲在神像之后,直到天亮。待众人离开,他便尾随而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傍晚时分,才赶到沿海的一座市镇。二十几人分了三四拨,在几家客栈落脚。 冷一枫跟着崔松等三人进了一家客栈,要了其隔壁房间,一晚倒是相安无事。 次日一早,他便被吵醒,只听隔壁有人进进出出,且酒菜由店小二送到门口。冷一枫不知他们搞什么鬼,只得耐心等待。 到了第三日深夜,冷一枫听到隔壁敲门声,便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只听一人道:“二师哥,大师哥命我传信,带领众英雄明日即到,要你申时务必赶到山坞帮。”崔松喜道:“好啊!六师弟你快说,大师哥都邀来了哪些英雄?” 那人道:“十几位高手!有‘三剑手’秦若开、‘万里追’吕韦昌,还有百目道人、武山君等人,还有…”崔松道:“‘百目道人’也到了,好!” 冷一枫将几人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崔松是黄谷真的二弟子,大弟子叫作刘万振。黄谷真遇害之后,两人便商议报仇之事。二人一南一北而行,广邀好手,约定时日,赶至山坞帮。崔松提前到了三日,之所以不动,便是等刘万振等人到来。 几人商议之后,前来报信那人便匆匆离去。 次日晌午,几拨人会合一处,向市镇东北而去。行了大约十里,到了一座庄院。只见院门大开,早有人出来迎接。为首一人四十来岁,着灰色长衫,颔下一撮山羊胡。 崔松见状,心想:“好个山坞帮,果然早有准备!” 只见为首那人双手抱拳,朗声道:“在下山坞帮二当家霍浩天,恭请闪拳派英雄及众位前辈。” 崔松见此,望了望惠明大师、蒋熊等人,高声道:“霍二当家请了,山坞帮果然消息灵通!”心中却想:“山坞帮早有准备,须得谨慎。大师哥等人为何此时未到,莫非路遇不测?” 霍浩天笑道:“不知这位是崔师兄还是刘师兄?”他比崔松年长五六岁,却称其师兄,可见此人能屈能伸,深藏不露。 崔松道:“嘿嘿,谁是你师兄,既然你们早有准备,今日定要有个交代!”霍浩天道:“崔师兄莫急,这其中定有误会。” 话音未落,闪拳派这边有人大声道:“什么误会,黄掌门死于‘猎燕叉’武功,此乃山坞帮帮主雷啸的成名绝技,谁人不知!”山坞帮当即有人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我们雷帮主光明磊落,此事绝非他所为。” 两帮中各有人骂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动手。忽然一人朗声道:“各位暂且罢住,且听我一言!”声音虽不甚高,却盖住了在场的叫骂声,在场诸人听得清楚。 崔松见他露了这一手,心中一惊:“这老儿内功不弱,绝非等闲之辈!” 众人闻言,逐渐安静了下来。霍浩天道:“既然崔师兄此行乃兴师问罪,我山坞帮奉陪便是!不过,有些话还需言明,各位英雄里边请!”崔松怒道:“好,大家伙先进去!” 冷一枫也随众人一同进入,双方皆以为他是对方之人。 霍浩天将众人引入会客厅,分宾主落座,言道:“在下不绕弯,就直说了。从伤口来看,黄掌门确实死于‘猎燕叉’,但...” 话音未落,只听一人大声道:“既然黄掌门死于‘猎燕叉’,确认无误,还费甚口舌?俗话说杀人偿命,就请雷帮主出来抵命吧!” 说话之人正是苏攀,人称“金鞭”,他一向心直口快。 霍浩天道:“不知这位英雄高姓大名?”崔松接道:“这位乃人称‘金鞭’的苏攀是也。”霍浩天道:“‘金鞭’之名如雷贯耳,苏师兄莫要心急,待我把话说完,如何?” 苏攀笑道:“有何不可!有话快说,有屁...”“屁”字尚未出口,山坞帮众人便大声道:“兀那粗人,好大胆子!” 霍浩天挥了挥手,众人虽然愤怒难平,却也不再多语。 他又道:“黄掌门死于‘猎燕叉’不假,但普天之下,难道只有雷帮主一人会此武功?若是我山坞帮所为,又何必将黄掌门之死,如实相告你闪拳派?” 众人闻言,心想此话倒也不假! 崔松大声道:“谁知道你们打的甚么算盘,怕是做贼心虚吧!” 此言一出,山坞帮又不干了!几人大声道:“谁是贼!真是岂有此理,跟他们拼了!” 崔松亦觉话语过了些,一时尴尬不语。 霍浩天笑道:“崔师兄这话略失气概,想我山坞帮虽干的是水上营生,却也一向是铁铮铮的汉子!” 崔松闻言,半晌方道:“霍二当家,既然你说,此事非雷啸所为,为何不见他露面?只要他出来当面对质,我等又岂不讲情理之人?”霍浩天道:“各位英雄,实不相瞒,此事发生以后,雷帮主便消失了。我已派众人寻了数日,可至今一无所获。” 崔松正欲接话,只听苏攀哈哈大笑,叫道:“如此便说得过去!定是他做了亏心事,不敢露面!”霍浩天闻言,微微变色。但欲和善解决此事,是以隐忍未发。 此时,山坞帮一人跳了出来,大声道:“姓苏的,念你远来是客,霍当家一再忍让,你莫要欺人太甚!”苏攀道:“怎地,你们做得,我说不得!” 那人道:“姓苏的,你休要呈口舌之快!咱们拳脚之下见分晓,有种的跟爷爷比试比试!”苏攀冷笑道:“好小子,你倒我怕你不成?来!” 霍浩天见状,忙道:“徐洛退下,不得无礼!”但已完了半分! 这时,只见苏攀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条金鞭,右手一挥,一招“鞭扫万丈”向前扫去。徐洛侧身翻转,避了开去,随即拔出钢刀,向苏攀当胸砍去。只见他出手迅捷,一招未到,刷刷两招又至。 苏攀见状,将撤回金鞭,倒退一步,回手一鞭,向前递去。徐洛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兵刃相交。但苏攀此招还未使完,只见鞭头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反转攻向徐洛后脑。 徐洛见此,吃了一惊,忙向左斜挎一步,矮身避过,心中暗叫“好险”。他不及多想,回身便是一招“落井下石”,直劈下去,刀声呼呼。苏攀见此招劲力甚强,不敢硬接,忙翻身向后跃起避过。而后长鞭一展,向徐洛横扫过去。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苏攀鞭长,善于远攻。虽然徐洛刀法精妙,却是难以近身。见他长鞭扫来,只得不住倒退。 苏攀以此招略占上风,但颇费气力,过了一会儿,鞭法便有些散乱。徐洛见状,大喝一声,“刷刷刷”挥出八招。 原来,徐洛乃是山坞帮中一位小头领,使得一手“泼水刀法”。此刀法以快出名,招招狠辣。一路刀法使来,犹如泼水般向对手攻去。 怎奈苏攀所使长鞭,正与其刀法相克。两人拆了四十余招,未分胜负。 第三十五章 不相上下 徐洛近身不得,自然占不了便宜。心想:“如此这般,定难取胜,如何显我山坞帮之威!”在他焦虑之时,苏攀长鞭一卷,一招“飞龙卷石”向他左肩袭来,金光闪闪。他不及多想,竟不闪避,伸出左手,一把扯住金鞭。 苏攀所使金鞭与别个不同,除了黄金打造之外,鞭身长满倒刺,甚是险恶。 徐洛扯住金鞭之后,登时传来钻心之痛,鲜血直流。所谓十指连心,此话不假。他顾不得痛,右手使出“泼水刀法”,一口气使出二十四招。 苏攀未料他以性命相博,一时慌了手脚,不住倒退。慌乱之中右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金鞭拿捏不住,竟尔被夺去。 两人各自受伤,但苏攀武器被夺,便是输了。 苏攀满脸通红,怔在当地。徐洛将金鞭倒刺拔出,走向前去,将金鞭奉还,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霍浩天笑道:“苏师兄莫怪,手下人不懂规矩。来人,上金创药。”崔松见状,叫道:“不用了!”遂快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包金创药,替苏攀治伤。 闪拳派众人见苏攀输了半分,心中不平。那“流云剑”蒋熊,素与苏攀交厚。此刻见他吃亏,心中早已不忿。于是高声叫道:“霍浩天,我等是否远来为客?” 霍浩天道:“蒋兄何出此言?各位英雄当是我帮贵客。”蒋熊道:“嘿嘿,如此对待贵客,倒是少见。若要以武会客,我这把‘流云剑’奉陪!”言罢,“嗤”的一声,拔出长剑。 霍浩天欲言,他身边一个道人说道:“蒋兄此言差矣!”蒋熊闻言,问道:“哦,敢问这位道长道号?” 这时,身旁惠明大师忽然开口道:“原来是无为子道兄,阿弥陀佛,老衲有礼了。”无为子笑道:“呵呵,惠明大和尚,多年不见啦,贫道稽首了!” 众人闻言,不禁一惊!没想到这不起眼老道,竟然是无为子道长。相传十年前,他与青云帮一位堂主大战,两败俱伤。之后不知所踪,世人以为他早已仙逝。 惠明大师笑道:“道兄昔日大义,老衲佩服至极!今日一见,得慰平生。”无为子笑道:“大和尚言重了,谬赞谬赞。” 惠明大师转身,对身边众人道:“蒋老弟、崔老弟,闪拳派各位英雄,请听老衲一言。无为子道兄成名多年,乃响当当的英雄。有他在此,此事或有误会。为了不伤两派及诸位和气,咱们须谨慎行事。暂且听一听山坞帮有何说辞,不知意下如何?” 蒋熊见状,心中先怯了半分,寻思:“看来这道人有些来头,暂不可造次。”于是笑道:“原来是无为子前辈,失礼!在下依大师所言。”言罢,还剑入鞘。 崔松心想:“此时大师哥等人未到,若真动起手来,闪拳派未必能赢,此时宜静观其变。”于是朗声道:“晚辈听从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等前辈吩咐。” 无为子闻言,笑道:“既然如此,两派英雄皆稍坐片刻。请霍二当家将此事来龙去脉叙说一番,不得有丝毫隐瞒。” 霍浩天闻言,答了句“是”,便讲了起来。 据他所言,此事发生在上月十号。当时,他手下一个头领,带了十几位兄弟去码头收货。在一艘邬船内,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个头领倒有见识,认出其衣着似乎为闪拳派。头领不敢隐瞒,立即上报与他。 霍浩天疾忙赶到码头,细查之下,果然是闪拳派的,便命人将尸身运回帮中。帮主雷啸一见,心中一凛,便认出是闪拳派掌门黄谷真。待查看伤口之后,发现黄谷真竟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猎燕叉”,不禁大吃一惊! 雷啸当即言道:“闪拳派掌门被人杀害,事关重大,马上派人向闪拳派送信!”霍浩天闻言,大急,言道:“大哥,使不得!这黄谷真死在‘猎燕叉’之下,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只怕闪拳派反咬一口,我等惹火烧身啊!” 雷啸道:“兄弟此言差矣!正因如此,须得告知闪拳派,你赶快差人前去报信。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处置不当,必会引起两派纷争。” 过了片刻,他又道:“我这就动身,邀请几位前辈前来主持,三五日便回。这几日若闪拳派差人来寻,只可好语迁延,切勿轻举妄动,只待我回来!”言罢便匆匆而去。 五日过后,无为子道长、“虎鹤双拳”卫苍龙分别赶到,但雷啸却至今未归。闪拳派众人听了叙述,倍感疑惑,不知真假。 崔松半信半疑,沉吟半晌,方道:“正如二当家所言,雷帮主数日前离去,如今尚不知所踪。如此说辞,恐怕、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霍浩天闻言,正色道:“崔师兄所虑不过!但有无为子道长、卫苍龙两位老前辈作证,在下不敢妄言。” 崔松不知可否,缓缓说道:“这、这...” 话音未落,卫苍龙笑道:“方才霍贤侄所言不差,闪拳派诸位英雄不必多虑。我与无为子道兄二人,皆由雷啸相邀前来。老夫以为他早已回帮,不想至今未归。” 崔松闻言,说道:“两位老前辈作证,晚辈自然不敢不从。但我师死于‘猎燕叉’,而今又不见雷帮主。若此事不了了之,晚辈无法向师父、及闪拳派众师兄弟交代!” 卫苍龙闻言,微微变色,心道:“以你之言,好似我在倚老卖老!” 他心中气愤,正欲发作!这时霍浩天笑道:“卫老前辈莫急,请听晚辈一言!崔师兄,在下倒有个主意,不知可否?” 崔松道:“哦,二当家请讲。”霍浩天道:“在下早已备好一处宅院,请贵派英雄稍住几日。待雷帮主归来,定有交代,你看如何?” 崔松听罢,正在犹豫,忽然一人尖声细语叫道:“哼哼,休要使这‘暗度陈仓’之计!如今正主不到,又来搪塞,以为我等是三岁婴孩么!” 众人循声望去,见此人四十来岁年纪,长的尖嘴猴腮,相貌甚是丑陋。 崔松闻言,寻思:“姬善先生能言善辩,且看他如何应付!”当即不再言语。 霍浩天闻言变色,沉声道:“不知阁下万儿?”崔松笑道:“这位乃是人称‘离地走’姬善先生。” 霍浩天道:“原来是姬先生,有礼了。不过先生之言差矣!在下方才所说,无半句虚言。更何况两位前辈作证,在下岂敢欺瞒?” 姬善冷笑道:“恕在下直言!一者,雷啸未归之事,我等皆不知真伪;二者,虽有两位前辈作证,但也是一面之词,只怕难以服众。嘿嘿!” 第三十六章 你来我往 卫苍龙性子急躁,闻言大怒,言道:“哼,你有何本事,胆敢在此大放厥词?”姬善笑道:“卫前辈武功高强,晚辈佩服。虽然在下本事低微,但凡事须凭一个‘理’字。” 卫苍龙须发皆张,叫道:“老夫所言,句句真实,可有无理之说?”姬善微微一笑,尖声道:“卫老英雄应雷啸之邀而来,定然事出有因。倘若雷啸诓骗老前辈,岂不是不查内情也?” 卫苍龙哈哈大笑,怒道:“老夫信得过雷啸为人!我说非他所为便不是他所为,有何不可?”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寻思他的确有倚老卖老之嫌。 冷一枫心想:“姬善虽相貌丑陋,却能言善辩,其话不无道理。” 姬善冷笑道:“若以老英雄所言,那在下以为黄掌门便是雷啸所杀,又有何不可!”卫苍龙闻言,大喝一声:“住口!哪里冒出来你这等不懂规矩的东西,今日老夫就教训教训你!” 姬善无半点畏惧,笑道:“哈哈哈!在下虽然武功微末,却也不惧,请老前辈赐教!” 霍浩天见状,急道:“卫老前辈,莫要动怒,且听我一言!” 话音未落,卫苍龙高声道:“贤侄休言!”言罢,挥手一掌,向姬善拍去。 姬善见他发怒,早有防备,疾忙侧跨一步,避了开去。卫苍龙抢上前一步,双掌化作虎爪,一招“虎擒羊拆”,分别姬善左、右手腕拿去,刚劲威猛!姬善见状,“倏”的一声,跃了开去。而后在地翻滚两下,猛向他扑了过去,竟尔转身,作抓耳挠腮之状。 众人见了不觉好笑,原来姬善使的乃是猴拳。 卫苍龙见状,心中一乐:“自古猛虎擒猴子,你猴拳对我虎爪,岂不是来送死?” 说时迟,那时快!卫苍龙左手仍是虎爪,右手忽变为鹤拳,“刷刷刷”攻出数招,迅捷无比。而姬善所使猴拳,灵动无比。只见他上蹿下跳,左避右闪,竟也一一化解。 两人拆了三十余招,未分胜负。但卫苍龙内功深厚,略占上风。 卫苍龙拳势威武雄壮,气势磅礴。他所使“虎鹤双形拳”,刚柔并济,令人大饱眼福。虎拳动作沉雄,声威叱咤,刚劲威猛;鹤拳身手灵捷、动作迅速,柔韧灵速。 姬善所习猴拳叫作“仙猿拳”,则是另一副模样。只见他时而跌、扑、滚、翻,时而刁、采、抓、扣;时而缩脖、耸肩、束身,时而屈肘、垂腕、屈膝。虽然招式不雅,却是灵敏善变、出手利索。 二十余招过后,卫苍龙心中寻思:“此人身法灵便无比,若想取胜,须得诱他近身。”于是他双掌齐出,攻出三招之后,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姬善心中焦躁不已,见他露出破绽,不知是计,双掌拍来。卫苍龙见状,心中暗喜。不待姬善近前,双爪齐出,犹如背后长了眼睛,一把拿住姬善双手。 姬善大吃一惊,突觉双手传来一股力,强劲无比,只把他甩了出去。他在半空无从借力,疾忙束身屈膝,才得以着地。他心中暗叫“好险”! 正在这时,忽听崔松大声喊道:“姬善先生小心!” 话音未落,他便左腿便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摔倒在地! 原来,卫苍龙将他用力甩出后,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手抓住他左腿,以虎拳劲力,硬生生将他小腿骨折断了!姬善额头登时流下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但未呼痛一声。 惠明大师见状,双眼一闭,缓声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众人见状,倒也佩服,只是不意卫苍龙竟下次重手。 闪拳派这边,见他如此狠辣,愤慨不已!这时,早有人将姬善抬下救治去了。 崔松见状,心中有气,道:“卫前辈乃江湖名宿,何必下如此重手,传扬开来,岂不让江湖英雄耻笑!” 闪拳派众人闻言,无不心中称快!就连山坞帮,也有人佩服崔松胆气。 冷一枫心想:“卫苍龙虽是前辈,却显得小气了。” 卫苍龙怒道:“哼,别说是你,就算你师黄谷真在世,也不敢这样跟老夫说话!” 崔松闻言,心中不平,正欲答话。忽听一人高声叫道:“卫前辈此言差矣!”崔松心中大喜,原来是大师哥刘万振到了。 话音未落,一人飞身而至。见此人四十来岁,着灰布短衫,颇有一代宗师之相。 闪拳派众人疾忙上前,喊道:“大师哥,你来了!” 崔松见大师哥一人前来,疑惑不解,但也无暇询问。 刘万振点了点头,向惠明大师、蒋熊等人见礼。罢了向山坞帮这边深深一揖,朗声道:“在下闪拳派刘万振,山坞帮诸位英雄请了、各位前辈有礼了!”霍浩天疾忙起身拜礼。 “刘师兄请了。” “霍二当家有礼了,我等不请自来,还请原宥则个。” “刘师兄言重了,一切好说!” 刘万振转身对卫苍龙说道:“卫老英雄请了!姬善先生因我派之事被伤,晚辈理当讨教几招,请不吝赐教!” 冷一枫闻言,心想:“这人比崔松要干练的多。” 这时,卫苍龙道:“你便是黄谷真的大弟子?不知你闪拳派的功夫学了几成?今日老夫正好一试!”刘万振笑道:“老英雄多多指教,有僭了!”言罢,双手抱拳,在下首站了。 卫苍龙见他彬彬有礼,倒不便发怒,言道:“好,看招!”言罢,见他右手向左执拳,左手化作虎爪,一招“二虎藏踪”攻来。刘万振身形左转,一招“投石问路”,闪身而至,迅捷无比。 卫苍龙见状,心中一凛,知遇劲敌,遂不再小觑。 不一刻,两人你来我往,便拆了三十余招。 刘万振见他“虎鹤双形拳”威风凛凛,早使出十成功力。卫苍龙想来注重名声,也不敢大意。 只见卫苍龙左脚向前一步,右脚拖成弓步,一招“双鹤顶手”,径向他双目袭去。刘万振见状,深提一口气,疾忙使出“转身闪”招数,稳稳向后转了丈余,脚下却丝毫不乱。 众人见了不禁大声叫好! 惠明大师见刘万振拳法沉稳,身形灵活,也不住点头。 这时,卫苍龙大喝一声,双爪齐出,接连攻出“猛虎下山”、“侧虎擒山”、“独脚飞鹤”、“鹤嘴沉肘”四招,皆精妙无比。 刘万振低吼一声:“来得好!”只见他左闪、右闪、下闪、提闪、后闪、转身闪,身形瞬息万变。且逢闪必进招,一口气便将一套“小闪拳”使完。 众人只看得眼花缭乱,忘了喝彩! 原来,闪拳是一种内外兼修、打化合一的拳术。其掷劲为上,快袭为先。此拳以“闪”命名,意为快、一闪即到。 刘万振乃黄谷真大弟子,其招数以快为先、唯快不破,已至闪拳佳境。 两人又过了五十余招,仍然不分胜负。 刘万振心想:“我身为闪拳派大弟子,此战不胜,岂不是莫辱了闪拳派名声?”只见他呼啸一声,竟尔拳法、身法皆变,换作了一路“大闪拳”拳法。这路拳法与小闪拳不同,其旨在“大开大合,放长击远,出奇制胜”。 卫苍龙见他拳法陡变,暗吃一惊。 这时,刘万振闪身而至,一招“泼水难防”当胸击来。卫苍龙左手虎爪拿他手腕,右手鹤爪取他双眼。刘万振见状,大吃一惊,疾忙向后退去,方避开此招。心中暗赞:“老英雄虎鹤双拳果然精妙!” 这时,卫苍龙右手鹤爪忽变作虎爪,双爪齐出,凌厉无比。一爪未至,一爪又出,闪电般便攻出一十六招! 闪拳派众人见状,不禁为刘万振捏了把汗! 好个刘万振! 只见他不慌不乱,脚下展开小闪拳身形,手上却是大闪拳拳法,大、小闪拳结合,以快打快,瞬间还了一十六招! 众人见两人一老一少,竟尔打了个平手,不禁暗暗称奇! 此时,卫苍龙心中却急躁起来,寻思:“即便黄谷真在世,其功夫也不过如此。不想这小子与我大战百余招不败,若传扬出去,日后如何立足江湖?”于是他大吼一声,又抢了上去。因急躁冒进,不意露出破绽! 刘万振见状,不待时机转逝,侧身左闪,一招“开拳立势”,正中他右胯。这一拳劲力甚急,卫苍龙登时站立不稳,不住向后跌去。刘万振不待他跌倒,疾忙使出一招“后闪”,闪至其身后。然后在他背上轻轻一拍,才将止住。 在场之人,以为二人打了平手,不住喝彩。 岂不知此招巧妙至极,刘万振既赢得了这场,又保全了卫苍龙颜面,可谓一举两得。只有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冷一枫等寥寥几人,能看出其中精要! 卫苍龙自然察觉,羞愧不已。但他生性坦荡,虽然输了,却不放在心上。便笑道:“呵呵,刘老弟这大、小闪拳高明的很,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夫输了,佩服,佩服!” 刘万振疾忙拜道:“晚辈不敢!前辈承让,多蒙老英雄手下留情!” 第三十七章 溪云初起 正在这时,另一批闪拳派英雄也赶到了! 原来,刘万振路上有事耽搁,他怕崔松等人不敌,放心不下,便先行赶来。正好赶上姬善被卫苍龙所伤,便出手讨教。 两派高手中,诸多认识,便相互见礼。有的是十余年的老相识了,诸如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卫苍龙、百目道人等人。 冷一枫见状,心想:“闪拳派、山坞帮皆小帮派,竟能请来许多高手,以后江湖行走,定要倍加谨慎!” 双方见礼之后,崔松便将方才之事,对刘万振一一说了。 此时,霍浩天高声道:“众位英雄、前辈,降尊至此,我山坞帮可谓蓬荜生辉。此事皆由黄掌门被害而起,在下以性命担保,绝非雷大哥所为!但空口无凭,况且他至今未归,的确无法给闪拳派一个交代。请各位前辈主持大局,相助查明真相,以释我两派之嫌啊!” 言罢,向四下深深一拜。 刘万振闻言,接道:“既然霍二当家如此说了,又有众位前辈在此主持大局,我闪拳派也并非不讲道理。如今,我等便依霍二当家所言,在此稍住几日,待雷帮主归来,一切便真相大白。不知各位前辈意下如何如何?”言罢,望了望惠明大师、百目道人。 二人见状,笑着点了点头。 崔松闻言,急道:“大师哥,这...”还未说完,刘万振便摆了摆手,他便作罢。 霍浩天闻言,笑道:“啊呀,多谢刘师兄深明大义!各位远道而来,今日我山坞帮作东,为大伙接风!” 刘万振道:“如此多有叨扰了!” 无为子道长笑道:“如此甚好,我等正可叙叙旧情!”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 晚间,山坞帮大摆宴席,招待宾客。闪拳派众人推辞不得,便应邀出席。 但见首席之上,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百目道人、卫苍龙等大叙旧情,刘万振、霍浩天二人乃是晚辈,在席间相陪。 众人兴致极高,直过了深夜才散,而后众人各自歇息。 冷一枫回到房间,睡了一会儿。到了寅时时分,见刘万振房间还亮着灯,于是穿衣起身,悄悄摸到窗前。点破窗纸,向内望去,见刘万振、崔松二人轻声交谈。他立即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这时,只听崔松轻声道:“大师哥,小弟有一事不明。咱们今日明明占了上风,为何你突然示弱,竟答应在此等候?” 刘万振笑道:“师弟,你有所不知,且听我道来。一者,我今日本不愿出手,奈何卫苍龙欺人太甚!若不出手,恐怕令前来相助的众位英雄心寒,也失了咱闪拳派威名。” 崔松道:“照啊!大师哥,实不相瞒呐,即便你不出手,小弟我也要会一会他卫苍龙!”刘万振摇了摇头,言道:“以你当前武功,还不是他得对手。我也是侥幸获胜,现在想来亦暗暗心惊。” 崔松疾道:“大师哥过谦,日后还要向大师哥讨教。” 刘万振道:“好!二者,我等路上有事耽搁,是以迟了约定时间。且此事说来蹊跷,恐与师父被杀有关。”崔松疑惑不解,问道:“与师父有关?难道师父不是被雷啸杀害的?” 刘万振双眉紧蹙,道:“我也说不准...前几日,我带着师弟们赶到了昌邑。在一处客栈落脚之后,我便一人去请百目前辈。待回到客栈之后,已是傍晚,见两个可疑之人正在吃酒。我便在角落坐下,要了些酒菜,听他们谈些甚么。起初倒是些无关紧要之事,诸如风花雪月等。” 崔松笑了笑,道:“如此看来,二人十有八九不是正派人士!”刘万振道:“是啊,我听了半天,颇感烦腻,正欲离去。这时,忽听一人说‘山坞帮这几日出动了很多人,想必计策成了’,另一人道‘那是,咱们堂主这计策甚是高明,不过却也毒辣的很’。两人边说边笑,又胡乱吃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崔松闻言,若有所思,言道:“二人提起了山坞帮,不知对山坞帮是否不利?师哥,可看出两人底细?”刘万振道:“两人尽着黑衣、黑帽,不知是甚么来路。但他们谈及山坞帮,我便留了心眼,悄悄跟了上去。” 冷一枫闻言,心中一凛,想到了黑衣人,寻思:“莫非跟巫山行、鲜九生等人有关?” 崔松道:“师哥跟着二人去了何处?可探清两人身份?” 刘万振接道:“两人出了客栈,便向东奔去,轻功倒是不弱。一路奔了大约五里,转进了一片树林。我怕打草惊蛇,便远远跟着。可那两人七拐八转,便不见踪影。我来回转了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原点,愣是没见着半个人影!最后,怕师弟们担心,便回了客栈。” 崔松闻言,沉吟半晌,道:“大师哥,那二人说到了山坞帮,又说什么‘堂主的计策甚是高明’,小弟不明所以。但也只是牵连山坞帮,跟咱闪拳派无关呀。” 刘万振点了点头,道:“师弟,你说的倒不错。不过,我想此事或许跟雷啸失踪有关。眼前只要找到雷啸,便知真相。是以今日,我才依他霍浩天所言,乃是静观其变,免得被奸诈小人利用!” 崔松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赞道:“大师兄考虑周全,小弟不如,佩服,佩服。”刘万振笑道:“这也是我的猜测罢了!不过,明日你嘱咐众师弟们,这几日便在院中静养,不可造次,更不可节外生枝!” 崔松道:“大师兄放心!” 言罢,二人便歇息了。 冷一枫见刘万振武功高强,行事缜密,不禁暗暗赞赏,寻思:“此人是个英雄,日后有机会倒可结交!” 过了三日,雷啸依然没有消息。 冷一枫对此倒不意外,雷啸或许已被人杀害。倒觉得刘万振提起的黑衣人,甚是可疑。心想:“众多前辈在此,两派定然不会生出乱子。我且去昌邑走一遭,探个究竟。” 于是,他悄悄出了山坞帮,赶去昌邑不提。 第三十八章 风雅沉阁 冷一枫刚走,山坞帮便出事了! 第四日早上,刘万振刚洗漱完,便听见院中有人喧哗。不一刻,一人飞奔而来,说后院发现了一具尸体。 刘万振闻言,疾忙奔至后院。见此人四十余岁,着灰色长衫,仔细查看了尸体,并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再看此人容貌,竟与雷啸有些相似! 他心中隐隐不安,觉着要出大事!便命人疾忙给霍浩天报信。过了一会儿,霍浩天、无为子、卫苍龙等人便匆忙而至。 霍浩天刚进小院,便叫道:“尸体在哪,让我看看!”待奔至跟前,一眼便认出是雷啸。他大吃一惊,说道:“这、这便是我雷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刘万振急道:“在下也不知!早上有人来报,说发现了一具尸体,我查看之下,发现与雷帮主有些相似,便派人通知了霍当家。” 无为子见状,快步上前,查看一番之后,说道:“的确没有外伤,奇怪!”不禁暗暗纳闷。这时,惠明大师道:“阿弥陀佛,道兄解开他上衣看看。” 无为子依言,解开了雷啸上衣,一个红掌印赫然在目!只见掌印鲜红,凹进腹里。单中此掌,倒不会致命。只是发掌之人输入内力,将他五脏六腑尽皆震碎。 无为子沉吟片刻,言道:“请刘老弟上前!” 刘万振闻言,走上前来,见到红掌印,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闻言不解,忙问端的。 刘万振吸了口气,道:“这一招分明是‘推山断木’,是‘大闪拳’中最厉害的招数。可是、可是这劲力,不可能!” 崔松闻言,也疾忙上前查看,见了掌印也大吃一惊! 山坞帮众人见状,心想雷啸竟死在闪拳派手下,定要替帮主报仇。于是大声叫道:“闪拳派行凶,跟他们拼了!” 霍浩天也叫道:“姓刘的,这、这怎么说!” 刘万振见状,急道:“霍当家,各位英雄,且听在下一言!雷帮主虽然死于闪拳,可是我派无人有此功力!纵然我师再生,也不能及此啊!” 惠明大师忽然大声道:“霍二当家,山坞帮各位英雄,老衲熟知黄谷真掌门的功夫,他确无此等功力。这位刘万振贤侄的功夫,与黄掌门相比,犹差了几分。更何况闪拳派上下皆不曾出院,刘贤侄与老衲终日讨论拳经佛谱,确非他所为,老衲可以作证。” 霍浩天闻言,便冷静下来,心道:“派来暗中监视的兄弟也说如此,看来老和尚所言不虚,雷大哥之死并非闪拳派所为。”于是大声道:“哎呦,刘师兄莫怪,在下见帮主遭难,一时失态,恕罪恕罪!” 刘万振道:“霍师兄无需如此,眼下当务之急,是查出何人所为,以及出于何种目的。此事需从长计议。” 霍浩天道:“刘师兄言之有理!”停顿片刻,又道:“山坞帮的兄弟听好了,雷帮主之死与闪拳派无关,任何人不得寻衅滋事!”于是命人将雷啸尸体抬走,自办丧事不提。 且说冷一枫赶去昌邑,一路马不停蹄,只三日便到。 他依刘万振所言,由客栈向东,策马行了约五里,果见前方有片树林。只见林中小道错综复杂,曲折反复。小道极窄,约有三尺,只容一人通行。林中甚是幽静,别说行人,连只鸟儿也不见。 他心中疑惑,便拍马走了进去。在林中转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见半个人影。又过半个时辰,竟然沿树林兜了一圈,回到了原地。他心中一凛,暗暗吃惊,心道:“此处果然有些怪异,想必林中小道乃高人布置!”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一会儿想了一法。遂将外衣脱下,扯成数十条,然后依据沿小道行走,与方才路径一般。每隔十丈,便用布条作个标记,最后果然又回到原地。 他飞身而起,跃到树梢。放眼望去,见所有标记之处,组成了一个圆。又见林中树木参差不齐,时而茂密,时而稀疏,的确有两仪之相。 这时,他忽然想起柳青云所着的《易论》来,其中引自《易经》所述,有云: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为阳,地为阴,天地万物,世间万事,概之为阴阳。 他心中默念几遍,似有所悟。然后四下望去,见时有茂林,时有空地。心道:“茂林之处,树荫重重,谓之阴;空地之处,得见天日,谓之阳。阴阳之说,则是两仪。沿阴阳之地而行,便得生路。”参透此节,不禁欣喜不已。 他又向林中走去,只不过这次是按两仪之相而行。行了大约二里,果然不再回到原点。又行了半里,前方果然出现一处庄院。走进之后,见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院墙两丈余高。但院内寂静无声,甚是怪异。 他小心跃进院内,却不见人影。四下查看之后,发现屋舍错落有致,亦是按两仪之相布置!心想:“莫非院主精通‘易理’之术?此类皆奇人异士,不可大意!”因不知院主底细,是以小心翼翼。 他从一进院摸到二进院,仍不见半个人影。心中纳闷不已,寻思:“莫不是空院?” 正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便疾忙飞身跃到房顶。刚站定,便见一个黑衣人从前院进来,径直穿过三道门向内走去。他正欲跃下,又见一人走来,亦是黑衣遮身,看不清容貌。待黑衣人走近,他忽然飞身而下,一拳将他打晕。而后迅速换上黑衣,向内门走去。 他刚至门前,门便开了。如此又过了两道门,便是一座大厅。只见大厅中心立着一座高台,正堂正中悬挂一牌匾,上书“风雅堂”三字。心想:“风雅堂是甚么帮派,怎地没听说过?” 这时,黑衣人陆续进入大厅,他便随众人在队中站定。过了半个时辰,聚集了大约百余人。正疑惑间,忽闻一人高声叫道:“恭请帮主特使!”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缓步上台,沉声道:“风雅堂堂主可在?”一人应声而出,大声道:“属下在。”特使道:“传帮主口谕。”那堂主高声道:“恭听!” 众人闻言,齐刷刷跪了下去。冷一枫见状,亦随众人跪下。 第三十九章 ?不意之获 只见特使向下扫了一眼,正色道:“风雅堂堂主办事不利,本应重罚。但念在往日之功,暂且记下。吾已谴人助你铲除障碍,便依汝计而行,以将功补过。” 那堂主颤声道:“谢帮主隆恩,属下当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那特使言罢,走下台来,笑道:“罢了,起来吧!墨堂主,休言万死,一死就足矣。不过,但凭你办成此事,帮主大悦,你必定高升!从此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墨堂主闻言,疾忙走向前去,笑道:“贵使取笑了,若属下侥幸办成此事,皆仰赖帮主神威,多亏贵使相助!” 特使笑道:“哎呀,怪不得帮主一向夸赞墨堂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哈哈。”墨堂主笑了笑,言道:“贵使一路舟车劳碌,甚是辛劳!属下已备好酒宴,与贵使接风。” 特使摆了摆手,道:“免了、免了,在下还须向帮主复命。”墨堂主道:“望贵使赏脸,属下感激不尽!”特使笑道:“既然如此,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 墨堂主见状大喜,引着特使进了后院,众黑衣人便散去。 冷一枫见此情景,忽然想起孟府中寻衅的黑衣人,心想两者必有干系,且这墨堂主声音似曾相识,须得打探清楚。 待众人离去,便悄悄溜进后院。刚进去,便听到歌声晏晏。他闻声寻去,见一个大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便飞身跃上屋顶,揭开瓦片,向下望去。屋内除了墨堂主与特使二人,更有多名歌女在弹琴作乐。 这时,只听墨堂主道:“只因属下办事不利,才使得帮主雷霆发怒,更是连累贵使北上到此。在下甚是心痛不安,如今略备薄礼,务请笑纳。” 言罢,拿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 特使见了银票,双眼放光,笑道:“啊呀,墨堂主费心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伸手接过,放进怀里。 墨堂主道:“以后还要烦劳贵使在帮主面前美言几句,属下感激不尽!”特使见状,笑道:“呵呵,墨老弟说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莫要‘贵使’相称,你我乃兄弟也!” 墨堂主闻言,喜道:“何大哥此言,小弟受宠若惊。来,小弟敬大哥一杯,先干为敬。”言罢,两人一饮而尽。 何特使笑道:“久闻兄弟易容之术精妙绝伦,不知今日可有幸得见?”墨堂主道:“大哥谬赞!在尊使面前,不敢使雕虫小技,当以本来相貌相见。” 停顿片刻,墨堂主又道:“大哥常在帮主左右行走,帮中之事自然了如指掌。此事原委,万望指点一二。” 何特使笑道:“老弟,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哈哈哈。”墨堂主道:“大哥说笑了,莫要推辞。” 何特使四下望了望,低声道:“帮主命上官舵主解决黄、雷二人,引起两派纷争。你一举歼灭两派,坐收获渔翁之利。”墨堂主闻言笑道:“此计大妙,多谢指教,小弟敬大哥一杯。” 冷一枫闻言,心中一凛,寻思:“好歹毒的计策!此计若成,恐怕世上再无闪拳派、山坞帮了。却不知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将所经之事,细细思来。从仁义庄惨案、镇威镖局,至孟府祝贺,到如今两派纷争,莫不与这神秘黑衣人有关。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鲜九生曾在镇威镖局谈及青云帮,猛然一惊:“莫非黑衣人即是青云帮人物?” 正在这时,墨堂主言道:“不瞒大哥,自孟府之事失利以来,在下甚是不安,唯恐帮主天威降临。是以望大哥日后多多提携。” 何特使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若是帮主震怒,任何人阻挡不了。不过,兄弟放心,有我在,自会保你无事!” 墨堂主闻言大喜,拍了拍手。不时,便有一人推门而入,手捧一盒,甚是精美。 何特使见此,言道:“兄弟,这...”墨堂主笑道:“大哥,请看。”言罢,轻轻打开宝盒,乃是一颗夜明珠。只见此珠晶莹剔透,散发一道荧光,由绿变白,如皓月般光亮。 他又道:“此珠可是小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来的,今日特敬献大哥。”何特使喜道:“啊,这如何使得!”话虽如此,便拿起把玩,爱不释手。 墨堂主见状,笑道:“此乃小弟心意,大哥不要推辞,务必收下!”何特使道:“好!既然如此,我便收了。此事老弟尽管放手去干,即便有甚么差池,帮主面前我来担待!”墨堂主喜道:“如此多谢了!” 冷一枫猛然醒悟,原来这墨堂主便是鲜九生! 此人精通易容之术,在江湖行走之时,便易容成另一番模样。相貌可易,声音却无法改变。 想到此节,他不禁欣喜不已,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寻思:“莫非黑衣人真是青云帮属下,一切皆青云帮所为?怪不得其言语之中帮主、舵主、堂主甚么的。当务之急,乃是将真相告知两派,化解误会。” 他又听了半个时辰,见无有用消息。于是悄悄出了风雅堂,连夜赶回山坞帮。将拟好的两封书信,分别镖入两派。 霍浩天、刘万振二人见信,皆疑惑不定,不辨真伪。第二日,便汇聚两派英雄商议。纵有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等老前辈主持,亦是商议半晌,也无甚么结果。 冷一枫见状,不料众人如此犹豫,正欲出面讲清原委。这时,忽见山坞帮一人匆忙而入,走向霍浩天,附耳说了几句。霍浩天登时脸色大变,肃然道:“各位英雄,少陪,在下去去就来!” 过了半个时辰,霍浩天怒气冲冲而归。众人皆不解何意,面面相觑。 这时,霍浩天大声道:“抬上来!”少时,只见四人抬着两副担架进来,放下后便出去了。方才报信那人上前,揭开两人上衣,只见其死状与雷啸一样。 霍浩天怒道:“刘万振,你还有何话可说?我这两名下属皆死于闪拳!”刘万振上前查看,缓缓道:“怪哉,我派弟子无一人离院,如何行凶?霍二当家…”话音未落,只听一人大声道:“废话少说,纳命来!”声未消,掌已至。 刘万振正欲接招,身旁一人闪身而出,言道:“我来领教高招!”原来是崔松接了去。只见他一招“疾风骤雨”后发先至,化解来招。 刘万振见这招“疾风骤雨”恰到正处,不禁点了点头。 崔松使的是一套“小闪拳”,其招式掷劲为上,快袭为先,闪拳之精髓已习得七八分。 崔松问道:“不知英雄高姓大名?”那人道:“山坞帮钟圣麟。”两人一问一答,却未停手。 钟圣麟乃山坞帮三当家,使的铁砂掌功夫。其招式劲达四梢,刚柔蓄隐,修为颇高。铁砂掌讲究“拳从心发,劲由掌发”,属外家掌法。 言语之间,两人已过了二十余招。 这时,钟圣麟一招“飞沙走石”,刚猛异常,径袭崔松头部。崔松见状,不敢硬接,忽向后连闪几下,为后闪身法。他避过之后,拳法陡变,疾速攻出三拳,乃是“中闪拳”招数。 黄谷真从不拘泥,是以其弟子也各有所长。有精通“小闪拳”者,有精通“中闪拳”者,有精通“大闪拳”者。崔松善使中闪拳,而刘万振三路闪拳皆通。 钟圣麟铁砂掌稳健刚猛,崔松闪拳灵活多变,两人酣战五十余招,不分胜负。 第四十章 争锋相对 钟圣麟双掌如风,步步紧逼。崔松见状,如游鱼般左转右闪,出拳越来越快,将他围在垓心。钟圣麟随之越转越快,铁砂掌已不成掌法。崔松忽的收拳,退至圈外,笑盈盈站定,而钟圣麟兀自转个不停。 众人见状,不禁哈哈大笑。 霍浩天见状,飞身而起,伸手按住他肩头,道了声“着”,便站定了。钟圣麟羞愧不已,退了下去。 霍浩天笑道:“崔师兄果然出手不凡,在下领教高招。”崔松自然不肯示弱,接道:“正要讨教,请!” “请”字刚出口,只见霍浩天左跨一步,右手一展,一招“绵里藏针”拍出。不待此招使老,立时右跨一步,左手一招“崔针使玉”当胸拍去。其掌力绵厚,后劲而发,乃是绵掌。 崔松见此,知是劲敌,凝神接招。两人你来我往,瞬间拆了十余招。 崔松使出小闪拳,在他周身游走。但霍浩天掌力绵长,滔滔不绝。不一会儿,崔松便觉吃力。这时,他掌法一变,使出了中闪拳。 霍浩天见状,微微冷笑,登时收了掌法,双腿齐出,迅捷无比。 崔松展开身法,一一闪避,心中寻思:“我这样一味闪避,纵然赢了,脸上也无光,不如舍命一搏!”于是深提真气,“刷刷刷”拍出数掌。 众人见这几掌甚是精妙,不觉暗暗叫好。 崔松这几招虽然极是厉害,但霍浩天腿法凌厉无比,是以无法近身。他不禁暗暗焦急,又经方才之战,颇费气力,渐落下风。 霍浩天在崔、钟两人过招之时,已留意其招数,是以有备而来。这时,只见他跃身而起,“刷刷”踢出三脚,崔松身法灵活,轻松避过。 霍浩天见状,在双脚着地之时,故意卖了个破绽。崔松不知,疾忙闪至其身后。随后“砰”的一声,一拳拍向他当胸! 崔松以为得手,心中暗喜。忽觉霍浩天胸口硬如磐石,纹丝不动。他正疑惑,只觉一股内劲如波涛般袭来,顿时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向后飘去。 闪拳派众人惊呼一片! 正在这时,只见两人先后跃出。先前一人伸出右手,在崔松后背轻推,缓退数步而止。若不退后卸力,纵救得崔松,亦重伤难愈。 出手之人正是冷一枫。 后一人则是刘万振,他见霍浩天卖了破绽,便知不妙,正欲提醒,已来不及。此刻见师弟被救下,疾忙上前答谢。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多谢相救,敢问大名?” “两位言重了,在下木风。” 刘万振猛的转身,厉声问道:“霍当家成名已久,习武之人切磋,点到为止,何必出此重手?” 霍浩天笑道:“刘师兄莫怒,在下一时失手,好在崔师兄无恙。”刘万振道:“我师弟学艺不精,在下想讨教几招,请。” 冷一枫见状,心想:“若两人交手,势必性命相博,死伤不定。两派结下梁子,误会只会愈来愈深。” 于是大声道:“两位且慢,在下斗胆一言!” 刘万振见他救了师弟,不便推辞,便道:“木少侠请讲。”霍浩天见他露了这一手功夫,不知是敌是友,也道:“请讲。” 冷一枫正色道:“实不相瞒,昨日两封书信,便是在下所写。” 众人闻言,皆惊诧不已。 “其实在下别无他意,只是碰巧知悉,此事乃奸人故意为之,其目的便是引起两派纷争,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少侠此言令人不解,若知实情,讲出便是,何必大费周折!” “在下人微言轻,不敢造次,实属无奈,才想出此法。” 冷一枫环顾四周,又道:“但在下既已知悉真相,为了两派大局,今日斗胆请两派罢手言和。” 此言一出,众人大笑不已。 有人言:“你是何人,敢出此言!” 亦有人云:“呵呵,他把自己当武林盟主了!” 刘万振见状,微微一笑,言道:“刘某感激少侠救人之举,但事关重大,若仅凭你只言片语,实在难以服众!除非...” 冷一枫问道:“除非如何?” 霍浩天冷笑道:“除非阁下显一两手真功夫!” 冷一枫未料如此,不禁一怔,不知如何处置。他心中颇为后悔,不该冒然此言。寻思:“此时罢手已然不及,也罢,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于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哪位赐教?” 刘万振道:“霍二当家,山坞帮是地头蛇,我派不敢僭越,你先请罢。”霍浩天笑道:“哎,不敢!刘师兄过谦,还是你先请。” 刘万振见状,心中冷笑一声,道:“那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先上。”转身对冷一枫道:“木少侠请。” 冷一枫道:“在下领教闪拳派高招。” 话音未落,只见刘万振双臂伸展,随手一挥,便是一招“拳打四方”,乃是“大闪拳”中的招数。 冷一枫见状,心想:“此人深得闪拳精髓,若是缠斗起来,颇费手脚。至少在百招之后,方能分出高下。此战不可拖延,须显神功立威。” 于是,竟尔不睬来招,待他双拳袭来,倏尔使出一招“惊涛拍岸”,向他当胸拍出! 刘万振见他掌力雄厚,心中一凛!猛地闪至左侧,一口气攻出六拳。 冷一枫见拳法精妙,心中暗暗称奇。但不知其内功如何,有意一试。于是待他攻出第七招时,双掌拍出,只听“啪”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比拼起内力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只微微冒汗。 冷一枫见状,心想此人不仅拳法精妙,内力也不弱,于是不断催动内力。但片刻之后,忽见他脸色大异,由红变紫。心知不妙,疾忙收敛内力。 刘万振彼时已气血不畅,大惊之余,忽见对方撤去内力,方知眼前少年武功高深,非自己可比。于是笑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 冷一枫忙道:“不敢,多蒙承让!” 众人闻言,皆暗暗称奇。闪拳派堂堂大弟子,竟然败给了一个无名少年! 刘万振不去理会,继续说道:“木少侠内功深厚,在下不敌,霍二当家请吧。” 霍浩天心中纳闷,寻思莫非两人在作戏么?于是大声道:“在下领教。”言罢,飞身而起,一掌拍出。掌未到,劲已至。 冷一枫见状,双脚轻点,从其头顶跃过,回手便是一掌。霍浩天听声辨位,矮身避过,双腿直扫,攻他下盘,乃是“扫叶腿”功夫。 冷一枫左右腾挪,避其锋芒,左跨一步,一招“凤凰展翅”,踢向他“腹哀穴”。 霍浩天竟不闪避,左掌虚晃,步法斜退,随即一招“野马弹蹄”,径向他“膻中穴”踢去! 第四十一章 见招拆招 冷一枫见此招巧妙,心中暗赞,竟不闪避,右手捏个指诀,照着霍浩天腿部“伏兔穴”轻轻一点。霍浩天眼看得手,忽觉下肢一阵酸麻,使不出半点气力。他暗叫“不好”,疾向后退。 冷一枫何许人也,岂能错失良机?只见他双脚发力,向前蹿出丈余,瞬间已至他身前!霍浩天大骇,疾忙双掌挥出。 冷一枫见状,左掌一带,便轻松化解,右手出掌如风,一掌击出,正中他当胸。霍浩天疾收双掌,猛地退后数步,方将他掌力化解。 冷一枫笑道:“霍当家,何如?”霍浩天满脸通红,低声道:“木少侠内功深厚,令人佩服。不知兵器功夫如何,在下欲讨教一二。”不待他回答,大声道:“取我武器来!”话音刚落,立时有人上前,奉上一柄钢叉。 原来,霍浩天使得兵器叫作“飞虎叉”,其柄长约七尺半,顶端生乃是两股叉,尾端却有瓜锤,与寻常所用颇不相同。 这时,只听闪拳派一人高声道:“二当家出手不凡,不知是要捉鱼,还是叉粪啊,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不已。纵是惠明大师得道高僧,亦不禁哑然失笑。 山坞帮众人闻言,满脸怒气,骂道:“哪个老贼胡说八道,再敢乱说,让你知道厉害!来人!” 话音未落,忽有百余人奔进院来,手持弓箭,将大厅团团围住。 众人见状,暗暗心惊,倒不敢再取笑。 霍浩天得意笑了笑,神色傲然,言道:“不得无礼,下去罢!”弓箭手闻言,片刻便退的无影无踪。 冷一枫冷笑道:“霍当家不愧是作水上营生的,老本行倒是没忘,但在下可不是甚么鱼,任你宰割!”霍浩天不怒反笑,道:“木少侠说笑了,看招!”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手握叉,向前递去。冷一枫疾忙向左闪避,回手在叉柄轻点,那叉便斜刺了去。霍浩天见状,顺势转身,而后单手执叉,向上轻挑,径向他咽喉刺去。 冷一枫见来招精妙,忍不住喊了声“好”。不待钢叉刺到,闪电般伸出手指,夹住顶端一股,使上了劈风掌内劲。 霍浩天猛力抽回,未料钢叉纹丝不动,不禁大吃一惊,他疾忙运气,两人僵持不下。这时,冷一枫微微一笑,倏尔撤去劲力! 霍浩天只觉双手一空,猛然醒悟,但已晚了半分。只见他猛地倒退数步,“当”的一声巨响,飞虎钢叉击中厅中石柱,回响不绝。双手虎口也被震得隐隐生疼,飞虎叉几乎拿捏不住! 霍浩天疾运真气,后退一步,随即飞身而起,双脚在石柱轻点,借力跃起。而后于半空使出一招“狂魔飞天”,向他砸了下来。冷一枫见势甚疾,亦不敢小觑,只见他飞身上蹿两丈余高,双脚在叉柄连踏两下,径直从霍浩天头顶跃过。 霍浩天一击不中,叉尖点在地面,借力回身,一招“穿山劈石”向他后脑拍去。冷一枫闻得声响,矮身避过。一来二去,两人已拆了二十余招。 只见霍浩天舞动钢叉,时而拦、横、扦、捂、挑、掏、贯、拍,时而抡、盘、砸、掷、钩、夹、搅、挂,端的是虎虎生风,精妙绝伦。 因江湖上极少有人使叉,是以众人见其飞虎叉造诣颇深,赞不绝口。又见冷一枫年纪轻轻,便武功高深,皆不禁暗暗称奇。 这时,霍浩天一招“催叶落花”斜里刺出,冷一枫待钢叉近前,一脚踢在叉柄,直带的霍浩天一个趔趄。而后回手一掌,向下斩落。霍浩天大惊,疾忙双手紧握钢叉,横在头顶。 只听闷哼一声,掌、叉相交,只消的片刻,霍浩天脚下方砖便“嘭”的炸裂开来!冷一枫喝道:“你服也不服?”霍浩天气血翻涌,哪有气力答话? 这时,一个人影闪身而至,先在钢叉一点,又向冷一枫疾速拍出数掌。冷一枫见来招无影无形,忙撤掌护身。那人不去理会,将霍浩天扶起。因出手及时,霍浩天并未重伤。 众人望去,出手之人正是百目道人。 他微微一笑,言道:“木少侠内力刚正大气,年级轻轻便有此等修为,老道佩服啊。不知可否见告尊师高姓?” 冷一枫躬身一拜,道:“百目前辈谬赞,小子不敢当!但晚辈师承不便相告,望前辈见谅。”百目道人笑道:“也罢,老道欲与少侠拆上几招,如何?”言罢,直盯盯望着他。 冷一枫见状,心中一惊,寻思:“这道人双面红润,精光四射,颇有仙风道骨之相,想必武功高深莫测。”便谦逊道:“晚辈何德何能,不敢与前辈过招。” 百目道人摇了摇头,笑道:“老道隐居山林十几载,武林人才辈出,但如少侠者,寥寥无几!机遇难求,少侠请勿推辞。” 这时,惠明大师忽然笑道:“木少侠年少有为,能得与百目先生过招,幸甚至哉。” 冷一枫文言,心中一喜,便道:“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请。”言罢,于下首站定。 百目道人微微一笑,不见他身动,一掌已经拍出,乃是一招“一润万物”,掌风极其凌厉。冷一枫知其厉害,不敢小觑,使出“劈风掌”十成功力,凝神接招。 此时场景与冷、霍二人过招自不相同。只见百目道人掌法出奇,缥缈凌空,玄化无穷。其步法灵活,应变万端,可谓高手中的高手。 原来,这百目道人精研“无极断环掌”数十载,可谓出神入化,十年之前便已名震江湖。相传,此掌法源于武当。他有缘得之,后又加以变化,融入道家思想,谓之“无招胜有招”。此掌法蕴含推、摸、断、打、点、粘、送等精要,其精髓在于“以己之环,顺他人之力,后发而至”,与“四两拨千斤”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过了百余招,竟然不分胜负。 霍浩天见他竟与百目道人不相上下,心想:“原来这少年方才并未使全力,否则我早已败了!”心中暗自惭愧。 百目道人亦惊诧不已,这少年竟能接自己百余招而不见败相,实属罕见! 冷一枫则小心翼翼,不敢稍有疏忽,心中却早已叫苦不迭!起初,他使的是劈风掌,但过了百招后,发现百目道人的“无极断环掌”功力愈来愈强,暗暗称奇! 虽然他数月以来精研劈风掌,功力大增,但岂非百目道人数十年修为可比?虽不至落败,却愈来愈吃力,只得见招拆招。 此时,百目道人身形一晃,双手齐出,一招“断目折光”,径取他双眼。冷一枫疾出左手,一招“分庭抗礼”化解开去,右手乃是一招“游刃有余”。但此招还未使满,百目道人左掌倏地拍出,一招“抱己成环”向他右肩拍去。 冷一枫右手若不收回,自能击中百目道人,但自己也会中掌。他不及多想,右掌疾收,与此同时,左跨一步,一招“穿云出袖”去拿百目道人手腕。百目道人竟头也不回,右掌挥出。两人对了一掌,又倏尔分开,各自佩服对方内力深厚。 冷一枫忽然想起孟府之事,当时与巫山行等人大战,尚且游刃有余,今日却这般苦战,心中焦躁起来。 过了二十余招,他又寻思:“看这道人掌法,乃是道家一路。我所习‘天罡神掌’颇具道家风气,何不比试一番?”想到此处,便抖擞精神,忽然掌法一变,一招“苍松迎客”挥出。 百目道人见他掌法陡变,气势不凡,心中一凛。疾出左掌,连拍两下,化解了去。他不待此招使老,右掌翻转,一招“东海绝尘”向百目道人脸部扫去。百目道人微微变色,疾转身形,一招“推风崔雨”向他当胸拍去,掌力强劲无比。 冷一枫见状,知道不可硬接。于是疾忙闪身避过,而后一跃而起,双手合十又骤然分开,一招“天降正义”破空袭来!百目道人见状,大吃一惊,疾退数步,厉声问道:“你是何人,可识得丛柏荣?”言罢,竟尔飞身扑来。 冷一枫闻言,疑惑不已,答道:“丛柏荣?晚辈不识!” 两人言语之间,却未停手,转眼已拆了十招。 第四十二章 夜半未明 众人见百目道人提起丛柏荣,皆不知此人是谁,也不放在心上。但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卫苍龙三人闻言,直惊得目瞪口呆! 丛柏荣何许人也?他即是青云帮上代帮主,武功高深莫测,三十年前便已叱咤江湖。一路掌法端的是精湛无比,却不知是何来历,是以颇显神秘。此人虽然狂妄,但其执掌青云帮期间,倒还算安分。后来,传闻他暴毙而亡,青云帮元气大伤,是以三十年来不敢胡作非为。 因惠明大师几人年长,对丛柏荣之事皆有耳闻,是以大吃一惊。 百目道人年轻时,曾偶然遇得此人。当时不知他身份,二人言语不和,便交上了手。百目道人才接了他三招,便败下阵来,其中一招便是那“天降正义”。 百目道人见到此招,自然想到了丛柏荣,是以大吃一惊。他见冷一枫年纪轻轻,不似扯谎,便收敛心神,竭力应战。 刹那间,两人又战三十余合。 冷一枫自习得天罡神掌以来,每日潜心修炼,以为可纵横武林。但与百目道人交手之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战之后,他亦收敛了狂傲之心。此乃后话,暂停且不提。 百目道人见他攻守有道,也暗暗称奇,忍不住频频点头。 此时,两人已过了两百余招,气力自然不如先前。百目道人一边出招,一边寻思:“这少年与我战了两百余招,世所罕见!看来须得出尽全力了,方能取胜。”于是叫道:“小心了!” 言罢,双掌虚晃,瞬间拍出数掌。只见一掌未到,二掌便至,紧接着便是第三掌、第四掌…掌影重重,掌声呼呼,强劲无比。 冷一枫见状,侧身略避。一时不知如何破解,唯有不住倒退。看了半天,竟不见有半点破绽,心中暗暗吃惊! 这时,百目道人又是一掌袭来,掌力极其雄厚。他正自沉思,闪避不及,右肩中了一掌。他疾忙向左侧身,依然晚了半分。肩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体内真气立时不畅。 他猛吸一口气,暗自调匀呼吸,顿觉体内真气充盈。无暇多想,将天罡神掌一招招使了出来。百目道人见了,也暗暗心惊,心道:“这少年竟如此古怪!” 百目道人见他掌法缜密,便故意卖了个破绽。他不知是计,上前一步,双手环抱而出,乃是一招“百川归海”,旨在出其不意。百目道人心中暗喜,双臂疾收,气沉丹田,一招“无极化三”攻出。只听得噼里啪啦作响,显是内功已至臻境,真气将道袍鼓鼓撑起。 冷一枫见状大骇,此时全身已笼罩在他掌力之下。于是疾运起真气,双掌齐出,一招“天罡正气”挥出。四掌相抵,两人比起内力来。 过了约一盏茶时分,两人虽未分胜负,却也渐感吃力起来。 百目道人试了他内力,发现与丛柏荣颇为相似。但比丛柏荣更加刚正浑厚,无半点无阴邪。料其非青云帮的人,是以缓收内力。冷一枫登时察觉,向百目道人望去,见他点了点头。于是亦缓收内力。 不一会儿,两人便退了开来。 这时,冷一枫上前一步,纳头便拜,逊道:“晚辈输了,多谢百目先生手下留情!”百目道人哈哈大笑,言道:“少侠武功高强,老道实难取胜,快请起。”说着将他扶了起来。 原来,两人分开之时,冷一枫有意多退了数步,以显示自己输了。百目道人一眼便知,心中颇感意外。 冷一枫四下望了望,正色道:“各位前辈、英雄,在下虽寂寂无名,但方才所言非虚。两派之所以结下梁子,确有奸人从中挑拨,从而坐收渔翁之利。”停顿片刻,又道:“刘师兄、霍当家,二位若信得过在下,可令自己帮中兄弟暂且回避,在下有实言相告!” 刘、霍二人对望一眼,便点了点头,下令余人先行离去。 此时,厅中止有百目道人、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卫苍龙、刘万振、霍浩天诸人。冷一枫见状,便将探查风雅堂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只将神秘黑衣人说了出来,但并未点出是青云帮所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搭话。过了片刻,刘万振方道:“依少侠所言,我派与山坞帮的纠纷,皆是神秘黑衣人从中作梗,但其目的是甚么?” 言外之意已然明了,乃是不信冷一枫所说。 冷一枫当即道:“实不相瞒,在下也疑惑不解!莫非前辈不信在下所言?”刘万振尴尬笑了笑,道:“不是在下不信,只是匪夷所思罢了。”言罢,沉思起来。 冷一枫见霍浩天半天不语,心道:“此人不言不语,莫非还在为方才之事耿耿于怀?”于是起身拜道:“霍二当家,在下多有得罪,敢请见谅!” 余人闻言,皆向他望去。 霍浩天见状,心想:“我若依旧斤斤计较,岂不是被人小瞧了?”忙起身还礼,笑道:“木少侠说哪里话!少侠武功高强,在下心服口服,快请坐!” 冷一枫沉思片刻,又道:“刘前辈、霍二当家,在下斗胆相问,不知两派是否有仇怨?”刘、霍二人对望一眼,皆摇了摇头。 霍浩天道:“闪拳派在陆上开山立派,我山坞帮做的是海上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况且,两派相隔千里,自无恩怨。” 刘万振闻言,点头称是。 冷一枫点了点头,道:“那黄、雷两位前辈是否有私人恩怨?”刘万振道:“我师为人和善,极少余人争斗,更别说结仇啦!据我所知,与雷帮主不曾有甚么私怨。” 霍浩天亦道:“山坞帮只做水上生意,陆上东西从来不碰,且雷帮主治帮严谨,平日里对我等多有教导,要行侠仗义,不可滥杀无辜。想必与黄掌门不会有何恩怨!”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更不懂冷一枫为何此问。 这时,卫苍龙终于忍耐不住,问道:“老夫愚钝!木少侠此问,不知与此事有何关系?” 第四十三章 朦胧初醒 冷一枫笑道:“卫老前辈询问的是!晚辈以为,若黄、雷两位前辈素有仇怨,极有可能为奸人利用,挑拨离间。晚辈此问,乃是求证,以便一一排除。” 百目道人闻言,呵呵一笑:“木少侠为了力证所言不虚,方能说服两派,实在良苦用心。”冷一枫心中感激,谢道:“百目前辈过誉!” 刘、霍二人闻言,不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百目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卫苍龙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而后双眉紧皱,正色道:“老夫倒想起一事,只是、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为子道长闻言,笑道:“卫兄,你我相识多年,素知你一向心直口快,未曾见今日这般墨迹!”言罢,哈哈大笑。 卫苍龙道:“哎呀,道兄有所不知!此事有关黄、雷二人,若传了出去,说不定会坏了两人声名。若不说罢,又恐有联系,这...” 众人闻言,皆疑惑不解,不知甚么事能有如此干系。刘万振与霍浩天更是惊诧不已。 此时,惠明大师忽道:“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身体不过一具臭皮囊而已,更何况名利乎?不过,卫兄所虑不无道理。虽说如此,此事倒也不难,只需二人点头即可。” 众人问道:“哦,哪二人?请大师言明。” 冷一枫问道:“大师所言,莫非是刘师兄、霍当家二人?” 惠明大师笑道:“呵呵,正是!少侠好生聪慧。”冷一枫笑道:“大师说笑了,晚辈也是姑妄猜之。” 刘万振思索片刻,缓缓道:“恩师死的不明不白,作为弟子,若不查明真相,为师报仇,岂不是妄非为徒?纵然此事关乎恩师名声,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定不会怪罪。卫老前辈请说罢!” 霍浩天见状,慢吞吞道:“就此事来说,在下原本做不得主。但事关重大,我也只好顺势而为。刘师兄所言极是,卫老前辈请讲!” 卫苍龙闻言,道:“好!既然如此,听老夫慢慢道来。”他喝了口茶,将一件尘封往事说了出来。 十年之前,卫苍龙收了友人一封书信,须亲自去临安一趟。因事出紧急,便走了水路。从渡口上岸之后,行了约五里,忽闻不远处呼声大作。 他寻声奔了去,发现有人在拼杀。因不明原委,不敢轻易现身。暗中观察片刻之后,方知两伙人皆是强盗,分赃不均便打了起来。 卫苍龙见是强盗火拼,心想不必理会。正欲离去,忽然听见一女子哭声。又忍不住寻思:“若有无辜之人牵连其中,须得出手相救,也正好教训下这帮强盗!”为了避免枝外生枝,他以黑布遮面,而后大吼一声:“畜生,还不住手!” 群盗见状,骂道:“哪里来的鸟人,找死吗?还不快滚!”说着便有两人上前,挥刀便砍。 卫苍龙不闪不避,伸手拿住二人手腕,使上了劲力。二人登时喊痛,大声求饶。他哈哈大笑,将二人一手一个拎起,扔了出去。 群盗见来了硬手,忍不住大声叫骂。 这时,只见一人对另一人道:“大哥,你我为这些金银争斗,实不值得。不如你我联手,先料理了此人,金银归你,女子归我,如何?” 另一人笑道:“好!就依兄弟所言。”于是大声道:“大家伙都停手!听我说,先宰了这个多管闲事的主,一起上啊!” 群盗见老大发话,便一窝蜂的向卫苍龙冲了过来。卫苍龙呼啸一声,遂施展拳脚。只见他左一拳,右一掌,不一会儿,便将群盗打倒在地。 那两人见状,互使了眼色,一起攻了上来。 卫苍龙以为二人既是首领,必有些本事。哪知交手之后,才发现两人武功稀疏。才过了五招,二人便被制服。 两人见他武功高强,疾忙跪地求饶。 卫苍龙讽道:“好个贪生怕死之徒!本想将你二人一掌一个毙了,但又怕脏了我双手!”二人见状,忙道:“大侠说的是,我二人决意悔改,再也不敢了!” 他见二人有悔改之意,便道:“本想杀了你二人!罢了,暂且饶了你们,从此改过自新。若日后再行凶,我定不饶!” 二人千恩万谢,正要离去。 这时,卫苍龙忽道:“回来!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一人答道:“回禀恩公,在下叫黄镇,他叫雷大鸣。” “你两人为何干这龌龊的勾当?” “唉,恩公有所不知!我二人也是为人逼迫,不得已而为之。我二人本是结拜兄弟,两年前误入一个叫作‘展峰堂’的帮派。那堂主武功高强,手段毒辣!属下胆敢有半分违逆,不是被杀死,便是被毒死。我等所为,皆奉命行事。” 卫苍龙沉思片刻,道:“‘展峰堂’是甚么帮派,没听说过!你们为何不逃?” 雷大鸣叹了口气,道:“我二人早有逃去之意。但那堂主有令,凡出逃者格杀勿论!先前有几人试图逃走,皆被捉了回来,备受折磨,惨不忍睹。我二人本领低微,是以...” 卫苍龙道:“既然如此,便依我所言罢。此处离山东最近,你二人连夜走水路离开,不几日便到。切记,只可夜晚赶路。到了山东之后,从此隐姓埋名,料也无事!” 二人对望一眼,沉思半晌。忽然向他拜倒,而后又向那女子致了歉意,便匆忙离去。 卫苍龙询问了那女子,方知是被他们顺路抢来。于是将她送回后才离去。 黄镇、雷大鸣二人到了山东以后,从此隐姓埋名。黄镇化名黄谷真,创立了闪拳派;雷大鸣化名雷啸,创立了山坞帮。 卫苍龙将此事说完,已过了半个时辰。 众人听闻,皆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刘万振首先开口:“原来卫老前辈与我师有再造之恩,晚辈在此拜谢!”言罢,拜倒在地。 霍浩天见状,也躬身一拜。 卫苍龙忙道:“不必多礼,此乃举手之劳而已。” 刘万振又道:“据卫前辈所言,我师与雷啸二人,当年误入一个叫作‘展峰堂’的帮派。晚辈在想,这个‘展峰堂’是否与木少侠所说的‘风雅堂’有关?” 冷一枫笑道:“刘兄果然心思缜密,小弟也想到此处。据何特使、墨堂主等人言行,以及卫老前辈所言,二者行事极其相似。在下以为,此事乃‘风雅堂’所为。” 百目道人点了点头,道:“刘贤侄、木少侠言之有理。方才卫兄所言,凡逃离‘展峰堂’者,皆被捉回杀了。老道以为,当年黄、雷二人逃去之后,隐姓埋名,才得以生存。后立帮立派,声名在外,却不幸被‘展峰堂’发现。但此时两人各执掌一派,想杀二人谈何容易。故而便想出了这‘借刀杀人’的毒计。” 众人闻言,尽皆称道。 霍浩天道:“百目先生高见,晚辈佩服!既然此事乃奸人从中挑拨,还请各位前辈主持正义,查明真相,找出真凶。” 刘万振随即附道:“霍兄所言甚是,有劳各位前辈了!” 众人商议之后,两派误会算是解开了。虽然此事仍疑点重重,但离真相愈来愈近。因卫苍龙点出了黄、雷二人的关系,刘万振、霍浩天也消除了芥蒂之心。 正在这时,惠明大师道:“当务之急,是查清‘风雅堂’的底细,揭开其阴谋,免得再危害武林!” 第四十四章 不解之宜 诸人皆拜服称是,但商议半日,也不知这风雅堂是哪帮哪派。就连惠明大师如此见识,也说不出一二来! 冷一枫见诸人一筹莫展,便道:“各位前辈,在下曾潜入‘风雅堂’,对其已略知一二。晚辈自告奋勇,再去打探一番,摸清对方底细。不知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欣喜不已! 百目道人笑道:“少侠侠肝义胆,令老道自叹不如。不过,此行在于查清对方来历,不必暴露行迹,只须暗处打探。若不幸被发现,无须硬拼,择机离去便是了!” 冷一枫闻言,点了点头,道:“前辈所言极是,在下遵命。” 刘万振、霍浩天二人见他甘愿冒险,更是不停答谢。 这时,无为子道长忽然问道:“卫兄,老道一事不解。当初你发善心,放了黄、雷二人,怎么断定他们从此改过自新?难道不担心二人中途变卦?” 卫苍龙笑道:“老夫自然不放心!所以待办完了事,便连夜赶回山东,比他二人早到渡口,暗中观察。两人倒守信用,下了船便即分离。从此改过自新,创立了这闪拳派、山坞帮,也不枉费老夫一番心思啊。” 刘万振闻言,谢道:“若非前辈当年手下留情,便无今日的闪拳派,晚辈再行谢过。” 卫苍龙道:“哎,刘贤侄不必客气!当年,老夫恻隐之心,能救他们一时,却不能救他们一世。如今...唉。” 无为子道长闻言,正色道:“二人虽然只是小派掌门,但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名声甚高。如今惨遭暗算,令人气愤!我等虽是方外之人,但也要查出凶手,为他二人报仇。” 话音未落,忽闻院外有人冷笑:“哼,好大口气!”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不知哪个道了声“谁”,几人便追了出去。 只见无为子道长、百目道人、冷一枫三人在前,刘万振、霍浩天二人落后数丈。孰强孰弱,立判高下。 五人追了半个时辰,竟不见半个人影。略一商议,便回到了山坞帮。刘万振、霍浩天二人各教人提高警惕。 冷一枫见诸事安排停当,便道:“各位前辈,在下这就告辞,少则五六日,多则十几日,便有音信!” 众人皆道:“有劳少侠,务必小心!” 冷一枫辞了众人,连夜赶到风雅堂,却是大吃一惊。原来,风雅堂已是人去堂空,里外搜了几遍,仍不见半个人影。他寻思半晌,不解其中缘由,更是无计可施。 正在这时,忽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疾忙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犹如脚下生风。 冷一枫紧追不舍,却始终追赶不上,心中颇为急躁。奔了大约五里,那人突然站定,转过身来。他吓了一跳,忙收住双脚,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那人二话不说,闪电般拍出一掌,直向胸口袭来。他吃了一惊,双掌疾出,四掌相对。只觉对方内力浑厚,如潮水般袭来。他天罡神掌内力随心而出,遇强则强,端的异常刚猛,丝毫不落下风。 那人见状,“咦”了一声,甚是惊奇。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竟然猛的收了双掌,内力也随之撤去! 冷一枫惊诧不已! 此乃练武之大忌,这般收去掌力,内力便会反击,冲向五脏六腑,非死即伤。 冷一枫见他毫发无伤,正在疑惑,那人飞身而起,又是一掌袭来。他大惊不已,不意世上有这等高人。 此刻,他倒不惧,争强之心陡起,沉声道:“来的好!”言罢,双掌又迎了上去。 内力比拼,高下立见,容不得半分取巧。两人斗了一盏茶时分,不分胜负。 那人忽道:“小子,身手不错,快哉快哉!”言罢,飞身跃起,几个日落便不见踪影。 冷一枫见状,大骇不已,登时怔在当地!但凡比拼内力,最忌言语,否则真气外泄。此人内力深厚,收放自如,世所罕见。他叹服不已,心道:“此人内功已至深不可测之境!” 他定了定神,又返回了风雅堂。刚进厅中,见石桌上留了一封信笺。四下看了看,见无异样,便拿起来读道:“后生小子,出类拔萃,久未见矣!今留一‘物’,权当会面之礼,后会有期!” 冷一枫摇了摇头,见石桌上刻了个箭头,凹进去二指之深。他细看之下,发现竟是用手指画成。心想定是有人以内力而为。 他苦笑一番,自叹不如,朝箭头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十丈,便到尽头,乃个是一堵石壁。仔细查看之后,发现有一处暗门。 于是运起真气,双掌按在石门上,缓缓催动内力,石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向里边望了望,漆黑一片。于是点起火把,缓缓走了进去。洞中阴暗潮湿,臭气难闻。向前走了丈余,洞口变小,只容一人通行。 他猫着腰缓步前行,走了数丈,前方豁然开朗。不一刻,眼前便出现一处囚室。囚室不大,约五米见方,二人端坐于内。 他走向前去,正欲询问,忽听一人道:“呵呵!是不是我二人大限已到?” 他笑道:“两位说笑了,在下不是风雅堂的。” 另一人冷笑道:“哼!少装模作样,要杀便杀。大爷若是眨了一下,便不是英雄好汉。” 冷一枫无奈,笑道:“既然如此,两位安坐在此,在下这便离去,告辞!” 两人闻言,转过身来。 其中一人颇感诧异,问道:“且慢!既然你不是风雅堂的,那么你是何人,又为何来此?” 他道:“在下木风,与这风雅堂有些恩怨,稀里糊涂便找到此处。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那人淡淡道:“在下黄谷真。” 他闻言大吃一惊!疾忙问道:“莫非、莫非是闪拳派的黄谷真黄掌门?” 那人昂首道:“正是!” 他大喜,又道:“原来是黄掌门,晚辈有礼了。这位前辈可是山坞帮的雷帮主?” 那人答道:“我便是雷啸。” 冷一枫喜不自禁,心想神秘人所说的“一物”,便是黄、雷二人!遂忍不住哈哈大笑,而后倒地便拜。 二人见状,不知这少年是谁,竟尔怔在当地。 第四十五章 云开雾散 冷一枫喜道:“两位前辈无恙,实乃可喜可贺。在下正为前辈之事而来,此处不宜久留,暂且离去可否?” 两人半信半疑,心想左右是个死,不如随他离去,料也无事!三人便离了风雅堂,径向昌邑镇奔去,行了半日便到。 冷一枫找了家客栈,将两人安顿。二人歇了半日之后,他才将两派遭遇及卫苍龙所述之事一一道来。 两人听罢,忍不住拍案而起。 雷啸怒道:“好歹毒的奸计!”黄谷真道:“此计果然歹毒,若非少侠出手相救,我二人生死难料,更别说两派存亡了!”言罢,两人竟向他躬身一拜。 冷一枫见状,急道:“两位前辈切莫如此,晚辈怎敢承受?此乃晚辈分内之事,无须言谢。”说着伸出双手,欲将二人抬起。 二人皆手上加劲,执意下拜。冷一枫运起真气,微微发力,二人便拜不下去。 二人大吃一惊,齐道:“少侠内功深厚,在下佩服!”他微微一笑,道:“前辈谬赞,班门弄斧而已。晚辈有一事相问,二位如何被关在这风雅堂?” 两人对望一眼,黄谷真叹了口气,言道:“此事说来话长。”于是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两月前,黄谷真收到一封信,乃是雷啸邀他到山坞帮一行,说是有要事相商。黄谷真当时就纳闷不已,自从两人离开临安之后,便隐姓埋名,相约不再见面。十年间皆未有联系,如今怎会突然相邀? 他思考再三,终究放心不下,便赶往山坞帮。但刚到半路,就被一黑衣人拦住。那人二话不说,上来便打,黄谷真与其缠斗起来。不想此人武功极高,刚过十招,黄谷真就败下阵来,被擒之后便押到了风雅堂。 雷啸发现黄谷真被杀之后,便邀请无为子道长、卫苍龙前来相助,在归途中被擒。 冷一枫待二人说完,问道:“两位前辈被擒以来,只是关在此处么?为何不加害两位?” 黄谷真道:“自从被擒以来,确实关在此处,但不知他们有个图谋。” 雷啸怒道:“少侠有所不知,他们虽未加害,却在饭菜中下毒。中毒之后,全身内力尽失。但此毒只有七日之效,是以每隔七日便下一次。” 冷一枫道:“原来如此!晚辈还有一事,烦请赐教。”两人齐道:“少侠不必客气,何事不明,尽管问来。”他正色道:“好,前辈可否将‘展峰堂’之事告知晚辈?” 两人惊诧不已,沉吟半晌无语。 这时,黄谷真叹了口气,缓缓道:“一晃十年已过,我二人虽已释怀,但每逢想起旧事,便羞愧难当。” 冷一枫闻言,忙躬身拜道:“前辈勿怪,在下不知其中缘由,多有得罪。”黄谷真将他扶起,笑道:“少侠勿虑!我二人本临安人士,当年误入歧途,至今故土难回,因此才有此叹。” 雷啸接道:“大哥,我来说罢。”黄谷真点了点头。 原来,他二人是临安府田桥村人,乃结义兄弟。两人自幼学了些功夫,却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一日,两人在山中闲逛,忽遇一人,衣着华丽无比。二人寻思他是富贵之人,便欲抢劫。于是拦路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言道:“想要买路财不难!”说着随手将一布袋扔下,掷地有声。又道:“这是三百两白银,你二人若胜了我一招半式,便归你们。” 两人闻言,半信半疑。 雷大鸣当先答道:“好,我来也!”言罢上前一步,马步下沉,一招“排山倒海”呼的拍出,正中胸口,那人却纹丝不动!只见那人双肩一展,已拿住他双手脉门,一脚将他踢到在地。。 黄镇大见状,吼一声,使出一招“苍鹰捕兔”,向他扑来。那人不闪不避,忽然一脚踢出,将他踢出丈余。两人不服,一起抢上。结果又被他一脚一个踢到在地。 那人仰天大笑道:“三脚猫的功夫,还想逞强!不过,只要你二人跟我走,别说区区三百两,三万两也不难!” 两人为之所动,便随他而去,加入了展峰堂。不久以后,便知展峰堂乃江湖邪派,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想要逃去,又恐被发现,丢了性命。直到被卫苍龙擒住之后,才逃到了山东。 冷一枫听罢,心中无限感慨。过了片刻,说道:“前辈加入展峰堂之后,可曾见过那堂主之面?” 雷啸道:“少侠有所不知,展峰堂帮规甚严,人人以黑衣着身,黑布遮面。别说相貌,连他是男是女也不知!” 冷一枫闻言,沉思片刻,忽然心中一亮,喜道:“晚辈断定,这风雅堂与十年前的展峰堂必是同宗同派。只是眼下对其知之甚少,无法探清其底细。” 这时,黄谷真插口道:“少侠所言有理!我忽然想起一事,当时我被那黑衣人擒住,曾数次问他身份,他都闭目不语。在我再三催问之下,他便说了句‘往事悠悠不可逃’。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想来,指的即是展峰堂之事。” 冷一枫道:“如此便说得通了,定是展峰堂发现了两位身份,便想出了这‘借刀杀人’之计,而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停了片刻,又道:“两位前辈功力恢复的如何?” 二人暗运内息,提了真气,道:“已经五六成了,再有一两日便可恢复。” 冷一枫笑道:“好,请两位权且委屈两日。对了,前辈见识远卓,晚辈有一事请教。” 两人齐道:“少侠请讲。” “据我所知,两人比拼内力之时,若想罢手,是否同时撤去内力?” “正是,并且须缓缓撤去。” “若一人疾收内力,将会如何?” “如果这样,那人即便不死,其五脏六腑已被震碎,武功全废!” “可有不囿于此法者?” “在下所知,万万没有!” 黄谷真不解,问道:“少侠为何此问?”冷一枫将与黑衣人交手之事说了一遍。二人闻言,皆惊叹不已。 第四十六章 皓月孤影 冷一枫沉思片刻,道:“如今风雅堂已空无一人,不知有何诡计,咱们须得小心防备。待两位前辈功力恢复,再赶回山坞帮,不知意下如何?” 黄、雷二人被困两月,想来就气愤难平。但听他说后,心想还是以大局为重,便道:“少侠所言有理,不急于这一两日。” 第二日两人刚运完功,冷一枫便来拜见。三人无事,于屋中闲聊。雷啸问道:“昨日少侠抬手之间,显露了高深内功,必定乃高人门下,可否告知恩师何人?” 他笑了笑,说道:“前辈过奖了!不过晚辈师承不便相告,还请见谅。”雷啸道:“无妨,在下随口一问,不必放在心上。” 他问道:“两位前辈可认识梅成林?”黄谷真沉吟片刻,道:“梅成林?可是震威镖局总镖头?”他喜道:“正是,前辈与他相识?”黄谷真道:“此人倒是有些名头,不过与他无甚交情。” 冷一枫闻言,甚感失落。 雷啸忽道:“我早年与他有些交情,但此人、此人有些心术不正,近些年断了来往。少侠此问何意?”他道:“实不相瞒,晚辈家人惨遭不幸,至今真相不明。梅成林或参与其中,或是知情之人。在下多次相寻,他却避而不见。如今更是寻他不得,故有此问。” 雷啸闻言怒道:“岂有此理!这梅成林也算成名英雄,怎地如此不肖?他若知情便相告;若不知情,当下讲清便是!” 冷一枫苦笑道:“晚辈千辛万苦寻他,却被他数次逃脱。不过,今番参与此事之中,也是因他而起。算是因祸得福了,呵呵。” 雷啸哈哈大笑道:“少侠莫急,我虽数年不与他来往,但知其在泰安府有座宅府,可去那里寻他。”他点了点头道:“晚辈已去过那里,但被人从中阻拦,让他逃了。” 言罢,便想起了蓝衣人,不知她现在何处。 黄谷真接口道:“少侠不必气馁!等回到帮中,我二人多派人手打听,再联络下江湖朋友,定能打探出此人踪迹。” 冷一枫闻言,称谢不已。 两日过后,二人功力恢复,便向山坞帮赶去。自他离去以来,已过了八日。众人不见他归来,担心发生不测,于是在厅中商议。 正在这时,忽然院外人声嘈杂,不知发生何事。不一会儿,一人飞奔而入,甚是匆忙。 霍浩天见状,愠道:“众位前辈在此,何故慌慌张张?”那人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霍二当家,雷、雷帮主回来啦!” 霍浩天“呼”的一声站了起来,颤声道:“谁、谁回来了,当真是雷大哥?”那人喜道:“正是雷帮主,我看的明白。同行的还有木少侠与另外一人。” 众人闻言,大喜不已。正欲出迎,只见三人大步而入。霍浩天、刘万振、崔松等人见状,忙拜了下去。 厅中除了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百目道人、卫苍龙、冷一枫五人外,呼啦啦跪了一地。 黄谷真、雷啸二人令众人起身,忙向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等人见礼。而后又向卫苍龙深深一拜,道谢当年之恩。 两派见掌门平安回来,无不欣喜,对冷一枫更是敬佩不已。诸人在厅中叙话,互道短长。 雷啸道:“此番有劳诸位前辈费心及木少侠,我二人甚是过意不去。这几日山坞帮大摆宴席,略表寸心。”黄谷真道:“雷老弟所言极是!” 百目道人笑道:“要说首功之人,当属这位木少侠!前番若非他极力劝阻,两派早互相残杀了。如今又救你二人出来,实在令人敬佩。” 黄谷真道:“百目前辈说的是,若非木少侠出手相救,我二人就算不被杀害,恐难见天日!”雷啸也称是。 冷一枫闻言,忙道:“各位前辈谬赞,在下愧难承受。我也是无意间得来消息,既然知道真相,便不忍奸人从中作祟。此事乃分内而为,各位前辈莫再言谢!” 惠明大师笑道:“木少侠行侠仗义,谦卑逊人,让老衲拜服。”冷一枫道:“不敢当,不敢当!能得见诸位前辈,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这时,刘万振忽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各位前辈指教。我仔细检查了恩师与雷师叔的‘尸体’,未发现任何破绽,莫非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霍浩天也道:“刘师兄说的是,我至今疑惑不解。” 卫苍龙道:“要找如此相似之人,岂非易事?以我之意,定是易容术。”无为子道长说道:“卫兄此言甚是,我曾听闻西域有种易容之术,冠绝天下,莫不是传到了中原?” 冷一枫道:“卫前辈、无为子前辈所言不虚!黄、雷两位前辈的‘尸体’定是风雅堂堂主所为。晚辈初次潜入风雅堂时,曾听何特使盛赞他易容之术绝妙高深。只需找一人易容之后,再一掌打死,料也不难!” 刘万振道:“原来如此!不过,还有一个疑点,那便是容貌可变,伤势又如何作假?我曾仔细检查‘雷师叔’的尸体,的确被我派‘大闪拳’所伤。” 霍浩天亦道:“是啊,当时我检查过黄掌门的‘尸体’,的的确确是‘猎燕叉’的伤口!这如何解释?” 百目道长缓缓道:“这帮人神秘莫测,或许有能工巧匠伪造,或是高人出手,也未可知!” 冷一枫笑道:“百目前辈料事如神,晚辈佩服!我听那何特使曾说过,有一个叫上官甚么的人,来解决黄、雷两位前辈。想必便是此人将两位擒去,而后又伪造了‘尸体’的伤势。” 众人点头称是,又商议半晌,也未搞清对方来历,便安排下去,加强守备。 晚上山坞帮大摆宴席,庆祝黄、雷二人平安回来。 诸人邀请冷一枫在首席落座,他一再推辞。奈何盛情难却,推辞不得。便与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等人同席而坐。众位英雄互诉衷肠,交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皆略有醉意。 冷一枫推脱不胜酒力,便回房休息。这时,忽然有人敲门,便道了句“请进”。见是百目道人,疾忙起身相迎,笑道:“原来是百目前辈,晚辈有礼,快请!”言罢将茶水敬上。 第四十七章 天降正义 百目道人喝了口茶,当头问道:“少侠可知青云帮之名?”冷一枫微微吃惊,不想他有此问,答道:“晚辈略有耳闻,传言发于两广之地,但不知其底细如何。” 百目道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青云帮创始人叫作柳青云,也是第一代帮主。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当年执掌青云帮,甚为强盛。可是自从他隐去之后,青云帮便走向邪恶。后继帮主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俨然成了邪派。” 冷一枫见他说起柳青云,心中一惊,寻思:“莫非他看出我的武功出自柳青云?这老道竟如此了得!”于是不动声色说道:“如此说来,柳青云乃一代奇人。若知青云帮今日所作所为,不知会作何感想!” 百目道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柳青云其人其事,距今已百余年了,暂且不去评论。但你可知二十年前,青云帮帮主是谁?” 冷一枫见他未提武功之事,便放下心来。想了想,笑道:“当年晚辈刚出生,自然不知。姑且猜上一猜,可是叫作丛柏荣?” 百目道人笑道:“少侠果然聪慧,一点就透!”冷一枫道:“哪里!当日切磋之时,前辈曾提起丛柏荣来。” 百目道人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掌管洛阳青天观,当时已精通无极断环掌,在江湖上已颇有名气。正是那一年,青云帮在江湖各地挑起事端。自此,江湖上谈起青云帮,便是人人自危。曾有传言说丛柏荣武功高强,杀人于无形之中。我当时正值壮年,心中不服,心想天底下哪有这般功夫,便想与其一战。” 冷一枫心想:“不想百目前辈年轻之时竟也如此争强好胜!” 只听他继续说道:“经多方打听,得知青云帮在湖北有个分舵。于是只身赶往,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分舵。我便杀了进去,与舵主大战三百余合,不分胜负。后来我卖了个破绽,将其重伤。逼问他青云帮所在,那人倒不失英雄气概,竟未透露半点消息。无奈之下,我便放了他,继续南行。刚到湖南地界,在半路偶遇一老者。谁知那老者当头便问:‘你可是百目道人?’我回答说:‘在下正是’。话音未落,那老者一言不发,便向我攻来。使得不知是何掌法,端的精妙无比。只三招不到,我便败下阵来。那老者哈哈大笑,说道:‘年轻人好大口气!连我三招都接不住,竟敢妄言挑战丛柏荣,可笑至极!’言罢,便离去了。当时,我失落至极,便赶回青天观。从此收了狂傲之心,精研武学。” 冷一枫笑道:“前辈当年定是意气风发,以一人之力挑战青云帮,这份胆气,令晚辈着实钦佩!”百目道人道:“非也、非也!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而已。” 冷一枫问道:“不知那老者是何人,青云帮后来怎样,可成了气候?”百目道人道:“我当时不知是谁,直到数月以后,方知那老者便是丛柏荣。过了两年,江湖传闻其暴毙而亡,其掌法也未传世。” 冷一枫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丛柏荣之后,何人接任帮主之位?”百目道人说道:“青云帮自帮主以下,设有左右二使。据传闻,丛柏荣死后,二人为争帮主之位,奋力拼杀,最后两败俱伤。以致青云帮元气大伤,无暇顾及江湖事宜。待帮主上位之后,便暗中发展势力,伺机图谋武林。” 冷一枫问道:“前辈可知当今青云帮帮主是何人?”百目道人摇了摇头,道:“说来也怪,青云帮这几年极其隐秘,帮主的名讳竟无半点传言!只怕有更大的阴谋,也未可知。” 冷一枫道:“自古邪不压正,量它也成不了气候。不过晚辈有一事不明,请前辈赐教。”百目道人笑道:“少侠不用客气,请讲。” 冷一枫道:“前辈此前问我是否识得丛柏荣,不知何出此言?”他笑道:“实不相瞒,这正是老道来此目的!当年我与丛柏荣相遇,被他三招打败。你使得那招叫作甚么?” “可是‘天降正义’?”冷一枫接口说道。 “正是!他使得最后一招与你这招‘天降正义’颇为相似。虽然过了二十年,但老道至今难忘。我骤然见你使出,大吃一惊,才有此问。” 他点了点头,问道:“前辈前来是想问在下师承?”百目道人正色道:“正是!以老道看来,你与丛柏荣武功同出一路,日后...”说到这里,直盯盯望来。 他沉思片刻,道:“前辈担心晚辈误入歧途,危害武林?”他道:“然也!以老道现在武功,或能制你。但再过数年,少侠便可横行天下矣!” 他闻言疾忙起身,躬身一拜,肃然道:“百目前辈大可放心,晚辈虽寂寂无名,但乃英雄豪杰之后。事出有因,此时不便透露师承,日后定如实相告!” 百目道人忙将他扶起,笑道:“少侠此言,老道便可安心。你内功深厚,掌法精妙,想必剑法也不弱,实乃江湖一幸事也!老道告辞,哈哈哈。”言罢,向门外走去。冷一枫将他恭敬送出。 一眨眼,十日已过。 众人见无事发生,便相继离去。待到第十一日,冷一枫向雷啸、黄谷真二人辞行。两人不允,又强留了一日。翌日,他又提辞行,二人知挽留不住,只得备酒相送。 席间,黄谷真问道:“少侠此番何往?”他想了想,叹了口气:“如今风雅堂已空无一人,梅成林又不知去向。晚辈欲往临安,探一探展峰堂的底细。两位前辈以为如何?” 两人闻言,惊诧不已! 雷啸沉吟半晌,道:“少侠有所不知,当年展峰堂堂主武功高强,且善用毒药。如今过了十年,想必又高了不少。少侠此去,务必小心,更要提防他用毒。” 冷一枫道:“多谢前辈提醒!” 黄谷真也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二人派了许多人出去,竟未打探到梅成林的消息,实在惭愧!”他急道:“黄掌门切莫自责,晚辈已感激不尽!” 这时,雷啸猛喝了一杯酒,道:“少侠,我二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他闻言笑道:“前辈但说无妨,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自从离开临安,隐姓埋名已十年。故土难回,孝义难尽,更不知父母安在否!少侠此去临安,如若得便,务请看望我二人父母妻儿,以安我心...”言到此处,二人不禁泪流满面。 “两位前辈放心,在下定去拜访,可有捎带之物?” “这有两封信,烦劳少侠带去,家人见了,也好安心。”说着从怀中拿出两封信递给他。 冷一枫恭敬接过,放进怀中,之后离了山坞帮。他又去了趟风雅堂,依然空无一人。他惆怅半晌,赶往昌邑渡口,上了去往临安的客船。 他生在陆上,不善坐船,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在舱中练功。这一日晚上刚入睡,便被舱外声响惊醒。 于是悄悄穿了衣服,隔着门缝向外望去,见几人蹑手蹑脚,在舱外走来走去。心中寻思:“莫非上了贼船?”这时,一人轻轻走到门前,将一根竹管伸了进来,吹进来一团白雾。 冷一枫见状,忙屏住呼吸,躺倒在地,假装晕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夜半客船 过了一会,有两人进来,先将包袱及那柄残阳剑一并搜了去,而后才将他绑了,拖到舱外。他悄悄睁眼,偷看了一眼,见甲板上灯火通明。五六人举着火把,其余几人将船客一一拖来。另外三人将搜到的财物聚在一堆,只听“叮当”声不绝,想是获了不少金银。 心想:“果然遇到劫道的了!” 这时,只听一人大声道:“大哥,这把剑不错啊,哈哈哈。”另一人道:“拿来我看看!”过了一会儿,只听“嗤”的一声,拔出了宝剑。 冷一枫斜眼望去,正是自己的残阳剑。 那人道:“剑身碧绿,寒气逼人,想必是把宝剑!拿刀过来。”言罢,一人提了一柄单刀上前。他挥剑斩落,只听“当”的一声,单刀被削成两截,刀头跌落在甲板上。 他笑道:“削铁如泥,果然是把宝剑,暂且收了。兄弟们,把这些人全都扔到海里喂鱼!” 众人答了句“是”,便要动手。 冷一枫有意捉弄几人,轻轻冷笑了一声。 众人闻言大惊,面面相觑。 方才试剑那人道:“谁!你们几个去看看。”几人慌忙查看一番,却未发现半个人影。 冷一枫心中可笑,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铜币,对着桅杆弹了过去,“当”的一声脆响。 诸人听得清楚,两人纵身跃起,爬到了桅杆顶端。四下望了望,大声道:“大哥,没有人!” 那人见状,寻思:“莫不是遇到了同行?”于是朗声道:“既然有高人到此,何不现身一见?”过了片刻,见无动静,心中一横,便道:“不管了,兄弟们动手!”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噜声,奇响无比。那人向声音处看了看,道:“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 两人闻言,快步上前,见是一少年打的呼噜。其中一人忍不住骂道:“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睡这么香!”言罢,一脚踢去。冷一枫见状,侧身避开这一脚,继续打呼噜,声音越来越大。 这人一脚没踢中,还差点闪了腰,忍不住又骂了句“娘的”。众人见状,皆哈哈大笑。 这人见余人嘲笑,怒从心中起,挥刀向他拦腰砍去。冷一枫不待单刀近身,向后滚去避开,之后又猛的滚了回来,正好压住单刀。这人疾忙用力抽回,单刀却一动不动。另外一人见此,也上前去,二人合力,依旧纹丝不动。不一会儿,二人便累的满脸大汗。 冷一枫心中好笑,忽又向后滚去。两人失了重心,“呼”的一声坐倒在地。 为首那人一看不对,这点子有点硬,于是喊道:“你们几个一起给我上!”话音未落,四人上前便砍,四柄钢刀一齐向他身上招呼。 冷一枫不待刀至,猛然一跃而起,疾速踢出数脚。四人皆被踢中,向后跌出丈余,半天爬不起来。 这时,他仰天大喝,故意打了几声哈欠,笑道:“哈哈哈,这一觉睡得好香。”又揉了揉眼,故作惊讶问道:“咦,你们几位甚是古怪,大晚上不睡觉,在这作甚?” 为首那人笑道:“原来是阁下在作怪,不知尊姓大名?”他道:“甚么大名小名,在下好端端在屋里睡觉,怎会到了这里?不知你‘尊姓大名’啊?” 那人不知他真傻还是装傻,朗声道:“在下赵栾,干的便是打家劫舍的营生。今日带兄弟们混口饭吃,这船便是在下的了。” 他笑道:“哦,原来是赵老大,在下木风。各位图的是财,为何不放过这一船乘客?”言罢,向甲板上船客指了指。 赵鸾笑道:“此刻这船已是我的了,正是‘人为鱼肉,我为刀俎’,放不放人,我说了算!公子深藏不露,要去便去,我等绝不为难。”他笑道:“此话不通,大大的不通。正所谓‘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你杀我一人,放了众人,如何?” 赵鸾勃然变色,冷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领教公子高招了!”他摇了摇头,道:“不不,在下不懂甚么高招、低招。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几位还是放了我等吧。” 赵鸾仰天大笑,道:“哼,放了你们,兄弟们可就得喝西北风了!”他也笑道:“阁下说的不错,西北风倒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没了西北风,东南风亦有的是,哈哈哈!” 赵鸾见他果真装傻,怒道:“看招!”言罢,双掌一挥,一招“蜻蜓点水”拍出。他大声叫道:“哎呦,匪徒行凶啦!”说着向左侧身避过,又道:“好险好险!” 赵鸾见状,疾忙向前一步,呼呼拍出数掌。冷一枫左晃右闪,一一避过。这时,赵鸾右掌疾挥,一招“力拔山兮”拍出。冷一枫左掌虚晃,右掌忽然拍出,正中他胸口。 虽然只使了三成力,但赵鸾已承受不住,后退数丈方止。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两枚铁蒺藜,反手甩出。随即大吼一声,飞身扑来。 冷一枫听得响声,疾忙侧身闪过,其中一枚铁蒺藜贴身而过,腥臭难闻。他心中一凛:“此人暗器竟喂有剧毒,可见其用心歹毒!”正在这时,另外一枚向他腹部飞来。 他不及多想,飞身跃起,左脚在铁蒺上轻轻一点,劲力恰好。只见铁蒺藜竟回转身行,径向赵鸾激射而去!赵鸾吃了一惊,疾忙侧身翻滚,才避了开去。还未站定,屁股便中了一脚,甚是疼痛。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冷一枫笑道:“好一个狗吃屎!”因恼他暗器歹毒,这一脚下了重劲。 余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鸾怒道:“一群废物笑甚么,都给老子上,宰了他!哎呦…” 众人闻言,一起冲了上来。 冷一枫叫道:“不好啦,不好啦!”言罢,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将群匪一个个摔落水中。然后走到赵鸾身前,笑道:“赵老大,你也尝尝水里的滋味!”言罢,伸手将他提起。 赵鸾见状,疾忙叫道:“少侠且慢,有话好说!” 第四十九章 眼见为虚 “如何?”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侠。我等这就离去,望手下留情!” 冷一枫将他放下,厉声问道:“哼,你们是哪个帮派的?”赵鸾答道:“不敢欺瞒少侠,我们原是‘鲸鲨帮’的,本来、本来不是干这行的。” 冷一枫闻言,心想:“没听说过鲸鲨帮,想来不是甚么大帮派,但也不可小看。”便道:“哦,原来是鲸鲨帮的,在江湖上倒有些名气,如今怎的如此不肖!你们帮主呢?” 赵鸾叹了口气,道:“少侠有所不知。三个月前,两名黑衣人来到帮中,张口便要鲸鲨帮听从他们号令。熊帮主自然不答应,与其中一人动起手来。可是刚过十招,便输下阵来,被那人一剑杀了。两个副帮主气不过,上前争斗,同样不敌,也被杀了。从那以后,鲸鲨帮就被他二人接管了。” 冷一枫心中暗喜,寻思:“又是黑衣人,多半是展峰堂的,不知与青云帮有没有关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问道:“你们可知二人是何来历?他们武功很高?” 赵鸾摇了摇头道:“二人未通报姓名,不知道是甚么人。但他们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想必不是甚么名门正派!” 冷一枫又道:“你在‘鲸鲨帮’甚么职位?”赵鸾道:“在下原是马副帮主手下一名头领,但鲸鲨帮的几位老大因反抗都被杀了。所以那二人令在下暂居帮、帮主之位,前来劫船也是迫不得已...” 他闻言冷笑道:“熊帮主、马帮主宁死不屈,可谓英雄好汉,而你们呢?不思为其报仇,反而助纣为虐!”赵鸾满脸羞愧,低声道:“我等也想反抗,奈何武功低微。凡是不听他们号令的人,都死的很惨。我们为了活命,也只好…” 冷一枫怒道:“为了活命杀害无辜之人,你们还算是江湖人士吗?既然如此,留下你们也是祸害,不如今日除了,免得日后作恶!” 赵鸾听此急道:“少侠容禀!在此之前,我们皆是只抢金银,不伤人命。但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被那二人知悉。二人震怒,将我们痛斥一番。所以此次才不得不...” 冷一枫沉吟片刻,道:“念你们天良未丧,今日放你们一马。还不赶紧将众人救醒?”赵鸾闻之大喜,叫道:“你们几个快爬上来救人!” 几人在水中泡了半天,听到此言,疾忙爬了上来。 赵鸾走向前来,将包袱及残阳剑恭敬归还。冷一枫接过,心想再吓他一吓,问道:“可知此剑饮了多少人的鲜血?”赵鸾低声道:“在下、在下不知。”他又道:“这把剑叫作残阳剑,出鞘必饮人血!” 赵鸾闻言,汗涔涔而下。 冷一枫心中暗笑,厉声道:“以后不要作恶,若被我知悉,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必杀之!去吧。”赵鸾忙道:“多谢少侠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放了小船,正欲离去。 他忽然想起一事,叫道:“且慢,此处离鲸鲨帮多远,如何去到那里?”赵鸾愕然问道:“少侠去‘鲸鲨帮’作甚么,那里全是黑衣人。” 他笑道:“怎么,赵老大要给我带路?”赵鸾听了直摇头,急道:“不敢!我们未劫到财物,哪敢回去?”便将去鲸鲨帮的路经说了一遍,又道:“少侠保重,我等去了。”言罢便离去了。 此时,船上众人早已醒了过来,得知冷一枫救了他们性命,皆不住道谢。天亮时分,方到渡口。 冷一枫出了渡口,照着赵鸾所说,行了大约十里方到,原来只是一座临海的山寨。他见寨门大开,无人把守,便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被数名黑衣人拦住。 这时,一个黑衣人上前喝道:“站住!你是何人,不要命了,竟敢擅闯本帮?”冷一枫笑道:“这位兄弟,在下是熊帮主的朋友,有要事特来拜访,烦劳通报。”那人道:“熊帮主不在帮中,请回罢!” “甚么,怎么会呢?我与他十日前便约好了。” “哦,熊帮主突有要事外出。” “兄弟可知他何时归来?” “不知!” “那马副本帮主可在帮中?” “也不在!” “这就怪了!既然如此,在下且在帮中等待。”冷一枫说着,便往里走。 那人怒道:“你这厮啰啰嗦嗦的,我看是活的不耐烦了,赶紧滚!不然的话,老子的剑可不长眼。”言罢,摇了摇手中长剑。 冷一枫冷笑道:“不知几位帮主是真的有事外出,还是被你们杀了?”那人狞笑道:“嘿嘿!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去阎罗殿找姓熊的去吧!”言罢,一剑削来。 冷一枫退了一步闪开,那人当即又挽了个剑花,刷刷刷攻出三剑。他见这三招倒有些功底,不禁微微吃惊。心想:“且先让几招,看看他剑法如何。”于是轻转身行,避过三招。 那人见不中,大喝一声,竟闪电般攻出十招。虽算不上精妙,却也凌厉无比。他忍不住赞道:“好个快剑!”言罢,他身随步移,左闪右避,轻易化解。而后双掌疾挥,也打出十招。 那人见他掌法精妙,暗暗吃惊,心道:“哪里来的少年,武功竟如此高强!”遂展开长剑,将一套剑法疾速使来,竟是越使越快。 冷一枫叫了声“好”,使出天罡神掌来,只见掌力浑厚,呼呼作响。他每出一掌,便逼得那人后退一步!那人暗暗叫苦,立时不知所措,剑法逐渐散乱。这时,由于气力不足,长剑斜着刺出。 冷一枫见状,疾速伸出食指,在剑身轻轻一弹。只听“当”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那人虎口鲜血直流。 那人大骇不已,大声叫道:“硬点子来了,兄弟快上!” 此时早有二人抢了上来,挥剑便刺。二人剑法与适才那人一路,似乎略高一些。那人见此,也围了上来。 三人剑法如出一辙,将他围在垓心,战了起来。 第五十章 眼见为实 三人剑法迅捷,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便攻出二十余招。原来,三人乃是“三江门”弟子,所使剑法叫作“江门十三式”。其剑风凌厉,以快着称。五年前,三人因结交邪派之人,闯下大祸。其师江辕,亦是三江门掌门,知悉之后大怒不已,训斥三人行为不端,欲废其武功。谁知三人心中不服,便联手杀了江辕,竟然连其小师弟也没放过,即江辕幼子。 江辕的几位师弟闻讯,震惊不已,纷纷赶来,欲手刃恶徒。三人知闯了大祸,便偷了“江门十三式”的秘籍,从此隐匿起来。自此数年,便潜心修炼剑法,江湖不见其踪迹,但不知何时投靠了展峰堂。 三人出招极快,但冷一枫闪的也快。不一刻,一套剑法已堪堪使完。三人虽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只好将剑法从头使来。 冷一枫摸清剑招之后,忽然笑道:“你三人这‘削梨剑法’确实纯熟,在下佩服,哈哈哈。”三人闻言大怒,吼道:“好小子,竟敢取笑你爷爷!” 话音未落,三人分别使出“独钓寒江雪”、“风花偏雪月”、“江船火独明”,疾速攻来。 他见了笑道:“这三招还不错!”言罢,飞身近前,双掌虚晃,在三人握剑之手轻轻一点。只听“当”的一声,三剑相碰,火花迸溅。 三人吃了一惊,疾忙收了内力,各退了一步,只觉虎口生疼。三人对视一眼,大喝一声,又攻了上来。只见其步法怪异,不一刻又将他围在中心。 冷一枫暗暗吃惊,不知是何武功,便展开轻功,在三人之间游走。但过了十余招,竟未跳出三人的包围圈。三人不禁露出得意之色,登时攻势大增。 余人见了,不禁高声喝彩。 冷一枫笑道:“呵呵,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三人闻言,不置可否,其中一人得意笑道:“哈哈哈,好大口气,看你如何破解!”言罢,三剑齐出,同出一招“苍穹浩荡”,乃是“江门十三式”中最精妙招数。 冷一枫忍不住赞道:“好剑法!”言罢,深吸一口气,倏地飞了起来!随后双脚在剑身轻点,疾出数掌,正中三人胸口。只听“啊、啊、啊”几声惊叫,三人同时向后跌去。三人虽受伤不轻,竟尔又抢了上来。 他见三人如此彪悍,怒气陡起,心道:“我一再手下留情,你们竟然不识时务!”于是出手再不容情。 这时,三剑又同时攻到,他疾转身行,运起天罡神掌内力,将三剑引至一处。只听“当”的一声,三剑交错,断成数截。 三人惊愕不已,怔在当地! 他又疾出数掌,将三人拍倒在地。余人见他如此厉害,竟然一哄而散!他微微一笑,展开轻功,左突右冲,片刻便将余人点倒。 他向三人走去,冷笑道:“你三人武功不弱,该属名门正派。如今行凶作恶,不怕辱没师门吗?” 其中一人狞笑道:“嘿嘿,老子没有师门!”冷一枫笑道:“没有师门,那就不怕辱没祖宗吗?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答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钱令通是也。废话少说,要杀要剐,请便!” 他哼了一声,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话音未落,他展开身行,手上加劲,点了三人耳后风池穴。而后笑道:“此穴半个时辰不解,便会痛不欲生。一个时辰不解,武功尽失!” 钱令通三人微微变色,不断向外望去。 他见状笑道:“不用看了,赵鸾等人早被我杀了!”钱令通闻言,狞笑道:“哼,赵鸾算什么东西!我劝你乖乖放了老子,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冷一枫笑道:“不管何人前来,也救不了你们,本大侠正要替熊帮主等人报仇。”忽然一人叫道:“哪来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两人飘然而至。只见其尽着黑衣,与风雅堂黑衣人的装束无二。 冷一枫大声道:“便是区区在下,两位尊姓大名,竟敢强占这‘鲸鲨帮’?”其中一人答道:“在下姓史名一,他是我兄弟,叫史二。” 史二见众人一动不动,知是穴道被点,便快步向三人走去。只见他右手疾出,向钱令通背后拍去。冷一枫见状,左手轻挥,两粒石子激射而出,嗤嗤作响,直向史二右手袭去。 史二听见响声,疾忙缩手,同时侧身避过。两粒石子撞到墙上,“啪”的一声,碎成粉末。他心中暗叫“好险”! 史一见他露了这一手功夫,暗暗称奇,登时收起了轻视之意。于是高声道:“阁下深藏不露,佩服佩服!不知高姓大名,有何见教?”他笑道:“在下史大朗,与二位乃是本家。不过与二位不同,在下从未辱没先人,呵呵。” 史二闻言大怒,骂道:“好啊,贼小子,竟敢消遣起你爷爷来了!”史一挥了挥手,笑道:“阁下莫非特意来消遣我等?” 冷一枫道:“非也、非也,在下是熊帮主朋友,前来拜访。但这几位硬要阻拦,出于无奈,才点了他们穴道。” “原来如此。不过从此以后,江湖上恐怕再没甚么‘鲸鲨帮’了!” “哦,那鲸鲨帮’的几位帮主身在何处?” “皮将不存,毛将焉附?” “三个月前,我兄弟二人来到鲸鲨帮,本想与姓熊的共商大义。但他冥顽不灵,不但不配合,还口出狂言。老子看不惯,便出手教训一下。谁曾想几人如此不济,皆被我失手打死了,哈哈哈!”史二得意笑道。 冷一枫冷冷道:“两位下手如此狠辣,想必武功不凡,不知在‘展峰堂’所任何职?” 两人闻言,微微变色! 史一故作镇定,笑道:“甚么展峰堂?在下不明白。”他微微一笑,缓缓道:“不明白?好,我来告诉你。展峰堂乃十二堂之一,与风雅堂同属...” 史一不等他说完,急道:“住口!你小子休要胡言乱语,甚么展峰堂、风雅堂,老子可没时间陪你耗着!” 冷一枫又道:“别说是你史一、史二,风雅堂堂主墨九生武功如何,还不是人去堂空?那姓上官的又如何?” 众人皆不知何意,面面相觑。但史氏兄弟闻言,却大吃一惊。 史一急道:“啊!你、你是何人,怎会知道这些?”冷一枫正色道:“我所知远不止这些,展峰堂我必定要去,是你们主动带我去,还是让我动手逼问?” 史一沉吟片刻,笑道:“哈哈哈,休得诈我,想去‘展峰堂’,你还没这个资格!”言罢,两人对望一眼,一起攻来。 第五十一章 似曾相识 他见二人掌法飘忽,不知底细,只试探的出了几招。十招过后,似乎发现了其中奥秘。二人武功同出一路,步法、掌法皆反向而出。史一向左,史二便向右。史一出右掌,史二便出左掌,以其推之。 史二见他一味闪避,叫嚣道:“我道你如何厉害,原来只会逞口舌之快!哈哈哈。”他不去理会,心道:“江湖门派甚多,武功各有特点,但不知二人出自哪门哪派?哼,先让你得意一番。” 便展开轻功,时而夹着几招劈风掌功夫,左拍一掌,右拍一掌。二人倒耐得住性子,出掌一一化解,步法一丝不乱。 他暗暗称奇,心想:“二人武功相辅相成,同时击败极不容易,不如一一击破。”于是斜出一掌,向史二拍去。 史二未料他突然出击,疾忙左跨一步,侧身避开。冷一枫不待他站稳,“刷刷刷”接连拍出数掌,只逼得他不住倒退。史二见他掌力浑厚,不敢硬接,展开步法,一一闪过。 史一见状,闪到他身后,疾速拍出数掌。冷一枫竟不回头,听声辨位,左右腾挪避开,一招跟着一招,向史二攻去。此时,史二心中叫苦不迭,方知他武功高强。 冷一枫见他虽落下风,但步法、掌法一点不乱,也不禁暗赞。只见他倏地转身,双掌迅捷拍出数掌,向史一扑去。 史一没想到他突然攻来,竟尔反应不及,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亦不住倒退!史二见状,还未松一口气,便又抢上前去。二人前后夹击,步法逐渐纯熟,掌法威力大增,与冷一枫战了个旗鼓相当。 三人过了五十余招,不分胜负。 冷一枫见史二性情暴躁,决定先将其激怒,再伺机击败。于是向史一拍出数掌之后,猛然转身,一招“劈风带路”向史二劈去。史二疾忙侧身,但还是晚了一步,被冷一枫掌力扫到肩头,隐隐生疼。 他一击得手,竟不乘胜追击,反尔转身向史一攻去。史二愕然不解,寻思片刻又攻了上来。过了三招,他又故技重施,一掌击中史二肩头。 这时,史二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飞身扑来,如此便乱了步法。史一见状,惊道:“二弟不可,快快退回!”但为时已晚,只见冷一枫一动不动,双掌疾出,将史二震开数丈! 史二只觉气血翻腾,忙运真气,才未吐出鲜血。史一疾拍数掌,而后向史二飞去。 冷一枫微微一笑,站在当地。 史一问道:“如何,真气是否顺畅?”史二艰难的点了点头。史一见状,向他后背轻拍数掌,而后给他服了一粒药丸。过了片刻,史二便恢复如常。 冷一枫暗暗吃惊,忽然想起了闫冲海,不知这二人是否关系。见二人怒气冲冲,便笑道:“哈哈,你二人这三脚猫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二人大怒,拳脚并用,一左一右攻来。 冷一枫道:“我若再移动半步,便是输了!”言罢,双脚站定,将来招化解。 这时,钱令通忽然大叫:“痛煞我也!史大哥救命。”二人心中一凛:“若再不施救,三人从此废了。”奈何被冷一枫缠住,无暇分身。 过了一会儿,史二沉声道:“大哥坚持片刻,我去救人。”说罢飞身而起,向三人奔去。 冷一枫见状,摸出几粒石子,向钱令通三人掷去。史二听声辩位,转身避开。但钱令通三人动弹不得,被石子击中,登时晕了过去。 史二见状大怒,大吼一声,向他攻来。 冷一枫心想:“不施展神功,无以震慑两人。”于是掌法一变,使出“天罡神掌”的招数来。二人不知厉害,一前一后拍出双掌,正中冷一枫前胸、后背。 两人见他中招,大喜,忽觉对方内力猛的反击,将其震开数步。两人忍不住吐了数口鲜血,跌倒在地,显然受了重伤。 冷一枫见状,正欲上前擒拿。忽见两人双手一挥,各有一物飞来。他暗叫不好,疾忙后退! 这时,只听“嘭”的一声炸响,眼前烟雾弥漫,恶臭难闻。登时感到有些眩晕,疾忙闭了内息。原来烟中暗含了迷药。过了片刻,烟雾方才散去。 四下查看一番,史氏兄弟早不见踪影,钱令通等人被劲力捏碎喉咙,没了气息。他懊悔不已,责怪自己太过大意! 他在鲸鲨帮搜查一遍,除了金银,别无他物。心想:“既然鲸鲨帮已不复存在,此处留也无用。”于是将山寨烧了。 他望着熊熊大火,不知去何处寻找展峰堂,半天无语。忽然想到临行之时,黄谷真、雷啸二人拜托之事,便决定先到田桥村走一遭。 他按照黄谷真所述,行了两日才到。但眼前只是一处乱坟岗,并无甚么村庄。更奇怪的是,墓碑上没有一个字。又行了大约二里,才见到一个小山村。 他想附近之人该是知道田桥村所在,便进了村,寻人打听。这时,见一小哥走来,忙上前施礼,问道:“敢问小哥,此处可是田桥村?”那小哥摇了摇头,忽然张开嘴,伸出舌头,用手指了指。 冷一枫看了一眼,舌头齐根而断,不知摇头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话。他谢过之后,又行了片刻,看见不远处有一老者,便上前询问。 那老者开始倒挺客气,但听到“田桥村”三字时,竟然脸色大变,冷冷道:“不知道!你走吧,走!” 他心中不解,又接连问了数人,皆是如此。仿佛只要说了田桥村,便会惹来杀身之祸!寻思:“莫非田桥村发生了甚多变故?此事定有蹊跷,须得查明。” 在正沉思,忽然看见前方路边坐一老者。只见他全身破破烂烂,满脸疥疮,犹如乞丐一般。于是走上前去,说道:“老丈,晚生有礼了。”说着将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 老者见状,先是一惊,满脸疑惑,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满口糟牙。说道:“啊呀,这位少侠多礼了,我老叫花,这、这...” 冷一枫笑道:“老丈尽管收了,晚生有一事相问,可听说过田桥村?”老叫花心中一凛,大声道:“你说甚么,老叫花我上了年纪,耳朵不灵了。” 冷一枫又说了一遍。 只见这老叫花双眼眯成一条缝,四下望了望,低声道:“你、你问这干嘛?”他见状,心知有戏,便道:“老丈,实不相瞒,我是受朋友之托,到田桥村找人。” 老叫花沉思片刻,缓缓道:“看到村里的哑巴了吗?”他不禁一愣,道:“晚生适才的确见一小哥,舌头齐根而断。只是,貌似人为...” 老叫花点了点头,叹道:“这里本叫作上田村,不过现在叫哑巴村了。” 冷一枫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第五十二章 展峰初现 老叫花低声道:“此事说来也怪!村里的人原本都是好好的,但不知何时起,接连被人割了舌头,也不知是谁干的。现在十之八九都是哑巴了,就算有舌头的,也不敢随便说话了!” 冷一枫闻言,问道:“这是何人所为,怎么如此怪异?” 老叫花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也罢,我老叫花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就算没了舌头,也一样生活。你由此往下走二里,便是田桥村。”说罢,向远处指了指。 他不解问道:“晚生刚从那里过来,不见有甚么村庄,只有一片乱坟岗。”老叫花又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乱坟岗便是田桥村!” 他大吃一惊,急道:“田桥村怎会成了乱坟岗,还请老丈相告!”老叫花沉思半晌,道:“据说是十年前的事了,田桥村本是几百人的大村子,可是一夜之间,竟、竟然全被杀了!唉,几百条人命无一生还,惨不忍睹。” 冷一枫闻言,不禁想起了仁义庄。他沉思半晌,才问道:“可知何人行凶?”老叫花摇了摇头,道:“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查。” “后来怎样?” “刚开始无人敢进村,后来,几个邻村胆子大的组织了附近村民,忙活了一整天,才将全村的人安葬。” “一个也没逃出去?” “据说无人生还...” “多谢老丈如实告知,晚生感激不尽,告辞了。”言罢,向来路走去。 老叫花望着他渐渐远去,似乎若有所思。 冷一枫赶到乱坟岗,看见了无字墓碑,才明白其中缘由:附近村民不知道姓甚名甚,只得立无字碑。他放眼望去,向墓地深深一躬,便大步离去了。 他按照黄、雷二人所说,去了当年展峰堂所在,只发现一处破败的院落,并无人烟。不禁感叹:“世事本就无常,十年已过,去哪找这展峰堂?”如此漫无目寻了十几日,没有半点消息。无奈之下,又回到鲸鲨帮。刚到那里,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数人,一动不动。 他吃了一惊,发现是赵鸾等人。上前一一查看,皆没了气息,但尸体还是热的。寻思:“凶手一定还未走远!”便追了出去。追了半个时辰,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大路,一条小路。想了一会儿,飞身向小路奔去。疾奔了半个时辰后,果然发现二人边走边笑。 他悄悄跟了上去,认出是史氏兄弟。心中忍不住骂道:“两个恶贼不知悔改,今番须得将二人收拾了!” 两人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座庄院之外。史一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里面当即回应了几声,他又敲几下,院门吱呀打开。史一在门外嘀咕几句,便被放了进去。 冷一枫悄悄走到墙边,飞身跃入院内。只见院内花草繁茂,郁郁葱葱。院中小道曲曲折折,错中复杂。小道极窄,只容两人并排而过。 二人沿着小道行走,显得颇为谨慎,仿佛生怕碰到院中花草。他疑惑不解,悄悄跟了上去。行了大约一盏茶时分,竟不见院中有一人。正在寻思,不小心碰到了道旁花枝,只觉右手食指被甚么东西扎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花枝上的毛刺。他见伤口没甚么异样,遂不以为意。 他心中不断嘀咕:“这小院风雅有致,莫非便是展峰堂?” 过了半个时辰,经过了两道朱漆大门,皆有四人把守。他展开轻功,轻轻从屋顶飞了过去。过了大门,行了约百步远,便出现一座厅堂,甚是雄伟。门上有一牌匾,赫然写着“展峰堂”三个大字。 他欣喜不已,心道:“此处果然便是展峰堂,倒要看看有何本事!” 二人只在厅外侯着,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才被人唤了进去。冷一枫飞到屋顶,见四下无人,便轻轻揭开一片琉璃瓦,向屋内望去。一人居中端坐,其左右各站立二人,史氏兄弟则伏在当地。 这时,只听左边一人喝道:“史一、史二,你二人可知罪么?”二人急道:“回禀堂主,属下之罪!”那人问道:“所犯何罪,自己道来。”史一道:“因我二人之过,失了鲸鲨帮,扰了堂主大计,实在该死。” 那人道:“哼,知道就好!不过,此事因赵鸾等人而起。你二人虽然犯了大错,本应处死。但你二人杀了赵鸾等人,也算将功补过。堂主念在往日情分,这次便不予处罚。” 两人闻言大喜,齐声道:“多谢堂主不杀之恩!” 冷一枫心想:“这堂主好大架子,竟连说话也要别人替代。” 这时,左首那人笑道:“堂主这次开了恩,赏你二人两颗‘清露丸’,日后定要尽心尽力办差。”两人听了此言,登时大吃一惊。 只见右首那人走了下来,打开一小木盒,露出了两颗药丸。说道:“还不就此服了?”两人吓得脸色铁青。这时,那堂主说道:“起来罢!”二人闻言,颤颤巍巍,竟然站不起来。少时,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冷一枫寻思:“小小的一颗药丸,竟把两人吓成这样,莫非有毒?” 二人对望一眼,颤抖接过那“清露丸”,服了下去。右首那人见状,笑道:“你二人好大福分,得了堂主的恩惠。史一,你可知这‘清露丸’有何功效?” 史一答道:“据属下所知,此乃堂主取万花之晨露,配以珍奇之物柔练而成,费时七七四十九天。服之,则功力大增。但、但此丸毒性甚大,须每月服以解药,否则登时暴毙而亡。” 冷一枫闻言,心道:“这堂主好生厉害,这样一来,史氏兄弟便不敢再生二心,除非不要性命。怪不得二人听到这‘清露丸’,便吓成那样!” 那人笑道:“不错,你倒知道!日后好生办差,不要辜负堂主栽培。”二人齐声道:“属下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左首那人道:“好!堂主已知你二人忠心,先下去罢。”言罢,四人拥着堂主进了后堂。 史氏兄弟见状,方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敲山震虎 冷一枫寻思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无言,又行了片刻,转进了另外一处院落。随后进了房间,史一回头向外望了望,关上了门。冷一枫轻身近前,伏在窗下。 这时,史二忍不住道:“完了完了,服了堂主的‘清露丸’,这、这可如何是好!大哥,你可有妙法,解了这劳什子?”史一急道:“轻声!”说着走到窗前,开了条缝,四下望了望。 他见没有动静,便低声道:“唉,虽说此丸取晨露炼成,但这院中毒花毒草何止万种,毒性却不可小觑。据我所知,除了堂主解药,再无他法!” 冷一枫闻言,心中疑团方解:“怪不得二人走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院中花草,原来皆是毒物。”想到此处,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被扎的手指,并无异样。 史二颇为失落,叹了口气道:“依大哥所言,这种毒药须每月服用解药。如此说来,你我兄弟再想退出,可是难上加难了!”史一苦笑道:“不是为兄自甘消沉,就算咱二人逃出展峰堂,又能去何处?” 史二笑道:“大哥此言差矣!天下之大,莫非无你我容身之地?凭你我的本事,不愁干一番大事业。” 史一沉吟道:“这些年来,咱们结仇太多。远的暂且不说,就说咱们偷了孟希同的宝物。此人名声在外,交友广泛,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半个武林。就算你我逃出展峰堂,我敢断定,不出十日,定然身首异处!” 史二惊道:“大哥何出此言?” 史一叹了口气,低声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且问你,可知这展峰堂是何底细?”史二笑道:“大哥莫不是被这‘清露丸’吓糊涂了吧!展峰堂就是展峰堂,还能有甚么底细?” “非也!”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 “这展峰堂并非单独门派,只是一个分支堂罢了!” “甚么帮派竟有如此实力?” “嘿嘿,你可知青云帮的名声?” “啊!”史二大吃一惊,猛的站了起来! 冷一枫心道:“展峰堂果然隶属青云帮,原来史一早就知道。” “大哥,这、这怎么回事,展峰堂怎么成了青云帮的分支?” “当年你我反出师门,已为武林所不容。后又结仇甚多,实是无处可去。后来,经一好友引荐,便带你加入了展峰堂,才能活到今日。据说青云帮下设十二堂,展峰堂只是其中之一。但青云帮帮规历来甚严,一旦加入,不曾听闻全身而退者!” “据说青云帮远在两广之地,怎会在此设立分支?” “这个我也不知!青云帮极其厉害,此时不宜离开展峰堂,待以后设法解了此毒,再伺机抽身。” 史二沉思片刻,言道:“大哥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不管是展峰堂,还是青云帮,你我只管尽力办差就是。” 史一站了起来,略带歉意说道:“当初我也是不得已,才带你加入展峰堂。至于青云帮之事,倒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史二当即笑道:“大哥休要此言,咱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小弟一直以你马首是瞻。今日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史一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日后定要小心行事,多留个心眼。”史二道:“大哥说的是。” 这时,有人送进了一桌酒菜,二人便大吃起来。只听史二言道:“大哥,莫要烦恼,干了这碗!”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冷一枫见二人不再谈论,便轻轻走开。寻思:“原来展峰堂只是青云帮十二堂之一,想必每个堂主都有些功夫。不过这展峰堂堂主有些古怪,须得搞个明白。”于是展开轻功,去寻那堂主住处。 说来也怪,他沿着院中小道寻了半个时辰,竟又回到原点。院中小道皆一般模样,根本无法辨别。似乎 他想定有暗迹可寻,只是不得其法。心想:“可从史氏兄弟二人下手,且二人作恶多端,不可不除!”于是向二人房间飞去。 这时,二人已略有醉意,正在谈天说地。冷一枫闪身而入,直取二人手腕。二人见他,大吃一惊,疾忙出掌来挡。但已晚了半分,被他点中脐下气海穴,随即又补了哑穴。 冷一枫厉声道:“休得乱叫,若敢不从,登时要了你二人性命!”二人惊恐的点了点头。 他随手解了史一的哑穴,试探问道:“我来问你,这展峰堂与青云帮有何瓜葛?”史一摇了摇头,低声道:“展峰堂便是展峰堂,不知你说的青云帮是甚么!就算杀了我,也不知情。” 冷一枫冷笑道:“哼,你以为不说,我便不知?青云帮名声在外,当我不知?展峰堂不过是青云帮十二堂之一罢了。”史一惊道:“甚么青云帮,在下不知!” 他不置可否,冷笑道:“哼,我来问你,这院中小道有何古怪?”史一想了想,说道:“据说是按甚么阵图排布,我也不知。但凡遇到转弯之处,只须先左转后右转,如此往复即可。”他点了点头,沉吟道:“似乎是五行之道,怪不得如此怪异。这展峰堂堂主叫什么,为何要他人代言?” 史一道:“堂主叫作白无极,自我加入展峰堂,他便是如此,至于何种原因,在下实在不知。” “此人相貌如此,武功又怎样?” “我虽在堂中数年,但堂中规定向来严谨,众人黑布遮面,互不知面容。至于武功,堂主从未施展神功,是以我也不知。” 冷一枫道:“那你二人与孟希同有何恩怨?”二人闻言,心中大骇,心想:“此事做的隐秘,他如何知之!”忍不住道:“你、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冷一枫笑道:“嘿嘿,量你也不知我的身份!孟府之事,即便你不说,我也知一二。但若你如实说了,我可饶你不死!” 史一闻言,心中暗喜,便道:“呵呵!此事说了也无妨。”于是将孟府之事一一道来。 第五十四章 金玉其外 原来,数月之前,孟希同的一位好友得了一颗“天山雪莲”,乃稀世珍宝。他的这位好友,在其大寿之时,因事耽搁,未能亲往。后来,便将这颗天山雪莲送到孟府,以表歉意。 不料此事被史氏兄弟得知,便打起了雪莲的主意。二人不敢去抢,竟然化作了奴役潜入孟府。经过三个月的暗查,终于摸清所藏之处,将天山雪莲盗了出来。 孟希同得知大为震怒,命赵文、刘重天等四个弟子带人前去追拿。四人一路查访,最终探得史氏兄弟踪迹。几人大小数十战,刘重天被重伤,史二也受了伤。 赵文见刘重天伤重,便差人将其送回孟府养伤。他与匡义、温展华继续追拿。史氏兄弟不敌,一路向南逃去。赵文等人紧追不舍,直到福建丢了踪迹,方才罢休。但那颗天山雪莲最终也未取回。 史一讲完,直花了半个时辰。 冷一枫听完,忽然想起父母被害当天,赵文、匡义、温展华三人曾至仁义庄拜会。席间父亲问及其南行目的,三人支支吾吾不肯言明。此时想来,登时明了:大名鼎鼎的孟希同,府上竟失窃了如此珍宝!若传扬出去,自然有损其名声,是以三人未对外喧说。 冷一枫道:“你二人胆子不小,竟敢到孟府行窃,那孟希同怎会善罢甘休?”史一冷笑道:“呵呵,孟希同好大名头!不过,依我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 冷一枫讽道:“好一个‘徒有虚名’,但也胜你不止百倍!你若不惧他,为何扮成奴役去他府上?那颗天山雪莲现在何处,如实说来!” 史一笑道:“嘿嘿,这等稀世珍宝岂能放在身上!所谓‘夜长梦多’,到手之后,便被我二人分服了,还要多谢孟老爷子。”他闻言冷笑道:“无耻小人,倒笑的出来!” 史一竟闻言不语,只是哼了一声。 他不去理会,问道:“适才你言,赵文等三人从山西一路追到福建。为何你二人一路皆未摆脱,怎地到了福建就不见了踪迹?”史一笑道:“孟希同的弟子倒也不弱,我兄弟二人战他四人,自然讨不了好处!但到了福建地界,其中一人被我重伤,后来朋友出手相助,才躲开了几人。” “何人相助,躲到何处了?” “躲在了震威镖局。” “哦,震威镖局?你们认识梅成林,是他相助的?” 冷一枫见扯上了镇威镖局,不禁计上心来。心道:“怪不得三人无功而返,原来是梅成林插了手。” 话音刚落,只见史一冷笑道:“梅成林算什么东西,他还不配!”冷一枫不禁一愣,想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笑道:“那定然是鲜九生了。”史一闻言暗暗吃惊,心道:“这小子怎地知道这些?”于是答道:“正是,你又如何得知?” 冷一枫冷冷说道:“梅成林、鲜九生二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下次被我碰到,定然杀之!既然你们相识,罪恶便又深了一层,就别怪我无情了。我再问你,要如实回答,否则今日便是你二人的死期!” 他在屋中踱了几步,问道:“青云帮在哪,帮主叫甚么?”史一未料此问,登时不知所措,道:“这、这在下实在不知,青云帮也只是听闻,更不知帮主其人了!” 他厉声道:“好啊史一,你不要命了!”言罢伸出二指,按住他气海穴,催动内力。史一顿觉气海穴如蛆附骨,胸口气血翻腾。但他强忍痛楚,登时晕了过去。 冷一枫见状,暗赞他是条汉子。 史二见史一晕了过去,心中大骇,以为死了,急得满头大汗。 冷一枫对他说道:“史一既然死了,留你也无用处,你俩一块去吧!”言罢,左手一掌拍落。 史二见状,疾忙摇头,奈何穴道被点,只听得喝喝有声。他左手停在半空,道:“你可有话说?”史二忙点了点头。他道:“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但若有半句假话,登时要你小命!”言罢解了他哑穴。 史二深吸一口气,急道:“我二人不是不说,的确不知青云帮在哪!”他想:“想必史一没有撒谎,不过这史二贪生怕死,须得诈他一诈!”便道:“好罢!我来问你,青云帮号称一十二堂,除了展峰堂、风雅堂,其余几堂皆在何处?” 史二确实不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他摇了摇头,怒道:“好个史二,分明是在诓我!”言罢又要抬手。史二急道:“在下不敢扯谎,实、实在不知。”他沉思片刻,问道:“我再问你,白无极现在何处?” 史二闻言暗喜,心道:“呵呵!堂主武功高强,是你要去送死,怨不得别人!”便道:“每次开堂议事之后,那四人便随他进入后堂。据我所知,后堂有一个小院,想必堂主在其内。” 冷一枫道:“好,暂且留你二人狗命,我去去就回。若有半句虚言,定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史二闻言大喜,道:“我大哥还活着?多、多谢少侠!我...” 冷一枫不待他说完,一掌将他拍晕。然后按照史一所说,轻易走过院中小道。他穿过展峰堂大堂之后,便到了后堂,果然发现一个小院落。但心中颇为不解:“从前厅来到后堂,少说也有二里,竟然未见一人,实在奇怪!” 他四下望了望,见一屋内亮灯,便展开轻功飞到窗前。向内望去,只见一人于内端坐,约三十来岁,似在书写甚么,一边写还一边点头。其身后墙上,挂了一块牌匾,上书“唯我独尊”四字。屋内摆设奢华,古玩书画更显名贵。 他心想:“此人多半便是白无极,身为堂主,武功定然不弱,须突然发难,一招制敌!”于是凝气双掌,破窗而入。 白无极见有人袭来,大吃一惊,竟不闪躲。只听“嘭”的一声,胸口中掌,而后撞到墙上,竟尔一动不动了! 第五十五章 遇强则强 冷一枫疾忙上前查看,发现白无极已没了气息,竟然被自己一掌打死了!他心中疑惑不解,寻思:“白无极毕竟是一堂之主,武功怎会如此不济?” 他转过身来,看见桌上有一幅画,油墨未干,乃白无极方才所画。看到画中之物,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画的是一只雄鸡,边上却写了“凤凰”二字。字迹潦草,歪歪斜斜,“凰”字还少了两笔。 他不禁疑惑大增:“此人哪像一堂之主,倒似一个市井之徒!”正在这时,门外忽有一人说道:“堂主,属下听见动静,不知出了何事?” 冷一枫认出了是方才大厅中白无极右首边之人。他沉思片刻,说道:“无事,你进来吧。”那人答了声“是”,便推门而入。随后不待他有半分反应,一个箭步上前,一招“穿云出袖”拍出。那人大惊,正欲还手,奈何已晚了半分。肩头当即中掌,吐了口鲜血,便晕了过去。冷一枫见状,竟怔在当地,心想展峰堂的高手竟会如此不堪!于是上前看了看,见只是晕了过去。遂在他胸口拍了两下,那人便即转醒。然后厉声道:“敢出一声,一掌要了你小命!”那人忙点了点头。 冷一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任何职?”那人道:“在、在下沈归,乃展峰堂右使。”他又指了指白无极,道:“这人便是堂主白无极?” 沈归道:“正是,堂主怎么了?”冷一枫淡淡道:“甚么堂主,被我一掌打死了。”沈归闻言,惊道:“甚么,白堂主死了,这怎么可能!” “不信,你去看看。” 沈归吃力的爬了起来,翻开白无极身体,喃喃道:“果真是白堂主,奇也怪哉!” 冷一枫见状,不解问道:“你确定此人就是白无极,竟然不会武功?”沈归也一头雾水,道:“他便是白无极,错不了。虽然不曾见他出手,但据说武功极其厉害。” 冷一枫闻言,愈发不明其中缘由,不禁思索起来。 这时,沈归忽然大喝一声,向外飞去。只听“咔嚓”一声,便撞破窗户奔了出去,立时大声呼救。他暗叫“不好”,疾忙追了出去。刚至院中,便被一帮黑衣人围了起来。 这时,一人飞身而至,当头叫道:“好大的胆子,敢到展峰堂撒野,活的不耐烦了!”然后扶起沈归,问道:“兄弟怎样了,可受伤了吗?”沈归答道:“小弟无事,这小子武功着实了得,须得当心!” 冷一枫问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薛去是也,乃展峰堂左使。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乃无名小卒,不说也罢。你便是替白无极传话之人?” “哦?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意欲何为?” 此时,沈归大声道:“薛大哥,此人杀了白堂主,咱们定要为他报仇!” 众人闻言,皆大声嚷嚷了起来。有人惊道:“什么!堂主死了?”有人说:“杀了这小子,为堂主报仇。”有人说:“大家伙一起上啊!” 薛去摆了摆手,笑道:“兄弟们且住,堂主武功高强,岂会轻易被杀?”沈归急道:“薛大哥,此事是我亲眼所见,白堂主尸体尚在屋中!” 薛去道:“沈兄弟勿要多言,白堂主无事!”沈归道:“这、这,唉。” 冷一枫闻言,疑窦丛生,心道:“莫非那人不是白无极?” 薛去笑了笑,不再理会,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擅闯展峰堂?”冷一枫冷笑道:“我是谁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白无极在哪。只要说出来,便绕你门不死!”言罢,四下扫了一眼。 薛去闻言,仰天大笑,厉声道:“哼,小子口出狂言,我看你有何本事!”言罢,拔地而起,一掌劈来。 十招过后,冷一枫不禁暗暗称奇。只见他招式平平,但劲力极强,况且其内力沉稳刚正。 原来,这薛去所习掌法叫作“烈火掌”,只有二十五招。此掌法凭借高深内力运作,内力越深,威力越大,颇有大巧若拙之风范。 此时,薛去对冷一枫更是惊诧不已,心道:“此人年纪轻轻,掌法竟然如此厉害,内力似乎深不可测。” 不一会儿,两人又拆了二十余招。薛去渐觉吃力,但仍旧稳稳出招。他避开一掌之后,回身便是一招“火烧云边”,向冷一枫肩头拍去。 冷一枫微微侧身,向他左胸迅捷拍去。他见了不得不退,此招便落空了。冷一枫接着又是一掌,向他右手手腕拍落。他刚出右掌,见状疾忙缩回。虽然如此,犹被冷一枫掌风扫到,火辣辣生疼。 薛去吃了一招,竟不气馁,忽然腾空而起,一招“偷天换日”拍落。冷一枫见状,双掌向上,一招“推云排浪”迎上。两人对了一掌,各向后退了一步。 薛去大叫一声:“好掌法!”说着飞身扑来。冷一枫不闪不避,待掌近前,一招“游刃有余”化解了去。薛去见状,双掌交错,一招“烈火云天”直直推出。冷一枫见这招暗藏玄机,赞道:“好!”双掌虚晃几下,使出“折木成舟”对了上去。薛去登时向后退了一步,冷一枫则一动不动。 薛去不禁恼怒,大喝一声,一掌拍来。冷一枫接了这招,而后飞身而起,“刷刷刷”拍出数掌。薛去不甘示弱,也跃了起来。两人在半空中拆了三掌,又各自退开。 薛去满脸通红,不待站稳,一招“拨云见日”袭来,不待此招使老,猛地撤回双掌,又是一招“烈焰催山”向他拍去。此招乃烈火掌最精妙招数,威力巨大。 冷一枫见状,心道:“此人掌法果有独到之处,内力也不弱,倒与他比试一番!” 于是不及多想,后退半步后,又前跨一步。与此同时,聚气双掌,一招“惊涛拍浪”击出,四掌“啪”的一声,粘在一起。 过了片刻,薛去被震开两丈有余,冷一枫则纹丝未动,悠然自若! 第五十六章 尔虞我诈 原来,两人首次对掌之后,冷一枫便试出他的功力,虽然内力不弱,但与自己相比,还是相差甚多。因惜其掌法精妙,所以只使了五成功力,要不然薛去早已毙命。 薛去乃一流高手,自然察觉出来,不禁怔在当地。过了半晌方道:“少侠内功深厚,在下甘拜下风!只是不知、不知为何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不已。 沈归更是一头雾水,急道:“薛大哥,你受伤了么?”薛去摇了摇头道:“这位少侠手下留情,否则为兄我不死也得重伤!” 沈归闻言,竟不相信,大声叫道:“这、这,我偏不信,大家伙一起上,宰了这小子!”薛去急道:“沈兄弟,不可造次,赶紧住手!” 话音未落,沈归率先攻了上去,众人随他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冷一枫呼啸一声,运起劈风掌法,一掌一个将众人打倒。不一刻,便只剩沈归一人。他怒道:“沈归,你若再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沈归双眼通红,披头散发。只见他怒吼一声,双掌齐出,疯也般的向冷一枫冲了过去。 薛去吃了一惊,叫道:“兄弟退下!” 冷一枫吓了一跳,慌忙跃起避开!沈归猛然转身,双掌齐挥,瞬间拍出数掌。他不禁恼怒,于是凝气于掌,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无比! 沈归自然不是冷一枫对手!只见他每接一掌,便后退数步,若再过片刻,非死不可。薛去见状,暗叫不好,大叫:“请少侠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便飞身而起,一掌向冷一枫背后袭去! 冷一枫闻言,便有防备。见他出掌袭来,左手“呼”的拍出一招“百川归海”,将来招化解,同时右手一招“劈风带路”,正中沈归胸口。 沈归中掌之后,向后摔出两丈有余,便一动不动了,多半是死了。薛去情急之下,双掌齐出,眼看击中冷一枫胸口。 好个冷一枫! 只见他微微侧身,右掌自右向左挥出,划出一道弧线,与薛去双掌抵上。此招乃由心而发,竟使出了十成掌力!薛去承受不住,瞬间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众人见他如此厉害,面面相觑。 冷一枫向薛去走去,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只要说出青云帮在哪,便不会为难你。”薛去免力一笑,低道:“薛某武功不济,心服口服。但在下也知信义,绝不会出卖展峰堂!” “既然如此,我不再强求,不过还有一事请问。” “请讲!” “你可认得黄镇、雷大鸣二人?” “自然识得,二人是展峰堂叛徒!不过,十年前二人逃走,不知躲到了何处。” “当年二人逃去,你们怎肯轻易罢休?” “呵呵,当然不会罢休!”薛去想了一会儿,接道:“堂主得知此事,大怒不已,命我二人前去追拿。不想二人逃的无影无踪,我们无功而返,由此受了重罚。后来,沈兄弟气愤不过,便…” “于是,沈归去了田桥村,将整村的人都给杀了,是也不是?” “是...” 冷一枫怒道:“你二人好歹是江湖人士,竟然残杀手无寸铁之人,真是丧尽天良!”薛去苦笑道:“大错已经铸成,再提也无用处。” “沈归这个恶徒,死有余辜!薛去,你当真不说青云帮在哪?” 薛去向沈归看了看,苦笑道:“不管知与不知,我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罢。”冷一枫闻言,心道:“看来只有从这几个黑衣人身上下手了。”于是一言不发,将薛去拎了起来,丢进屋中。 然后,他对几个黑衣人冷冷说道:“我只问一遍,若没人回答,沈归便是你们的下场!白无极身在何处,青云帮又在哪?” 众人闻言,竟无一人开口。 冷一枫怒道:“好!你们都去死吧。”言罢,正欲动手。几人齐声道:“少侠饶命,我们说便是!”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嘶嘶嘶”几声细响!他暗叫不好,却已不及闪避。情急之下,随手抓起一个黑衣人挡在胸前。只听“呲”的一声,一枚暗器打在黑衣人身上,登时毙命。之后便传来了“啊啊”几声惨叫,几人皆倒地而亡。 他见黑衣人脸色发青,显是中了剧毒,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道:“好毒的暗器!”疾忙四下望了望,朗声道:“何方高人驾临,还不现身?”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从屋顶飘落下来。 冷一枫道:“看阁下这身装扮,想必也是展峰堂的?”那人道:“所言不差!我看你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弱。”他冷笑道:“阁下未免太狠毒了些,这些人未说半句,竟被你全部毒杀!”那人笑道:“哈哈!这些人贪生怕死,终究是靠不住的,还是尽早除去为好。” 冷一枫沉思片刻,道:“阁下既然是展峰堂的,一定知道堂主白无极了?” “这个自然!少侠找他何事?” “白无极贵为展峰堂堂主,却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幕后,实在可悲!” 那人闻言微微变色,却又当即笑道:“哈哈哈!听少侠口气,乃深藏不露啊。”冷一枫忽然仰天大笑。 那人哼了一声,问道:“少侠为何发笑?”冷一枫笑道:“展峰堂众人竟被一具皮囊玩弄于股掌之中,哈哈哈!” “哦,何出此言?” “白无极,你休要在此装模作样,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 那人不禁一愣,竟尔笑道:“不错,我就是白无极。”冷一枫心中暗喜,道:“被我一掌打死的是何人?” “无名之辈!”白无极又道:“若堂中之人皆如少侠聪慧,也不至一败涂地。不过有一人早就看穿我的把戏,便是薛去。”而后高声叫道:“薛老弟,是也不是?” 这时,只见薛去缓缓走了出来,拜倒在地,道:“参见堂主,属下无能。”白无极摇了摇头,笑道:“罢了!薛老弟,接着。”说着将一物弹了过去。 薛去伸手接过,是一个小圆球,黑乎乎的。 “剥开。” 他依言除去外层包裹,便露出一粒黑色药丸。不禁微微变色,怔怔的望着白无极! 第五十七章 莫遇五毒 白无极见状,笑道:“放心!此丸叫作‘心露丸’,没有半点毒性,服了罢。”薛去闻言大喜,颤声道:“多、多谢堂主大恩大德,属下感激不尽!”白无极倒显得惊讶,问道:“哦,想必你知道此丸功效?” 薛去答道:“据属下所知,堂主平生所炼丹药甚多,多半、多半含有剧毒。唯有这‘心露丸’与‘清露丸’,乃堂主得意之作。‘清露丸’功效极佳,但毒性极大,须定时服用解药化之,是以多用来惩罚有过之人。而这‘心露丸’则不同,具延年益寿、增强功力之效,且无任何毒性,多用来封赏有功之人。” 白无极笑道:“哈哈哈!说的好,展峰堂左使之职,你当之无愧。适才你不肯屈服,未泄露本帮秘密,便是有功之人,这‘心露丸’本该赏你,本堂主没看错你!”薛去疾道:“多谢堂主栽培,属下一刻不敢忘记。” 冷一枫见两人说个不停,忍不住冷笑:“嘿嘿,展峰堂好大名头!没想到尽是些自吹自擂、阿谀奉承之徒。”白无极闻言淡淡一笑,而薛去则脸通红。 白无极笑道:“敢问少侠尊姓,因何事寻我,又为何伤了我众多兄弟?”冷一枫道:“在下籍籍无名,不说也罢。来此目的有二:其一为田桥村村民讨个公道,其二为知青云帮所在何处。” 白无极听言,依然诧异,心想:“这少年不知何方神圣,竟然知道田桥村之事,还敢询问青云帮?得先弄清他的底细!”于是笑道:“其一,田桥村之事乃沈归所为,如今他已毙命,何必再论?其二,青云帮所在我亦不知,即便知道,也无从奉告!” 冷一枫道:“哼,沈归一人抵一命,余人要你白堂主来抵!你若不说出青云帮所在,别怪我手下无情。”白无极笑道:“哈哈,少年人休完轻狂,岂不知山外有山。我正要领教高招,请吧!” 冷一枫叫道:“废话少说,看招。”言罢,一掌向他劈去。白无极见状大怒,侧身避过,但见他掌力浑厚,心道这小子果然有些来头!随即双掌疾挥,揉身而上。 不一会儿,两人便过了二十余招。 这时,白无极一掌拍来,甚是凌厉。冷一枫双脚轻点,从他头顶跃过,翻身便是一脚,向他后背踢去。白无极吃了一惊,疾速转身,左掌向他小腿劈去。 冷一枫见状,双腿发力,竟然中途变招,向他小腹踢去。白无极不想他如此迅捷,疾忙后退,方避了开去。随后他右手上扬,“呲”的一声,一枚银针激射而出! 冷一枫飞身而起,才刚避开,又传来“呲呲”两声响。他疾忙在半空连番旋转,虽然如此,险些被击中。两根银针穿透肩头衣衫,贴着皮肤划过! 白无极见偷袭不成,暗叫可惜。冷一枫却惊得一身冷汗,暗叫好险。他见白无极暗器伤人,顿时火冒三丈。于是深提一口气,双掌交错挥出,“刷刷刷”便是三招,皆劈风掌的精妙招数。 白无极见来势甚疾,不敢硬接,便展开轻功躲避。冷一枫不容他喘息,“刷刷刷”又攻出三招。此刻白无极已被他掌风笼罩,暗暗心惊,只得一步步后退。 这时,白无极渐渐急躁起来,出掌愈来愈无章法。只见他斜里拍出一掌,却因劲力不足,露出破绽。冷一枫“嗖”的一声挥出一拳,正中他胸口。就在这时,脑中一阵眩晕,是以只使出了三成掌力。 白无极虽中了一拳,但并无大碍,心中纳闷不已,心道:“这小子怎会手下留情,令人难以捉摸!”冷一枫更是疑惑不解,却一时难以明白,况且适才的眩晕感只是一瞬间,所以便未再深思。 白无极大怒不已,大叫一声,又扑了上来。冷一枫低喝一声,左掌虚晃几下,右手疾速内旋,由上至下劈去,乃是一招“劈石问路”。白无极不知他左掌是虚招,疾出双掌化解。只觉肩头一沉,被他右掌击中,似有千金重担。登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鲜血欲冲喷而出。他疾忙调息,以真气硬是压了回去。 此时,白无极已痛苦难耐,在危急关头,右手忽又射出一根银针,径向他左眼飞去!冷一枫正欲催动内力,忽见他右手挥来,又闻到一股腥臭,便知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冷一枫双脚疾点,迅捷向后跃出仗余,方避过这枚银针。他见白无极暗器功夫着实了得,前后几次皆差点着了他的道,又惊又怒,讽道:“阁下功夫虽然稀疏平常,但暗器倒是精准的很!” 白无极方才挨了他一掌,虽未受伤,但已察觉他内功深厚,远在自己之上。于是,故作镇定说道:“少侠内功深厚,在下也佩服的紧。”冷一枫笑道:“阁下之意,莫不是‘惺惺相惜’?既然如此,阁下还是说了罢,在下实在不忍将你重伤!” 白无极厉声道:“哼,看招!”言罢,掌法陡变,又攻了上来。 冷一枫见他脸色发青,疑似中毒之状,况且每每出掌之时,便会隐隐有一种红色雾气袭来。它心中微微一惊,遂不敢大意。果不其然,三招过后,便察觉其双掌含有剧毒,闻了便觉眩晕! 原来,白无极所练掌法叫作毒掌。所谓毒掌,是取五种极毒之物,乃是蜈蚣、毒蛇、壁虎、蟾蜍、蝎子。而后将五中毒性熬制成汁,再将双手浸泡其中。每日早、中、晚三次,每次一个时辰。直至双手由白转黑,由黑转红,再由红转至暗红,而后转换自如,功始成也。 毒掌威力极大,习练者百毒不侵。但练成毒掌者寥寥无几,只因五毒毒性巨大,习练者须自幼尝食毒物,并且随时间推移,逐渐加大剂量,方能承受五毒之毒性。 但毒掌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遇到内功比自己强的人,可将毒性逼还给施毒者。即便如此,毒掌能杀人于无形,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第五十八章 神秘高人 白无极仗着毒掌有恃无恐,招招紧逼。他每出一掌,便传来一股腥臭,闻了令人胸闷欲呕。冷一枫知毒性厉害,不敢随便对招,以轻功闪避。 十招过后,白无极竟然未碰他半分!他心中恼怒,于是站定骂道:“臭小子一味闪躲,算什么英雄。你若是怕了,给我磕三个响头,便饶了你!” 冷一枫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不成?只是看你这毒掌精妙,不愿伤你罢了!”白无极哈哈大笑:“口出狂言!尽管出手,使出你的本事来,我若退了半步,便是输了!” 这时,薛去忽然说道:“这位少侠,你不是堂主对手,还是就此罢手吧。” 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好意!白无极,你有甚么本事也全部使出来吧。”白无极冷笑道:“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客气了!”言罢,凝气于掌,飞身攻来。 冷一枫不退反进,立即上前一步,使出劈风掌来一一化解。知他毒掌厉害,便使出十成掌力。白无极见他掌力浑厚,似在自己之上,倒也不敢硬拼,围着他疾速出掌。 冷一枫见他越打越快,脸色也越发狰狞,不由得心中害怕,出掌便缓了半分。白无极连忙劈出两掌,然后猛吹一口气,一条白色毒线直冲他飞来! 冷一枫一招“力排众议”才刚使出,见毒线飞来,疾忙闭气。但依旧吸入了半点毒气,脑中猛觉一阵眩晕。白无极大喜,大吼一声,双掌向他前胸拍来! 此时已经闪避不及,只见冷一枫深吸一口气,运起天罡神掌真气,双掌猛的推出一招“推云排浪”。只听“啪”的一声,四掌相对。 白无极使出毒掌的十成功力,非同小可,极少有人抵挡得住。见冷一枫与他对掌,不禁暗喜,心道:“自不量力,竟敢跟我毒掌比拼,简直是自寻死路!”于是加紧催动毒气,但没想到冷一枫内力如此雄厚,犹如潮水般涌来! 白无极大吃一惊,过了片刻便抵挡不住,心中不觉焦躁起来。这时,忽觉对方内力撤去。他知机不可失,连忙向后跃出,调匀了呼吸,依然心有余悸。 其实,冷一枫不是有意放手。 当他正欲催动内力时,忽觉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真气。他心中大骇不已,心想自从练成神功以来,从未遇此情景,不禁疑惑不解。这时,右手手指有些酸麻,他忙抬手一看,见整个手掌已经变黑! 白无极见状,当即明白,笑道:“哈哈哈,你已中了院中‘钩吻’之毒。况且已动了真气,再过一时三刻,毒性攻心,便会无药可救。” 冷一枫闻言,暗暗心惊。不想一个小小的花刺竟有如此毒性,心中懊悔不已。忽又想起史一说过院中花草尽皆毒物,暗骂白无极阴险。 薛去见他中毒,心中嗟叹不已。 冷一枫虽然中毒,但并未乱了心神。他伸手点了心脏周边三处大穴,以护住心脉。白无极见他出手如风,不禁赞道:“好手法,看你能拖得几时!”话音未落,又攻了上来。 白无极善于用毒,深知中毒之人不可运气,此举便是故意逼他出手,以加速毒性发作。冷一枫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禁担心起来。他四下望了望,寻思脱身之计。 白无极见状,已然知他欲逃,便叫嚣道:“哈哈哈!想走,哪有这样简单!”言罢,又攻出数招。 此时,冷一枫毒性未完全发作,尚能发挥出五成功力,将来招一一化解。白无极见他中毒之下,犹然如此勇猛,亦不敢大意。 冷一枫疾速拍出数掌,而后猛提一口气,向院外飞去。白无极见状冷笑一声,右手疾挥,只听“呲”的一声,一枚银针激射而出。 他刚至半空,见银针袭来,疾忙翻身。虽然避开暗器,但又不得不跃了回来。他心中懊恼,双脚轻点,又飞身而起。 突然,背后“呲呲呲”作响,又是几枚暗器打来。他疾忙侧身翻转,不想一口真气提不起来,便向下跌去。此时他毒性发作,胸闷头晕,一不留神摔倒在地,竟然再无力爬起。 白无极见状,狞笑道:“哈哈哈!臭小子,纵是你武功高强,还是着了我的道。如今你落在我手,去死吧!”言罢,一掌拍落。 冷一枫急欲抵抗,怎奈内力尽失,双臂无力,别说出掌,便是动一动也做不到。见白无极一掌拍来,顿时心灰意冷,无限伤感! 正在这时,“嗖嗖嗖”数枚暗器袭来!众人疑惑之时,只听“嘭嘭嘭”几声炸响,瞬间白雾弥漫。之后一人闪身而出,一把抓起冷一枫,便飞奔而去。 白无极见暗器袭来,心知不妙,疾忙闪身避开。待白雾散去,已经空无一人。他向远处望了望,冷笑一声,向展峰堂飞去。 冷一枫被人背起之后,便失去了知觉。后来他微微转醒,只觉道路愈来愈颠簸,似乎在往山上行去。被那人放下后,便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嘴巴被人捏开,喂了些汤药,又迷迷糊糊睡去。但睡的很浅,只觉有人在身前走来走去。他极力想睁开双眼,但不管怎么也做不到,犹如梦魇一般。心想莫非自己已经死了,此刻乃是游魄? 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似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但声音极低。他努力去听,但越努力越听不到。这时,有人在他胸口点了几下,一阵睡意袭来,竟又睡去。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他睁开了双眼,忽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床前,向他头顶一掌拍落!他心中一惊,欲翻身闪避,却动弹不得,只得高声呼救。 “救命!” 冷一枫竟然喊出声来,一下子惊的坐了起来,才发现是一场噩梦。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在一间小木屋内。但见身下竹床破破烂烂,屋内摆设极其简陋,除了桌椅,便无他物。转眼看见窗台上摆了两盆珠花,娇艳无比,不知是何品类,与这屋内情景极不相称。 他不知身在何处,心道:“不知屋主是何方高人,隐居于此。”正在这时,忽然屋外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定是少侠醒了!” 第五十九章 天山积雪 正在这时,一老者推门而入,只见他身着破衣烂衫,手捧一碗,笑道:“小老儿方才听见少侠呼喊,想必是醒了。你这条命算是捡了回来,呵呵。” 冷一枫疾忙起身,躬身一拜,谢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那老者笑道:“少侠不用多礼,你我相见便是有缘。来,先把药喝了吧。” 他将药碗接了过来,只见汤色暗青,散发一股刺气味。于是抬起头,说道:“前辈,这...”那老者点了点头。他见此便一饮而尽,入口奇苦无比。过了一会儿,腹内奇痛无比,如翻江倒海一般。只觉得一口气直冲胸口而来,胸闷头晕,一时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说来也怪,他吐出这口黑血之后,周身舒畅无比。 冷一枫知毒性已解,心中大喜,又拜谢不已。 那老者极其谦逊,不住点头微笑。他觉得老者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可曾见过晚辈?” 老者笑而不语。 这时,他忽然想起数日之前,在上田村村口的那个老叫花,急道:“莫非前辈便是前日给我指路的老丈?”那老者笑道:“老叫花还要多谢你给的那锭银子,哈哈。” 他闻言吃了一惊,叫道:“晚辈眼拙,不识前辈尊容。前日多有失礼,望乞恕罪!”那老者笑道:“哪里哪里,少侠仗义疏财,真仁义也。” 他谦逊道:“不敢!前辈既能将我从白无极手中救出,定是武功高强。晚辈江湖经历甚浅,高人在眼前,却不识得,惭愧惭愧。”那老者道:“少侠切莫此言!小老儿我活了大半辈子,至今一事无成,实在可叹、实在可叹!” 他笑道:“前辈过谦了!不知前辈名讳可否相告?”那老者若有所思,淡淡说道:“老儿姓奚,草字凌然。不知有几人还记得我,唉!少侠尊姓大名?”他忙道:“不敢,晚辈木风。”心中却寻思:“奚凌然,貌似哪里听过,一时倒想不起来。” 他又道:“前辈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只是有一事不明,前辈怎会出现在展峰堂?”奚凌然笑道:“呵呵,你有所不知!田桥村变作乱坟岗已有十年,当地人无人不知,也无人问津。那日你突然前去询问,怎能不引人注意?我料想其中定有蹊跷,便跟随你到了那里。” 他闻言叹道:“唉,我竟然没有半点察觉。若前辈是敌非友,恐怕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实在惭愧。”奚凌然道:“哪里!我看你轻功颇为厉害。但不知你与白无极有何仇怨?况且据我所知,白无极号称‘毒手无情’,虽然年纪轻轻,便是展峰堂堂主,实在后生可畏!” 他道:“前辈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实不相瞒,一者,晚辈家人惨遭杀害,凶手与展峰堂有莫大联系;二者,晚辈有幸结交闪拳派黄谷真掌门、山坞帮雷啸帮主。二人本是田桥村人氏,年轻之时误入展峰堂,后经卫苍龙老前辈训导,改邪归正,隐姓埋名。晚辈来临安之前,二人嘱托看望其家人,不想田桥村已成乱坟岗。经前辈告知,我气愤难平,便欲讨个说法。只可惜行事不慎,中了甚么‘钩吻’花毒。” 奚凌然笑道:“少侠莫要气馁!以我看来,你的武功远高于白无极。只是不识毒物,不懂用毒之法,才着了道。以后若再见了他,谨慎些便是。”冷一枫问道:“晚辈只被那钩吻上的毛刺扎了一下,却差点丢了性命。这花怎会如此剧毒,实在令人不解。” 奚凌然笑道:“你有所不知!这钩吻之花,据说已绝种,不想被白无极种养。此花毒性倒不大,但若与蝎子毒液混合,便是剧毒之物。那白无极所练毒掌,本就身含蝎子毒性,你与他过招,岂能不碰上一星半点?你中了此两种毒之后,强运真气,又与他过了几十招,以致毒性大发。” 冷一枫听了此言,忙道:“前辈所言甚是,晚辈不但与他对了数掌,还被他喷了一口毒气!”奚凌然道:“这就是了!你若未中钩吻之毒,就算与他对掌,吸入毒气,凭借你高深内功,也无大碍。” 冷一枫笑道:“晚辈中毒极深,却还是被前辈救了回来。想那白无极虽号称‘毒手无情’,但与前辈相比,毕竟输了一筹。”奚凌然道:“非也!要说用毒害人,我不如白无极。但要讲以毒救人,我自忖胜他何止百倍!哈哈哈。” 冷一枫道:“前辈言之有理,在下失言,恕罪恕罪!”奚凌然笑道:“无妨,不过我倒有一事请教少侠!”他闻言忙道:“不敢当!前辈但说不妨。”奚凌然正色道:“你与白无极打斗之时,我虽在远处观望,但见你掌法之中,貌似有劈风掌招数,不知你可识得冷卓然?”言罢,双眼直直的望着他。 冷一枫闻言,大吃一惊,不想他会有此问。于是疾忙问道:“前辈何出此言,我不知甚么劈风掌,更不知冷卓然是谁。”但言罢便即后悔:冷卓然英雄气概,早已扬名天下。况且仁义庄惨案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江湖人士岂会不知? 奚凌然闻言,自然不信,但随即笑道:“无妨无妨,兴许小老儿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冷一枫见状,松了一口气。 这时,奚凌然又道:“虽然你体内钩吻之毒已解,但此刻气血虚弱,况且又吸入了白无极喷出的毒气,真气受损,务必静养月余,方可痊愈。好在你内功深厚,倘若换了别人,就算不死,一身武功也就废了。这些时日,你不要动武,便在此养伤吧。” 冷一枫闻言,又起身拜谢,道:“如此多有叨扰了。”言罢,忽又想起窗台上的两颗珠花,忍不住问道:“奚前辈,这两棵珠花娇艳欲滴,以晚辈看来,定是非凡之物!” 奚凌然见他询问,忽然来了兴致,笑道:“少侠果然好眼力!不瞒你说,你若与我谈论武功,我便昏昏欲睡。若说起这两棵珠花,小老儿便视你为知己,你且听我说来!” 他道:“晚辈当洗耳恭听。” 奚凌然闻言甚喜,得意说道:“此花叫作‘高山积雪’,原产自西域,本已绝种。多蒙老天眷顾,被我从天山之巅寻得,乃如今世上仅存的两颗,我便将它叫作‘天山积雪’。少侠以为此名如何?” 冷一枫寻思:“此人年近五旬,谈到毒花毒草,竟如孩童一般,看来也是性情中人。”于是笑道:“甚好、甚好!前辈改的恰到好处,只是不知如何从天山得来?” 第六十章 梯山栈谷 奚凌然喟然长叹,说道:“这两棵珠花可费了我不少心血!五年之前,我有要事赶往趟西域,因错失良机,无功而返,是以心情不畅。回程路经天山脚下,听当地人传闻,在天山之巅生了两棵奇珍异草,终日百鸟聚集。我听了自然不信,但多方打听之后,果有此事。当时我便心痒难耐,遇到如此珍宝,怎可放手?便决定登到山顶。” 冷一枫惊道:“据我所知,天山雄伟无比,山顶又终年积雪,甚是寒冷。前辈如何登上山顶?” 奚凌然道:“当时山中尽是野道,从山脚至山腰不难,但从山腰至顶,皆无路可循,可谓难于上青天。我在山脚的铁铺打造了登山器械,白天上山开路,晚上下山休息。如此往复两月,方至山顶。当见到两棵珠花时,便认出是‘高山积雪’,登时大喜不已,只是不知如何生在这天山之巅。当即不再多想,将其连根取出,下山而去。” 冷一枫笑道:“可谓功夫不负苦心人!”奚凌然摇了摇头,道:“要是如此简单就好了。”他问道:“怎么?莫非又生出事端?” 奚凌然道:“我当时兴奋不已,一路奔至山下,忽见一老者盘地而坐,一动不动。我不去理会,继续赶路。走了大约二里,见那老者在前方出现,与方才一般模样。我登时警惕起来,心想莫不是遇到劫道的了?又行了二里,那老者又出现在前方,似在等我。我依旧不去理,继续赶路。那老者便是如此反复,每隔二里出现一次!” 冷一枫“咦”了一声,道:“此人如此古怪,恐怕是来者不善。”奚凌然道:“是啊,当时我便认为他是冲两棵珠花而来。既然躲不掉,不如当面问个清楚。但那老者却端坐于地,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冷一枫道:“既然如此,前辈无须理会,赶路便是。”奚凌然说道:“照啊,我想也是如此。但那老者如幽灵一般,阴魂不散。我忍耐不住,又问了数次。后来,忍无可忍,便一掌向他拍去。但见他手不抬,腿不动,轻易避开。我当即吃了一惊,又疾速攻了数招。可是,不论我怎样进攻,他都不还手,但自始至终未能碰到他半分!更奇怪的是,那老者貌似无意加害于我。” 冷一枫闻言,忽然想起了霜蓝。曾多次见她施展绝妙功夫,别人便是碰不得她半分衣衫。心想不知她身在何处,不禁怔怔出神。 “少侠,怎么了,看你想的出神?” “没、没什么,想起了一个人。” “哈哈哈,想必是个女子吧!” “前辈说笑了!”冷一枫又问道:“不知那老者使得什么武功?” 奚凌然道:“当时不知是何武功,或许是极高深的轻功。我觉得十分奇怪,心想反正也打不过,干脆不去理他。赶了二十几日路,到了山西地界。” “那老者直跟你二十几日?”他不解问道。 奚凌然道:“是啊!从天山脚下直至山西,那老者一路不闻不问。谁知当夜,他却忽然开口笑道:哈哈哈,正好满月,又一套功夫大成!我心想莫非这短短月余,他竟然自创了一套武功?于是上前说道:“前辈终于开口,晚辈这厢有礼了,不知有何吩咐?那老者笑说:你盗我宝物,却反来问有何吩咐,可笑可笑。” 冷一枫问道:“莫非这‘天山积雪’是他的?” 奚凌然道:“我也不解,当即便问道:前辈之意,这两颗珠花是您老的?他说:自然是我的,否则何必跟你千里?若非老夫创功未成,早就出手取回了!哼!珠花?这可知它叫甚么?我道:这个晚辈自然知道,‘高山积雪’是也。他又道:哈,你倒知道。” 冷一枫忍不住惊道:“这老者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本事?” 奚凌然道:“我当即询问名讳,但老者不答。心想到手的宝物,自然不会拱手相让。那老者也看出此意,竟不强夺,说道:你若胜了我三招,便将这‘天山积雪’相送。我一听大喜,便使出全身解数,可是竟未胜他一招半式!” 冷一枫不解问道:“前辈既然未能取胜,如何得了两棵珠花?” 奚凌然道:“我胜他不得,心中不服,又与他战了数合,尽皆落败。心想:罢了罢了,此人有惊天之武,于是忍痛将珠花送还。不想那老者竟说:且慢!你这‘破空掌’掌法虽成,但内功不济,失了稳重,可谓徒有其表。日后若潜心修炼,定能大成。既然你如此喜爱这‘高山积雪’,就送了你,须得小心照料。说完竟尔飘然而去!” “咦!” 他惊了一声,又道:“那老者甚是古怪!他不远千里跟来,即是为了两颗珠花,明明可以夺去,却又拱手相送,实在令人费解!”奚凌然道:“当时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心想他既然知我武功,或与师父相识。后来便未再再多想,回到了中原。” 他问道:“后可知那老者身份?”奚凌然笑了笑说道:“自然知道!你可听过‘天山老怪’之名?”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奚凌然肃然道:“此人博览武学典籍,集众家之所长,武功高深莫测。但他生性怪异,一生隐居天山,世人多‘闻其名而不见其人’,是以颇显神秘。此人月余便可自创一套武功,简直匪夷所思!” 冷一枫笑道:“前辈能遇到此等世外高人,实是福缘不浅。敢问前辈,你费了如此力气得到这‘天山积雪’,被视为奇珍异宝,不知它有何奇效?” 奚凌然道:“哈哈哈,问的好!你可知‘天山积雪’为何是两棵,而不是一棵、三课?”他摇头道:“晚辈不知。” 奚凌然笑道:“这两棵珠花乃是一对,一阴一阳,不可分离。若只取其中一棵栽培,不出两日就会枯死。其生命力极强,极寒极热皆能生长。另一奇特之处便是白天绽放,娇艳无比;到了夜间,便会枯萎。奇效在于:其叶毒性甚强,堪称天下第一剧毒;其茎却可解百毒,可谓天下第一奇药;而其根却无毒性,可助长功力!” 第六十一章 扑朔迷离 他道:“前辈如此恩德,乃晚辈三生有幸!”奚凌然笑道:“行侠仗义,当属本分。因你中毒以后,运行了真气,是以内脏受伤。这几日切勿调息运气,否则功败垂成,切记!”他答道:“晚辈谨记。”奚凌然又道:“天色已晚,早些休息罢!”言罢便退了出去。 此后数日,他从未调息运气。又过了十日,伤势渐渐好转。 这一日,奚凌然一早便来探视,询问了伤势之后,说有急事外出一趟,傍晚便回,交代他不可下山。可是到了傍晚,也不见归来。直至亥时,依然未归,他不禁担忧起来! 到子时,才听到屋外响动。他向外望去,见一人从山下疾奔而来。待他近前,正是奚凌然。 冷一枫见他神色慌张,心中诧异,忙问道:“前辈怎地如此慌张,发生了何事?”奚凌然急道:“展峰堂果然神通广大,竟然找到了这里。此处不可久留,我带你去到别处藏身,快!。”言罢,抱起“天山积雪”便向山上奔去,他随即跟了上去。 虽然山路崎岖难行,夜晚难辨方向,但二人依旧疾走如飞。过了两个时辰,才到了两间木屋前。 奚凌然道:“你且在屋里待着,不可随处乱走。此地甚是隐秘,极难发现。我去将他们引到山下,片刻便回。” “前辈不可!既然此处隐秘,你我躲着便是,无须与他们照面。” “无妨,我不与他们缠斗。” “那我随你一同下山,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奚凌然摇头道:“期限未到,你尚且不能动武,不然前功尽弃。放心,区区几人应付得来,去也。”言罢,飞身而去。 “前辈务必小心!” “知道了!” 过了两个时辰,冷一枫还不见他归来,寻思:“前辈虽然武功高强,又深知毒术,原不必担心。但展峰堂人多势众,万一有个闪失,皆我之过也。不能再等,我得前去相助!” 正在这时,半山腰出现了一个黑影,正向山上飞奔而来,身法灵活无比,不一刻便到小屋前。此人似乎知道屋内有人,叫道:“屋里的人现身吧!” 冷一枫知躲不过,索性走了出去。见那人一袭黑衣,便道:“阁下这身装扮,可是展峰堂中人?”那人道:“正是!你还真是命大,中了钩吻之毒,竟然未死。这等怪事,还是头一次见。” 冷一枫笑道:“哈哈哈!有下毒之人,便有解毒之人。雕虫小技,岂能伤我?”那人道:“哼!年轻人好大口气!白无极乃无能之辈,才让你逃脱。今日我特来取你小命,看招!”言罢,一掌劈来。 冷一枫还未痊愈,想起奚凌然多次叮嘱,不敢动武,只有仗着轻功,来回躲避。但那人身手矫健,掌法着实厉害,不一刻,便将他逼得不住倒退。 忽然,他脚下踩空,站立不稳。黑衣人见状,一掌向他肩头斩落。他闪避不及,只听“嘭”的一声,便受了这一掌!他中掌之后,顿觉气血翻涌,疾忙后退数步,而后暗运真气,才保无事。 黑衣人见他中掌,竟未受伤,心中大奇。遂展开掌法,又攻来上来。只见他掌法空灵,掌力飘忽,刹那间便拍出一十二掌。冷一枫见状大惊,他竭力闪躲,但此刻已被那人掌力包围,更是左支右拙。 那人却是狡诈无比!他看出冷一枫不敢还手,便一味攻击,不作防备,是以招招取人性命。 冷一枫凭借轻功避过了一十一掌,只因身形转的慢了,一不留神,被最后一掌扫到后背,隐隐生疼!那人见了,大笑一声,又是一掌袭来。 冷一枫见状,寻思:“毒发是死,不还手也是死,左右都是死,不如拼命一搏!”于是不再有所顾虑,暗运内力,觉得体内真气流转,竟似痊愈一般。他无暇多想,展开劈风掌,将来招尽数化解。 那人见他出掌,竟然吃了一惊!见他掌法精妙,倒也不敢小觑。这时,那人飞身而起,又是一掌拍落。冷一枫侧身避过,飞身跃到半空,连挥数掌。那人也飞身而起,两人在半空中拆了数招。 说来也怪,那人似乎不愿伤他性命,明明占了上风,却不抢进。五十余招过后,冷一枫心中疑窦丛生!他与那人对了数掌,发觉两人内力颇为相似,貌似同出一源! 正在这时,忽见那人大喝一声,双掌直直拍出。他不及多想,真气凝聚双掌,一招“惊涛拍浪”推出。 那人见他掌风凌厉,知道非同小可,不敢硬接,但此时已闪避不及!只见他临危不乱,竟然跃起丈余高,凌空踢了数脚,从冷一枫头顶跃了过去。 冷一枫惊诧不已,不禁怔了一下! 这时,那人又翻身扑了过来。只见双掌疾挥,瞬间攻出八掌,不给他喘息机会,又踢出八脚!冷一枫他见此情形,以快打快,拳脚并用。 那人不禁微微变色,忽地向后退出丈余,双脚轻点,借势一掌拍来。冷一枫低喝一声,不闪不避,双掌挥出。只听“噗”的一声,四掌相抵。冷一枫身子晃了一晃,那人却被震退数步,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冷一枫怒道:“展峰堂也忒歹毒!在下不小心中了花毒,眼看毙命。所幸得高人相助,才侥幸留住性命,可你们却要赶尽杀绝!如今方知黄谷真、雷啸二人苦楚。如今我亦顾不得江湖道义,非杀了你不可!”言罢,便欲出掌。 那人见状,说道:“少侠且慢!” 冷一枫问道:“你还有何话可说?”见他受伤,不忍杀之,便道:“好!看你耍甚么花招。”他笑了笑,盘坐于地,运起功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便一跃而起。冷一枫见状,暗赞他内功深厚。 这时,那人开口笑道:“少侠这劈风掌好生厉害,小老儿差点一命呜呼!”冷一枫闻言,登时愣住,听其口音极似奚凌然,问道:“你、你是何人,怎么如此耳熟?” 他一把扯掉黑衣,露出了本来面目,果然是奚凌然! 第六十二章 情由心生 他目瞪口呆,半晌方道:“奚前辈,你、你这是何意?不知伤势如何?”奚凌然笑道:“无妨,幸亏你刚痊愈不久,功力未完全恢复,否则早将我内脏震碎了!” 他不解道:“可是前辈曾多次叮嘱我不可运功,须静养月余方能痊愈。”奚凌然笑道:“呵呵,那是我有意骗你!‘天山积雪’何等灵物,服用之后半日便可痊愈。” 他待要追问,奚凌然摆了摆手,正色道:“方才你所使掌法可是劈风掌?”他低头不语。 奚凌然想了一会儿,又道:“你最后三招分别叫作‘穿云出袖’、‘劈风带路’、‘惊涛拍浪’,是也不是?” 冷一枫吃了一惊,决意不再隐瞒,颤声道:“前辈所言一点不差,不知您老如何得知?”奚凌然道:“你可知我是谁?”他摇了摇头,说道:“晚辈不知何意?”奚凌然道:“看来你爹没有跟你提起过,唉...” 冷一枫不禁诧异,问道:“前辈认识家父?”奚凌然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道:“你爹叫作冷卓然,是也不是?”他点了点头,喜道:“正是,奚前辈,你、你...”奚凌然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万分疑问,暂且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讲来。” 奚凌然又道:“唉,过了这么多年,真不知该从何说起!你可知我为何叫奚凌然?”冷一枫道:“这、这晚辈不知。” 奚凌然笑道:“看来我是老糊涂了,当时你还未出生,自然不知!对了,你爹是否跟你提起过商阳子这个人?” “商阳子?晚辈从未听说。” 奚凌然道:“商阳子便是我的恩师,他内功深厚,精通各种掌法,这‘破空掌’便是他成名绝技之一。不过我的修为与他老人家相比,自是差的远了!” 冷一枫神往不已,问道:“不知日后可有机会拜见商阳子老前辈?” 奚凌然摇了摇头,苦笑道:“恩师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仙逝!唉,要是师父尚在,我也不会沦落至此。”停顿了片刻,又道:“我师父虽博学强知,但收徒比较严格:其一品行端正,其二天资聪慧。是以他一生之中也只收了三个徒弟,我排行第二。” 冷一枫闻道:“前辈武功高强,想必令师兄与师弟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罢?” 奚凌然不理会他,接着说道:“我师兄弟三人之中,大师兄最是聪明,武学要旨一点就通。但他性格暴烈,爱慕虚荣,喜争强好胜。若非师父管制,不知会惹出多少是非。其次便是我小师弟,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却最是用功。我则放荡不羁,随性而为。所以师父也是分而教之,传了我们不同的掌法。” 冷一枫笑道:“可谓‘名师出高徒’,一点不假。不过晚辈心中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奚凌然接道:“但说无妨。” “前辈掌法的确精妙,晚辈自愧不如。但以内功而论,似乎略逊晚辈,实在令人费解。晚辈妄言,切勿见怪!” “哈哈,你快人快语,与你爹性格倒颇不相同!我落得今日地步,只怪当初不听恩师之言。当年为情所困,以至于武功荒废。但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后悔,大丈夫就得敢作敢为!” 冷一枫不知其中缘由,不敢答话。 奚凌然又道:“我师父商阳子为人正直,素不喜旁门左道,尤其对用毒之道!当年我初窥门径,习得一身毒功,为恩师所不容。”言罢,似有所思。 冷一枫不解道:“既然如此,前辈又怎会精通毒术?” 奚凌然理了理思绪,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可曾听闻血毒门的事迹?”冷一枫寻思片刻,说道:“晚辈少在江湖行走,多各门各派知之甚少。” 奚凌然点了点头,便道:“我的种种经历,皆由这血毒门而起。若非遇到血毒门,便不会识得燕儿,也便不会有此后种种!” “前辈,这...” 奚凌然摆了摆手,将一件呲尘封往事讲了出来。 原来,二十年前,云南有个门派,叫作血毒门,帮主叫作褚经南。他毒掌功夫极高,又善用毒术,可杀人于无形。是以,当时血毒门在江湖上地位甚高。但他为人怪异,杀人如麻,所以江湖上极少有人招惹血毒门。 商阳子有位好友隐居在云南,那年正逢他五十大寿。商阳子本欲亲往祝贺,但因要事无法抽身,便派奚凌然前去祝贺。 云南虽属西南边陲,不比中原繁华,但其人文风景独有特色。奚凌然当年二十多岁,初到云南,对任何事物皆感兴趣。便在贺寿之后,一路游山玩水。 这一日,行到半路,忽见前方有几人打斗。他好奇心起,便走向前去,发现五男一女正在缠斗。五人尽着青色长衫,武功倒也不弱。再看那少女似乎十六七岁,轻纱薄衫,风姿绰约。她面对五人围攻,丝毫不落下风,手中一柄长剑霍霍,在五人之中飞来蹿去。不一会儿,几人便过了二十余招。 虽然那少女剑法极佳,轻功也不弱,但显然内力不足。奚凌然不禁为她担忧,知其支撑不了多久。五人似乎也看出此节,竟不上前拼命,只是围起来,防止她逃走。过了片刻,那少女渐渐不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奚凌然再也看不下去,朗声道:“五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小姑娘,真是好本事!若是传扬出去,武林人士定然高看几位。”五人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停手。 这时,那少女长剑翻转,顺势向前削去,前方那人侧身避过,骂了一句。那少女“嗔”了声,不去理会,不待长剑势过,手腕一抖,向旁边一人刺去。 两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收掌,同时退后两步。那少女却不抢进,原来只是虚招。只见她陡转身形,长剑从上空划过,而后向另外二人疾挥数剑,嗤嗤有响。两人闪避不及,手腕中剑,鲜血直流。 她忽然回过头来,向奚凌然微微一笑,笑靥生花,娇美动人。奚凌然不觉看呆了。那少女见他盯着自己,脸颊一红,低下头去。 第六十三章 结不解缘 这时,那少女身后之人飞身而起,双爪袭来。但她犹然不知,低头沉思。奚凌然急道:“姑、姑娘小心!”那少女闻言,长剑疾挥,一道弧光向后削去,直如背后生了眼睛一般。只听那人大叫一声,右手鲜血直淌,原来被那少女一剑削去右手食指。 那人骂道:“臭丫头,待你落入我手,定然将你碎尸万段!”言罢,又攻了上来。 此时,五人之中已有三人受伤,但其步法不乱,毫无空隙可乘。那少女见几人如此凶悍,不禁怯了半分。心道:“如此鏖战下去,即便不输,也给他们累死了。”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大喊一声:“看我毒针!”言罢,左手疾挥。几人闻言大惊,疾忙后退数步,侧身闪避。可是,并不见毒针射来。 其中一人骂道:“你奶奶的,小妮子竟敢使诈,兄弟们上啊!”几人又围了上来。过了片刻,那少女又道:“毒针又来啦!”言罢,左手一挥。 几人不信,便未躲避。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人摔倒在地。余人大惊,疾忙上前查看。其中一把将他扶起,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 奚凌然见状,不禁吃了一惊,心想:“这少女看似柔弱,竟然杀人不眨眼!没想到她暗器如此厉害,唉...” 这人怒不可竭,大吼一声,叫道:“岂有此理,我跟你拼了!”说着便冲了过来。 另外三人见状,齐道:“不可!” 谁知那少女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逞强!还是先看看自己双手吧。”那人闻言,疾忙抬手一看,发现双手乌黑麻青,正迅速向上蔓延! 他大骇不已,满脸恐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人飞身而出,一刀将他双手齐腕斩断,随即点了他伤口及心脏周围三处大穴。另外一人扯下外衣,将伤口迅速包扎。四人相互搀扶,头也不回,疾速逃去。 奚凌然见了眼前情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道:“她虽然看似弱不禁风,但片刻便杀一伤四,绝非善类,我还是离去为妙。” “喂,方才多谢你提醒!” 他正沉思,被那少女言语打断。 那少女向他走来,笑道:“你叫甚么名字?” “哦,在下姓奚,草字凌然。敢问姑娘,他们是何人,为何与你争斗?” 那少女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他们是‘孤山帮’的。哼,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打我的主意!” 奚凌然问道:“孤山帮?他们无缘无故便来伤你?”语气之中充满疑问,似乎不信她所言。 那少女嗔道:“你这人怎地如此啰嗦,问东问西!”忽又笑道:“你叫奚凌然?唉,这名字好生拗口,不好!对了,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奚凌然听她口音,貌似云贵本地之人。见她喜怒无常,心中不禁好笑。便道:“在下来自中原,初到贵地,被这里的美景吸引,特来此游玩。” 那少女喜道:“啊,你是中原来的!那你快说说,中原有何不同?我早就想去,但爹爹总是不允。”言罢,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奚凌然见她天真烂漫,没有恶意,心中甚是欢喜。于是将中原繁华盛况、奇人异事讲了些。那少女听得入神,不时咯咯大笑。 两人边走边说,似好友一般。那少女对此处甚是熟悉,引着他游玩半月。奚凌然曾数次问及她姓名及家世,但皆被她搪塞诿过。 五日之后,两人来到了云贵交界之处。她忽然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乐。奚凌然见她与前几日大不相同,疑惑不解,也不敢询问。 二人一路少语,慢慢走着。到了中午时分,她忽然说道:“奚凌然,我饿了想吃鱼,你去抓几条鱼来!”奚凌然四下望了望,苦笑道:“此处只有山青,没有水秀,姑娘让我抓鱼,难不成到山上抓么?” 她闻言笑道:“油腔滑舌!难道你们中原人都如你这般?”奚凌然道:“我、我...”“你、你甚么!你往那边去,不出二里定有水潭。”说着向前方指了指。 奚凌然心中疑惑,心道:“哼,暂且不与她争辩,待去看看真假。若她所说有差,再嘲笑一番不迟!”于是笑道:“在下遵命,姑娘稍等片刻!”言罢,展开轻功,向前奔去。 过了一会儿,果然发现有个小水潭,心中暗暗叹服。他从未徒手捉鱼,直花了半个时辰,才抓了一条。因怕她担心,便疾奔了回去。 那少女见他只抓了一条,摇了摇头,讽道:“去了这半天,才捉了一条鱼!唉,可笑啊。”奚凌然不服,狡辩道:“那水潭本来就鱼少,能抓到一条就不错了!” 那少女看了他一眼,满脸鄙夷神色,嘟嘴说道:“不嫌害臊,等着!”说罢,径向水潭奔去。过了一会便奔了回来,手中提了五六条大鱼。 奚凌然见状,忙赞道:“姑娘抓鱼神技,在下拜服!”她笑了笑,将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手法很是熟练。不一刻,便鱼香四溢。 两人顾不得烫手,七手八脚吃了起来。吃完之后,那少女四下望了望,忽然变色,奚凌然忙问何事。 “没事!” 她笑了笑,又道:“奚公子,我告诉你一些事,你要好生记着!”奚凌然闻言,大惑不解。心道:“她这是怎么了?自相识以来,从未见她如此称呼自己!” 她不等奚凌然答应,便低声说了起来,尽是些识毒、用毒、解毒的功夫。奚凌然不解,正欲询问,见她摇了摇头,便强忍着听她讲说。 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讲完,忽道:“奚公子,我要走了,你会、会记得我吧?”奚凌然闻言,吃了一惊,问道:“姑娘为何此言,为何突然要走,你要去哪里?” 她苦笑道:“当然是回家啦!我跟爹爹吵了架,才偷偷跑了出来,他必定担心坏了,所以才派了人寻我。” 奚凌然以为她在说笑,四下望了望,笑道:“哪里有人?” “出来吧!” 话音未落,两个长衫青年从不远处的草丛中走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 大义凛然 奚凌然见了两人,心道:“该死!不知二人躲了多久,我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二人见露了行迹,无奈之下走了出来,齐声道:“参见小姐,帮主有命,让小的们请小姐回府。”她笑道:“好,知道了!你们先走罢,我随后便来。” 两人闻言,竟一动不动。 她见了怒道:“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 “小的不敢!但帮主特意交代,要寸步不离小姐。” 她冷笑道:“哼,你二人倒是忠心耿耿!”言罢,拉着奚凌然走开数步。 奚凌然早已云里雾里,疾忙问道:“姑娘,你到底是何人?这二人又是甚么身份?”她缓缓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这几日与你相处,我、我很快乐,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奚凌然正色道:“在下当然会记得姑娘,永远不会忘记!”她闻言忽然抬起头,喜道:“真的么!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奚凌然见她满脸期待,点了点头。 那少女见状喜道:“一言为定,我等着你!”说罢,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疾忙转身跑开。 奚凌然心神荡漾,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姑娘!你、你叫甚么名字?” “褚燕儿!” 她说了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与二人离去。 奚凌然怔在当地,口中默念:“褚燕儿,真好听的名字!”想起这几日时光,真是恍若梦境。 自从褚燕儿离去之后,奚凌然对她念念不忘。他再无心情游山玩水,便去四处寻她。但不知其家在哪,是以寻了半个月,也没有半点音讯。 此时,他在云南已耽搁两月,心想若再不回去,师父定然担心。于是不得已回到了中原,却时刻思念褚燕儿,可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如此三月已过,奚凌然简直度日如年。这一日,百目道人忽来拜访。两人乃多年好友,已数月未见,相谈甚欢。 奚凌然早已将好茶沏上,见二人有要事相商,便退到门外伺候。 这时,只听百目道人说道:“商兄,最近云南出了一号人物,叫作褚经南,你可有耳闻?”商阳子沉吟道:“褚经南?怎么,道兄惹上了他了?” 奚凌然虽在门外,但依稀听到两人谈话。当听到“云南”二字时,不禁留意起来。 “呵呵,如此说来,商兄知道此人喽?” “何止知道,还交手了!” “哦?还有这等事,赶快说说。” “五年前,我到天山拜访南宫先生,在山脚下遇到此人。当时,我二人互不相识,他刚从西域归来,寻到一种毒物,欲在我身上试一试。但雕虫小技,被我识破。就顺便教训了他一下,然后放了去,从此便未见过。他怎会去了云南?” 百目道人道:“此人在云南创立了血毒门,仗着毒术横行无忌,武林人士皆颇为忌惮,敬而远之。血毒门便由此壮大起来。”听了片刻,又问道:“商兄方才所言南宫先生是何人?” “道兄不知?便是南宫慕琴。”商阳子说道。 百目道人摇了摇头。 商阳子笑道:“‘天山老怪’总该有所耳闻吧!” 百目道人恍然大悟,笑道:“啊哈,原来这老怪叫南宫慕琴,今日方知其名!听说此人博览群书,集众家武学所长,武功高深莫测,不知真假?日后有机会,定要见识见识!” “这还不容易,以后我来引荐。”商阳子笑了笑,又道:“对了,道兄方才询问褚经南,是与他结下了甚么梁子?” 百目道人摇了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老道乃方外之人,能与他结下甚么梁子?不过,我无意得到一个消息,觉得事关重大,特来与你商议。” “哦,何事,道兄请讲!”商阳子正色道。 “两月以前,我师弟百缘道长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邀我到湖南一趟,共同商议。不想在半路救了一人,他自称是云南‘孤山帮’帮主,叫作万景峰。” “孤山帮?万景峰?没听说过。”商阳子摇了摇头。 奚凌然闻言,忽然想起褚燕儿说过围攻她的五人便是孤山帮的。想起褚燕儿,心中砰砰直跳。 百目道人说道:“据他所说,他的下属无意得罪了褚经南的女儿。不成想褚经南得知此事大为震怒,竟然派人将孤山帮给灭了!万景峰身为帮主,定然有点本事,逃了出来。但褚经南派人穷追不舍,定要赶尽杀绝。所幸被我撞见,便出手救了他。但他中毒太深,过了一会儿便死了。” 奚凌然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吃了一惊!登时便明了:“原来燕儿是褚经南的女儿,怪不得她对毒物如此熟悉。” 想到此处,兴奋不已,终于知道了燕儿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心中又担忧起来:“师父一向不喜旁门左道,更别说血毒门这种邪派了!若得知结我与褚燕儿结交,定然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 商阳子闻言,拍案而起,怒道:“这个褚经南太可恶了!孤山帮虽然有错在先,将误会说清楚也就是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唉,当初我就该毙了他!” 百目道人笑道:“商兄勿怒!那万景峰临死之前,将一件秘事说了出来。原来褚经南欲到中原图谋不轨,此事被他得知,所以褚经南才会赶尽杀绝。可惜万景峰还未说完就死了,所以褚经南有何图谋也不得而知。商兄你交友甚广,与许多门派皆有来往,可将此事告知各派,提前防备。” 商阳子笑道:“道兄大义,在下佩服至极。不过一个褚经南而已,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百目道人笑道:“商兄自不惧他,但其他门派可无‘商阳子’,况且毒术杀人于无形,不可不防。” 商阳子点了点头,道:“道兄所言极是!稍等片刻,待我修书几封。”于是叫道:“凌然,取纸笔来。” 奚凌然答道:“是,师父。”便去书房取了来。 商阳子下笔疾书,不一会儿便写好了。他将书信交给奚凌然,说道:“这里有六封信,分别写给少林、武当、泰山等六派。你即刻出发,将信送到,并转达为师遥拜之礼。你速去速回,不可迁延!” “弟子遵命!” 言罢,向两人一拜,退了出去。 第六十五章 玄空道人 他不敢耽搁,一路快马加鞭,先送了少林、泰山、武当三派,然后是万木帮、长生帮。此时已过了二十余日,只剩玄空门一派。 玄空门掌门叫作玄空道人,他武功高深莫测,武学修为极高。据说他原是衡山派弟子,天资聪颖,得衡山派武功真传。但后来与衡山派武学理念不同,便出走山门,潜心修炼,创立了这玄空门。 商阳子与玄空道人素来交厚,因相隔千里,已多年不见,但常有书信来往。玄空道人为人谦逊,武功高强,是以近年来江湖地位极高。且玄空门地处岳阳连云山山脉,是血毒门北上中原必经之地。 奚凌然又赶了十日,方到岳阳。匆忙到了连云山下,见玄空门外血迹斑斑,刀剑散落一地。他大吃一惊,心道:“不好,来晚了!”疾忙向山上飞奔而去。 到了院内,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趟了数人。近前一看,皆是中毒而死。寻思:“这种手段,十之八九乃血毒门所为。他们来的好快,已经到了湖南!” 奚凌然在院内搜了一遍,除了尸体与散落的兵刃,便无一人。他万分着急,心道:“莫非玄空门被灭了,但不知玄空道人是死是活?”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嘶鸣,煞是刺耳。 奚凌然正在沉思,被吓了一跳!他抬眼望去,见一只苍鹰在上空盘旋,渐渐没入云端。他余光扫视之处,忽然发现十余丈高的山腰处,似乎有个小山洞。因隔的远了,看不太清,只觉洞口极小,杂草丛生,不仔细看,却难发现。 他见石壁陡峭无比,很难到达。但又觉得有些古怪,于是展开轻功,向上飞去。几个起落之后,终于到了洞口前,发现竟然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平台!原来平台凹了下去,是以在下边看不到。他拨开杂草,果然是一山洞,洞中空间不大。小心走了数步,见地上躺了一人。 他快步走了过去,探了探呼吸,气息微弱。于是将此人缓缓拖到平台,定睛一看,正是玄空道人! 他大吃一惊,心想:“玄空道人武功高深,怎会受了如此重伤,莫非是中毒了?”便仔细查看了他的身体,只见玄空道人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并未发现伤口。心道:“果然是中毒!但不知他重伤之下如何到了这里?” 当初在云南之时,褚燕儿曾详细讲解了各类毒草、毒物,以及用毒、解毒之道。他一一记下,回到中原以后,每日暗中琢磨、修习,已略微精通。 奚凌然见玄空道人种种症状,猜测是中了铃兰之毒。好在此毒易解,几味寻常草药即可。他将玄空道人拖到洞中,以防苍鹰啄食,然后便到山上寻找草药去了。 到了山上才发现,可能是气候原因,这连云山草木稀少,远处望去竟然光秃秃的。他寻了半日,也只找到了一味猫儿眼,虽能抑制毒性发作,却不能解毒。无奈之下,只得拿着猫儿眼先回,又去院内找了个瓦罐,将草药捣成汁水,给玄空道人服了。 过了两个时辰,玄空道人叫了句“呃,痛煞我也”,便悠悠转醒。 奚凌然大喜,上前将他慢慢扶起,说道:“玄空前辈醒了,晚辈有礼了。”玄空道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我名讳?” 奚凌然答道:“家师乃是商阳子。”玄空道人微微一笑,说道:“哈哈,原来老道被商兄高徒所救,幸甚至哉!曾记得商兄有三名弟子,你是哪一位?” 奚凌然答道:“晚辈乃是二弟子奚凌然。玄空门发生了甚么事,前辈又怎会躲在此处?”玄空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也怪!我一向谦逊待人,不曾与人争斗,也不知得罪了甚么人。不想有人混进玄空门,在食用的水中下毒,才至今日一败涂地。” 奚凌然问道:“前辈可知何人所为?” 玄空道人沉思片刻,说道:“好像是一个叫作‘血毒门’的帮派,帮主叫...” “褚经南?” “对,就是褚经南。但不知为何要将我玄空门赶尽杀绝!我中毒之后,当即以内力封住心脉,拼尽全力杀了数人,才躲到此处,撑到了现在。若非贤侄及时发现,老道也就一命呜呼了!” 奚凌然见是褚经南所为,一拍大腿,极为懊悔,说道:“哎呀,都怪晚辈来的迟了!若能早到三五日,血毒门焉能得逞?也不会令玄空门遭此厄难了!”玄空道人不解,问道:“贤侄何出此言?” “前辈有所不知!”于是将百目道人拜访商阳子之事讲了一遍。 玄空道人听了之后,笑道:“此事焉能怪你!你于一月之间行了千里,告知了六个门派,已属不易。况且,老道这条命是你所救,还要谢你救命之恩呢,哈哈哈!” “前辈此言可折煞凌然了,这一切乃恩师与百目前辈远见卓识,晚辈只是出了些力罢了!” “年轻人不贪功名、为人谦逊,好好好!多谢商兄还记得老道!” 奚凌然忙道:“前辈谬赞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将前辈所中之毒解了,但晚辈只在山上寻得一味猫儿眼,只能暂时抑制毒性发作。若要完全解毒,需要集齐其他五味草药才可。” 玄空道人沉思片刻,道:“山脚下倒是有间药铺,不过距此五里有余,况且不知褚经南是否早有准备,将药铺端了。”奚凌然听他说完,喜道:“好!想必药铺还在,晚辈先去打探一番好!不过,在此期间,前辈切勿运气,只等我取药回来。否则毒性再次发作,晚辈不知是否能解!” 玄空道人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记下了。” “还需前被告知药铺所在?” “你由此下山,见了路口右转,行约五里便到。” 奚凌然点了点头,飘然下山。 “贤侄务必小心在意!” 他一路疾奔,半个时辰方到。远远便见有三人走进了药铺,一会儿便传来几声惨叫。他暗叫不好,心想果然被玄空道长猜中了。于是悄悄走到窗前,向里望去。见地下躺了两人,胸口皆中剑而亡,想必是掌柜的与伙计。 三人点起火把,准备将药铺烧了。 奚凌然见状,飞身而出,疾速拍出三掌。四人大吃一惊,闪避不及,各中了一掌。奚凌然见事态紧急,出手毫不容情,使出了十成功力,四人中掌后立时毙命。 他疾忙上前,将火把扑灭,轻易找到了那五味草药。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又进屋寻了些其他草药,而后放了一把火,将药铺连带那四具尸体,烧的干干净净。做完这些,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于是展开轻功,向玄空门奔去。 刚至山脚,便听到打斗之声!他暗叫不好,疾忙发足,飞身跃到平台,见玄空道人正与三人交手。玄空道人据守洞口,那三人在洞外围攻。 第六十六章 缘合奇赏 奚凌然大声叫道:“大胆贼人,还不住手!”言罢,飞身而起,向三人疾速踢出数脚,不待三人回身,又“刷刷刷”拍出数掌,凌厉无比! 三人见状大惊,不住倒退。 玄空道人见他归来,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奚凌然撇了三人,疾忙将他扶起。摸了摸手脉,虚弱无比,定是动武运气,导致毒性发作。 那三人见他露了这一手,心中骇怕。但己方三人,他就一人,便又抢了上来。 奚凌然看了看玄空道人,寻思:“若再拖延片刻,可真无药可救了,须得先将三人料理了!”于是疾速点了他心脉周边的三处大穴,而后展开身形,使出破空掌法来,闪电般攻去。 十招过后,三人便叫苦不迭。没想到奚凌然不仅掌法精妙,内功也甚是了得。三人只有招架之功,哪有反手之力! 忽然,奚凌然呼啸一声,迅捷拍出数掌。三人知道厉害,同时向后跃去,但没想到这几掌乃是虚招。他见三人退后,疾忙收掌,竟尔一飞冲天,随着一个翻身,一脚踢中一人。中招之人猛地向后飞去,撞到了石壁之上,摔下后便爬不起来。 其余二人见状,顿生怯意,暗生退却之心,出招便慢了几分。奚凌然大喝一声,随即拍出两掌。二人竟被喝声震住,闪避不及,尽皆中掌。 三人互望一眼,生出惊恐之色。 奚凌然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你们是血毒门的人?”三人闻言点了点头。他又道:“今天便饶了你们,回去告诉褚径南,中原武林早知其阴谋,还是趁早滚回云南吧!走吧!” 三人闻言竟然一动不动,同时向洞里望去。 他见了怒道:“还不快滚,在等死么!”三人对望一眼,相互搀扶着,下山去了。 奚凌然慌忙将玄空道人扶起,双掌抵在其背,运起内力来。不一会儿,玄空道人便吐出了一口黑血,依然未醒。奚凌然见状大喜,将他放在洞口,然后将药熬了,给他服下。过了半个时辰,见他呼吸匀畅,沉沉睡去,才放下心来。 他适才给玄空道人疗伤,极耗内力,此刻忽感精疲力尽。于是盘膝而坐,运起功来。过了两个时辰,方恢复如初。 他向洞内走去,忽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人,方才忙于救人,竟未发现。又见他衣着、服饰与那三人一般,想必也是血毒门的。寻思:“怪不得方才三人向洞里看,原来是为了这人。” 他走近前去,见那人眉清目秀,容貌俊丽,显然是女扮男装。心中好生疑惑:“此人好生熟悉,貌似在哪里见过!”忽然,心中一亮,疾忙将他头巾摘下,露出了一头优美的秀发。他心中大喜不已,原来这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褚燕儿! 他抑制兴奋,轻轻叫道:“燕儿,燕儿,你醒醒!”褚燕儿没有半点反应。 “不用担心,她没事,过一会就醒了!”玄空道人这时忽然说道。 奚凌然见他醒了,喜道:“前辈果然内力深厚,才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玄空道人笑道:“多亏你替我疗伤,又服这几味解药,不然的话这条命早就不在了!你不但掌法精妙,内功也不弱,哈,不愧是商阳子的弟子!” 奚凌然道:“前辈过奖了!不过,她、她怎会在此?”言罢,指了指褚燕儿。 玄空道人笑道:“方才我听见你叫她燕儿,你们相识?”奚凌然道:“晚辈数月前去了一趟云南,偶然、偶然识得这位姑娘。只是、实不相瞒,她就是褚经南的女儿!” 玄空道人闻言愕然,度额几步说道:“这就怪了!方才三人一起围攻,在我抵挡不住之时,她忽然出现,命三人不准伤我。但三人说是奉了褚经南之命,是以并未停手。她见三人进攻的急了,怕我丢了性命,便跃到身前,替我挡了两招。但当时我毒性发作,辨不得人,一把将她点倒,放于洞中。那三人见状,倒不敢冒进,双方僵持不下。这时,你便回了,将三人击退。若不是她及时相救,老道早就毒发身亡了!” 奚凌然心中暗喜,寻思:“我果然没看错燕儿!”便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与这位姑娘相处了二十几日,她、她天真善良,跟其父褚经南绝不是一路人!” 玄空道人点了点头,笑道:“好、好,甚是般配,哈哈。”奚凌然不解,正欲询问,忽然想起了甚么,不禁低下头去。 这时,只听嘤咛一声,褚燕儿醒了过来,奚凌然疾忙将她扶了起来。 褚燕儿陡然见到奚凌然,惊得张大了嘴巴,以为在作梦!她揉了揉眼,发现是真的,猛的一把将他抱住。忍不住哽咽道:“奚凌然,真的是你!”奚凌然轻轻拍了拍她,笑道:“燕儿,是我。” 褚燕儿忽然怒道:“你这个骗子,答应会再来看我,却不信守诺言,哼!”奚凌然道:“燕儿,你听我说,我、我...” 这时,玄空道人嘿嘿一笑。 两人闻言,疾忙分开,褚燕儿早已羞的满脸通红。 玄空道人见状,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褚燕儿方道:“道长,你没事了罢。”玄空道人笑道:“毒性已解了七八分,若想恢复功力,须得静养半月。适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褚燕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道长不必多礼,说来都是我爹的不是!在云南时,我就极力劝阻,但他不听我的。无奈之下,我便偷偷跟了出来。” 玄空道人问道:“姑娘可知你爹有何图谋?” 褚燕儿沉吟半晌无语。 奚凌然见状,急道:“燕儿,你可知我为何在此?”褚燕儿摇了摇头。 “你可记得孤山帮那五人?” “自然记得!” “五人围攻你之事,后来被你爹知悉,他派人把孤山帮给灭了!” “啊!”褚燕儿大吃一惊,忍不住叫了出来。 “那孤山帮帮主万景峰武功倒也不差,一路向北逃去,中途被一位前辈所救。当时万景峰已中剧毒,知命不久矣。在临死之前,将你爹的阴谋全盘托出。那位前辈乃是家师好友,便将此事告知家师。是以,家师便修书几封,差我向少林、武当等六派报信。只是玄空门路途遥远,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才使玄空前辈受此重挫!” “既然各大门派已有所防备,那我爹岂不是羊入虎口!”褚燕儿不禁担忧起来。 奚凌然道:“是啊,燕儿,你爹到底有何阴谋?你若再不说,他可有性命之忧!”褚燕儿沉思一会儿,方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数月前的事了。自从你离开云南之后,我、我日夜思念,时常无法入睡。” 说到此处,忍不住低下了头。 第六十七章 相逢别筵 奚凌然闻言,心中感激不已,一股暖流直舒心堂。 褚燕儿停顿片刻,又道:“有一晚,我睡到半夜,做了个噩梦。梦中见你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我当即便被惊醒,再也睡不着了,便到院中散步。忽然见爹爹书房内亮着灯,心想去跟他说会话儿。刚走到门前,听见屋内有人谈话。我好奇心起,便轻轻走到窗下,隔着窗户缝隙向里望去。只见爹爹在与一个黑衣人交谈,两人说话声太小,我只隐约听到了五六分。原来那黑衣人要我爹想方设法重创中原各大门派,事成之后定有重谢。爹爹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了,从那以后,便开始筹划北上之行了!” 两人闻言,暗暗称奇,不知那黑衣人是何人,竟能说动褚经南去打中原各大门派的主意! 奚凌然沉思半晌,问道:“你爹现在何处?” 褚燕儿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在半路便跟丢了。后来,无意遇到了三人,发现是我爹的手下,便悄悄跟随他们到了这里。”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玄空道人忽道:“哎吆,不好!咱们只顾说话话,忘了件要事!适才三人认出了姑娘,回去后必定向褚经南报信。此处不可久留,须得赶紧离开。” 奚凌然闻言称是,于是背起玄空道人从平台跃了下去,褚燕儿也跟着下来。三人刚站定,只见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褚燕儿看了一眼,惊到:“不好,我爹来了!”言罢,疾忙躲到了奚凌然身后。 奚凌然定睛一看,当先一人身跨高头大马,膀大腰圆,精壮干练,约四十五岁年纪。心想:“看此气势,这人便是褚经南了!” 这时,褚经南上前一步,笑道:“玄空老道果然命大,中了如此剧毒竟然还没死呢,哈哈哈!”玄空道人微微一笑,道:“呵呵!老道领教了褚帮主的武功,倒也稀疏平常。不过,这下毒的本事却是不错,老道佩服的紧啊。” 褚经南笑道:“哈哈,此话不假!虽然玄空道人你武功远胜于我,却还是折在了我的手中!这叫‘谋事在天,成事在人’,是也不是?” 玄空道人笑而不答。 褚经南看了一眼奚凌然,问道:“方才我这三个手下落败而回,对这位少侠武功赞不绝口,不知高姓大名?”奚凌然笑道:“晚辈奚凌然,见过褚帮主。”褚经南笑道:“好说好说!” 玄空道人虽然为人谦逊,但心气极高,此次在名不见经传的血毒门面前一败涂地,心中早已不忿。这时忽然想起一事,便微微一笑,说道:“褚经南,这位少侠年少有为,你虽不认得他,但必定知他师父名讳!” “哦?你师父是何人?” “姓褚的,你可还记得商阳子?”奚凌然未及答话,玄空道人抢道。 褚经南闻言,微微变色,强忍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商阳子高徒,果然器宇不凡!你师父来了吗?”言罢,四下看了看。 褚燕儿见褚经南夸赞奚凌然,心中暗喜,心道:“原来爹爹与他师父相识,这下可好。” 奚凌然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家师不在此处。” 褚经南闻言,点了点头,便放下心来。他曾在几招之内败给了商阳子,深知他武功高深莫测。若此人在此,自己绝讨不到半点便宜。 奚凌然又道:“褚帮主请听晚辈一言。” “请讲。” “家师虽未来此,但月前便知悉你的阴谋,并且已告知了少林、武当、泰山等六大门派,正是区区晚辈送的信。只因到此迟了一步,玄空前辈才中了你的毒计。我奉劝诸位三思而行,免得自讨无趣!” 此言一出,血毒门众人嘀咕起来。褚经南也暗生退意。心道:“若这小子所言不虚,六大门派已有防备,此行只得作罢,日后再伺机行事。” 褚经南看了看奚凌然背后一人,沉声道:“燕儿,还不出来?我早就知道你在此处!” 褚燕儿闻言,缓缓走了出来,笑道:“爹爹果然厉害,我躲着一动不动,还是被你看到了。哼,一定是你们三个报的信,看我回去怎么收拾!”说着指了指那三人。 褚经南瞪了她一眼,嗔道:“你就爱胡闹!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么?没出云南,我便知道你在后边偷偷跟着。若不是我暗中派人保护,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不知被别人掳走多少次了!怎么样,玄空老道和这少年没欺负你吧?” 她咯咯笑道:“怎么会呢,他们待我很好的。不过,方才那三人竟敢跟我动手,若不是道长出手,我就被他们伤了!”言罢,指了指方才三人。 那三人闻言,惊道:“小姐,我们不敢!帮主,属下怎敢与小姐动手,是小姐她...” 褚经南闻言,摆了摆手道:“我都知道了!燕儿,来,跟爹回去吧。”她嘿嘿一笑,没动半步,问道:“去哪里,回云南吗?”褚经南点了点头。 她讽道:“爹爹你休要骗我,你的属下在袖中暗藏了毒箭,别人不知,我怎会不知?我若跟你离去,他二人岂不瞬间就成了两具尸体?” 玄空道人、奚凌然二人大惊,心想褚经南用心险恶,果非善类。若非燕儿看破,今日必死无疑。 褚经南无奈,只好摆了摆手,众人方把毒箭收了起来。随即笑道:“好了,这下可以走了吧!”褚燕儿正色道:“你得发誓,不许伤害他们!” “好!我发誓不伤害他们便是,行了吧?” “嘿嘿,爹爹最疼我了。” 这时,玄空道人忽道:“褚帮主,我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怎样了?”褚经南说道:“呵呵!没甚么大碍,只是跟道长一样,中了点毒”心想不如趁机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一干人等,便道:“此刻正关在山脚下的一间草屋内。” 玄空道人笑道:“还要多谢手下留情,日后老道定登门造访!”褚经南叹了口气,笑道:“随时恭候大驾!”。 这时,褚燕儿转身望着奚凌然,强忍泪水,笑道:“奚凌然,我、我又要走了。这次你一定要来看我!”奚凌然怅然若失,道:“燕儿,我、我...” “怎么,你不愿意来看我?” “自然愿意!好,我答应你,你等我!” 褚燕儿闻言,淡淡一笑,向前走去。众人上马之后,褚经南朗声道:“后会有期!”言罢,一行人策马离去。 第六十八章 落尘残灰 奚凌然望着褚燕儿背影,直至没入山林。他失落至极,半晌无语。 这时,玄空道人忽道:“贤侄莫要伤感,你与褚姑娘若是有缘,终有相见之日。如今有一急事,还须烦劳出手!”奚凌然猛然醒悟,心想:“该死,此时怎可贪恋儿女情长!”顿觉自己有失体面,忙道:“晚辈失态,望道长见谅!前辈所言可是相救山下的师兄们?” 玄空道人笑道:“正是!” 奚凌然道:“道长安坐片刻,我去去就来!”言罢,飞身向山下奔去。 过了半个时辰,便带玄空门众人向山上走来。众人见掌门人无碍,尽皆欢喜不已。 奚凌然看了看各人症状,所中之毒果然与玄空道人一样。他将所有草药一并熬了,分给众人服了,玄空门众弟子不住道谢。因众人中毒之后,并未运气动武,是以三五日便恢复了。 玄空道人甚是欣喜,直留着奚凌然不放,他无奈住了数日。临走之时,玄空道人给商阳子写了封信,让他一并带去,玄空门弟子一直送到了百里之外。 奚凌然因在玄空门待了数日,路上不敢耽搁。他日夜兼程,几日后便回到了中原。 商阳子是世外高人,常年隐居山林,隐居的地方叫作商阳居。奚凌然赶到商阳居,便去拜见了师父及百目道人,而后将玄空门之事一一讲述。 商阳子与百目道人听他说完,不禁哈哈大笑。 百目道人笑道:“想必那褚经南听到商兄名号,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如鲠在喉。忌惮商兄神功,是以灰溜溜的回云南去了!”商阳子道:“哪里哪里!还是道兄考虑周全,告知各大门派。褚经南见其阴谋败露,各大门派已有防备,他自然不敢造次。” 这时,奚凌然方将玄空道人的书信交给师父。 商阳子见信中不乏赞美之词,笑道:“这老道对凌然甚是夸赞,难得,呵呵。”忽然,他脸色一变,正色问道:“凌然,你怎么认识褚经南的女儿?” 奚凌然不意他突问此事,登时怔住。又见他脸色难看,便心知不妙。讷讷道:“弟子、弟子数月前去云南时,偶然与褚燕儿相识。”商阳子又道:“哼!玄空老道知我刚正,在信中婉言相劝,叫我不要阻拦你二人交好。但褚经南乃血毒门的帮主,他的女儿又岂非善类?日后不可再与她来往,听到了吗?” 奚凌然闻言,大吃一惊,急道:“师父,褚经南为人狠辣,处事阴邪。但燕儿天真善良,与褚经南绝无半点相似,我、我、” “住口!你竟敢顶撞于我,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商阳子打断了他,过了片刻,又和颜悦色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男欢女爱之事无可厚非。但你尚且年轻,不知江湖险恶,褚经南女儿之事,以后不要再提!” 奚凌然焦急万分,乞求道:“师父,燕儿是真心对我,我...” 话音未落,商阳子震怒无比,大声道:“你给我住口!”奚凌然从未见师父如此生气,便不敢再说。 百目道人见状,笑道:“你这个商阳子,还是如此的急性子!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又何必操这个闲心!此事暂且不必在意,日后再说。凌然,你先下去罢。”言罢,朝奚凌然使了使眼色。 奚凌然向百目道人望了望,见他摇了摇头,便缓缓退了出去。 可是,谁也没想到,商阳子对此事竟是半点不让。此后三年他不准奚凌然下山,令其在商阳居潜心修炼武功。奚凌然无奈,又不敢私自下山,只好留在商阳居。他虽然困在山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褚燕儿。 一晃三年已过。这一日,他忽然想到:“不知这三年燕儿过得怎么样?我曾多次承诺去云南看她,却一一食言,她一定恨我极深,唉!”思索再三,决意去云南找褚燕儿。是夜,他留书一封,离了商阳居,便飘然下山。 他一路南下,直赶了二十几日方到了云南。打听了数日,竟无半点血毒门的消息!他又苦苦查访了两月,终于寻到了血毒门所在。但到之后才发现,只剩一座破败不堪的院子,不见半个人影。 正在这时,忽然天降大雨。他失落至极,忽然大吼一声,冲进雨中仰天大笑。之后,便大病一场,幸亏他内功深厚,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云南又寻了两月,依然一无所获。此时已过了半年有余,无奈之下,便回到中原。当他到了商阳居外,却被师兄、师弟拦住。 他吃了一惊,忙问何意。 只见大师兄叹了口气,说道:“二师弟,不瞒你说。那晚你留书一封,离开商阳居,师父便将你逐出了山门。”言罢,又叹了口气。 奚凌然闻言大惊,如同晴天霹雳! 他自然不信,大声道:“大师兄,你休要骗我,师父不会这样做的!”当即叫道:“小师弟,你告诉我,大师兄说的不是真的!快说!” 那小师弟也无奈点了点头。 奚凌然吼道:“我不信,我要去见师父!”言罢,展开轻功,便欲往山上奔去。 二人对视一眼,将他拦了下来。奚凌然试了几次,也未能通过。三人师出同门,虽然各有所长,但武功不相上下,更何况此时两人联手。 这时,奚凌然哭道:“大师兄,小师弟,求求你们,让我去见师父他老人家一面!我有话要对师父说。”那大师兄说道:“二师弟,不是我二人不留情面,实在是师父有所吩咐!他说今生不再见你,你又何必去惹他老人家生气!”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奚凌然双手颤抖,将信接了过开,打开之后,师父那苍劲而又熟悉的书法便映入眼帘,只见上书:顽徒奚凌然,不尊师重教,结交邪恶之徒,擅学旁门毒术。经我多次教诲,仍不知悔改。今逐出我商阳子山门,不再相见。 奚凌然读完此信,悲恸不已,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登时晕了过去。 二人见状大惊,疾忙将他扶起,一人双掌抵在其背,一人双掌抵在其胸,运起功来。此时三人武功已颇有修为,不一会儿,奚凌然便醒了过来。 奚凌然沉吟半晌,方道:“师父既然不肯见我,我也不再强求。可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大恩未报,我、我心难安。日后烦劳大师兄与小师弟,务必照顾好师父,奚凌然在此谢过!”言罢,深深拜了下去。 二人疾忙将他扶起。这时,那大师兄道:“师弟不必多礼,由我二人在,你放心便是。”他小师弟竟尔哭道:“二师兄,你、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你要去哪里?” 奚凌然长叹一声,苦笑道:“天下之大,总有我安身之处!倒是小师弟你,一定要小心在意!”言罢,重重看了他一眼。 那小师弟闻言,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 这时,奚凌然道:“大师兄、小师弟,我去也,后会有期!” 言罢,便大笑而去。只是,那笑声竟然如此凄惨,让人听了,不禁潸然泪下。 第六十九章 酹月惊魂 讲到此处,奚凌然忍不住长叹数声,似乎沉浸在往事之中。 冷一枫怕他伤心,问道:“前辈离开商阳居之后,去了何处?”奚凌然苦笑道:“我又去了趟云南,打听燕儿消息,依然一无所获。有传闻说血毒门被人端了,褚经南被杀,无一人生还。我自然不信燕儿已死,从此便到各地寻找她的下落!所到之处有云贵、中原等地,亦远到西域等地。直到数月前路经此处,听说有人善用毒术,便想到了燕儿。于是乔装成叫花子,慢慢查访,不久之后便遇到了你。” 冷一枫心想:“奚前辈与褚燕儿已分离二十余年,所谓世事难料,说不定褚燕儿早就死了。就算最终找到了她,只怕对面也难以相认。但他不忘誓言,实乃性情中人,令人佩服!” 冷一枫忽然想到,纵然奚凌然不错,但商阳子也有责任。于是忍不住道:“晚辈斗胆一言,那商阳子老前辈忒也不近人情。褚姑娘虽说是褚经南的女儿,但又未行凶作恶,如何便不能交好?他老人家更不该将前辈逐出山门!” 奚凌然闻言急道:“你、你切莫胡说,不得对恩师不敬!”冷一枫见他生气,便不敢再言。 过了一会儿,奚凌然叹了口气,才道:“唉,你所言不假。我从十岁起,便跟着恩师,知他生性刚正,容不得半点邪念。但我并不恨他,因为他这样做并无半分私念,一切皆为了我!” 冷一枫不置可否,问道:“前辈从此便未回商阳居?” 奚凌然道:“非也,你有所不知。虽然恩师不肯见我,但每年九月我都会赶来。因为九月初六乃恩师生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前来祝寿。但每次只能在山下遥拜。如此这般,便是十年啊!” 冷一枫不禁动容,道:“前辈志诚之心,晚辈佩服!”言罢,竟深深一拜。奚凌然疾忙起身,摆了摆手,又讲了起来。 等到第十年的九月初六,奚凌然依旧前来祝寿。到了山下,却不见一人。他心中纳闷不已,往日会有一人在此处当值,若有人前来拜访,待通报之后,方得上山。寻思:“莫非山上出了变故?”他急得踱来踱去,思索再三,便忍不住向山上奔去。 刚到半山腰,见地上躺了几人。他吃了一惊,疾忙上前查看,发现皆已死去。他思索片刻,暗叫不好,疾忙向山上飞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商阳居,大喊了几声“师父”,无人应答。又喊了几声“大师兄、小师弟”,依旧无人回应。他管不了许多,一把推开师父的房门,只见屋内桌倒椅碎,凌乱不堪,偏偏不见师父踪迹。 “师父、师父!” “大师兄!” “小师弟!” 他心急如焚,疾忙向后山奔去。过了片刻,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便寻声飞去。奔到近前,发现大师兄与小师弟打了起来! 他疑惑不解,大声叫道:“大师兄、小师弟,你们怎么打了起来,师父去哪了?”二人闻言,虽未停手,却也一齐向他望来。 那小师弟见了他,先是一喜,而后又哭丧道:“二师兄,你可来了!此贼、此贼毒害了师父!” 奚凌然闻言大惊,大声问道:“大师兄,可有此事?”那小师弟急道:“二师兄,你怎么还称他大师兄?这个恶贼...” 还未说完,那大师兄一掌拍到,凌厉无比。小师弟奋力接招,便无暇言语。 奚凌然见状,已信了七八分,又道:“丛柏然,小师弟说的可是实话,你是否害了师父?” 丛柏然“哼”了一声,冷笑不语。 奚凌然见状,方信小师弟所言。于是骂道:“丛柏然,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敢对师父无礼!小师弟莫怕,我来助你。”言罢,双掌一挥,就欲攻来。 这时,小师弟叫道:“二师兄不必相助,小弟应付得了,此贼伤我不得!你且去救助师父要紧,在后山!” 奚凌然闻言大喜,正欲离去,却又放心不下。但见小师弟掌法精妙,已渐渐占了上风,才放下心来,向后山飞奔而去。刚到后山,远远便看到一人躺在草中。 他奔到那人跟前,见到了师父熟悉的面孔。虽然十年未见,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只见商阳子满脸黑青,呼吸微弱,显然中了剧毒。 他大声喊道:“师父!师父!”商阳子则一动不动。他慌乱不已,一时辨认不出师父中了何毒,便将身上所有解药,一股脑给他服下。 过了一会,商阳子竟尔微微转醒。 奚凌然见状大喜,叫道:“师父、师父,你醒了!” 商阳子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低声道:“凌然,你终于回来了!当初,为师将、将你逐出山门,你、你不恨我吧。” 奚凌然道:“师父,弟子早已知错了,不敢怀恨恩师。”商阳子摇了摇头,轻轻道:“不!你没错,是为师错了。为师不该为世俗所累,一意孤行。所幸,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我也瞑目了。” 奚凌然哭道:“师父,你不会有事的,待弟子为你解毒!”商阳子摇了摇头,说道:“不忙了!此毒,毒性巨大,已侵我心脉,无药可解。为师仗着数十年功力,才撑到此刻。你小师弟怎样了?” 奚凌然回道:“小师弟正与大师兄,不!正与丛柏然那个恶贼缠斗,师父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帮师弟料理了他!” 商阳子强笑道:“不必!他不是你小师弟对手。你们师兄弟三人,各得我一项绝技。因性情不同,各有所长。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却看错了丛柏然这个小人,唉!” 奚凌然道:“师父不必感伤!有我跟师弟在,必将您老人家毕生所学发扬光大!”商阳子点了点头,道:“走,咱们看看你师弟去!” 奚凌然闻言,背起师父,向前奔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此刻,他二人在悬崖边缠斗,难分难解,那小师弟显然占了上风。 奚凌然叫道:“丛柏然,你这个恶贼!师父在此,你还不赶快住手,前来受死!” 二人闻言,忍不住向他望来。 小师弟见到师父,大喜道:“师父,你、你没事!好,好!”说着手下便慢了半分。丛柏然见商阳子未死,心中大骇,忙寻脱身之计。他见小师弟分神,一掌拍出,向他背后袭来。 奚凌然见状,叫道:“小师弟小心!” 小师弟闻言,不慌不乱,只见他双脚疾点,一跃而起,而后立即转身,双掌齐出,乃是一招“惊涛拍浪”。丛柏然听到掌声呼呼作响,吃了一惊,竟未躲开。 只听“嘭”的一声,丛柏然后背中掌,而后直直向前飘去,跌入悬崖之下! “啊!” 小师弟见状,大叫不好!他疾忙转身,飞扑而至,同时伸手去抓,可惜还是晚了半分,眼见丛柏然摔落下去。 他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便不去理会,疾奔到师父跟前,叫道:“师父,你怎样了?” 商阳子笑了笑,缓缓说道:“你我三人,能够师徒一场,实乃莫大缘分。你们尽得我真传,我甚欣慰。只盼日后行走江湖,定要行侠仗义,不可堕了我商阳子的威名!” 二人闻言,哭着点了点头。 商阳子提了口真气,笑道:“你二人,很好!” 言罢,溘然长逝。 第七十章 落雁知还 冷一枫听到此处,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世事难料!不想商阳子老前辈英雄一世,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大徒弟所害,实在可叹!” 奚凌然重整思绪,言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丛柏然野心勃勃。此人狂妄自大,又精于心计,在师父面前没有半点不敬。我被逐出山门时,曾嘱咐小师弟务必小心,便是提醒他提防丛柏然,只是当时无法言明。没想到他隐忍了十年,还是动手了!” 冷一枫怒道:“丛柏然这个恶徒,连畜生都不不如,真是死有余辜!若当时晚辈在场,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定然一剑将他杀了,方解我心头之恨!”奚凌然笑道:“哈哈,当时你还未出生,如何使剑?” 他赧然一笑,问道:“商阳子老前辈死后,你跟那位师弟怎生安排?”奚凌然道:“自从师父死后,我就了无牵挂,便去寻找燕儿,从此浪迹天涯。我小师弟重情重义,一时难以割舍,是以一直守在商阳居。直到多年之后,他成了家,便离开了。后来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也是一位响当当的英雄!”言罢,得意的笑了笑。 他见状,慨然笑道:“前辈适才讲述之时,只点出了丛柏然之名,却一直未提那位小师弟名号,似乎故意隐瞒,晚辈实在不解。恳请如实相告,日后定然登门拜访!” “我这位小师弟姓冷,名卓然,人称冷仁义!” 冷一枫闻言,倏地站了起来! 他断未想到,眼前这人竟是父亲的同门师兄。以为听错了,颤声道:“前辈所言当真?你、你莫要玩笑...” 奚凌然不语,重重的点了点头。 冷一枫依然相信,将奚凌然所述迅速回想一遍,喃喃道:“丛柏然、奚凌然、冷卓然,劈风掌、破空掌...”想到此节,再无疑问,于是拜倒在地,叫道:“晚辈冷一枫,拜见师伯。” 奚凌然闻言,大吃一惊!疾忙将他扶起,急道:“你当真是冷一枫?是我二师兄的儿子,你还活着!”冷一枫甚是惊喜,点了点头道:“晚辈经历曲折,实不敢以本名行走江湖,还望师伯恕罪!” “哈哈哈!快哉快哉!” 奚凌然又道:“无妨无妨!我见你使出劈风掌,以为是我师弟的弟子,没想到你竟是一枫!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你,那时你才刚满月。哎,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就是二十年啊!” 冷一枫问道:“怎么,师伯见过我?” 奚凌然笑道:“当然了!那年我从云贵归来,先回到了商阳居。但见空无一人,貌似荒废了许久,你爹爹也不知去了那里。我登时吃了一惊,以为又发生甚么变故。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鼎鼎大名的冷庄主便是你爹。我惊喜不已,兴冲冲赶到你家。当时恰逢你爹为你你办满月酒,见了我甚是高兴。你不知道吧,你名字中的‘一’字,便是我取的,意在事事为一!” “啊,原来如此,侄儿还要感谢师伯赐名,呵呵。” “哈哈哈!当时你爹留我不放,十多年不见,定要叙叙兄弟之谊。我也感慨不已,在你家待了月余。后来,你爹不让我走,我便留书一封,悄然而去。从那之后,便未再见你!” 冷一枫不解,问道:“师伯,这是为何?” 奚凌然道:“其一,当年我之所以回到中原,便是听到了一点燕儿的消息,是以不敢久留。怎奈你爹如此热情,我又不忍拒绝,才悄悄溜走。其二,我与你爹相见,便会想起师父,徒增烦恼,唉!” “直到数月前,听闻了仁义庄之事,大惊不已。我不知真假,放心不下,便急忙从西域赶回,待到了仁义庄,果然...”讲到此处,潸然泪下。 冷一枫闻言,不禁想起父母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奚凌然任他痛哭,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当时,有传言说你逃了出去,起初还不信!原来,你不但逃了出去,还学了如此神功。真是苍天有眼,哈哈哈!” 冷一枫哭了一会儿,便道:“侄儿想起爹娘惨死,伤心不已,师伯莫要见怪。” 奚凌然道:“唉,你爹不知得罪了甚么厉害人物,竟然如此心狠毒辣!对了,当晚你是如何从仁义庄逃脱,又如何练就了这一身武艺?” 冷一枫理了理头绪,将所经之事,一一道来。从仁义庄、震威镖局、青云遗冢,再到孟府、河间府、泰山帮、山坞帮、闪拳派,最后到风雅堂、展峰堂。直花了两个时辰,才叙述一遍。 奚凌然待他讲完,不禁抚掌大笑,言道:“真是奇哉怪哉!你这两年经历,比我四五十年还要丰富!”过了片刻,又道:“不过,如你所言,仁义庄之事十之八九是黑衣人所为,而黑衣人又隶属青云帮?” “正是!据我目前所知,风雅堂、展峰堂皆是青云帮十二堂之一。风雅堂如今已空无一人,要想找到青云帮所在,只有落在白无极身上。”他想了一会儿,又道:“除了白无极,还有两人定然知情,便是风雅堂堂主鲜九生、镇威镖局梅成林。我本想从他两人口中得到消息,但两人甚是聪明,诡计多端。梅成林自不必说,有高人暗中帮助,而鲜九生在风雅堂事发后,便不见踪迹。” 奚凌然沉思片刻,言道:“那震威镖局总镖头梅成林,在江湖上倒有点名声,没想到竟是个无耻小人!不过在我看来,以他武功和胆识也就想图谋劈风掌,仁义庄之事多半与他无关。鲜九生既然是风雅堂堂主,找个藏身之处还不容易?镇威镖局各地设有分局,梅成林要躲起来也非难事。如今二人已成惊弓之鸟,今后定然不会轻易露面!此事倒颇为棘手。” 冷一枫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甚觉苦恼。 “唉,师伯言之有理,如今二人果真销声匿迹了。不过师侄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 “哦,何事不明?说来听听!” “如果是青云帮杀害了我爹娘,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甚么?据我所知,我爹一向为人谦逊。虽然他广交江湖英雄,但与青云帮没有任何往来,更不会得罪它!” “你说的对,你爹处事谨慎,原说不会得罪青云帮。唉,事中缘由,你我无从得知。为今之计,便是拿住白无极,问出青云帮所在,再做打算!” 冷一枫点了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言道:“白无极武功倒不足为惧,我一人应付得来。可他用毒的手段的确高明,实在难以防备!” 奚凌然笑道:“这个放心!虽然我不曾与他交手,不知他武功怎样。但要说用毒,你师伯我不惧任何人!待我教你一两手毒功,足够防身。” 第七十一章 琢玉成器 冷一枫喜道:“有师伯在,定然无碍!只是将师伯置于险境,师侄心中难安!” 奚凌然笑道:“哈哈哈,你跟你爹一样宅心仁厚。你放心便是,我闯荡江湖几十载,甚么世面没有见过?区区一个白无极,不足为惧。再者,就算你不来此地,我一样要查清他的底细!”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方才你说起的那个蓝衣人,是何来历?” 冷一枫叹了口气,说道:“师伯既然问了,我便如实相告。起初,为了查明父母被害真相,我曾多次孤身涉险。但因功夫不济,屡屡受挫。事败之后,被梅成林等人擒住,关键时刻皆是她出手相救。但当我要杀梅成林时,她又出手阻拦,致使梅成林逃了两次!说实话,今日之境地,皆拜此人所赐,却至今不知她身份!” “哦,这就怪了!他武功如何,可知哪门哪派?” “我与这姑娘交手数次,她轻功极高,掌法及腿法皆凌厉无比。且此人所学较杂,仅掌法就得有三种之多。看其路数,不似中原武功。或许是女子之故,她内功不高。” 奚凌然寻思片刻,也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便笑道:“如你所说,此人确实有些古怪!不过,既然她一意要救梅成林,你二人终有再见之日。目前暂且不去理会,到时再问个清楚。” 冷一枫点了点头。 奚凌然忽然从怀中取出两本书来,递了过来。冷一枫接过,见一本是《破空掌法》,另一本是《凌然毒经》。他不知何意,忙问端的。 奚凌然正色道:“这本《凌然毒经》,是我呕心沥血所着!其中详细讲述了识毒、用毒、解毒等内容,包含上百种毒药识别以及百种解毒良法。其中多半出自血毒门,当年燕儿曾详细给我讲解,我也只是记了个大概。这两月先用心研读,不必急于求成,日后定有大成。” 冷一枫惊诧不已,急道:“师伯这是何意?这本毒经集聚了你一生心血,怎可轻易示人?再者,我无功不受禄,不敢觊觎,望师伯收回!” 奚凌然忙道:“一枫,你不必推辞!当年师父死后,我便浪迹天涯,对你爹极少关心。你爹当时还小,便一人打理商阳居。每次想到此节,我甚是羞愧。待你爹娘噩耗传来,我更懊悔不已。如今,天可怜见,让你我相遇,正是要我弥补过错。再说我一生为情所困,飘零半生,未收一徒。你若不受,百年之后,我这心血岂不白费?” 冷一枫闻言,躬身拜了下去。 奚凌然疾忙伸手,欲将他扶起,笑道:“不必多礼!你修炼此经,乃是了我心愿,我该谢你才对!”他急道:“晚辈不敢!”说着运起了内功,向下拜去。奚凌然见他发力,也陡提真气,欲试试他内力如何。 冷一枫只觉得一股真气冲了过来,甚是强劲! 其实,自从他修炼劈风掌与天罡神掌之后,内力大增,体内真气“遇强则强”。此时,奚凌然内力袭来,他体内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真气,与之抗衡。奚凌然忽觉他真气充盈,刚正大气,心中暗暗吃惊!两人稍一搭手,便知对方内力如何。 冷一枫缓缓拜了下去!而后言道:“师侄得益匪浅,是我莫大福分,定然不令师伯失望!” “好、好、好!”奚凌然欣喜至极。 这时,他又指了指那本《破空掌》,正色道:“这‘破空掌’乃绝世掌法,是我恩师商阳子所创。我有幸见恩师使过一次,可谓出神入化,我自愧不如!恰逢今日良机,一并传授于你。虽然不行拜师之仪,但须遵传授之道,你跪下罢!” 冷一枫见他说的郑重,便不再多言,重重磕了三个头。 奚凌然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然后说道:“你‘劈风掌’已颇有修为,再习‘破空掌’自然易如反掌。我与你爹同出一师,内力多有相通之处。但此两套掌法风格不同,劈风掌掌力浑厚,讲究沉稳;破空掌掌力飘忽,讲究轻灵。其核心皆在于以气运力,不可以硬碰硬!” 冷一枫闻言,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喜道:“多谢师伯教诲,师侄时刻铭记在心!这劈风掌多是师侄自行摸索苦练,远远不能发挥其威力。如今幸得师伯点拨,方知其中奥秘,如拨云开见日!” 奚凌然笑道:“不过,你那天罡神掌的真气非同小可,日后大成之后,便可无所畏惧,柳青云真乃神人也!若当真比拼起内力来,我已非你的对手!” “师伯过谦,晚辈不敢有半分此想!” 冷一枫经过奚凌然的指点,逐渐顿悟,武学修为又高了一层。此事后话,暂且不提。 奚凌然闻言,仰天大笑,言道:“孺子可教也!如今,劈风掌与破空掌两大绝技皆有传人,我终于不负恩师所托。哎,只可惜了那‘碧霄掌’,恐怕从此绝迹江湖了!” “‘碧霄掌’,那是什么掌法?” 原来,商阳子平生有三大绝技,乃“碧霄掌”、“破空掌”、“劈风掌”三种掌法。他正好收了三个徒弟,便视三人悟性不同,分别传了一套掌法。且责令三人只可修炼一种掌法,不可私下互相传授,否则将被逐出师门! 奚凌然年轻时,可谓“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以传了“破空掌”;冷卓然性格沉稳,做事严谨,传了“劈风掌”;而丛柏然生性傲慢,野心狂逆,便传了修心养性的“碧霄掌”。奚凌然与冷卓然苦练掌法,皆有所成。 唯独丛柏然不肯专心练武,数次请求商阳子,传授另外两套掌法。商阳子自然不应允,丛柏然便怀恨在心。他从此默默习武,隐忍十年之久,终究下毒手害了商阳子。后来,事情败露,被冷卓然打下了悬崖。 自此,“碧霄掌”便失传了。 冷一枫闻言,自知责任重大,便道:“听完师伯所言,晚辈甚感惶恐!日后我定当勤加练习,只愿能将这两套掌法发扬光大!师伯亦不必气馁,若太师父在天有灵,终有一日,‘碧霄掌’绝技必将重现江湖。” 奚凌然笑道:“说的好!来,我先教你这‘破空掌’!”于是将每招每式、运气之道以及掌法精妙之处一一讲来。他第一遍讲的甚是详细,冷一枫也听得认真。待到第二遍时,两人一边切磋,一边练习。 冷一枫有了劈风掌根基,练起来甚是顺畅。刚过十日,便融会贯通。过了月余,已有小成。奚凌然极意助他,便过起招来。两人招式一样,内力相同,竟然过了百余招未分胜负。 两人各有心得,皆欣喜不已! 奚凌然趁着一股热劲,又将《凌然毒经》一并传授。冷一枫对用毒之道知之甚少,是以学的很慢,直过了两月,才略为通达。 此后,他更是勤加练习,不敢有一日懈怠。 第七十二章 枯鱼涸辙 两月时光,弹指而过。 这一日早上,他去拜见奚凌然,在门前敲了半天,却无人回应。于是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转身见桌上留了一封信,拆开后看了一遍,不禁皱上眉头。 原来,奚凌然信中所言,有急事须去云南一趟,少则月余,多则三个月便回,并交代他要勤加练功,不可懈怠。对于展峰堂之事,不可妄动。若非去不可,须再潜心修炼一个月。最后特意叮嘱,要好生照看“天山积雪”这绝世珍宝。 冷一枫不禁感慨:“师伯十之八九得到了褚燕儿的消息,否则不会再去云南。他飘零半生,为情所困久矣,不知何时方能解脱!”于是遵照他叮嘱,将“天山积雪”好生照看。他一边练习破空掌,一边配制各种解毒,又在山上待了一个月。 过了月余,他将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当晚便直奔展峰堂而去。此次他极其小心,观察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展开轻功,飞进院内。之后便照着先前方法,沿着园中小路奔去。先左转,后右转,但不知转了多少弯,竟然不见尽头! 他不禁纳闷不已,隐隐觉得有些异常,但又说不出来。心道:“这时怎么回事儿,此番与上次一般走法,为何还不见大堂?”他边走边沉思,又转了个弯,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厅堂,远远看到了“展峰堂”三字。 他心中一喜,打消了疑虑,便不再多想。于是迅速穿过展峰堂,来到后院,依旧不见一人。他对白无极的书房记忆犹新,轻易便找到了。透过窗户望去,见屋内有一人,正背对自己向墙上看着甚么。从衣着来看,正是白无极。 于是他不及多想,猛提一口真气,一掌将窗户拍碎,而后向他扑去。白无极见状,吃了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便中了一掌。随后吐了几口鲜血,便不省人事。他未料竟一招得手,微微一愣,上前探了探呼吸,已经死了。他登时便明了:“这时白无极惯用伎俩,眼前这个只是替身而已。” 冷一枫走近书桌,见无一物,再向墙上望去,那副“唯我独尊”的字画不见了。他疾忙四下看了看,先前屋内的古玩书画也一件不剩了,才察觉此处并非先前那间屋子。他大吃一惊,暗叫不好,正欲退出屋去。 正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屋内墙顶各落下一张铁板,沿着四周围成一个笼子,将他困在中间。他见此情景,甚是懊悔,心道:“哎呦,不好!只顾着防备白无极使毒,不想他使了诡计,还是着了他的道!” 他四下查看一番,钢板上无数的小洞,除此之外便无其他异常。 这时,忽然从小洞中冒出了一丝丝白雾,闻到了只觉香甜迷人。他不小心吸了一口,无比受用。突然又想到了甚么,不禁微微变色,疾忙从怀中取出了几颗配好的解药服了。即便如此,他只觉双眼越来越沉。过了一会儿,再也无力挣扎,闭上眼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石洞中,手脚皆被铁链锁住。于是运起真气,猛的一扯,只听得哗啦作响,却不见折断,不觉大吃一惊。寻思:“我这一扯至少千斤之力,不知这铁链有何古怪,竟然扯不断!” 这时,只听洞外一人大笑道:“哈哈哈,你就别白费力气,这铁链乃玄铁所制,可抗的住千斤之力!”他见是白无极,也不知此话真假,便道:“堂堂展峰堂堂主,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同是堂主,你比那风雅堂姓墨可差了不少,呵呵!” 其实,这铁链并非玄铁所制,只是一块极其少见的金属石炼制而成。冷一枫那一扯确有千斤之力,原本可以扯断。只是他中毒之后真气受损,加之毒性未解,十成功力也只剩一二成而已。 没想到白无极听了此言,勃然大怒,骂道:“墨九生算甚么东西!若论武功,他远不如我;若论才智,他若高明,也不会连老巢也丢了。取了个甚么‘九命诸葛’的名号,哼,我看他是自命清高罢了!” 冷一枫闻言,心中暗喜,心道:“不知白无极与鲜九生有何过节,竟令他如此气愤。不过可以断定这墨堂主便是鲜九生,只是不知他现在何处。白无极果然有勇无谋,我且激他一激!”于是仰天大笑。 原来,这白无极与墨九生向来不和,两人各自瞧不起对方。他看不惯墨九生只会逞口舌之勇,而墨九生嫌弃他只会用毒,有勇无谋,二人由此不和。虽然同属一帮,但暗地里却时时刻刻在较劲。 “姓木的,你笑甚么?” “可笑、可笑,实在可笑,哈哈哈!” “哼!臭小子,有甚么可笑的?你倒说来听听。” “你说墨九生自命清高,我看则不然!我曾与他交手数次,其拳脚功夫确不高明,但铁扇子功夫倒是厉害。你说他丢了风雅堂,也是事实。不过胜败乃常事,打不过便跑,乃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人的确高明!呵呵!” “放屁!你简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好臭好臭!那墨九生虽然武功不及我,但此人几次与我交手,皆是堂堂正正。虽然被我打的屁滚尿流,但还算英雄好汉,阁下就...呵呵!” “我就如何?若非上次你被人救走,早就一命呜呼了,哈哈哈!” “此话不假!我原以为展峰堂堂主必是光明磊落之人,谁知却是一个下三滥的主。我上次中了毒,不是你的对手。但今日你可敢与我打一场?” “有何不敢?”白无极忽然狞笑道:“不过,你这激将法对我无用!你放心,等到了时候,自会放你。不过,得让你尝尝我的手段!哈哈哈。” “你怕是不敢放开我吧。也罢,怪不得这风雅堂在十二堂中排行最后,原来如此!嘿嘿。” 白无极闻言大怒,骂道:“臭小子还敢胡说八道!来人,让他尝尝‘白日醉’的厉害,先让睡个几日再说。”话音未落,听见有人应了一声,随后便见钢板上的小洞又冒出来一丝丝的白雾。 这时,白无极忽然骂道:“混账,够了、够了!不知道本堂主配这‘白日醉’极其不易吗?用这么多,当饭吃么!” 冷一枫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无极不怒反笑,骂道:“臭小子,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冷一枫大声叫道:“哈哈哈,你这三脚猫的毒药能奈我何?看本大爷将你...” 还未说完,便听“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第七十三章 阶下之囚 白无极见了得意笑道:“呵呵!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迟早是要吃亏的!” 话音未落,隔壁囚室传来一声冷笑:“哼,白堂主,你好威风!”竟是一妇人的声音。 白无极闻言,疾忙上前,陪笑道:“原来是师父醒了,弟子有礼了。”那妇人头也不抬,道:“少在这假惺惺的!我来问你,这少年是何人,为何关在此处?” 只听白无极笑道:“这人叫甚么木风,弟子也不知是甚么来头,竟敢到我展峰堂撒野!不过看他年纪轻轻,武功倒也不弱。” “你给这少年用的甚么毒,叫什么‘白日醉’?听你言语,可自负得很啊,不知这毒有何妙处?” “呵呵!说到用毒,弟子怎敢在师父面前造次。即便厉害,也不会入您老人家的法眼!” 那妇人哼了一声,讽道:“少在这装模作样的,看你如此得意,想必费了不少心血罢!说来让为师听听。” “嘿嘿,那弟子就班门弄斧了!此毒药叫作‘白日醉’,中毒之后,当即内力尽失。中毒之人起初会全身无力、嗜睡,之后便会沉睡七日不醒。如果两日内服用解药,当日症状可缓,三日内毒性可解。但若想恢复去内力,须得十天、半月之久。如果两日内未服解药,纵然七日后自动转醒,毒性依然留在体内,且至少需要一个月方能恢复内力!” 白无极言罢,直直看着那妇人,竟显得甚是紧张。 那妇人听了,沉吟片刻,忽然睁开双眼,笑道:“这有何难!火殃勒、鸢尾、射干、山乌桕四味毒草,取前两者根须,晒干研磨成粉备用;再取后两者成熟花茎,捣碎成汁,掺入根须粉之中。用时以火烤之,便会产生白色烟雾。” 白无极闻言,暗暗吃惊。不过,当即笑道:“只闻症状,便知毒药成分,还是师父您老人家厉害,果然比弟子高明的多!不过...” “哼,你急甚么!还差一味,便是石山巴豆。取其果实,与火殃勒、鸢尾根须一起研磨成粉。” 白无极当即怔在当地,哑口无言! “刚学了点皮毛,就开始卖弄。石山巴豆多产自云贵、两广及川蜀等地,你可知何处产的石山巴豆毒性最烈?” “这、这弟子不知...”言罢,汗涔涔而下。 “呵呵!如何,我说的可有半点有差错?” 白无极面露尴尬,笑道:“师父所言一点不差,弟子拜服。但师父可知如何解之?” 她忽然大笑,道:“亏你说的出来!为师既然知道毒药成分,便能解之。毒术与医术相辅相成,二者相通之处颇多。其中‘望’、‘闻’、‘问’、‘切’四字诀须精修也。适才我用的便是这‘闻’字诀,莫非你连这些本事都没学会?若是如此,日后休说是我的弟子!” 白无极闻言,满脸通红。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发作,笑道:“师父说的是,弟子日后勤加研习。您老人好生歇息,弟子过几天再来拜见!”言罢,便灰溜溜出了洞去。 那妇人待他离去,长长舒了口气。她闭上双眼,缓缓调匀呼吸。而后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合于双掌之中,运起内力来。不一会儿,额头便冒出了点点汗珠,同时掌中升起了丝丝白雾。 这时,只见她右手轻转,向石壁一掌拍去,登时出现了一团白雾!说来也怪,那团白雾逐渐形成一条线,丝丝作响,径直向石壁飞去。待撞到石壁之后,忽然不见。 原来,石壁上有数条裂缝,雾线穿过裂缝传进了冷一枫的囚室。 那妇人一掌拍出之后,便忍不住咳了数声。她疾忙暗运真气,调匀呼吸,片刻方止。 过了半个时辰,冷一枫悠悠转醒。 他慢慢爬了起来,只觉天旋地转,眼看跌倒,忙伸手扶住了石壁。刚站定,便觉胸口恶心难耐,忍不住哇哇大吐,直将腹中酸水吐尽。过了一会儿,才觉顺畅,不禁喃喃自语:“白无极倒是有些手段,不知是甚么毒药,竟然如此难受!莫非含有山乌桕的花径成分?” 这时,只听那妇人“咦”了一声,颇感惊奇! 于是低声道:“好,年轻人倒识得山乌桕,也不凡了!只可惜内力是差了点!” 冷一枫见是一妇人说话,微微吃惊,不成想另有人关在这里。听她声音,似乎是四十余岁,忙道:“不知前辈在此,晚辈有礼了。”那妇人续道:“甚么前辈、晚辈的,年轻人啰啰嗦嗦!你叫甚么名字,为何会被关到此处?” 他不知这妇人底细,不敢妄言,于是叹道:“晚辈木风,与白无极有些恩怨,本想到展峰堂与其理论理论。不想此人武功不怎样,却是阴险歹毒。我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儿,被困在一间铁屋子里。后来被毒药迷晕,就不知发生了甚么,一觉醒来便在此处了。唉,只怪我太过托大,悔之晚矣!” 那妇人闻言,竟哈哈大笑! 冷一枫不知她为何发笑,不解问道:“您老为何...” 还未说完,便听那妇人怒道:“小子放肆!甚么‘您老’,我、我很老么?” 他心中苦笑,不知如何称呼,便低声道:“前辈莫怒,在下一时口误,恕罪!”停了片刻,又道:“前辈适才为何发笑?”那妇人接道:“我笑你这小子口出狂言!你说一时大意才着了他的道儿,你可知他是谁,是否与他交手?” 他笑道:“这个晚辈自然知道。这白无极乃展峰堂堂主,武功嘛,顶多算是二流...” 那妇人闻言,双眉紧收,脸色逐渐凝重。 冷一枫看不到她脸色,继续说道:“不过,此人毒掌倒是有些造诣,江湖上极少人会此掌法。但这种掌法却是弊大于利,如果遇到内功深厚之人,此掌法便如同鸡肋。” “哦?此话怎讲?” “前番我与他交手之时,若非中毒,便能以内力将毒性逼回他体内,到时候他则非死即伤。此人心术不正,手段毒辣,就算胜了别人,也不是英雄行径,像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住口!” 冷一枫闻言吃了一惊,不知她为何震怒,便不敢再言。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喊道:“前辈、前辈?” 他正在疑惑,只听那妇人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说的不错,这毒掌因人而异。内功深厚之人练了,威力巨大。但倘若内功不济,练了也是白练!不过,你说下毒是下三滥的手法,乃是一知半解。有人下毒,便有人解毒,解毒与医理相通,同样救人治病。你这少年以偏概全,说多你也不懂!哼!” 冷一枫听她说完,仔细一品,不禁点了点头,笑道:“前辈所言甚是,晚辈受教了!” 那妇人不想他竟会低头认错,语气登时缓和下来,问道:“方才你说曾与白无极交过手?” “正是!不过他虽然他毒掌厉害,却也伤我不得。只是晚辈不意中了钩吻之毒,才败于他手。所幸得一高人相救,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那妇人不禁疑惑,问道:“钩吻乃寻常毒花,其毒性不大,怎会取人性命?”他答道:“前辈有所不知,在下初入展峰堂时,不知园中花草皆是毒物,不小心被钩吻花刺刺了一下。当时不以为意,后来与白无极交手之后,才慢慢发作!” 那妇人点了点头,道:“那就是了!虽然钩吻毒性不大,但中毒之人须服解药静养,不可运气动武,否则毒性大发,难以施救。” 第七十四章 同病相怜 他点了点头道:“正是此理,前番相救我的那位前辈也是这样说的!”那妇人闻言微微吃惊,问道:“看来你说的那位前辈也精通毒术,不知他姓甚名甚?唉,如今江湖上善用毒者愈来愈少了,只怕过不了三五十年,便会失传!”说到此处,竟是无限伤感。 他听了此言,寻思:”想必她也是用毒高手,或许与奚师伯是同道中人。不过奚师伯已隐姓埋名多年,暂不可轻易透露他的身份。”于答便道:“那位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救了我之后便悄然离去,是以未来得及询问其名讳。” 那妇人闻言,“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哼,适才你说下毒乃是下三滥的手法,那么你对毒术知道多少?毒术博大精深,并非只有下毒的手段。即便对手使了迷药,那也是智取,如何用不得?”语气之中颇有不满。 冷一枫正欲答话,忽觉胸口烦闷不已,忍不住又吐了几下。 那妇人见状,冷笑一声,讽道:“呵呵!下三滥的手法尚能将你制服,看来你也高明不到哪去!” 冷一枫心中苦笑,心想此言不无道理。此时况胸中难受,便未答话。过了片刻,那妇人见他不言,知他毒性未解,便道:“此刻你胸中定是烦闷不已罢?你这少年虽然孤陋寡闻,但能够知错就改,也还不错。适才你说毒掌伤你不得,想必内功有过人之处。现在教你一法,以驱除毒性!” 他闻言大喜,强忍一口气,谢道:“多、多谢前辈指点!” 那妇人言道:“你听好了!虽然中毒之后,真气不足,但也无妨。你只需缓缓运气,将真气慢慢注入关元、终极、曲骨三穴。如此反复三次,再调息片刻,此毒便解了大半。一定要慢,切记!” 他闻言忙盘膝而坐,依言运功,果觉胸中清净了许多。 过了半个时辰,他一跃而起,谢道:“多谢前辈指点!高人就在眼前,晚辈竟然不识,甚是惭愧!”那妇人见他言语谦逊,不禁对他客气起来,笑道:“你这少年倒识礼数,适才是我看错你了,呵呵。” 冷一枫忽然想起一事,言道:“晚辈中了白无极的‘白日醉’,听其言语该是极其厉害毒药,至少得昏睡几日。但是为何晚辈觉得一会儿便醒了?”那妇人笑道:“甚么厉害毒药,在我看来不值一提。若非我中毒,内力尽失,只能将‘玉露散’幻化为气,其十成功效只发挥出了一分,否则你早就醒了!” 他闻言惊诧不已,问道:“莫非是前辈救的我?” “呵呵,自然是我。此处出了你我二人,还有何人? 冷一枫忙谢道:“原来是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言罢,拜了下去。那妇人虽看不见,但能听到他下拜声响,便道:“免了罢!如果我内力尽在,将‘玉露散’完全气化,你只须闻上一闻,便可解毒!” 冷一枫心中暗暗称奇,自然想到了《凌然毒经》,其中包罗上百种解毒奇药。他快速想了一遍,也未想起有关于‘玉露散’的记载。待要询问,又怕恐牵涉出奚凌然,便作罢了。只说道:“前辈既然精通毒术,必然知道中了何种毒药,为何不就此解了,逃离此处?” 那妇人闻言,半晌无语。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唉,你可知我是谁?” 他不禁一愣,答道:“晚辈初入江湖,见识短浅,确实不知前辈尊姓,正要请教。”那妇人笑道:“呵呵,我不是此意!我是问你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晚辈不知。” “也罢,告诉你也无妨!我姓燕名楚,正是白无极的师父。” “啊!” 冷一枫大吃一惊,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才道:“前辈竟然是白无极的师父,这点晚辈确未想到!”刚说完,突然想起方才对白无极武功的评论,不禁羞愧不已,便道:“适才晚辈对毒术妄加评论,前辈切莫见怪,权当我胡言乱语了!” 燕楚闻言,微微笑道:“呵呵,若是与你一般见识,也不会救你了。” 冷一枫甚觉尴尬,疾忙说道:“晚辈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前辈是白无极的师父,为何被关在此处?白无极如此行径,真是连禽兽不如?”刚说完便觉后悔,心想:“我骂白无极禽兽不如,岂不是连燕前辈一块骂了...” 好在燕楚不明其意,叹了口气,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我爹是一帮之主,毒掌功夫了得,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但不知怎么得罪一些厉害人物,我爹不幸遇害。我自然也被人追杀,受了重伤。但对方紧追不舍,定要置我于死地,就是所谓的‘斩草除根’。最终我拼了性命,才逃了出来,但因失血过多,晕倒在半路。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之后,发现躺在一个小院的一张床上。后来,发现救我之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我匆忙写了个药方,让他去抓了药。自此数日,便是他照料着我。期间,我曾施展功夫疗伤,他悟性极高,竟然跟着学了一星半点。待伤好之后,他便求我收他为徒。我见他为人正直,又救我一命,便答应了。这少年便是白无极。” 冷一枫想到了此节,也不惊讶,忍不住问道:“当时白无极才十五六岁,怎么就成了展峰堂堂主?” 燕楚苦笑道:“唉,究其原因,还要怪我!” “这、这晚辈倒不明白了,白无极犯的错,怎会怪在前辈?” “当年我收他为徒之后,前两年只是传了一点皮毛功夫,意在考验。但他从无怨言,用心练功,对我也极其敬重。从此我不再怀疑,十年之间,将我平生所学尽数传了他。但五年前,我忽然收到好友的一封信,说所托之事有了眉目,邀我到中原一趟,没想到一去便是五年!直到数月前,才回到了临安。虽然他尽力掩饰,但还是被我察觉到了异常。我再三追问之下,他难以自圆其说,便说出了实情。原来,五年前我刚离开,他便去闯荡江湖了,后来无意中便加入了展峰堂。因他武功不弱,又善于用毒,两年后便成了展峰堂堂主!我听完痛心不已,责令其改邪归正,否则便将他武功废了。没想到他满口答应,却在暗地里下毒。我一时被他骗过,没在防备,便中了毒,而后就被关在了这里。不过,他还未丧尽天良,不敢将我怎样。” 冷一枫听她说完,怒道:“即便如此,他也不该如此对待前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这般行径,却也是‘欺师灭祖’了!”燕楚无奈笑了笑,道:“此时说也无用,毕竟我对他缺少管教,才致今日之祸。但此时让他改邪归正,已然不能。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皆看他个人造化了!” “前辈所言极是!” 过了一会儿,又道:“不知前辈所中何毒,竟然如此难解?” 第七十五章 拔草寻蛇 燕楚笑道:“其实并非甚么剧毒,不过是飞燕草而已。只是此物甚是难觅,且毒性发作极快,且中毒之人四肢无力,内力尽失,毫无还手之力。当我察觉出来,为时已晚矣。” 冷一枫愈想愈气,忍不住骂道:“白无极真是个无耻之徒,有朝一日,我定杀之而后快!” 正在这时,只听一人笑道:“哈哈,骂得好!” 话音未落,一人走了进来,正是白无极。只见他竟然换去了黑衣,身着一袭灰色长衫,头戴纶巾,倒似富家公子一般。 白无极笑道:“你骂我是无耻之徒,那你是甚么?你便是瓮中之鳖,哈哈哈!”他嘴上笑着,心中却暗暗吃惊:“这小子中了‘白日醉’之毒,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真是奇哉怪也!” 冷一枫闻言,叫道:“白无极,你好大胆!你说我是瓮中之鳖也就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说燕前辈是‘翁...’,便是不行。即便燕前辈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不尊师敬道,我却饶你不得!” 白无极闻言,不禁一愣! 他一向敬重师父,不敢有丝毫怠慢,将她关在此处,亦是无奈之举。听冷一枫这么一说,疾忙辩解:“臭小子,你、你休得胡说,我只说你是瓮中之鳖,从不敢对师父无礼!” 冷一枫笑道:“你方才说的明明白白,还敢狡辩!此处所囚之人,除了我便是尊师,我是‘瓮中之鳖’,那燕前辈不也一样?” 燕楚见状,心中暗笑,心想这少年倒也机灵。 白无极知他故意胡搅蛮缠,便不去理会。向燕楚躬身一拜,笑道:“弟子见过师父,您老人家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弟子对您可是一向敬重!”燕楚冷冷接道:“你若对我敬重,怎敢对我下毒,又怎敢将为师关在此处?” 白无极竟然嘿嘿一笑,道:“师父莫怒,弟子并非不敬,实在为您老人家着想!”燕楚冷笑一声,厉声问道:“哼哼,为我着想?白无极,莫非你忘了这一身武功是谁传授的?” 白无极闻言,汗涔涔而下,无奈说道:“师父只管怪罪!不管您老人家信与不信,弟子此为皆有苦难言。若非弟子将师父藏在此处,恐怕您早已...”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恐怕我早已如何?” “早已、早已暗遭毒手!” “哼!” “如今弟子贵为展峰堂堂主,想退出已然不能。以您老人家性格,定然不会杀了我,但废我武功却是在所难免。想必师父不知这展峰堂的底细,若真如我方才所言...” “且住!白无极,你不要故作神秘,展峰堂有何底细?你倒是说来听听。”冷一枫忍不住问道。 谁知白无极不上当,笑道:“姓木的,我知你用意,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言罢,继续说道:“若真的如我方才所言,我的上峰必定会追究到底。到那时候,弟子也是无能为力了,就算师父您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冷一枫闻言,想到了巫山行、凌子风等人,心道:“白无极所言不差,青云帮高手如云,要杀一人还不容易?莫非白无极真的为燕前辈着想?” “这么说来,你果然是为我着想了?” “正是如此!” 冷一枫已信了七八分,但还是忍不住骂道:“放屁放屁!你真是厚颜无耻,大言不惭。如此行径,竟被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实在可笑。” 白无极闻言大怒,叫道:“好小子,你一再侮辱,我岂能饶你!方才你中了‘白日醉’之毒,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这一次我倒要亲自看看!” “哈哈哈,甚么白日醉,在我看来,你可以改为‘睡得香’了。” “来人!” 话音刚落,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恭敬问道:“堂主有何吩咐?”白无极怒气冲冲,大叫道:“快,将我书房‘白日醉’毒药取来,三倍剂量!”那人楞了一下,回道:“堂主说过这‘白日醉’来之不易,三倍剂量足够三百人用了,这样是否有些浪费?” “废什么话,只管用来!” 冷一枫闻言,心中暗暗叫苦:“不好,三百人的剂量,那还了得!” 那人应了句“是”,匆忙出了囚室。 这时,燕楚冷笑道:“狂妄至极,甚么‘白日罪’,我看顶多‘三日醉’!是不是让为师一起尝尝?”白无极忙笑道:“师父说笑了,弟子不敢!这小子口出狂言,弟子让他睡个几天,免得搅扰师父歇息。” 燕楚怒道:“你怎知他搅扰到我了?原先此处只我一人,这少年来了之后,还能与为师说说话儿。不过你真要下毒也无妨,为师就让你见识见识解毒良方。” 白无极闻言,登时明了:“怪不得这小子醒的那么快,原来是师父解的毒。只是她身上已无解药,又是如何做到呢?”于是笑道:“弟子不敢!我说这小子连钩吻之毒都解不了,怎会解‘白日醉’之毒呢?原来是师傅出手,果然不凡!不过,弟子不明白的是...” 燕楚笑道:“既然我已毒,内力尽失,况且我身上无半点解药,又是如何解毒的?” “弟子正是此意。” “心浮气躁,狂妄自大!岂不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若能虚心求学,早成了一代佼者,更不至于如此蠢笨!可惜啊...唉!” “我...” 冷一枫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白无极强颜一笑,道:“师父安歇,弟子去了。”言罢,狠狠瞪了冷一枫一眼,便快步离去。 白无极刚出囚室,燕楚便忍不住瘫倒在地! 冷一枫察觉有异,疾忙问道:“前辈,你怎么了?”燕楚深吸一口气,慢慢调匀呼吸,低声道:“这飞燕草虽然毒性不大,但拖得时间越长,毒性便会越大。方才说了这些话,已是勉力支撑!咳、咳...” 冷一枫心中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忽道:“前辈,你那‘玉露散’既是解毒良药,何不服上一颗?”过了半天,隔壁囚室没有半点回应。 他忍耐不住,叫道:“前辈、前辈!”依然无声。 他暗叫不好,心道:“莫非内息错乱,经脉受损而亡?”于是大声叫道:“前辈,你怎么样了!” “好了!喊那么大声干甚么,真以为我死了!” “晚辈不敢!前辈半天没有声响,以为散功而...” “哼!哪有这么容易。” 冷一枫见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燕楚又道:“‘玉露散’能解十数种毒药,区区飞燕草轻易便解。只是适才救你的那粒,便是最后一粒,其余的皆被白无极搜去了。” “啊!”冷一枫不禁叫了出来。 “如此多谢前辈舍命相救!但目前紧要之事,是先将前辈的毒解了,不知有何方法?” 燕楚沉思片刻,道:“欲解此毒,倒也不难,只是你我困在此处,无法配制解药!是以说了也是无用。” 冷一枫笑道:“反正闲来无事,前辈就说一说吧,晚辈也正想讨教一二!” “好罢。” 第七十六章 同忧相救 她微微一笑:“说来倒也简单,只须取连翘、穿心莲、紫花地丁三味草药,熬制成汁,一日早晚两服,三日便可将毒性解去。但恢复内力却没这般容易,至少也得半月时光。不过因人而异,若内功深厚之人,三五日便可恢复。” 冷一枫点了点头,道:“连翘、穿心莲、紫花地丁这三味皆寻常草药,不论药铺还是山上,轻易可得。但是此时,却是无奈!” “唉!”他叹了口气,又道:“若能出去,便好办的多了。前辈在此数月,可知有何出路?”燕楚摇了摇头,说道:“此地不见天日,平日里甚是清净。除了一个送饭的每日会来,极少有人会来。不过,白无极倒是偶尔会来拜见。据我所知,如果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便是那里。”言罢,指了指前方入口处的石门。 冷一枫抬眼望去,苦笑道:“从那里出去,谈何容易!” “就算可以从出去,我们也得先出了这个囚室。但是,自从被囚禁以来,我将囚室上上下下检查了不下百次,除了这个送饭小口,其余皆是几尺后的石壁,根本无法出去!” 冷一枫闻言,疾忙四下查看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异常。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双掌凝气,一招“惊涛拍浪”向石壁拍去。只听“嘭”的一声,石壁纹丝不动,他双手虎口反而被震的隐隐生疼!他惊讶不已,心道:“就算我中毒未愈,这一掌之力,常人也难以忍受,怎么说这石壁也得晃上一晃啊!” “呵呵,没用的!你不用白费力气,这石壁太厚了。” 他度来度去,寻思:“看这石壁乃浑然天成,自然坚不可击。但这送饭的小口总不能也是如此坚硬吧?”于是再次运起真气,猛地向小口边缘拍了一掌。 “当”,传来一声闷响。 “哎呦,不好!这里怎么会比石壁还要坚硬!” 他觉得甚是奇怪,便走近看了一下,发现石壁中竟然铸有钢板! “前辈,怪不得这石壁如此坚硬,原来里边铸了一层钢板。我说怎么一掌下去,竟然纹丝不动。” 冷一枫叹了口气,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忽然,一个布包从袖口掉了出来。他见了大叫一声,笑道:“哈哈,燕前辈,我找到办法了!” 燕楚见他十分欣喜,以为找到了出路,疾忙问道:“怎么回事儿,从哪里可以出去?” “晚辈不是找到了出路,而是找到了解飞燕草之毒的方法!” “呵呵,这里没有解药,你能有什么办法?” 冷一枫见她不信,便道:“前辈善于用毒,定然对毒药、解药知之甚多。自古解毒甚是奇特,不知前辈可知有一种神奇的植物,既是剧毒之物,又是解毒良药?” “原来是这!许多草药皆有这种功效!比如龙葵,其全株皆可入药,但其叶却含有剧毒;再比如马钱子,用药之后具有消肿、凉血之功效,但其果实大毒,轻则头痛不安,面呈痉笑,重则神志昏迷,衰竭而亡。至于你口中所说的奇物,亦有很多种,我倒一时难以想起。” “前辈果然渊博,晚辈佩服。不过我说的这种植物,叫作‘天山积雪’。” “‘天山积雪’?那是何物,从没听闻。” “前辈不知?这...” “你所说‘天山积雪’我的确不知,不过‘高山积雪’倒是有所耳闻。不知两者有何差异?” “哈哈,晚辈所言,正是这‘高山积雪’!” “啊,甚么!你竟然知道‘高山积雪’?”燕楚不禁惊叫一声。 冷一枫未料她反应如此强烈,便道:呵呵,前辈果然知道!不过,实不相瞒,那‘高山积雪’本是一位前辈所有,便是他救了晚辈。因有急事外出,便托晚辈照料。”燕楚闻言喜道:“数年前,我便听过‘高山积雪’的名头,但一直无缘得见。据说此物传自西域,但已绝种,不知他从何处得知?” 冷一枫笑道:“那位前辈曾与晚辈谈起这两颗珠花的来历。说是十几年前,他有缘得见天山的一位神秘高人。那位高人不知用了甚么方法,竟然在天山之巅培育出了这对儿珠花。后来,经历了诸多交手之后,便送给他。” “他可曾提起过那位神秘高人的名号?” “好像叫甚么‘天山老怪’,据说武功极其神秘。” “啊,竟然是‘天山老怪’!若说别人能培育出这‘高山积雪’,我却不信,但若是此人,却令人不得不信!” 他不解问道:“前辈也知道这位神秘高人?”燕楚答道:“据说此人隐居天山,神出鬼没,武功更是高深莫测。不过尽皆传闻,也无人证实。你说起‘天山积雪’,莫非...” “我来展峰堂之前,利用其根茎熬制了几粒药丸,以防不测。” 燕楚闻言喜道:“这‘高山积雪’的花茎可解百毒,解飞燕草之毒,轻而易举。不过,这两间囚室不通,也无法取到你这药丸,唉。” 他也想到此节,不禁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忽道:“燕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还请指教。我事先已服了几粒药丸,为何还是中了白无极‘白日醉’之毒?既然‘高山积雪’可解百毒,这两者岂不互相矛盾?” “此事的确有些蹊跷,我一时也想不明白。”燕楚若有所思,又道:“不过,你我出不了这囚室,即便服了解药,也是无用。” 他沉思半晌,忽然想起当初困在青云冢的情景,于是叫道:“前辈切莫放弃,说不定这囚室有甚么机关,烦劳前辈仔细查看一番,可有异样之处。” “好罢!” 他仔细在自己囚室查了三遍,也未发现任何暗门,突然变得神情低落。 这时,听到燕楚“咦”了一声。疾忙问道:“前辈可发现了甚么?” “倒没什么,只是墙角处有一个凸起的小石块。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除了这个石块,可有暗门甚么的?” “没有。” “哦,燕前辈,那石块或许便是机关,麻烦你将它按下试试!” “好...” 过了一会儿,燕楚才道:“唉,不行!我毒性未解,使不出半点力气。” 冷一枫心想那石块或许便是关键,不禁计上心来。抬头之时,忽然看到了囚室隔墙上的缝隙。于是问道:“前辈,适才你说将‘玉露散’幻化成气之后,便是通过这隔墙上的缝隙传到我这间囚室的?” 燕楚不解他为何此问,便道:“正是,你...”忽然她眼前一亮,笑道:“你是说,既然‘玉露散’的雾气可以通过这些缝隙,期间定然没有钢板,或许可以将这隔墙击倒!” 冷一枫笑道:“晚辈正是此意!我现在就要向这隔墙出掌了,请前辈退至对面墙边。”言罢,凝神聚气,猛地双掌齐出,向石壁拍去。隔墙却是微微晃动,只是掉落些灰尘而已。 他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晚辈已经使出了十成功力,还是推它不倒,莫非真要囚禁于此!” 燕楚见隔墙未倒,忽然想起一事,便道:“虽然你体内‘白日醉’的毒性已解,但功力尚未恢复。不妨再服一颗‘高山积雪’配制的解药,待功力完全恢复之后,再试一试。” “好!多谢前辈指点。” 于是服了两颗解药,端坐于地,运功调息。过了半天时光,他觉真气充盈,便一跃而起,笑道:“燕前辈,晚辈自觉功力恢复,要出掌打这面墙了!”燕楚闻言,暗暗称奇,心道:“这少年竟有如此功力,世所罕见!”于是说道:“好,你打吧。” 不成想,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隔墙自缝隙处裂开,倒地后碎了一地。 两人见状,大喜不已。 第七十七章 如临深渊 冷一枫快步向前走去,躬身拜道:“晚辈木风拜见燕前辈,多谢前日救命之恩!”燕楚见状,笑道:“木少侠不必多礼,赶快请起!要说这‘谢’,还要谢你才对。”说着指了指一地的碎石。 他笑了笑,说了句“不敢”,方才起身,此时才看见燕楚的样貌。只见她身着青色薄衫,四十五岁左右,身材纤细,妙容娇好,却略显沧桑。虽然芳华不在,却是风韵犹存。给人看来,极其舒心受用。 燕楚赞道:“不想你年纪轻轻,内功竟然如此了得。看来江湖后辈是人才辈出,令我辈自愧不如啊!”冷一枫谦逊道:“前辈过奖了!”言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说道:“燕前辈,这便是我配制的解药,你快服了吧!” 燕楚接过,服了两颗,然后盘坐于地,运气吐纳。 冷一枫不去打扰,向墙角凸起的石块走去,然后出右手,重重按了下去,却未见动静。他轻轻运气,猛地发力,只听“嘎吱、嘎吱”直响,石壁上缓缓出现了一道暗门。 他心中大喜不已,疾忙伸出双手按在门上,缓缓运功,却是没有半点动静。他疑惑不解,又试了几次,石门依然未开。心道:“我这一推至少有千斤之力,这石门竟然未动半分,实在古怪!”一时想不明白,呆呆出神。 正在这时,燕楚毒性已解,一跃而起。赞道:“这‘高山积雪’果然非同凡响,只这一会儿,毒性便祛除的干干净净,这次多亏你了,呵呵。”冷一枫喜道:“前辈的功力已完全恢复了?” “哪有这么快!不过也恢复了五六成,我中毒已久,这样已属不易了!咦,这个石门是怎么回事儿,打不开吗?” “适才运前辈功疗伤之时,我将那石块按下,便出现了这座石门,但方才晚辈试了几次,也没能打开,想必另有机关。” 燕楚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又在囚室中找了起来。 正在这时,入口的石门忽然打开,一人提着木篓走了进来,原来是送饭的来了。他见了囚室情景,又见二人似在寻找甚么,先是一愣,而后便大叫一声,转身向外跑去! 冷一枫见状,暗叫不好,心想若让他跑了出去,那还了得!于是双脚疾点,飞身向他扑去。送饭那人双脚刚出了石门,准备关门,就被冷一枫一把按住肩膀,使劲一拉,这人便向后摔去。谁成想,这人竟无半点功夫,摔倒在地后,便晕了过去。不知是被摔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冷一枫见入口石门大开,欣喜不已,疾忙走了进去,见是一道长廊。刚走了两丈之远,便到了长廊尽头,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石门! 他登时便傻眼了,疾忙上前看了一会儿,也未看到任何机关,心想:“此门定然只能从外边开启。”但他并不气馁,于是运起十成掌力,向石门拍去,只听得闷哼一声,石门却是纹丝不动!他毅然放弃,又走了回来,见燕楚正微笑的看着他。 冷一枫见状,忍不住问道:“前辈为何发笑?”燕楚笑道:“白无极精于心计,绝不会只设置一道门!你多次进出展峰堂,难道没发现甚么端倪吗?” “端倪?莫非前辈是指...对了,白无极善用替身,险些被他骗了两次!还有那院中小路,若不懂易经,难以走的明白。” “是啊,我本想拦着你,但见你兴致冲冲,才作罢了,呵呵!” “莫非前辈早就知道石门后边有机关?” “白无极此人虽然狂妄自大,但心思缜密。既然将你我关在此处,必然有十足把握。所以,若想出去,须得从这里着手!”言罢,指了指囚室中的暗门。 “不知这送饭人知不知情?” “不用问他,此人是个哑巴。” “啊!” “送饭人既已被擒,咱们须得抓紧打开这个石门。否则一个时辰过后,白无极便会发觉。到那时候,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冷一枫点了点头,又到囚室仔细搜了两遍,终于在室顶上发现了异样。原来是一处手掌大小的石块,只微微凸起。他双脚发力,跃了起来,一掌拍在凸起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石门开了一道缝隙。他快步上前,双掌按住石门,逐渐发力,石门便缓缓打开。 他向里边望了望,发现是个石洞,里边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 他向燕楚说道:“前辈稍等片刻,待晚辈先看看是否安全!”言罢,缓缓走了进去。刚走数步,前方便出现了一堵墙,竟然到了石洞的尽头!他不禁愕然,心想莫非是条死路? 他伸手敲了敲,听到“咚咚”的回声,墙中好似中空。不禁心中一喜,暗叫了声“有门”。于是双掌齐出,又使出十成掌力,一掌击在墙上。没想到轻易便将墙壁打穿,一道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慢慢走了出去,发现是一处转向平台。向下是万丈深渊,没有出路,向上是一个极窄台阶,甚是险峻。 冷一枫转身回到囚室,将洞外情形说了一番。两人商议一阵,若想出去,只有沿台阶上行。刚从囚室进入洞中,便见整个囚室“呲呲”作响,但凡有小洞处,皆冒出了缕缕毒药。 燕楚见状,叫了声“不好”,急道:“白无极狗急跳墙,此地不宜久留,快走!”言罢,二人闪身进入洞中。 冷一枫忽然想起一事,疾忙转身,将石门缓缓关上。说来也怪,这石门关闭之后,正好嵌入石壁,严丝合缝,犹如一面新墙!石门刚刚闭合,便听到囚室中传来了叫声,语气颇为惊奇。在众人嘈杂声中,仿佛听到了白无极的怒吼声。 二人相视一笑,心情甚是舒畅。但见台阶陡峭无比,不禁皱上眉头。又见脚下悬崖深不见底,若一不小心摔落下去,定然是粉身碎骨。燕楚虽是江湖豪杰,但毕竟女流之辈,不禁微微变色。 冷一枫见状,深吸一口气,说道:“晚辈一向惧高,见这台阶便有些眩晕。若走前辈身后,定会心神不宁。我打头阵,还请前辈殿后,不知可否?”燕楚闻言暗喜,但随即明白:“这少年倒为我着想!定是见我面露惧色,是以才以此言掩饰。”于是也不点破,便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务必小心!” 于是,两人小心翼翼向上走去。起初,两人忍不住向下望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双腿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只好行一会儿便歇一会儿。如此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时辰,才爬了几丈之高。 虽然着急,却也不敢行的快了!半个时辰后,两人不再向下看去,并且逐渐适应,便行得快了。爬了大约两个时辰,抬眼望去,依然高不见顶! 两人双腿酸软,又渴的难受,便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忽然,冷一枫叫道:“前辈,听,水声!”燕楚屏气凝神,果然听到了丝丝流水声。有水便有出路,二人欣喜不已。 勉力向上行了数丈,见台阶忽然右转,便是曲曲折折的山路了,峭壁上一条细水垂了下来,抬眼望去,如同倒挂一般。二人忙喝了几口泉水,只觉甘甜可口。 冷一枫四下望去,脚下虽然是座小山,但山壁极其险峻,且草木茂盛,郁郁葱葱。仔细看去,山路却只有一条。便道:“如此看来,这条山路乃是通往山下。只是不知白无极失了我们,会不会将山路封死?若果真如此,咱们由此下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燕楚想了一会儿,笑道:“白无极定然会如此行事!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无论如何也得闯上一闯。”他点了点头,道:“前辈言之有理。” 言罢,便向山下走去。 第七十八章 逆风恶浪 二人刚到半山腰,发现十几个黑衣人守在路口。 燕楚轻声道:“看来白无极早有准备,这里只有这几人,不知道山下还有多少人,此事倒有些麻烦。”冷一枫沉思一会儿,低声道:“退无可退,只有尽力一博。前辈稍待片刻,待晚辈先将这些喽啰料理了!”话音未落,便飞身而起,向三名黑衣人扑去。 那三人见他袭来,吃了一惊,却未躲开,连叫都未叫一声,便中掌而亡。余人见状,挥舞手中武器,一起攻了上来。 最先两人一刀一剑抢了上来,冷一枫侧身闪过,双手齐出,拿住他二人手腕,一把将其武器夺了过来,同时拍出两掌,将其击伤。而后随手一挥,刀剑向后飞去,刺中了身后两人。 余人大惊不已,竟尔怔在当地。他不及多想,双脚疾出,只听“砰砰砰”几声,又有几人应声而倒。余人见他出手便伤了数人,尽皆大骇不已,竟然一窝蜂的跑开了! 冷一枫见状,大为意料,登时展开轻功,随手拍倒两人。转身看到左边三人即将逃远,已追赶不及,疾忙捡起几粒石子,劲力掷出,将三人一一点倒。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刀声袭来,劲力不弱。他微微吃惊,矮身避过,然后看也不看,一掌拍向来人手臂。那人竟不慌乱,手臂翻转,刀锋直直横削过来。 冷一枫未料其中竟有好手,不禁叫道:“好刀法!”说着展开轻功,便向后飘去。那人不待此招使老,竟飞身而起,使出一招“开山问路”,劈了下来。他见此招气势不弱,双脚疾点,一跃而起,又连翻两下,已两丈余高。而后一招“劈风展翅”,向那人头顶拍落。那人见状,大吃一惊,疾忙横刀来挡!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双臂骨折,但单刀并未脱手,依旧死死握在手中。 冷一枫见他如此彪悍,不禁暗暗佩服,是以不意伤他,只是轻轻拍出一掌,将他击晕。而后又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将剩余几人一一放到。即便如此,还是被两人逃了出去。 燕楚见他掌法精妙,片刻间解决了众人,忍不住点头称赞。 两人继续向山走去,竟未再遇人阻拦,却不禁疑惑起来。一路到达山下,已是傍晚时分。当二人转过一处山角时,前方忽然出现了无数火把,燃的噼里啪啦直响。只见星星点点,将前路照的通亮。 冷一枫定睛一看,黑压压的全是人,当先站的正是沈归、薛去二人。他见了沈归,以为看错了,心道:“沈归当真命大,受了如此重伤,竟然未死!” 原来,沈归中了冷一枫一掌之后,五脏六腑皆被震碎,登时晕了过去,但并未立时毙命。待冷一枫被奚凌然救走之后,薛去疾忙检查了沈归伤势,发现他竟还有一口气,当即运行真气为他疗伤。怎奈自己亦受了重伤,真气不足,无法施救。白无极见状,便出手救了沈归,又给他服了一颗丹药。过了月余,沈归的伤势才逐渐转好。沈归大难不死,自然对白无极更加敬重,而对冷一枫却是恨之入骨。 薛去、沈归见了二人,疾忙上前一步,向燕楚一拜,道:“见过燕前辈!” 燕楚扫了众人一眼,也不言语。沈归见状,心中有气,心道:“若不是堂主有吩咐,我岂能对你下拜!” 这时,薛去笑道:“木少侠,咱们又见面了。”冷一枫冷笑道:“看来阁下是死心塌地为展峰堂办事了,以今日这阵势,你们定然是势在必行了?” “正是!堂主料事如神,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大哥,不用跟他们废话,一起捉拿了便是!” 冷一枫闻言,笑了笑,说道:“沈归,你休要猖狂!以我武功,杀你易如反掌,上次算你命大,这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了!” 沈归狞笑道:“哈哈哈!姓木的,老子大难不死,早置生死于不顾,今日就是为了报那一掌之仇!你如果识相的话,便乖乖跟我们走,若敢有半点反抗,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言罢,又大叫了一声:“都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排黑衣人突然现身,皆手持弓箭,对准了二人。 二人见状,微微变色。 薛去道:“燕前辈、木少侠,请听我一言。此山虽小,却甚是陡峭,除了这条小路,便无其他下山之路,我等早就守在这必经之路!这些弓箭手皆是神箭手,个个百发百中,并且箭头已喂了剧毒。我劝两位还是三思而行!” 冷一枫闻言,暗暗心惊,燕楚则不动声色。此刻两人皆一般想法,便是如何破了这些毒箭。 沈归性急,见二人不语,也无甚么动静,大叫道:“大哥,下令动手吧,看我如何...”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枚暗器向他疾速飞来! 沈归闻声,吃了一惊,欲伸手去接,奈何暗器劲力甚强,只得矮身身避过。不过,却可怜了他身后之人。只听那人“啊”了一声,倒地而亡,胸口插了一截树枝。 原来,燕楚见他言语不敬,又说个不停,心中早就有气。是以趁他言语之间,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作暗器,向他甩了过去。 沈归忽然骂道:“姓燕的,你听好了,看在堂主面上,我尊称你一声‘前辈’。但你别不知好歹,惹恼了我,照样将你杀了!” 燕楚冷笑道:“好大口气!不妨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冷一枫忽道:“前辈莫要跟他置气,此人一向骄狂自大,上次差点被晚辈一掌打死。” “呵呵呵!” 沈归闻言,恼羞成怒,叫道:“弓箭手放箭!”薛去忙道:“且慢!” “嗖,嗖!” 两支毒箭破空射来! 原来,弓箭手见沈归有令,便欲发箭,但又听到薛去制止,疾忙收弓。却仍有两人收势不及,将箭射了出去,分别向两人飞去。冷一枫见状,疾忙后退一步,刚即站定,那支箭便正中方才所站之地。燕楚则一动不动,待箭近前,伸手抓住了箭身,一股腥臭随之传来。 “小心,箭头上沾了鹤顶红,奇毒无比!”她低声道。 冷一枫不禁吃了一惊,心道:“鹤顶红?这毒箭果然厉害!沈归、薛去等人倒是容易料理,可这些神箭手该如何打发?”他想了一会儿,无计可施,便低声道:“前辈,这些神箭手当真厉害,你可有甚么脱身之计?” 燕楚也正寻思,见他询问,遂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只有一步棋可走。所谓‘擒贼先擒王’,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沈归或薛去,便能以此要挟众人。到时候他们投鼠忌器,自然不敢放箭,前辈以为如何?” 燕楚想了一会儿,道:“也罢,只能试一试了!不过务必小心,若中了鹤顶红之毒,可是性命堪忧!你动手之后,我去攻击弓箭手,将他们阵型扰乱,再杀他几人。” “好!” 言罢,冷一枫便飞身而起,径向沈归扑去! 第七十九章 岂其然乎 沈、薛二人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登时不知所措!说时迟,那时快,冷一枫已近身前。他出手如风,意在出其不意,是以使出了十成功力,出手便是杀招。 只见他右手一挥,便是一招“枯木逢春”,向薛去袭去,同时左手划出一道弧线,一招“苍松迎客”向沈归拍出。这两招皆是天罡神掌中的精妙招数,掌风强劲无比,直如惊雷乍现! 沈、薛二人见了,大骇不已! 薛去陡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闪开”,便疾忙向右侧身旋转,不想力度过猛,竟险些跌倒。他倒不慌乱,向后斜身,顺势翻转身形,才避了开去。站定之后,犹惊出了了一身冷汗!这时,传来“啊”的一声,薛去身旁之人被掌力所伤,登时毙命。 反观沈归就差的多了,他见冷一枫一掌拍来,竟尔吓得动也不动。待掌力近前,重压之下才发觉过来,但已然躲避不开。接又不敢接,躲又躲不开!好在他急中生智,随手将身旁的一个弓箭手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弓箭手胸口中掌,五脏六腑当即被掌力震碎,立时没了气息,连同沈归直直向后飘去!虽然弓箭手卸去了大部分掌力,但还他胸口依旧被震的喘不过气来。 此刻,燕楚早已纵身蹿到近前,一掌打死一个弓箭手,而后又伤了三个黑衣人,抢了一把长剑过来。她展开剑法,片刻间又伤了数人。众人登时乱了起来,弓箭手未得号令,又不敢放箭。 忽然,两个黑衣人手持长剑,一左一右向她攻来。燕楚见状,长剑一抖,将三十六路“妙玉剑法”使了出来。她自小便练习这路剑法,此时已三十余年,修为自然不凡。只见她长剑展展,寒光闪动,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狠辣异常。其剑招变化莫测,繁复严谨,不失为绝世剑法。 那两人剑法倒也不弱,三柄长剑叮当作响,不一刻便过了十余招。 燕楚长剑递出,向一人刺了过去,那人长剑横削,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迸溅。那人虎口被震得隐隐生疼,不禁怯了半分。燕楚手腕翻转,猛的发力,向他胸口疾刺,不待此招使老,剑锋一偏,向他手腕刺了过去!那人见状,吃了一惊,慌忙撤剑。但已晚了半分,手腕中剑,登时鲜血直流,长剑也拿捏不住,跌落在地。 这时,另一人长剑已至背后,已然闪避不及。好在燕楚剑法精妙,在此紧要关头,她倏尔转身,长剑随之疾挥,径向他咽喉刺去!此招虽不甚精妙,但意在令对手回救,与“围魏救赵”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若一剑刺出,燕楚必然中剑,但自己势必被一剑封喉。 这人见状,果然吃了一惊,疾忙撤剑自救。燕楚不及多想,双脚轻点,飞身向他扑去,剑尖直指其喉。那人疾忙后退,可燕楚剑尖半分不离。他退一步,燕楚便进一步,他退两步,燕楚便进两步。 “撒剑!” 那人闻言,疾忙撒剑,燕楚左掌拍出,正中他胸口。他中掌之后,忍不住吐出几口鲜血,委顿在地。燕楚撇了二人,向其余黑衣人杀去。 这时,只听一声呼啸,弓箭手齐齐整整的退至后边。原来,薛去见弓箭手在前施展不开,徒自送命,便下令让其退后。 沈归中招之后,向后疾速爬去。这时便有数人上前,将冷一枫围住,沈归才躲了开去。冷一枫见了,眼看沈归逃开,突然低吼一声,双掌直直推出,乃是一招“惊涛拍浪”,立时将身前几人震倒。 此时,弓箭手已尽皆退去,黑衣人便蜂窝般的拥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打到一人,便有两人补上,打倒两人,便有四人补上。两人虽然神勇,可奈何黑衣人实在太多,一时倒无良策,不禁暗暗着急。 冷一枫拍出两掌之后,当即矮下身去,身形旋转一周,疾速踢出数脚,将周围之人尽皆踢到倒。而后便双脚疾点,跃了起来,在半空中使出一招“喟然有神”,向沈归头顶拍落。 此时,沈归已爬了起来,刚即站定,便见他从上空扑来。眼见闪避不及,心道:“与其等死,不如拼命一搏。”于是大喝一声,马步下沉,双掌向上推出! 冷一枫心中暗喜。 薛去见状,大吃一惊,心想再慢半分,沈归登时毙命。于是顾不了许多,大喊一声:“快放箭!”他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陡起,数十支毒箭一起射出,向二人飞来! 冷一枫眼看得手,却不料毒箭袭来,疾忙收掌,双手在空中疾挥,之后展开轻功,跃到了树上。此时他手中已接到了数支毒箭,便尽力向黑衣人甩去。只听“啊啊啊”几声惨叫,几人应声而倒。 燕楚正与数名黑衣人缠斗,见毒箭袭来,也吃了一惊。不过她仗着轻功,在黑衣人中间穿梭,一一避开。她未中一箭,反倒是围攻自己的黑衣人纷纷中箭而亡。她见此一幕,忍不住心中骂道:“这帮人实在阴险毒辣,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燕楚见黑衣人众多,弓箭手也已经就位,此番定然冲不下山了。于是飞身而起,向山上奔去,几个起落便到了数丈之外。冷一枫见状,也从树上跃回。 沈归、薛去二人死里逃生,兀自惊魂未定,远远的躲在弓箭手身后,不敢露面。这时,薛去忽然对身边一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听完,便向山下奔去。 两人对望一眼,无奈笑了笑。 冷一枫率先说道:“薛去派人回去报信,白无极定然会派更多人来。况且,经这么一折腾,沈、薛两人只怕再也不敢近前,‘擒王’计策便使不成了。”燕楚笑道:“没想到我这徒弟竟然如此高看你我二人,竟然派了这么多人来!” 冷一枫忽道:“前辈,你我逃到此处,想必白无极已经知悉,不知他会不会来?”燕楚想了一会儿,说道:“他不会来的!倘若来了,徒增尴尬。一者,他不敢与我动手。二者,若你我二人逃去,他在下属面前便失了威望。白无极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折本的事一般不做...” 冷一枫点头称是,二人又商议半晌,也无良策,决定等到天黑再说。 二人在山上行了半日,方才又大战一场,此时甚感疲惫。冷一枫在山中摘了些野果,又捉了只野兔烤了。二人饱食一顿后,便各自休息。 待到傍晚时分,冷一枫独自下山查看,却不见一人。他心中疑惑,不知沈、薛二人耍甚么诡计,便轻轻跃到树上,四下看了看,仍不见动静。 他一时想不明白,干脆心中一横,沿山路向下走去。直走了半个时辰,也无任何异常。心想:“莫非白无极故意放我们离去?” 第八十章 鱼跃于渊 正在这时,脚下突然踢中一物,传来“当”的一声。他低头一看,见是几枚铁蒺藜,便顺着走去,发现每隔一段便有几个。他小心翼翼向前,走了大约二里,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于是悄悄走近,见三个黑衣人正在说话,每人手中各提了一个布包,手上还缠了厚厚一层布布。 他心道:“是展峰堂的人,不知在搞什么鬼?” 只听一人说道:“两位哥哥,小弟实在想不明白,如今山上二人已成‘瓮中之鳖’,不知堂主为何下令撤退?”另一人接道:“是啊!咱们折了这么多兄弟,眼看得手,此时放了二人,岂不错失良机?” “呵呵,这就不懂了吧!实话告诉你俩,这二人说对堂主来说就是‘鸡肋’!” “哦?徐兄何出此言?” “你可知那妇人与堂主甚么关系?” “甚么关系?” 那人四下看了看,低声道:“那妇人便是堂主的师父!” “啊!这怎么可能?” “此事千真万确!你想啊,堂主若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放过,日后传扬出去,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再说了,那姓木的少年也不简单!三招两式便将薛左使、沈右使击败,恐怕武功犹在堂主之上。所以嘛…嘿嘿。” “啊,原来如此,徐兄高见!” “嘘!低声,此地不宜久留,干完了赶紧离开!” 三人不再言语,继续将铁蒺藜撒在路边。 冷一枫见状,飞身而出,向三人拍去。三人猛然见他,大吃一惊,将手中铁蒺藜胡乱丢了过来。他知铁蒺藜上喂了剧毒,不敢用手去接,只是一一避开。三人竟如商量好一般,突然向三个方向跑去。 他稍一迟疑,便向那姓徐的追了去,几个起落便已追上,叫道:“再不停下,别怪我不客气了!”姓徐的直如没听到一般,依旧向前狂奔。他双脚在树上一点,稍一借力,便从那人头顶跃过,稳稳落在其前方。那人见了,大吼一声,双掌向他拍来,倒也像模像样。 他冷笑一声,倏尔一掌拍出,当即便将那人震倒在地。那人双眼圆瞪,似乎不敢相信!他沉声问道:“我问你答,敢有半句虚言,立时结果了你。”那人疾忙点了点头。 “薛去、沈归干什么去了,为何没在此处?你们受谁指派,来撒这些铁蒺藜?” “少侠,实不相瞒,薛左使、沈右使干什么去了,小的也不知道。我三人是白堂主派来的,只叫我们做完了便回去复命,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啊!” “适才你说白无极是那妇人的徒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是小的听来的,兄弟们私下都在议论此事。” 他又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有用的东西,便道:“你走吧,今日之事不要透露半字,不然我定会杀了你!”那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爬起来,慌忙跑开。 他想了一会儿,虽然没想明白,但觉得姓徐的所言,倒有些道理。于是疾忙向山上奔回,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燕楚闻言,也颇感诧异,说道:“此事的确让人难以捉摸!照理来说,白无极绝不会无缘无故放了我们,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他得了更大益处,或者展峰堂出了重大变故,他无暇顾及我们。” 冷一枫不置可否,缓缓说道:“莫非白无极大发善心,或是幡然醒悟,决议悔改?想起前辈恩德,所以故意放了咱们?” “呵呵,你不了解他,想的太过简单!这些暂且不提,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 二人不再耽搁,一路下山而去,果然不见一人阻拦。 待到山下,冷一枫忽然问道:“前辈此后将作何打算?” 燕楚闻言,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其实,五年前我离开此地,是为了一个萦绕多年心愿。五年之中,不仅到过中原,还去过川蜀、两广一带。但时至今日,心愿依然未了。我在世上已无亲故,无牵无挂,除了那个心愿,便只有这个徒弟了。可未曾想...” 说道此处便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伤心往事。 冷一枫听了,暗暗伤神,不禁生出同情之心,同时侠义之情陡起,说道:“前辈救命之恩,永生难忘。不知前辈有何心愿未了,晚辈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楚苦笑道:“难得你有此心,但我深陷此事之中,已容不得旁人插手。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是我偏不信!是以,待我内力恢复之后,我便要远走他乡,四海为家了。” “既然如此,晚辈倒有一个去处,距离此地不远。那里极其隐秘,无人知晓,可暂时养伤,晚辈上次中毒之后,便是藏在那里。” “好罢,如此也好。” 两人寻了两匹马,只赶了半日便到山下,但因山路崎岖,马不能行。二人便弃了马匹,展开轻功,直奔了半个时辰,才到到了当时的木屋。燕楚此时已微微喘息,但见冷一枫悠然自若,脸不红、气不喘,心中暗暗称奇。 二人刚到屋外,燕楚便远远看到了窗台上的两颗珠花,只见娇艳欲滴,纯净雅洁。她疾忙跑到跟前,喜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山积雪’?”冷一枫笑道:“前辈果然好眼力,这便是‘高山积雪’!不过,这一对儿珠花取自天山之巅,是以又叫作‘天山积雪’。” 燕楚倒似没听到一般,只顾自的围着看,一边欣赏,一边赞道:“这‘高山积雪’气质非凡,不愧是奇珍异宝。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目睹,实在有幸,哈哈!” 冷一枫笑道:“前辈可不着急离去,慢慢欣赏。”言罢,便按照奚凌然所说,剪了一段花枝,将花叶摘除,只留花茎,将花叶小心收了起来。然后又取了些根须,放在一起熬了。 燕楚服下之后,只觉腹内绞痛,猛的呕出一口黑血,然后盘坐于地,运功调息。原来,她中毒之后,许久未解,毒性已侵入内脏。虽然服了冷一枫自制的解药,但仍有少许毒性留在体内。 只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挣开双眼,喜道:“这‘天山积雪’果然神妙,片刻之间,内力就已恢复!” 冷一枫见她恢复如常,便将‘天山积雪’的各种妙用说了一番。但凡用毒之人,遇到毒物,定然欣喜不已,燕楚也不例外,急问培育之法。这倒将冷一枫难住了,奚凌然之前未说到此节。 燕楚想了一会儿,道:“既然你不知如何培育,闲来无事,我便试上一试。”他闻言一惊,问道:“前辈,这、这怎生试法?我见这珠花开了几次,但从不结果。” 燕楚笑道:“说来不难,只需取一花枝,扦插土中,每日浇水即可。既然这两颗珠花一阴一阳,不可分离,那我便各取一段。其生命力极强,想必极易成活。” 冷一枫闻言,忽然面露难色。 燕楚见了,笑道:“这‘天山积雪’乃世间奇物,况且是别人托你照料,我自有分寸,绝不伤它分毫,你放心便是。” 他听了会心一笑,才放下心来。 第八十一章 鸢飞戾天 燕楚小心翼翼剪了两段花茎,找了一块空地栽下,每日浇水。冷一枫则除了每日练功,便是精研毒术,有不懂之处,便有向燕楚请教。燕楚知无不言,且所知极多,犹在奚凌然之上!她见冷一枫悟性极高,一说便通,心中甚是欣喜,又传授了些《凌然毒经》之外的毒术。 如此过了三日,冷一枫对毒术兴致勃勃,一发不可收拾。燕楚却整日愁眉苦脸,只因培育的‘天山积雪’没有半点动静。到了第四日中午时分,冷一枫正在练功,燕楚她忽然跑过来问道:“此处可有酒?” 冷一枫不解,笑道:“莫非前辈见这‘天山积雪’没有生长,要借酒浇愁?” “哈哈,你想哪里去了!方才,我忽然想起一事,在我年轻之时,有一次去爹爹书房,看到一部古书,上面记载了各种神奇毒物,其中一章便是专门讲述培育之法。犹记得其中一篇提到,有些毒物视生长环境不同,所需养料也不尽相同。” “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可能‘高山积雪’便是此类,此地气候适宜,土地优沃,可能不需浇水。既然如此,我想它或许它喜欢‘饮酒’。” “不过,平日里晚辈皆是以水浇那两颗珠花。” “或许成年珠花与幼苗所需不同,不妨试一试吧。” “前辈所言,闻所未闻,晚辈算是长了见识!不过此处确实无酒,前辈稍待片刻,晚辈这就下山打去。” “我随你一同下山。” 待赶到山下,寻了半日,别说酒铺,连人家都不见一个。在半路遇到一个山民,打听到离此地东北五里,方有一处市镇。于是二人依言前行,果然见到一个市镇。 二人先找了一家饭店,要了些酒菜,大口吃了起来。正在这时,忽然进来几人,有的持剑,有的空手。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小二,好吃的好喝的尽管上来,银子半分不少!”然后便在角落一桌坐下。 “好嘞,客官稍候!” 不一会儿,一桌酒肉便上齐了,几人大口吃喝起来。过了片刻,又有六人进店,落座之后,要了一桌酒菜,低头吃了起来。 起初,两人不以为意,自顾吃酒。 过了一会儿,燕楚忽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向那两桌人努了努嘴,然后右手沾了点酒,在桌上写了一个“展”字。冷一枫会意,叫道:“小二,再来二两酒!”言罢,不经意向两桌人望了一眼。 他见众人虽在吃酒,但显得极不自然,有人竟然紧紧握着长剑,还有人偷偷向他们瞟了几眼。并且,两桌人似乎认识,时不时交换下眼色。他心中冷笑,却也不禁疑惑:“既然白无极已放了我们,为何又派人前来?难道只是不经意碰上了这些人,还是他改变了主意?” 这时,燕楚又在桌上写了起来,写的是“走,外,擒”,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于是叫道:“小二,再打五斤好酒,本大爷带走!”店小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提来两个酒罐。冷一枫付了钱,一手拎了一罐,然后与燕楚一起出了饭店。 两人刚出饭店不久,便觉后边有人跟着。冷一枫故意脚下一个趔趄,疾忙侧身,向后扫了一眼,发现果然是饭店中那些人。 于是低声道:“前辈,的确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不知他们有何阴谋。”燕楚轻声回道:“我了解白无极为人,既然放了咱们,便不会改变主意,实在令人费解。” “莫非为了摸清咱们的落脚之处,想一网打尽?” “或许是吧,干脆擒住,一问便知!” “好!” 两人商议已定,出了市镇之后,反向行去。走了大约二里,那几人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眼看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极其茂盛。两人进了树林,便闪身躲到了树上。 几人跟进树林,却发现不见了人影,登时慌了。其中一人急道:“大哥,怎么办?”当先一骂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他奶奶的,到手的鸭子又飞走了。”那人闻言,便不敢言语。 这时,他又道:“你们说该怎么办?”余人听了,尽皆不语。 “他奶奶的!要你们有什么用,一个个连个屁都不放!” “大哥,要我说,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个是堂主的师父,一个武功厉害,要是被堂主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正欲叫骂,想了一会儿,咧嘴笑道:“你小子脑袋瓜还挺灵关,说的有些道理!好,咱兄弟就听你的了,回!”余人闻言,皆面露喜色。 正在这时,冷一枫一跃而下,挡住了去路。众人见状,大吃一惊,呼啦一声,四处逃去。其中两人竟吓得双腿颤抖,怔在当地!他不去理会二人,看准那个“大哥”,一把将酒罐扔了过去。 那人正跑着,忽然听到背后呼呼作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说时迟,那时快,酒罐正中他胸口!那人承受不住,忍不住向后跌去,酒罐也随之落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身影倏尔飞至,一脚将酒罐托住,竟未洒出半滴。那人惊骇不已,抬起头,发现冷一枫正笑盈盈的看着他。疾忙跪地求饶,边磕头辺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冷一枫伸手接过酒罐,厉声道:“且住!你们为何又来跟踪于我,受了何人指使?”这时燕楚也跃了下来。那人害怕极了,吞吞吐吐说道:“我、我等接到沈、沈右使的命令,查清二位的落、落脚之地,再回去复命。” “沈归?他这样做,白无极知道吗?” 那人楞了一下,回道:“小的、小的不知,堂主该是不知,若堂主有令,通常是薛左使传达...” 冷一枫心道:“果然是沈归捣的鬼!此人心术不正,对我极是痛恨,若不除去,日后定会生出许多麻烦。”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吗?” “小的所知便是这些,少侠饶命啊!” 冷一枫冷冷道:“看你还算老实,今日便饶了你,日后再敢作恶,我定不饶!你们走吧。”三人闻言,千恩万谢的逃去。 待三人跑远之后,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之后便原路返回,到山上已是傍晚时分。 燕楚自去摆弄未生根的‘天山积雪’,冷一枫则小心翼翼,将两盆珠花搬进屋内,放在了窗台之上。正欲走开,忽然看到两颗珠花的根部湿润,仿佛刚刚浇过水一般。他仔细想了想,临走之时并未浇水。 于是走到屋外,问道:“燕前辈,临走之时可曾给‘天山积雪’浇过水?”燕楚笑道:“没有浇水,酒倒是浇了不少。”他笑了笑,正色道:“晚辈说的是这两颗珠花。” “没有啊,那两颗珠花一向是你在照料。” “这就怪了,我也未曾浇水,但明明有人浇过,似乎是不久之前!” 燕楚见他语气郑重,疾忙跑了过来,看了看水印,果然是刚浇过不久。说道:“莫非有人来过?”他想了一下,道:“此处极其隐秘,外人很难发现,况且方才那些人已被打发,量他们也不敢跟来。” 忽然,他心中一亮,寻思:“莫非是奚师伯回来了?” 燕楚见他怔怔出神,忍不住问道:“怎么,你想到了甚么?”他缓缓道:“若是展峰堂的人来过,必定会破坏一番,但此时屋内摆设一点未动,所以展峰堂的人不曾来过。如此说来,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救我的那位前辈回来过!他极其爱护这‘天山积雪’,可谓视之如命,是以归来之后必先查看一番。” 燕楚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位高人既然回来了,为何又不见了踪影?”冷一枫道:“晚辈也觉得纳闷,一时想不明才。” 言罢,又沉思起来。 第八十二章 流云叠影 原来,奚凌然确实回来过。 两月之前,有人向他飞鸽传书,说在云南边界的一个山谷中,发现了二十余具尸体,皆中毒而死。但不知所中何毒,亦不知何人所为。因事发云南,奚凌然自然想到了褚燕儿。他欣喜万分,是夜便留书一封,匆忙赶往云南。 等到了云南,已过了十五日。他经多方打探,终于找到那个山谷,尸体早已不在,但血迹隐约可见。他在附近寻了两日,终于二里外的一处山坡后面,发现了众人的尸体。他挖开之后,才发现是被人草草掩埋。此时尸体已经腐烂,辨认不出容貌,又看了看骨头,竟然与常人无异,登时便愣住。心道:“若是中毒之人,死后骨头定然发黑。可这些人的骨头正常,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取出一截腿骨,微微发力,便从中折断。然后用火把照了一下,见骨髓早已没了,看不出有甚么异样。他不甘心作罢,又仔细看了看骨髓腔内,在内壁上发现了一层棕绿色的东西。仔细一看,乃是一层毒斑点。不禁会心一笑,心道:“果然是中毒而死,只是无法断定是哪种毒物。” 他沉思片刻,将所知毒物想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心中不禁赞道:“此人极其高明,竟然将毒下到了骨髓之中,犹能令骨头完好无损,不知是何方高人所为!难道果真是燕儿所为?” 他一时搞不清楚,便又将尸骨埋了进去。这时,忽然传来“叮”的一声,铁锹碰到一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玉佩。他疾忙捡了起来,入手润滑,竟是佳品。玉佩约一寸见方,上书“怒山派”三字。心道:“原来是怒山派的,不知怎么死在这里了?又是谁将他们草草埋葬了?” 原来,这怒山派云南的一个门派,创立于怒山之上。怒山位于云南西部,距此处有数百里之遥。怒山西侧是怒江,而东侧便是澜沧江,怒山山脉乃是两江的分水岭。是以,怒山得两江之灵气,气候适宜,植被茂盛,乃是一座富饶之山。 怒山主峰叫作碧罗雪山,而怒山派原来叫作碧罗雪山派,是一个无名门派。只因其长年居住在碧罗雪山上,便因此得名。怒山派创派掌门叫作丁询,擅长一路掌法,叫作“流云二十九式”,此掌法内外兼修,不露锋芒,以沉稳见长。怒山派自创派以来,一直寂寂无名,与丁询有莫大关系。此人为人沉稳,与世无争,将名声看的极低。他从不主动结交其他门派,自然别人也不将怒山派放在心上。 丁询一生共收了四名弟子,大弟子叫作汪阳晨,以下依次是许成、耿少兴、公孙啸。四人之中,数四弟子公孙啸天资最佳,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习武之人来说,便是如虎添翼。是以,师兄弟四人之中,就属他武功最高。 本来,以丁询为人,自不会得罪他人。但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怒山脚下还有一个两江帮,帮主叫作尚正飞,此人武功不弱,飞扬跋扈,一心想吞并怒山派。起初数年,两帮倒还和睦相处。但数年之后,尚正飞野心膨胀,欲将怒山派赶出去,霸占整座怒山。但他并未直言,而是找到丁询,商议将怒山一分为二,两派各占一半,从此互不搅扰。 丁询自然不答应,他为人直爽,竟当面说道:“尚帮主,你好大野心!怒山本就不为何派所有,你我两派只是在此开山立派,何来各占一半之说?况且,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两江帮,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尚正飞闻言,怒道:“好你个丁询!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言罢,便怒气冲冲的下山了。 不成想,这尚正飞竟然勾结了青竹帮、海盐门两个小派,直接冲上山来,扬言要灭了怒山派。因事发突然,丁询来不及求救,只得带弟子们殊死一搏。纵使怒山派武功略高一筹,片刻间便伤了数人。但怎奈对方人多势众,才过半日,怒山派便死伤殆尽,许成与耿少兴也不幸罹难! 丁询眼见弟子、门人一个个被杀,终于不忍。于是提出甘愿就死,以换取余人性命。但提出与他一决高下,不论输赢,自己都将承诺赴死。尚正飞身受重伤,心道:“现成的便宜,不捡白不捡!”便欣然答应,两人便缠斗起来。 其实,丁询心中颇为震怒,没想到尚正飞竟然如此毒辣。他肯欣然赴死,想的便是与尚正飞同归于尽。是以,在两人刚开始交手之时,丁询故意输了几招,意在使尚正飞自感得意。果然,尚正飞占了上风之后,开始大意起来。他一边出招,一边讽道:“怒山派自居清高,武功也不过如此,哈哈哈!”言罢,居然仰天大笑起来。 这一笑,胸口便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只见丁询猛喝一声,体内真气凝聚于掌,双掌齐出,乃是一招“流云叠影”,正中他胸口!尚正飞最后一个“哈”字还未出口,便狂吐鲜血,猛地向后飘去。丁询不去理会,双掌一挥,径向青竹帮帮主于茂林、海盐门掌门水得生袭去。 两人见状,联手迎了上来。虽然丁询受了重伤,又经方才一战,已颇费内力,但为了怒山派存亡,已顾不了许多。两人见他神勇异常,不禁害怕起来。再者,两人武功本不高明,不一会儿便被丁询打伤。两人本不愿参与此事,但禁不住尚正飞的威逼利诱,才答应一起攻打怒山派。此刻见尚正飞受了重伤,大势已去,便带着自己兄弟,向山下逃去。两江帮众人见状,也不敢逗留,抬起尚正飞逃窜而去。 公孙啸大喝一声,欲带怒山派余人前去追赶,丁询连忙制止,将公孙啸、汪阳晨叫至身前,当着怒山派众弟子说道:“我丁询一生谨慎,不想还是惨遭此厄,愧对诸位子弟。所幸今日拼的一死,保住了碧罗雪山派。尔等日后勤加练武,不可寻仇报复!听到了吗?” 众人无语... “听到了吗!” “是!谨遵掌门之命。” 丁询缓了口气,又道:“现将掌门之位传给公孙啸,众弟子定要尽力辅佐,不可违了新掌门之命!阳晨,你虽是大师兄,但你脾性暴躁,掌门之位不宜于你。我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弟,你不怪为师吧?”汪阳晨当即哭道:“弟子谨遵师父之命,定竭力帮扶师弟!师父会没事的...” 其实,汪阳晨一直觊觎掌门之位。只是他忌惮公孙啸武功,自知不敌,所以甘愿低头,伺机再发。 丁询闻言,微微一笑,就此死去。 待公孙啸当了掌门之后,潜心修炼“流云二十九式”,将其化繁为简,精减为“流云一十九式”,同时加入了些身法及虚实结合的掌法。虽然少了十招,但其威力不减反增。公孙啸凭此掌法逐渐显露,在云贵之地名声大涨。 虽然丁询临死前交待不可寻仇报复,但公孙啸从未忘记杀师大仇。加之汪阳晨在背后一再怂恿,欲通过此事图谋掌门之位。公孙啸便不顾丁询遗命,杀了尚正飞,灭了两江派。之后又将青竹帮、海盐门一举歼灭。从此碧罗雪山派名声显赫,而后占据怒山,将碧罗雪山派改为怒山派。 奚凌然对怒山派有所听闻,但不知公孙啸其人如何。思前想后,决定前去拜访,直赶了五六日方到。待到山下,抬眼望去,却发现在半山腰屹立一排庭院。不禁眉头一皱,心想:“这公孙啸也是奇人一个,将门派建那么高,就算别派前来寻衅,只怕刚爬上去就累的半死了,那还有力气拼杀?” 他沿台阶上行了片刻,寻思:“如此走法,何时能到?”于是展开轻功,纵身向上飞去,过了半个时辰才到。纵使他内功深厚,也不禁微微喘息。只见一座山门屹立眼前,高大雄伟,似乎是大理石材质,正中横梁上草书“怒山派”三字,看来甚是大气。 第八十三章 一见如故 这时,忽有两人上前询问:“足下何人,到我怒山派有何贵干?”奚凌然笑道:“在下山野闲人奚凌然,冒昧拜见公孙掌门,有要事相商,还请两位通报一声。” 此时奚凌然已换了装束,只见他头戴纶巾,一袭长衫着身,双眼散发精光。两人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说道:“阁下稍等片刻,待我通报。”奚凌然点了点头,回了句“有劳了”,便定足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人飞奔而回,气喘吁吁的说道:“奚先生,掌门有请,请随我来!”说罢,头前引路。奚凌然说了句“多谢”,便跟着他向上走去。 走了约半盏茶时光,才到庭院之中。只见院中布置极其巧妙,不但有山石花草,还有亭台楼阁。更令人惊讶的是,院中竟有一条小溪穿过!奚凌然不禁暗暗称奇,更想见见这位公孙掌门。 那人将他引到一间屋外,只见门上有一牌匾,上书“会客厅”三字。那人道:“公孙掌门,奚先生到了。” “快请进!”其声铿锵有力。 那人闻言,轻轻推开门,待奚凌然进去之后,便轻轻关上,退了出去。 这时,公孙啸早已站了起来,笑道:“奚先生大驾光临,我怒山派蓬荜生辉!”言罢,双手抱拳。奚凌然疾忙还礼,答道:“公孙掌门有礼了,在下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奚先生客气了,请坐。” “请!” 两人分宾主坐定,奚凌然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此人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生的白白净净,一眼看去,倒不似一派掌门。但其神色自若,双目含威,自有一种威严。 公孙啸笑道:“看先生面相,不似本地人,莫非来自中原?”奚凌然答道:“一点不差,公孙掌门好眼力!” “先生请用茶,这是上等的普洱。” “多谢!”言罢,抿了一口。 “果然好茶!”他不禁赞道。 公孙啸放下茶杯,问道:“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贵干?”奚凌然说道:“在下手中有一物,请公孙掌门一观。”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递了过去。 公孙啸见了,伸手接过,忽然微微变色,肃然道:“这枚玉佩的确乃我派之物,凡怒山派弟子各有一枚,须随身携带,作为信物。敢问先生从何处所得?”奚凌然见他脸色凝重,道:“公孙掌门,实不相瞒,这块玉佩乃在下偶然所得。” “并且,不止一个...” “啊!” 公孙啸忍不住叫了一声。奚凌然见状,便将发现尸体之事说了出来。 公孙啸闻言,心头一震,猛的站了起来,缓缓道:“如此说来,我派出去的二十名弟子皆惨遭不幸了,痛哉痛哉!”过了一会儿,问道:“奚先生,可知何人将他们安葬?” 奚凌然摇了摇头,道:“在下得到消息,便赶了过去。在下根据尸骨的腐烂程度,推断出贵派的这些弟子,已死了两月有余。”公孙啸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是我三个月前派出去的,按理说早该回来复命,没想到早就已经...唉!” 奚凌然见他如此悲痛,只好出言安慰。 过了一会儿,公孙啸谢道:“先生不辞辛劳,前来送信,公孙啸感激不尽,请受我一拜!”言罢,深深拜了下去。奚凌然忙道:“公孙掌门客气了,万万使不得!”说着便伸手去扶。 公孙啸见状,手上暗暗加劲,要试一试他内力如何。奚凌然刚碰他手臂,便有所察觉,于是暗运真气。两人双手一碰,当即弹开,公孙啸便未拜下去。两人心中俱是一震,暗暗佩服对方。 这时,公孙啸笑道:“奚先生深藏不露,果然好本事!”奚凌然亦道:“公孙掌门内功深厚,在下佩服,哈哈!” “先生稍待片刻,在下有一事安排!” “公孙掌门请便。” 话音未落,公孙啸叫道:“来人!”门外登时有人应了声“在”,之后便推门而入,问道:“掌门有何吩咐?” “我派又突逢厄难,刘鹤等人已经罹难...” “甚么!刘师兄他们都...” “你先去知会汪师伯一声,然后带上二十位好手,立刻出发,务必将刘鹤等人的尸骨及本派信物带回。这一路不可节外生枝,速去速回!”于是将事发地说了一遍。 奚凌然见他处事干练,雷厉风行,心道:“此人不可小觑,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那人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了出去。 这时,奚凌然微微一笑,问道:“公孙掌门,在下此次前来,除了报信之外,还有一事相求。”公孙啸闻言,心道:“他与我素昧平生,料想不会如此好心,果然有所图也!”便道:“先生但讲无妨。” “实不相瞒,在下数十年来,一直在寻找一人。我曾到过无数地方,跨过五湖四海,访遍名山大川,奔走不下万里,可是至今没有她的下落。只因她善用毒术,是以不论何处发生毒案,我便会亲往调查清楚。此次贵派弟子不幸遭难,我原本以为是她所为,但今日见了公孙掌门,已知怒山派乃名门正派,而我寻之人,亦不会用此邪恶毒术。是以此事断非她所为,请公孙掌门宽心。” “原来如此!先生赤诚之心,在下甚是佩服!” “哪里!不过,在下妄自揣测,贵派必然发生了甚么变故,或许与在下所求之事相关。是以,斗胆请公孙掌门如实相告,在下感激不尽,在此先行谢过!” “先生客气了!” 公孙啸寻思片刻,说道:“此事原为本派秘密,不便与外人道也。不过,在下与先生一见如故,颇为欣喜。况且先生于我派有恩,说也无妨。” “如此多谢了!” 原来,三月之前,公孙啸前往湖南,参加以武会友的“湘南大会”,由其大师兄汪阳晨主持一切事物。汪阳晨派三位弟子外出办事,不成想刚出发不久,便在半道与一人发生口角。三人仗着人多,便与那人争斗起来,结果两人被杀,一人受伤逃了回来。 汪阳晨见状,大怒不已,登时便率人追了出去,过了两个时辰,才堪堪赶上。他上前与那人理论,不想那人狂傲无比,扬言再纠缠不休,一个也不放过!汪阳晨本就急躁,此时更气不过,便与那人打了起来。 谁成想,那人武功着实了得,二人战百余合不分胜负。后来,那人故意卖了个破绽,汪阳晨一时大意,被那人铁扇子所伤,而后又被他打了一掌,遍败下阵来。 这时,早有二人赶回报信,恰逢公孙啸自湖南归来。他听闻此事,吃了一惊,心道:“能伤我大师兄的,绝非泛泛之辈。”于是未歇片刻,便迅速赶去。到了之后,见大师兄伤势严重,便着人将他送回疗伤。 公孙啸问清了那人离去方向,疾忙追了去,因刚走了不远,不一会儿便赶上了。 第八十四章 平分秋色 公孙啸见那人三十五六岁年纪,一身书生打扮,暗暗生疑。心想这样一个书生,竟然身怀绝技,将大师兄打伤? 于是上前问道:“阁下是谁,为何出此重手,伤我派门人?”那书生笑道:“在下本无意出手,可是那几人自不量力,纠缠不休,所以才出手教训一番。没想到他们如此不济,徒有虚名尔!不过,那个姓汪的倒有些本事。” “那是在下师兄”,公孙啸冷笑一声道:“呵呵,阁下恁大口气!今日若不给一个交代,休想走出我怒山派地界!” 那书生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又来一个找死的!适才那姓汪的也是如此狂妄,还不是被我打伤?你是他师弟,就更不是我的对手了,我劝你还是滚吧!哈哈哈!” “兀那书生,休得狂言,这位乃是我们怒山派掌门人公孙啸!”怒山派众人见他出言不逊,大声叫了起来。 那书生闻言,见他与自己年龄相仿,竟是怒山派掌门,不禁一愣。随之说道:“哦?原来是公孙掌门,失敬失敬。在下眼拙,倒没看出来。” “哼哼!废话少说,阁下伤了我怒山派这么多人,好歹留下万儿!” “哈哈,我的名号...你还不配知晓!” 公孙啸闻言大怒,冷笑道:“既然如此,在下领教高招!”言罢,双臂一展,一招“随云而起”拍出,干净利落,颇有宗师之气,乃是“流云十九式”的起手式。 那书生见了,心中赞道:“不愧是怒山派掌门,果然出手不凡。”于是身形一晃,疾速拍出两掌。公孙啸侧身闪过,反手一掌向他肩头拍落,而后向前一步,一招“飞云出袖”横劈下去。 那书生见这两招甚是巧妙,忍不住赞道:“好掌法!”说着矮身避过前招,继而双脚发力,竟从他腋下穿过!公孙啸不禁楞了一下,心道:“这是甚么招数?”正在这时,那人疾忙转身,而后又翻身而起,双掌齐出,乃是一招“排山倒海”,于半空拍落下来。 公孙啸见此招势大,潜运真气,正欲出掌应对,但右手不自觉向外翻转。他忽然灵光一闪,忙向左后撤了三步,然后双腿发力,起身之时,右掌方使出那招“随风入尘”。不待此招使完,双脚在树上轻点,径向那人肩头拍去! 退后,起身,出掌,一气呵成! 那书生见了此招,微微吃惊,疾忙随之转身,化解了那招“随风入尘”,但此刻左肩露出破绽,后面一掌便闪避不开。他心中大骇,不意公孙啸有此后招!在此紧要关头,只见他猛地向前一扑,侧身翻滚,继而一个鲤鱼打挺,“嗖”的一声跃了起来。虽然避开此招,却甚是狼狈。 公孙啸见状,哈哈大笑。 那书生不禁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又攻了上来。公孙啸性格沉稳,不急不躁,将来招一一化解。这时,那书生左手虚晃,右掌疾拍三掌,还未使完,右掌虚晃,左掌又拍出三掌。只见掌影重重,不知攻出了多少掌! 公孙啸见了,微微一凛,忍不住叫道:“好掌法!”他不及多想,忽然眼前一亮,便知哪招是实,哪招是虚。于是微微一笑,左手一招“缥缈无踪”,右手一招“流云四起”,双掌齐齐拍出。只听“啪”的一声,四掌相对。 那人见他识破,当真惊愕不已! 原来,丁询时期的“流云二十九式”,不露锋芒,以沉稳见长。后来,公孙啸接了掌门之位,精研数年之后,将其精简为“流云十九式”。虽然减少了十招之多,但他又将一些身法及虚招加了进去,是以威力大增。此二者结合起来,一者迷惑对手,使之无暇分身,二者以极快的身法出击,出其不意的取胜。 当那书生自然不知,得意之下便使出了“虚虚实实”的招数来。公孙啸乍见之下,虽然微微吃惊,却不惊慌,待看出要害之后,毅然出掌。 两人对了一掌,继而同时跃起,在半空又对了一掌。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各自向后飘去。那书生轻功极佳,稳稳站在树干之上。公孙啸则略逊半筹,只见他飞到树前,伸手在树干轻拍一下,而后绕着旋转一周,右手勾住了树干。 众人见状,忍不住大声喝彩。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双脚疾点,向前扑去,犹如两只大鸟。那书生双掌交错,疾速拍出一十二掌,不待收势,双脚齐出,又踢出一十二腿。公孙啸见状,双掌疾挥,“流云十九式”招数一一使出,而后翻转身形,亦出腿接招。 “啪啪啪!” “砰砰砰!” 两人拳脚交错,一时斗的难解难分。 这时,两人皆已稳稳落地,公孙啸不待他站定,飞身上前,右臂一展,便是一招“风卷残云”,径向他胸口袭去。那书生淡淡一笑,左手向他手腕拿去,右手忽地伸出二指,疾点他双目!公孙啸倒不慌张,右手变掌为爪,反向他左手脉门拿去。那书生右手二指眼看戳中公孙啸双目,忽觉左手手腕一痛,暗叫不好,右手疾撤,向他右臂拍落,同时左臂发力,挣脱开来。 二人已过了两百余招,此时皆微微喘息,仍旧未分胜负。 这时,那书生也有些着急,低喝一声,又抢了上来。公孙啸见他掌法严密,几无破绽,于是拍出来两掌之后,微微侧身,背后便露出破绽。那书生见状暗喜,不及多想便伸掌拍出。没想到公孙啸忽然转身,双掌齐出,二人又对了一掌。那书生退后数步才止,而公孙啸只是身子晃了一晃。 公孙啸寻思:“此人掌法精妙,但内力较我却逊了半分。我乃一派掌门,今日若连他也收拾不了,实在有愧这掌门之位!”于是暗运内力,凝气于掌,又攻了过去。那书生见状,也不示弱,将来招一一化解。 此时两人已知对方武功路数,皆不敢大意。 那书生深吸一口气,忽然展开轻功,左拍一掌,右拍一掌,迅速无比。公孙啸亦潜运真气,一掌快似一掌拍出。这时,他忽然发现那书生梅拍出一掌,腋下便停顿一下,正是破绽所在。是以,待他一掌拍落之后,径向前一步,朝他腋下推出一掌。 哪知此乃那书生故意为之,便是诱其上当! “噗”的一声闷响,公孙啸小腹中掌。 公孙啸见他左臂晃动,便知不妙,疾忙向后退了半步。虽然中了一掌,疼痛难忍,但内脏并无大碍。他心中大怒,身形陡变,与适才交手情形颇不相同。只见他忽尔闪至左侧,虚拍几掌,忽尔闪至右侧拍出几掌,忽尔左虚右实,忽尔左实右虚,最终不知哪招是虚,哪招是实! 那书生见状,心中叫苦不迭!起初还能辨出哪招是虚、哪招是实,随着公孙啸越打越快、身形越转越快,已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了。他勉力支撑了三十余招后,被公孙啸一掌击中肩头,登时气血翻涌,后退数步方止。 公孙啸冷笑一声,转动身形,左右掌虚实结合,又攻了上来。那人飞身而起,从他头顶跃过,反手拍出一掌。公孙啸左掌轻松化解,不待他站定,突然一蹿而至,一招“风卷云涌”向他背后拍落,见他又要中掌,心中暗喜! 这时,只听“嗤”的一声,公孙啸左臂中招,鲜血直淌,当即正在当地! 那书生却哈哈大笑,手中握着一件武器。 第八十五章 藏巧于拙 众人见掌门受伤,不禁暗暗着急! 原来,公孙啸一掌袭来,那书生眼看闪避不及,便微微侧身,迅速抽出腰间武器,忽地向上削去。公孙啸一掌未至身前,便为其武器所伤。 公孙啸忍住疼痛,疾点了伤口周边两处穴道,扯下衣衫死死缠住。 这时,那书生甚是得意,笑道:“我以为怒山派掌门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受死吧!”话音未落,便又攻了上来。只见他手中武器乌黑发亮,约一尺来长,或刺,或砍,或挑,或压,或拌,或点,时而打开,时而闭合,原来是把铁扇子。此时,他武器器在手,公孙啸又受了伤,登时气势陡增。 公孙啸左臂受伤,十成功力只发挥了七八成,是以渐落下风。但他心中并不慌乱,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绽。那人一时占了上风,渐渐得意起来,不免失了沉稳。只见他铁扇子一挥,径向公孙啸左臂伤口处点去,用心极其恶毒。 果然,公孙啸因伤反应不及,中了这招。他强忍剧痛,右掌向扇子拍去。谁料那书生铁扇子功夫极为了得,见他一掌拍来,忽尔打了开来。公孙啸见了,手掌倏尔翻转,向上疾挥,一把拿住他手腕!那书生吃了一惊,右手忽变为爪,亦向公孙啸左手脉门点去,同时将铁扇一收,而后自其小腹向上,猛地展开! 公孙啸左手脉门被点,整个左臂已使不出力气,最紧要的乃是小腹,若不及时避开,从腹部到胸口,皆被其铁扇划开! 众人见状,皆惊得长大了嘴巴,更有甚者,已闭上了双眼! 好个公孙啸! 在此紧要关头,公孙啸疾向左后侧身,然后身形后仰,右脚奋力踢出,正中他左手手腕。那书生拿捏不住,铁扇子脱手,冲天飞去!那书生心中一凛,不自觉的向上望去去,忽觉胸口掌力袭来。他不及回头,连忙撇了右手,向后跃去,之后飞身而起,一把将铁扇子抓在手中。 公孙啸虽然化解此招,但还是惊得一身冷汗! 众人见掌门无事,皆松了口气。 这时,那书生双脚在树上轻点,借力在半空使劲一挥,铁扇子便向公孙啸头顶砸了下来!公孙啸见状,不闪不避,忽尔侧身,竟然用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招! “啊!”怒山派几人又是一阵惊呼。 “砰!”与此同时,只见那书生如纸鸢般向后飘去,猛吐几口鲜血,瘫倒在地! 众人不知发生了甚么,惊得张口无言,过了一会才大声喝彩! 原来,公孙啸见他铁扇子挥来,胸口便露出了破绽,但因掌力不及其身,便以后背承受此招,以诱其近身。同时将全身真气凝聚左掌,一招“流云叠影”拍出!此招乃“流云十九式”最厉害招数,非同小可。 那书生怎会料到此节?他果然中计,近身抢来,恰被公孙啸一掌重伤! 此时,众人疾忙上前,有人取了金创药,立即给他敷上,重新绑扎一番。又有人拿出丹药给他服了。 “掌门伤势如何?”“掌门暂且休息片刻。”“掌门着实厉害,让弟子大开眼界!” 公孙啸淡淡一笑,说道:“无妨,皮肉之伤而已。”言罢,向那书生走去。问道:“怎样,你服也不服?” “自然不服!”那书生哼了一声,沉声答道,看似极其痛苦。 “快说,不然有你好看的!”怒山派众人齐声叫道。 “呵呵!我劝你如实说了,免受皮肉之苦!” “哈哈哈!在下行走江湖十数年,岂能惧你等恫吓之言?不过,我倒是奉劝各位,还是将我老老实实的放了,否则将面临灭帮绝派之祸!”那书生面露狞笑,却无半点惧意。 公孙啸见状,微微一震,见他不像故作镇静,也不禁犹豫起来。 “哈哈哈,怎么样,公孙掌门,还是把我放了吧,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公孙啸心想此人或许有些来头,但不知虚实,可暂留性命,于是笑道:“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只好先将你押回我派,暂且囚禁起来。”言罢,大声叫道:“来人,将他给我绑了!” 四人应了一声,提了绳索,向那书生走去,正欲动手。这时,那书生左臂一颤,猛地展开了手中铁扇子!公孙啸见状,大喝一声:“小心!快闪开!”说着疾忙向后闪去。 话音未落,只听“嗤嗤嗤”响个不停,四人应声而倒!幸亏公孙啸反应及时,才逃得一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嘭”的一声,登时一团黄雾炸开。 “快退后!” 众人闻言,疾忙退开,过了一会儿,待黄雾散去,才敢缓缓上前。此时,除了四人躺在地上,那书生早已不见踪迹。 刘鹤上前一摸四人手腕,惊道:“掌门,他们四个都已死了,好像是中了毒!”公孙啸疾忙上前,见几人脸色黑青,嘴唇发紫,果然是中毒而死。他心中震怒不已,未料那书生竟如此恶毒。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碰几人尸体,亦不要随便走动,务必等我回来!”言罢,便飞身追去。 公孙啸虽然受伤,但内力并未受损,是以展开轻功,向前方奔去。直奔出了五里,犹不见半个人影,他又折转回来,飞身跃到树梢,四下望去,也不见半点动静。最后直把方圆二里皆搜了一遍,仍不见那书生踪迹。 公孙啸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耽搁,便疾忙奔了回去。好在众人无恙,才稍稍安心。心想:“这就怪了!此人受了重伤,竟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莫非是躲在哪里,晕了过去?或者有人暗中相助?” 他一时想不明白,但此人既然受了重伤,必然走不远,便道:“杨占、陆童二人随回山,将四人尸体运回帮中,其余人等随刘鹤继续搜查。切记,务必小心,打不过便退,不可妄自逞强!” 众人齐声答道:“是!” 公孙啸回山之后,等了数日不见刘鹤等人归来,心中隐隐不安,便派了二十余人前去寻找。可是寻了月余,也没有半点消息,只得作罢。直到奚凌然到来,方知他们早已遇害。 奚凌然听他说完,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公孙掌门与那书生大战了百余合,可摸清他武功底细?”公孙啸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此人掌法不弱,铁扇子功夫也颇为了得,但在下见识有拙,不知江湖上有这号人物。是以时至今日,犹不知其是何人,唉!” 奚凌然笑道:“公孙掌门不必懊恼,万事皆讲契机,时候到了,自然会真相大白。” “先生所言极是,在下受教了。” “公孙掌门方才曾言,那人使用了毒针与毒雾,不知毒针还在?” “此仇不报,不敢忘记!先生稍等片刻。”言罢,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个木盒,递了过来。 奚凌然接过,轻轻打开,见里边横卧了四根银针。他伸手拿起一根,放在鼻前闻了闻,说道:“鹤顶红,此毒见血封喉!” 公孙啸见他只一闻便知是何毒,不禁暗暗称奇。 奚凌然又道:“鹤顶红虽是剧毒,但比较常见。我曾检查过刘鹤等人的尸骨,骨头没有半点发黑迹象,是以几人绝非死于此毒。但其骨头内壁却附了一层棕绿色,不知是何毒所致。” 停顿片刻,又道:“当时为了弄清是何种毒物,在下将几人尸骨挖了出来,此事作的有些莽撞,还请公孙掌门海涵!” 第八十六章 平地风波 公孙啸虽然心中不喜,却未表现出来,笑道:“先生不必拘礼,若能将此事搞清,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奚凌然不禁赞道:“公孙掌门胸襟宽广,令在下佩服不已!” “哪里哪里!” “公孙掌门方才曾言,那书生射出毒针之后,又放出了一团黄色毒雾?” “正是!这毒物毒性不小,当时有几名弟子因退的慢了,不小心吸入了点,便觉头晕脑胀,吐了许久。” “以在下看来,是以赤蝎粉、山乌桕配制的毒药。”奚凌然笑着说道。 公孙啸登时肃然起敬,赞道:“没想到先生还精通毒术,失敬失敬!犹记得二十年前,我云南地界有一个血毒门,掌门人叫作褚经南,此人善用毒术,当年也是名噪一时。不过自他死后,血毒门便消失了,毒术便逐渐凋零。如今精通此道者,寥寥数人而已!” 奚凌然见他陡然提起血毒门,不由得心头一震,颤声问道:“公孙掌门也知道血毒门的事?不知对褚经南了解多少?”公孙啸见他神色有异,不解问道:“先生怎么了,莫非识得褚经南?” “实不相瞒,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要说这血毒门,在下当年尚且年轻,所知之事也是听闻。据说褚经南精通毒术,后来又远到西域,寻了些极其厉害的毒物。他凭借毒术,在云南名声乍起,便开创了血毒门。后来,不知甚么原因,竟开始向各大门派挑战。”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当年褚经南不自量力,打起了中原武林门派的主意。后来被商阳子、百目道人等人识破,提前通知了各大门派。褚经南见阴谋败露,便就此作罢,一场武林浩劫就此化解。” “原来如此,不想其中还有这般情由。” “后来血毒门怎地销声匿迹了,公孙掌门可有耳闻?” 公孙啸想了一会儿,道:“据说是得罪了甚么厉害帮派,血毒门被灭,褚经南也被杀了。”奚凌然闻言,登时大惊失色,问道:“那、那后来呢?褚经南的家人怎么样了?”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想必也惨遭毒手了...” 奚凌然闻言,霍然起身,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 公孙啸吃了一惊,疾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知是急火攻心,于是凝气于掌,在他神藏穴轻轻一拍。过了片刻,奚凌然便醒了过来,但显得失魂落魄。 公孙啸不知其中原委,不便询问,但见他如此凝重,忍不住问道:“莫非先生与褚经南有甚么瓜葛?”奚凌然理了理思绪,沉声道:“在下与褚经南没有甚么瓜葛,只是与血毒门中一人...交情颇深!” 公孙啸闻言说道:“先生不必着急,方才在下所言皆是传闻,其中真相如何,却也无从得知了。” 奚凌然听了,才稍觉宽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公孙掌门方才所言的‘厉害帮派’,可知是何帮何派?” “这个...过了许久,容在下想想。” 公孙啸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好像叫甚么堂...对,叫‘清风堂’。不过,这个‘清风堂’后来再未出现过,实在古怪至极。” 奚凌然闻言,心中一凛,登时心道:“这‘清风堂’多半与‘展峰堂’一般,也是青云帮的下属。”于是微微一笑:“多谢公孙掌门坦言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先生说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拔刀相助,乃我被分内之事,先生不也如此?”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 奚凌然再次谢过,当即便要告辞。不想公孙啸强力挽留,说道:“在下与先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况且先生精通毒术,还要请教一二,恳请先生小住几日,望勿推辞!” 奚凌然见他如此热情,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公孙啸甚喜,忙安排人准备酒席,为他接风。 奚凌然道:“公孙掌门不忙,烦请先拜见令师兄。”公孙啸笑道:“先生说的是,请随我来。”于是引着他向汪阳晨书房走去。 原来两人不在同院居住,公孙啸引着奚凌然穿过两个小门,才到了另一个小院。到了屋外,公孙啸叫道:“大师兄,小弟进来了。” “快请。” 二人进屋之后,见汪阳晨已沏好了茶,原来早有人通报。汪阳晨笑道:“贵客远来,该当夹步相迎,怎奈有伤在身,望勿见怪。”奚凌然忙道:“汪兄说哪里话,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叨扰了。” 奚凌然打量了他一下,见其虽然满脸堆笑,却掩藏不了凶恶面相,用“笑里藏刀”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他心中猛然一惊,觉的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三人落座之后,各叙短长。奚凌然说道:“方才听公孙掌门说起汪兄有伤在身,不知恢复的如何了?”汪阳晨微微变色,甚觉脸上无光,笑道:“多谢先生挂怀,已恢复了五六成。”心中却不禁埋怨:“师弟怎么将此事说与外人了?” “不过据在下看来,汪兄虽然受伤,但因内功深厚,内脏只是略微受损。我略通医理,配置几粒药丸,可增功养气。因出行的急,只带了这几粒。”言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若汪兄不弃,请于早晚各服一粒。” 汪阳晨闻言,慌忙接了,道谢不已。 这时,奚凌然忽道:“在下听汪兄口音,貌似不像本地之人,不知祖籍哪里?” 公孙啸不解何意,不禁一愣。 汪阳晨闻言,突然怔住,而后笑道:“先生果然好耳力!实不相瞒,在下本是山东人士,自幼随父母南迁至此。” 公孙啸平日不曾与汪阳晨说过此事,是以今日方知他身世。 奚凌然听他说完,笑道:“原来是山东英豪,怪不得汪兄如此豪爽!”心中却想:“果然是山东人士,可是究竟在哪见过?” 话音未落,三人当即大笑起来。此时,门外有人说道:“公孙掌门、大师伯,酒席已经备好。” 公孙啸道:“好!大师兄,你我一同为奚先生接风洗尘如何?”言罢,便叫人上前搀扶汪阳晨。 但他却说道:“师弟且慢!奚先生远来是客,我本该亲自相陪。不过,师兄我不知这几日怎么了,有时甚觉烦躁不安,只怕搅扰了你跟奚先生。是以决意运功调息一番,今日就暂不相陪,请奚先生勿怪!待过了几日有所好转,定与先生喝上几杯,权当赔罪。” 公孙啸闻言,不禁一愣,神情颇为尴尬! 奚凌然见状,忙道:“哎,汪兄客气了,说的哪里话!奚某今日前来搅扰,已觉过意不去,怎可再劳烦大驾?汪兄这几日不宜过多走动,需要安心静养。公孙掌门,我看就不要再‘为难’汪兄了,哈哈哈!” 公孙啸闻言一笑,说道:“先生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师兄安心养伤,小弟明日再来拜见!” 言罢,二人便退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喷薄欲出 席间,两人大谈武林之事,说的热血沸腾,不经意便谈起了不久前“湘南大会”。说到此处,公孙啸更是兴奋不已,借着三分醉意,将当时盛况说了一遍。 奚凌然不住点头,笑道:“既然是‘湘南大会’,想必湘南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吧?” “那是自然,像虚无大师,‘轩辕剑’陈一炳,神箭门等众多门派,皆派人参加了。” “不知玄空门是否派人参加了?” 公孙啸一拍脑袋,当即笑道:“是啊,我怎么把玄空门给忘了!玄空门当属岳阳第一大门派,名望甚高,自然派人参加。好像叫甚么贺清羽,这人掌法甚是了得,轻功也不弱!” “呵呵,原来是贺清羽,他是玄空道长的第三个弟子。” “哦?没想到先生竟与贺清羽相识,倒是令在下意外了,呵呵。” “岂止相识,当年我还救过他一命呢,哈哈哈!” “啊,先生此言,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奚凌然笑道:“公孙掌门过誉!其实,我与这贺清羽倒不熟络,只不过玄空道长与先师甚是交厚,当年在下曾与道长有过一面之缘。不知过了二十年,玄空道长是否安好?”于是将二十年前血毒门袭击玄空门的往事说了一遍。 公孙啸听的热血澎湃,对奚凌然更是钦佩不已。 这时,公孙啸突然问道:“适才先生询问我大师兄祖籍,不知何意?”奚凌然闻言笑了笑,说道:“只是好奇而已,公孙掌门无需多虑!”言罢,喝了一杯酒,似有所思。 公孙啸见状,便不再追问。两人直到三更才散,皆喝的酩酊大醉 眨眼之间,奚凌然在怒山派已待了十余日。 公孙啸向奚凌然请教了用毒、解毒的本事,奚凌然皆一一讲解。两人还谈及武功精要,互相切磋,各有增益。公孙啸派人到各地打听清风堂的下落,但一无所获,却无意间获知褚经南葬在何处。奚凌然得知这一消息,又惊又喜,当即便要一探究竟。 公孙啸知挽留不住,直送到山下,甚是不舍。 奚凌然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公孙兄弟请留步。”公孙啸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但愿先生早日寻得心中人!” 奚凌然笑道:“多谢!” 这时忽然想起一事,欲言又止。 “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便是你的大师兄,汪阳晨!”奚凌然四下望了望,低声说道。 公孙啸闻言一愣,似有所思。 “其实数日来,我一直在考虑此事。本不愿对你言明,但终究放心不下。当日初见汪阳晨,便觉得有眼熟,放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但是有‘前车之鉴’,公孙兄弟务必小心防备!” “多谢先生提醒,在下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后会有期!”言罢,奚凌然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公孙啸见他走远,便向山上奔去。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转身一看,正是奚凌然。公孙啸大喜,展开轻功,片刻间便跃了回来。问道:“先生何事回转?” 奚凌然正色道:“方才我忽然想起一人,觉得事关重大,须告知与你。”公孙啸微微一惊,道:“先生请说!” “前几日我曾对你说起,二十年前褚经南大举进攻玄空门之事,当时玄空道长中了剧毒,被三人围攻。后来我及时赶到,将三人击败。其中一人,便是你大师兄汪阳晨!” “啊!先生之言,是说我大师兄原是血毒门弟子?” 奚凌然点了点头,道:“这个倒也难说,说不定那三人只是参与围攻玄空门...”公孙啸一时不解,说道:“我是恩师的关门弟子,汪阳晨比我年长十岁,早我五年拜入师门。若以此推断,二十年前便是二十六岁,但那时他已经拜入怒山派了啊!“ 奚凌然摇了摇头,道:“此节我也想不明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况且,汪阳晨是怒山派的大弟子,怎会不觊觎这掌门之位?他之所以隐忍不发,我猜想是忌惮你的武功,不敢轻易发难。是以,兄弟你务必小心提防!” 公孙啸闻言不语,忍不住度来度去,将以往发生之事,一一细细想来。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先生所言有理,此人确实有些怪异!当年,两江派掌门尚正飞勾结青竹帮、海盐门两派,欲图谋我怒山派。后来,恩师为了挽救怒山派,不幸遇难。他老人家去世之前,曾留下遗言,不准向三派寻仇。我接任掌门之后,谨遵恩师遗训,未去寻仇,只是潜心修炼武功。可是后来,汪阳晨多次提出为恩师报仇。当时我年轻气盛,经不住他一再怂恿,便、便将三派灭了!现在想来,后悔不已,唉!” 奚凌然听他说完,笑道:“兄弟不必自责,恩师大仇怎可不报?虽然丁前辈留有遗言,但那尚正飞也太可恶,死有余辜!不过,目前最紧要是如何处理汪阳晨!”公孙啸闻言,又沉思起来,心想虽然汪阳晨有所隐瞒,但毕竟是自己的大师兄。况且如今他未有任何不轨行径,若冒然出手,定然难以服众。于是说道:“兄弟认为此刻时机未到,暂不宜出手...” 奚凌然点了点头,道:“师出无名,难以服众。但要处处小心,以防他突然发难!” “先生放心便是,小弟自有分寸!” “好!在下告辞了,后会有期。”言罢,上马疾驰而去。 “先生一路保重。” 奚凌然昼夜不停,赶了三日方到,却不见有甚么墓地。他放眼望去,见不远处有个小土坡,便拍马过去。等转过土坡,眼前便出现了许多小土包。心想:“莫非便是此处?这分明是一片乱坟岗...” 他下了马,向前走去,心中不禁怦怦乱跳。四下望去,虽说是乱坟岗,但大多也立了墓碑,不过甚是简单,仅仅是一块木板而已。他挨个看去,生怕见到“褚燕儿”三字。仔细看了一遍,并未见到“褚经南”三字,不觉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他正欲离去,忽见墓地西北角的边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包,一时好奇心起,便走了过去。突然,“褚经南之墓”五个模糊的小字映入眼帘! 他心头一震,四周又看了看,不见有“褚燕儿”的墓碑,才稍稍放心。又仔细看了看墓碑上的字,纤细柔美,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心道:“燕儿曾经说过她母亲早亡,当时褚经南极度悲伤,发誓不再娶妻。是以燕儿自幼便跟随褚经南生活。”想到此处,不禁大喜,猜测此碑十之八九乃燕儿所立! “这样说来,燕儿尚在世上!” 他不禁仰天叫道:“燕儿,燕儿,你到底在哪里?” 奚凌然待了片刻,便离开了,一边打听褚燕儿下落,一边寻访清风堂所在。但过了半月,依然没有半点消息。他想褚燕儿或许不在此地,又怕冷一枫遭遇不测,便动身赶往中原。 不过,在路经湖南之时,突然想到了玄空道人,心想多年不见,该当拜访。于是改了主意,拍马向连云山方向驰去。不想刚到半路,发现前方有队人马缓缓前行,约二十余人,且服色一致,远远看来,甚是彪悍。另有两辆囚车,四周用黑布蒙的严严实实,但不知押的何人。 奚凌然未作多想,从旁边疾驰而过。 中午时分,便到了一个小镇,打听之下,才知已到了益阳镇。此处距离岳阳约四百余里,只有五六日路程了。他一连赶了数日,人困马乏,决定暂且住下,明日再走。远远看到一座豪华楼阁,走近前抬头一看,上书“四方客栈”。这时,早有店小二跑了出来,一边叫伙计将马匹牵到了后院,一边将奚凌然引入。 “上房一间,再来一桌好菜,一壶好酒,对了,马匹务必好生喂养!”奚凌然言罢,随手扔了一锭银子。 那小二见了银子,喜道:“好嘞,客官稍坐片刻,好酒好肉马上就来!” 待酒菜上齐之后,奚凌然便吃了起来,刚吃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大声叫道:“店家,三间上房,两间马棚,大爷们今晚在此住下了。再来两桌酒菜,好酒好肉只管上来!” 奚凌然闻言,抬头一看,正是半道遇见的那伙人。 第八十八章 月夜风行 店小二见状,疾忙上前笑道:“各位大爷里边请,本店上房有的是,好酒好肉马上就来,您嘞请坐,先喝杯茶!”那伙人呼啦啦在角落的两桌坐了下来,店小二慌忙将茶水沏上。 奚凌然抬头数了数,共是十四人,听他们说话口音,似乎是云贵之人。心道:“方才半路经过时,大约有二十余人,想必还有几人在看管囚车,这伙人怎地跑到了湖南?算了,还是少管闲事吧。” 这时,那两桌的酒菜已经上来,十几人便大口吃喝起来,其中一桌一边吃一边低声密语,另一桌则时不时传来大笑之声。奚凌然觉得奇怪,凝神听了片刻,不禁莞尔。 原来大笑的那桌,其中一人在讲风月之事,其余人皆听的津津有味!而低声密语的那桌,说话声实在太低,奚凌然竟一个字未听清。 正在这时,店小二正好从旁边经过,要去给那桌上酒。奚凌然灵机一动,突然向后伸出一脚,那店小二没有半点不察觉,向前一个趔趄,竟然趴到奚凌然的桌子上! 奚凌然见状,左手在桌子腿上轻轻一拍,只听“啪”的一声,桌子竟然散架了!然后顺势向前一栽,假装差点摔倒。 “哎呦,这、这怎么回事儿?疼死我了!” 那两桌人见状,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奚凌然慌忙起身,假意怒道:“你这小二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将我桌子掀了?”店小二疾忙道歉,苦着脸道:“这位大爷,我、我也不知道怎的就趴倒了...” 这时,店老板闻声走了过来,陪笑道:“这位客官息怒,实在对不住您嘞,请您移驾这桌,酒菜马上给您原样重上,今日的这顿饭我请了!”奚凌然道:“那好罢,我看这小二哥也不是故意,就不要为难他了。”说着向旁边走去,坐到了那伙人的邻桌。 “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谢谢这位客官?” “多谢这位大爷体谅小的,对不住您嘞。” “罢了罢了,先把好酒送上来!” “好嘞!” 奚凌然慢慢吃着,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凝神倾听。 只听一人轻声道:“我们此番虽然颇费力气,但还算顺利,最终将这人擒住。只是一时大意,走了两人!”另一人笑道:“无妨!他们这次来了十人,被咱们擒住八人,跑的两人武功低微,不足为虑。即便那两人能逃回山上,可能正好撞上吴大哥他们,呵呵” “吴大哥武功高强,或许已经将他们一举歼灭了,哈哈哈!” “不然,虽然那老道年事已高,但据说武功高深莫测,在湖南地界名望颇高,若他提前有了准备,可就不好办了。” “嘿嘿,吕老弟多虑了!我们彼此行事隐秘,他们自然不知,这次吴大哥花了大心思,必然马到成功。” ...... 奚凌然听了一会儿,才逐渐明白。原来两个门派不合,这伙人所属的门派却要偷袭另一个门派。他们兵分两路,其中一路便是这伙人,看来已经得手,想必囚车里关的便是对方的弟子。而另一路,则直奔对手老巢而去。 奚凌然虽然不知两派各是甚么门派,但一向对这种小人行为极为不齿,是以对这伙人渐渐鄙夷不屑。心道:“须弄清囚车里关的是甚么人,若是名门正派中人,务须拔刀相助。” 这时,方才那姓吕的忽然对另一桌人说道:“嗨嗨嗨,你们几个别只顾着说笑,赶紧吃了将刘山等人换回!”那几人应了句“是”,便拿了武器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刘山几人匆忙走了过来,吃喝起来。 奚凌然又听了一会儿,见无有用消息,便上楼去了。 待到深夜,奚凌然换上夜行衣,悄悄摸到了后院屋顶,他四下望去,发现两间柴房外各有二人把守。心道:“我就不信你们不睡觉!”于是轻轻在屋顶躺下,闭目养神。 过了两个时辰,见那四人依旧没有半点困意,心中倒不禁暗暗佩服,寻思:“看来这四人是不休息了,这可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呼啦”一声,虽然极其轻微,但还是被他听到。 奚凌然抬起头,向四周望去,发现对向的屋顶上出现了两个身影。只见二人身形矫健,不一刻便奔到近前,小心的向柴房望去。 奚凌然心道:“看来是冲着囚车里的人来的,这下可热闹了!”便一动不动的看着。 那二人发现有四人把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一人走开,不禁暗暗着急。一筹莫展之时,忽见四人低声说了几句后,其中两人向茅房走去。 屋顶那二人见了,疾忙向茅房方向奔去,竟然未发出半点声响,提前埋伏在那里。奚凌然尽皆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道:“好高明的轻功!” 两人浑然不觉,低声说笑,刚到茅房内,就被那二人悄无声息的干掉了。二人疾忙换上了他们的衣服,然后慢慢向柴房走去。 “你二人怎么这么慢,莫非掉进茅坑了?哈哈哈!”柴房外一人笑道。 另一人见状,也随之哈哈大笑。 这两人闻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继而快步走到他们身旁,忽然同时出手。 “啊!你们是甚么...” “人”字尚未出口,他们便被二人一刀一个杀了。 那二人不及多想,一人打开一个柴房,将里边的人一个个放了出来。 “三师叔,各位兄弟,快走!” “啊!你二人怎么又回来了?” 几人见了大喜不已,顾得解释,急忙捡起地上掉落的武器,准备离去。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从客房走出一人,只见他睡眼惺忪,缓缓走来。忽然见到这几人站在院中,打着哈欠说道:“哥几个辛苦了!”说着便向茅房走去。 刚走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因为守夜的只有四人,刚才明明看见多了几人,这是怎么回事儿?况且几人连招呼都不打,就站在那里?他转过了身来,定睛一看,惊道:“啊!你们是什么人,在此...” 话音未落,被一柄飞刀刺穿喉咙,当即毙命。 这人虽然死了,但方才惊叫之声,已经惊动了屋内的人。只见三间屋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而后便传来了说话声! “怎么回事儿?” “快下去看看!” “难道有人来了?” 院内几人闻言,暗叫不好,疾忙向墙边奔去! 第八十九章 功亏一篑 忽然,“呲呲呲”声不断,数枚暗器袭来,劲力甚强!几人听见声响,皆吃了一惊,疾忙翻身躲避。这么一缓,便来不及逃跑。 这时,又听到“咔嚓”声响,几人破窗而出,又有几人快速奔了出来,瞬间将院中几人围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你二人还敢回来!”话音未落,一人从二楼房间内飘然而下。 这人四十岁余岁,身材削瘦,一袭长衫裹身,因光线惨淡,看不清容貌。他淡淡说道:“你二人不请自来,倒省了我寻找的功夫。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想走?忒也不把兄弟看在眼里了!” 几人闻言,见当前处境,各自琢磨脱身之策。 那人见其不语,又道:“几位是让我们动手呢,还是乖乖的进去?”言罢,指了指那边的柴房。 “哼,姓陶的,废话少说!前几日你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股脑冲了上来,才将我们擒住。若单枪匹马的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奚凌然向下望去,见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年,就是方才来救人的其中一人。“哦?阁下口气不小呀,尊姓大名?” “在下魏廷晟,领教你的高招!” “哈哈,后生可畏,想跟我动手,你还差的远!不过既然你说出来了,今日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吕老大,你陪他玩一玩吧!” 话音未落,一人向前一步,笑道:“陶大哥,何必跟他们废话,你显露一两手神功,将他们打发了便是!” “怎么,莫非你‘吕老大’怕了这少年不成,哈哈哈。” “呵呵!既然陶大哥说了,那我就献丑了。”言罢,看了魏廷晟一眼,又道:“小子,出招吧,我看你有多大本事。” 魏廷晟正欲上场,旁边一人低声道:“廷晟,不可急功冒进,先试一试他功夫,再以轻功与他周旋!”他点了点头,答道:“多谢三师叔指点!”言罢,双掌一展,攻了上去。 吕老大见他一掌攻来,稍稍侧身避过,右手疾出,去拿他手腕,同时左掌向他腹部拍去,这两招甚是狠辣。魏廷晟忽然纵身而起,从他头顶跃过,而后忽出一脚,向吕老大肩头踢去。 魏廷晟的三师叔见了,微微点头,奚凌然也暗自赞道:“好轻功!” 吕老大见状,微微吃惊,见他一脚踢到,不及多想,先是矮身避开,然后身形急转,右手一掌向他小腿拍去。魏廷晟来不及闪避,便在空中猛然翻身,又疾速踢出数脚! 吕老大疾忙退后数步,双脚疾点,继而飞身而起,向他头顶拍落。魏廷晟疾忙转身,右手一挥,当胸拍出,左手疾出一指,向他手臂曲池穴点去! 此招使的甚是巧妙,虽然右掌击了出去,但仍是虚招,旨在左手点中他曲池穴。 奚凌然见了,暗叫不好!心想此招对付寻常对手也就罢了,但吕老大是是何身手,怎会瞧不出其中诀窍? 这时,只听一人叫道:“收左掌,快退!”提醒之人正是魏廷晟的三师叔,但为时已晚。 只见吕老大左臂外翻,右掌虚晃一下,忽而中途变向,朝他肩头拍去。魏廷晟不意他右掌拍来,闪避不及,肩头中掌。 只听“嘭”的一声,魏廷晟被震退数步,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肩头快裂开了一般。 吕老大见他中掌,竟未倒下,不禁怔了一下,然后又上一步,“刷刷刷”疾速拍出三掌。魏廷晟还未站定,见他又攻了过来,疾忙后退。吕老大见状,一掌接着一掌拍出,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啪”的一声,马厩的一根竖撑被吕老大掌力震断,魏廷晟掌法已乱,一会儿便退到了马厩的角落。 姓陶的这边见状,皆哈哈大笑,而另一伙人,暗自着急。 又是“啪啪”两声,马厩的另外两根竖撑也被吕老大一掌拍断,只听“哗啦”一声,马厩顶棚倒塌,将两人盖在下边。与此同时,几匹马嘶鸣着从里边冲了出来。 众人见了,忍不住惊呼一声,那姓陶的却面不改色,悠然自若。 “嘭”的一声,一人飞身而出,空中一翻身,便稳稳落地,正是吕老大。 “哈哈哈,吕老大好身手!”姓陶的笑着说道,余人也跟着附和。 而另一伙人见了,疾忙奔到马厩,七手八脚将顶棚掀开,将魏廷晟扶了出来。原来顶棚倒塌时,一根横撑拍落下来,正好砸中他后颈,便晕了过去。 这时,一人伸出一掌按在魏廷晟胸口,缓缓拍了两下,不一刻他就醒了。 “三师叔,我...” 那人疾忙将他打断,笑道:“不必多言,你尽力了,没有折辱本派名声,若我大师兄知悉,也不会怪罪你的!”魏廷晟闻言,点了点头,便被人扶到旁边休息。 这时,那人上前一步,大声道:“吕老大果然厉害,在下讨教高招!”吕老大还未接话,那姓陶的忽道:“姓贺的,你倒机灵!先派这姓魏的少年出场,来探探吕老大的底,若是赢了,自然是好,若是输了,你再上场拼杀。纵使吕老大武功再高,也抵不过你这车轮战!” 奚凌然望去,见那姓贺衣衫不整,浑身血迹斑斑,想必之前便经历了一番苦战。 那姓贺的闻言,笑道:“呵呵,陶不凡,你说的倒有几番道理!虽然吕老大武功高强,但适才与我这师侄大战一百余合,自然耗损了些内力,我岂能占这个便宜?不如你我打一场如何?” 陶不凡闻言,正欲出场,忽然吕老大笑道:“哈哈哈,姓贺的果然狡诈!你以为我听不出这话外之音?” “哦?吕老大有何高见?” “哼,我与这姓魏的少年战了一百余合,你表面赞我武功高强,实则是讽刺于我不配与你动手,是也不是?” 姓贺的那人笑而不语。 吕老大又道:“既然你如此自负,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姓贺的笑道:“吕老大既然说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此时交手,即便我侥幸取胜,也是‘胜之不武’!不如我让了阁下左臂,只以右臂接招,如何?” 吕老大闻言,怒道:“呵呵!既然你如此托大,纳命来吧!”言罢,一掌拍出。陶不凡本欲自己上场,但听那姓贺的说完,心道:“就算你武功再高,以一臂之力岂是吕老大的对手?”便未出言制止。 那姓贺的见他一掌袭来,劲力不弱,也不禁暗暗吃惊。于是向左闪身,避了开去,而后又连忙转了两下,已至其身后,右掌一挥,向吕老大后背拍落! 吕老大未料他身法如此之快,吃了一惊,双脚轻点,疾忙向前奔去! 第九十章 清风化羽 姓贺的见状,展开轻功,一跃而起,于半空中连翻两下,随后一掌拍落。此时吕老大已奔至墙边,见他袭来,双脚在墙壁借力飞起,也是一掌拍出。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各自向后退去,吕老大着地后身体一晃,又退了数步,而姓贺的却是稳稳落地,神态自若。吕老大见了,微微吃惊,心道:“此人果然有些本事!”深吸了口气,又抢了上来。 不一会儿,两人过了五十余招,不分胜负。 这时,姓贺疾速拍出数掌,掌风凌厉无比。吕老大见了,心头一震,展开双掌,一一化解。他不待吕老大有半分反应,便展开轻功,在其身边游走。 只见他左拍一掌,右拍一掌,攻出数掌之后,便在吕老大周身奔了起来,只见他越奔越快,不一刻,便只能见到一个身影!吕老大早已分辨不出其方位,只得跟着他旋转,没想到他越转越快,不一会儿便觉天旋地转! 姓陶的见状,摇了摇头,暗叫不好。 正在这时,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吕老大摔落在数仗之外,晕了过去。姓贺的仍是微微一笑,站在当地。姓陶的摆了摆手,便有两人上前,将吕老大扶下救治去了。 姓陶的笑道:“阁下果然好本事,我来领教!”姓贺的叫道:“陶不凡,你尽管放马过来罢!” 话音未落,陶不凡飞身而起,向他拍出数掌,随之又踢出数腿。那姓贺的见了,上前两步,双掌齐出,一一化解。但最后一腿却未避开,以一双肉掌接了下来,“噗”的一声,被震开数步。 姓贺的心中一惊,心道:“此人好强的劲力,不可小觑!”于是展开“排云掌法”,又攻了上去。 这路掌法以轻灵见长,但又不失沉稳,兼之他轻功极佳,使出来自是得心应手,威力不小。 两人各展功夫,不一刻便拆了四五十招。忽然,那姓贺的纵身一跃便跃到了屋顶之上,陶不凡也随之赶上,两人在屋顶打了起来。只听“呼啦”声不断传来,屋顶上的瓦片被两人踢的粉碎。 这时,陶不凡大喝一声,一脚向前横扫,身前一排瓦片向姓贺的飞去!他见状一跃而起,闪电般踢出数脚,将瓦片逐一踢回。 陶不凡忽向后仰,一一避过,伸手抓了一片,然后凝气于掌,一片瓦立时碎成了数十块。他狞笑一声,双掌齐出,只听“嗖嗖嗖”响个不停,犹如数十枚暗器一齐射出! 奚凌然见了,不禁暗暗吃惊,心道:“这人的内力好生厉害!” 姓贺的见了,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双脚猛的向下一沉,“咚”的一声,掉进了屋内!陶不凡没想到他用此招,不禁一愣,随后也跳了下去。 “啊!怎么回事儿,你们...”话音未落,屋内房客被扔了出来。 两人在屋内打了起来,你一掌,我一脚,一会便将屋内桌椅打烂。姓贺的先后抓起两个花瓶,劲力向他抛了过去,而后飞身向前扑去!陶不凡疾挥两掌,将花瓶打的粉碎,但不想对方紧随其后,一掌拍到。 陶不凡吃了一惊,疾忙侧身闪避,但肩头还是被其掌力扫到,火辣般生疼。姓贺的见了,不待他有任何反应,接连拍出一十二掌。陶不凡一边闪避,一边后退,眼看退到角落。 这时,只听“咔嚓”一声,陶不凡破窗而出,向院中飘下,姓贺的紧随其后,两人落地后又缠斗起来。 陶不凡想起方才在屋内被逼的毫无反手之力,不禁大怒,于是深吸一口气,潜运真气,将一套绝妙轻功使了出来。姓贺的见了,微微一笑,也展开轻功,比试起来。 只见两人犹如两只大鸟,时而跳跃如飞,时而游走屋顶,中间又夹着掌法,一会儿对了一掌,一会儿拆了几招。 众人看的入神,皆忘了喝彩! 这时,陶不凡在前,姓贺的在后,眼看追上。只见陶不凡纵身落在马厩旁边,一掌击在一根横撑之上。那横撑约碗口般粗细,径直向身后飞去! 姓贺的见状,大吼一声,叫道:“来的好!”伸出右手,一掌拍到横撑一端,向陶不凡飞去。陶不凡见了,亦不闪不避,右掌拍到横撑的另一端。 两人隔着这根圆木,比起内力来,过了一会儿,只听“咔”的一声,圆木出现了一条裂缝,自中间向两端缓缓裂开! 陶不凡见了,左手忽然动了几下,然后一挥,两枚暗器向姓贺的飞去!同时右掌发力,“咔嚓”一声,圆木从中竖向一分为二。他不及多想,两分别对着裂开的圆木,全力一击! 姓贺的见了,心中大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掌一把抵住一半圆木,左掌劲力一挥,呼呼作响,两枚暗器被掌力一带,偏了准向,从身旁飞过! 虽然如此,但他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另一半圆木。只听“嘭”的一声,另一半圆木正中他胸口! “噗”的一声,姓贺的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摔倒在地,便一动不动了! 几人见状,连忙跑了过去,叫道:“三师叔、三师叔,你醒醒!”说着疾忙给服了几颗药丸。 陶不凡则立在当地,仰天大笑。 过了一会儿,姓贺的慢慢醒了过来,断断续续说道:“陶、陶不凡,我学艺不精,败、败在你的手里,心服口服!但凡我贺、贺清羽在此,绝不容你伤我派弟子...” 奚凌然闻言,大吃一惊,此时方突然明白:“怪不得此人招数有点熟悉,原来是玄空门的武功!唉,我也真是愚笨,得知他姓贺的时候,就原该想到贺清羽的!” 陶不凡闻言,忽然精光四射,杀心大起,狞笑道:“姓贺的,我看你如何抵挡得住我!”言罢,双掌齐出,向前扑去。 玄空门弟子见状,一起挡在贺清羽身前,纷纷出手。但他们岂是陶不凡的对手?只过了不到半刻,几人或被重伤,或被杀死。 陶不凡走到贺清羽身前,笑道:“贺清羽,实话告诉你,到了明日,江湖上便再无玄空门了,今日我送你先走一步!”言罢,一掌向他头顶拍落。 沉静,死一般的沉静,空气仿佛静止! 突然“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大作,一枚暗器由屋顶激射而出,向陶不凡飞去! 第九十一章 破空而出 陶不凡微微吃惊,疾忙转身,继而飞出一脚,将面前的一根木撑震起,然后一掌击中木撑。只见木撑直直向暗器来处飞去,“噗”的一声,暗器正中木撑之上。 “何方高人在此,还不现身?”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屋顶飘落下来。 陶不凡见他一身夜行衣,见不到相貌,微微一笑:“阁下好身手,不知意欲何为?”奚凌然用手指了指贺清羽,道:“为他而来。” “呵呵,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不知阁下名讳?” “我的名号无关紧要,但这个贺清羽乃玄空门弟子,在下向来仰慕玄空道长,是以不得不救。阁下可否高抬贵手?” “哈哈哈!”陶不凡闻言,仰天长笑,厉声道:“阁下不报名号,就想带走这几人,若日后传扬开来,我们哥几个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奚凌然笑道:“在下姓奚,贺清羽等人既已身受重伤,对阁下造不成任何威胁,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此放了,也不失一种侠义,陶兄以为如何?” 陶不凡笑了笑,说道:“奚兄所言不差,若是兄弟自个的事,怎么都好说,但我等是奉命行事,是以恕难从命!” “哦?这么说来,陶兄是定然不放了?” “哈哈,让奚兄失望了!除非留下一两手功夫,让兄弟们见识见识。” “既然如此,奚某只好献丑了,请!”言罢,右腿前夸半步,双手一展,乃是“破空掌”的起手式“迎空招展”,蓄势待发。 陶不凡见状,冷笑一声,飞身一掌拍去,而后又疾速踢出四腿。奚凌然左脚发力,向前蹿出仗余,那招“迎空招展”便推了出去,不待此招使老,翻身转了半圈,双腿迅速踢了四下。 “砰砰砰砰”,四脚相交,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陶不凡凝气于掌,展开轻功,围着奚凌然左拍三掌,右拍三掌,只听得掌声呼呼,凌厉无比。奚凌然低喝一声,赞道:“好掌法!”于是运起“破空掌”,一一化解。 这“破空掌”轻灵无比,掌力飘忽不定,两人棋逢对手,立时战的难解难分。不一会儿,便拆了五十余招。 众人见了,忍不住大声喝彩。 陶不凡见他掌法精妙,心道:“此人自称姓奚,不记得江湖上有这号人物...”正在这时,奚凌然又出一掌,径向他当胸拍来,陶不凡左掌一招“山野如风”护住胸口,右手一招“直击云霄”,向他小腹袭去。两人左掌相交,各自身形一晃,忽而右掌挥出,又对了一掌。两掌过后,已知对方内力与自己旗鼓相当。 奚凌然只觉得陶不凡内力极其霸道,又不失阴柔之劲,不禁暗暗称奇。陶不凡却觉得他内力刚正大气,似乎是中原武功。 原来,这陶不凡的确非中土人士,自幼在西域长大,武功乃西域一派。所习掌法叫作“极阴极寒掌”,掌法变幻莫测,其威力视对手内力而不同,敌强我强,敌弱我弱。但这路掌法极耗内力,是以陶不凡善于速战速决。 陶不凡挥出两掌之后,口中说道:“看奚兄武功,乃是中原一路,怎地到了湖南?”奚凌然闻言,赞道:“陶兄果然好眼力,在下的确是中原人士。不过,我此次前来,便是知晓了贵派阴谋,特来相助玄空门!” 两人口中说着,手上却未停片刻。 奚凌然心想:“贺清羽等人既已被擒,想必玄空门也受了重挫,不知玄空道长怎么样了?不可恋战,须得尽快赶往玄空门。”于是双掌一挥,竟向陶不凡胸口拍去。陶不凡见状,疾忙运起真气,双掌齐出,“嘭”的一声,四掌相对。 奚凌然渐渐觉得一股阴寒之气袭来,且愈来愈强,心中吃了一惊,于是使出七八成功力,猛击出去。两人瞬间退开数步。 陶不凡见了,竟然大笑一声:“我倒阁下有甚么本事,原来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哈哈哈!”奚凌然闻言,也不禁怒从心起,厉声道:“岂不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言罢,疾数拍出三掌,皆是“破空掌”最精妙的招数。 陶不凡见了微微吃惊,疾忙后撤、转身,避开了第一招,而后双掌交错向奚凌然手腕拿去,化解开去,但最后一招却未闪开,胸口中了一掌。 陶不凡登时觉得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即将喷出,他疾运真气,调匀呼吸,硬生生压了下去。 陶不凡一向骄狂,此刻自然不服,于是叫道:“阁下好内力,敢不敢接我这招?”奚凌然笑道:“有何不敢!” 陶不凡见状,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而后双掌直直推出,其势甚强。奚凌然不禁心头一震,展开双掌,全力迎了上去,四掌相对。此刻与先前不同,两人皆使出全力,比拼起内力来! 过了半盏茶时分,两人额头便留下了黄豆般的汗珠!但奚凌然被陶不凡阴寒掌力侵袭,越来越觉得寒冷,眼看抵挡不住! 这时,他忽然想起恩师商阳子曾言:“意守一处,内合一气,至静至虚,唯功乃阖!”只觉大彻大悟,真气游走于周身脉络,犹如一丝暖流,无比受用。体内真气流转,愈来愈充盈,直至最后,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陶不凡突觉对方内力犹如潮水般涌来,大骇不已,来不及惊呼一声,便被震飞数丈,登时晕了过去! 吕老大等人见了,大吃一惊,叫道:“兄弟们一起上,宰了此人!”众人闻言,一起攻了上来。 奚凌然展开轻功,展开精妙掌法,不一会儿便将余人一一击倒,只剩吕老大一人。奚凌然走了过去,厉声道:“姓吕的,你听好了!奚某不跟你废话,我只问一遍,你回答的所有半路假话,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吕老大疾忙点了点头。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对付贺清羽等人?还有,那姓吴的对玄空门有何阴谋?” 吕老大想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说道:“我们是‘无名帮’的,都是陶不凡的下属,只知道要擒住这姓贺的,押往玄空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甚么‘无名帮’,休的诓我!” “在下不敢欺瞒,陶不凡便是这样说的,还说那姓吴的便是帮主。” “那姓吴的叫什么,有何阴谋?” “这、这在下不知,一直都是陶不凡与他联系,我们甚至不知他长什么样!” 奚凌然怒道:“果真不知姓吴的有何阴谋?再不说实话,陶不凡便是你的下场!” 吕老大看了一眼陶不凡,急道:“详情如何,在下实在不知,只是前几日听陶不凡说过,那姓吴的早就精心布置好了,要偷袭玄空门...” 第九十二章 故人如故 奚凌然闻言,想了一会儿,一掌将他拍晕,又快步走到陶不凡身边,见他气息微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时,贺清羽已被人扶了起来,向奚凌然倒头便拜,道:“多谢奚先生救命之恩,在下谢过!”言罢,身后几人一同拜了下去。 奚凌然见状,疾忙将贺清羽扶起,说道:“贺老弟请起,各位兄弟快快请起!”言罢,一把扯掉头上黑布,微笑着看着他。 贺清羽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一人,问道:“先生莫非是奚凌然师兄?” “正是,贺老弟多年不见,武功精进不少啊!” 贺清羽笑道:“说来惭愧!二十年前奚师兄便救了在下一命,没想到在次相见,竟然还是如此情景!”奚凌然道:“贺老弟,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再说!” “好!” 于是众人解了马匹马车,沿着益阳镇一路向北,朝着岳阳方向驰去。天亮之时,已经赶了七八十里,出了益阳镇。 这时,奚凌然才向贺清羽询问发生了何事,贺清羽叹了口气,便一一讲来。原来,四个月前,玄空道人派贺清羽带人参加“湘南大会”,此时贺清羽已得“排云掌”真传,在“湘南大会”上崭露头角。大会结束之后,贺清羽等人又奉师命拜访了湖南的一些前辈以及一些门派,待启程赶往岳阳时,已过了三个月。 可是,刚走到半路,便被陶不凡等人袭击了,因事发突然,又寡不敌众,最终除了贺清羽,余人皆被擒住。没想到陶不凡无耻至极,竟然拿几人性命威胁贺清羽,要他投降,否则便将几人杀了。贺清羽无奈,值得束手就擒,最终众人被点了穴道关在囚车里。当走到益阳时,才知是赶往往玄空门。 奚凌然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道:“我在四方客栈时,曾听他们说起一个姓吴的人,便是他精心策划了这次行动。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陶不凡带头,来解决你们几位,另一路由姓吴的带头,直接偷袭玄空门!” “啊!这样说来,恐怕玄空门岌岌可危啊!” “不妨,玄空前辈武功高深莫测,当世能敌者,寥寥数人矣,贺老弟不必担心。” “纵然如此,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怕姓吴的一行人使诈,况且恩师又无丝毫防备...” 奚凌然想了一会儿,说道:“贺老弟所言极是,为今之计,是速速赶回玄空门!” 众人闻言称是,于是一路不敢有丝毫耽搁,向连云山方向赶去!五日之后,才赶到了玄空门。刚到山下,贺清羽便惊道:“奚先生,他们已经来了!往日此处都会有四人把守,没有命令绝对不敢擅离,看来我玄空门凶多吉少了...” 奚凌然忽然发现两边的草丛有些异样,纵身飞了过去,拨开杂草一看,四具尸体方露了出来。 “贺老弟,这边...” 几人呼啦一下全到了近前,一人惊道:“是刘立新、方国伟等人,刚死不久!” “快,上山!” 奚凌然、贺清羽展开轻功,一前一后向山上飞去,余人跟着奔来。到了山上,山门外已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贺清羽当先喝道:“大胆贼人,竟敢擅闯我玄空门,是活的不耐烦了吗?”黑衣人闻言转过身来,其中一人冷笑道:“你又是谁,敢在这里叫嚣,识相的赶紧滚吧!”贺清羽大怒不已,正欲发作,奚凌然道:“贺老弟莫急,待我问一问玄空前辈现今如何了。”不待他回话,便气沉丹田,张口啸道:“晚辈奚凌然,拜见玄空前辈!”虽然啸声不甚响亮,但山上各人俱已听到,可见内功深厚。 过了片刻,就听一人缓缓说道:“贤侄远来,老道甚喜。”正是玄空道人声音,虽然略带苍白无力,但每一字皆悠远绵长,直飞入耳,即便堵住耳朵,也照样能听到,可见内功高深莫测! 众人闻言,大喜不已,知玄空道人安然无恙。 奚凌然又道:“晚辈来也!”言罢,与贺清羽对视一眼,便向黑衣人冲去。黑衣人自然不放,两帮人便混战起来。不过,奚凌然与贺清羽是何许人也,黑衣人怎会是对手?片刻间便死的死,伤的伤。 从山门到三清大殿,最多止有二里,但奚凌然等人前后一共遇到了五批黑衣人,每批多则三十余人,少则七八人。几人一战接着一战,待将五批人全部击退,已过了一个时辰。 几人心急如焚,好不容易赶到三清大殿外,又见殿外黑压压一片,将大殿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简直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奚凌然听到殿内传来呼喝之声,知是已经打了起来,他心中急忧不已,倏尔运起破空掌掌力,劲力向前推去,一连拍了数掌。前面一排黑衣人被他掌力一震,惊呼一声,缓缓后退,此时他展开轻功,如风如电,一跃而起,从众人头顶跃过,闪身飞入殿内! 贺清羽见他轻功厉害,竟然冲进殿去,不禁暗暗佩服,心想我可没这本事!便同几人在殿外等候,相机行事。 奚凌然闪进殿内,见四人正在缠斗,其中两人服饰一看便知是玄空门弟子,另外两人一个是西域胡人,一个是魁梧大汉。奚凌然不待停身,倏尔闪至那西域胡人身后,挥掌拍出。不想那胡人竟不转身,反手便是一掌,而后翻身而起,双掌拍来,欲和他硬拼一番! 奚凌然不待此招打老,闪至那胡人右策,一掌向他肩头拍去。那胡人疾忙躲避,飞起一脚,踢向他小腹。奚凌然拍出一掌之后,已闪身而退,向那魁梧大汉攻去。那大汉怒吼一声,双拳挥来。但奚凌然已收了身法,退开丈余。 两人见他掌法精妙,轻功不凡,知道是遇到了劲敌,各自跃开数步。 奚凌然不去理会二人,躬身向玄空道人拜了下去,说道:“晚辈奚凌然,拜见玄空前辈!”玄空道人见他,笑道:“奚贤侄不必多礼,你来的可正是时候,这身功夫可俊的很啊!”奚凌然笑道:“前辈过奖了!” 这时,方才那胡人大声叫道:“兀那老儿,竟敢偷袭本大爷!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奚凌然笑道:“兀那胡人,你竟敢到中土来撒野,赶紧滚回你西域老窝吧!” 玄空门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那胡人震怒,一掌拍来,奚凌然正欲挺身而出,没想到左前方一人飞身一掌接下来招,口中说道:“奚师兄远来,少待片刻,待小弟收拾了这胡人!” 言罢,两人便战在一处。 第九十三章 来者不善 奚凌然定睛一看,原来是玄空道人的四弟子马清木,二十年前也曾见过一面,当年也才二十余岁,如今已堪当重任。想到此处,不禁感慨时光蹉跎! 这时,奚凌然将营救贺清羽等人之事,与玄空道人大概说了。玄空道人听完,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好好好!清羽几人没事就好。现今他人在何处?”奚凌然不知贺清羽为何未随他一同冲进来,便道:“晚辈见势急,率先冲了进来,贺老弟等人在殿外与我打掩护。” 此时,场上两人武功相当,斗的难解难分,只是那胡人武功乃西域一路,看来极其怪异。 玄空道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上次一别,已二十余年!唉,当年乍闻商兄仙逝,老道甚是悲伤,直吐了半升鲜血,静养了月余方痊愈!惜哉痛哉!”奚凌然想起恩师来,也不禁暗自伤感! 这时,玄空道人见奚凌然年方四十五六岁,却是两鬓斑白,风尘沧桑,忍不住问道:“贤侄正直壮年,为何如此模样?不知这些年来发生了甚么变故?”奚凌然无奈笑了笑,说道:“前辈此问,晚辈真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是一言难尽!待退了重敌,再细细道来!” 玄空道人闻言,忽又问道:“听闻怒山派远在云南怒山之上,贤侄又是如何与他结交?”奚凌然便将如何发现那二十余具尸体、如何去拜访公孙啸之事说了一遍。 玄空道人一边听,一边点头,当奚凌然说到汪阳晨时,微微一惊,说道:“这人不是血毒门的吗,怎么成了丁询的大弟子?再说了,若这汪阳晨真是二十年前围攻我的三人之一,那么怒山派时刻面临危难,那公孙啸岂会不知?” “前辈说的是!晚辈临别之时,已经真相告知与他,公孙啸定然有防备,况且公孙啸武功远高于汪阳晨,想必不会有大事发生。” “唉,想当年我云游四方之时,曾在云南见过丁询一面,当时他尚且年轻,还未创立怒山派。但他为人谦逊沉稳,深得我心,本欲收他为徒,却被他婉言拒绝。后来听闻他开山立派,也甚是惊喜,不想早已死去了!” 奚凌然不想玄空道人竟然识得丁询,惊诧不已,正欲询问。这时,玄空道人摆了摆手,向场中二人指了指,奚凌然见状,抬眼望去。 只见那胡人拍出两掌之后,飞起一脚,向马清木小腹踢去。马清木还了两招,跟着斜里倒退,避开那一脚,倏尔疾出一掌,向他腰部拍去。那胡人倒是灵活,脚步错动,早已闪避开来,而后身形一闪,伸手反向他后背戳去。马清木吃了一惊,左臂疾忙向后一挥,化解了去。 此时,两人已拆了五十余招,依旧未分胜负。 奚凌然见两人掌法娴熟,掌风呼呼,知一时半会儿难定输赢,便向玄空道人问道:“前辈,这些黑衣人都是甚么人,怎地到玄空门撒野来了?可知他们有何目的?” 玄空道人闻言,脸色阴沉不定,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一早,山下弟子疾忙来报,说有一帮黑衣人叫嚣要上山来,刘立新、方国伟等四人自然不答应,结果便被杀了。当时我还不以为意,便派清钟下山查看,没成想过了一会儿,一名弟子满身是血,说清钟已被他们打成重伤!” “前辈,这清钟可是罗清钟师弟?” “正是,乃是老道的关门子弟,你倒还记得他!我一听吃了一惊,心想清钟虽然年轻,但悟性极高,近年来潜心修炼‘排云掌’功夫,即便与一流高手过招,也能撑个一时半刻的,怎么这么快便被打伤?当时我还不信,但当他被抬上来之后,我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兀自鲜血直流,便知不妙,显然被身后内力震伤!我疾忙上前,以内力给他疗伤,又给他服了些治伤良药,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不过,他五脏六腑皆被震伤,至少得静养半年!” 奚凌然闻言,不禁骂道:“这帮畜生,竟然下此重手!” 玄空道人接着说道:“我知山下弟子不是对手,便下令全撤到上山来,在这三清大殿,与他们一决高下。这帮人甚是可气,不报门派,也不报名号,上来便要老道与他们比试一番,输了便听他们号令。” “那若是赢了呢?” “赢了他们便再派人与我比试,直到我输!” “呵呵,岂有此理!这是甚么道理?” “我直言训斥了他们一番,但这西域胡人与方才那魁梧大汉勃然大怒,两人一齐向我攻来。清木与清玄见了,便一人挡住一人,打了起来,直到你冲了进来。” 奚凌然听他说完,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血毒门,当时想一举歼灭玄空门,但如今褚经南已死,血毒门也不复存在,又有谁要打玄空门的主意呢?看这帮黑衣人如此阵势,其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又有西域胡人,莫非又是青云帮在捣鬼?想到此处,不禁担忧起来。 正在这时,那胡人显得有些急躁,出掌之势愈来愈快,掌力凌厉。马清木见今日大敌当前,知道胜负即重,实不敢有丝毫怠慢。于是展开身形,将“排云掌”一招招全力使出,登时掌风大作,凌厉无比!那胡人见了,心中一凛,忽然吼道:“哈拉马斯,盲唉!”言罢,掌法一变,掌势渐渐变缓,但掌力猛然大增! 这时,两人出掌越来越慢,直似切磋一般。忽然,“砰”的一声,四掌相对。马清木只感对方掌力甚是霸道,一阵强似一阵涌来,于是气沉丹田,竭尽全力之劲,将掌力不觉的催送过去,绵延不绝! 原来,这胡人乃外家高手,其掌法精妙,掌力虽然霸道,但内力却非一流,不善久战。但马清木则不同,他所习“排云掌”乃玄空道人所创,此掌法除了掌力凌厉,对练习之人的内力要求极高。马清木掌法、内力皆习,是以内力绵延不绝。 两人比拼起内力,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过了一会儿,那胡人便觉得有一丝丝内力侵入脏腑,胸中立时不畅。又过得片刻,便觉一股股内力袭来!只见他脸白如纸,一口真气接不上来,便被马清木掌力震开,猛得吐了几大口鲜血,登时晕了过去! 黑衣人见状,竟然未有一人出声,两人默默上前,一把将那胡人拖了下去! 玄空门众人见了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大声喝彩,玄空道人虽面露喜色,但不禁为马清木捏了把汗,心想若那胡人再坚持片刻,恐怕倒地的便是清木了...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了刀剑之声,众人不知发生何事,皆向外望去。这时,只见一个黑衣人向身边之人附耳说了几句,那人便向殿外走去。过了一会儿,黑压压的黑衣人自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贺清羽等人快步走了进来,随后黑衣人又围了起来。 “弟子贺清羽,拜见恩师!”贺清羽见了玄空道人,疾忙跑去,拜倒在地。 “哈哈哈,快起来,你等没事就好!”说着将他扶了起来。 “此番还要多谢奚大哥相救,不然的话,恐怕就回不到这玄空门了!” 玄空道人闻言,微微一笑,对奚凌然说道:“看来贤侄与我玄空门缘分不浅,前后两次蒙你救助,天意啊,哈哈!”奚凌然闻言笑道:“前辈说哪里话!如今您老堪称武林泰斗,这帮人竟然不自量力,今日便要好好教训一番,他们有来无回!” 玄空门众人闻言,不禁精神大振,齐道:“让他们有来无回!”顿时,响彻山头。 第九十四章 雪输一段香 这时,方才那个黑衣人忽然仰天长笑,震得三清大殿嗡嗡作响,直把众人声音一股脑压了下去!众人惊愕不已。过了一会儿,他淡淡说道:“呵呵!没想到玄空门就这点本事,别人都杀到家门了,还要靠外人相助,可笑!” 奚凌然见了露了这一手武功,心头一震,寻思:“此人好深厚的内力,怕是在我之上!”转身看了看玄空道人,见他也是微微变色。 玄空道人微微一笑,说道:“阁下此言差矣,我玄空门乃武林正派,以‘侠义’立身,从来都是行侠仗义。江湖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分内之事,何来外人相助之说?再者而言,阁下就不同了,一不敢报上家门,二不敢报上名号,莫非连自己都不齿吗?” 玄空道人话音未落,那人身后一人便叫道:“兀那老道胡言乱语,不知轻重!你玄空门转眼即灭,就算你不怕死,难道这山上百余名道人弟子,个个都不怕死么?”这人身材高大,气力充沛,头顶光秃秃的,原来是个和尚,但看来也甚是威武。 奚凌然见这和尚体型,分明是个野和尚,正欲出言调侃一番,只听一人大声道:“兀那野和尚,不知轻重!你们这帮歹人转眼即灭,就算你不怕死,难道他们个个都不怕死么?” 众人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奚凌然转头望去,见一人眉清目秀,精壮结实,手上可见之处皆是肌肉,一眼看去虎虎生威,正是玄空道人座下二弟子莫清泉。此人颇为机智,生性滑稽,向来说话诙谐,但行事却极为谨慎,在玄空门众人中威望很高。 玄空道人虽为一派掌门,平时在众弟子、门人面前不苟言笑,但其生性放浪不羁,不拘小节,不为世俗羁绊,莫清泉与他性格相似,是以对他甚是喜爱。此刻听他此言,也不禁莞尔。 那和尚闻言大怒,骂道:“哪个小兔崽子,敢学我说话,站出来,看老爷怎生收拾!”莫清泉屹然不动,笑道:“兀那野和尚,你再敢胡言乱语,看道爷怎生收拾你!”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就连黑衣人也没能忍住。 那和尚认清了莫清泉,哇哇大叫,一跃而起,向他一掌拍去。莫清泉见他跃来,早就向左闪身,避了开去。那和尚一掌落空,回手一挥,又是一掌,径直向他胸口拍去,莫清泉左掌虚晃,右手疾挥,伸出一指向他左眼戳去。怎奈那和尚手臂颇长,莫清泉手指还未到他面前,就被其左臂阻住,只得中途向右转身,同时双腿疾速踢了两下。 那和尚虽然身材高大,却不甚灵活,竟没能躲开,只听“砰砰”两声响,后背正中了这两脚,没想到他皮厚结实,只是身子晃了一晃。莫清泉反而被震开半步,心中登时一惊,不待他转过身来,右手猛的向前一劈,使出一招“力排众议”,乃是“排云掌”中的厉害招数,掌力凌厉。 那和尚被调侃一番,又中了这两脚,不禁心头大怒,见他一掌劈来,便也一掌劈出,那是硬碰硬的比拼,没有丝毫取巧的余地。只见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都晃了一晃。 莫清泉心中一惊,心道:“这野和尚内力恁地了得,看来不能来硬的,只可智取。”于是身形陡然一变,展开轻功,在他周边游走。那和尚身形庞大,行动迟缓,不一会儿胸口、肩头各中了一掌,虽未受伤,但也是隐隐生疼。 那和尚轻功不行,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到,登时又气又怒,不一会儿便哇哇大叫。这时,莫清泉跃到半空,挥掌劈下,那和尚却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大殿当中,忽然伸出双手,一把将大殿中的香炉举了起来,向莫清泉扔了去! 莫清泉见状,大吃一惊,这香炉至少千斤,没想到被他一把举起。说时迟那时快,香炉已至身前,此时已闪避不及,便一掌击在香炉上。 “砰”的一声巨响,直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那香炉又砸了下来! 那和尚也吃了一惊,疾忙出手,一把将香炉抱住,被震得倒退两步。莫清泉借着一跃之势,实则占了便宜,便缓缓催动内力。过了一会儿,那和尚便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莫清泉看准时机,另一只手猛然击在香炉,双掌劲力齐下,那和尚也甚是了得,不但没有倒下,竟然连一步也未倒退。只听“咔嚓”响了数声,那和尚脚下的两块方砖竟然裂开了,紧接着身后的方砖也相继裂开! 众人见此情景,啧啧称赞。 这时,莫清泉厉声道:“还不撒手!”言罢,又加了一分力。眼看那和尚支撑不住,却见他双臂青筋暴起,低吼一声,一把将香炉推了开去! 莫清泉听他吼了一声,便知不妙,忽觉一股劲力由香炉陡然传至双手,强力无比!他不及多想,慌忙撤了双掌,同时双脚疾点,从香炉上方跃过。只听“嘭”的一声,香炉破窗而出,砸中了窗外的数名黑衣人,未来得及呼喊,便吐血身亡。 莫清泉虽然避了开去,依旧心有余悸,惊得一身冷汗,在看那和尚,站在当地,喘息不已。 “大和尚,你要是不行的的话,趁早下场,让老子来收拾这牛鼻子小道!”说话之人正是适才的魁梧大汉。 “他奶奶的,要你多言,看老爷施展神功!”那和尚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叫道:“小道士,小心喽!”言罢,变掌为爪,“刷刷刷”攻了上来,原来是鹰抓功。 莫清泉见爪风凌厉,知道厉害,遂精神一振,迎了上去。那和尚急向前跨一步,双臂平平甩出一个弧形,径向他双肩抓去,犹如双峰贯耳之势。莫清泉见状,后撤半步,双手外旋,猛得向外崩去,同时飞起双腿,向他下巴踢去! 那和尚见了,微微吃惊,双爪中途变招,向他小腿爪去,莫清泉不待他双手抓到,接连踢出一十二脚,迅捷无比,那和尚没想到他腿法如此了得,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瞬息之间,忍不住向后退了,直退一十二步。 玄空门众人见了,连连喝彩,黑衣人依旧不动声色。 莫清泉不待一十二腿踢完,双掌齐出,又连续打出一十二掌,皆是“排云掌”精妙招数,只见掌影重重,掌风呼呼,厉害至极! 那和尚见了,只是冷笑一声,又退了一十二步,待莫清泉使出最后一招“拨云见日”时,忽然双爪齐出,左手变爪为掌,向他小腹拍去,右爪倏向他左臂抓去。莫清泉疾忙向右侧身闪避,左臂上便露出破绽,被他抓出了一道血痕。莫清泉不去理会,一跃而起,几个起落后便闪至他被后,一掌拍去。 那和尚见无可闪避,只得运劲于背,硬接他这一掌,同时右掌猛挥,向他小腹拍去,只希望两人各受一招,两败俱伤。 第九十五章 梅逊三分白 此时,两人已拆了百余招,各自有些焦急,莫清泉急于取胜,竟不撤掌,一掌拍落。“砰”的一声,两人倏尔退开,各自吐了一口鲜血,果是两败俱伤。 那魁梧大汉向与和尚向来交厚,见他受伤,又惊又怒,大喝一声,竟尔向莫清泉飞去,一掌劈将下来! “小心!” “无耻!” 话音未落,只见两人不约而同向那大汉奔去! “砰”的一声,两掌相对,那大汉被震开半步,来人则是身形一晃。那大汉被震退之后,暗暗心惊,奚凌然也惊诧不已。众人望去,对掌之人正是奚凌然,而另一人叫作谭清儒,正是玄空道人的大徒弟。 那大汉正欲上前打斗,听到方才那黑衣人咳嗽一声,便退到一边。 这时,那黑衣人笑道:“阁下好功夫,方才那‘千里传音’便是出自阁下罢?”奚凌然淡淡一笑:“奚某初窥门径,不值一提,在下倒是有一事要询问吴帮主。” 此言一出,那黑衣人微微一愣,就连大殿中诸人也露出了诧异之色。 “哦?”那黑衣人颇感意外,心想他是如何得知?当即又道:“阁下竟然知我名号,更是令人惊讶了,呵呵!” “经此一战,江湖上不久便会传扬开来,阁下既然如此兴师动众,必然成竹在胸,势在必行,又何必遮遮掩掩?” “哈哈,阁下武功高强,快人快语!在下吴天泽,‘无名帮’帮主。俗话说‘当今识时务者,惟有俊杰’,玄空门诸人还是随在下去吧,免得赔上性命。” 这时,玄空道人笑道:“吴先生此言差矣!老道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未听闻甚么‘无名帮’,你等无门无派,只怕也是无名无姓之人!我玄空门自不是甚么江湖名派,但自开山立派以来,行侠仗义,扶弱济贫,从不曾堕了‘侠义’二字,如今岂会不明不白的随你而去,实在可笑至极!” “掌门说得好!” “正是此言!” 玄空门弟子闻言,纷纷称是。 吴天泽笑了笑,说道:“道长此言,可曾为你这一众道人弟子着想?既然如此执迷不悟,在下只有一句话了...”顿了顿,冷冷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奚凌然忽然冷不丁道:“阁下可是‘清风堂’的?”吴天泽闻言,心头一震,不禁微微变色,但这神色也只是瞬息间的事,他微一凝神,说道:“甚么‘清风堂’?还请奚先生明言。” “哈哈哈,阁下虽不承认,但在下已然明了!” 吴天泽故作不知,摆了摆手,说道:“谁来试试这老道到底有何本事。”适才那大汉闻言,上前一步,叫道:“玄空老道,我来领教你‘排云掌’,看看是否徒有虚名!” “哼,你还没这个资格!”谭清儒一闪而出,挡在了玄空道人身前。 那魁梧大汉也不多言,颇不耐烦,上前便是一掌。谭清儒侧身让过,左手疾出,顺势去拿他手腕,魁梧大汉手掌轻转,向前一展,反去戳他手腕。谭清儒手臂猛然撤回,斜里向下斩去,不成想那魁梧大汉竟不闪避,忽而手心向上,虚晃几下,手臂突然变长,一把抓住探谭清儒手腕! 谭清儒见他手臂陡然增长,吃了一惊,疾忙潜运内力,凝气于掌,用力一挥,那大汉被他掌力一震,竟然拿捏不住,被他挣脱了去! 玄空道人见了这招,微微变色,轻声道:“这汉子使的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分筋错骨手’?”奚凌然闻言,也惊诧不已,说道:“晚辈听闻这‘分筋错骨手’乃是‘神剑门’秘传绝技之一,据说极其厉害,却不曾见人使过。但传闻神剑门第十代掌门薛云斌不幸遇害之后,这‘分筋错骨手’的绝技便失传了,这大汉怎么会使?” 玄空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你所说不假,传闻的确如此。”他看了一会儿,又道:“但此刻这大汉使的的确是‘分筋错骨手’,或许传闻有误罢!这手功夫又叫‘缠龙手’,顾名思义,在于缠住敌人双手,无暇顾及其他,即便有再高深的武功,也使不出来。其讲求内外双修、六合归一、抓拿化打、缠困锁闭,在于三盘困锁、九节缠拿、搭手即跌等精要。除此之外,还可专门控制敌的十八大关节,而自身十八大关节又可处处拿人。这‘分筋错骨手’对内功、内劲的练习要求极高,此功看似简单,但却易学难精,只有坚持不懈,才能领悟到其玄妙神奇!” “前辈,方才这大汉手臂怎地忽然变长了?” “据说这‘分筋错骨手’在修炼过程中,对周身关节有专门的修炼之法,达到一定境界后便可任意伸长骨节,往往在对敌中出奇制胜,只是此节甚是难练!” 两人言语只见,那边二人已过了三十余招。只见那大汉双手皆使出了‘分筋错骨手’的绝技,手臂时不时便伸长半分,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分辨。谭清儒不敢掉以轻心,屏气凝神,将来招一一化解。但这“分筋错骨手”实在太过精妙,防不防胜,谭清儒虽已极其谨慎,还是中了两掌。 两人又过了二十余招,谭清儒渐落下风,玄空门众人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这时,谭清儒已知这大汉手上功夫极其了得,心道:“既然你擅长擒拿手,那就不与你近战,看你如何使来?”于是展开轻功,开始与他游斗。果然,纵然那大汉“分筋错骨手”凌厉无比,但对谭清儒的游走战法却无可奈何,甚至连他的身形都碰不到。 谭清儒见状,心中暗喜,于是精神一振,忽而闪至左边,拍出一掌,忽而又跃到右边,踢出一腿,不一会儿,那大汉又中了一拳一脚。 此时,那大汉心中甚是着急。他与那大和尚,还有那个胡人,皆是从西域而来,原本要在众人面前大展拳脚,可没想到,前两人皆败下阵去,若自己再输,颜面何在?于是,深吸一口气,纵身追了上去。 只见两人在大殿中左串右跳,时而对了一掌,时而碰了一脚,虽然各有中招,但皆皮外之痛。谭清儒忽然想到:“如此一味躲避终究不可,倒显得我玄空门技不如人,不如拼力一博!”于是当那大汉一掌挥来时,他便不再闪避,当即拍出一掌迎上。 两人对了一掌,皆是身子晃了一晃,那大汉极不服气,大喝一声,一掌接连一掌劈了过来。谭清儒见状,知他有意比拼内力,自然不会示弱,便一掌掌向他拍去。两人每对一掌,掌力便沉一分,直到最后,两人双掌齐出,四掌相对,便比拼起来。 谭清儒乃玄空道人大弟子,内功修为不可小觑,是以玄空道人见两人比拼内力,悠然自若,毫不担心。 过了一会儿,那大汉双臂不停抖动起来,眼看便要坚持不住,这时,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谭清儒竟然向后飘去! 第九十六章 谁知阑干斜 这一突发变故,惊得众人哑口无言,玄空道人与奚凌然也惊愕不已!当然,最诧异的还是谭清儒本人,自己内力明明更胜一筹,怎么反被击败?那大汉分明到了油枯灯灭之际,又怎会突然间内力雄厚起来? 这时,那大汉猛的转身,开口大骂道:“兀那枯瘦老儿,你干甚么!” 话音未落,从那大汉身后转出一个枯瘦精干的老者,只见他身材瘦长,满脸邹纹,乍一看愁眉苦脸的。 这枯瘦老者闻言,不怒反笑,一口糟牙便露了出来,说道:“小老儿看你不是这道人对手,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你这彪汉不谢倒也罢了,还出言不逊,早知就不救你了!” 那魁梧大汉本欲再说甚么,想了一下,虽然他被枯瘦老者救了下来,但一阵比拼下来,颇费内力,便一言不发的退了下去。 玄空门弟子见这枯瘦老者突然偷袭,忍不住大声骂道:“无耻小人!”“偷袭手段,卑鄙下流!” 那枯瘦老者见状,啧啧笑了笑,忽然厉声叫道:“休要聒噪,哪个不服,与小老儿过过手!”玄空门众人听了此言,慢慢安静下来。 玄空道人心想:“清儒被这老者偷袭已败下阵来,清泉、清钟也受了重伤,清木方才一战,已颇费内力,无法再战。如今只剩清羽一人,但他重伤未愈,自然不是这老者对手。”寻思已定,自己就要上场。 这时,贺清羽见恩师神色,便知他要出场,心想恩师年迈,已多年未动武,不一定是这老者对手,即便取胜,定然元气耗损。若一旦动起手来,便无法拆解,于是疾忙上前一步,大声道:“在下玄空门贺清羽,领教阁下高招。” 那枯瘦老者闻言,“哦”了一声,随即眉头一皱,更显得一脸苦气,仿佛死了妻儿老小似的,让人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第二眼!说道:“你便是贺清羽?你还没死?” “哈哈哈,你这老儿莫非神经错乱了,在下好端端,倒是那个陶不凡,嘿嘿!” “陶不凡怎样了?”那枯瘦老者淡淡问道。 “只怕已死在了一家无名客栈的后院内!” “啊!”老者忍不住惊呼一声,厉声问道:“谁人所为,可是你么?” 吴天泽闻言,也微微变色。 这时,奚凌然上前一步,笑道:“正是区区在下!”没想到这老者勃然变色,沉声道:“好!那我就先将你料理了,再收拾这姓贺的!”贺清羽大笑道:“你这老儿口出狂言,犹豫不定,先与我拆上几招再说罢。” “哼!姓贺的小子,你放心,待我收拾了他,就轮到你了!” 奚凌然忽然对他低声说道:“清羽师弟暂且退下,此战由我来接罢,看此情形,这帮人今日不会轻易罢休,待会儿必然有场硬战,还要靠你跟清木师弟带领众人抵御,此时不可冲动!” 贺清羽闻言一惊,心想此言不差,便道:“多谢奚师兄提醒,务必小心!”奚凌然点了点头。 玄空道人见状,才放下心来,微微一笑,说道:“此战非贤侄出手不可,但须提防此人腿功!”奚凌然闻言,心中一喜,说道:“多谢前辈指点,尽管放心。” 那枯瘦老者听玄空道人如此说,暗暗吃惊,心想这老道果然不凡,竟然一眼看出了我腿功厉害,若是这老道上场,只怕我还不是对手... 那枯瘦老者见奚凌然上场,冷冷道:“能伤我陶兄弟的人,武功自然不弱,阁下叫作奚凌然?” “正是,还要请教尊姓大名。” “呵呵,待我杀了你,自然会告诉你!”言罢,双掌一挥,向他袭来。 奚凌然见他掌力浑厚,自然不敢小觑,展开破空掌法,与他缠斗起来。此番打斗,与先前更不相同,那枯瘦老者一上来,便使出杀招来。只见他左右各拍出一掌,飞起右腿,向奚凌然小腹踢去。奚凌然看出他双掌乃是虚招,于是双手虚晃两下,右脚猛的踢出。 “砰”的一声,两脚相对,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奚凌然又退了半步。那枯瘦老者见状,狞笑一声,忽然飞身而起,凌空踢出一十六腿,一腿未至,另一腿又出,竟不知哪一腿先至,哪一腿后至,只看的腿影重重,腿声呼呼。 奚凌然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倏尔双掌齐出,接连使出了一十六招破空掌法,虽然他掌法凌厉,但怎比得上如此势急的腿法,忍不住向后倒退,直退了一十六步! 吴天泽见状,微微一笑,玄空道人见了此人腿法,也不禁暗暗心惊,一时倒看不出是哪帮哪派的功夫。 奚凌然见他最后一腿踢来,左掌忽然虚晃几下,右手五指并拢,向他小腿斩落,那老者微微一惊,猛的向右翻身,双腿又凌空踢出两脚,奚凌然不待他踢到,右手中途变招,五指猛力戳出,径向他腿部下巨虚穴点去。 那枯瘦老者忽觉小腿一麻,陡转身形,身子竟轻轻旋转半周,忽出一掌,向奚凌然胸口拍去,奚凌然见了,飞身跃起,一掌劈出,在半空与他对了一掌。奚凌然稳稳落地,而那老者因腿部被他点了一下,落地时不禁跌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方止。 那枯瘦老者又惊又怒,双脚疾点,飞身而起,在大殿石柱上稍一借力,一脚向奚凌然踢去。奚凌然知道此招厉害,不敢硬接,便倏的一下,闪身避开。那老者不待此招使完,在石柱轻点,一脚飞下,依旧是方才那招,他接连使了三次,皆被奚凌然闪开。 奚凌然也不禁暗觉好笑,待他第四次踢开,忽而倒退三步,待此招近前,已缓了许多。只见他双掌齐出,分别向他小腿内外侧拍去。 不成想这一踢乃是虚招,那老者见他双掌袭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继而小腿向后急缩,竟成飞膝之势,同时双掌疾出,向他肩头拍去!奚凌然见他小腿疾瘦,便知不妙,双掌当即收了半分,向他双膝拍去。正在此刻,那老者双掌已经拍到,已然闪避不开。 众人见了,皆屏息凝视,眼看奚凌然双肩中掌。 好个奚凌然,不愧是商阳子高足,在这危急关头,临危不乱,只见他忽而左转身形,这样那老者右掌便即落空,同时潜运真气,右肩承受了一掌,又凝气于左掌,一招“破竹建瓴”拍出,以破坚摧刚之势击中那老者右腿!那枯瘦老者不意他有此招,向化解已经不及,两人各中一招,忽而退开。 虽然奚凌然中掌在前,但他提前运气于肩,有所提防,是以并无大碍。但那枯瘦老者就不同了,奚凌然虽是中掌之后击出此掌,但掌劲凌厉,况且他又无防备,中招之后,只觉右腿疼痛难忍,精妙的腿法是施展不出来了。 第九十七章 毕竟曾云生 玄空道人见了,不禁暗暗点头,心道:“虽然两人成了两败俱伤之局,但那枯瘦老者腿法已破,究竟还是凌然棋高一着!” 那枯瘦老者退开以后,深吸一口气,竟又飞身踢来!玄空道人与奚凌然见了,尽皆骇然,心想此人竟如此彪勇? 不成想那枯瘦老者刚踢到半空,便觉右腿暗暗生疼,一股劲提不上来,向下一沉,此招便未使出。奚凌然见了,知道机不可失,低喝一声,一跃而起,双脚凌空踢出数脚。那老者大骇,左腿反身踢来,化解一招。但奚凌然双脚齐出,那老者岂能应对得来? 只听“砰砰砰”三声巨响,那老者胸口先后中了三脚,登时吐了口血,奚凌然不待三脚落定,更不给他任何还手之机,双掌交错拍出,乃是一招“破山劈木”,正中他腹部。 那枯瘦老者再也坚持不住,纸鸢般向后飘去,撞到了身后石柱之上,“嘭”的一声,又摔落在地,立时人事不省。 吴天泽见状,吃了一惊,心想此番前来作足了准备,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奚凌然,接连将陶不凡、枯瘦老者伤了。虽然玄空门亦伤了数人,但玄空道人还未出手,奚凌然也能力压几位高手。再看已方这边,除了自己与郑先生外已无高手,不禁邹起眉头,寻思制胜之策。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不好”,疾忙抬眼望去,只见奚凌然腾地一声坐倒在地,不禁疑惑不解。 原来,那枯瘦老者中掌之时,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激射而出,两人距离甚近,奚凌然自然无法防备,银针射中其腹部,没顶而入。 玄空门众人尽皆吃了一惊,疾忙围了过去,贺清羽一把将他扶住,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黑,惊道:“奚师兄,怎么样了?莫非中了毒?”奚凌然气息微弱,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腹部,又指了指自己怀中。贺清羽轻轻撕开他腹部衣衫,发现了一枚银针,伸出二指夹住,猛的拔了出来,然后伸手向他怀中摸去,拿出来一个布包,打开后发现了几粒药丸。 “两、两粒...” 贺清羽疾忙喂他服了两粒,不一会儿,便吐出了两口黑血,微弱说道:“清羽师弟,扶、扶我坐下...” 贺清羽点了点头,扶他坐下后,便要以内力为他疗伤。玄空道人见了,说道:“清羽让开,我来!”言罢,伸手按在奚凌然后背。 奚凌然正在运气,忽觉一股刚正浑厚的真气缓缓注入体内,他知唯有玄空道人才有此等功力,心想若玄空前辈给自己疗伤,内力必然受损,岂不是正合了吴天泽之意?心中一急,顾不得这许多,忙道:“前辈且住!”话音未落,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玄空道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停手,说道:“贤侄,千万不要说话,待老道与你疗伤,片刻就好。”奚凌然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可!这点毒伤,晚辈应付得来,前辈不可为我耗损功力。若因此而葬送了玄空门命运,晚辈乃是玄空门的罪人啊!”言罢,便闭目运功。 亏得奚凌然内功深厚,又兼之服了“天山积雪”配制的解药,若是其他人,早就毒发身亡了。 这时,玄空道人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豪迈之气顿起,于是上前一步,朗声道:“尔等宵小之徒,当真以为我玄空门怕了不成,你们谁来赐教,站出来罢!”言罢,眉须皆展,真气充盈,不愧是一代宗师。 此言一出,玄空门众人又惊又喜,惊的是掌门已多年未动武了,此时出手只怕不妥,喜的是许多弟子不曾见过掌门出手,这次可以大开眼界了。 吴天泽等人见此情景,也不禁微微变色,不想这老道已八十余岁了,内力竟还如此了得! 贺清羽与马清木见了,心头一震,两人对望一眼,皆是一般想法:绝不能让恩师出手。于是两人不约而同跃到玄空道人跟前,一左一右站定,齐声道:“哪位还要赐教,先过我二人这关!” 玄空道人二人如此,心知自己劝说也是无用,便静观其变。 只见吴天泽仰天大笑,说道:“要说玄空老道上场,在下倒有三分怯意,但若是你二人,即便一起上来,我也不惧!” 话音未落,吴天泽身后一人闪身而出,笑道:“吴大哥稍歇,‘杀鸡焉用宰牛刀’?待我将两人打发了,你再与那老道痛快的打一场,岂不更好?” “哈哈,好!” “你二人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那人不屑说道。 马清木向贺清羽说道:“师兄,我先上,待不成,你再出手。”贺清羽点了点头,交待他务必小心。 马清木上前一步,冷笑道:“阁下好大口气,不过收拾你,我一人就够了!报上名来,我从不与无名之辈交手。” “哈哈哈,你这小道倒有点意思,我姓郑,至于叫甚么,你就不用知道了。” “好,原来是郑先生,今日让你知道我玄空门不是好欺负的!”言罢,一跃而起,拍出两掌,纵身向姓郑的扑去。 那姓郑的微微一笑,不闪不避,待他双掌近前,左手疾出,连晃数下,便将来招轻松化解。而后,右掌随便拍出一掌,径向他胸口袭去。马清木暗暗心惊,方才那两招皆是“碧海拳”的精妙拳法,不想被他轻描淡写的便化解了。 马清木不及多想,见一掌随意拍到,陡然一拳挥出,使出了五成功力。不想拳掌触碰之时,那人的手掌自然生出一股极大的力道,将马清木震开数步。好在那人本意只是想试探下马清木武功,是以只使了三成力,若非如此,马清木早被他掌力所伤。 此时马清木大骇不已,没想到他随随便便一掌,便有如此威力,如果他全力出掌,我只怕一掌便输了! 那人微微一愣,笑道:“小道士不错,不愧是玄空老道的徒弟,再来接我几招!”言罢,左右手交错而出,“刷刷刷”接连挥出三掌,但每招的出掌速度并不快。 马清木知道厉害,不敢大意,疾忙暗运真气,接连使出“碧海观潮”、“潮起翻涌”、“碧云见日”三招,全力接下了那人的三掌。不待三招使老,双脚突然发力,向那人腹部踢去。那人见他这一踢甚是巧妙,忍不住叫了声“好”,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腹部中招。 马清木不想这一击成功,心中暗喜,但忽然发觉踢中他之后,犹如泥牛入海,劲力全无,不由得慌了。这时,那人冷笑一声,腹部骤然发力,猛得向外一弹,便将马清木震退丈余! 第九十八章 折戟沉沙去 马清木自然吃了一惊,顺势向后翻转,落地后又退了数步,方将他一震之力卸去。玄空道人见了这招,也不禁微微变色,心想不知这人是何武功,怎地如此怪异。 那人待马清木站定后,说道:“小道士小心了,该我了!”说着便飞身扑来,“刷刷”挥出两拳,竟然是方才马清木所使的“碧海观潮”、“碧云间日”两招。马清木虽觉得惊异,但这套拳法早已熟络于胸,不自觉便使出了“江海倒流”、“鱼跃于海”两招。这两招正是克制的招数,玄空道人见了也暗暗点头。 不料,那人忽然中途变招,双拳陡然张来,继而又变掌为爪,分向他双手手腕抓去。马清木忽见他瞬间变了三中手法,登时不知所措,手上便慢了半分。那人岂容良机错失?只见他一把抓住他手腕,暗运劲力,马清木登时双臂酸软,动弹不得。 这时,贺清羽看的清楚,吃了一惊,不及多想,猛然起身,跃起丈余来,双腿凌空向他后背踢去! 那人听到背后声响,知是有人偷袭,忽地松开右手,更不回头,手臂成圆弧状向后挥出,左手依旧死死抓住。只听“砰”的一声,手脚相对,来人向后退去,他则身子晃了一晃。 贺清羽一击不中,双脚在石柱疾点两下,借势反身双掌拍出,马清木见状,左手一拳挥出,径向他肩头袭来。 此时,前有马清木,后有贺清羽,两人同时出招,威力巨大。那人却不慌不忙,运气于背,同时右掌倏尔拍出。 “啪啪”两声响,一声是贺清羽双掌击在那人后背所发,另一声则是马清木与他对掌所发。 两人同时发力,源源催动内力,不一刻便满头大汗,再看那人,却是神情自若,脸色一会变红,一会儿变紫。 玄空道人见了,知道这是种极厉害的内功,脸部变色越快、颜色越深,便表示内力越强,看此人情形,内力已至臻境,实在令人骇然,不禁为两人担心! 此时,那人虽然神情自若,但也在尽力抵御,他初时觉得二人内力平常不过,过了一会儿,只觉的二人内力虽然势缓,却在一点点逼进五腹六脏,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玄空老道果然名不虚传,教出来的徒儿竟也如此厉害!”于是暗运内力,脸色疾速变换。 玄空道人见了,暗叫不好! 只听那人低喝一声,随后便传来两声惨叫,贺清羽与马清木皆被他内力震开,摔倒在两丈之外,重伤不起。那人见伤了二人,仰天长笑,黑衣人这边人头攒动,吴天泽也微微一笑。 玄空门数名弟子抢了上去,将两人扶下,玄空道人检查了下两人伤势,贺清羽较轻一些,五脏六腑被震伤了,须即刻以内力疗伤,若再拖延片刻,即便救了回来,武功也从此费了。马清木受伤较重,内脏皆被震碎,此刻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纵然大罗金仙下凡,亦救不回来了! 玄空道人悲痛不已,不愿放弃,于是双手按在其胸口,缓缓注入内力。过了一会儿,马清木忽然转醒,玄空门众人见了,尽皆大喜不已。 马清木气息微弱,见恩师为自己疗伤,摇了摇头,说道:“师父!别、别耗损内力了,弟子、弟子不行了,清木能拜在您老门下,荣幸之至...只怕、只怕以后不能服侍您老人家了,弟子去也...”言罢,双眼一闭,含恨而去。 众弟子皆悲伤不已,有人已哭出声来。玄空道人命人将马清木抬到后院,他则坐与贺清羽身后,双掌按在其背,运起功来。 吴天泽等人见状,也不去偷袭,他们巴不得玄空道人因救人耗损内力,最后落败的下场,也可趁机捡现成的便宜。玄空门这边伤的伤,死的死,只剩下玄空道人一人。不论是吴天泽,还是那姓郑的,皆对他忌惮三分,毕竟这老道乃一派掌门,且成名已久,数十年的修为不可小觑。 过了半盏茶时光,贺清羽悠悠转醒,猛的吐出一口黑血,玄空道人见状,淡淡一笑,心知这条命已救了回来,日后只须静养即刻。 贺清羽见恩师为自己疗伤,心知多说无用,问道:“师父,清木师弟怎么样了?”玄空道人叹了口气,闭目不语,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 贺清羽见了,便知端的,他心中悲恸,忍不住哇的又吐出一口鲜血,登时晕了过去。玄空道人在他胸口轻拍了两下,贺清羽便醒了过来,他怔了一下,向黑衣人扫了一眼,盘坐于地,运起功来。 这时,奚凌然一跃而起,竟似完全恢复一般,吴天泽等人见了,暗暗吃惊。玄空道人见了,也不胜欣喜,赞他内功深厚。 其实,奚凌然体内之毒已被“天山积雪”解去了,内功却只恢复了五六成,半个时辰能有如此奇效,已属不易了。他已从谭清儒等人口中得知,马清木已重伤而亡,心中登时又惊又怒,奈何重伤未愈,不能报此深仇。 奚凌然上前一步,沉声道:“吴天泽,你等与玄空门有何仇怨,为何要赶尽杀绝?” 吴天泽闻言,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等与玄空门自来没有仇怨!不过实不相瞒,现今湘南的武林帮派多数已效忠我‘无名帮’,凡是抵御的门派皆被灭了。眼下岳阳的门派,只剩这玄空门还未归顺。”停顿片刻,又道:“此事说来倒也容易,只要玄空门归顺‘无名帮’,玄空道长乖乖跟在下走,吴某保证,绝不会再有死伤!” “呸,放屁!”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归顺你等!” 奚凌然闻言,向玄空道人望去,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玄空道人上前一步,朗声道:“两位谁先赐教?”吴天泽闻言,不禁心头一震,虽然早有准备,但若真与这武林名宿交手,实无赢的把握。他微微一笑,说道:“能得到玄空门掌门指点一二,幸甚至哉,即便输了又何妨!郑先生,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那姓郑的闻言,心中骂道:“狡诈之徒,贪生怕死!若不是害怕了,又何必多比一问?”于是笑道:“帮主说笑了,自然是在下先来领教高招。”言罢,走到前来,又道:“方才在下失手伤了高徒,如今也懊悔不已。” 玄空道人闻言,淡淡一笑,说道:“胜败无常,生死有命,郑先生不必介意。” 众人听的出来,玄空道人此言是说,你打死了我徒弟,也不用懊悔,待会儿我将你打死了,也算是一命抵一命,无可厚非了。 姓郑的自然听的出来,无奈笑了笑。 第九十九章 越秀拂尘疾 这时,玄空道人又道:“此战之后,无论输赢,郑先生必然将名扬武林。即便老道输了,亦想知道输在何方高人手中,先生仍不肯见告名讳?”那姓郑的闻言想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在下郑伯虞...” 玄空道人闻言,忍不住“啊”了一声,语气之中甚是惊讶。别说奚凌然等人不解,就连吴天泽也暗暗纳闷,不知这老道为何如此吃惊! 玄空道人沉思片刻,似乎想起了甚么,笑道:“先生便是郑伯虞?这倒是奇了,当年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转了?”郑伯虞神情凝重,冷冷道:“往事不堪回首,还提它作甚?” “呵呵!没想到当年驰名江湖的‘大捭阖手’郑伯虞,竟然投靠了甚么‘无名帮’,还甘做这等鹰犬之事,的确是不堪的紧!” ... 郑伯虞正欲发作,似乎又想到了甚么,便隐忍不语,面无表情的盯着玄空道人。过了一会儿,方道:“玄空老道,你无须如此冷言讽语,人生弹指数十载,在下早已看透,甚么名利名望,甚么胜败荣辱,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多言无用,出招吧!” 玄空道人冷冷说道:“好!”言罢,正欲出手。 这时,忽然殿外传过了几声呼喝声:“甚么人?”“干甚么的?”“来找死么?”话音未落,就传来了惨叫声,并且接连不断的有人受伤,声音越来越近。 殿中众人尽皆疑惑不解,不知发生了何事。 吴天泽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身后二人便向殿外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两枚暗器击中太阳穴,登时暴毙而亡! 吴天泽向郑伯虞望了一眼,郑伯虞就往外走,走近方才两人身旁,见所中暗器竟是一粒石子,不禁暗暗吃惊。他正欲起身,便见一个人影从大殿正门上方闪了进来,身法之快,闻所未闻!别说容貌如何,就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郑伯虞不禁大怒,纵身飞起,一掌向那身影拍去,那身影竟然不理不顾,待他一掌近前,倏尔一飞冲天,立时不见踪影!郑伯虞大吃一惊,心想此人怎会凭空消失,忍不住抬头望去。 “小心背后!”吴天泽疾忙出言人提醒。 话音未落,郑伯虞也察觉出了背后掌力袭来,他疾忙双脚发力,向前奔了两丈有余,以为避了开去。只听“砰”的一声,郑伯虞后背中了一掌,虽然劲力不大,但仍是被震得身形一晃,后背也隐隐生疼。 郑伯虞中掌以后,忍住疼痛,左臂向后疾挥,而后猛然转身,双掌向前拍去,却未看到半个人影,双掌便停在当空。 “在你身后!”又有人出言提醒。 郑伯虞突然反向转身,仍旧不见一人,心中大骇不已! 这时,众人尽皆惊呆,玄空道人、奚凌然、吴天泽等人自然看出了此人身怀绝世轻功,但能做到这般鬼魅无声、随心所欲者,却是少见。 吴天泽心想:“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先搞清楚再作打算。”于是叫道:“郑先生暂且退下。” 这时,郑伯虞面向吴天泽,便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才发现一人站在大殿之中。 只见此人身材削瘦,穿了一袭蓝灰色薄衫,腰间束了一条金色束腰,更显得身材匀称,只是脸上蒙了一块蓝灰色的布,看不清相貌。 那人站在当地,也不言语,只是怔怔的望着大殿中的黑衣人。 吴天泽微微一笑,说道:“少侠轻功绝妙,在下自愧不如,不知尊姓大名,师从哪位前辈?”吴天泽见他出手不凡,是以言语间甚是客气。 玄空道人、奚凌然二人也是一般心思,只看那人如何答话。 只听那人脆声说道:“吴天泽,你不必如此客气!我知你心中甚么心思,就直言相告了,今日便是为这玄空门而来。你等若就此离去,玄空前辈或许不会阻拦,若还执迷不悟,如今玄空前辈、奚前辈,还有区区在下,对上你吴天泽、郑伯虞,孰胜孰输,自不必我说。虽然你们人多势众,但若龙之无头,焉能取胜?是以,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的下山去罢,免得自讨苦吃...” 玄空门众人闻言,尽皆欣喜不已,心想此人出手不凡,定能力挽狂澜,而黑衣人这边,小声议论起来。吴天泽也想了想,认为他所言不虚,不禁计上心来。 这时,玄空道人忽然轻声道:“少侠不顾性命安危,解我玄空门之厄,老道甚是感激,先行谢过!”那人闻言,忙道:“玄空前辈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分内之事,前辈莫要言谢。” 郑伯虞成名数十载,也曾叱咤风云,此刻竟然被一个后辈戏耍一番,越想越有气,忽然叫道:“兀那小子,竟敢戏耍老夫,这笔账要跟你算上一算!” “呵呵,郑先生要怎么算?我看你这‘大捭阖手’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你这少年轻功厉害,老夫自叹不如,若是比试轻功,老夫自然输了...” “既然你认输了,还要比甚么!” 郑伯虞不料他会这样说,被他一顿抢白,竟然哑口无言。众人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郑伯虞不去理会,说道:“少侠说的是!不过你既不愿说出自己姓名,又不肯见告尊师名讳,好歹也要露一两手真功夫,否则我这老脸哪里放?”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人还真是啰嗦,要打就打,干嘛非得要知道对手姓名?知道了姓名还不作罢,还要问人家师父名号,真是奇怪的紧。” 众人听他此言,心中暗觉好笑,有几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此人虽然武功极高,但江湖阅历甚少,这些言语乃是江湖上的通用话术,动手之前通报姓名,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先打了起来。 那人见状,忽然脸上一红,但也是瞬息间的事,心道:“莫非哪里说错了?”于是凝神说道:“恩师名号自然不能奉告,但在下...我姓霜。” 郑伯虞想了一会儿,没听说过江湖上有姓霜的高人前辈,心想或许这少年只是轻功极好罢了,便笑道:“霜少侠年少有为,让老夫领教领教高招。” 这少年闻言,道了句“有僭了”,双掌一展,揉身攻了上来。郑伯虞见状,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说打便打,于是侧身闪过之后,一掌拍出。那少年倏尔转身,堪堪避过,继而双掌疾挥,瞬间拍出一十二掌,掌掌凌厉无比,登时大殿中破空之声大作! 郑伯虞暗暗吃惊,从未见过这等凌厉的掌法,不敢有半点大意。他被称作“大捭阖手”,手上功夫自然了得,其掌法变幻莫测,大开大阖,使将出来,自有一番大宗师气概。 只见郑伯虞双掌齐出,以快打快,将一十二掌尽皆接了下来,不待那少年最后一招使完,忽地向前跨了两步,左掌直直向他胸口拍去,右掌内旋而上,忽尔向他肩头重重劈下,这两掌威力巨大,且毫无破绽。 玄空道人、奚凌然等人见这招厉害,不禁为这少年担忧起来! 第一百章 凌霄破云出 那少年见他双手袭来,知道厉害,忽然向右侧身,接着连转了两圈,又纵身闪至郑伯虞左侧,一掌向他肩头拍落。不想郑伯虞猛然一个转身,右掌挥出,两人双掌相对,郑伯虞身子一晃,而那少年直直向后飘去。 玄空门众人见状,不禁微微变色。 这时,只见他那少年双脚在石像轻点,翻身又飞了过来,待到郑伯虞身前,又是一掌拍出。郑伯虞方才与他对了一掌,已试出他内力虽然极高,但与自己想比,还差了些火候,见他一掌拍来,冷笑一声,右掌迎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响,郑伯虞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而那少年却是稳稳站着,半步也未退。 众人见了,不禁暗暗称奇。奚凌然更诧异不已,只觉的这少年所使掌法,竟然与恩师所创的“碧霄掌”有些相似,但仔细看来,却又不同,一时间想不明白,沉思起来 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怎样,还要再比么?”郑伯虞满脸通红,神情极是尴尬,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毁在了这个无名小辈手中。他心中不甘,大叫一声,猛的向那少年扑去! 不想那少年见状,吃了一惊,竟然呆呆的怔在当地,待到郑伯虞一掌袭来,才反应过来,疾忙向后飘去,虽然躲开,却已惊得冷汗连连。 众人见了方才情景,尽皆疑惑不解,这少年明明身怀绝技,怎么会被郑伯虞这一吼震住? 玄空道人见状,想了一下便即明白,忍不住点头笑了笑。奚凌然忽然说道:“这少年颇为古怪,不知前辈可看出甚么端倪?”玄空道低声道:“老道看了半日,此人掌法轻灵绝妙,轻功无双,实是后辈中的佼佼者,至于出至何处,确实不知。不过有一点,老道却看了出来,呵呵。” “哦,前辈看了甚么异样?”奚凌然疑惑问道。 “其实,我们都被这位霜少侠骗了,应该称她为霜姑娘才是!” “啊!” 奚凌然忍不住叫了出来,疾忙向那少年望去,只见其眉清目秀,五官精致,身材婀娜,掌法轻灵,分明是女子的容貌,想到此节,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那少年已经镇定下来,展开掌法,与郑伯虞打的难舍难分。此时郑伯虞为了自己名声,已使出十成功力,几乎招招致命,旁人早已看的胆战心惊! 那少年却是临危不乱,身法、掌法一点不乱,忽而又又使出了一套精妙的腿法。只见他将郑伯虞拍来两掌化解之后,飞身而起,双脚凌空踢出一十二下,不待这一十二脚踢完,身形一转,又凌空踢出一十二下,众人见了,尽皆骇然。 郑伯虞亦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所措,只得双掌齐出,一边接招,一边倒退。只听“砰砰砰”三声,他胸口、肩头、小腹各中了一脚,登时气血翻腾,向后摔去,没成想又撞到身后石柱之上,直把柱子撞的晃了几晃。 好在郑伯虞内功深厚,虽然中了三掌,并无大碍。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那少年走去,边走边运劲,周身骨节啪啪作响,实是使出了全部内劲,然后一掌接着一掌拍出。 玄空道人见了,知道郑伯虞此刻掌力厉害,急道:“少侠小心,‘大捭阖手’掌力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郑伯虞已至身前,将他笼罩在掌力之下。其实以那少年轻功,原可闪身避开,但适才交手已占了上风,不免有些大意。此时见他这番情景,不禁微微一颤,左手使出一招“疾风骤雨”,乃是“疾风掌”招数,右手使出一招“飞鹤展翅”,却是“凌霄掌”招数,向前拍去。 两招掌力凌厉,威力巨大,郑伯虞见状,也暗暗吃惊,心想这少年怎生习得高深武功?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双掌相对,便即分离,那少年一跃而起,从他掌力下跃了出来。郑伯虞见状,疾速起身,双掌齐出,犹如一只大鸟向他扑去,那少年此刻刚即站稳,忽闻身后掌声呼呼,知道是他袭来,更不回头,向前奔了两丈,就要撞到石柱上。 郑伯虞这一跃之势甚大,双掌即将在那少年后背拍落,只见那少年猛的一闪,便到了石柱后面,迅捷无比,殿中众人竟未看清他如何做到! “嘭”的一声巨响,郑伯虞双掌不偏不倚,正中石柱!只见那石柱晃了几晃,竟然慢慢倒了下来,“轰隆”一声,将大殿内的石像、桌椅砸的粉碎。幸亏石柱下的数人及时跑开,否则当场压成肉饼... 那少年见他一掌竟有如此威力,也暗暗吃惊,不待他有半点反应,忽又闪身而至,双掌交错拍出,一掌未出,一掌已至,每一掌迅捷无比,却又掌力浑厚,一口气拍出了一十六掌,正是“破云十二式”的招数! 郑伯虞双掌击在石柱之后,自己反倒被震得退了两步,还未有半点反应,就见那少年狂风骤雨般的袭来,正欲抬手化解,便觉胸口中掌。 “砰砰砰”响声不绝,郑伯虞不住倒退,那少年一十六掌打完,继而双掌齐出,乃是最后一招,叫作“破云换日”,将周身真气凝聚于双掌,劲力拍出,非同小可。郑伯虞早无抵御之力,中了这掌,登时晕了过去,身子直直向后飞去。 吴天泽纵身一跃,忽地伸出右手,将郑伯虞身体轻轻一揽,而后顺势一转,便将那少年掌力卸去大半,又倒退半步,向后一缓,掌力尽皆卸去。见郑伯虞七窍流血,眼看是没救了。他右手疾出,封住了郑伯虞胸口至腹部的十处大穴,然后在他胸口、腹部、后背各拍了三掌,之后命人抬了下去。 众人见他点穴出手如风,先后拍出的九掌精妙绝伦,不禁暗暗称奇。 吴天泽做完这些,脸色一沉,低声道:“霜少侠果然出手不凡,在下前来领教!”不待那少年言语,飞身而起,一掌向他拍去。 众人忍不住望去,看看此人到底有何本事。这掌拍出之时,平平无奇,忽而掌声骤起,响声渐渐变强,竟而越来越响,最终竟如风雷之声,可见内力强劲无比! 那少年见了,大惊失色,竟又呆呆的怔在当地,眼看就要中掌!奚凌然见状大急,知道此掌厉害,正欲出手拼命一搏,正在这时,身旁一人倏尔闪出,右掌一挥,接下了来招! 第一百零一章 鸿雁落尘去 众人一阵惊呼,原来出手之人正是玄空道人! 两人双掌相对之时,竟无半点声响,此刻大殿中也无一人说话,皆静静地看着场上二人。只见玄空道人须发皆张,身上道袍皆为真气充满,鼓鼓的犹如一个麻袋。再看吴天泽,虽然神情自若,但面无血色,显然在全力比拼。 过了片刻,二人倏尔分开,各自退开半步。 吴天泽免力一笑,说道:“玄空掌门果然名不虚传,晚辈佩服!”言语中尽是敬意,颇为意外。玄空道人潜运内息,淡淡说道:“吴帮主过谦了,老道对你也是佩服的紧!若是倒退二十年,绝不是阁下对手,看来老道是虚长了二十余岁。” 吴天泽闻言,心中暗喜,心道:“这老道内力高深莫测,果然厉害!”说道:“能得到前辈夸赞,在下实在荣幸!此番得罪了,告辞!” 言罢,大步向殿外走去,黑衣人见状,簇拥着他离去,片刻之间,走的一个不剩。 这时,玄空道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众人见状,惊呼一声,疾忙围了过来。 原来,玄空道人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年迈,吴天泽正值壮年,自幼修炼绝世的内功心法,内力自然非同小可。 奚凌然见他内息微弱,脸色苍白,显然腹脏受了重伤!于是盘坐于地,双掌按在其背,这时,谭清儒等人急道:“奚师兄,你重伤未愈,只怕...” “无妨,顾不了这么多了!”言罢,运起功来。刚过了片刻,便支撑不住,众人皆受了重伤,内力不济,登时急的团团转。 “我来!”那少年说了句,便将奚凌然接了下来。不一会儿,头上微微冒汗,见玄空道人气息强了些才作罢。 谭清儒、莫清泉、贺清羽三人对视一眼,突然想那少年拜了下去,齐道:“多谢少侠大恩大德!”那少年见状,吃了一惊,忙道:“三位前辈不必如此客气,快起!” 此时大敌已退,最要紧的是各人的伤势,谭清儒把各人安排停当,又玄空门事宜一一交待,弟子们自去施行不提。 过了两日,各人伤势略微恢复,玄空道人为答谢奚凌等人,大摆宴席,以表谢意。让贺清羽去请那姓霜的少年,过了一会儿,贺清羽匆忙跑了过来,手中拿了一封信,说道:“师父,霜少侠已不辞而别,留了一封信。”说着将信递出。 众人闻言,颇感诧异,玄空道人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缓缓说道:“这位霜少侠信中说玄空门之围已解,他不便多留,因还有它事要办,是以悄悄离去,让我等勿要见怪...” 这时,谭清儒说道:“这位霜少侠真乃奇人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令人叹服!” “大师兄说的是,这位少年顶多也就二十岁,单就这轻功来说,恐怕武林中再无第二人了,就是不知到他的尊师是哪一位高人...” 奚凌然闻言,哈哈大笑。 莫清泉见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道:“奚师兄为何发笑,莫非小弟哪里说的不对了?”这时,玄空道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止莫清泉疑惑不解,余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贺清羽忍不住问道:“师父,奚师兄,你二人这般笑来,令我等颇感疑惑,我看二师兄没说错甚么呀。” 玄空道人与奚凌然对眼一眼,玄空道人便说:“贤侄,还是你来说罢!”奚凌然应了句“好”,便说道:“难道几位师弟就没有看出甚么疑点?当真以为那姓霜的少侠是位少年?”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不解他此言何意。奚凌然又道:“那位少侠不是位少年,而是位姑娘!” “啊!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竟胜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大捭阖手’,说出去谁人也难相信。” “要说她轻功了得,那还罢了,但这内功修炼可由不得半点取巧,更无甚么捷径可言,就算她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才不过二十年功力!” 几人听罢皆是不信,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这时,玄空道人的关门弟子罗清钟忽然说道:“各位师兄方才所言太过神奇,小弟说甚么也不信!”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小师弟,你也止比那少女大了几岁,见她武功如此厉害,莫不是生了嫉妒之心?哈哈哈。” 罗清钟闻言,急道:“三师兄,你、你不要瞎说,我哪里有甚么嫉妒之心,我只是不信而已。”言罢,向玄空道人望去。 玄空道人淡淡一笑,说道:“这少女的武功必是出于名师之手,至于这名师是哪一位,老道虽不敢断定,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几人闻言,皆凝神听了起来。 “现今有此修为者,寥寥数人而已!比如百目道人、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华山派掌门莫灵子,还有武当派掌门冲玄道长。当然少林派自不必说了,向来不收女徒,惠明大师也可以排除了。” 奚凌然忽道:“从这少女的功夫和身法来看,没有半点华山派、武当派的影子,想必不是这两派的弟子...” “嗯,的确如此!这少女使得掌法及腿法,貌似并非中原武功,想必与百目道人、无为子道长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这几位都不是,那现今江湖中,还有甚么高人隐士?”贺清羽忍不住问道。 这时,奚凌然忽然说道:“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惑。” “请说。” “前辈所知,恩师商阳子有三大绝技,乃是‘碧霄掌’、‘破空掌’,还有‘劈风掌’,在下所习便是‘破空掌’,我那小师弟冷卓然习得是‘劈风掌’,还有我大师兄所习‘碧霄掌’...” 说到此处,贺清羽忍不住打断问道:“冷卓然便是人称‘冷仁义’的那位大侠吗?”奚凌然答道:“正是!” “原来冷大侠便是奚师兄的小师弟,端的是一位响当当的大豪杰,只是小弟无缘拜会了...”言罢,叹了口气,又道:“奚师兄,你那大师兄又是哪位英雄?” “唉,在下正要说到此事,玄空前辈也知道其中原委,此刻就不多言了。我那大师兄叫作丛柏然,恩师将‘碧霄掌’传给了他,只不过他心术不正,意图谋害恩师,在与我那小师弟交手时,不幸坠入悬崖而亡,从此‘碧霄掌’便失传了!但前日那少女所使的一路掌法中,有几招与‘碧霄掌’颇为相似,是以疑惑不解。恩师生前与前辈交厚,不知前辈对这‘碧霄掌’所知几何?” 第一百零二章 慕琴草堂叙 玄空道人还未答话,莫清泉忽然问道:“奚师兄所言,小弟实在不解,你与那丛柏然乃是师兄弟,怎地对同门掌法不知?” 奚凌然笑了笑,说道:“莫师弟有所不知,当初恩师给我师兄弟三人每人传授了一套掌法,且禁止我们私下互相传授或是偷学,否则将被废武功,逐出师门。” “啊,这是何意呢?” 这时,玄空道人说道:“当年,商兄曾对我提起此事,起初我还不赞同,但他说:‘虽然我的三个徒弟悟性不错,为人正直,但世事无常,人亦会改变,焉知数年或者数十年之后,他们依旧如此?若将三套掌法尽数传于一人,日后他变了心为非作歹,将无人掣肘。若只传一套掌法,纵然他想胡作非为时,也会有所忌惮!功夫传扬事小,危害武林事大,是以在下不得不如此。’当我听完之后,对商兄更是敬佩不已!” “原来如此,没想到商老前辈竟有如此心胸,晚辈拜服。” 玄空道人又道:“要说这‘碧霄掌’,老道确实见商兄使过,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细细想来,那少女所使的掌法,的确与‘碧霄掌’有些相似,此时倒有些怪异。只是这少女不辞而别,也无从询问清楚了...” 众人点了点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无可奈何了,之后几日各自运功疗伤不提。 原来,这姓霜的少女正是霜蓝。 数月前,为了救梅成林,她曾与冷一枫两次交手,因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冷一枫无暇顾及梅成林,才让他两次逃脱。两人最后一次交手是在泰安府,梅成林逃走之后便躲进了“山顶帮”,她在暗中观察了两月,见冷一枫没再寻来,便离去了。 但她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梅成林分明是个恶徒,死有余辜,师父非但说不能杀他,反而要在危难之时救他?她越想越不明白,决定回天山向师父问个清楚。 霜蓝自幼生在天山,早就对中原风情向往不已,是以不紧不慢,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等到了天山,已过了两月有余。她直奔慕琴草堂,欲向师父询问缘由,却不见半个人影,心中暗暗诧异。 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到老姜从后山转来,一见到她,便欣喜的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抓起,向上抛了出去。霜蓝嘻嘻一笑,任他将自己扔出,待到半空时,她凌空踢出数脚,又连转几个圈,像一只蝴蝶一般,稳稳落地。老姜见状,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连说带比划的说了半天,但也不见说出一个字。 原来,这老姜是个哑巴,是师父许多年前在天山脚下救下的。当时他全身是伤,被一群人围着,眼看就要被杀了,她师父不忍,上去打发了那群人,便将他收留了。这老姜终日陪伴师父左右,渐渐学到了些武功。 霜蓝询问师父去哪了,老姜比划半天没说明白,于是指了指师父的房间,霜蓝推门而入,发现桌上留了封信,她将信打开,只见上面写了简单的八个字:出山会友,月余便归。再看落款日期,竟然是五日前刚走的。霜蓝无奈苦笑一番,知道师父交友甚广,这种事便常有发生,是以她早已习惯。 霜蓝正欲出去,忽见抽屉开了一条缝,平日师父不准她在屋里胡乱翻看,此时好奇心起,便将抽屉打开,发现里边有很多书信。她随手抽出一封,打开一看,见是一个叫百目道人写来的,信中说的是山坞帮与闪拳派纷争之事,后来发现,是一个叫作风雅堂的在作怪,他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可能是青云帮所为,让她师父好生提防。 “风雅堂、青云帮,为何没听师父说起过?再说了,这些都是中原武林的事,师父怎么也关心这些?” 她想了一会儿,一时不得其解,便将信原样封好,转身发现书架上又多了几本书,心想这数月间师父又创了不少武功。于是从中抽出两本,一本叫作《天山暮雪掌》,另一本叫作《天山错骨手》,她逐一翻开看了一遍,皆是图文并茂,其中有些地方简单易懂,有些地方却颇为深奥。过了两个时辰,才大略看了一遍,只觉脑海尽是些武功招式和内功心法,于是再也抑制不住,慢慢练将起来。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她已将“天山暮雪掌”练熟,内功也逐渐增强,但那“天山错骨手”总觉得哪里出错了,一直不能顺畅贯通。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她师父会友归来,此人正是南宫慕琴,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叫作“天山老怪”,是江湖英雄望其项背的老前辈。 二人数月不见,自然欣喜不已,霜蓝来不及讲述数月的经历,先将习练“天山错骨手”的疑惑道出,南宫慕琴听完,哈哈大笑,说道:“最重要也是最紧要的一点,便是你将这‘天山错骨手’当作外家功了,其实不然。‘天山错骨手’虽然是近战攻击的圣手,但需要内外兼修,‘气盈于胸,方能凝聚于手’,手上的攻势方能展现出来。是以,你修炼时,需要‘先内后外,内外兼修’,方能大成。如果重外在轻内修,有些招式便使不出来,即便能使出来,也是绵软无力,徒有招式罢了。” 霜蓝闻言,怔在当地沉思半晌,忽然大笑一声,才陡然明白过来。于是按照师父指点,一一修正过来,果然顺畅了许多,过了十日已领略其中精要,又将‘天山暮雪掌’请教了一番,自是增益颇多。然后方将数月经历一一叙述,同时重点讲了讲梅成林的事,并且说出了心中疑惑。 不成想南宫慕琴竟然一点也不吃惊,仿佛知道她要询问,只见他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蓝儿,其实有件事藏在为师心中多年,一直想对你说,可总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既然你问起,我便不再隐瞒了!” 霜蓝闻言,吃了一惊,登时不知所措,问道:“师父,你、你这是何意?” 南宫慕琴想了片刻,说道:“蓝儿,你可知你的身世么?”霜蓝闻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当年你年幼,我不忍心告诉你,今日你问起此事,便是天意!你可知那梅成林是何人?” “师父,你莫不是糊涂了,梅成林便是梅成林,还能是谁?”霜蓝笑着说道。 南宫慕琴叹了口气,神色颇是不忍,最终说道:“梅成林此人的确该死!他年轻时曾为泰山帮帮主,乃是绿林一伙,干了许多杀人放火的勾当,经四方镖局总镖头仇四方教诲,从此悔过自新。后来,此人不知从哪里习得了一套八卦掌法与一套八卦刀法,竟然在福建开山立派,创立了震威镖局,一跃成为福建一霸,虽然明面上做的是镖局生意,但暗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龌龊之事。凭你现在武功,若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你不能杀他...” 第一百零三章 恩怨由来知 霜蓝听罢,大惑不解,急道:“师父,这是为甚么呀,你快说!” “因为他是你的生身父亲,你也不叫霜蓝,而应该叫梅蓝!”南宫慕琴说完这句话,怜惜的望着她。 霜蓝闻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如何也不相信梅成林那个恶徒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她惊得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吼道:“不!不!师父,你骗我!”说完又不自觉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中,怔怔发愣。 过了半晌,南宫慕琴见她平静下来,才慢慢将一件隐藏心中多年的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十八年前,震威镖局已成为福建第一帮派,梅成林在福建威望颇高。福建自古出镖局,如百年前的龙门镖局,五十年前的福威镖局,都是名声极高的镖局。当然,除了这些大的镖局,还有一些小的镖局,当时仅仅福建地界便有大小五六十家,周边地界更不用说了。 震威镖局能够在短短二十年间做到福建第一大帮,便是通过吞并小的镖局,才一步步壮大起来。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两个镖局,因不愿舍弃祖上传下来的名号,不同意并入震威镖局,其中一个叫作六顺镖局,另一个叫作仁义镖局。 六顺镖局的总镖头叫作戚顺,因排行老六,江湖朋友便称作六顺,六顺镖局便由此而来。戚顺此人武功不弱,一手“游龙掌”端的厉害,兼之他在福建交手颇广,名声极高,是以梅成林不敢轻易招惹。等到戚顺死后,其子戚广利继承父业,这戚广利生于富家,自幼不好好练武,是以武功不高,江湖朋友碍于戚顺情面,倒也不怎么为难于他。 梅成林与戚顺毫无交情,当年不敢吞并六顺镖局,乃是忌惮戚顺“游龙掌”,但这戚广利可没有其父的本事,在梅成林恩威并举之下,将六顺镖局并入了震威镖局,拱手葬送了家业。 另外一个仁义镖局就不同了,总镖头叫作霜雁飞,其祖父叫作霜仁义,便是他创立了这仁义镖局。传至霜雁飞的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霜雁飞为人正直,仗义执言,又不惧权势,虽然武功不高,但名声不弱于震威镖局,是以梅成林不敢轻举妄动。 但当他吞并六顺镖局后,野心逐渐膨胀,岂能容下一个小小的仁义镖局?于是有一日,他亲自到仁义镖局拜访霜雁飞,劝说他将仁义镖局归入震威镖局,并许诺他为震威镖局的副总镖头。 霜雁飞闻言,当面一口回绝,并扬言除非自己死了,否则绝不加入震威镖局,还拂袖而去,竟将梅成林晾在了会客厅,梅成林登时大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霜雁飞见得罪了梅成林,知他不会善罢甘休,便日夜提防。谁知过了数月,并无事发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就在一个月后的深夜,忽有一神秘人到访,并随身带来了一个精美木盒,声称是一件血如意,价值连城,需连夜送往琼州府,当即付定金黄金五百两,事成之后再付黄金五百两,问他敢不敢押送。 霜雁飞自从得罪梅成林之后,虽然仁义镖局未发生大事,但生意每况愈下,他心知是梅成林捣的鬼,是以每日借酒浇愁。此时见来了桩大生意,自是欣然答应,便亲自带了三十人押镖,连夜出发。没想到刚出福建地界,便遇到了劫镖的,大约二十余人,尽着黑衣。 霜雁飞上前一步,唱了个喏,说道:“在下仁义镖局霜雁飞,路经贵地未曾拜访,还请恕罪!不知众位兄弟是哪个山头的?”只见一人笑道:“霜总镖头请了,在下张三是也,兄弟们听闻霜总镖头得了件宝物,特来相求观赏一晚,明日定当奉还,呵呵。” 霜雁飞听罢,笑道:“这位兄弟说笑了,在下做的这镖局生意,也只是混口饭吃,哪有什么宝物?这里是纹银五百两,请兄弟们喝顿酒,今日请高抬贵手,日后在下定当登门拜访。”那人仰天大笑,说道:“霜总镖头过谦了,你手里的血如意可是无价之宝啊,嘿嘿!” 霜雁飞心头一震,心想这桩镖隐秘的很,这帮人怎么会知道?于是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小心,这帮人来者不善!”随后便大声道:“阁下说的不错,在下手中确实有这件宝物,若是兄弟自己倒好说,众位兄弟拿去便是。但那是我仁义镖局押的镖,乃是受人之托,所谓‘信义大于天’,在下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那人狞笑道:“如此说来,霜总镖头是不肯了?”霜雁飞正色道:“恕难从命!” “哈哈哈!好,既然如此,我等只有自己来取了!”说罢,二十余人一起杀了过来。 霜雁飞亲自护着血如意,与黑衣人拼杀了起来,没想到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只过了半个时辰,镖局的镖师便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霜雁飞与副总镖头二人,而黑衣人只是伤了数人、死了三人而已。 霜雁飞将盛有血如意的木盒子交给副总镖头,低声道:“你带着血如意先走,我来抵住他们!”言罢,又揉身而上,片刻间又杀了两个黑衣人,自己却也中了两剑,虽然伤口不深,也是鲜血直流。黑衣人不待他站稳,又攻了上来。 “留下两个人对付这姓霜的,其余人跟我去追血如意!”话音未落,黑衣人呼啦一下散去了,就剩两人与霜雁飞又打了起来。 那副总镖头带着血如意疾足狂奔,不一会儿便被黑衣人追上,他武功还不及霜雁飞,刚免力支撑了二十余招,便被打倒在地,一人便上前去抽那木盒。副总镖头双手死死抱住木盒,那人见了大怒,一刀将他砍了,打开木盒一看,竟然是空的! “妈的!姓霜的竟敢耍老子,给我追!” 那人当先奔去,一行人原路返回,到了方才交手的地方,但霜雁飞已不知去向,而留下来对付他的两人也死去多时。那人不禁震怒,叫道:“好你个姓霜的,想跑没那么容易!” 这时,忽听一人叫道:“大哥,这里有血迹!”那人上前一看,果然是几滴血,显示直向东去了。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姓霜的受伤了,定然跑不远,南北各去三人,余人随我向东追去!” 言罢,众人一闪而去,当先那人轻功极佳,片刻间便奔出丈余,将余人远远抛在后边。追了大概半个时辰,血迹忽然不见,那人便停了下来。 “搜!” 七八个黑衣人在附近搜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众人正欲离去,忽然一人“咦”了一声,有甚么东西滴在了脸上,他随手一摸,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借着月色一看,分明是鲜血! 第一百零四章 是非曲直白 那人走近一看,向他点了点头,大声道:“看来姓霜的没走这条路,咱们原路返回,向西边追去!” “是!”众人应了一声,便疾撤了去,一下子走的一个不剩。 过了半个时辰,霜雁飞从一棵树上一跃而下,朝身后望了望,转身向前奔去。正在这时,忽然一人笑道:“哈哈哈,姓霜的,你好狡诈!”话音未落,一人飘然而出。 霜雁飞见状,微微一惊,猛的向前奔去,没想到那人身法更快,只见人影一闪,便挡住了他的去路。霜雁飞二话不说,斜里拍出一掌,同时飞起一脚踢出,那人冷笑一声,微微后撤避过,转身便是一脚。只听“砰”的一声,霜雁飞倒退数步,那人只是身子晃了一晃。 霜雁飞心头一颤,纵身飞起,疾速拍出数掌之后,双脚在树身一点,借势奔去!那人见状,双掌齐出,“刷刷刷”挥出三掌,将敌招轻松化解,然后飞身而起,跃到了树上,竟然在树上蹿了起来,犹如荡秋千一般,几个起落之后,便已追上。 那人借着树干韧性,一跃而下,同时一掌拍出,竟然是八卦掌中的一招“偷天换日”!霜雁飞听的背后掌声,便知不妙,刚转过身来,那人便一掌拍到,他不及多想,右掌一挥,迎了上去。 “啪”的一声,霜雁飞被震开数步,吐了一口鲜血,那人不去理会,又翻身而起,当胸拍来,却是一招“气吞山河”,亦是八卦掌招数。霜雁飞刚即站稳,还未有半点反应,胸口正中一掌,身子直直向后飘去,摔倒在地。 那人冷笑一声,走到霜雁飞身边,将他背后的包袱扯了下来,正在这时,霜雁飞双手疾出,一把将那人蒙脸的黑布拉下!那人吃了一惊,疾忙转身,但为时已晚,已被霜雁飞看到了容貌。 “哼!梅成林,果然是你,你、你这个无耻小人!”霜雁飞见是梅成林,忍不住怒骂道。 梅成林见被认出,干脆不再掩饰,狞笑道:“你若未见到我的相貌,还能活命,可现在是非死不可了,这是你自找的!”霜雁飞气息微弱,低声骂道:“你这个恶贼,就算不看你相貌,我、我也知是你所为,方才那几招皆是八卦掌招数...” 梅成林闻言,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不妨直言说了!就是梅某暗中走动,断了你仁义镖局的生意,连那托付血如意的客人也是我安排的,原本只是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不成想你一味作死,那由不得我了!”言罢,照他头顶便是掌,登时头骨碎裂,暴毙而亡。 梅成林杀了霜雁飞,便带着众人离去。等回到福建之后,悄悄派人穿出话去,说霜雁飞押镖被杀,仁义镖局听闻,半信半疑,当即派人沿路查访。过了三日,果然在刚出福建的地界发现了众人的尸体,又费了几个时辰,找到了霜雁飞与那副总镖头的尸身,一起运回了仁义镖局。 仁义镖局上下无不悲愤,当日便举办了葬礼,霜雁飞的众多好友前来吊唁,梅成林自然也来了,假意痛哭一场。待到晚间,众人相继离去,梅成林将霜雁飞家属安慰一番,便即告辞,刚走出仁义镖局,就听到院内呼声大作。 梅成林疾忙返回,见一帮黑衣人已闯进来,见人就杀,不一会儿,数十人便被杀了,倒了一地。梅成林纵身而起,与黑衣人斗在了一起,片刻便伤了几人 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竟然是女子声音! 梅成林疾忙寻声奔去,见两个黑衣人闯进了一间闺房,正欲行不轨。他大喝一声,飞身进去,一掌一个将二人击毙。余人见状,竟如发疯般的向他杀来,梅成林守在门口,展开八卦掌法,将来人一一打倒,众人见他武功厉害,惊呼一声跑开了。 梅成林对那女子说:“姑娘待在屋内,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将那伙人料理了!”言罢,将房门紧锁,而后向前院奔去。 过了一个时辰,梅成林方自转回,将房门打开。那女子早已惊得瑟瑟发抖,见他进来,才放下心来,但见他满是血,问道:“你、你没事吧?”梅成林刚答了句“没事”,便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那女子见了大惊,不知所措,忙大喊了几声“来人”,但无一人回应,便疾忙向外跑去,刚到屋外,便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只见满地尸体,血流成河,真是惨不忍睹,她“嘤咛”一声,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躺在一张软床上,屋内装饰华贵无比,比原先自己的闺房精美了许多,不觉诧异。正在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喜道:“姑娘终于醒了!”说罢便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梅成林,见了她,喜道:“姑娘醒了,可令在下担心死了!”她缓缓说道:“我在哪,我娘还有我弟,他们都怎么样了?” 梅成林轻声问道:“敢问姑娘贵姓?”那女子答道:“我叫霜玲睿,霜雁飞便是我爹爹...” 梅成林惊道:“啊!原来是霜小姐,在下失礼了。”随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声道:“霜小姐,实不相瞒,令堂与令弟都已...”霜玲睿闻言,忍不住哭了起来,梅成林只好温言抚慰。 当时,仁义镖局惨遭灭门,霜玲睿无亲无故,更是无家可归,为感谢梅成林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许,梅成林待她也如珍宝一般。 时间一晃过了数月,震威镖局接了趟去往云南的镖,需要梅成林亲自押送,他将镖局事宜安排妥当以后,便出发了。 是夜,霜玲睿正欲就寝,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她出言问道:“何人敲门?”只听一苍老声音答道:“回二少奶奶,是老奴。”霜玲睿闻言,听出了是老奴王五,便道:“夜深了,不便相见,有事明日再说罢!”不料那王五说道:“是老夫人安排,为二少奶奶炖的乌鸡汤,令老奴端来。” 霜玲睿见是老夫人安排,便开了门,让王五端了进来,不料那王五进刚放下汤碗,便跪了下去。她见了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你这是何意?” 那王五不回答,竟然轻轻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姐,是我啊,我是老爷身边镖师赵五啊,你不认得我了?”霜玲睿猛然一惊,说道:“你是赵五叔,但你的容貌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十五岁生日那年,我曾送你一只京黄玉手镯当作礼物,当时你很是喜欢,难道忘了么?” “果然是赵五叔,你怎么到了这里,快起来。”说着将他扶了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从此陌路人 赵五忽然正色道:“小姐,我今天冒死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惊天大事,老爷、夫人还有少爷,他们死的冤屈,并且跟这震威镖局有着莫大的关系!” 霜玲睿大惊失色,问道:“赵五叔,这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赵五走到窗边,四下看了看,才低声道:“小姐还记得数月前老爷去琼州府押镖的事吧?” 霜玲睿点了点头。 赵五接着说道:“当时我随老爷一起,刚出了福建地界,便遇到了一帮黑衣人,他们武功高强,不一会儿便将兄弟们杀了。当时我中了一刀两掌,脸上也受了伤,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又活了过来。那帮黑衣人将我们的尸体堆在一起,然后便离去了,我看的清清楚楚,带头的正是梅成林那个恶贼!” “啊!”霜玲睿闻言,忍不住叫了出来,赵五忙道:“小姐,轻声!” “当他们走远之后,我便爬了起来,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就向老爷逃去的方向奔了去,走了不到二里,就发现了老爷的尸体...” 霜玲睿闻言,不禁轻声啜泣起来。 赵五又道:“我见老爷被杀,心想此地不可久留,先回镖局报信。于是将老爷的尸体拖到旁边的树根下,用浮草盖了,然后向仁义镖局奔去。没想到我受伤较重,刚走到半路,便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待我再次醒来,已过了两日,当我回到镖局后,才发现...” 他停顿片刻,说道:“后来,我听说是梅成林救了小姐,便想法设法混了进来,好歹也要将真相告知于你,没想到你、你已经嫁给那个恶贼了!再后来,我在梅府又听说,原来到咱们镖局行兄的黑衣人,也是梅成林安排的!他故意在关键时刻出现,待救你之后,到时你已无家可归,为答谢他救命之恩,也只好以身相许,唉...” 霜玲睿听完,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没想到梅成林竟然是人面兽心的畜生,当即便要为爹娘报仇。赵五急道:“小姐,不可冒然行事!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你不是他对手,须得先离开此地,等练好武功以后,再报仇不晚!” 霜玲睿闻言,坚定的点了点头,二人商议已定,决意明天一早便离开。翌日早起,霜玲睿假意出去买些胭脂水粉,让赵五跟着出去,旁人自不多疑,二人一去便未回转。 等过了十日,梅成林从云南赶回,刚回镖局便听说了此事,连忙派人四处寻找,竟无半点消息。当时他不知内情,是以一直疑惑不解,等过了数月,知晓了其中原委,又惊又怒,又派了人寻找二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人离开以后,便隐藏起来,但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梅成林知悉,派人许多人前来捉拿。二人疾忙离去,没想到梅成林的人紧追不舍,二人一路向西逃去,可是逃到半路,才发现霜玲睿早已怀有身孕,此刻已到了天山脚下。 赵五心想:“我二人如此情形,行动甚是不便,得找个地方躲避起来,让小姐把孩子生下来。唉,孽缘啊,小姐竟然怀了梅成林这个恶贼的孩子,将来这孩子生下来,可如何是好?” 他一时无解,便在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落脚,两人一路来自称是父女,倒未引起旁人怀疑。在小村住了三个月,霜玲睿便生下了一个女婴,取名霜蓝。在此过了一年,竟然相安无事。 这一日,赵五忽然说道:“小姐,赵五我、我对不起你!”说了竟然哭了起来。霜玲睿自然明白,说道:“赵五叔,我知你心中想的甚么,你是说不该告诉我真相,也不该带我逃出来?” “当初若没告诉你真相,你也就安心当个总镖头夫人,也不必随我逃出震威镖局,一路吃了这么些苦,我对不起老爷、夫人!”言罢,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 霜玲睿不知怎么安慰他,只有轻轻说道:“当初若不是赵五叔你告诉我真相,或许我今日也不知,依旧做着我的总镖头夫人,但终有一天我会知道,到那时甚么都迟了!况且,若父母泉下有知,我竟然嫁给了仇人,他们岂能瞑目?是以赵五叔,我一点也不怪你,还要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是无法为父母报仇了,只能苦了这孩子,将来为我报仇!” 赵五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怜的孩子!”不知道他说的是霜玲睿,还是霜蓝。 过了几日,赵五拿了弓箭去山中打猎,临走时说三个时辰便回,可是到了晚上还不见归来。霜玲睿隐隐觉得不对,疾忙取出一块手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放在了霜蓝的贴身衣物中,连同摇篮一起放在了门前的一条溪水中,摇篮当即顺流而下! “蓝儿,娘对不起你!”霜玲睿心中默念,泪水忍不住涔涔而下。 过了片刻,三个黑衣人便出现了,其中一人当即问道:“孩子在哪,交出来饶你不死!”霜玲睿冷笑一声,说道:“赵五怎么样了?” “已经去见阎王了,他活的够久了。” “哼,你们回去告诉梅成林,孩子一出生便被我杀了,哈哈哈!”说罢,一跃跳进了溪水中。 三人见了大惊,待欲施救,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没入水中,溺水而亡,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哥,这...总镖头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 “是啊,大哥,这大人孩子一个没见,回去不好交代!” “就说这姓霜的娘们抱着孩子跳崖了,咱们到悬崖底下寻了几日,甚么也没找到。” “对,对,就这么说!” 三人这么一商量,便回去复命了,也算是霜蓝的造化了。 那摇篮顺溪流而下,不知流了多久,在下游便停在了水边,这时一个老者经过,看到了摇篮便提了起来,一看是个婴儿,无限欣喜。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没想到这婴儿竟然对他一笑,这老者见了,哈哈大笑。 忽然,从婴儿衣服里掉出了一块精美手绢,那老者展开读了一遍,登时又惊又怒又怜,然后将婴儿放进摇篮,提起了向天山奔去。 这婴儿便是霜蓝,而那老者自然是有着“天山老怪”称号的南宫慕琴。 第一百零六章 会当凌绝顶 南宫慕琴为人侠义刚正,悟性极高,一生痴迷于武学之道,年轻时曾闯荡四方,浪迹天涯,阅历极其丰富,是以交友甚广,不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便是名扬武林的高手,诸如商阳子,百目道人,无为子道长,玄空道人,惠明大师等等。但此人性格有些怪异,对武功精益求精,虽然武学修为极高,但一生未收一徒,到了晚年便隐居在天山之上,研究各派武功,拳经剑谱、内功轻功、掌法腿法,无一不通。而后再取其精华,融入自己的武学思想,自创了许多绝妙武功,江湖人士无不钦佩! 由于他常年隐居天山,很少踏足中原武林,随着时间推移,“天山老怪”的名声便慢慢弱下,许多武林豪杰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有一些武林前辈对他才略知一二。 南宫慕琴隐居在天山,不问世事,每日精研武功,虽然兴致盎然,但时间久了也了无生趣,这时霜蓝突然出现,倒给他增添了不少乐趣。 从霜蓝八岁起,南宫慕琴便开始教她运功吐纳之法,然后再教授轻功,随着她年龄增长,逐步教给她各种掌法、腿法,而且从不约束霜蓝的天性,只教授她喜欢的武功。 霜蓝悟性也高,每种武功皆是一点就通,学到了其精要之处,尤其对轻功情有独钟。南宫慕琴曾问起缘由,她说纯粹的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展开轻功左一下,右一下,如鸿雁一般才有乐趣,南宫慕琴听罢,觉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待她成年以后,轻功绝妙,精通数种掌法、腿法,内功也不弱,与一流高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霜蓝自幼在天山长大,所接触之人不是师父、老姜,便是偶然拜访的外人,除了练功之外,深感无趣。她一直听闻中原繁华无比,早就想到去游玩一番。她曾多次求师父,但他皆未同意,说是中原武林人才辈出,怕她惹了事应付不来。 不料忽有一天,师父将她叫到屋里,问道:“蓝儿,你曾多次请求师父让你去中原走走,当时我不同意,你可知为何?”霜蓝嘻嘻一笑,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那还不是您老人家担心徒儿被人欺负嘛。” “哼,看谁敢欺负我‘天山老怪’的徒弟!”南宫慕琴两眼一瞪,又说道:“只要你说出为师的名号,任他谁人也不敢动你!唉,不过近年来,中原武林人才凋敝,能打败你的也不多了,以你现在的武功,去中原走一遭倒不妨事了。” 霜蓝闻言大喜,急道:“师父,你答应让我去中原了?”南宫慕琴捋了捋胡子雪白的胡须,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去中原看看吗?这次为师就答应你了。”霜蓝闻言,高兴的一跃而起,差点撞到屋顶。 “不过,不只是让你去游玩,为师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师父,甚么事,你老人家尽管说,别说两件,十件我都依你!” 南宫慕琴微微一笑,说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这两件事没你想像的简单。第一件事,中原武林有个叫冷卓然的大侠,此人行侠仗义,为武林英雄称道,乃是一个响当当的英雄,亦是我故友商阳子的高徒。他有一个庄子,叫作仁义庄,中原武林无人不知,但就在一个月前,仁义庄却惨遭灭门!冷卓然夫妇被杀,上下三十余口一个没留...” “啊!甚么人竟会如此残忍?”霜蓝闻言,大惊失色,忍不住问道。 “目前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有传闻说冷卓然的独子逃了出去,不知去向。所以,你此次中原之行的任务之一便是寻找他的下落。” “哦!不过没有任何消息,就这样盲目寻找,恐怕不易...” “呵呵,方才我便说了,两件事皆不简单!冷卓然之子叫作冷一枫,年方二十,至于相貌如何,为师也不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师父,那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事更不简单,不但要找到一个人,还要保护他,并且不能告诉他你的名字。” 霜蓝闻言不解,便问道:“这是为何?稀里糊涂的找一个人,还要去保护他,他若是个好人也就罢了,但若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呢,徒儿还要保护么?” 南宫慕琴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果你做不到,便不要下山了!”霜蓝一听就急了,忙道:“哎呀,师父你不要着急,徒儿能做到,你接着说罢!” 南宫慕琴呵呵一笑,又道:“此人叫作梅成林,远在福建,是震威镖局的总镖头,武功也算不弱。你先办第一件事,然后再去福建。切记,保护梅成林,不可伤害他!” 霜蓝微微一笑,说道:“师父就放心吧,徒儿一定按你老人家说的办。” “那就好,今日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霜蓝满心欢喜,晚饭后与师父畅谈了许久,她从未下过山,此次不但要与师父分离,竟然要远走千里,忍不住感伤起来。南宫慕琴虽然甚是不舍,但说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也好,感受世事无常,见识江湖险恶。然后又给她大略讲了些中原武林门派的事,交待不可多生枝节,办完事早点回山。 第二日一早,霜蓝离了慕琴草堂,下山而去,刚到山脚,就买了一匹高头大马,远处看来,甚是彪悍。起初还有些不舍,闷闷不乐,担心师父会不会无聊?但刚过了几日,便将这些抛到脑后。见到山下的花花草草,便信马由缰,疯也似的玩了起来,又见了各中奇人异事,定要上前打探清楚。因为她初入江湖,闹了不少笑话,别人见她天真烂漫,倒也不跟她一般计较。 霜蓝一路游山玩水,不知不觉过了月余。这一日,她到了一个繁华小镇,打听之下才知到了兰州城。 兰州古称金城,因城南有座皋兰山,因而得“兰州”之名。兰州城是丝绸之路的重镇,亦是往来西域与中原的客商必经之地,曾出现了“丝绸西去,天马东来”的盛况,是以人口繁杂,江湖人士也颇多。 霜蓝这一路上虽然欣赏了各种各样的风景,但也甚感沧桑辛苦,到了这兰州城,便决定歇息几日。于是,当街拦住一位老者,问道:“烦劳大叔相告,这城中最大的客栈在哪?”那老者呵呵一笑,说道:“姑娘不必多礼,你由此向前走大约五里,看到的豪华阁楼便是。” “多谢大叔!” “呵呵!” 霜蓝谢过以后,拍马向前驰去,行了片刻,果见一处豪华阁楼,一块金匾闪闪发光,上书“金城客栈”四个大字,甚是气派。 第一百零七章 掬月蒙甘露 “这位姑娘,里边请!”小二见来了客人,疾忙迎了上来。 “上好客房一间,再来几个小菜,一壶好茶。”霜蓝边走边说,刚进客栈,向里一望,见众人齐刷刷的向她看来。 “好嘞,姑娘稍候。” 霜蓝早已见惯了这种场景,冷笑一声,坐了下来。众人盯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继续吃酒。过了一会儿,饭菜上来,霜蓝慢慢吃了起来。 忽然,身后那桌的几个大汉笑了起来,然后又小声议论几句,又大笑了起来。霜蓝听的甚是烦怒,正欲出言制止,心道:“暂且听听这几人说的甚么。”于是稍运内力,凝神倾听。 “大哥,这小娘们不错,要不哥几个乐呵一下?” “呵呵,刘老弟,只怕你不敢!” “那有甚么不敢,待我吃完酒,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那人手中酒杯被什么东西打得粉碎,惊得几人连忙站了起来。 “他奶奶的,哪个兔崽子捣的鬼!”那人忍不住骂了出来,自然无人回应。 几人四下扫了一眼,又坐下吃了起来,倒也不敢再议论甚么。那人端起酒杯,刚到嘴边,只听“啪”的一声,酒杯又被打的粉碎! “哪个混蛋干的,站出来让大爷看看!”那人盛怒不已,骂了起来,另外几人也不禁暗暗吃惊! 其中一人仔细一看,见桌面滚落了一粒小石子,心道:“这粒石子的劲力恰到好处,有高人在此!”他四下看了看,见无异样,便低声道:“抓紧吃饭,赶路要紧,不要节外生枝!”几人闻言,便不再多言,又吃喝起来。 原来,那两粒石子皆是霜蓝所发,她见那人出言不逊,从袖中摸出一粒石子,稍一发力便捏成两半,两次将他酒杯打碎。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叫道:“小二,再来壶酒!”言罢,轻声道:“大哥,看来这次帮主是下了决心,要将五泉派一举歼灭了!” “低声!帮主这次谋划了许久,正好赶上萧玉波外出,将他的老巢一网打尽,等我们占领了五泉派,到时候咱白塔帮可就发财了,呵呵。” “帮主这招秒的紧啊,哈哈哈!”这人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霜蓝听的一清二楚,心道:“这帮人要趁那萧玉波不在帮中,去偷袭五泉派,看来不是甚么好人,不知那萧玉波又是什么人?” 几人又胡乱吃了一会儿,便吵吵嚷嚷的上楼歇息去了。 原来,这帮人是白塔帮的,帮主叫作余作彦,而那萧玉波乃是五泉派的掌门,两帮因五泉山的甘泉而结下梁子,素来不和。其中缘由便是因为五泉山有五处甘泉,分别是甘露、掬月、摸子、惠、蒙五泉,五眼泉水清澈甘美,闻名兰州城。 因五泉派坐落在五泉山上,这萧玉波便欲将这五泉占为己有,五泉山下还有另外两个帮派,但皆是小帮派,没有五泉派势大,是以不敢言语。但余作彦就不干了,此人一向争强好胜,虽然白塔帮离五泉山五十余里,按理说这五泉与他并无干系,但他却想占据五泉,向过往商客兜售,以谋取利益。 两帮因五泉之争,交战了数十次,每次皆是两败俱伤。曾经有一次,萧玉波与余作彦各邀请了数位好友,两伙人直大战了一日一夜,竟未分出个高下。后来,有人见两帮争斗不下,便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前辈来调和,但最后依旧不了了之。从此以后,再也无人理会。 霜蓝自然不知其中缘由,心想白塔帮既然偷袭五泉派,定然不是甚么好人,便有心相助五泉派。她思量已定,决意跟随着这些人,看看会发生甚么。 第二日一早,白塔帮几人便匆忙离去,霜蓝则不紧不慢的跟着。这几人一路马不停蹄,直赶了一天路程,方到了五泉山下。 霜蓝向四处望去,见林木葱郁,花草飘香,雕梁飞阁,泉瀑长鸣,顿觉心情舒畅无比。心中忍不住赞道:“这五泉山山明水秀,果然是个好去处,怪不得两帮争来争去,互不相让!” 几人弃了马匹,拾阶而上,霜蓝见状,也悄悄跟了上去。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座山门,旁边立了一块大石,上书“五泉派”三字。 其中一人笑道:“大哥,看来咱们来晚了,这五泉派的山门都无人把守,想必帮主他们已经杀了进去,咱们快进去吧!”言罢,几人向院内奔去。 霜蓝想了片刻,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跃到屋顶,在屋面疾奔起来,不一会儿便奔到了大厅上面。她轻轻揭开两片瓦向下望去,厅内挤满了人,从服色分辨出只有两帮人,一帮人撤到厅角,看来是五泉派的,另一帮人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想必是白塔帮的。而且地下已躺了数十具尸体,两帮各有死伤,鲜血流了一地。 霜蓝正欲跃下相助,忽然白塔帮一人说道:“你们想好了吗?放下手中刀剑,归顺我白塔帮,今日便饶你们不死,否则一个都活不了。” “姓余的,亏你还是一帮之主,竟然趁我们萧掌门不在,前来偷袭,实在无耻,你还算甚么英雄好汉!” “哈哈哈!我余作彦不是英雄好汉,难道他萧玉波便是了?这五泉山本就是人人可享,为何偏偏你五泉派要占为己有?别人畏惧你们势大,我姓余的可不怕!你说偷袭无耻,我却认为是智取!” 正在这时,方才那几人也奔了上来,见了余作彦,忙道:“帮主恕罪,属下来晚了!”余作彦笑道:“无妨,他们撑不住了,剩下的交给你处置吧!” 那人闻言甚喜,说道:“多谢帮主。”于是转身叫道:“你们这些人不识时务,非得落得惨死的下场吗,还不投降?” “哼,废话少说!” 那人怒道:“兄弟们,给我上!”话音未落,两帮人又打了起来,虽然五泉派众人武功略高,但抵不住白塔帮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便又死伤大半,只剩十几人拼命抵抗。 正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啸声自山下传来,绵远悠长,越来越近,显然是向山上奔来,可见来人内功深厚。 “哈哈,掌门回来了!” “掌门回来的及时,这下可好了!” 五泉派众人欣喜不已,余作彦听了,微微变色。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山门外传来了刀剑之声,显然萧玉波与白塔帮的打在了一起,但那些人又岂是五泉派掌门的对手,被接连不断的打倒在地,传来了惨叫声! 余作彦见状,大声道:“住手,让萧掌门上来!”话音未落,一个人影闪进厅中,正是萧玉波。 第一百零八章 螳螂执翳蝉 五泉派众人见了掌门,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萧玉波低声道:“拿金疮药来!”然后给受伤的弟子一一查看,骨折的接骨、受刀剑伤的包扎,手法干净利落。 这时,五泉派众人大声道:“掌门,这余作彦无耻至极,竟然偷袭咱们五泉派,幸亏你老人家回来的及时,不然弟子们早就死在他们手下了,此事绝不能甘休!” “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众人一齐嚷了起来,余作彦闻言,只是冷笑了几声。 萧玉波上前一步,冷冷道:“姓余的,你身为一帮之主,竟然干出了偷袭的勾当,若日后传扬出去,也不怕江湖英雄笑话?”余作彦听了,竟然笑道:“萧掌门,你也不用如此说教,就说你这小小的五泉派,又有甚么资格将五泉山占为己有?” 萧玉波仰天大笑,傲然道:“我五泉派便是在这五泉山开宗立派,五泉山自然为我派所有,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再说了,能者居之,就凭我这双肉掌,谁人不服来与我一见高下,暗地里偷袭算什么本事?” 霜蓝闻言,不禁一愣,心道:“这萧玉波好不讲理,没听说过那座山是属于一个门派的,此人口气不小,想必有些本事。”想到此处,觉得两人皆算不得英雄,便不想出手,静观其变。 余作彦怒道:“萧玉波,你莫要猖狂!今日你若同意,便还罢了,若继续执迷不悟,可别怪我不客气铲了你五泉派!” “哼,敢不敢和我比试一番?”萧玉波向众人扫了一眼,沉声说道。 “有何不敢,怕你的不是好汉!输赢怎么说?” “输了的话,永远不再踏入五泉山半步!” “好,就依你,请吧!”余作彦冷冷说道。 萧玉波不再多言,双拳一展,攻了上来,正是他的成名功夫“燎玉拳”。此拳法属于内家拳法,重在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余作彦侧身一步,斜身让过,径向他胸口拍去,萧玉波双拳回旋,一招“迎风铁扇”打出,向他肘部击去,余作彦忽而翻转双臂,同时小臂弯曲,两肘向前一顶,乃是一招“摆肘推门”,劲力不弱。 萧玉波见状,微微变色,双掌疾收,中途忽然变招,向他双臂外侧拍落,眼看余作彦闪避不及,只得猛的矮身躲开,顺势踢出数脚,向他下盘攻去。萧玉波拳法功夫不弱,但下盘功夫差了些,一不小心,被余作彦踢中大腿,萧玉波微微吃惊,疾忙向后推出丈余,方卸去了这一踢之势。 余作彦见状,知道他腿上功夫不如自己,于是不待他有片刻喘息,双腿齐出,“刷刷刷”踢出数脚,甚么“飞龙躺地”、“黄龙扫尾”、“梅花倒桩”等招数都使了出来,逼的萧玉波步步倒退,直退到了墙边。 此时萧玉波后背紧贴着墙,已无退路,而余作彦又是一脚踢来,只见萧玉波大吼一声,“哧溜”一声,身子沿着墙壁直直滑了上去! 众人见状,皆惊诧不已,不知他如何做到,霜蓝最善轻功,也未曾见过此等身法,不禁暗暗称奇。 余作彦心中一凛,不及多想,双脚在地面轻点,一跃而起,竟然跃到了横梁之上,萧玉波见状,也翻身跳了上去。两人在横梁之上交上了手,拳掌相交,砰砰有声,众人忍不住仰起头,向上望去。 两人一个拳法沉稳,一个掌法精妙,不一刻在上便过了二十余招。余作彦腿法使不出来,逐渐落了下风,于是拍出一掌之后,向下跃去,萧玉波见状,冷笑一声,突然跳了下来,双拳齐出,向下斩落,此招无声无息,似有偷袭之嫌。 “帮主小心!”白塔帮中有人出言提醒。 余作彦听了,在半空中猛的翻身,一招“恶虎反扑”向上踢去,只听“砰”的一声,拳脚相交,两人各自退开,落地后又退了数步方止。 萧玉波暗暗运气,不待余作彦站定,双拳疾挥,狂风骤雨般向他攻来,竟尔一口气打出一十八拳,余作彦心头一震,左闪右躲堪堪避过,萧玉波一十八拳打完,又接连挥出一十二拳,拳声呼呼作响。 余作彦倒不慌张一边拆解,一边后退,“嘭”的一声,萧玉波一拳打在柱子上,直震的柱子摇摇晃晃。余作彦免力避过了这一十二拳,才暗暗着急起来,他的掌法原本就不及萧玉波拳法厉害,此时分了神,掌法威力便又弱了两分。 此时萧玉波已稳占上风,欲想一鼓作气击败余作彦,是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一拳的挥来。余作彦一味后退,倒令白塔帮众人担心起来,不禁暗地里嘀咕起来。 余作彦心中焦急,心想再不反击,只怕今日要一败涂地,那么这数月来的精心谋划便白费了。想到此处,心中一横,潜运内力,将周身真气凝聚于右掌,待萧玉波一拳挥来,忽而拍出,正中他拳头。 萧玉波未料他会突然出手,疾忙运劲与拳,只听“砰”的一声,拳掌相对,萧玉波退开一步,而余作彦身子一晃。萧玉波不禁暗暗吃惊,心道:“数月不见,这姓余的功力见长啊!” 众人见萧玉波退了一步,以为他内力不如余作彦,是以白塔帮的人不禁喝彩起来。其实,并非余作彦功力增长,而是他提前出掌,使出了全部功力,但萧玉波不同,他是临时运气,十成威力只发挥除了七八成,要论内力,还是萧玉波略高一筹。 如此一来,反而弄巧成拙,余作彦当真以为自己内力大长,不待他站定,双掌向他当胸拍去。萧玉波见状,低喝一声:“来的好!”便双拳挥出。 四掌相对,比拼起内力来,两人皆全力而发,成败再次一举。过了片刻,二人额头汗珠滚落,萧玉波满面红润,而余作彦却满脸煞白,谁输谁赢,立判高下。余作彦依旧拼命支撑,只觉对方内力如海浪般拍来,一口气接不上来,竟尔被震开数步! 余作彦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无力支撑,摔倒在地。这一突发变故,惊得白塔帮众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向余作彦奔了过去,一人慌忙给他服了几颗药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醒。 余作彦气若游丝,脸色白的吓人,嘴巴动了几动,也未能说出半个字,过了许久才说了两个字:“走罢!”众人闻言,尽皆无语,抬起余作彦就要离去。萧玉波得意笑道:“方才余帮主说了,输了便永不再踏入五泉山,你们可都听到了!” 白塔帮众人“哼”了一声,向外走去。 第一百零九章 黄雀延颈后 只听门外“砰砰砰”一阵乱响,一声接着一声传来了惨叫声,萧玉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颇感诧异,便道:“去看看外边发生甚么事了!”话音未落,白塔帮众人又缓缓退了回来,脸上惊恐万状。 这时,从门外走进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矮,神色冷峻,那高个儿冷冷说道:“你们听好了,凡是今日上得这五泉山的人,一个也不准下山!” 萧玉波闻言,又见二人来的怪异,向身边一人点了点头,那人会意,大声道:“来者何人,竟敢到我五泉派撒野,是活的不耐烦了...”这最后一个“么”字还未出口,只见人影一闪,而后“砰”的一声,这人便中了一掌,七窍流血而亡! 众人见状大惊,不料此人武功如此之高!霜蓝她看的清楚,这人一进一退,显示了高超轻功,近身后又猛出一掌将那人打死,可见掌力凌厉无比。 此刻,白塔帮众人挤在门口,有两人被吓得颤栗不已,拔腿便向山下奔去。两个黑衣人见了,不动声色,待两人跑了一会儿,那矮子忽而尔身形晃动,“嗖”的一声从众人身旁略过,片刻即回,只见他双手各提了一人,扔到了大厅之中,亦是七窍流血而死。 “再有不听话的,便是这般下场!” 萧玉波见状,自知不是对手,神色黯然,沉声道:“在下五泉派掌门萧玉波,敢问两位有何贵干?”那矮子阴沉沉说道:“你便是萧玉波?哈哈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大哥,你说是不是?”那高个儿闻言,哼了一声,甚是轻蔑。 那矮子接着说道:“听说你将五泉山占为己有,可有此事?”萧玉波贵为掌门,倒还有些骨气,知道二人是来者不善,便朗声道:“两位也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罢!虽然我萧玉波武功微末,但也不会堕了五泉派威名!” “哈哈哈,好!倒是条汉子,大哥你说罢。”那矮子大声笑道。 “就凭你这三招两式,竟然占据了这五泉山多年,莫非这兰州城的高手都死绝了?方才你与余作彦商定,输了便永远不再踏入五泉山,是也不是?” “正是!”萧玉波闻言,半天才答了一句。 “那好,我二人也不坏了规矩,我便与你打上一场,我若输了,二话不说当即离去,你若输了,我也不让你离开五泉山,这五泉派掌门还是由你来做,但要归顺于我!”言罢,冷冷盯着萧玉波。 萧玉波闻言,心中一凛,问道:“不知二位隶属哪帮哪派?我五泉派自开宗立派以来,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声,如果这样改入别派,岂不令江湖英雄耻笑?”那高个儿笑道:“你倒是说的出口,你五泉派名声是有,不过是些霸道为恶之名。萧掌门此问,是不敢与我交手了?” 没想到萧玉波怒道:“有何不敢!若在下侥幸得胜,二位不但要说出身份来,还要遵诺方才之言。” “那是自然,出招罢。” 萧玉波闻言,当即潜运真气,双拳关节噼里啪啦作响,大喝一声,双拳挥出。那高个儿竟然不闪不避,待他双拳近前,倏尔双手齐出,一把将他双拳握住,暗运劲力。萧玉波吃了一惊,陡觉双拳剧痛,犹如被铁爪抓住。他强忍疼痛,双脚疾出,向那人裆下踢去,赫然是“撩阴腿”中的招数。那高个儿见了,微微诧异,没想到堂堂一派掌门,竟然会使“撩阴腿”这种低下的武功,便松开双手,后退半步避过。 萧玉波不想第一招便败了下来,不禁恼羞成怒,于是双拳疾挥,一口气攻出了数掌,他不待招数使完,一拳一拳挥出。那高个儿未料他气量如此之小,不屑一笑,展开掌法,一一化解。 此时萧玉波双眼通红,如拼命之状,将平生所学皆使了出来,可依旧奈何不了这黑衣人。他心中逐渐急躁,拳法登时散乱。 霜蓝见状,不禁摇了摇头,在她看来,萧玉波此时的拳法简直是破绽百出,随便一招便能将他打倒。 果然,那高个儿也瞧出了破绽,待萧玉波挥出一拳之后,他忽而转身闪到了其背后,一掌拍落下去。萧玉波自然察觉背后掌力袭来,但已来不及闪避,只好凝气聚于背,承受了这掌,同时右拳向他腹部拍去。 “砰砰”两声响,一声是萧玉波后背中掌,一声是那高个腹部中拳,萧玉波中掌之后,忍不住向前跌出数步,而那高个儿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萧玉波中掌之后,虽然感到气血翻腾,却未受伤,不禁纳闷不已。 “把你这‘燎玉拳’使完罢,拳法不错,只是你学的不精。”那高个儿淡淡说道。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高个儿黑衣人那一掌是有意手下留情,意在让萧玉波将拳法使完,是以拍落之时,只使了三分掌力,否则萧玉波早就重伤不起了。 萧玉波气的满脸通红,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你拼了!”言罢,旋风般的打出二十二拳,不待拳法打完,双腿齐出,又踢出了二十二腿,虽然不甚精妙,但也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这时,余作彦已清醒了许多,早有人将方才之事与他说了,他见识了萧玉波的拳法与腿法,心中自愧不如,此时竟然突然悔悟,对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痛恨不已。 那高个儿见了,叫了声“好”,当即双掌齐出,瞬间拍出二十二掌,而后又踢出二十二腿,虽然双腿后发,却与双掌齐至,手脚皆招呼到了他身上!萧玉波见状,万念俱灰,只听“砰砰砰”数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向后摔去,登时晕了过去。 那高个儿仰天大笑,直震得大厅中嗡嗡作响。众人见了,尽皆骇然,没有一人再敢上前。 这时,那矮子啧啧笑道:“呵呵,以后江湖上已没了五泉派了,你们说是不是?”说着指了指五泉派众人。 “是、是...” “余作彦,你愿意归顺吗?”那高个儿向余作彦看了一眼说道。 “哼,我姓余的虽然不济,却也不会做欺师灭祖之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余作彦笑了笑,淡淡说道。 “大哥,我看这二人本领低微,日后留着也是无用,不如让我一掌一个毙了,回去随便叫人来掌管两派,岂不甚好?” 那高个儿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笑道:“好吧,就依你。”那矮子闻言,忽而身形晃动,一掌向余作彦头顶拍落,白塔帮众人见状,却也不惧了,尽皆挡在余作彦身前。 “砰砰砰”,白塔帮的人倒了一地,那矮子狞笑道:“去死吧!”言罢一掌拍下。 第一百一十章 雷霆收震怒 正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枚暗器破空而出,径向那矮子飞去。那矮子吃了一惊,身形疾向后转让了开去,“啪”,暗器击在墙上,瞬间碎成了粉末,原来是粒石子。 那矮子叫道:“哪位高人在此,请现身一见?” 无人应答。 他又叫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这时,那高个儿忽而一跃而起,向暗器袭来的方向飞去,凌空挥出一掌,只见头顶人影一闪,“砰”的一声,两人在半空对了一掌,那高个儿便直直向下坠去。他刚即落地,就传来了“咔嚓”的声响,原来他下坠之势甚急,踏裂了脚下的两块方砖。 那高个儿察觉到这一掌掌力凌厉,不禁微微变色,这时那矮子已奔到近前,低声问道:“大哥,怎样?”那高个儿摇了摇头,说道:“没看到相貌,但内力深厚!”停顿片刻,又道:“或许犹在你我之上...” 那矮子闻言,大骇不已,他深知大哥武功,既然如此说,来人不好对付。 “此人既能不露行径,想必轻功厉害,内力又如此深厚,这...大哥,怎么办?”那矮子缓缓说着,似有退却之意。 “听你之言,暂且离去?” ...... “不行,你我行走江湖多年,甚么场面没见过?现今与对手还未照面便就此离去,日后传扬出去,你我兄弟岂不成了笑柄?好歹也要较量一番!”那高个儿思量片刻说道。 “好!不管是神是鬼,会一会便知。” 那高个儿朗声道:“前辈既然出手,就请现身罢!”半天也无人回应,不仅这高矮二人疑惑,连这厅中众人尽皆不解,静观如何收场。 “哼哼!”两声冷笑之后,又无声响。 此时,萧玉波也被人救了过来,见了此景,心道:“莫非是哪位前辈前来相救,但与我交厚者,并无此武功高强之人...” 那矮子向来急躁,早已忍耐不住,等了半日见无动静,骂道:“甚么人在此装神弄鬼,且吃大爷一掌!”说着,飞身而起,径向上冲去,只听“砰”的一声,一掌将屋顶击穿,继而跃到了屋面,被他掌力震碎的木屑哗啦啦掉了一地。 众人见他这一掌威力巨大,尽皆骇然,更是惊得不敢说半个字,厅中登时鸦雀无声。 那矮子刚跃到屋面,还未站稳,便见一个蓝色人影倏尔飞至身前,无声无息的向他疾拍数掌。这矮子心头一震,没想到他说到便到,疾忙双掌拍出,那人影不待他一掌拍到,忽而一闪,便不见踪迹。他正纳闷,忽觉背后掌力袭来,连忙转身,却只看到一袭蓝衫从眼前飘过! 这矮子见状,着实吃了一惊,心想此人好快的身法,他曾自诩轻功厉害,但与此人相比之下,实在微不足道。这时,忽觉得头顶有异,疾忙抬眼望去,却是那人一掌拍落下来,他忙出右掌迎了上去。可没想到,这一掌威力大的出奇,那人还在不断催送内力,眼看就支撑不住,左掌呼的按在右手之上,双手抵抗那人的一只手! 这矮子内力也甚了得,支撑片刻还不见落败,只是觉得对方之力越来越沉,慢慢压将下来。那人见状,左手一挥,猛的拍在了右掌之上,这矮子暗叫不好,只听“轰”的一声,踏破屋顶,向下坠去。由于他比拼内力过长,落地时竟未反应过可来,一屁股坐倒在地,顿觉尴尬不已。 厅中有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矮子听了大怒,骂道:“哪个兔崽子笑的,看大爷不宰了你!” 那高个儿上前两步,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问道:“怎么样,交手了?”这矮子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与她过了几招,可连甚么样都没看到!此人轻功实在厉害,更诡异的是,不知怎么就突然从天而降,一掌拍了下来,我与他对了一掌,就被打了下来...” 那高个儿沉思半晌,忽然大声道:“阁下若再不现身,在下可要将这厅中众人,一掌一个毙了!”话音未落,提起两名白塔帮的弟子,扔了出去,撞到院内的假山上,当即脑浆迸裂而亡。 霜蓝看的清楚,也听的明白,一时犹豫起来。起初听闻白塔帮偷袭五泉派,便欲相助五泉派,没想到萧、余二人皆是一般角色。她本不愿牵连,不想半路杀出两个黑衣人,想着露一两手神功将他们吓退,没想到二人竟以众人性命相挟。她寻思片刻,终究以人命为重,便纵身跃了下去。 只见人影一闪,一个蓝衫女子便出现在眼前,众人没想到身怀绝技的高人,竟然是位妙龄女子,不禁哑然,两个黑衣人也惊诧不已。 那高个儿冷冷说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领,在下佩服不已。只不过出手阻拦,意欲何为?”霜蓝闻言,淡淡道:“便是为了众人性命。”那高个儿笑道:“莫非姑娘与这两帮有甚么干系?” “没有任何干系,本姑娘也瞧不上这萧、余二人所为。” 众人闻言,更是疑惑不解了,那高个儿心想既然与你无关,还来管这闲事作什么?正欲答话,不料那矮子倒先叫道:“恕在下直言了,此事既然与姑娘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免得惹来麻烦!” 霜蓝笑道:“本姑娘原本就不欲插手,是你二人非逼得我现身,如今又来问东问西,真是奇怪!” ...... 那矮子被她一顿抢白,觉得有些道理,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高个儿笑道:“姑娘好厉害的口齿!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我二人此次前来,正是要接管白塔帮与五泉派,如今看在姑娘遵面,便饶了众人性命,但姑娘也不要插手此事了,如何?” 霜蓝心想你这会儿说的倒好,待我离去之后,要杀要剐岂不还是由你?于是摇了摇头,冷笑道:“此刻这话说的好听,我却信不过你,若我前脚离去,你后脚便将他们杀了,我又能如何?” “那以姑娘之意呢?” “虽然萧、余二人不济,但一个是掌门,一个是帮主,两派在江湖上倒有点名声,如今被你二人接管了,是何说辞?再说了,自二位到来,连姓名都未通报,便杀伤数人,看来不是甚么好人!” 那矮子闻言,狞笑道:“呵呵!我们本来就不是甚么好人,用不着姑娘来说...” “兄弟少言,且看这位姑娘如何说。” 霜蓝瞪了那矮子一眼,接着说道:“以本姑娘之意,这掌门、帮主之位还是由他二人来作,经历此事之后,想必二人会痛改前非了,至于你们二人嘛...” “怎样?” “当然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啦,哈哈!” 两派闻言,尽皆大声喝彩,萧玉波与余作彦更是羞愧难当,心道:“唉,这姑娘所言不差,若能逃过此劫,定然潜心修炼武功,再不与人争来争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江海凝清光 两人闻言变色,那高个儿冷笑道:“既然姑娘一意孤行,那在下只好领教高招了,请吧!” 霜蓝适才与二人交过手,已知其内力不如自己,心想正好试一试新学的“天山暮雪掌”与“天山错骨手”,于是说道:“好!”说着便闪身而至,一掌拍出,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那高个儿虽然早有防备,也不禁吃了一惊,忙出掌化解,但此招还未使完,便觉身后一掌袭来,他疾忙转身,迅捷拍出一掌,却不见她踪影,正在疑惑,忽听那矮子急道:“小心头顶!”话音未落,上空一掌已经拍落。 霜蓝这几下休讯飞凫,飘忽若神,惊得众人忘了叫好。 那高个儿却不慌乱,双脚轻点,倏尔向后滑去,堪堪避过,而后疾点数下,一掌向她肩头袭去,霜蓝见状,凌空拍出一掌,连转身形,从他头顶略过,忽而又接连踢出数脚。那高个儿见了,疾速踢出两脚,也飞身而起,一掌向她头顶劈去! 霜蓝微微一笑,竟不闪避,待他掌力近前,右掌轻轻拍出,倏尔向他手腕脉门拿去,那高个儿见她手法陡变,不由得心头一震,疾忙将手掌回缩寸许。可没想到她的手臂又陡然增长寸许,左手手腕一把被她拿住,登时酸软无力。 那高个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虽然他见多识广,却不知这“天山错骨手”之名!别说是他,只怕这世上也只有霜蓝与“天山老怪”知道。两人手法奇快,这大厅之中,除了那矮子看清了其中关节,余人却只看到了眼花缭乱! 那高个儿左手被拿了脉门,使不上半分力气,疾忙潜运真气,意欲将她右手弹开,没想到只是一震,却未弹开,他不及多想,右手劲力挥出,径向她肩头拍去。霜蓝见状,左掌挥出,乃是“天山暮雪掌”中的一招“暮雪沉沉”,掌力劲力不凡。 两人一迎一拒,对了一掌,霜蓝瞬间将他的掌力尽皆碰了回去,那高个儿只觉一股奇大的力涌出,忍不住向后便退,但左手仍然被她拿着,可谓进退不得,甚显尴尬! 霜蓝微微一笑,突然松了右手,那高个儿不禁向后跌去,好在他身法不弱,身子顺势向后翻转,缓退一步,便即站定,霜蓝不禁暗暗称赞其身法了得。 两人拆手、对掌,还有那高个儿转身站定,皆是瞬息间的事,别人自难看出,但那矮子比众人武功高了不少,自然已知霜蓝胜了。 这时,那高个儿站在当地,似有所思,这矮子不知他在干甚么,正欲上前询问,只见那高个儿骤然起身,双掌左右挥舞,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每拍一掌,便上前一步,脚下方砖“咔嚓”作响。 众人望去,见他缓缓行进,身后留下了一排深深的脚印,脚下却无尘土飞扬之状,可见内力高深,不禁为霜蓝担心起来。 霜蓝见了,也是颇感惊异,没想到这人还有这般本事,见他一步步走来,争强之心骤起,遂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亦是一掌一掌的挥出,只不过她出掌轻飘飘的,给人看来绵软无力。 那高个儿见了,诧异不已,心想越是内力高深之人,掌力越是浑厚,出掌之时,掌劲亦是越强,她这般轻飘飘的掌法,岂不是自讨苦吃?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右掌相交,身子都是晃了一晃,接着他左掌也已拍到,霜蓝想都没想,左掌倏尔迎了上去,又是“砰”的一声,霜蓝依旧身子一晃,而那高个儿被震的退出了一步,不由得又惊又怒,随即深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同时向她劈去。霜蓝见状,竟而动也不动,双臂一振,接了上去,将一股力道排山倒海般推了过去! 四掌相对,竟无声响,两人比拼起内力来。那矮子见状,急得满头大汗,心知霜蓝内力了得,只怕大哥不是她对手。 霜蓝不欲与他纠缠,只想尽快了解此事,于是不再容情,使出了十成功力,一股强劲真气喷薄而出,那高个儿当即承受不住,登时被震开丈余,没想到对方劲力犹在,又忍不住退了数步方止。 那矮子见了,以为他无事,忙奔到跟前,问道:“大哥,怎么样?”那高个儿刚即站定,忽觉胸闷难忍,遂运真气压制,说道:“无妨,我...”话音未落,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大哥,你怎么样了!”那矮子大骇不已,伸手扶他坐下,当即在他胸口拍了三下,又在他后背拍了三下,最后一只手按在他头顶,缓运真气。 霜蓝在旁静静看着,心中却纳闷不已,寻思:“这矮子的疗伤之法怎地如此怪异?常人疗伤皆是坐于其后,运气于背,此法倒还是初次见到。” 过了片刻,那高个儿缓缓睁开了眼,矮子便停了手,扶他站起。那高个儿轻声道:“姑娘武功神妙,当世罕见,在下自愧不如!姑娘既然不肯示人,亦不肯留下姓名,可否见告尊师名讳?” 霜蓝闻言,淡淡说道:“既然你说的明白,又何必多此一问?即便我说了,难道二位是想日后登门造访么?”那高个儿免力答道:“姑娘说笑了,在下习武一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问只是想知道姑娘是哪位前辈高徒,别无他意,既然如此,在下这便告退。” 霜蓝忽道:“且慢!” 那矮子闻言,以为她要刁难,大声道:“怎么,姑娘是要赶尽杀绝?” 霜蓝冷笑一声,说道:“二位突然到来,扬言欲接管两派,不知是受何人指派?”两人闻言,登时一愣,那高个儿答道:“姑娘方才也说了本不意插手此事,今日我二人败下阵来,输得心服口服,如此收尾不是甚好?至于我二人受何人指派,在下不能说,即便说了,想必姑娘也未可知也。” “呵呵,本姑娘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不过,有一事,二位须得答应。” 两人闻言一愣,齐道:“何事?”霜蓝慢慢说道:“既然今日我插手了此事,扰乱了你们的计谋,但难免会卷土重来,是以,希望日后不要再找两派麻烦,如何?” 那高个儿思索片刻,说道:“好,在下答应姑娘便是!”那矮子当即说道:“大哥,这...”他摆了摆手,又道:“我二人定然不会再滋扰两派,至于别人...在下不敢保证!” 霜蓝冷笑一声,不想与他纠缠,便不再言语。二人见状,展开身法,向山下奔去。众人见那高个儿重伤方愈,便奔走如飞,无不骇然! 霜蓝也不禁暗暗吃惊,心道:“这两人甚是怪异,如今此事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知又要捣甚么鬼,还是查明其底细为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事化波澜 众人见两个黑衣人离去,尽皆松了口气,此事萧玉波与余作彦已被弟子扶起,缓缓走到霜蓝身边,倒头便拜。霜蓝见状,当即慌了,她虽然瞧不上眼前两位,但见两人行此大礼,忙道:“两位掌门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这时,萧玉波说道:“在下实在羞愧的紧,平日里妄自尊大,今日见了姑娘神功,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言罢,低下了头。余作彦也当即道:“萧掌门所言极是,余某也羞愧不已,竟然为了一点虚利,做出此等不齿之事,唉...” 霜蓝见他二人已幡然醒悟,心中暗喜,笑道:“两位掌门能有如此想法,也不枉晚辈这一番周旋了。”两人闻言,急道:“不敢不敢,姑娘切莫如此说,若非姑娘出手相助,只怕我两派已荡然不存了!” “呵呵,两位掌门既然已化干戈为玉帛,晚辈这便告辞了!”言罢,就要离去。二人见状大急,萧玉波说道:“姑娘且慢!我两派受姑娘大恩,在下与余帮主定当回报,不敢询问姑娘芳名,但请相告尊师名讳,以了我二人心愿!”余作彦点头称是。 霜蓝犹豫片刻,歉意道:“小女临行之前,恩师再三交代:‘路见不平事,须拔刀相助,但不必图甚虚名’,是以实在不便相告,二位掌门莫怪。”停顿片刻,又道:“小女姓霜,告辞!”言罢,身形陡动,便不见了踪影。 二人见状,惊叹不已! 这时余作彦率先说道:“萧掌门,在下懊悔不已,若不是白塔帮偷袭你五泉派,想必你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两派兄弟亦不会各有死伤,五泉派的兄弟们,对不住了!”言罢,深深一躬。萧玉波见状,疾忙答道:“余帮主多礼了,此事不能全怪白塔帮,皆因萧某一意孤行,占据这五泉山却是不该,对不住了各位!”言罢,也是深深一揖。 “自此以后,五泉派不再占据五泉山,五泉派大门为白塔帮敞开,也为江湖武林人士敞开!” “好,好,好!” 众人欢呼不已,余作彦说道:“萧掌门,在下这就率兄弟去了,告辞。”言罢,就要下山。萧玉波忙道:“余帮主且慢,眼下你重伤未愈,不妨先在此养伤,等伤好了,再领略下这五泉山的风光,如何?” “既然如此,那就多有叨扰了!” “哪里哪里,哈哈哈!” 白塔帮众人便留在五泉派养伤,萧、余二人每日切磋交流武功,各有增益,自不必多提。 且说霜蓝离了五泉派,下得山来,不见有甚么马匹,便展开轻功,飞奔起来,向二人追去。刚奔了二里有余,前方出现了分岔路口,她不知二人走的哪边,就随便挑了一个路口,向右奔去,奔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方有匹马,近身一看,正是自己的那匹。她大喜不已,翻身跃到马上,向前驰去,跑了约一个时辰,还未见一个人影,心想莫非两人走的是那边?于是便不再追赶,慢悠悠向前行去。 霜蓝回想起今日之事,颇为兴奋,自己无意间使两派摒弃前嫌,并粉碎了一场阴谋,唯一失意之处,便是丢了两个黑衣人的踪迹。她越想越觉得欣喜,忍不住在马背拍了几下,这马仿佛懂得主人心情,嘶鸣一声,便绝尘而去。 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茶馆,霜蓝觉的有些奇怪,心想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个茶馆?她口渴的难受,便顾不得许多,便下马要了碗茶,刚喝一口,便忍不住吐了出来,叫道:“小二,过来,你这是甚么茶,怎地如此呛涩?” 旁边三个大汉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霜蓝抬眼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人见了,倒不敢明眼的笑了,只是窃窃的笑。 那小二闻言,疾忙跑了过来,笑道:“客官说笑了,这可是小店上等的好茶了,产自陇南一带,这...”霜蓝不等他说完,说道:“给我上最好的茶来!”言罢,扔出了半锭银子。那小二见了,疾忙捡起,满脸欢喜,大声道:“好嘞,您稍等!”说着又跑进店去,不一会儿,又提着茶壶跑了出来,给她面前的茶碗重新续上。 霜蓝喝了一小口,感觉上口了许多,不过还是略带些呛涩,她也管不了甚么,自顾自的喝着,忽然觉得头有点晕,上下眼皮沉的厉害,才醒悟过来,原来茶水有问题。她不动声色,暗运真气,过了一会儿,将方才喝下的茶水由左手拇指处逼出。 原来,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师父教她的一个练功法门,每根手指都是一条经络的起源,将真气缓缓输入各条经络,皆能畅通无阻。而大拇指是手太阴肺经起源,方才喝入的茶水了随同真气经由少商穴排出,此种功夫匪夷所思,恐怕也只有“天山老怪”能想的出来! 霜蓝将有毒的茶水排尽之后,假装晕了过去,趴倒在了桌子上。店小二见状,立时跑了出来,笑道:“这回可以开张了吧,哥几个来吧。”话音未落,旁边那三个大汉便起身走了过。原来他们是一伙的,专门打劫过往的客人,先用蒙汗药迷晕,再将财务尽数搜去。 只听一人猥琐笑道:“看来今天走了黄道运,这可是个美人儿啊,不赖不赖。”说罢,又啧啧笑了笑。另一人将霜蓝包袱打开,除了数十两纹银和一套黑衣,更无它物。 那店小二说道:“这姑娘竟敢孤身一人赶路,真是胆大的紧,这可便宜了咱们兄弟,呵呵。” “这倒是少见,莫不是还有同伴,只是分开了?” “啊哈,这匹马毛色雪白,没有一点杂色,四肢修长,躯干壮实,是匹好马!” 这时,还未开口的那个大汉说道:“老三此言有理,赶路之人大多会经过此处,你二人先将她抬进里屋,等擒了她的同伴,再作打算。”此人说话以命令的口气,看来是这几人的老大。 那两个大汉应了一声,一左一右走来,便要来抬霜蓝,二人同时使劲,没想到她纹丝不动。 “咦,这姑娘这般削瘦,怎地如此沉重?” “就是,真是奇怪!” “你二人连这个小美人都搬不动,一会儿怎么乐呵?起开,让我来!” 那店小二见状,忍不住戏谑嘲讽,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二人纳闷不已,叫道:“哼,你来就你来。” 说着撒开了手。只见那店小二一把攥住霜蓝的手臂,向上一拉,竟未拉动,然后稍稍转身,手上加劲,欲将她背起来,没想到依旧半点不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 恣意东西行 “啊呀,奇怪奇怪,莫不是见鬼了?老大,果真搬不动...” 那人闻言,骂了句“废物”,便自个走了过来,试了试也未搬动,其余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甚么笑,还不过来一起般,待会儿有人来了,就不好办了!” 三人听了便一起来搬,几人正要动手,霜蓝忽得起身,将四人震退丈余。四人见状,吃了一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霜蓝哈哈一笑,展开轻功,只见人影闪了几下,四人便被他捉了回来,扔到了桌边,四人惊愕不已,不知她是人是鬼,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霜蓝坐下,缓缓说道:“小二,再给本姑娘来壶好茶。”那店小二早吓得动弹不得,半天也没反应,她心中好笑,一拍桌子,叫道:“还不快去!” 那店小二慌忙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提了一壶茶出来,重新换了茶碗给她倒上,只因双手颤抖不止,洒了许多出来。霜蓝看也不看,端起喝了一口,厉声问道:“你们是甚么人,竟敢在此开这黑店?”那店小二闻言,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道:“不瞒、不瞒女侠,我们几个是这山中的猎户...” “你们今日打劫了多少财物,尽数拿出来!” “女侠,这个...”那小二闻言,面露难色,嗫嗫嚅嚅说道,偷眼看了看其中一个大汉。 霜蓝见状,当即明白,问道:“你叫甚么名字?”说着指了指那大汉。那大汉倒有些胆识,不似其他人那般畏惧,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日还没开张,女侠是第一个,没想到这蒙汗药对女侠无用...” “哼,少在这信口开河,信不信本女侠将你们都给杀了?” 几人闻言,尽皆害怕,那大汉急道:“还愣着干吗,快去拿!”店小二听了,又颤颤巍巍跑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个银袋出来,放在桌上。霜蓝拿起袋子,掂了掂约有三五十两,问道:“就这些?”几人慌忙点了点头。 霜蓝盯着那店小二,直看得他心惊胆战,他忽然想了起来,疾忙从怀中掏出那半锭银子,递了过去,霜蓝一把接过放进银袋,然后将银袋放进怀中。 “我的马呢?”霜蓝问道。 几人听了,推了推其中一个大汉,只见他迅速跑到小屋后边,将马牵了过来。霜蓝翻身跃到马上,厉声道:“你们若敢再干这打劫的勾当,当心我取你们性命!” “小的们不敢了!”几人齐声答道。 霜蓝扫了几人一眼,拍马驰去,刚走来三丈,便听到那店小二低声抱怨道:“今日真是晦气,先来了两个大爷,这又来了一个女侠,唉!”她心中疑惑,又调转马头奔了回来。几人见她回转,皆吓了一跳,呆呆的立在当地。 霜蓝走到近前,问道:“方才你说甚么两个大爷?”那小二一愣,没想到被她听去,低声答道:“在女侠到来之前,有两人先至,我们见他二人似有武功,便未敢动手。” “好一个欺弱畏强的小人!”霜蓝瞪了几人一眼,又道:“两人是不是一个高个儿,一个矮子?” “啊呀正是,那二人莫不是跟姑娘一伙的?”其中一名汉子说道。 霜蓝闻言暗喜,不理会他,接着问道:“他们二人都说了甚么,往哪个方向去了?”那店小二说道:“二人倒没说甚么,小的听见那矮子骂了句‘他奶奶的,半路杀出个小娘们,武功恁高,坏了咱哥俩的好事’,然后那高个儿便劝说他不要多言。”说着看了霜蓝一眼,心道:“那矮子说的小娘们难道就是她?” 霜蓝怎知他心中所想,说道:“然后呢?他们去哪了?” “那矮子就向我打听子午门所在,我见他骂骂咧咧,便言说不知,不成想那高个儿挺客气的,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笑道:‘烦请小二哥相告。’说着将银子递给了我。我见了银子自然说了,谁能跟银子过不去啊!” “他们要去子午门?” “是啊,我就告诉他们了。唉,没想到二人临走时,那矮子却说:‘小二,你们这的茶水有霉味,定是茶叶发霉了,把银子退回来!’我们几人一听,当即就不干了,连忙抄起家伙来。不想那矮子大笑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只听的‘咔嚓’一声,桌子便碎了一地,我们登时吓住,便将银子尽数归还了...” “哈哈哈!”霜蓝忍不住大笑,又问道:“子午门怎么走?” “由此向东二百余里,就到了庆州府,出了庆州府往南五十里就是子午岭,那子午门便是在子午岭半山腰的一个门派。” “你是如何得知这子午门的?” “这...小人们偶尔得手一些好货,都会到庆州府转卖...” 霜蓝哼了一声,拍马疾驰而去,心想不知这子午门是何门派,二人此去必定不是甚么好事。于是一路马不停蹄,赶了五六日方到庆州府。这庆州府古称陇东,位于甘肃最东部,虽比不上兰州城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此时正当中午,只见街道车喧人闹,两旁亭台楼阁,琳琅满目。 霜蓝毕竟少女心性,见了这繁华场景,自然欣喜,于是找了间客栈,胡乱吃了点饭,便自去街上闲逛。她先买了件翠蓝烟霞长衫,又去了家首饰店,一眼便看中了一只孔雀簪和一支玉钗,那老板见她爱不释手,再三夸她好眼光,霜蓝禁不住夸赞,都买了下来。 霜蓝付了银子,刚从店中走出,便听到一人大声喊道:“闪开闪开!”话音未落,一堆人马疾驰而过,街边行人纷纷向两边闪避。 她抬眼望去,就是一批黑衣人,大约二十余人,与那高矮二人服色无异,不觉诧异,心道:“莫非他们是一伙的?”她也不甚在意,过不多时,又有十余骑穿行而过,其服色与先前不同,想必不是一个帮派的,但皆是向同一个方向奔去。 她见此情景,心想莫非是子午门发生了甚么变故?想到此处,再也无心游逛,便赶回客栈,歇息了片刻,向那两拨人驰去的方向追去。她的白马产自西域,比中原的马高大精壮的多,跑起来也更迅捷,疾驰了两个时辰,便追上了后一拨人,于是在后边慢慢的跟着。 那拨人貌似发现有人跟踪,便慢了下来,霜蓝也当即拍马缓行,几人加快驶去,她也拍马追去,是以便暴露了。 这时,那几人索性停在了路边,稍作歇息,霜蓝无奈,只得不动声色,从几人身边慢悠悠经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藏影蹑踪迹 霜蓝此时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要找的是高矮黑衣人,不必与这些人纠缠,于是策马扬鞭,绝尘驰去。那十余人见她离去,不禁纳闷不已,但也不敢放松警惕,向前行去,赶了两个时辰也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霜蓝奔了半日,放眼望去,见不远处有座山脉,呈南北走势,打听之下,果然便是子午岭。古人称北为“子”,南为“午”,因此岭为南北走势,故称这段山岭为子午岭。 她又赶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子午岭山下,只见山路曲曲折折,甚是难行,刚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批黑衣人,正是在庆州府街上遇到的那拨人。她欣喜不已,最终还是赶上了,想了一会儿,忽然跃下马来,轻轻拍拍马背,说道:“好马儿,你在这歇息片刻,自行去罢!”那马儿颇有灵性,在她身上蹭了蹭,忽而拔腿跑开。 霜蓝展开轻功疾奔,不多时便赶上了黑衣人,因山路难行,这帮人也行的很慢,不一会儿便有人叫道:“此刻到子午门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山路难行,大家伙弃了马匹,疾速上山,免得耽误了大事!” 众人应了一声,不情愿的下了马,向山上奔去,各人武功不同,过了片刻,立见高下,有几人落在后边。霜蓝轻功无双,在后边隐秘跟着,竟无人发现。 落后的几人武功较差,早已累的气喘吁吁。这时,一个精瘦汉子忽而对身边一人说道:“张大哥,小弟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们先行,待我休息片刻...”说着又能喘了几口气。那几人也喘的厉害,听了依然哈哈大笑,但刚笑两声便停住,那人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好、好吧,别歇太、太久...” “知道了!” 几人闻言,看也不看一眼,继续赶路。这精瘦汉子见旁边有块大石,一翻身便躺在上面,四肢展开,忍不住说道:“累死老子了,还是躺着舒服,呵呵!” 霜蓝在旁看的清楚,心想这人这般精瘦,怪不得如此不济,于是悄悄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那人吃了一惊,慌忙睁开眼,见是一个妙龄少女,不禁咧嘴一笑,说道:“啊呀,你这姑娘踩着大爷干甚么,赶紧放下去。” 霜蓝突然脚下加劲,踩的他肋骨咯咯直响,那人忍不住疼痛,“啊”的一声惊叫了出来,霜蓝右手疾出,点了他哑穴,那人嘴巴张的奇大,却未呼出一声。她心中暗觉好笑,差点笑了出来,强忍住厉声说道:“不准乱叫,否则立时要你小命!”那人惊恐的点了点头。 霜蓝这才放下脚,解了他的哑穴,问道:“你们是甚么人?为何要去子午门?可认得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直把那人问懵了。那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我们接到指令,即刻赶往子午门,具体何事,我也不知!姑娘说的甚么一高一矮黑衣人,我、我也不知...” “是么?你要再不说,我可要不客气了!”言罢,她随手一掌拍在石块上,那石块便缓缓裂开。 那人见了骇然,忙道:“女侠饶命!小的确实没听说过那高矮二人,来这子午门也是收到了上峰的指令,我们作属下的哪里敢问?”霜蓝见他不似撒谎,又问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我们是‘无名帮’的...”话音未落,霜蓝怒道:“好小子,胆敢消遣本女侠!” “小人不敢、不敢,我们的确是‘无名帮’的,帮主叫作吴天泽,但是小的从来没有见过。” 霜蓝闻言,微一沉吟,说道:“将外衣脱下来,快点!”说着走开数步。那人不明所以,手忙脚乱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说道:“女侠就放过小的...” 还未说完,就被霜蓝发的小石子击中脑门,劲力恰到好处,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霜蓝匆忙换上黑衣,向前疾奔而去,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几人,方才那人问道:“怎么这么久才赶来,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霜蓝压着嗓音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那人也未再询问。 过不多时,便到了子午门的山门,竟未见一人,众人不禁疑惑不已,此地虽然距子午门正院还有数里,但通常会有人把守。这时,只听为首一人说道:“上山,务必小心谨慎!”言罢,当先奔了出去,看似轻功不弱,余人纷纷跟上,霜蓝亦在后不紧不慢跟着,也不敢显露高深武功,别人累的喘气,她也跟着假意喘气。 这时,山道两旁出现了两三具尸体,越往上走越多,直到院内时,共约有二十多具尸体,忽然听到有人喝道:“站住!甚么人,竟敢擅闯子午门!”为首那黑衣人反问道:“你是甚么人,在此鬼鬼祟祟的?” 话音未落,小道两旁忽然闪出十余人来,纷纷拔出长剑,齐齐指向众人,那人又道:“在下子午门杨士元,奉师命守在此处,今日我派有要事处理,各位请回吧!”为首黑衣人笑道:“原来是一家人,我等乃是常掌门的朋友,受邀特来相助,头前引路要紧!” 杨士元冷笑道:“你我心知肚明,阁下不必枉费心机了,请回罢!”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杨兄弟何出此言?你若不信,现在就可派人去通报恩师,一问便知。”杨士元闻言,不禁一愣,心想莫非真是师父请来的住手,怎地未听师父说过? 忽然心中一亮,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人笑道:“待我见了你师,自然知晓。”杨士元冷笑一声,叫道:“摆阵!”话音刚落,只见那十余人人影晃动,有几人翻身而起,片刻便摆了一个剑阵,最下边五人,往上依次三人、二人、一人,最上层正是杨士元。 那黑衣人见了,微微变色,骤然起身,向下边五人踢出数腿,不待招数使完,向第二层三人拍出数掌,然后飞起身来,向第三层的两人凌空踢出两脚,同时向杨士元拍出一掌,继而翻身落地。此人瞬息之间向十几人各出了一招,虽然只是试招,但也令人舌桥不下。杨士元等人长剑晃动,剑光闪闪,而剑阵丝毫不乱,想来早已练熟。 杨士元笑道:“阁下还要试试吗?”那人见此剑阵果然不凡,不动声色说道:“难道这便是子午门镇山剑阵‘子午剑阵’么?” “哼,你还没有资格见识我派镇山剑阵!此乃我师自创‘子阳剑阵’,对付你们这帮宵小之徒,已足够了,不服的尽管上来。”言罢,众人又是长剑一闪。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摆了摆手,身后二十余人一齐杀了上去。霜蓝见了,身形一闪,躲到了旁边山林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剑拔破子阳 杨士元一声令下,率先飞身扑来,长剑一展,“刷刷”挥出两剑,登时有一人肩膀中剑,他手腕一抖,又向另一人刺去。方才中剑那人骂了一句,双掌一挥,向杨士元后背拍去,不料这招刚使一半,身旁一个子午门弟子挥剑向他手臂斩来,他疾忙收掌,与那人斗在一起。 这边杨士元已经与另外两名黑衣人打了起来,他手握长剑,剑光霍霍,而黑衣人却是赤手空拳,不一会儿便被刺伤。再者,这“子阳剑阵”也颇为厉害,各人又互相帮扶,过不多时,黑衣人便死伤了几人。那为首的黑衣人仍然在旁观战,似乎对手下死伤视而不见。 霜蓝见了剑阵,不禁暗暗称奇,只见子午门众人忽而散开,忽而聚合,十几把长剑剑光闪闪,看似一盘散沙,实则皆有招数。她想但凡阵法,必有掌阵之人,看了一会儿,发现是以杨士元为中心,进行出击或防守。 过不多时,那为首黑衣人也看出此节,只见他呼哨一声,纵身向杨士元扑去。杨士元正在与一个黑衣人缠斗,忽觉背后掌力袭来,“刷刷刷”迅捷攻出三招,将那人击退两步,而后手臂回甩,抖腕翻剑,剑尖向他左臂刺到。为首黑衣人暗暗喝彩,不待他一剑刺到,忽而凌空飞起,踢出数脚。 杨士元回剑转刺,只听“啪”的一声,双剑相交,蹦出点点火花。原来,那黑衣人见他一剑斩来,见脚下横卧一柄长剑,飞起一脚踢了过去,正好与杨士元的长剑相交。 杨士元手腕轻抖,将手中剑搭在那把剑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出,而后潜运内力,传至剑身,斜引剑身横过,画了个半圆,然后向前这么一挥,那柄长剑向那为首黑衣人射来,迅捷无比! 那人见了,微微变色,眼看闪避不及,一把将身旁一个黑衣人拉了过来,挡在身前,只听传来“嗤”的一声,长剑透胸而过,这人眼睛瞪得直直的,摔倒在地,或许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是这么个死法。 杨士元将那把剑甩出之后,紧接着一剑刺到,那人不禁震怒,双臂一震,将尸体推了出去,杨士元长剑疾收,一脚将尸体踢开。没想到那黑衣人猛的从尸体侧边蹿出,挥出一掌,向他小腹拍落,杨士元闪避不及,“砰”的一声中了一掌,向后倒退数步,那人不待他站定,又疾速拍出数掌。 余人见状,吃了一惊,三人疾忙回剑来救,“刷刷刷”几声,三剑一齐攻到,那人只好舍了杨士元,与三人斗在一处。但三人武功与那黑衣人相差悬殊,刚过十招,便每人中了一招,败下阵来。因杨士元方才中了一掌,剑阵立时大乱,两个子午门的弟子亦受了伤。 杨士元见状,大叫一声“聚阵”,登时向后跃出丈余,余人听了指令,纷纷向他聚拢,背对着围成了一个圆,将他围在正中,剑锋一致朝外。 “上!”为首黑衣人一声令下,黑衣人又攻了上来。 “转!”杨士元当即下令,子午门弟子便转了起来,这样一来,黑衣人便攻不进来,也围着转了起来,伺机进攻。 为首那人见状,心道:“还未见到正主,就已经缠斗这许久,若真与常修德那老儿打起来,只怕不是对手了...”想到此处,暗暗着急起来,于是大喝一声,纵身向剑阵飞去,子午门弟子长剑倏尔向上挥去,他双脚在剑身轻点,借势上跃,然后身形翻转半圈,凌空一掌向下拍落! 适才,子午门弟子长剑上挥之时,其余黑衣人瞅准时机攻了上来,各人立即挥剑应对,待那为首黑衣人一掌拍落时,已无暇顾及杨士元。 杨士元见状,手腕疾抖数下,青光闪闪,并发出了“嗤嗤”声响,向他一一刺去,可见内力不弱。那人也知厉害,忽而侧身翻转,中途变招,一脚向一名子午门弟子踢出,正中其背。这人被他一脚踢出,眼前一黑,登时被一名黑衣人打倒。 为首黑衣人见一招得手,心中一喜,便故技重施,不一会儿,又有三个子午门弟子被打倒,或死活伤。 杨士元不禁暗暗焦急,此刻圈外只有五名弟子,心想若如此下去,这剑阵片刻就会被破解!看着这些弟子一个个倒下,他心中甚是不忍,萌生了退却之意。 这时,黑衣人逐渐占了上风,气势大涨,为首那人叫道:“兄弟们加把劲,将他们一个个击破!”杨士元闻言,大叫一声:“收阵,撤!” 子午门弟子疾忙收剑,向后退却,不料其中一名弟子退的慢了,为首那人闪至身旁,一掌朝头顶拍落,但他还浑然不觉。杨士元见状,吃了一惊,叫了声“闪开”,便一剑刺到,为首黑衣人右掌翻转,一掌拍在剑身,接着急跨一步,左手向他手腕拿去。 众人见两人交起手来,不禁停手,欲让他二人一决高下。这时,杨士元手腕轻转,直直向右横扫,不待此招使老,又疾速挽了几个剑花,向他左手削去,没想到那人左掌虚晃几下,右掌倏尔拍出,正中杨士元小臂。杨士元忽觉一阵剧痛传来,长剑拿捏不住,直直飞了出去,不禁一愣。 要说两人比试,一方武器脱手,便是输了,俗话说“点到为止”,也该罢手了。但那黑衣人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只见他狞笑一声,双掌齐出,向他胸口拍去。 杨士元身为子午门掌门的二弟子,武功自然有些根底,见他双掌袭来,倒不慌乱,身子突然向后倒去,同时双脚疾点,向后滑了丈余,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双掌借势拍出。 四掌相对,两人身子皆是一晃,那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右掌倏尔劈到,杨士元亦不示弱,右掌拍出。两人一攻一守,接连对了三掌,待到第四掌时,杨士元忍不住退了半步,而那黑衣人却气定神闲。 杨士元心中大骇,心想:“这几掌下来,内力耗损的厉害,但此人倒似没事一般,看来胜我一筹,不宜再比。”于是猛的拍出两掌之后,向后缓退。岂料那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竟然飞身而起,挡在他身前,双掌交错推出,一连攻出六掌,不待他有任何喘息,忽的矮身下去,疾速踢出六腿,向他下盘攻去! 杨士元擅长剑法,但长剑掉落,拳脚功夫不及那黑衣人,所学功夫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是以只有应对的份儿,不住倒退。霜蓝见状,欲要出手,又怕暴露身份,心中犹豫不决。 正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杨士元胸口中掌,忍不住吐了口鲜血,向后倒去,但中掌之时踢出一脚,正中黑衣人肩头,但他只是身子一晃,并无大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子午惊雷现 子午门弟子疾忙将杨士元扶了起来,架着他向山上奔去,为首那黑衣人深吸一口气,调匀内息,得意说道:“走,上山!”众人闻言,纷纷跟了上去,霜蓝也悄悄从林中跳了出来,跟在后边。 黑衣人一路奔到山上,再未见人阻拦,不禁暗暗纳闷。刚到子午门院内,便听到大厅中传来了刀剑之声,为首黑衣人满腹狐疑,心道:“难道找子午门麻烦的不止我们一拨?如此可就热闹了!” 待到大厅门外,便看到厅内八九人将一个黑衣人围了起来,人影攒动,分不清哪个。再看那八九人皆是子午门弟子,而那黑衣人是个矮子,觉得颇为熟悉。进得厅内,众人向他们望来,为首那人忽然看到一高个儿黑衣人,慌忙快步走去,当头便拜,喜道:“属下刘三同参加高左史,没想到您与矮右史早就到了!”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说道:“起来吧,暂且看矮右史如何破这镇山剑阵‘子午剑阵’!”他心中大喜,笑道:“属下早就想一睹这‘子午剑阵’的厉害了,看来的正是时候,呵呵。” 霜蓝见状,心想果然是他二人,不知他们如何这般快便到了子午门,怪不得子午门弟子们连山门都不守了,量谁人也难守住! 原来,这“子午剑阵”乃是子午门创派祖师夏子午所创,据传闻,当年夏子午凭借此剑阵,与崆峒派的几位高手打成了平手,崆峒派乃是武林六大门派之一,能与之不相上下,可知这剑阵端的厉害无比! 子、午本是两个时辰的称谓,但对于子午门的功夫来说,精髓便在于子和午。一来,子午门弟子皆在子、午两个时辰练功,二来,此功法练先天之身躯,补后天之精华,练后天之精华,补先天之不足,二者相辅相成。所谓阴为子,阳为午,先天为阴,后天为阳。 修炼子午门功夫,初有小成时,体内真气之中会有一股热流,热流称之为“火候”;待大成时,体内真气之中会有一股冷流,冷流称之为“精华之泉”,其意为冷为阴,阴为子,火属阳,阳为午。若修炼之人运行真气,体内既有冷流、又有热流,先为交替出现,最终融为一体,此种程度,便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这“子午剑阵”便是在此基础上创立而来,阵中共计九人,犹如玉兰花似的列成阵式,当剑阵流动之时,九支长剑汇成一片精芒。此阵没有执阵之人,九人同时出手,互为辅助,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紧紧将人困于阵中,密不透风,生生不息,可谓威力无穷。 其实,当年夏子午创立此剑阵时,共有一十八人,每九人组成一个阵组,一个谓之“子剑阵”,另一个谓之“午剑阵”,两阵相辅相成,组合起来才是“子午剑阵”。当年夏子午亲自上场,虽然与崆峒派数位高手大成平手,但难免有以多胜少之嫌。 后来,子午门历经数代相传,因每代掌门人悟性不同,子午门功夫越传越少,也越是不精,子午门便由此渐渐没落下来。直到第五代掌门人常修德出现,才将子午门功夫发扬光大。 此人悟性极高,对武学之道无拘无束,“子午剑阵”传到他手之时,已剩了五六分招式,更别说精华了。自他接任掌门以来,数年来一直闭关精研、修炼子午门功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子午门功夫的繁杂招数简化,连镇山剑阵“子午剑阵”也没能逃过。 常修德将“子午剑阵”的十八人减少到九人,由原来的两个剑阵减为一个剑阵,起初子午门弟子皆不认同,但到后来发现剑阵威力不减反增,且更易于修炼,从此对常修德更是敬佩不已。之后,他又自创了一个“子阳剑阵”,作为“子午剑阵”的辅助剑阵,两个剑阵威力巨大,很少同时使用,除非遇到了功夫极高之人。 对于此种多人阵法,江湖上很多人不认同,究其原因便是以多欺少,使得比武有失公正。但无论是阵法还是剑阵,对付武功极高之人或许便显得鸡肋了,因为阵法讲究多人合作,以那些人的武功修为,一眼便能看出剑阵的弱点,便会想法设法一一击破。 但是,此刻场上的矮右史,并不算武功极高之人,况且,这时的“子午剑阵”乃是由常修德的大弟子钟伯雄引领,自然是非同小可,常修德在旁观看,也不禁频频点头。场上九人,除了钟伯雄,其余八人皆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自幼便开始修炼这“子午剑阵”,是以几人配合甚是严密,毫无破绽可言,那矮右史斗的甚是艰难。 这时,那矮右史以为钟伯雄便是执阵之人,心想只要伤了他,此阵便破矣。于是展开轻功,纵身闪至他身前,“嗖嗖”打出两拳,两招刚落,那剑阵便转动起来,矮右史也随着急跨数步,又迅捷拍出三掌。钟伯雄见他双拳打到,手腕轻抖,长剑一晃,嗤嗤作响,劲力非常,脚下却未停片刻。当他三掌攻到时,钟伯雄已转了过去,三掌便被另外三人接下了,因三人皆有防备,一人长剑直削,一人长剑横扫,一人长剑疾点,分别将来招化解。 矮右史见这一番攻击,没有半点作用,不禁暗暗焦急,此时那高左史也眉头紧锁,寻思破解之法。 霜蓝观了片刻,也未看出其中破绽,心道:“此阵法果有独到之处,阵中各人剑法不弱,凌厉异常,与武当派‘九宫八卦剑阵’倒颇为相似,不知师父为何未提及子午门与这‘子午剑阵’?” 正当她寻思之计,那矮右史又揉身攻了上去,只见他展开身法,绕着剑阵疾奔起来,时而拍出一掌,时而踢出一腿,片刻间向阵中各人皆攻了两三招。这时,有二人被他一阵疾攻,稍稍乱了阵法,矮右史见状,飞起一脚,向其中一人踢去,那人吓了一跳,慌乱之中多跨了一步,致使整个剑阵一阵耸动! 高左史见了,微微一笑,心想此剑阵即刻被破矣! 矮右史一脚踢出之后,不容他有半点喘息,又接连踢出三脚,嗖嗖作响。钟伯雄见了也是一惊,在这紧要关头,他飞身跃起,长剑疾挥,向矮右史当胸刺去,剑势甚急。矮右史眼看得手,不料钟伯雄飞身来救,只得将三脚收回,中途变招,向他手腕踢出。 没想到钟伯雄这一招乃是虚招,一剑刺出之后,便即转身,一把将那弟子提起,推到自己的阵位,他则占了此位,与矮右史缠斗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除却巫山云 矮右史见他攻来,正合心意,斜身一掌,便即拍出,钟伯雄手臂横扫,带动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接着长剑反转,剑走偏锋,“嗤”的一声,将他腰间衣衫划了一道口子。 矮右史虽未受伤,但衣衫被划,也是奇耻大辱,不禁又惊又怒,忽而暗运真气,双掌齐出,向钟伯雄袭去,每出一掌便呼呼作响,可见掌力浑厚。钟伯雄见状,不敢小觑,一把长剑舞的青光闪闪,左刺一剑,右削一剑,皆是对方要害之处。 过不多时,两人又拆了二十余招,这时,矮右史见他当胸刺来,忽而凝气于掌,左掌倏尔拍出,正中剑身。钟伯雄见状,手臂缓收,欲将长剑撤回,没想到却是纹丝不动,犹如被一股粘力缠住,不由得心头一震。这时,矮右史右掌也跟着拍在剑身,双掌发力,竟将长剑合在手掌之中。 钟伯雄疾忙运气回夺,不想只将长剑拉的一震,并未回撤半分,他心中大骇,这一惊非同小可,自己内力比对方稍逊,长剑又被其缠住,若弃了长剑自可脱身,但剑阵威力势必大减,可谓进退不得。 这时,矮右史双掌稍向左压下,忽地腾空而起,双脚向他肩头踢落,钟伯雄免力侧身,方躲了开去,矮右史不待双脚落地,又凌空踢出两脚,这两脚踢得极其怪异,就连常修德见了,也惊诧不已! 钟伯雄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疾忙运气于身,欲要扛下这两脚。这时,他身旁左右二人迅速出剑,一人向矮右史腹部刺去,一人向其右肩削落。矮右史吃了一惊,右掌松开去拿那人手腕,同时左手发力,“当”的一声,钟伯雄长剑与左边那人长剑相交。钟伯雄见了,右手猛的一抖,将长剑震开,而后自右向左横扫,矮右史微微吃惊,身形后仰,矮身避过,右腿倏地踢出,正中右边那人胸口。只见那人猛的吐了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这一突发变故,惊得子午门众人微微怂动,常修德一脸肃穆,看不出任何表情。 九人的“子午剑阵”变成了八人,威力自然削减,不一会儿,几名弟子的剑法便有些散乱,杨士元见状,纵身一跃,补上方才所缺的阵位。杨士元的武功自然比那三代弟子高出许多,对这“子午剑阵”也甚是精通,他加入以后,这剑阵的威力陡然大增。刚过三十余招,矮右史便暗暗叫苦,攻也攻不进,退又退不开! 这时,刘三同焦急道:“高左史,属下在山下与这杨士元斗了一场,自以为武功略高于他,况且矮右史似乎有些吃力,不如让属下助他一臂之力!”高左史淡淡一笑,半晌方道:“不急,再看片刻。”刘三同闻言,也就不再言语。 矮右史见杨士元加入,与之过了几招,发现此人武功不弱,与钟伯雄不相上下,微微吃惊。他全力进攻几次,每次都是掌力未近其身,便被身旁一人或者两人以剑招引去。又过了数招之后,他才醒悟过来! 原来此阵并无执阵之人,九人皆相辅相成,首尾相通,想到此处,这矮子竟然欣喜不已,闻名江湖的“子午剑阵”被他看出了些端倪,但此刻无破解之道,不禁担忧起来。正在这时,杨士元“刷”的一剑劈来,甚是凌厉,矮右史飞起一脚将其踢开,当胸拍去。 这时,杨士元右手边一人长剑挥出,矮右史正欲接招,忽然身后一人闪出接了去,他扫了一眼,见是刘三同,心中一喜。于是深吸一口气,展开身法,向三人各拍了一掌,那三人疾忙回挡。刘三同倏尔一掌拍出,正中一人小腹,那人吃痛退了半步,随即又补了上来。 刘三同以为此阵法与那“子阳剑阵”无异,猜测钟伯雄为执阵之人,便全力向他攻去,过了数招之后,发现他只守不攻,并且阵中一人出剑之后,身旁一人必定随后补招,是以他颇感无奈。 这时,只听矮右史叫道:“刘老弟,随我来!”言罢,一跃而起,径向剑阵中心跃去,子午门弟子忽而停止转动,三人长剑向上挥去,刘三同见状,立即向出剑的三人攻去,这时矮右史凌空踢出数腿,又是一跃,向另外三人攻去,刘三同当即会意,跟着出掌。 两人如此配合,不一会儿便伤了四人,除了钟伯雄与杨士元外,另外三人的剑法逐渐散乱起来,这“子午剑阵”终究为两人所破。这时,钟伯雄与杨士元对望一眼,钟伯雄叫道:“众弟子退下!”话音未落,七名弟子退了下去,场上只剩下他们四人。 这“子午剑阵”撤去后,钟伯雄呼哨一声,挺剑向矮右史刺去,而杨士元则与刘三同斗在一起,过了片刻,四人便拆了三十余招。钟伯雄浸淫这子午剑法已数十年,修为自然不凡,只见他长剑或点或刺,或扫或削,招招不离矮右史周身要穴,那矮子也知其厉害,一双肉掌拍的呼呼作响。 而杨士元与刘三同对战又自不同,两人已在山下交过手,彼此皆有忌惮,是以出手极是紧谨慎。只见杨士元翻身而起,向刘不同左肩、胸口、小腹各刺出一剑,刘不同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踢中剑身,杨士元手腕轻抖,手臂忽而外旋,向他胸口递去。刘不同矮身让过,“刷刷刷”踢出数腿,劲力强劲,杨士元倒退两步,长剑在身上疾速旋转一周,向刘不同双腿削去! 刘不同吃了一惊,忍不住叫了声“不好”,此刻已然闪避不及,矮右史听的呼声,闪电般拍出三掌将钟伯雄震退,忽而闪至杨士元身后,照着他后背便是一掌! 杨士元未料他会突然出手,待察觉到掌力袭来时,已躲不开,只得中途收招,反手向后便是一剑。但没想到矮右史身法极快,还未等那剑刺出,已闪至他身前,一掌正中胸口。矮右史内功深厚,掌力雄浑,这一掌劲力非同小可,杨士元登时被震伤。 矮右史偷袭杨士元时,刘不同趁机退了出来,但还未站稳,便见钟伯雄一剑刺到,又快又准,比杨士元的剑法高明的多了,刘不同无法化解,只有向后退去! 钟伯雄一剑接着一剑刺到,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一剑快似一剑,到最后只看得见剑影,而看不到人形!刘不同见了大骇,一不留神,左右肩头各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争高直指下 此时,双方各有一人受伤下场,只剩矮右史与钟伯雄二人,钟伯雄长剑一收,冷冷说道:“阁下也算是成名英雄,竟然使出这等偷袭手段,实在令人不齿,难道没有一点江湖道义?” 那矮右史闻言,阴阴笑道:“钟伯雄,你这话说的迂腐至极,如今这江湖哪有甚么道义可言?所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子午门若是功夫不济,今日便是灭亡之日!你说我偷袭不假,但我二人对上你九人,难道不是有失公允?” 钟伯雄听了,不禁一愣,随即大笑,说道:“你这矮子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道理,你等擅自闯我山门,纵是我派群而攻之,或下毒、或放冷箭都是无可厚非!再者说,我派这‘子午剑阵’便只有九人,不论你人多人少。” 那矮右史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又道:“钟伯雄,你这子午剑法果然不弱,我还想领教领教,你我单打独斗,较量一番,敢与不敢?” “哈哈哈,有何不敢,阁下既然有此兴致,在下定当奉陪到底,出招吧!” 那矮右史吸了口气,暗运真气,呼的一掌拍出,钟伯雄右手握剑,捏了个剑诀,刷的一剑刺出,二人各展神威,不一刻便拆了三十余招。钟伯雄子午剑法凌厉,左手时不时拍出一掌,掌法狠辣凌厉,乃是子午掌法,此掌法可单独施展,亦可与子午剑法配合使出,皆有增益。 那矮右史只顾防备钟伯雄右手剑法,却没料到他左手掌法也不弱,不禁暗暗称奇。这时,“刷刷刷刷”直响,钟伯雄连出四剑,剑招迅捷异常,不待这四招使完,当即踏上两步,长剑又倏地递出,向他咽喉及胸口点去! 常修德见这六剑迅捷异常,威力无比,正是子午剑法的精髓所在,忍不住微微一笑,暗暗称赞,那边高左史也是微微颔首。 矮右史见了,大吃一惊,心道:“没想到此人剑法如此高明,看来方才未尽全力,不愧为子午门的大弟子。”于是倏尔起身,接连翻了翻数下,方避过四剑,但此时那更厉害的两剑已至身前,在这紧要关头,只见他猛然挥出右臂,欲以一臂之力挡住剑身! 钟伯雄见了,不禁一愣,没想到那矮子竟会出此险招,当即剑锋一转,嗤的一声,在他右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登时鲜血淋漓。那矮子竟然不顾伤势,抢进一步,左掌倏地拍出,正中他握剑右手,钟伯雄不料他有拼命之势,一不留神,长剑被他震飞,直直插入门梁之上,嗡嗡作响。 钟伯雄不禁一愣,那矮子将他长剑震飞之后,斜里又拍出一掌,正中他腰部。钟伯雄忽然察觉到掌力袭来,猛地转身,堪堪避过,虽然如此,腰部依然被他掌力震到,隐隐生疼。 两人各自退开数步,那矮子在伤口四周疾点数下,早有人上前迅速包扎一番。两人一个受伤,一个长剑脱手,按说该自行下场,但那矮子说道:“再来领教阁下掌法!”言罢,飞身而起,一掌拍到。 众人见他如此强悍,尽皆骇然。钟伯雄见状,也暗暗吃惊,心道:“你当我怕你不成!”于是双掌交错,揉身而上,此战势必分出胜负来。 子午门向来以剑法、剑阵见长,掌法次之,但并非其掌法不精,而是子午门数十余年以来的诟病。当年夏子午剑法、掌法、阵法皆精,但其后任的历代掌门均推崇剑法、剑阵,是以轻落了掌法,一代代传下去,自然不受重视,就连常修德也是如此。 但钟伯雄是个例外,此人性格沉稳,潜心修炼武功,一心想着将子午门扬名天下,是以对剑法、剑阵、掌法皆有研究,就掌法而言,或许与常修德不相上下了。但由于历代掌门只看中剑法、剑阵,掌法及内功心法却不苦心专研,以至于子午门第三代弟子中,掌法功夫连二流都不及。 自古以来,便有练剑与练气之争,比如百年前华山派的剑宗、气宗之争,直到现任华山派掌门莫灵子出现,才凭借深厚内功及高深剑法,将两宗合一,才使得华山派势力大增,跻身武林六大门派之一。 两派中人各有各的见解,练剑者以为只要剑法精妙,剑速迅捷,便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击败对方,是以无须练气,即内功修炼;但练气者以为,剑法再凌厉也只是剑招,使出来绵软无力,若遇到内力高深之人,可直接将其长剑震断,由此失了武器,十成功夫连三成也发挥不出了。 世人皆知,但凡驰名江湖之人,大多是内力高深之人,武功真是练到了无上境界,飞花草木皆可伤人,焉能在乎手中兵刃?却也不尽然,若是身怀绝技剑法之人,对方一手一足皆在眼中,小成境界乃是“身方动,剑已至”,大成境界乃是“身未动,剑已至”,就算你有再高的内力,身子未动,已被对方刺伤,又如何反手取胜? 钟伯雄知道自己内功不如对方,决意不与他近身缠斗,只是游走攻击,不到万不得已不比拼内力。但那矮子不但内功深厚,身法也极为了得,钟伯雄刚闪身避开,他便随之赶进,犹如一块狗皮膏药,接也接不掉,甩也甩不开。那矮子自然知道此节,是以才不顾手臂剑伤,与他单打独斗,便是要仗着内功与身法,将他击败。 这时,矮右史见钟伯雄一掌拍到,便即踏上一步,不退反进,左掌虚晃几下,右掌倏尔向他肩头拍落,但手掌距肩头尚有寸许时,便停了下来。钟伯雄见他左掌虚晃,知是虚招,是以右掌轻轻挥落,然后顺势向左横扫。但没想到那矮子这两招皆是虚招,随之而来的双腿才是杀招。 那矮右史见他中计,心中暗喜,双腿骤然踢出两脚,不待使完,紧接着又是两脚,同时双掌向其肩头劈去! 众人见了这招,不禁暗暗心惊,有几个子午门弟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防他双脚!”常修德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钟伯雄听见师父提醒,知道厉害,于是双脚轻点,一跃而起,便躲开了他踢来的四脚,而后凌空踢了两下,“砰砰”两声响,将他双掌化解去。 那矮右史见状,不由得心头一震,心想:“这常老儿果然不凡,竟能看出我这几招的要害,不知高大哥是否能取胜?目前双方各伤一人,若我败下阵来,高大哥对付常老儿与钟伯雄,胜算自然极小,今日不管怎样,须得胜了此人!” 于是把心一横,纵身飞起,向钟伯雄袭去,两人在半空中手脚齐出,闪电般拍出数掌,啪啪直响,而后又踢出数腿,砰砰直响,最后对了一脚之后,两人各自向后退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时不见日 钟伯雄刚即站定,那矮右史便飞身扑了过来,钟伯雄心中气愤,心想我堂堂子午门大弟子,与这矮子战了百余招,还不分胜负,岂不堕了恩师威名?于是待他双掌劈来,便使出了十成掌力,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皆是一晃,那矮子双掌一挥,又劈了过来,钟伯雄低声道:“来的好!”话音未落,双掌应声而出,四掌相对,二人各自催动内力。 过不多时,两人头顶皆白气蔼蔼,额头汗珠不断,又过了半盏茶时光,钟伯雄已使尽全力。这时,只见矮右史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吃了一惊,暗叫不好! 原来,这矮右史方才只使了八成功力,意在诱导钟伯雄与自己比拼内力,待他拼尽全力之后,猛然催动内力!钟伯雄懊悔不已,不过为时已晚,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推了过来,再也支撑不住,退开半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子午门众人见了,忍不住惊叫起来,常修德正欲上前施救,但见他似双臂抖动,双掌缓缓聚于背后,分明是一招“炎炎精泉”,乃是子午掌法里最厉害的招数,才忍住未动。 那矮右史见状,忍不住仰天大笑,又岂能想到钟伯雄会再次出手?正在这时,钟伯雄双掌倏地拍出,正中他胸口。矮右史笑声未落,便“啊”的一声惨叫,向后倒去,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只怕五脏六腑尽被重伤。钟伯雄也好不到哪去,他原本已受重伤,此刻又拼尽全力击出这招,元气大伤,登时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那高左史也不禁吃了一惊,他心中震怒不已,待要出手教训钟伯雄一番,但见他晕了过去才作罢,两方各有人上前,将二人扶了下去。 高左史一搭那矮子手脉,心中一凛,心道:“内脏重伤,至少静养三月,没想到这姓钟的来了这么一手!”这边常修德也在查看钟伯雄伤势,不由得摇头叹气,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问道:“太师父,我钟师父怎么样了?” “五脏六腑皆被震碎,这次伤的太重,需要静养半年,且半年之中不可动武,就算痊愈之后,只怕...” “太师傅,只怕怎样?”那弟子焦急问道。 “只怕永远不能用武了,唉!”言罢,运气真气,给他疗起伤来。 子午门三代弟子中,大多都是钟伯雄的徒弟,见到师父受此重伤,不由得义愤填膺,齐声叫道:“跟他们拼了,为师父报仇!”言罢,便冲了上去,只有数人围在常修德身旁把守。 常修德忙于给钟伯雄疗伤,无暇顾及这些人,这时,身边一人急道:“太师父,诸位师兄弟这样,会不会死伤啊?”常修德轻声道:“生死有命!让他们历练一下也好...”便不再言语。 高左史见状,摆了摆手,身后黑衣人也冲了上去,两拨人混战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几人受伤,霜蓝也混在众人之中,左闪右躲,别人倒未起疑。 子午门的弟子平日里多是练习剑阵,极少单打独斗,此刻混战起来,自然不占便宜,过不多时,又伤了几人。守在常修德身边的几人,武功略高些,但深知职责的重要性,若是太师父在疗伤期间被人偷袭,必然重伤,只的暗暗着急。 “摆阵!”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众人忍不住问声望去,原来是杨士元醒了过来,他见厅中弟子们一味混战,剑法威力只使出了五六成,强忍一口气说了两字。 众人见师叔醒来,不由得精神一震,各自缓缓后退,竟不慌乱,片刻间便组成了两个“子午剑阵”,那高左史见了,竟然未出言阻止,任由黑衣人攻了上去,可刚过了一会儿,他便有些懊悔了。 此时,厅中只剩十七八个黑衣人,其余的皆受伤在地,分成两组之后,便向两个剑阵攻去。两个剑阵在杨士元的指令下,威力大增,只见剑阵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各人配合有度,但见有黑衣人落单,便将他围在阵中,一一刺伤,然后踢出阵外。 虽然众人愤慨不已,但还是不忍杀一个受伤之人,刚过半个时辰,黑衣人便伤了大半。 “变阵!” 杨士元见场中情景,忍不住说道。 众人闻言,当即变换身形,两个剑阵如蛇形般散开,忽而又合在一处,竟然组成了一个“子阳剑阵”,一下子便将几个黑衣人围在阵中,疾速奔了起来。几个黑衣人见状,不禁害怕起来,背靠背站在阵中,犹如待宰的羔羊,子午门弟子齐声喝了一声,缓缓缩小阵圈,黑衣人掌力近不得身,在阵中又施展不开拳脚,甚是惊恐。 这时,一名子午门弟子大声道:“出剑!”话音未落,一十八柄长剑挥出,青光闪闪,眼看黑衣人便要血溅当场! 在这危急关头,一声呼啸传来,惊得众人心头一震,一个身影闪出,向剑阵飞去,砰砰砰砰一阵乱响,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接连传来了惨叫之声。这时又是人影一闪,几个黑衣人已被那人提了出来。 众人定睛望去,出手之人正是高左史,他本不欲出手,但见几人片刻被伤,且这些子午门的弟子碍手碍脚,趁早料理了更好。 杨士元见状,不禁骇然,心想此人武功如此之高,只怕还要高于师父,难道今日便是我子午门覆灭之日么?想到此处,不由得一阵感伤,转头向师父望去,见他双掌微收,竟而站了起来,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 常修德快步向他走来,微微一笑,说道:“士元,你醒了,适才为师看过你的伤势了,没有大碍,只需静养月余即可,只是...” “师父,我大师哥...” “为师正要说伯雄,他五脏六腑皆被震碎,纵然我耗费功力为他疗伤,也只能保住他性命,至于这武功...只怕是从此废了!” “啊!这、这,师父,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话语之间,已带着哭声。 “除非再有一位内力深厚之人,与为师一起为伯雄运功疗伤,或可度过此关,但...士元,你要振作!你大师哥好歹保住了性命,已然万幸。这子午门的传扬,要落在你的肩上了!”言罢,肃穆的看着他。 杨士元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怔怔的望着师父,艰难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师父方才为大师哥疗伤,已颇费内力,只怕已不是那高个儿的对手。 常修德见了,又笑了笑,转身向前踏上两步,正色道:“我子午门传至今日,从来都是行侠仗义,亦从来不畏惧邪派,既然事已至此,无需多言,出招吧!”言罢,盯着高左史。 高左史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好!常闻子午门掌门人剑法精妙,在下便来领教领教!”话音未落,忽觉身后一人陡然起身,几个身法之后,便将黑衣人一一点倒,大厅之中只剩高左史一人。 高左史微微一惊,缓缓转过身来,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当地。 第一百二十章 似曾相识客 子午门众人见状,尽皆疑惑不解,更吃惊的莫过于高左史了,他哼了一声,冷冷问道:“好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派中人!”霜蓝闻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因黑布蒙面,众人也不看到他相貌。 高左史未见他手法,是以不知武功如何,但见他瞬息之间将七八人点倒,想必身法不错,隐隐觉得不安起来。忍不住又问道:“阁下意欲如何?” 霜蓝心中自有打算,还不想暴露身份,是以仍旧不语,但若高左史动起手来,势必会显露武功,到时候不说自破,犹豫不定。 果然,高左史倏地身形晃动,一掌向霜蓝拍出,身法迅捷无比,众人见了,大惊失色。 他快,霜蓝更快,只见黑影一闪,便退到了门外。高左史一惊,众人更是心惊,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身法! 高左史见状,忽而想起了玄空门的蓝女子,心中纳闷:“莫非此人便是那女子?若真是她的话,只怕又要无功而返...” 常修德一看,大喜不已,心道若有此人相助,我子午门或能度过一劫,于是朗声道:“多谢少侠相助,常修德感激不尽!” 霜蓝依旧不语。 常修德对高左史说道:“阁下自信而来,却落得如此场景,恐怕是所料不及罢,呵呵。”高左史闻言,又转过身来,淡淡说道:“常掌门,你莫要得意,虽然只剩在下孤身一人,但鹿死谁手,未可知也,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阁下要如何行事?” 高左史望了一眼矮右史,依旧昏迷不醒,再看看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几个被点了穴道,已知今日图谋十之八九便要落空。 “阁下是知难而退,还是与我切磋切磋?”常修德冷冷说道。 “呵呵!在下既然来了,定然要领教下子午门掌门的高招。” “在下使剑,不知阁下用何兵器?”说着右手轻扬,锃的一声,长剑出鞘,嗡嗡作响。 高左史见那长剑极薄,泛着淡淡寒光,想必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禁心中一凛,道了句“有僭了”,便揉身抢上。两人你来我往,一个长剑闪闪,一个掌法呼呼,过不多时已拆了三十余招。 常修德不愧是一代掌门,子午剑法使来,青光闪闪,剑影翻飞,一道道剑气随着剑身四下散开,嗤嗤作响。在这剑影包围之下,是两个上下翻跃的人影。高左史掌法厉害,又兼之身法灵活,与常修德斗的难舍难分。 这时,常修德长剑一挥,手臂随之一抖,那长剑剑锋偏转,向他胸口直直削去,而后手腕疾速翻转,那长剑竟然在他指间旋转起来,剑影重重,分不清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 高左史不由得心头一颤,刷刷刷刷拍出四掌,但并未将剑招化解,他忍不住退了两步,见身边摆了数把长椅,伸手一把提起,向常修德扔了过去。 “咔嚓”一声,长椅瞬间被绞的粉碎,高左史跟着向前一扑,双掌便到了他近前,常修德不慌不乱,手腕忽地外旋,长剑向上横扫过去,高左史见了,双掌随之转动,凌空踢出两脚,身形竟然也跟着转了一圈,双腿齐出,向他手腕踢去! 常修德未料他突发此招,不禁愣了一下,疾忙向后倒退了数步,但高左史双脚已然近前,眼看就要中招。好个常修德,只见他猛的将长剑抛出,双掌疾速拍出,正中高左史小腿之上,将高左史推了回去,而后陡然起身,一把抓住剑柄,“刷刷刷”挥出三剑,迅捷无比,这几下鹤起鹳落,直把众人惊呆了。 高左史见了,也吃了一惊,顺势侧身翻转,落地之后便即向后翻去,方避过这迅捷三剑,然后展开轻功,绕着他奔走起来,时而拍出一掌,时而踢出一腿,身法极快。常修德剑法虽精,但轻功略逊一筹,一剑剑死出,却是一剑剑落空,当即一筹莫展,只得挥剑回守。 高左史奔了片刻,心想如此颇费内力,虽然赢得一招半式,也是无关紧要,若当真比拼起内力来,恐怕要吃力的多。想到此节,将真气凝聚于掌,朝他后背尽力挥出,掌力强劲无比。 常修德察觉背后有异,竟不回头,长剑倏地向后挥去,“啪”的一声,高左史一掌拍在剑身,两人皆为对方内力所震,当即退开数步,常修德不待站定,一口气攻出八剑,直指高左史胸前八大要穴。 方才钟伯雄也使过这招,端的厉害,此刻常修德使了出来,更是精妙无比,出神入化了! 高左史见这八剑凌厉异常,双掌齐出,左拍四掌,右拍四掌,却挡不住他剑势恢宏,一时无法破解,只得不住倒退。常修德最后两剑刺出以后,忽而身形急转,稍一矮身,竟向他双腿削去。高左史双脚疾点,腾空而起,从他头顶跃过,反手一掌,向他后背拍落。常修德见他跃过,本意挥剑回刺,但见他双肩怂动,便知其后招将至,果然是双掌袭来,这时方飞身而起,刷刷挥出两剑,化解来招。高左史一击不中,双脚在长椅轻点,踢了过去,那长椅直直向常修德飞去。 常修德见了,纵身跃过,啪的一声,长椅摔的粉碎,还未站定,又一张长椅飞了过来,他长剑疾挥,将长椅劈开,又疾速踢出数脚,将碎裂的木条、木块一一踢了回去,犹如一枚枚的暗器。高左史仗着身法迅捷,左躲右闪,尽皆躲了过去,向子午门弟子奔了过去! 众人见他奔来大吃一惊,想要躲开已然不及,只见他上翻下跃,左点一下,右拍一下,不一会儿点住了数人穴道,然后一一提起,向常修德扔了过去! 常修德万万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卑鄙,只得撒剑将众人一一接过,待接到最后两名弟子时,忽见一掌自二人身后拍出,正是高左史藏于其后,伺机出招。 “小心!”霜蓝提醒道。 常修德听见提醒时,已晚了半分,此刻他两手各提了一名弟子,无暇拆招,即将中掌。这时,霜蓝忽然闪进厅来,向他一掌拍去,高左史听见身后响动,不得已撇了常修德,转身将来招化解,与霜蓝斗在一起。 常修德侥幸躲过,早已惊得一身冷汗,心中对那黑衣人感激不已。 数招刚过,高左史便认出了他,忽而退后丈余,说道:“呵呵,少侠别来无恙,没想到混进我‘无名帮’了,从湖南到庆州府,从玄空门到子午门,少侠一再阻拦,莫非真的与在下过不去?” 霜蓝见被他认出,故意压着嗓子说道:“本少侠不意与任何人过不去,但若是遇到不平之事,定然会拔刀相助!” 高左史闻言,哼了一声,此时已成进退两难之势,心中暗暗着急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怪渐闻名 霜蓝又道:“本少侠亦不愿多管闲事,但你们到处为非作歹,即便是别人,也不会坐视不管。虽然你两家各有死伤,却是你们挑起的事端,至于常掌门追究与否,我却管不了了。” 高左史闻言不语,沉思半晌方道:“这位少侠的武功,已经领教过了,我自愧不如!至于你常掌门嘛,若是用剑,在下胜率不大,若论掌法,我略胜你一筹,常掌门以为如何?” “哈哈哈,阁下倒有自知之明!” 高左史又道:“看来今日是无法分个胜负了,我等告辞!”言罢,展开身法,将黑衣人的穴道一一解开,手法甚是纯熟。众人见了,不禁暗暗称奇! 其实,常修德也正有此意,两位亲传弟子身受重伤,而第三代弟子中多数也已受伤,继续缠斗下去,徒增死伤,如果稍有不慎,自己再负了伤,子午门可真就大难临头了。于是淡淡一笑,说道:“阁下可是姓高?” 高左史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说道:“在下高雨辰,常掌门日后若要切磋,尽管到湖北襄阳寻我便是。”常修德冷冷道:“好,在下日后定要拜访!” 高左史沉声道:“走!”说着当先走向厅外,众黑衣人闻言,两人将那矮子背起,余人互相搀扶而去。 这时,常修德踏上一步,躬身拜到:“多谢少侠相助,我子午门感激不尽!”霜蓝见状,疾忙逊道:“常掌门客气了,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说着亦拜了下去。 常修德还欲言谢,霜蓝说道:“前辈无须多礼,救人要紧!”言罢,向钟伯雄走去,盘坐于后,双掌抵在其背。常修德见了,心中无限感激,知道多言无益,在钟伯雄身前做下,运起功来。过不多时,两人头顶便白雾蔼蔼,又过了片刻,钟伯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慢慢顺畅,两人才作罢。 霜蓝又运起功来,将真气缓缓注入体内脉络,过了一会儿,便觉体内暖洋洋的,无不受用,然后便一跃而起。常修德见了,心中大骇,忙道:“少侠内力深厚,老朽自愧不如!少侠不但救了我这徒儿,与子午门更是大恩大德,老朽、老朽无以为报...不知能否见告尊姓大名?” 这时,霜蓝朗声道:“常掌门言重了,只是晚辈名号不便相告,请勿见怪。”常修德闻言一愣,肃然道:“既然如此,不知少侠师从何门何派,也让老朽明白!” 霜蓝听罢,不便推辞,微微笑道:“晚辈下山之时,恩师曾再三交代,不可说出他老人家名号,但常掌门挚意诚诚,晚辈若再推辞,倒显得无礼了,实不相瞒,恩师隐居天山。” 言罢,双拳抱起,道了句“晚辈告辞”,话音未落,便不见了踪影。常修德见他一闪便无,轻功出神入化,不禁叹服,细想他方才所言,仍不知是哪位前辈的高徒。 这时,杨士元被一名弟子扶着,缓缓走了过来,说道:“师父,这少年轻功极高,内功深厚,实属罕见,不知出自哪门哪派?”常修德摇了摇头,说道:“唉,为师实在不知,江湖上哪位高人有此武功?” “师父,那大师兄...” “呵呵,多亏了这少年,你大师兄已经无恙了,静养六个月,内功便会恢复!” “哈哈,太好了!” 常修德想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惊道:“隐居天山,莫非是‘天山老怪’的徒弟?”杨士元听了,忍不住问道:“‘天山老怪’?师父,此人是谁?” 常修德摇了摇头,说道:“这‘天山老怪’,为师也只是听闻其名,不见其人,传闻此人武功极高,内功深厚,精研各派武功,精通各种武功,并且自创了许多武功来!但一直隐居天山,极少涉足中原武林...” 杨士元听完,目瞪口呆,深感不信,说道:“师父,传闻只怕有假罢,天下哪有此等神人?弟子如何也不信!” “看这少年武功,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天山老怪’能教的出这样的徒弟了,真是令我辈惭愧不已...” 杨士元闻言,低声道:“师父,我...” 常修德摆了摆手,打断他说道:“此事无须再想,目前最紧要的是你与伯雄的伤势,这几个月定要卧床静养,待你们伤势痊愈,为师将另一套内功法门传授你等。唉,原来为师一直错了,你们的太师父也教错了!” 杨士元闻言大惊,忍不住问了,常修德说道:“我子午门历代掌门多推崇剑法、剑阵,而忽略了内功修炼,是以剑法、剑阵虽精,但内功修为不深,遇到高手,只得弃剑认输。为师今日方得醒悟,内力高深之人,可以气运剑,得到最高境界,便是‘手中万物皆可为剑’,哈哈哈!” 杨士元听了,整怔怔出神,不知师父说的对与不对。 这时,常修德又道:“你大师哥为人沉稳,最适合修炼内功,为师所料不差的话,他掌法的修为恐怕已高过为师了,实在是可喜,日后你要向你大师哥多多请教!” “是,师父!” 两人言罢,常修德将诸多事宜一一安排,各人自去疗伤不提。霜蓝着急离去,便是为了跟随高雨辰等人,欲查清他们到底是甚么人,在何处落脚。 刚走到山下,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人,正是在庆州府见到的第二拨人,不知怎地躺在了此处。她心道:“想必是高雨辰出手伤了几人,不知他们怎么动起手来了?”他见几人伤势不重,便疾速从旁略过,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黑衣人。 黑衣人下了子午岭,径向庆州府奔去,住进了镇上的客栈。霜蓝寻思片刻,为了不暴露身份,便另找了间客栈住下,每日注视黑衣人动向。 可是,一连过了十日,高雨辰等人竟然未出客栈一步,她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但又不便去那客栈查看,如此又过了五日。 待到第六日早上,她刚吃罢饭,朝那客栈望去,见有两个黑衣人骑了马,向东南方向驰去。她见了,疾忙结了房钱,见后院马厩里有几匹马,随便牵了一匹,翻身上马追了去,只听的后面一人大声叫骂,他则忍不住哈哈大笑。 霜蓝骑得马脚力不佳,直赶了半个时辰才追上二人。她疾拍两下,大声叫道:“闪开、闪开!”二人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霜蓝倏地欺到身前,一掌一个,将二人打下马来。二人吃了一惊,弃了马匹,向前跑去。 霜蓝见状,猛力抽了一马鞭,那马吃痛疾奔,待到跟前,她一跃而起,一脚将一人踢到,而后回身一掌击在另一人后背,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名自有名 霜蓝上前一步,见二人皆晕了过去,她在一人胸口轻拍一下,那人便醒了过来,惊道:“你、你是甚多人!”此时霜蓝早已将黑衣换下,穿上了那件翠蓝烟霞长衫,并且始终未露容貌,是以他认不得。 霜蓝厉声说道:“老实点,不然本姑娘一掌毙了你!”那人闻言,看另一人一动不动,以为已死,神色惊恐的点了点头。霜蓝问道:“你二人要去何处,高雨辰、刘不同等人又去了哪里?”那人骇怕至极,吞吞吐吐答道:“我二人奉、奉高左史之命,留、留守客栈,他让我们今日出发,赶回帮中...” “甚么帮派?” “是、是无名帮...” “‘无名帮’?帮主叫甚么名字?” 那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帮主名讳,只有本帮左右二使方知,我们属下的如何得知?”霜蓝见他似有所思,怒道:“快说!”那人疾忙说道:“小的当真不知!” “方才你说奉命留守客栈,甚么意思?高雨辰他们人呢?” “他们、他们五日前便离开庆州府了!因矮右史受了重伤,骑不得马,高左史便雇了辆马车,连夜赶回帮中,只怕、只怕这会儿已赶到五六百里外了...” 霜蓝闻言,不禁一惊,心想这高雨辰果然心思缜密,又问道:“高雨辰为何让你二人今日方出发?”那人说道:“高左史说我们此行死伤严重,担心子午门及其他门派半路拦截或跟踪,便让我二人断后,查看是否有可疑之人跟踪...” 霜蓝想了一会儿,问道:“那矮子叫甚么名字?”那人又是一愣,缓缓说道:“平日里只管称呼‘矮右史’,不知叫什么...”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只怕她不信。 果然,霜蓝怒道:“不要耍什么花招,快说!”那人甚是惶恐,沉思半晌方道:“只是听别人说过,好像叫甚么矮华浔...”霜蓝闻言,心道:“姓高的也就罢了,没听说过有甚么姓矮的。” “这高矮二人便是左右二使了?” “姑娘说的是...” 霜蓝寻思这高矮二人武功已如此厉害,那帮主自然非同凡响,不知他们还有甚么阴谋,于是问道:“你们与子午门有何恩怨,竟然不远千里前来攻打?” 那人闻言,呐呐说道:“这、这小的不知,我们只管听命便是...”霜蓝知他所言非虚,也不再追问下去,说道:“你们在何处落脚?” “襄阳城西南二里有座真武山,山上有座真武道观,我们便是在那里落脚。” “你们不是‘无名帮’么,怎么会在一座道观中?” 那人听了,唯唯诺诺道:“姑娘有所不知,那真武道观原本有一群道士,但听说数月前,帮主带人将他们赶了出去...” “想必杀了不少人吧?”霜蓝冷冷说道。 “那是自然!那老道不从,被矮右史三招打死了,余人见了,四处逃了。”那人说着说着便得意起来。 “再走半分得意,立时要你小命!”那人闻言,又变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霜蓝不禁心中好笑,厉声道:“方才你说是帮主带人占了那真武道观,如此说来,你们并非襄阳本地帮派,是从何处而来?若再有半句虚言,别怪我不客气了!”言罢,怒目而视。 那人惶恐说道:“小人不敢!小人本是山东‘泰山帮’的,但几个月前,被‘山顶帮’带人偷袭了,我们帮主不知所踪,帮中兄弟死伤大半,皆各自逃命去了。后来,我二人在半路遇见了高左史,便被他带到了真武道观,才加入了这‘无名帮’的,所以不知他们是从何而来...” 霜蓝闻言,沉思半晌,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从此离开这‘无名帮’,如果再被我见到,定不饶恕!”言罢,换了匹马,翻身驰去。 霜蓝心想虽然高雨辰等人早出发了五日,但雇了马车,定然走不快,于是快马加鞭赶去。直赶了两百余里,那马已疲累至极,再也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霜蓝跃了下来,轻轻拍拍马被说道:“马儿,马儿辛苦了!”言罢足下发力,向前奔去。 初时,霜蓝觉得轻巧,但奔了数十里之后,内力渐渐不继。心想:“追上几人至少三五日路程,终不能这般疾奔不止,一会儿碰到市镇,须得买两匹坐骑。” 过不多时,见迎面四人骑马驰来,霜蓝纵身而起,将两个骑马的提起,轻轻放在地上,手劲恰到好处。四人吃了一惊,当即呼喝起来,抽出兵刃便欲动手,其中一人喝道:“行凶的是哪一位,快留下万儿来!” 霜蓝不意与他们纠缠,嘻嘻一笑,展开身法,三五下便将四人兵刃夺了下来,用力一抛,齐齐插进了树干,直没入剑柄。四人见了,惊得张大了嘴巴,再不敢言语,只得眼睁睁看着。 霜蓝翻身跃到马背,右手又牵了一匹马,绝尘而去。一路之上,两匹马互换着骑,行的便快了许多,过不多时,突然人影晃动,几个人拦在当路,手中皆执单刀。当先一人一人大声叫道:“兀那女子,哪里来的马匹?” 霜蓝闻言一看,几人服色与方才四人一般模样,看来是一伙的,想必是认出了胯下之马,才拦路询问。霜蓝也不搭话,喝道:“让开!”同时手臂一扬,马鞭便向那人挥去,那人倒有些武功,举刀将马鞭挡开,反手一刀砍出,这时,另外三人也一起出刀,向她砍来。 霜蓝见几人武功不弱,只得弃了右手马匹,那马嘶鸣一声跑开。只见她疾速回手,马鞭呼的甩出,只听“当当当当”四声响,将四人单刀格开,但此时坐骑受惊,立了起来。 便在此时,两边树丛中又蹿出两人来,同时向身下坐骑刺去,霜蓝见了,疾提缰绳,但那马毕竟不如人一般灵活,转的慢了半分,只听“噗”的一声,一柄单刀插入马腹,那马一声悲鸣,倒地而亡。 霜蓝见状大怒,见六人一起抢上,出手再不容情,几个起落之后,便将几人兵刃一一打落,没想到几人不知厉害,竟然怒吼着出掌拍来。霜蓝展开轻功,只片刻间便将众人点倒,她一把抓起一人,问到:“你们是甚么人,哪个帮派的,在此作甚么?” 不料连问数声,那几人皆是闭目不答,霜蓝不敢耽搁,遂撇了几人,上马离去。她纵马行了半日,已到了渭南地界,但仍然不见高雨辰等人,心想如此赶路,别说是人,就算这马也承受不得!于是在渭南城中寻了客栈,准备住上一晚,第二日再继续南行。 没想到刚睡到半夜,便听到客栈人声沸腾,楼梯被踩的砰砰作响,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纳闷不已。这时,忽听院内一人大声道:“屋里的朋友出来罢!” 她颇感诧异,心道:“这些人莫非是来寻我麻烦的?”正在沉思,不料那人竟然骂道:“那狠辣的贼女子,赶紧出来受死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衫渭城边 霜蓝闻言,正欲出门看个究竟,忽然听到隔壁房门打开,她将房门开了条缝,四下望去,见楼下站了七八个身着灰色短衫的汉子,竟然与在半道上碰见的那几人一致,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这时,只听隔壁那人轻轻说道:“几位是在说我吗?”声音清甜婉转,貌似不是中原女子。 那人大笑一声,骂道:“不是说你,难道是在说我自己?” “你们为了抓我,竟然将整个客栈的客人都赶跑了,也太霸道了罢。”那女子不禁生气说道。 “哈哈哈,霸道?贼女子,我实话告诉你,这在陕西地界,我华山派说一不二,识相的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听从我师父发落!” 霜蓝闻言,双眉紧蹙,于是走到窗前,向外望去,见一女子站于门外,头戴帷帽,身着青色薄衫,约莫十七八岁。 心道:“原来这些人是华山派的,怎地如此霸道?不管怎样,这么多人对付一个弱女子,便是不对,听闻莫灵子掌门甚严,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徒子徒孙?” “哼,凭什么跟你们走?我又没得罪你们华山派,是你们的人先对我无礼的,本姑娘不得已才伤了他们的,你们却一路追到这里,太不讲理了!” “那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们来硬的了,上!”话音未落,摆了摆手,有几人便冲了上来。 青衫女子见状,冷笑一声,踏上两步,守在楼梯口,忽而拔出腰间兵刃,竟然是柄八卦刀,只是比寻常的刀更薄、更窄一些。 霜蓝见了,不禁暗暗称奇。因八卦刀厚重,且刀法大开大合,大多乃男子所使,是以并不适合女子练习,女子使剑或双刀者居多。 这时,三个华山派弟子即将上到二楼,青衫女子见了,呼的挥出一刀,向三人胸口横扫。三人疾忙出剑格挡,但因空间狭小,施展不开,长剑才刚挥出,便当当当三声传来,三人各退了半步。 青衫女子不待三人站定,“刷刷刷”劈出三刀,劲力非常,三人你挤我扛,无法出剑,当先一人退的急了,脚下一滑,便向后倒去,下边二人被他一推,尽皆滑倒。三人顺着楼梯,咕噜噜的滑了下去,甚是狼狈。 青衫女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人见状,低声说了句“废物”,继而又大声道:“两个人一起上!” “刷”的一声,二人拔出了长剑,一人一跃而起,踏着扶手奔了上来,另一人踏着楼梯缓步上来,二人舞动长剑,一上一下攻了过来。青衫女子低喝一声,猛地手臂轻扬,向左边那人双腿横扫,而后手腕一抖,顺势向右手边那人劈去。 左边那人翻身向后跃去,避开这一刀,而后双脚在扶手轻点,长剑一挥,又攻了上来。右边那人长剑一递,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迸裂,两人手腕皆是一震。这时,左边那人刷刷挥来两剑,向她肩膀削落,青衫女子八卦刀不及回招,只得右侧翻身,同时向右边那人疾速攻了三招。 左边那人见状,长剑抖动,向青衫女子背后刺去,嗤嗤有声,她刚将右边那人击退数步,猛觉背后剑风袭来,八卦刀向后一挥,继而飞身而起,直直向那人劈下。那人疾忙倒退两步,避过锋芒,长剑疾速向前点去,直指青衫女子胸口三处大穴,此刻,右边那人也舞动长剑,攻来上来。 此时,华山派二人已成前后夹击之势,青衫女子倏地将八卦刀卧于左手,挥舞起来,原来是一套左臂刀法。青衫女子脚踏步法,八卦刀疾挥,一口气攻出了一十四刀。那人见她刀法陡变,迅捷无比,登时手足无措,不住倒退。只听“嗤”的一声,右腿被八卦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迸溅,青衫女子上前一步,右腿疾出,一脚正中那人胸口! “这人从二楼坠下,正正好好摔落大厅的桌子上,“咔嚓”一声,砸的粉碎。 青衫女子见伤了一人,精神一震,展开左臂刀法向另一人攻去,那人也由得吃了一惊,十招刚过,也被她一脚踢下,这时青衫女子胸口起伏,显得有些吃力。 霜蓝见状,心想青衫女子这一路左臂刀法有些根基,但那八卦刀法似乎刚炼不久,还未纯熟,并且她内力极差,只怕不是这几人的对手,不禁为她担忧。 这时,适才说话那人又骂了句“废物”,忽而纵身跃起,双脚在楼梯轻点,一个翻身便跃到了二楼,身形轻灵,果然是华山派轻功。 这人大声问道:“贼女子,你依然不肯随我到华山去领罪?”青衫女子闻言,竟不搭话,又将左臂刀法使了出来,这人冷笑一声,展开长剑,攻了过来。数招一过,青衫女子便知不是对手,不觉暗暗着急起来。 霜蓝也看出此节,心想若出手相救,势必与华山派为敌,华山派名望极高,日后定会生出麻烦,但也不能看着这女子被他们欺负,一时犹豫不决。 这时,青衫女子已被那人攻的连连倒退,眼看无路可退。那人倏地长剑递出,不待此招使完,手腕轻抖,刷刷两剑,向她头顶削落。青衫女子猛挥八卦刀,化解了第一剑,但因用力过猛,第二剑便闪避不开。 正在这时,霜蓝忽而推门而出,叫道:“甚么人在此吵闹,搅扰了本姑娘的好梦!”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惊,那人长剑刚刺到中途,去势便缓了半分,青衫女子见了,刷的挥出一刀,趁他不意,从其头顶跃过。青衫女子虽然避开了这两剑,却也吓的花容失色。 那人见霜蓝无丝毫惧意,微微诧异,忽而停住,朗声道:“在下华山派何西梁,不知姑娘在此歇息,多有得罪!”霜蓝闻言,不禁一愣,此人与方才姿态大不相同,随即笑道:“哦,原来是华山派的朋友,久仰久仰。” 那人也随即笑道:“敢问姑娘尊姓...”霜蓝不等他说完,便大声道:“就算你是华山派的,也不能如此霸道,且不说你打扰了本姑娘休息,就说这客栈的房客,你说赶便赶,是何道理?” 青衫女子打量了霜蓝一番,不觉诧异,总觉得有些熟悉,貌似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人忽而仰天大笑,说道:“姑娘问的愚蠢,我且来问你,这是何处?” “此地是渭南地界。” “那就是了,别说一个小小的渭南城,便是整个陕西,谁人不知我华山派?” “哦?你华山派如何?就算你武功再高,名气再大,也不可随意欺凌他人,不可违背江湖道义!”霜蓝这几句话说的铮铮有声,那人一时无语。 霜蓝不去理会,冷冷道:“你们如此胡作非为,华山派掌门知道吗?我劝你们趁早离去的好,不然让莫灵子知道,只怕有苦头吃了!” 华山派几人闻言,齐道:“大胆,竟然直呼本派掌门之名!”霜蓝闻言哈哈一笑,立在当地,颇有女侠气势。 那人见状,心道:“这女子竟然提起了掌门人,并且直呼其名,莫非与华山派有何关系?若此事当真被掌门知晓,只怕不好解释...” 于是双手一共,沉声道:“哼,后会有期,走!”带这几人竟自离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契若金兰蒂 那青衫女子见华山派几人离去,面露喜色,长长舒了口气,向霜蓝快步走来,笑道:“多谢这位姐姐出手相救,小妹感激不已。”霜蓝当即笑道:“妹妹说哪里话,我也没出手,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呵呵。” “姐姐更是厉害,多亏你将他们吓走了,要不然我可打不过他了!” 这时,店家及房客见几人离去,才小心翼翼走了进来,见两个小女子无恙,不禁暗暗纳闷。 这时,霜蓝一把拽着她手走进屋去,给她倒了杯水,那青衫女子端起茶杯一口喝了,霜蓝见状,微微一笑,问到:“听妹妹口音,不像是中原人氏,莫非从南方来的?”青衫女子一脸惊讶,说道:“我又没说,姐姐怎地知道?” “看你服饰精致华贵,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文雅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况且你口音一听便知是南方来的。”霜蓝言罢,喝了口茶,静静望着她。 青衫女子颇为吃惊,说道:“姐姐好生厉害,竟然猜的一点不差!这中原之地确实比江南繁华的多,不知姐姐是哪里人氏?” 霜蓝笑道:“我也跟你一般,不是中原人氏?”青衫女子闻言一愣,喜道:“莫非姐姐也是从江南来的?” 霜蓝见她天真烂漫,高于江湖阅历,正色道:“妹妹,你可是第一次行走江湖?”青衫女子小脸一红,低下头去,随后又点了点头。 “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像你这般大户人家的小姐,怎的就自个跑出来了?你父母就担心吗?”说到此处,霜蓝突然想起自己身世,不禁伤感起来。 青衫女子见她询问自己身世,正欲想法岔开,忽见她神色有异,便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怎么了?”霜蓝摇了摇头,当即笑道:“没事!对了,你的武功跟谁学的?那左臂刀法还不错,就是内功太差了,还有那八卦刀法,是刚学不久吧?” 青衫女子见她问起武功,正是求之不得,忙道:“让姐姐笑话了,你说的都对!我自幼便讨厌习武,认为学了武功就会打打杀杀,但自从经历了一些事之后,发现习武不但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人,所以去年就开始学了起来...” “你是跟谁学的?” “我爹爹武功不弱,家中也有些武师,那左臂刀法便是跟一位武师学的,但那八卦刀法只有我爹爹会使,但他、他已失踪数月,因无人教授,学了一年有余,依旧没有长进,此次出来便是寻找我爹的...” “那就是了,内功心法更须指导,否则,不但没有长进,反而有坏处,更有甚者会走火入魔,经脉俱断而亡!” “啊!这么严重?”青衫女子突然大惊失色,忍不住叫了出来。 霜蓝暗暗诧异,问道:“怎么了?莫非你自己练习内功了?”青衫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我临行之时,将爹爹的八卦掌法与八卦刀法带了出来,数月来一直在钻研练习。” 霜蓝闻言一惊,拉起她手臂放在桌上,右手搭在她手脉,说道:“别动!”青衫女子见她神色肃穆,吓得一动不敢动。 过不多时,霜蓝才松了口气,笑道:“无妨,幸亏你练的不深,经脉暂未受损,不然的话,武功早就废了!”青衫女子原本心惊胆战,但听她说完,才放下心来。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霜蓝不经意问了一句。 “我叫若云,姐姐你叫甚么?” “叫我霜姐姐就行,对了,你那八卦掌谱和八卦刀谱呢?” 青衫女子闻言,迟疑了下,霜蓝见状,笑道:“放心,我才不贪图你这低微武功呢,哈哈哈!”若云听闻,尴尬笑了笑,将掌谱与刀谱从包袱中拿了出来。 霜蓝伸手接过,翻开一看,果然是八卦掌谱与刀谱,想起师父曾说起的话,便慢慢道来:“这八卦刀法是在掌法基础之上创出的,是以得先练掌法,再练刀法,但在此之前务必学会运气调息,即修炼内功,不然使出来的只有招式,没有劲力。若只凭着一腔热血,反而会适得其反!” 若云听她说完,觉得颇有道理,不禁喜道:“霜姐姐,你教教我罢!等学会了这八卦掌法与刀法,就不怕恶人了。” 霜蓝听了,不禁感到为难,自己还有要事要办,若在此地耽搁的久了,追不上高雨辰等人事小,就怕他们转移落脚点。但见若云孑然一人,不经世事,又放心不下,一时难以抉择。 若云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答应,顿感失落,便说道:“既然霜姐姐不愿意,我、我也不勉强了...”霜蓝忽而笑道:“谁说我不愿意,但我还有要事要办,不能逗留太久,我只教你十日,学的如何皆看你悟性了!” 若云闻言大喜,嘻嘻笑道:“多谢霜姐姐,我一定用心学!” 自此之后,霜蓝便教了起来,她仔细研读了八卦掌的内功心法,发现与通常的修炼之法大同小异,于是先从内功心法教起,如何运功吐纳、如何调息,直教了五日。 而后便是掌法,若云未曾练过拳脚功夫,学起来颇感费力,好在霜蓝耐得住性子,一遍遍教授,但若云越练越觉得吃力,只因她内力不足,无法运行这掌法。若云也颇感无奈,情绪慢慢低落起来。 “这八卦掌的修炼之法你已学会,日后可慢慢练习,但终究不适女子修炼。也罢,我再教你一套‘探云手’武功,虽然威力不大,但防身足够用了!” 这“探云手”乃是“破云十二式”中的武功,此掌法轻巧绝伦,手法奇特,且招式简单,极易修炼,若云对这套掌法甚感兴趣,一日便学会了。 最后才是刀法,若云修炼过一套左臂刀法,有些根基,是以对八卦刀的领悟越来越快,最后两日慢慢纯熟起来。 霜蓝教授期间,极其严格,除了吃饭、睡觉,每天需练功八个时辰,甚是辛苦。霜蓝心想以她小姐脾性,定然吃不得苦,没想到竟然坚持下来了,并且悟性不差,几日来武功精进了许多。 不知不觉,十日已过,在这期间,霜蓝不仅教她武功,还讲了些各大门派的事,以及行走江湖须防备的事项,又交待了她每天都要坚持练功,不可有懈怠之心。 第二日一早,若云喊霜蓝用饭,敲了半天无人应答。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说道:“这位姑娘,您甭敲了,她一大早就走了,给您留了封信。”说着递了过来。 若云疾忙打开一看,原来霜蓝信中说她有要事处理,不得不去,日后若有缘再见,定帮她一起寻找爹爹,再三交待江湖险恶,务必小心,落款是个“霜”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茧始成蝶 若云读完之后,对霜蓝甚为感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又颇感失落,她又在客栈住了两日,才重新上路。 原来,这位叫作若云的女子,便是梅成林的小女儿梅若云! 自从数月前,被冷一枫挟持之后,便对他暗生情愫,得知他跳崖之后,忍不住伤心了好久。后来,梅成林赶往大同府给孟希同祝寿,便一去不归,梅若云极是担忧。虽然震威镖局派了许多人外出寻找,最终一无所获。她欲亲自查访,但从未出过远门,又不会丝毫武功,家人自然不同意。 从此以后,她就学起武功来,但众镖师武功平平,是以学了数月也没什么长进,只一套左臂刀法才堪堪学成。然后就想起了八卦掌与八卦刀,便取了掌谱、刀谱自行修炼,因无人指点,修炼起来比登天还难,三个月过后,进展依然缓慢。 之后,她瞒着家人,带上掌谱与刀谱,偷偷出了镖局。幸亏她走的时候还带了些银两,不然连吃饭、住客栈都不知如何解决。她不知路径,就稀里糊涂找寻起来,有数次差点被半路劫道的擒了去,赶了十几日,便到了江西地界。心想既然爹爹去过大同府孟府,须得从那里查起,便决意赶往山西,但不知怎么就到了陕西,而且刚到渭南地界,就跟华山派结下了梁子。 梅若云自出了镖局,在江湖上闯荡了几个月,早变得干练起来,不再是当初的大户小姐了。 这一日,她刚出了商洛镇,纵马向西北驰去,走到半道,便遇到几人迎面驰来。梅若云轻提缰绳,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先过,几人瞅了瞅她身下坐骑,疾驰过去。 过不多时,那几人又折返回来,叫道:“姑娘留步!”梅若云闻言,停了下来,立在一旁,待几人走近,轻言问道:“几位有何贵干?”一人上前问道:“敢问姑娘从哪里来,这坐骑从何处得来?”梅若云冷笑一声,说道:“这坐骑乃是本姑娘自行买的,我从哪里来跟你们有甚么关系?” “哼哼!只怕是半路抢来的吧?”那人冷冷说道。 梅若云闻言,心想莫非又是打劫的?遂不言语,拍马疾驰。几人见状,呼喝起来,一齐追了上来,没想到梅若云马快,一会儿便将几人甩开,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马奔的甚是迅速,中午时分,到了蓝田小镇。梅若云腹中饥饿,便在市镇上买了些面饼,边走边吃,忽然听得坐骑一声悲鸣,竟而倒了下去。梅若云吃了一惊,回头一看,马肚子下插了一把短刀,鲜血直喷。又见一个人影在街角一晃,便消失了。 梅若云震怒不已,飞身向那人追去,刚转过弯,只见两人忽地挺剑直上,向她刺来。梅若云忙挥刀来挡,不一刻便与二人斗了七八招,斗到后来,渐渐气力不足,于是换作左手使刀,一路左手刀法使了出来,迅捷凌厉。 二人见她刀法陡变,微微吃惊,不料她出刀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一人便被砍伤,虽是轻伤,但也鲜血直流。另一人见了,大喝一声,舞动长剑,刷刷刷刺来三剑,倒也不弱。 梅若云忽而倒退两步,单刀倏地挥出,呼呼作响,只听“当”的一声,两人兵刃相交,直震得她虎口隐隐生疼。那人见状,知道她气力不足,于是狞笑一声,刷刷刷又是三剑削来,意欲将他单刀震落。 梅若云自然知道此节,便侧身闪避,此时受伤那人竟又攻了上来,她飞起一脚将他踢翻,那人哼唧半天爬不起来。接着她反手劈出两刀,将另一人击退数步,而后尽力跃到他身后,一刀架在了他脖颈之上。 梅若云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无故伤我坐骑?”那人怒道:“哼,你伤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装模作样,明知故问!”梅若云登时疑惑不解,问到:“你说甚么,我、我哪里伤你们的人了,我连你们是哪帮哪派都不知道!” 那人闻言,便闭目不语。 梅若云一时想不明白,心中一横,怒道:“既然你们如此不明事理,别怪本姑娘不客气了!”言罢手腕轻转,用刀背将二人拍晕。她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栓了两匹马,翻身跃上一匹,绝尘而去。 她出了蓝田小镇,继续催马向西北行了几个时辰,一路倒是无事。此时天色渐暗,不到一个时辰便即天黑,梅若云心想得先找个落脚的地儿,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家都没有。她又赶了一会儿,忽见前方有座破庙,便拍马走了过去,里边破败不堪,房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蜘蛛网,石像早已东倒西歪。 梅若云留了个心眼,将马牵到破庙后边藏了起来,然后尽力将石像搬到了角落,自己则委身在角落里边歇息。没想到刚睡到半夜,忽然听到庙外传来响动,她忽然起身,跃到了房梁之上,一动也不敢动,刚即站稳,便见三个大汉走了进来。 “咱们赶路要紧,先胡乱歇息一会儿罢!”言罢,三人席卧于地,竟呼呼大睡起来。 梅若云见状,不禁暗暗叫苦,心想:“你们睡的倒香,让本姑娘在此受罪,哪有这等便宜的事?”于是从怀中轻轻摸出一枚铜币,劲力向庙外掷去,只听“当”的一声,深夜之中显得甚是悦耳。 三人竟然一跃而起,一齐向庙外奔去,过了片刻才回转,其中一人说道:“他奶奶的,甚么也没有,耽误咱兄弟歇息!” “还是小心为妙,再睡会儿吧!”三人又沉沉睡去。 梅若云见了,故技重施,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向外奔了出去,一会儿又骂骂咧咧的回来了,一人说道:“明明听到响动,竟然不见半个人影,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位哥哥,自从进了这破庙,我就感觉阴森森的,总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莫不是甚么鬼怪...”说到此处,忍不住四下望了望。 “休的胡说!既然如此,也罢,咱们就不歇息了,这就赶路吧。” 那人听了,疾忙点了点头,当先奔了出去,后边两人见状,忍不住笑道:“胆小鬼,哈哈哈...” 梅若云等三人走远,才小心翼翼跃了下来,心想不知他们是甚么人,竟然如此急着赶路?忽然想到那人说的鬼怪,心口忍不住砰砰直跳,四下看了看,心道:“既然是座庙,必然有神居住过,虽然破败不堪,想必鬼怪不敢侵扰!”如此一想,便不再骇怕,缩在角落里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梅若云刚睁开眼,便被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到,她一跃而起,走到庙外一看,已是半晌时分,匆忙走到庙后,见坐骑还在,才放下心来,于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梅若云快马加鞭,不敢稍有停留,好在一路无事,赶了十几日之后,便到了这渭南城,没想到还是被何西梁等人追了过来,若不是霜蓝出手相救,只怕早已被华山派擒住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蹑景犹追风 且说霜蓝纵马离去,因为若云之事,在渭南城耽搁了十日,心知已赶不上高雨辰等人,所以不着急赶路,一路游山玩水,倒也惬意,不知不觉已到了湖北地界。过了十堰,又行了数十日,便到了丹江口,她见前方不远处,群山环绕,风景秀丽,远远望去,已觉乐趣无穷。她忍不住拍马疾行,过了两个时辰,方至近前。 原来,山脚之下便是一座大湖,远远望去,水面碧波千倾,天水一色,山清水秀。再看远山,奇峰对峙,陡壁峭拔,野藤倒挂,山环水绕,实乃美丽如画。忽又见渔舟荡漾碧波,人绕水转,山随人移,正所谓“人如画中行,山似水上飘”,令人心旷神怡。 “哈哈,风景如画,真乃人间绝佳去处!”霜蓝见了,忍不住说了此句。她在此处游玩五日方才离去,依旧是恋恋不舍,心道:“日后定要与师父一起,到这里游玩一番!” 离了丹江口,霜蓝继续南行,此后逐渐繁华起来,每隔五六十里便有一处市镇,每到一个市镇,她便打听高雨辰等人的行迹,询问是否见过有马车经过,却无半点消息。 霜蓝又赶了百余里,便到了卧龙小镇,觉得腹中饥饿,见不远处有座酒楼,走近一看,上书“卧龙酒楼”四个大字,心道:“好气派的酒楼!”便走了进去。 这时,早有店小二上前招呼,霜蓝点了几个小菜,一壶好茶,便慢慢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霜蓝叫道:“小二!”那店小二闻言,跑了过来,笑道:“姑娘有何吩咐?” “向你打听几个人,近日可有外地人从此经过?” “看姑娘说的,我们这‘卧龙酒楼’是本镇最好的酒楼了,几乎每天都有外地人经过...” “是否见过几个黑衣人,其中二人一高一矮,并且那个矮子有伤在身?” 那店小二闻言,眼前一闪,当即摇了摇头,说道:“小的眼拙,不曾见过姑娘说的几位!” 霜蓝见状,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小二哥,你要是说了,除了这饭钱、茶钱,剩余的便是你的了。” 那店小二听了,登时咧嘴笑了起来,疾忙说道:“经姑娘这么一说,小的想起来了,还真有几人在此处打尖。”霜蓝淡淡一笑,说道:“哦?方才不是说不曾见过吗?”那小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几个黑衣人是怎生情景?” “小的记得清楚,他们一共七人,一高一矮甚是显眼,姑娘说的不错,那矮子确实受了伤,连酒也没敢喝。” “他们走了多久?朝哪个方向走的?”霜蓝喝了口茶,问了一句。 那店小二寻思半晌,讷讷说道:“他们是三日前经过此地,在我们酒楼吃完饭便离去了,好像、好像是朝东南方向去了...” 霜蓝故作淡定,缓缓说道:“好像?你可要说准确了,不然这银子...”说着竟要将银子收起来。那小二见了,急道:“姑娘、姑娘,唉,对,就是东南方向,小的将他们几位送出酒楼,特意看了一眼!”霜蓝见他不似撒谎,便点了点头,店小二见了,一把抓起那锭银子,口中不停道谢,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霜蓝心想:“既然高雨辰等人只快了三日路程,自己连夜追赶,或许到达襄阳前恰能赶上!”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一喜,又胡乱吃了几口,便匆忙离去。 霜蓝在镇上换了坐骑,当下纵马疾行,一口气奔过了君临山,然后渡汉水而东。她从未坐过船,竟然颇感兴奋,当船遇大浪时,忍不住惊叫连连,其他船客不由得大笑起来。 等过了汉水,她又催马东行,行了约五十余里,便到了真武山,真武道观就在山上。此时天色已暗,又生起的大雾,朦朦胧胧,山路甚是难行,又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变黑。正在这时,那坐骑忽地卧倒在地,任她如何拍打,那马也一动不动。 霜蓝只得弃了马匹,展开轻功疾奔,又行了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面隐隐有车马之声,心中一喜,便加快脚步,过不多时,便跟到近前。这时,只见她闪身从旁掠过,身法快极且轻,兼之大雾弥漫,又是黑夜,竟然无人发现。 霜蓝在道旁站定,看着众人一一经过,仔细查看之下,正是高雨辰等人,几人看起来甚是疲惫,想必是多日连夜赶路所致。他们走的很慢,霜蓝便不动声色跟在其后,缓缓而行。 这时,只听一人大声道:“停!暂且在此休息。”黑衣人闻言,纷纷找了块地,自行歇息。霜蓝见状,也不敢跟的太近,便退到数丈之外,翻身跃到了大树之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忽从前方传来马蹄之声,越来越近,似乎五六乘,只听一人恭敬问道:“敢问尊驾,可是高左使等人?” “正是!” 那几人闻言,慌忙滚下马鞍,奔了近前拜倒,说道:“小的张顺,奉帮主之命恭迎高左使、矮右使!” “好,辛苦几位兄弟了。”说话之人,正是高雨辰。 “左使抬举小人了!帮主有口谕,说矮右使身受重伤,暂在观中养伤,高左使带领几位兄弟一路辛苦,此次南行不宜参与,且在观中休养。” 高雨辰沉思片刻,说道:“谨遵帮主之命!帮主他们已经出发了吗?”那人答道:“回左使,帮主带人于昨日早上出发。” “哦?都带了哪些人?” 那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有一个和尚,一个大汉,还有一个精瘦的老者,看长相不似中原人士,还有另外一人,小的也不知是甚么人...” 高雨辰寻思:“帮主带了这么多奇人,莫非要去武当山?”想到此处,心中突然激动起来,问到:“帮主是否交待要去哪个门派?” “好像说是湖南的一个门派,叫玄甚么门来着?” “玄空门?” “对对,就是玄空门。” “帮主要去挑了玄空门?那玄空老道内功深厚,‘排云掌’着实了得,并且他座下还有几个徒弟,听说武功也不弱,帮主此去,只怕...”高雨辰自言自语说道。 “高左使,您说甚么?” 高雨辰陡然转过神来,笑道:“没事,只盼帮主能马到成功!这山路颠簸难行,大伙儿暂且歇息片刻,待天亮了再赶路罢,也不过半日的路程了。” “是!”那几人闻言,尽皆找地方坐下。 霜蓝虽然离得远了,却听的一清二楚,心道:“不知这帮人到底是甚么来头,怎地老是寻各个门派的麻烦?曾听师父说过,玄空门掌门玄空道人为人侠义,武功卓绝,在中原武林名声甚响,这帮人也敢去惹事?” 想到此处,不禁诧异不已。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星驰寒霜剑 这时,她又隐约听见高雨辰与那矮子密语,两人说话声极低,只听到只言片语,貌似那矮子在说话。 “帮主...只怕对你我二人...是以才不让我们参与,须提前打算...”“兄弟说的有道理,不过,此事...须从长计议...”两人议论了许久,貌似未达成一致,便各自歇息。 霜蓝猜测或是两人办事不利,怕帮主责罚,商量着应对之计,她忽又想到:“高雨辰与这矮子在帮中是左右二使,武功已如此厉害,那帮主武功岂不是更高?又带了些奇人一起,只怕玄空门招架不住,须得提前通知他们。”想到此节,便决意奔赴玄空门。 从湖北襄阳到湖南岳阳,少说也有六七百里,霜蓝从渭南赶到襄阳,一路奔波劳累,便想着走水路,一是快捷,二是不用如此辛苦。她下了真武山,便直赶襄陵渡口,而后沿着汉水一路南下,倒也相安无事,只是遇到大风大浪之时,颠的她承受不住,吐了数次,她每日除了吃饭,便是在舱中睡觉。 客船顺溜而下,速度极快,只七八日便过了钟祥小镇,自此之后已是汉水下游,水势逐渐变缓,也行的慢了。两日之后,行到马良渡口,客船大多会在此停泊一日,一来方便船客上下,二来船家也需要休整。 相传,这马良镇之名源于三国时期蜀国名臣马良,据说马良在此地积劳成疾,死后便葬在小镇西边的山坡下,但不知是真是假。霜蓝亦趁机到小镇逛上一逛,虽然小镇不大,但甚是繁华,街道之上行人匆匆,商货满目,其中茶叶、蚕丝居多。 霜蓝自幼习武,向来不喜姻脂等物,对刀剑颇感兴趣,当看到镇上的剑铺时,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只见剑架上摆满了各种剑器,有长剑、短剑、柳叶剑、厚格剑、鸳鸯剑,还有七星剑、玉剑、十字短剑等。霜蓝一一拿过,颇感兴奋。 这时,店老板忽然笑道:“没想到姑娘也喜欢剑,少见!”霜蓝微微一笑,说道:“听老板的意思,女子便习不得武了?” “姑娘说笑了,我是看姑娘看了这许久...呵呵!” 霜蓝闻言,正欲说教他一顿,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把精致的短剑,疾忙走了过去,轻轻拿起,只见剑身通体碧绿,剑长不足半尺,剑刃宽约寸许,看似极其锋利,忍不住把玩起来。 那店老板见她爱不释手,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把短剑叫作‘碧玉’,虽然短小,却是削铁如泥,可谓‘神器’!”霜蓝忽而笑了笑,竟不搭话,显然不信。那老板一见急了,说道:“怎么?姑娘不信?我这宝剑若真是削铁如泥,如何为之?” “若当真如你所说削铁如泥,本姑娘便买下了!” “好!” 店老板应了一声,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来,只见剑身通体乌黑,极是厚重,放在了桌上,说道:“姑娘,你来查看下这把剑,是否有问题。”霜蓝笑了笑,拿起来一看,果真是把铁剑。 这时,店里的其他客人皆围了过来,店外的人也来看看热闹。那店老板见状,又说道:“姑娘,咱可说好了,谁也不能反悔!”说着从霜蓝手中接过那柄短剑,手臂轻轻一扬,直直向那柄长剑削去。 “嗤”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霜蓝拿起断剑,见断口齐齐整整,心道:“果然是把宝剑,莫非是玄铁所铸?” “姑娘,怎么样?在下所言不虚吧!” 霜蓝点了点头,笑道:“好,本姑娘便要了这短剑,多少两银子?” “好嘞,纹银五十两!”店老板笑着说道。 “甚么,五十两?”“就这把短剑,要五十两?”“不值、不值”店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霜蓝虽不知价钱,但见他人这般反应,便摇了摇头,说道:“各位说的不错,五十两太贵了,不值!算了,不要了...”说着便要往外走。 那店老板见状,疾忙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说道:“哎呀,这位姑娘,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适才明明说好的么!”霜蓝正色道:“方才是说好了的,但老板你坐地起价,我便不要了,怎么,你还强卖不行?” “那姑娘您倒给个价呀?” 此话倒难住了霜蓝,不知如何还价,忽然灵机一动,叫道:“各位朋友想必是懂行的,烦劳给看看这柄短剑值多少两银子?” “顶多了二十两!”“不对,岂止二十两,至少得三十两”“我看二十五两足够了” 众人议论个不休,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霜蓝说道:“既然各位朋友都说了,老板,我这是三十两银子,你若不肯卖,那本姑娘这便离去了。” 那店老板见状,伸手接过银子,一边摇头,一边故作无奈,说道:“好罢,就便宜卖你了!”说着拿起那把短剑走向柜台,取出一个精致木盒,将短剑放了进去。 霜蓝见他装好,忽然抬头看到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不由得多看一眼,忍不住问道:“老板,你这柄锈剑摆在这里是何意?” 店老板忽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这把剑乃是一位剑客所有,五年前他路经小店,将此剑存放此处,临走时交待:‘若三月后我不来取,便是死了,任何人不要动它,等待有缘人!’说完这些,丢下一百两银子便离去了,可惜至今未归,只怕早已...” 霜蓝闻言,不禁一愣。 这时,店老板将木盒递了过来,她伸手接过,当即眉头一皱,说道:“老板,木盒怎地如此的轻?”店老板闻言,微微变色,当即说道:“哎呀,姑娘,哪有啊,这分明是方才的木盒么...” 霜蓝冷笑一声,打开木盒,拿起一看,与方才的短剑一模一样,只是轻了许多。她再仔细看了看,发现外观一样,但材质不同,这把只是普通的铁剑,于是伸手将那截断剑拿起,当即便要斩落。 店老板见状,大惊失色,疾忙轻声说道:“哎呀,姑娘且慢!”说着跑了过来,四下看了看,欲将她手中短剑、断剑尽皆拿去,霜蓝双手轻扬,道:“怎么说?” 店老板忽然一脸苦色,说道:“在下实在有眼无珠,竟然欺瞒姑娘,该死该死!”一边说,一边将盛有真剑的木盒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霜蓝并未伸手去接,故作震怒,说道:“这样便了结了?” “那...三十两银子退还给姑娘,这宝剑权当相送了,只要姑娘不要声张,否则我这小店的生意...” “银子还是你的,我要那把剑。” 霜蓝说着指了指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叶乱残飞雁 店老板闻言一愣,不敢相信,问道:“要这把锈剑?” “正是,若不是本姑娘多看了这把剑一眼,你也使不出这等卑劣手段!”霜蓝淡淡说道。 那店老板闻言,满心欢喜,心道:“这把破剑又不值钱,送她也无妨。”于是便取了下来,同样放进一个长盒中,连同那木盒一同递给霜蓝。 霜蓝接过之后,一把抓起那柄普通的短剑,劲力到处,那短剑便被她单手揉成一团,扔在柜上。那店老板见了,不禁骇然,哆哆嗦嗦说道:“姑娘、姑娘好本事,我...” 霜蓝不待他说完,闪身出了剑铺,得了这柄短剑,甚是兴奋。忽然觉得腹中饥饿,便找了一家酒楼吃了饭,然后回到了船上,将那柄长剑放到桌上,把玩起那短剑来。 “碧玉、碧玉,这名字不好,得给它改了,叫甚么好呢?”霜蓝自言自语,过了片刻,忽然说道:“就叫‘寒霜剑’!剑,利刃也,寒光闪闪,令人生畏,哈哈!” 霜蓝又看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船外人声吵闹,还夹着刀剑之声。她颇感诧异,将短剑放于腰身,便走了出去。 刚走到舱外,就看到岸上两人斗在一起。其中一人手持双钩,身材矮胖,不足五尺,身手倒是灵活,另外一人手持长剑,身着青色大褂,头戴混元巾,分明是个道士,还有两名道士在旁观战。 “此地距武当山不远,这三名道士莫非是武当派的?”霜蓝暗中想到。 只见那矮胖之人展开双钩,迅速连环,忽挡忽划,甚是凌厉,时而钩、缕、掏、带,时而托、压、挑、架,身随钩走,钩随身活,似有翻江倒海之势。而那道士也出手不凡,只见长剑抖动,刚柔相济,快慢相兼,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可谓手、眼、身、法、步神形俱妙。 霜蓝见状,心想看此人剑法,十之八九便是武当剑法,果然凌厉无比,但不知那矮胖之人怎生得罪了武当派? 这时,只见那道人长剑挥舞,青光闪闪,发出嗤嗤声响,可见内力之强,忽而抖腕翻剑,剑尖向他左臂刺到。那矮胖之人见了,倏地右侧转身,向他左腿钩去,那道人长臂一挥,回剑圈转,啪的一声,剑钩相交,各自飞身而起,在空中疾速拆了数招。矮胖之人刚即落地,双钩刷刷划了两下,不待两招使老,径向那道士下盘攻去,狠辣异常。 那道士手臂疾挥,也是刷刷刺出两剑,将划来的两钩化解,但下盘功夫较弱,不住倒退。矮胖之人见状,深吸一口气,左钩晃动,连挑三下,右钩接连而上,连掏带压,亦攻出三招,这六招堪堪使出,双腿齐出,接连踢出四脚,迅捷无比。 那道士见了,微微吃惊,忙侧身向右闪避,而后长剑抖动,斜引劈出三剑,嗤嗤有声,分别是“青龙出海”、“拨云见日”、“紫燕穿林”三招,正是武当太乙剑中的精妙招数!他不待三剑使老,忽而纵身飞起,避过了下盘四脚,同时手腕轻转,反手直向下撩去,乃是一招“马后扬鞭”,此剑极为巧妙,旨在出其不意。 那矮胖之人见状,果然吃了一惊,来不及转身,双钩向后疾挥,架在后背之上,接着便传来“嗤”的一声,后背衣衫被划出一道口子,虽未受伤,但被风一吹,只觉脊背发凉,倒也惊出一身冷汗! 那道人不待他有任何反应,长剑疾挥,刷刷刷刺出三剑,最后一剑刺到中途,忽然手腕内旋,剑尖向下,直直向他左腹点去,那矮胖之人疾退两步,双钩挥了数下,但不意最后一剑中途变招,竟尔闪避不及,眼看就要中剑!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声喊道:“欧阳兄莫慌,我来助你!”话音未落,只见一人自人群中蹿出,向那道人后背一刀斩落。那道人听的身后刀声,长剑疾收,回手甩出一剑,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劲力传出,两人皆是一震。 这时,另一个道人也一剑刺到,那人侧身回刀,与他斗在一起,使的乃是一套“泼水刀法”,两人不一刻便过了二十余招。矮胖之人见状,大喝一声,与那道人复又缠斗起来。 原来,这三人正是武当派三代弟子,分别叫作张正阳、宋正通、许正华,三人师从段云潇,乃是武当派掌门冲玄道长的二徒弟。这段云潇精研太乙剑法十几年,修为极高,已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是以教出来的弟子也都不差。与矮胖之人相斗的便是张正阳,后来出剑的乃是宋正通,而那使双钩的矮胖人正是欧阳德。 当日在孟府,欧阳德随梅成林逃出之后,便回到了江西家中,他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批黑衣人端的怪异至极,并且梅成林与鲜九生似乎牵连其中,便给梅成林写了封信询问,但并未收到回信。直到三个月前,梅成林忽然来了封信,邀他到山东泰安府走一遭,说是共谋大事,到时会将黑衣人之事当面解释。 欧阳德毕竟是势利之徒,欣然应允,刚出江西,便想到了湖北的一位好友,此人叫作倪戒,一手“泼水刀法”甚是厉害,便决定先去拜访一番,顺便劝说他一同前去,也好有个帮手。两人多年未见,相见之下甚是欣喜,接连痛饮了五六日,欧阳德才说明了来意,这倪戒也不是甚么好人,自然满口答应。 三日后,两人出发赶往泰安府,走到潜江城时,已是傍晚时分,便找了间客栈住下。两人要了些酒菜,在楼下吃将起来,吃到一半,忽然进来了五个人,每人背了一个包袱,看着甚是沉重,三人带了兵刃,另外二人空手。五人要了一间客房,然后点了一桌好酒好肉,大吃起来。 欧阳德轻声说道:“倪兄,看这几人行头,该是镖局的镖师,那包袱不轻,想必是好东西...”倪戒闻言,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亦轻声笑道:“欧阳兄说的不错,不是黄金,便是白银,既然叫咱兄弟遇上了,不如...”说着摆了一个砍的手势,意在顺手取了,欧阳德见状,点了点头。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那五人吃了早饭,便向北疾驰而去,两人随之跟了上去。待赶到山中人少之时,二人忽然催马疾行,倪戒喊道:“闪开、闪开!” 那五人闻言,分向两边让了让,欧阳德、倪戒二人驰到近前,忽然出手攻击,一人展开梅花钩,一人使出“泼水刀法”,径向五人袭去。 五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出招化解。虽然武功不弱,但毕竟只是镖师,刚过半个时辰,尽被二人打伤,包袱亦被夺了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太乙惊风破 两人匆忙打开一看,其中三个包袱满是黄金,另外两个包袱却是珍珠玉器,华贵无比,两人见了,甚是欣喜。 这时,其中一人叫道:“两位好大胆子,连我们‘振兴镖局’的镖也敢抢,可敢留下姓名!”二人闻言,哈哈大笑,说道:“我管你是甚么镖局,抢了便是抢了,老爷去也!”说罢便欲离去。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马蹄声,三人迎面驰来,只见是三个道人,皆腰悬长剑,正是张正阳、宋正通、许正华三人,见到这番情景,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欧阳德、倪戒二人对望一眼,紧紧握住了兵刃。 方才那人忽然叫道:“敢问三位,可是武当派的师兄么?”三人点了点头,欧阳德、倪戒听了,不禁微微变色。 那人闻言大喜,继续说道:“三位师兄相救!在下‘振兴镖局’杨锦荣,奉命押送一趟镖,不想半路被这二人劫了,请三位师兄主持正义!” 三人闻言,勃然变色,宋正通低声道:“大师兄,听说‘振兴镖局’总镖头丁焕杰与三师叔交厚,咱们须得出手相助。”张正阳点了点头,说道:“纵然咱们不识那丁焕杰,路遇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应该。”于是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二位竟然行凶作恶,未免忒也放肆了罢!” 欧阳德见状,心道:“这三人若真是武当派的,只怕不好惹,但到手的金银也不能轻易交出。”便问道:“三位果真是武当派的?”张正阳冷冷道:“莫非还有人敢冒充我武当派?二位若是识相,还是尽早归还所劫之物,我等也不予以追究了!” 倪戒冷笑道:“你这道士口气不小,但凭你一句话,我们便束手就擒了?嘿嘿,笑话!” “两位师兄,休要跟他们多言,此等奸恶之徒,杀了便是!”许正华一向心急,这时忍不住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三剑齐出,攻了过来,欧阳德、倪戒二人展开身形,迎了上去,不一刻便拆了五十余招。三人剑法凌厉,不愧是武当派的弟子,逐渐占了上风。 二人见状,各自疾挥数招,忽而翻身跃到马背,绝尘而去,欧阳德说道:“倪兄,咱俩分开走,在马良镇汇合!” “好!”言罢,二人便分开驰去。 张正阳见状,对那五人说道:“几位朋友伤势如何?”那人急道:“皮肉之伤不碍事,只是那包袱...” “几位莫要惊慌,暂去武当山稍待几日,我三人定将包袱追回!”话音未落,便疾驰追去。 三人紧追不舍,欧阳德不敢有片刻歇息,一口气奔了几十余里,方将三人甩开,但刚过高石碑便被追上,又匆忙离去,欧阳德没想到三人竟如此执着,甚是无奈。 几人如此奔走了数日,便到了马良镇,欧阳德正欲上船离去,未料被几人堵在岸边,便打了起来。那倪戒逃出之后,无人追赶,一路悠闲自得,慢悠悠的赶到,刚到镇上,便见欧阳德遇险,疾忙出手相救。 四人已斗了五六十招,竟未分出胜负。三人出身名门正派,不想倚多胜少,是以许正华不意上前夹击,只在一旁观战,要不然三人齐上,早将欧阳德打败了。 这时,倪戒的“泼水刀法”早已使完,忽而大喝一声,左劈三刀,右劈三刀,上劈三刀,下劈三刀,一口气劈出了这一十二招。宋正通见状,微微吃惊,长剑抖动,刷刷刷刷挥出四剑,而后飞身而起,将余招避过,疾出一剑向他头顶刺落。倪戒手臂轻扬,单刀横扫,只听“当”的一声,将他长剑震开,宋正通手腕轻转,剑锋偏转,“嗤”的一声,向他肩头削去。 倪戒单刀向前推去,潜运真气,劲力传至剑身,宋正通不由得一震,心道:“此人内力不弱,须得小心!”疾忙运起内力抗衡,只听“啪”的一声,刀剑震开,两人皆是暗暗吃惊。 这时,宋正通说道:“两位还不将包袱交出?”张正阳闻言,退开丈余,亦说道:“交出以后,我们可既往不咎!” “哼,休想!”倪戒察觉他内力不高,忍不住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言罢,二人又攻来上去。 此时,张、宋二人剑法陡变,出剑迅捷无比,一剑快似一剑,欧阳德双钩疾挥,渐渐乱了钩法,不禁连连倒退。倪戒也使出了“泼水刀法”,一刀刀劈出,虽然也很迅速,但与他剑法相比,登时相形见绌。 “嗤”的一声,欧阳德手臂中剑,伤口不深,却也鲜血淋漓,过不多时,这边倪戒小腿也中了一剑,两人虽然受伤,却不认输,依旧一招招挥出。 霜蓝见状,暗暗赞道:“武当派剑法果然不凡,不愧是武林第二门派。” 正在这时,只见倪戒一口气砍出数刀,而后左手轻扬,“嗤”的一声,一枚暗器射中宋正通胸口,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张正阳闻得师弟惨叫,吃了一惊,不由得分神,被欧阳德左钩划伤右臂。 这一突发变故,四人尽皆停手,霜蓝也颇感意外,心想张、宋二人武功不弱于对手,只是缺了些对敌经验,才中招受伤。 许正华见状,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一把扶住宋正通,见他脸色发黑,嘴唇发紫,竟然中了剧毒,急道:“大师哥,暗器有毒!”张正阳闻言一惊,疾忙奔至近前,一看情形便知中了剧毒,怒道:“好卑鄙的手段,解药拿来!” 倪戒狞笑道:“解药当然有,就在我身上,有本事的来拿,但此毒甚是厉害,半刻钟不服解药,必死无疑!你若来抢,在下定然死命相拼,就算你们胜了,他也死透了,哈哈哈!” 霜蓝闻言,心中忍不住骂道:“好毒的手段!”当即生了相助武当三人之意。 许正华又惊又怒,起身正欲拼杀,被张正阳一把拉住,摇了摇头,低声道:“救人要紧,至于包袱,须从长计议!”不等他答话,大声道:“如何才能给这解药?” “让我二人上船,并且不再阻拦,等船开了,我自会将解药丢出。”倪戒得意说道。 “好,我答应你,你们上船吧。”张正阳无奈说道。 欧阳德、倪戒二人不由得会心一笑,向一条将开的船走去,只见人影一闪,一人拦在身前,二人吃了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女子。张正阳与许正华见她轻功绝佳,也不禁暗暗称奇。 此人正是霜蓝,眼见二人逃去,便闪身到了二人身前,挡住去路。倪戒怒道:“你这女子不要命了?快闪开!”言罢,一刀劈出,霜蓝身影一闪,便避开了去,随之又是一闪,已回到原位。 倪戒惊怒交集,手臂挥动,一刀横扫而出,霜蓝本欲仗着轻功躲避,忽然想到了那把“寒霜剑”,迅速从腰间拔出,暗运真气,倏地向前削去,只听“嗤”的一声,倪戒单刀被削成两截,掉落在地。 倪戒登时愣在当地,惊的面无血色。 第一百三十章 疾风吹片帆 欧阳德见了,不由得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双钩猛的挥去,霜蓝侧身一闪,已绕到其身后,轻飘飘拍出一掌。 “欧阳兄小心背后!”倪戒忍不住大声提醒。 欧阳德闻言一惊,竟不回头,忽而双钩向后一带,接着向前跃开丈余,方避开她那一掌。 此时霜蓝离的近了,看清他容貌之后,觉得此人好生面熟,忽然想起来了,忍不住问道:“你可是叫作欧阳德?”欧阳德闻言一愣,心想这小女子怎地知道我名?便说道:“正是在下,姑娘有何指教?” 此刻霜蓝蒙面,是以他并未认出。 霜蓝冷冷说道:“先给那位道人解了毒,再将包袱留下,便可饶了你二人。”欧阳德成名多年,心中自然不服,说道:“姑娘轻功高明,在下自愧不如,但若仗着轻功和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纵然胜了,在下也不服!” 霜蓝淡淡一笑,说道:“那好,本姑娘就不用轻功和这短剑,与你过上几招,看招!”说着纵身而起,一掌拍来。 欧阳德不料她说打便打,疾忙双钩横扫,霜蓝疾数拍出两掌,乃是“天山暮雪掌”的招数,而后踏上两步,双手径向他手腕拿去,乃是“天山错骨手”招数,这四招精妙绝伦,迅捷无比,以至于在场众人竟未看清她如何出招! 欧阳德不禁骇然,竟尔愣在当地,只觉手腕一痛,双手登时酸软无力,双钩拿捏不住,“当”的一声,摔落在地。 霜蓝笑道:“如何?” 倪戒见了,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快步走到宋正通身前,交给了张正阳,低声道:“内服,一日两粒,连服三日即可。”言罢,将瓷瓶递了过去。 张正阳伸手接过,倒出两粒黑色药丸,放在鼻前闻了闻,果然是解药,当即给宋正通服了,过不多时,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欧阳德将两个包袱放在当地,倪戒转身走到人群中,将三个包袱从马背取下,也放在当地,许正华打开包袱一看,点了点头。 霜蓝厉声道:“今日本该除了你二人,但本姑娘不想杀人,若日后再被我碰见,定不饶恕,你们走吧!”二人闻言,灰溜溜的上了船,欧阳德连双钩也忘了捡。 这时,张正阳与许正华向霜蓝走来,双手一拱,齐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霜蓝笑了笑,说道:“不敢当,传闻武当派剑法精妙,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姑娘轻功卓绝,掌法绝妙,令在下佩服不已,敢问姑娘尊姓,好让我派铭记!” “呵呵,此事乃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就此别过。”言罢,双手一拱,转身上船。二人登时愣在当地,过了一会儿,才扶起宋正通,提着包袱离去。 霜蓝无意中救了武当派的弟子,又教训了欧阳德、倪戒二人,心情甚是舒畅。待到第二日早上,船老大放了帆,刚即开船,忽有四个大汉匆忙赶到,大声呼喊要上船。船老大见船已开动,不宜再停,大声道:“对不住了几位,船开动了便不能停了,这是行规。” 四人闻言,忽而纵身一跃,便稳稳的落在甲板之上,其中一人上前,一把拽住了船老大,怒道:“既然看见了我们几人,为何不停船?”那船老大竟然不惧,说道:“这位朋友,自古‘船开不复停’,难道没听说过?这可是各路河神定的规矩,小老儿自当为满船的乘客着想!” 众船客听的外面吵闹,皆走了出来,亦不乏江湖人士,霜蓝也闻声走来。 另一个大汉见状,笑道:“船老大说的对,我这兄弟素来性急,莫要见怪!”那船老大闻言,神色稍缓,说道:“也罢,只剩一间客房了,几位暂且委屈几日罢!” “无妨、无妨,川资奉上。”言罢,将一锭银子递出,船老大接了,自去开船不提。客船顺流而下,五日无事,只是后来上船的那四人颇为奇怪,终日不出房间。 这一日,霜蓝甚感无聊,到船头欣赏两岸景色,过了片刻,船老大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孤身一人,可要多加小心呐!”霜蓝闻言一愣,笑道:“船老大此言何意?” “我这船上的船客甚么人都有,有来往客商,有江湖侠客,亦有奸邪之徒,是以...小老儿提醒姑娘近日小心在意。”船老大不经意说着。 霜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多谢船老大提醒,不过,以小女子看来,船老大倒非凡人,只怕无人敢在这船上闹事,呵呵!”船老大闻言,微微变色,但也是瞬息之间,当即笑道:“姑娘说笑了,小老儿干的这个营生,全靠河神爷赏不赏饭吃了!” 霜蓝见他神色变换,便知所料不差! 初上船时未见端倪,过了几日便发现不对,这船老大看似五六十岁,老态龙钟,但气力过人,轻轻便将船锚提了起来,令人疑惑。 霜蓝也不点破,只是说道:“船老大过谦了!敢问到许昌渡口还有几日路程?” “过了今日,还有两日便到,姑娘要在那里下船?” “正是,船老大一路辛苦了!” “哪里哪里...” 正在这时,江水淘淘而起,客船摇晃得厉害,霜蓝疾忙回到房间,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大船猛的晃了一下,便停住了,接着又传来“啪”的一声,她当即惊醒! 原来,盛有锈剑的木盒在一震之下,摔落在地,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也滚了出来。霜蓝低身捡了起来,但见剑身的锈迹一道道裂开,似乎一碰便掉,于是手腕轻抖,嗡嗡作响,铁锈纷纷掉落。忽然寒光一闪,一把通身碧绿的长剑出现在眼前,剑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当真是一把宝剑! 霜蓝见了,不由得大喜不已,差点叫了出来,没想到无意中得到的生锈铁剑,竟然是一把宝剑,真是造化弄人。 “就是不知这把剑的主人是谁,想必此人仗剑天涯,也是一代奇人了!”她正沉思,忽然船上传来了呼喝之声,不及多想,提剑奔了出去。 此时,船客皆跑了出来,多半惊恐不已。霜蓝走近一看,见船头站了十几人,后来上船的四人当先而立,将船老大等三人团团围住。她又往船头挪了挪,发现客船被一艘渔船挡在正前,想必方才那一声巨响,便是两船相撞发出的。 “哼,这几人果然有问题!”霜蓝忍不住心中冷笑。 “呵呵!呼延帮主,你这船老大的营生干的好啊,倒苦了我们兄弟几人!”一个大汉冷笑说道。 “呵呵,这位朋友说甚么‘呼延帮主’,小老儿不明白,如果兄弟们手中着急,直说也就是了,何必动这等干戈?”船老大淡淡说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川途换目容 那人闻言,仰天长笑,过了片刻,方道:“呼延琼,不要装了,别以为你易了容,我便认不出你了!今日之事,是我们石帮主早就算计好了,上次被你侥幸逃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纳命来吧!”言罢,摆了摆手。 十几人见了,一起喊着向三人攻了上去,几人中有使剑的,有使刀的,还有赤手空拳的,而船老大三人皆不用兵刃,双掌与他们混战起来。不一会儿,船老大便打倒三人,但自己这边也有一人受伤,兀自有两人在围攻。 船老大猛喝一声,飞身而起,刷刷踢出两脚,将那二人踢飞,这人见状,反身跑开丈余,一拳将一个木箱击碎,取出了一杆长枪,口中喊道:“帮主,接枪!”说着劲力挥出。船老大闻言,纵身一跃,一把抓住枪身,双臂一抖,挽了一个枪花,接着便是一招“八方拜寿”,向周边横扫过去。 众人见了,不禁吃了一惊,纷纷退开,这时另外二人已取了单刀,三人聚在一处,有了兵刃,气势陡增。 方才言语之人,又道:“呼延琼,怎么不演了?”呼延琼冷笑道:“阁下果然是‘山顶帮’的?怎地看着眼生?看来石雄鹰定要置我于死地啊。” “你知道就好,在下‘山顶帮’头目李韬晦,待取了呼延帮主性命回去,便是李副帮主了,哈哈哈!”那人得意笑道。 “那要看各位本事了!”呼延琼说着,提枪向他刺去,李韬晦拔出腰间钢刀,斜身劈去,当的一声,枪头正中刀身,两人手臂皆是一颤。 李韬晦见了,微微吃惊,单刀疾挥,片刻间攻出五六招,两人身影攒动,斗得难舍难分。这时,呼延琼的两个手下与余人斗在一处,虽然刀法不弱,但人少势寡,不一会儿,又各自中了一刀。呼延琼见寡不敌众,心中暗暗着急起来,心想须得先料理几人,于是忽而举枪至肩高,略做枪花,伺机挥出,待李韬晦一刀斩落,左刺三下,右刺三下,乃是“以虚引实、以实伺虚”之法。 李韬晦见他枪法有异,不敢冒然进击,疾忙倒退两步闪开,呼延琼见计不成,于是长枪猛收,右手握住枪杆中不,沿腰际转了起来,缓缓向前走去。李韬晦见状,不知他枪法厉害,倏地飞身跃起,一刀向他头顶劈下,呼延琼忽而长枪疾出,不拦不拿,直取他胸口。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李韬晦单刀还未斩落,见长枪已至近身,惊得他双腿凌空疾踢了数脚,于半空向后翻去,即便如此,只听“嗤”的一声,肩头衣衫被枪头点破,虽然并未受伤,但已惊的一身冷汗。呼延琼不待此招使老,陡提枪身,涮了几个枪花,虚势进枪,李韬晦见他手臂抖动,疾忙向后退了数丈。 呼延琼竟然不再进击,而是忽而转身,长枪被他劲力一带,枪头回转,向余人刺去,正是红缨枪法中绝招“回马枪”。 霜蓝见了,暗暗称奇,没想到竟有人将枪法使的如此精妙,忍不住喝了声“好枪法”。 话音未落,听得“嗤”的一声,山顶帮一人闪避不开,枪头正中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呼延琼不去理会,用力将枪身抬起,而后猛的向左斜掼下去,直指另一人小腹。这人不使兵刃,疾忙向右侧身躲避。呼延琼刺到中途,忽而双手发力,分向他双肩各点了两下,刷刷作响。 霜蓝心想山顶帮这人不使兵刃,想必掌法不弱,果然,他见呼延琼四枪刺来,竟不闪避,双掌齐出,向枪身拍去。呼延琼暗叫了声“好”,正欲闪身而进,忽听得耳后刀声,便知有人袭来,于是双臂一展,猛然转身,向后刺去,正是那招“回马枪”。 来人正是李韬晦,见他长枪回刺,知道此招厉害,疾忙跃起,双脚在枪身轻点,飞起一脚向他下巴踢去。呼延琼未料此招,不免有些慌神,情急之下松了长枪,回手便是一掌,向他小腿拍去。 只听“砰”的一声,李韬晦借势跃开,而呼延琼却不由得退了数步,同时传来“啊”的惨叫,原来是长枪脱手以后,正好刺中一人大腿。呼延琼见状,不待站稳,猛地向那人蹿去,一把抓住枪端,劲力一挥,那人大腿骨立时折断,哼也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此时,山顶帮已伤了七八人,除了李韬晦之外,尚有五人,而呼延琼方才一番打斗,颇费力气,另外两人已身受数伤,满身是血,眼看支撑不住。 霜蓝不知二人有个恩怨,并且不愿节外生枝,便未冒然出手,但见李韬晦几人以多胜少,不是英雄所为,又想起呼延琼曾出言提醒,不禁生出恻隐之心,欲出手相助。 这时,呼延琼已双眼通红,猛然大喝一声:“住手!”众人闻言一惊,忍不住停了下来。 李韬晦横刀而立,冷冷说道:“呼延琼,你还有何话可说?”呼延琼忽然仰天大笑,直把李韬晦等人笑懵了。 “呼延琼,死到临头了还装模作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李韬晦不耐烦说了一句。 “姓李的,回去告诉石雄鹰,我呼延琼才是好汉一条,他就是个卑鄙小人!你放了这两位兄弟,我便任你处置。” “帮主不可!”“帮主,我们跟他们拼了!” 呼延琼似未听到,直盯盯望着李韬晦。 李韬晦登时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忽而笑道:“呼延帮主果然是一条好汉,我李韬晦佩服!既然如此,我便放了他二人,也不杀你,先随我们走吧!”说着摆了摆手,便有两人上前。 呼延琼闻言,一把丢了长枪,任由二人捆绑,说道:“我已受缚,该放了我这两位兄弟了吧!”没想到李韬晦狞笑道:“呼延琼,你以为我当年会放了他们、放了你?这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了,哈哈哈!”呼延琼见状,怒道:“李韬晦,你、你猪狗不如,竟然言而无信!” 那二人大急,挥刀来救,当即就被五人围住,不一会儿,便被打倒在地,亦被捆了起来。李韬晦得意说道:“哈哈,天助我也,杀了他们!” 几人闻言,正欲动手,忽听一人叫道:“且慢!”众人不觉吃惊,转头望来,见是一蒙面女子。 李韬晦问道:“姑娘有何指教?”霜蓝冷冷说道:“你将船老大带走了,我们如何到得渡口?”几人闻言一愣,而后便大笑起来。霜蓝不理会,继续说道:“本姑娘还有两日路程才要下船,船老大走了,你来开船么?” 几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李韬晦笑道:“姑娘说的好笑,没有了船老大,你下船便是,再要婆婆妈妈,别怪大爷不客气了。” 呼延琼见状,忙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对不住各位朋友了!”言罢,深深一躬。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直言恍然悟 双蓝笑了笑,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的,难道就凭这三脚猫的功夫么?”言罢,不待他答话,忽然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迹,刹那间人影又是一闪,霜蓝已站在当地,笑盈盈的看着李韬晦,同时“当当当”声作响。 此时,呼延琼三人绳索已被解开,山顶帮那五人尽皆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传来的当当声,便是几人兵刃落地的声音。 场上众人见了,尽皆骇然,没想到这女子轻功如此厉害,呼延琼更是惊喜不已,而李韬晦则脸如纸灰,怔怔的愣在当地。 “如何?” 李韬晦满脸通红,眼看大事将成,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自不甘心,忽然双臂陡动,疾速挥出两刀,凌厉无比。霜蓝不闪不避,待刀近前,倏地长剑疾出,只听的“嗤嗤”作响,原来他手中单刀被斩成五六截,掉落在地。 霜蓝未料到这把剑如此锋利,忍不住微微一笑,李韬晦大惊失色,沉声说了句“走”,便一声不吭的走向渔船,另外几人互相搀着跟上。经过呼延琼身旁时,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呼延琼见状,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姓李的,有话就说!” 李韬晦停下脚步,冷冷道:“呼延琼,这次算你走运,白费了我一番心思,但你可知为何泰山帮会一败涂地?”言罢,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神色。 呼延琼闻言,心中一沉,肃然道:“实不相瞒,在下想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我泰山帮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有些暗道连我也不知,没想到他石雄鹰竟然知道,真是怪了!” “哈哈哈,呼延琼,你也是一帮之主,此时还不明白?那暗道如此隐秘,石帮主又怎会知悉?除了你泰山帮帮主,还有谁能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呼延琼吃了一惊,忍不住叫了出来。 “呵呵!呼延帮主,好自为之,告辞!”说着跳进了渔船,径直离去。呼延琼想了片刻,猛然一惊,登时震怒不已,心中骂道:“原来是他,这个卑鄙小人!” 众人见李韬晦等人离去,忍不住大声喝彩,呼延琼走到霜蓝身前,躬身一拜,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呼延琼感激不尽!”言罢,他身后二人也跟着拜了下去。 霜蓝见状,忙道:“呼延帮主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还是先给两位疗伤要紧!”呼延琼点了点头,忙将船上乘客安抚一番,然后带着二人前去治伤。 到了旁晚时分,霜蓝吃过饭,坐在船头欣赏月色,想起了种种经历,直如梦幻一般。忽想起冷一枫来,不禁嗟叹不已,还有那姓木的,不知这小子此刻身在何处。想到梅成林及自己身世之时,忍不住长叹一声。 这时,身后忽然有人说道:“如此月色,姑娘为何叹气?”霜蓝闻言,转过身来,发现是呼延琼,便道:“不知是该称呼延帮主,还是船老大?”呼延琼笑道:“还是叫船老大吧,我已不是什么帮主了,唉。” 霜蓝不禁好奇,忍不住问道:“适才听那李韬晦所言,你乃是泰山帮帮主?” “正是,现在想来,皆怪我太大意了,否则也不会落得今日之境地!不过,好歹知道了其中原委,也不枉这数月奔波躲藏之苦了...” 霜蓝见他极为伤感,一时不知如何搭话。 过了一会儿,呼延琼忽道:“姑娘轻功绝妙,剑法高超,实属罕见,不知是哪派弟子?”霜蓝笑道:“实不相瞒,我并非出自哪一派,只是自幼跟恩师习武。” “不知姑娘尊师是...” “家师一向隐居,早已不涉足江湖,是以不便相告,还请见谅。” 呼延琼笑道:“不敢!想必尊师不是武林前辈,也是江湖名宿,倒令在下神往了!对了,方才姑娘所用长剑,削铁如泥,乃是罕见神器,可否一观?”霜蓝道:“自然可以,稍等片刻。”言罢,走回房间,将那柄剑取了出来。 呼延琼接过,从剑首、剑柄至剑身、剑刃看了一遍,不住的称赞,忽然惊道:“啊,竟然是‘子离剑’,没想到十年之后又重现江湖!”霜蓝见此情景,忍不住问道:“这把剑叫作‘子离剑’吗,怎地起了这样的名字?” 呼延琼又仔细端详一番,忽而起身,说道:“姑娘请看,这里有两个小字。”说着用手指了指。霜蓝顺着看去,果然隐隐约约看到“子离”二字,不禁疑惑,说道:“这‘子离剑’有何故事,还请呼延帮主相告!” 呼延琼闻言,神情稍变,似有难言之隐,霜蓝见了,又道:“呼延帮主若有顾虑,不说也罢,我只是好奇罢了。” “姑娘说哪里话!我等的性命,皆是姑娘所救,这点陈年往事能有什么顾虑?”言罢,便将一件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这把‘子离剑’的主人叫作陆子离,乃是当今崆峒派掌派谷子聂的师弟,这把剑本来并非陆子离所有,其由来要追溯到十年前武林发生的一件大事。 当年,青云帮悄然进攻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崆峒派乃六大门派之一,自然不可避免,带头挑战崆峒派的,是青云帮的一位堂主,叫作莫不是,‘子离剑’最初便是他的。此人剑法高超,凌厉无比,崆峒派多位高手皆败下阵来,当时谷子聂恰好不在山中,陆子离便挺剑上场,以四十八式“夺命追魂剑”对敌,两人皆是剑法高手,各自施展本领,直过了三百余招还不分胜负。 两人剑法造诣颇高,各自佩服对方剑法了得,不禁惺惺相惜,但青云帮那位堂主的剑是把宝剑,削铁如泥,陆子离稍有不慎,手中长剑被他削断,此刻若那堂主继续进招,陆子离非死即伤。但那位堂主并未趁人之危,而是让他取了剑再战,两人又拆了五十余招,那位堂主故意卖了个破绽,被陆子离刺中小腹。 陆子离感念其方才不伤之恩,亦未杀他,欲放他们下山而去,但崆峒派的人大多不同意,说他们伤了崆峒派许多人,不能轻易放走,没想到陆子离一再坚持,余人才未敢多言。那堂主临走之时,将那把剑送给了陆子离,以表英雄相惜之情。 没想到,等谷子聂回山之后,那些人纷纷前去告状,说陆子离放虎归山,为崆峒派埋下祸患,那些人必定会卷土重来,要请求掌派重处陆子离。那谷子聂执掌崆峒派以来,向来治教严格,此时权衡利弊,便按照崆峒派派规,忍痛将陆子离逐出崆峒派。那些人原本只想出一口恶气,处罚一下陆子离即可,未料掌派竟将他逐出山门,当即便去求情,但掌派既然发话,便无法更改。 从此以后,陆子离便离开崆峒派,下山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别来君尚好 陆子离下山之前,那些告状的人知道闯了大祸,便前来向他认错,陆子离本就心胸豁达,言说自己不怪他们,希望他们好生习武,守护崆峒派。下山之后,陆子离便决意行侠仗义,于是一人一剑四海为家,以了却此生。 再说那堂主回到青云帮之后,因办事不利被帮主狠狠教训了一顿,但并未责罚,让其暂回堂中养伤。但当时的左右二使心怀鬼胎,早就觊觎堂主之位,便又偷偷返回帮中,将当日情形禀告了帮主。帮主登时大怒,当即派人前去责问,没想到那堂主竟然直言回答,说陆子离是英雄好汉,不忍杀之!帮主知悉之后,盛怒不已,表面暂且安抚,暗地里已决意杀了堂主。 那堂主也是聪明之人,思量再三以后,遂萌生退意。可是,但凡踏入这青云帮容易,想要退出却比登天还难,除非死了... 那堂主岂会不知此节,心想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博!便鼓动堂中兄弟,随他一起反出青云帮。起初,众人皆惧,在他再三劝说之下,才敢答应。待杀他之人赶到时,当即动手,先发制人,眼看就要成功,没想到一部分人临阵倒戈,那堂主渐处险境。随着兄弟一个个被杀,最后只剩他一人,当时他已发狂,拼了最后一丝气力,逃了出去,至于是生是死,谁也不知... 后来,有传闻说,那堂主虽然逃了出去,最终还是被杀了。而陆子离听闻了那堂主死讯,痛心不已,便将那把剑叫作‘子离剑’,并刺上‘子离’两字,以纪念他,从此江湖上便没了陆子离的踪影。直到三年前,有传闻说,陆子离死在了青云帮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子离剑’也不见去向。 “不想这把宝剑竟到了姑娘手中,实在可喜,不知姑娘从何人手中得到?”呼延琼说完此事,不由得问了一句。 霜蓝没想到这把剑还有此等经历,不禁暗暗称奇,笑道:“说来不值一提,呼延帮主可记得数日前在马良镇之时?” “自然记得,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没到镇上,只在船上待了一天...” 霜蓝闻言,便将马良镇上剑铺之事说了一遍,呼延琼听罢,忍不住大笑,过了片刻,说道:“不想姑娘际遇非凡,若非你慧眼识珠,不知这‘子离剑’还要隐没多久,看来,陆子离所说的‘有缘人’便是你了,姑娘剑法高超,此剑非你莫属!” “想那陆子离是崆峒派掌派的师弟,武功定然不凡,当年执此剑行走江湖,是何等的气魄,令我辈向往!” “哈哈,没想到姑娘女儿之身,倒有一颗侠义心肠,还真是少见...” “呼延帮主见笑了,不过我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青云帮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方才呼延帮主所言青云帮挑战崆峒派以及那堂主反出青云帮之事,是道听途说,还是...”霜蓝言罢,直直的望着他。 呼延琼赧然一笑,沉思半晌,方道:“实不相瞒,当年在下便是那堂主的下属,挑战崆峒派时,我也在场...” “啊!”霜蓝忍不住惊呼一声。 “其实,自从我加入青云帮,便跟着堂主,堂主并非恶人,被逼无奈才做了那堂主。堂主死后,我侥幸逃了出来,后来隐姓埋名,又加入了泰山帮,坐上了帮主之位,再后来...”呼延琼说到此处,忽然停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霜蓝见他说道关键时处,忽而停住,忍不住问道:“再后来怎么样了,那山顶帮是怎么回事儿?” “哈哈,姑娘的好奇心当真不一般!也罢,此事藏在心中许久,说出来倒痛快了...” “后来,我当上了泰山帮的帮主,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这泰山帮乃是山东绿林会下属帮派,我们干的乃是绿林的行当,便是打家劫舍...”呼延琼苦笑说道。 “看呼延帮主为人,不像是打家劫舍的主,想必多半是劫富济贫罢!”语气之中并无一点小看之意。 呼延琼闻言,心中感激,喜道:“姑娘不愧是高人弟子,谈吐风貌令在下佩服不已,呵呵!” “哎呀,那后来怎样?”霜蓝忍不住催道。 呼延琼心中好笑,继续说道:“当初在青云帮,杀人放火、打家劫舍那是常有的事,接任了帮主之位后,便整顿了泰山帮,我们只劫富济贫,不再滥杀无辜...” “那岂不是更好?” “绿林会下属有众多帮派,唯有泰山帮格格不同,必然引起其他帮派不满,其中当属山顶帮,帮主叫作石雄鹰,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一向将我当作眼中钉。” “为何?” “两派皆在同一座山上,泰山帮在山腰,地势险峻,山顶帮在山脚,一直想占据泰山帮,是以想法设法要除掉我。但因忌惮我的武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后来攻打了几次,皆是无功而返。此后一直过了数年,皆相安无事,直到我冷兄弟出现...” 霜蓝闻言一愣,以为听错了,问道:“甚么冷兄弟?”呼延琼自知失言,忙道:“呵呵,没甚么冷兄弟,我说的是木兄弟?”霜蓝当即一笑,不再追问。 “我那木兄弟貌似与姑娘一般年岁,但武功颇为了得,我二人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我在他手下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呼延琼甚是兴奋,把与冷一枫相识之事说了一遍,直滔滔不绝讲了半个时辰,只是将冷一枫身份之事略去不提。 霜蓝听完,沉思半晌,忽然问道:“敢问呼延帮主,你那位木兄弟可是叫作木风?” 呼延琼闻言,不禁一愣,疑惑说道:“正是,莫非姑娘识得木兄弟?”霜蓝闻言,会心一笑,片刻方笑道:“实不相瞒,我与那姓木的小子不但相识,还、还交手了数次!” “啊,那姑娘可知他现在何处?”呼延琼忍不住问道,显得甚是急切。 霜蓝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但与他相识,还、还不止一次交过手,但最后一次交手之后,距今数月,从未再见...”呼延琼闻言,颇感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怎地与我木兄弟动起手了?我木兄弟为人正直,行侠仗义,你二人...” 霜蓝不想牵扯梅成林,便不欲实言相告,当即说道:“呵呵,我与他亦、亦是不打不相识,与呼延帮主无二...” 呼延琼见她言语闪烁,吞吞吐吐,知她有意隐瞒,再看她年龄与冷一枫相仿,心中一亮,寻思:“莫非这姑娘喜欢上我木兄弟了,如此倒也般配,郎才女貌,好!” 想到此处,忍不住微微一笑。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百转千回路 霜蓝见状,不解问道:“呼延帮主,你、你为何发笑?”呼延琼倒似没听到一般,心想:“这二人定然闹了矛盾,赌气之下便分开了,此刻指不定急成什么了,哈哈哈!”最后三声竟没忍住,笑了出来。 霜蓝见了,愈发不解,正欲追问,这时,呼延琼说道:“这个、这个,没什么,在下忽然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呵呵...” 霜蓝见状,心道:“此人好生奇怪,无缘无故发笑,真是莫名其妙!”忽然心中一震,寻思:“看呼延琼神色,定然有事瞒着我,方才他明明说的是‘冷兄弟’,怎地又改口说是木兄弟?”又想起木风处处与梅成林为难,数次要置他于死地,而且木风多次提到了仁义庄的事,心中猛然一惊:“莫非这木风便是冷一枫,当初跳崖之后并未死去,反而习得一身武功,便回来复仇?这、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呼延琼见她神色不定,若有所思,忍不住轻声说道:“姑娘,你怎么了?”霜蓝闻言,故作镇定,当即笑道:“没事,本姑娘想起了一些不好笑的事...”呼延琼听了,尴尬笑了笑,忽然又道:“敢问姑娘此去武昌有何要事,莫非是寻木兄弟?” 霜蓝怎么知他心中所想?不解此问何意,答道:“我寻他作甚?我此去湖南岳阳,游山玩水是也,呼延帮主身份已露,此去何处?” “此后只能浪迹天涯了,不过还得继续作这船老大,将众位乘客安全送达,哈哈哈!”虽然如此说,但心中想的是寻找梅成林的下落,暂去福建震威镖局走一遭。 霜蓝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船行了两日,便到了武昌渡口,霜蓝下了船便要离去,呼延琼忽然说道:“姑娘武功高强,但孤身一人,也须小心提防!若再见到我那木兄弟,千万不可再交手,烦劳转告他,我一切安好。” 霜蓝苦笑一番,说道:“多谢呼延帮主,我...” 还未说完,呼延琼便叫道:“姑娘别一句一个‘呼延帮主’叫了,你与我那木兄弟年纪相仿,他称呼我为大哥,你也如此称呼罢,如何?”言罢,微笑的看着她。 霜蓝不知他为何总是提起木风来,但见他此言,不忍推辞,便道:“好...呼延大哥...” “哈哈,还不知姑娘尊姓?” “我...我姓霜。” “好,霜姑娘,待我见了那木兄弟,让他去湖南寻你,哈哈哈,后会有期!”言罢,开船而去。 霜蓝听了,更是云里雾里,不知他所言何意,蓦地恍然大悟,双颊微红,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想到冷一枫或许没死,欣喜不已,但想到梅成林时,又闷闷不乐起来。 霜蓝上岸之后,在市镇胡乱吃了些东西,心想女子行走江湖甚是不便,就买了套男子装束换上,想到一路坐船甚是无趣,又买了坐骑,直奔岳阳而去。不想中途碰到一帮强盗行凶,便出手料理了,后来走错了路经,又耽搁了五六日,这样算来,已比原定时间晚了一日。 这一日,霜蓝刚奔到连云山脚下,忽然人影晃动,两个黑衣人从道旁蹿出,拦在当路,一人手执长鞭,另一人手执单刀,其中手执长鞭那人叫道:“前路不通,请回罢!” 霜蓝见状,想了片刻便即明白,两人是有意拦截玄空门的救兵,心想他们此次势在必得,当即喝道:“闪开!”言罢,提起马鞭向两人抽去。 那手执长鞭之人见了,冷笑一声,竟不闪避,右臂倏地挥出,长鞭向她卷来,只听“啪”的一声,双鞭相交,而那人长鞭颇长,只见转了一个半圆,鞭头自行向她肩头点去,鞭头上是一柄明晃晃的短刃,可见用心恶毒。 霜蓝见了,矮身右侧避让,便在此时,另一人已挥刀砍来,她陡然起身,从二人头顶跃过,看也不看,手中马鞭疾挥两下。 只听“啪啪”两声脆响,两人肩头各中了一鞭,隐隐生疼,转身向她攻来。霜蓝不待两人近前,身影晃动,“啪啪”又是两声传来,两人大腿又各中一鞭,不由得向前跌去,随即侧身而起,在两人后背各踹了一脚,翻身跃到了马背。 那二人向前跌了数步,竟未倒下,不禁又惊又怒,大叫着抢了上来,一人长鞭先至,霜蓝左手疾出,一把拉住鞭身,那人用力回抽,可愣是半点不动。另一人见状,刷刷刷劈出三刀,劲力不弱,霜蓝右手一扬,马鞭向他手腕卷去,只听“当”的一声,那人单刀脱手。 霜蓝用力一挥,单刀被马鞭带的飞了起来,她右手疾出,一把抓住刀柄,劲力甩出,“嗤”的一声,那人右腿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登时鲜血迸流。 这时,执鞭那人已累的满脸通红,却还在尽力回夺,霜蓝怒气陡起,手上发力,连人带鞭给扯了过来,马鞭猛的向他双手抽去。那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松开了手,向后退去。霜蓝不意与两人纠缠,当下双腿一夹,拍马绝尘而去。 刚驰了大约五里,不料前方山路被一颗碗口粗的树干挡着,当中两个黑衣人持钢杖而立,两人见是一少年,微感诧异。霜蓝见状,寻思:“这刚过了十余里,便有两处拦截,不知往前还有几处,看来玄空门处境甚是惊险,须得迅速赶往相助!” 于是大声喝道:“闪开!”说着催马一跃而起,欲从二人身前跳过。 两人见她冲了过来,微微变色,当即两边散开,横起钢杖,挡在马前。霜蓝自不理会,待到近前,忽而俯身,双手抓住两柄钢杖,劲力到处,那两人如何承受的住?只听“嘭”的一声,两人被震倒在地,面无血色,实是骇怕至极。她手不容情,将两柄钢杖猛的掷出,只听得“啊啊”几声惨叫,两个黑衣人被钢杖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在地下。 霜蓝料理了两人之后,快马加鞭,沿着山路上行,所幸一路再未碰到黑衣人,一直到了玄空门外,才见有十多个黑衣人把守山门。此地距离玄空门尚有五里有余,上山之路只有这一条,是必经之路。 “让开,否则本大侠就不客气了!”霜蓝忍不住斥了一声。 黑衣人见状,仿若没听到一般,齐刷刷拔出了兵刃。霜蓝也不多言,飞身而起,抽出腰间“子离剑”,向众人扫去。黑衣人见他孤身一人,根本没放在眼里,见他飞身扑来,只是举起兵刃,轻飘飘向上挥去,没想到刚到中途,就听“当当当”一阵乱响,各人手中兵刃已变成了无数碎片,掉落在地。 黑衣人见状,大骇不已,不由得怔在当地!霜蓝也是暗暗心惊,忍不住赞道:“果然是把宝剑!” 当即不待黑衣人有任何反应,展开身形,疾出数掌,“砰砰砰”响了几下,随之传来“啊啊”的几声惨呼,黑衣人已被打伤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久望寻征途 霜蓝弃了马,展开轻功,向山上奔去,过不多时,便到了院内,只见三清大殿外围满了黑衣人,又听得殿内拳脚声响,知是打了起来,于是舞动“子离剑”,纵身向黑衣人冲去。只见青光闪闪,寒气逼人,所到之处,嗤嗤作响,不知是剑气之声,还是削皮割肉之声! 纵使霜蓝武功高强,剑法精妙,但黑衣人实在太多,忽然她眼前一亮,宝剑回鞘,俯身一掌,将一石块拍碎,而后双手抓起碎石,一把挥出,只听的惨叫不断,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殿外此番惨叫,吴天泽早已听到,是以派两人出去查看,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被霜蓝所发石子击中,暴毙而亡。霜蓝进入殿内之后,便与郑伯虞大战一场,继而取胜,但一时被吴天泽的怪异掌法惊住,来不及出招,眼看中掌,幸亏玄空道人及时出手,接下了那一掌,二人两败俱伤,吴天泽审时度势,最终决意离去,无功而返。 霜蓝在玄空门待了半日,心想:“待众人伤好之后,玄空道长定然前来感谢,到时又是一番谦虚礼让,再者,必然会问起门派、师从,既然玄空门之围已解,我离去便是了。”于是留书一封,飘然下山,她轻功卓绝,竟未被人发现。 霜蓝离了玄空门,便欲去寻冷一枫、梅成林两人,心想:“如果木风便是冷一枫,那他必定在四处寻找梅成林,只要找到了其中一人便可,梅成林数月前躲在了山顶帮,不知是否还在?”她寻思片刻,决意先找到梅成林,于是半道抢了一匹马,奔赴泰安府不提。 且说奚凌然在玄空门待了半个月,伤势已好了大半,因担心冷一枫安危,急欲告辞下山,玄空道人一再挽留,奚凌然无奈之下,便将冷一枫之事草草说了一遍。玄空道人听他说完,忙道:“如此大事,贤侄何不早说?事关重大,你即刻出发吧,清儒、清羽,你二人随你奚师兄同去,助他一臂之力!” “是,师父。” 奚凌然闻言,忙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玄空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若两位师弟与我同去,再有歹人来犯,势必捉襟见肘,再说一个小小的白无极,我尚能应付得了,前辈放心便是。”玄空道人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径直将他送到山下。 奚凌然一路不敢有半点耽搁,回到中原之后,直奔到山上木屋,却发现空无一人,见“天山积雪”似乎许久无人照料,不禁担忧起来。他耐着性子等到傍晚,仍不见冷一枫归来,隐隐感到不妙。思前想后,排除了各种情形,觉得最可能的便是冷一枫被白无极擒住,关了起来,于是略微打理了下“天山积雪”,便展开轻功,向展峰堂奔去。 说来也巧,奚凌然前脚刚走,冷一枫与燕楚二人后脚便至,只因奚凌然走的后山,二人走的前山,是以三人不曾碰面。 冷一枫沉思片刻之后,似乎想到了甚么,猛然一惊,大叫道:“不好!燕前辈,你且在此处,晚辈需要下山一趟!”燕楚不解,忙问端的。 “那前辈见我不在此处,又见‘天山积雪’多日未曾浇水,多半会认为我去了‘展峰堂’,并且被擒住了,说不定他此时已经与白无极打了起来!”冷一枫着急说道。 燕楚闻言说道:“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却只是猜测,若冒然前去,只怕会中了诡计。” 冷一枫略一沉思,来不及多想,便决定去展峰堂一探究竟,燕楚本想一起去,被他婉言劝住,只听他说道:“请前辈暂且留在此处,帮晚辈照料这两颗珠花,我担心白无极会找到此处,若因此失了这‘天山积雪’,我可没法向那位前辈交代!” 燕楚知他是婉言相劝,于是说道:“好,我听你的便是,不过你要多加小心,只须探听虚实即刻,不必交手!” “晚辈知道了!”最后三字刚出,他已纵身飞去,片刻间消失在夜色中。 奚凌然展开轻功,奔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展峰堂院外,进入院中以后,发现果然如冷一枫所说,小路错综复杂,皆是一般模样,好在他已知其中机关,轻易的穿过小路。他一路摸来,连一个人影都不见,不禁满腹狐疑,心道:“偌大的展峰堂竟然一个守卫没有?” 奚凌然不及多想,又过了几道门,直奔展峰堂大堂而去,忽而飞身上了屋顶,揭开两片瓦,向下看了看,空无一人。他又四下望去,整座小院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显得极是阴森。 这时,忽然发现大堂后边还有一个小院,纵身跃下,查看了几个房间,皆一无所获,见对面一间房颇为华贵,便轻轻摸了进去,发现里边摆设奢华,心道:“看此摆设,多半便是白无极的房间了,不知他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奚凌然当即矮身俯了下去,心想此人脚步空虚,顿顿有声,似乎无半点武功,只听“吱呀”一声,那人推门而入。 “堂主好生歇息,小的告退。” “嗯,下去吧!” 奚凌然闻言一惊,心道果然是白无极,登时屏住呼吸,凝气于掌,蓄势待发。 白无极似乎没有半点察觉,走到桌旁,奋笔疾书,口中还念念有词,只听他说道:“古来英雄皆寂寞,唯有我来爱美人儿,好诗好诗,哈哈哈!” 奚凌然闻言,不禁一愣,觉得此人声音有异,并不是白无极,倏地起身,随之一掌向他胸口拍去。白无极见状,吃了一惊,登时愣在当地,手中毛笔“啪”的一声掉落,溅的满身黑墨。 奚凌然见他竟不闪避,忽而中途变招,一把抓住他肩膀,犹如铁钳一般,那人立时痛的惨叫起来,奚凌然出手如风,点了他哑穴,慢慢松开了手,轻声道:“再叫一声,一掌劈了你!” “白无极”闻言,惊恐的点了点头,奚凌然解了他哑穴,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会跟白无极一般模样?”“白无极”哆哆嗦嗦答道:“在下、在下正是白、白无极,我...” “住口,再敢胡说半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快说!” 那人神色陡变,忽然苦着脸说道:“这位大侠,实不相瞒,小人的确不是白无极,这都是堂主安排的,我...” “白无极在哪,怎地这院中无人?” “似乎有急事出去了,这堂中兄弟皆被派了出去...” 奚凌然疑惑不解,又道:“去了哪里,如实说来!” “小的当真不知,我对这堂中之事知之甚少,就算让我出面,也是沈归、薛去二人安排事情...” 奚凌然不禁苦笑,心想这白无极走的甚么棋,弄了这么一个替身在此?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木风的人...” “啊!”那人忍不住叫了一声,神色甚是惊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意陷囹圄 奚凌然见状,疾忙问道:“怎么,你见过他?他现在何处?”那人摇了摇头,答道:“小人如果见了他,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嗯?此话怎讲?” “唉,我也是听堂中兄弟说的,听说此人武功高强,堂主前两个替身都死于他手。”言罢,又叹了口气,似乎自己性命堪忧。 “木风此刻在展峰堂么?” “早就逃出去了,听说是跟堂主的师父一起逃走的...” “他们何时候逃走的?甚么白无极的师父?”奚凌然被他说懵了,忍不住问道。 那人此刻竟无惧意,不紧不慢说道:“听说木风跟那妇人两日前便从囚室逃了出去,堂主派了许多人去后山拦截,但却无功而返。” “白无极的师父是个女的?”奚凌然不解说道。 “听说是...” 奚凌然听罢,更加疑惑,心想:“按时间算来,冷一枫该是回到了木屋处,为何不见他人?既然他已逃了出去,我也无须留在此地。”正欲离去,忽又问道:“你这般模样,是易容了?”那人当即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奚凌然却未看到。 “念你只是个替身,没有作恶,今日便饶了你!”言罢,伸手了点了他穴道,又补了一记哑穴,随之推门而出,可没想到不知何时,门外站满了黑衣人,一排弓箭手对准了他! 奚凌然暗暗吃惊,忽而退到屋内,转身望着“白无极”,却发现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随即又表现出惊恐的神色,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还是被奚凌然看到了。 奚凌然心中一凛,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一直在拖延时间,只等救兵到来,登时怒不可竭,于是大声道:“门外的听着,你们堂主在我手里,若敢轻举妄动,我便杀了他!” “阁下待要怎样?”门外一人叫道。 “放我离去,我便饶了你们堂主!” “好,我答应你,你出来吧。”那人又道。 奚凌然沉思片刻,解了“白无极”穴道,一把拿住他脉门,站于其后,低声道了句“老实点”,便缓缓走到门外,众人见白无极在他手上,便纷纷放下了箭。 当先两人正是史一、史二两人,当日被冷一枫拍晕之后,竟然无人发现,昏睡了几个时辰。这也怪不得别人,因二人性情多恶,平日待属下随意打骂,是以众人不敢私自进屋查看,待冷一枫被奚凌然救走之后,白无极发现未见到二人,不禁大怒,便派人去找,才发现早已着了道。 两人被白无极骂了一顿,甚觉脸上无光,此刻见奚凌然主动送上门来,欣喜不已,心想如果拿住此人,定然是个功劳,也好一雪前耻!” 史一笑道:“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展峰堂?”奚凌然不露声色,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来是为了一个人,但已知他不在此处,我与你们展峰堂素无恩怨,是以别无他求,你们当我走,我便放了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哈哈哈,阁下说的简单,把我展峰堂当作甚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是住客栈,也得先付了银子!” “你待要怎样,难道不要他的命了?”言罢,手上加劲,“白无极”登时神色陡变,极是痛苦,口中喝喝有声,却说不出半个字。 “兀那老头儿,识相的放了我们堂主!”“大胆,待会儿有你好受的!”“放了我们堂主!”众黑衣人见了,忍不住大喊。 “看到了吧,现在放了我们堂主还来得及,我保证给你个痛快的,要不然,哼哼!”史二听了半天,早已人耐不住,冷笑说道。 奚凌然厉声道:“退开,否则我一掌毙了他!”众黑衣人闻言,不自觉倒退数步,但前排的弓箭手却一动不动,奚凌然不禁微微变色。 “弓箭手准备!”史一淡淡说道。 只听咯吱声不断传来,箭已上弦,十几个弓箭手又对准了他。 其他的黑衣人见状,皆惊诧不已,但随即就明白了,原来,这些弓箭手皆是堂主亲自训练出来的,他们不顾生死,为令是从,下手毫不容情,即便是白无极也不例外。 奚凌然自然不知这些,还想着以此人为挟,逃出展峰堂。 “再说一次,束手投降罢!” 奚凌然一动不动,心想倒要看看敢不敢放箭! “放箭!” “嗖嗖嗖”一阵乱响,划破夜空,打破了这阴森小院的宁静。 奚凌然未料如此,吃了一惊,心想这帮人果然狠毒,连自己堂主性命都不顾了!于是连忙将“白无极”挡在身前,缓缓后退,只听“噗噗噗”声不停传来,十几支箭皆射中“白无极”,立时毒发身亡,随之便闻到一股腥恶之味,心道不好,这箭头竟然喂了剧毒! 奚凌然这一惊非同小可,双掌发力,将“白无极”猛的推去,接着反身飞到屋内,“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通过窗户缝隙望去,发现房间已被弓箭手团团围住,疾思脱身之策。 “啊,堂主死了!”“这可如何是好?”“杀了那人,为堂主报仇...” 这时,史一得意笑道:“哈哈,阁下躲在屋里又能如何?还是乖乖出来吧!” 半晌,无语。 “上!” 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破窗而入,奚凌然展开身形,拍出两掌,先将二人打倒,不待掌落,中途变招,一把将另外两人抓起,劲力到处,两人就直直飞出屋去,接着飞身踢出数脚,几声惨叫传来,又有三人被踢了出去。 此时,另外五人已经攻到身后,五把单刀同时劈到,奚凌然倏地向左边那人蹿去,迅捷无比,随即右手疾出,拿住他手腕,将单刀夺了下来,左掌一挥,将他拍倒,然后反手便是一刀,“当当当”数声传来,其余四人单刀皆被削为两截!他此招蕴含内力,那几人如何承受的住? 四人大骇,不禁一怔,说时迟那时快,奚凌然手腕轻抖,刀锋翻转,仗着轻功疾挥一刀,四人皆腹部中刀而亡。此时屋内尚有两人,见他如此神勇,吓的连忙倒退,刚退到门外,就传来两声惨叫,原来被外面的被弓箭手射死了。 黑衣人见他片刻间便伤了一十二人,尽皆骇然,史一、史二也不禁暗暗心惊,不知此人是何来头。 奚凌然想了一会儿,虽然一出手便将黑衣人震住,但那些弓箭手实难对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道:“箭头喂的该是鹤顶红,见血封喉,但如此拖延只会愈发被动,说不得,也只有搏上一搏了!” 于是一掌将桌子击碎,取了两片木板在手,犹如两张盾牌,深吸一口气,纵身窜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展翅欲高飞 史氏兄弟陡见人影一闪,便知不妙,叫道:“放箭!”言罢,忽而退到弓箭手身后。 话音刚落,就听“嘣嘣嘣”响个不停,十几支皆射中他手中木板,弓箭手射出以第一支箭之后,疾忙后退两步,待要上第二支箭。奚凌然见了,不及停歇片刻,飞身向前扑去,三四人被击中,纷纷向后倒去,又接连踢出四脚,正中四人小腿,“咔嚓”声响,那四人小腿骨尽皆折断,痛苦哀嚎。 这时,右边两人箭已上弦,“嗖嗖”向他射来,奚凌然右手一扬,将手中木片劲力甩出,将两箭挡住,随之双掌拍去,正中那两人胸口,倒地身亡。 “嗖!”伴着一道破空之声,一支箭劲力袭来,原来是史一所发。 奚凌然见状,吃了一惊,不及多想,将另一块木板劲力掷出,“嘣”的一声,那支箭射穿木板,径直向他飞来,虽然是强弩之末,但肩头喂了剧毒,依旧甚是惊险。奚凌然疾忙侧身闪避,那肩头贴着他鼻尖划过,登时一股腥臭传来。 在此紧要关头,奚凌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见他身形晃动,展开“破空掌”掌法,闪电般挥出数掌,又疾速踢出数腿,不一会儿便将弓箭手尽数打倒在地,多半是手臂骨折,一时半会使不得箭。 史氏兄弟见状,对望一眼,一起抢了上来。奚凌然见了,心想须得生擒了二人,方可震慑余人。于是不待二人近前,飞身而起,向二人各拍出两掌。二人见他掌法厉害,不敢硬接,疾忙纵身闪避,然后便一前一后挥掌拍来,两人掌法飘忽,似乎同出一门。 过不多时,三人便拆了二十几招,奚凌然见他二人掌法虽出同路,但出掌招数不同,步法也不尽相同,又过了十几招,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史氏兄弟修炼武功叫作“阴阳玄刚掌”,是由昆仑派的“两仪剑法”演变而来,此掌法须得两人修炼,掌法招数、步法走动皆是反向,一人出左掌,另一人必定出右掌,一人向左,另一人必定向右,可谓一阴一阳,神鬼莫测。 传闻这套掌法由何必时所创,此人原是昆仑派弟子,因偷学昆仑派武学秘籍,被废了武功,赶出昆仑派。但此人无比狡诈,事先将秘籍刺在身上,是以未被发现,之后又重新修炼武功,危害武林不小,仅死在他手上的昆仑派弟子就不下三十人。后来被昆仑派掌门重伤,临死之前,将这“阴阳玄刚掌”传给了史氏兄弟。 奚凌然摸清了二人武功路数,便放下心来,这时,史一踏上一步,一掌拍来,而史二竟尔后退半步,他见所料不错,于是陡然翻身而起,向史二踢出数脚,史二见他腿法凌厉,缓步后退,这时史一已踏上数步,双掌向他后背拍落。奚凌然不待腿法使老,凌空踢出数脚,从史一头顶跃过,双脚在屋檐疾点,转身向二人扑来,一口气拍出八掌,皆是“破空掌”中的招数。 史氏兄弟起初仗着“阴阳玄刚掌”的莫测变化,犹能与奚凌然打个平手,但此时被他看出诀要,两人又被逼在一处,自然不是对手,只得一步步倒退,奚凌然八招使完,接着踢出八腿,两人暗暗叫苦,一不留神,各自被踢中一脚,登时气血翻腾。 “上!” 史二气急败坏,命令属下上前围攻,数十个黑衣人一拥而上,奚凌然不慌不乱,凝气于掌,一招招向前劈去,过不多时,地上便躺了七八个人。史氏兄弟见状,又一起抢上,左右夹攻了过来,但因黑衣人众多,二人的招数受了阻碍,倒不如先前配合默契,威力骤减。 奚凌然也看出此节,呼哨一声,径向黑衣人攻去,左出三招,右拍三下,又时而双手疾点,不一会儿,黑衣人便倒的倒,立的立,只剩下史氏兄弟与五六个黑衣人。奚凌然仍不停手,闪避史氏兄弟的来招,劲力向五六个黑衣人攻击,但那几人也是硬手,尚能支持片刻。 此时,奚凌然与众人已斗了半个时辰,颇费气力,并且受伤痊愈不久,出招渐渐有些吃力,心道:“须得尽快解决二人,否则再有黑衣人支援,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想到此处,暗运真气,使出十成功力,实是非同小可! 史氏兄弟见了,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老儿越战越勇,掌法比先前更加凌厉,登时掌法大乱,惊的一身冷汗,好在此时他全力进攻那五人,挡下了多半的招数。 只听砰砰作响,其中两人背后中掌,趴到在地,奚凌然翻身而起,双掌齐出,虚晃数下,向史氏兄弟拍去,二人见状,疾忙倒退。不料他这几招乃是虚招,意在将两人吓退,然后不待使完,忽而转身,向另外二人拍去,那两人闪避不及,只得出掌相迎,只听“啪啪”两声,被他掌力震得吐血倒地。 这时,最后一个黑衣人见状,愣了一下,竟尔拔腿便然,奚凌然微微一笑,不去理会,身影一晃,已向史氏兄弟奔来。二人见那人逃去,心中暗骂不已,见奚凌然又攻了过来,忙出掌相迎。 不一会儿,三人又过了二十余招,但史氏兄弟心中叫苦不迭,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奚凌然猛喝一声,双掌向二人胸口拍去,威风凛凛,二人闪避不开,疾忙运气抵御。 “砰”的一声,四掌相对,史氏兄弟被震退数步,胸口登时气血不顺,而奚凌然只是身子一晃,他不待二人站稳,又踏上两步,双掌挥出,二人忽而左右分开,向两边跳开,虽然狼狈不已,好歹避开了这一招。 奚凌然不禁莞尔,纵身向史一劈去,史二随即向他后背袭去,掌风呼呼,显然使出全部功力。 此刻场上只剩三人,史氏兄弟虽然不敌,但二人配合起来,尚能支撑片刻,奚凌然急于离去,不想与二人继续纠缠,全力向史一攻去,史一招架不住,不停的倒退。但奚凌然后背便露出了破绽,史二见了,疾忙抢上,双掌劲力挥出,正中他后背! “砰”的一声,奚凌然后背衣衫被其掌力震碎一片,随风飘散,但见史二的身子如纸鸢般向后飞去,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原来,这是奚凌然故意卖的破绽,待见史二中计,便凝气于被,承受了这一招,史二虽然全力拍出,但岂是奚凌然功力可比? 史一见状,大吃一惊,以为史二死了,疯也似的向奚凌然攻来,掌法已无章法可寻,凌乱不堪,奚凌然轻松避过,一掌拍出,史一闪疾忙侧身,但闪避不过,肩头中了一掌,向后退去,他还未站稳,又见奚凌然一掌拍来,知道躲不过去,心想兄弟已死,自己也随之去吧,于是闭目待死。 奚凌然见他停手,便不愿伤他,正欲撤掌,忽听背后掌声袭来,凌厉强劲,登时转身,双掌平平推出,接下了来招。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恰如时节雨 两人双掌相对,只听“砰”的一声,身子皆是一晃,各自退开两步,定睛一看对方,各自佩服不已。 原来,来人正是薛去,他见奚凌然五六十岁,内力浑厚,不禁微微吃惊,对史氏兄弟看也不看,踏上一步,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擅闯展峰堂,又何故伤我兄弟?” “薛左使来了,这下可好了!” “哈哈,薛左使来的正好,看他如何收拾这老儿!” 奚凌然听黑衣人称呼他为“薛左使”,心想看来此人是展峰堂左使,方才对了一掌,内力不弱,想必武功也不凡,须得小心谨慎。 于是笑道:“原来是薛左使,久仰久仰,实不相瞒,在下前来是为了一个人,叫作木风...” 薛去闻言,心中一凛,心道不知此人与木风是何关系,武功竟也这般高强? “不过,到了贵帮之后,方知他已经离去,是以便要告辞,不想这两位却执意相留,在下为了保命,迫不得已才出手的,实在别无他意。”说着指了指史氏兄弟。 “呵呵,阁下所言不差,木少侠确实来过,并且在此逗留了几日,不过后来却不辞而别,不知阁下与他是何关系?” 奚凌然淡淡说道:“朋友而已,忘年之交!” “只怕未必吧?”薛去冷冷说道,嘴角露出一丝狡黠。 “薛左使意欲何为?” “阁下打伤我这么多兄弟,不留一句话就走,恐怕不合适吧,好歹也要露一两手真功夫来,不然兄弟颜面何在?” 奚凌然闻言,知道难免交手,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领教展峰堂左使高招!”言罢身形一晃,正欲出手,这时,一队黑衣人忽然跑过来,将众人围了起来,又是十几个弓箭手! 奚凌然见了,不禁吃惊,心想强敌当前,又有这些弓箭手围着,只怕今日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薛去冷笑一声,飞身一掌拍来,奚凌然不知他武功底细,闪在一边,待他近身,飞起一脚当胸踢去。薛去双掌疾收,内旋向下,照着他小腿拍去,拳腿相交,砰砰作响,双掌忽而弹开。 薛去双脚发力,不退反进,双掌向他胸口推去,劲力不凡,奚凌然暗喝一声,踏上半步,也是双掌齐出,迎了上去,这一拒一迎,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皆是身子一晃,便即退开。 奚凌然暗暗吃惊,心想这展峰堂怎地如此多的高手? 薛去与他对了一掌,不由得心头一震,察觉到他重伤未愈,且内力似乎与木风颇为相似,不禁微微变色,便道:“阁下内力浑厚,薛去佩服,若非你重伤未愈,这会儿我已输了,但此刻情形又不同了,我展峰堂要留住阁下了,哈哈哈!” 奚凌然与他过了三十余招,见他武功虽然招式平平,但威力甚大,似乎是内家一类的功夫,知他所言不差,心想若自己未受伤,尚能胜他,此时却不能了,不由得沉思不语。薛去见状,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立在当地,直把奚凌然当成了阶下之囚。 没想到,正在这时,奚凌然突然起身,双掌向他袭来,一口气拍出一十二掌,不待掌落,又一口气踢出一十二腿,掌影飘飘,腿影重重,直把众人看的惊呼不断! 薛去心中骇然,料想他这是舍命一搏,非同小可,不禁精神一振,展开“烈火掌”法,凝神接下。奚凌然出手迅捷,薛去虽然掌力强劲,但掌法注重沉稳,出掌缓了半分,是以守多攻少。 再者,奚凌然掌法、腿法中虚招不断,搞的他措手不及,一不留神,肩头便露出了破绽。 奚凌然见了,岂能错失良机? 只见他斜身侧翻,右掌向薛去左肩疾拍,掌力凌厉,那薛去双脚陡动,向后撤了半步,刚好避过,虽然如此,犹被他掌力扫到,隐隐生疼。奚凌然不及多想,右掌忽变为爪,朝他肩膀抓落,薛去右肩一沉,同时左掌向他小臂拍落。奚凌然一抓落空,当即回旋侧踢,正中薛去左掌,直把他踢的退开数步。 奚凌然淡淡一笑,忽然身影一晃,双掌再又袭来,薛去见状,又惊又怒,心道:“我堂堂展峰堂左使,竟然被此人再三戏耍,颜面何在?” 于是后退两步,暗暗凝聚真气,奚凌然每拍一掌,他便倒退一步,如此退开了两丈有余,待奚凌然欺到身前,猛的双掌齐出,当胸拍去,呼呼作响! 奚凌然见状,不禁骇然,笑容立时僵住,好在他虽惊不乱,知道此招厉害,是以不敢硬接,右掌中途变招,向他左臂曲池穴点去,随即侧身旋转,闪避开去。薛去见他右右手点来,左掌也随之变招,向他手腕拿去,没想到奚凌然这招乃是虚招,点出之后,便旋身避开。 薛去踏上一步,一掌接着一掌劈来,劲力非凡,他每劈出一掌,便踏上一步,倒逼的奚凌然不住倒退,接连退了二十步! 薛去毕生修炼这“烈火掌”,修为不同凡响,一共就二十五招,此刻已使出了二十招,心想他若还不接招,等剩余的五招使完,劲力已不如先前,暗暗着急起来,但此刻已成骑虎之势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掌掌拍出。 奚凌然便是察觉他掌力浑厚,是以迟迟不出手化解,待见他神色阴晴不定,知时机已到,忽而气沉丹田,双掌挥出,薛去虽有些焦急,但眼观六路,见他双臂抖动,忙运真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掌相对,各自催动内力,比拼起来,二人已使出全力,劲力到处,噼里啪啦作响,这一番比拼下来,不是两败俱伤,便是两者俱亡! 过不多时,两人气力渐弱,真气凝滞,尽刻皆懊悔不已。 奚凌然心想:“若未比拼内力,或许能伺机逃走,但以此情形,只怕是逃不掉了。”而薛去只觉对方内力浑厚,如潮水般涌来,若此刻撤去掌力,五脏六腑当即重伤,若继续对峙下去,势必力竭而亡。可二人皆知,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得继续比拼下去。 旁人武功低微,无一人敢上前拆解,眼看两人即将毙命于此,也只有暗暗着急,而那十几个弓箭手,也早已放下了箭。 在这紧要关头,忽见一个人影飞身而至,那人双臂微展,左手拿住奚凌然手腕,稍一发力,右手在薛去臂弯一推,两人右掌登时错开,尽皆滑落在他身上! 奚凌然、薛去皆是武林高手,见此情景,便知来人倚仗自身内力,将掌力承受下来,由此,二人疾忙撤了左掌,但两人内力通过右掌向那人涌去。过了片刻,只觉那人内力雄浑无比,直将二人真气催回,忽而又化为乌有,同时两人身体各是一震,退开数步方止。两人不由得一愣,而后运气调息,发现体内真气虽然微弱,但并未受伤,才知被来人救了性命。 两人定睛看去,忍不住发出了“啊”的一声,奚凌然乃是惊喜之心,而薛去却是惊骇之情!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英雄自相惜 原来,此人正是冷一枫! 话说他自山上木屋奔出,片刻不敢延缓,一口气奔到了展峰堂,可没想到,刚到大院外,便见一排弓箭手黑将大门守的死死的,心道:“看此情形,展峰堂内必然有事发生,多半是奚师伯被发现了!”想到此处,不禁着急起来,于是避开弓箭手,飞身跃进院内,刚落地还未站稳,便有五六个黑衣人走了过来。 他疾忙俯身,一动不动,待几人过去,才悄悄起身,沿着小道向内奔去。可是,刚走到一座亭台处,前方又传来了脚步声,他不及多想,飞身跃到亭台之上,后背紧贴内顶,大气也不敢喘。几人走远之后,才跳下来向前奔去,不一会儿,便到第一扇门,见有四人把守,左右各两人。 冷一枫见状,心想要到展峰堂大堂,这道门是必经之路,前番几次到来,此处皆无人把守,今日却如此森严,若奚凌然当真在此,想必处境极其凶险!于是顾不了许多,正欲出手,忽又停住,从怀中摸了一会儿,只有两枚铜币,劲力掷出,接着飞身扑去。 只听“嗖嗖”声响,前边两人应声而倒,另外两人猛然一惊,只觉眼前一闪,还未有半点反应,便胸口中招,晕了过去。冷一枫将四人一一提起,扔到了附近花丛之中,飞身跃到门梁上。 门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响动,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少时,无人回应。 这时,只听“吱呀”一声,铁门由内打开,两人走了出来,低声道:“哎,这就怪了,四人方才还在,这会儿怎地不见了?不知又到哪偷懒去了!” 话音未落,冷一枫轻轻跳下,照着两人后颈便是一掌,将其打晕,同样丢进了花丛之中,他不敢停留,展开轻功疾奔,好在之后的两道门皆无人把守,轻易进到展峰堂大堂外。 冷一枫远远望去,心中叫苦不迭,只见火把闪闪,将大堂照的灯火通明,二三十个黑衣人劲装束裹,分两排而立,后排乃是十几个弓箭手。 “莫非是在堂后小院?” 冷一枫见此处没有动静,忍不住这样想,后院更是危机四伏,到了那里真是凶多吉少了。他本不意打草惊蛇,但寻思半天,也无良策,只把赤心一横,翻身而起。 “啊,甚么人!” “放箭!” 话音未落,“嗖嗖嗖”一阵乱响,箭羽声急,尽向冷一枫飞去!他不及多想,抽出残阳剑,凌空疾踢数下,劲力向上窜去,竟有两丈余高,避开了脚下几箭,但犹有数支箭径向他面门射来。 众人只见得寒光闪闪,剑影重重,“当当当”响声不断,不一刻,十几支箭不知被削成了多少截,纷纷掉落,冷一枫长剑回鞘,倏地双脚凌空踢了数下,同时双手疾挥,抓了数支,接着劲力掷出。只听“啊啊啊”惨叫不断,黑衣人纷纷倒下,就连火把也掉了一地。 冷一枫见状大喜,低喝一声,展开身形向众人冲去,他出手如风,左手“劈风掌”,右手“破空掌”,斗到兴奋之时,又不自觉使出了“天罡神掌”的招数,一口气拍出二十余掌。黑衣人哪里抵挡的住?只片刻功夫,尽被打倒在地,惨声呼痛。 冷一枫不见沈归、薛去等人,满腹狐疑,抓起一个黑衣人,厉声问道:“白无极、沈归、薛去等人去哪了?”那人哼哼唧唧,说不来半个字,他又问了几个黑衣人,皆是闭目不语。 冷一枫见状,登时大怒,伸手轻点了那几人的大椎穴,让其疼痛两个时辰方罢。之后便穿过展峰堂,径向后院奔去,穿过两道门时,见有人把守,也不搭话,三招两式便料理了。 当赶到白无极书房外,恰好见到奚凌然与薛去比拼内力,再看两人情形,不禁大吃一惊,心道:“奚师伯的武功比薛去高了不少,怎地与他打成了平手?”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若再晚的片刻,势必两败俱伤,于是出手化解。 虽说奚凌然、薛去比拼内力许久,此时当是“强弩之末”,但两人毕竟是一流高手,依旧不可小觑。果然,冷一枫承受二人掌力时,便觉劲力异常,奚凌然的内力如潮水涌来,而薛去的内力却是一股股催来,两人内力同时袭来,自然强劲无比! 冷一枫察觉之下,便运起“天罡神掌”内力来,立时觉得体内真气充盈,再由丹田疾速流经全身百骸,继而传至周身经脉,这真气遇强则强,登时将二人内力猛的冲了回去,好在他及时收止,不然的话,只怕奚凌然与薛去登时毙命! 众人见此变故,皆惊愕不已,过了一会儿,弓箭手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箭羽上弦,对准了冷一枫、奚凌然二人!冷一枫见状,冷笑一声,双掌微展,便欲出手。 “住手!” 薛去咋见冷一枫到来,忍不住吃了一惊,当即明白前院弓箭手与守卫非死即伤了,凭借自己武功,即便不受伤,尚不能取胜,更何况此时了。众人若出手阻拦,也毫无用处,徒增伤亡,于是轻声喝住。 众人见左使发话,纷纷放下箭羽。 “多谢木少侠出手相救,薛去感激、感激不尽...”说罢,又对黑衣人说道:“任何人不准阻拦,放他们离去!” “薛左使,若、若放他们离去,只怕、只怕...” “只怕甚么?” 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极大勇气,说道:“只怕堂主那里不好交代...”言罢,缓缓低下头去。 薛去惨然一笑,或是想明白了甚么,淡淡说道:“堂主那里我自有说辞,你们休再多言!”最后四字说的慨声厉气,不怒自威。 黑衣人见状,皆不再言语。 这时,冷一枫踏上两步,近前轻声道:“薛大哥,以你的武功及为人,实乃铮铮好汉,为何偏偏与白无极、沈归之流为伍?小弟实是不解!纵算有百般缘由,这天下之大,难不成就没有你薛去的容身之地?莫非薛大哥忘了黄谷真、雷啸二人乎?”言罢,静静的望着他。 薛去闻言,猛然一惊,抬眼看了他一眼,精光四射,冷一枫见状,以为他想通了,喜道:“薛大哥,不如此时随我而去,有何不解之事,小弟定当全力相助!” 不料,薛去神情陡变,忽又变得萎靡不振,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缓缓说道:“昨日难忘却,明日不可期!多谢少侠好意,在下、在下...”说道此处,不禁停住,片刻之后,又道:“你二人尽快离去罢,如果白堂主归来,只怕又是一番缠斗!况且、况且...” 冷一枫见状,疾忙问道:“况且怎样?” “白堂主与沈归已于多时之前,便带人去了你们的落脚之地,只怕此刻燕楚已然被擒...” 二人闻言,吃了一惊,冷一枫急道:“那里极是隐秘,你们如何得知?” “当初沈归派人前去跟踪,那几人虽然被你教训一顿,假意逃去,但其实便并走远,而是悄悄躲了起来,待你们离去,又跟上去,呵呵!” 冷一枫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震,想到燕楚安危,道了声“多谢,后会有期”,便携着奚凌然飞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章 不期话相逢 两人出了展峰堂,向前奔了二里有余,便停了下来,冷一枫说道:“奚师伯,待晚辈给你疗伤!”不待他言,双掌抵在其背,运起功来。 奚凌然其实并未受伤,只是内力耗损厉害,正欲制止,忽觉一股强劲真气缓缓注入,由后背至丹田,再至全身百骸,无不受用。他觉得不可思议,心道:“数月不见,他的内力又精进不少!” 正在这时,冷一枫停了下来,问道:“师伯觉得如何?” 奚凌然稍一运气,不但真气恢复,察觉到半月前的旧伤似乎也痊愈了,笑道:“甚好!你的内力又精进不少,只这一招便将薛去等人震住,实在是可喜可贺!” 冷一枫淡淡一笑,说道:“师伯过奖了!那薛去与展峰堂旁人不同,亦算是英雄,虽然武功不及你我,但数次交手,对我还算敬重,此人加入展峰堂,想必有难言之隐罢...” 两人久别重逢,此刻又化险为夷,心中甚是欣喜,一路边走边说,详述数月来的经历。 “适才晚辈为师伯疗伤之时,发现体内旧伤未愈,莫非数日前遭遇了武功极厉害之人?” “哈哈哈,想不到你的武功已到了如此境界,老朽自愧不如啊,别说是我,纵使我师商阳子在世,如果见了你,也会赞叹不已!” 冷一枫闻言,忽觉面红耳赤,不自主的挠了挠头,笑道:“师伯过誉,我可不敢当!自从修炼了师伯传授的‘破空掌’,晚辈不但自觉内力有所增益,就连对‘劈风掌’的领悟也更深了一步,要说这功劳,皆赖师伯也。” “哦,竟有这等咄咄怪事?”奚凌然竟然颇为吃惊。 冷一枫见状,惊愕不已,忍不住问道:“师伯竟然不知?”奚凌然摇了摇头,一脸迷惘。 “晚辈妄自猜测,当年商老前辈自创了三种掌法,其内功根基必然相同,虽然每种掌法的招式及内力修炼不同,但归根结底,乃是一脉相承,若同时习了三种掌法,定然有所补益。其中缘由,师伯竟然不知,晚辈实在不解,难道商老前辈也不曾言明?” 言罢,怔怔的望着奚凌然,似在等他回应。 奚凌然听罢,沉思片刻,忽然会心一笑,说道:“你说的不错,此中关隘,恩师却未言明,但听你方才所言,我才明白!”于是将商阳子对玄空道人所言转述一遍,接着说道:“恩师身兼三种掌法,自然知道厉害,是以每人只传授了一种掌法,实是用心良苦!” 冷一枫闻言,登时拜服。 这时,奚凌然又道:“适才你问起我的伤势,老朽确实与人大战了一场,但也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 于是将云南之行粗略说了一下,冷一枫听罢,心道果然与褚燕儿有关,不觉暗暗叹了口气。接着,他又将玄空门之事详述一番,只听得冷一枫热血澎湃。 奚凌然说完这些,忽然又道:“只是那神秘少年,思来令人费解。”冷一枫忙问端的,他便将霜蓝女扮男装的事也说了一遍。 “师伯,这女子是否轻功卓绝,精通各种掌法、腿法,并且、并且似乎比晚辈还小了一两岁?”冷一枫急切问道。 奚凌然见他神情,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你识得这女子?”冷一枫双脸一红,说道:“哎,不瞒师伯,晚辈先前说的蓝衣女子便是此人!我与她交手数次,竟未讨的半分便宜,还致使梅成林逃走。并且,此人仗着绝世轻功,忽来忽去,令晚辈好生头疼。” 奚凌然听罢,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你二人缘分不浅,日后定会相见,但此人武功绝非中原一路,貌似西域一带,不过她使的一路掌法,与‘凌霄掌’倒有些相似,确实令人费解。” “啊,竟有此事?唉,不知这女子与梅成林甚么关系,屡次救他?” 奚凌然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至于她的身份,待你下次见了,寻个明白就是,但从她武功来看,若非名门正派的弟子,便是哪位隐士前辈的高徒。不过,那日我与玄空道长等人商讨了半天,也未寻得蛛丝马迹。” “玄空前辈见多识广,也犹然不知,这可真是怪了!”冷一枫说完,不禁眉头紧锁。 奚凌然思索片刻,接着说道:“适才在展峰堂,听白无极那替身所言,数日前你与白无极的师父一起逃了出,这又从何说起?” 冷一枫闻言,不禁莞尔,道:“怎么,师伯也见了白无极的替身?哈哈,此人倒是怪异,前番已被我杀了两个替身,如今又找了一个,实在...” “这个替身已被万箭穿心而死...” “这帮人实在狠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奚凌然笑道:“也怪我一时大意,竟然中了那人圈套,他故意拖延时间,以待薛去带人将我围住,是以才大战了一场,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我二人早已毙命。那白无极的师父...” 冷一枫忙道:“白无极的师父叫作燕楚,乃是女中豪侠,晚辈不幸中了白无极的诡计,被毒晕后关进了囚室,而燕前辈恰巧也关在那里,多亏她出手相救,解了晚辈中的‘白日醉’之毒。” 然后,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略说了一遍。说完以后,又补了一句:“此刻燕前辈就在木屋处落脚,师伯见了她定然欢喜,你二人正好切磋下毒术。” 奚凌然听了大喜,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师伯虽不敢自诩独步天下,但也精研毒术二十余年,自忖有些修为。不过近年来,毒术逐渐没落,善于此术者愈来愈少,实在可叹!” 冷一枫知他所言不虚,见他神情低落,便欲出言安慰,笑道:“师伯此言差矣,近处便有两位,如那位燕楚前辈,恕晚辈直言,只怕其毒术不在师伯之下!还有那白无极,虽然此人身在青云帮,但其用毒手段确实了得,毕竟名师出高徒。” “哈哈哈,说的好,日后你要好好修习我那毒经,不可荒废了!” 冷一枫闻言,当即正色答道:“师伯放心,晚辈不敢懈怠!对了,方才师伯说发现了重大线索,不知所言何事?”奚凌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不提我倒忘了,你可知围攻玄空门的黑衣人是何人?” “莫非又是青云帮?” 奚凌然点了点头,说道:“十之八九便是!这帮人自称甚么‘无名帮’,但以我来看,多半是掩人耳目,其实乃是‘清风堂’的属下。他们此次进攻玄空门绝非偶然,不知其他门派如何了,是否也受到了攻击?难不成青云帮又要有所行动了?” 说到此处,他心中不禁一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度隔山川 冷一枫闻言,沉思半晌方道:“如果这些黑衣人当真是‘清风堂’的,其幕后主使便是青云帮,只怕江湖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想那‘风雅堂’、‘展峰堂’之事,再与这‘清风堂’联系起来,青云帮此局似乎布的极大,况且青云帮号称有十二堂,如果这十二堂同时动作,不知有多少门派要遭殃了!” 奚凌然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肃然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待此间事了,再想法通知各大门派。” “师伯说的是!对了,晚辈突然想起一事,方才师伯说起怒山派,提到了与公孙啸交手的黑衣人是个书生,不知那人多大年纪,是何等模样,使的是甚么功夫?” 奚凌然闻言,想了一会儿,说道:“据公孙啸所说,那人三十五六岁,文质彬彬,拳脚功夫了得。哦,对了,他的兵刃是把铁扇子,我思来想去,也不知江湖上有哪号人物使的是铁扇子,那人似乎还懂些毒术...” 话音未落,冷一枫猛的收住身形,喜道:“师伯有所不知,此人便是鲜九生!” 奚凌然闻言,不禁一愣,当即说道:“早知如此,我在怒山派就多待些时日了,也好仔细查一查‘清风堂’的事!” 冷一枫笑道:“师伯不必如此,既然知道了此人行踪,日后不难查出。”言罢,看了看奚凌然,见他有这疲惫累,便道:“师伯,此处离木屋也就半个时辰路程,咱们不必着急,且慢行便是。” 奚凌然重伤方愈,又奔了许久,气力自然不足,听他所言,便点了点头。二人缓步前行,冷一枫将展峰堂囚室的密道之事说了出来,奚凌然暗暗称奇。 过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二人展开轻功,向山上木屋奔去,不想刚到山腰,远远就看到前方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二人吃了一惊,暗觉不妙,对视一眼,便疾奔而去。待奔到近前,发现木屋已被烧毁,满地皆是火把、箭头,却独不见了燕楚及那两颗“天山积雪”的踪迹! 二人大惊失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半晌无言。 冷一枫想到燕楚或许被害、“天山积雪”被毁,登时不知所措,终于忍耐不住,讷讷道:“师伯,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可如何是好...” 奚凌然闻言,竟不搭话,俯下身去,捡起了一枚箭头,放在鼻口闻了闻,又四下看了看,说道:“是‘展峰堂’的人,这些箭头喂有鹤顶红剧毒,我在展峰堂见过。” 冷一枫疾跨两步,接过来看了一眼,附和道:“正是,那日我与燕前辈从山上下来,也被弓箭手围攻过,燕前辈也说这箭头喂了鹤顶红之毒。” “此地没有打斗的痕迹,并且燕楚与‘天山积雪’同时失踪,想必是她预先察觉到了危险,提前携了两颗珠花躲了起来。而‘展峰堂’的人到了之后,先放了毒箭,而后再来搜查,没想到一无所获,登时恼羞成怒,才一把火将这里烧了!唉,可惜了这个地方...” 冷一枫听罢,觉得有些道理,登时会心一笑,说道:“所以这些箭羽便只剩了箭头,而那...”说到此处,猛然想起一事,登时向前跑去,停在了数丈之外,伸出手将一堆浮草一把扯开,露出了两颗幼苗。 “啊,没想到燕前辈果然成功了,哈哈哈!师伯,快来看!”冷一枫欣喜不已,疾忙向奚凌然招了招手。 奚凌然见他忽而失落,忽而欣喜,喜怒溢于言表,心道:“这少年毫无城府,与小师弟的沉稳性情天壤之别,真是怪哉!”于是应了一声,纵身奔去。 其实,奚凌然想错了。 冷一枫生于武林世家,虽然不善习武,但自幼也是无拘无束,一心想着饱读诗书,舞文弄墨。可不想,突然之间,仁义庄惨遭灭门,父母双亡,世上再无亲人。不仅如此,为了查明真相,数次被人追杀,无奈之下,被逼得跳下悬崖,了却此生。不料,天不亡他,无意间得了神功,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毅然辗转磨难,经历江湖险恶,阅尽人事沧桑,却依旧信念不衰。这时,奚凌然出现了,竟是自己的师伯,在他面前,自然无须掩藏,却是真心流露而已。此时此刻,奚凌然当然不知,但日后定然知悉,暂且不提。 奚凌然奔到近前,见是两颗幼苗,正欲询问,突然精光四射,忍不住问道:“莫非、莫非这、这便是‘天山积雪’的幼苗?” 冷一枫见状,便知他无限欣喜,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这是燕前辈用好酒培育出来的,费了我十几两银子呢...” “哈哈哈,别说十几两银子,便是万两黄金也值得!没想到白无极的师父竟有如此本事,你师伯我自愧不如,待见了她,定要好好讨教一番。”言罢,轻轻的扯起浮草,将幼苗重新盖了起来,生怕不小心碰到了。 冷一枫见了,心中暗暗好笑,寻思:“师伯总是自夸毒术厉害,此番终于服输了,真是难得!”于是说道:“当前紧要之事,是寻找燕前辈的下落,她对此地不熟,能藏到哪里去呢?” 奚凌然闻言,倒也不禁一愣,沉思半晌,说道:“为今之计,暂且在附近寻上一寻。这样罢,你我分头去找,两个时辰后,依旧在此会面。既然‘展峰堂’一把火烧了此地,多半不会再来,反而更安全!” 冷一枫见没有更好的法子,便点了点头,两人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分开寻去。过了两个时辰,奚凌然先回,却不见冷一枫,不禁有些着急,好在过了一会儿,冷一枫也回来了。 两人皆摇了摇头,各自叹了口气。 “如果燕前辈一开始便与黑衣人交手了呢?或许败在了白无极等人手中,或许无法破毒箭,最终被擒,又被带到‘展峰堂’。白无极精研毒术,想必认出了‘天山积雪’,临走一并带去了...”冷一枫再三思索之后,将心中担忧说了出来。奚凌然闻言,默然不语,亦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过了一会儿,冷一枫说道:“如果燕前辈被白无极带走,定然凶多吉少,并且‘天山积雪’一旦落入白无极手中,他会更加肆无忌惮!晚辈想再去‘展峰堂’打探一番,师伯意下如何?” 奚凌然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冷一枫登时疑惑不解,正欲询问,奚凌然又道:“这样也好,如果燕楚当真被擒,务须及时营救,再迟片刻便晚了。好,我与你一同前去!”说着,便要起身。 冷一枫见了,忽而说道:“师伯,你重伤方愈,元气大伤,且又奔了这许久,再去‘展峰堂’,只怕气力稍欠,不如暂且留在此地,我一人即可。一来,若燕前辈被擒,我只须速战速决,将她救出便是,二来若她不在‘展峰堂’,我也只打探消息,不与他们动手便是。” 奚凌然见状,只得说道:“好罢,此去旨在救人,不要恋战,切记!” “晚辈明白!”言罢,飞身而起,“命”字音刚落,人已在数丈之外,奚凌然见了甚喜,不住点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山草木动 冷一枫展开轻功疾奔,自然快了许多,待到展峰堂时,发现院内守卫已如往常一般,于是穿过小院,径到了大堂,门外赫然站了四条汉子,堂内传来谈话之声。 “看来是白无极回来了!” 于是轻声飞到了屋顶,揭开瓦片,向下望去,只见白无极于正中端坐,神情肃穆,薛去、沈归、史氏兄弟依次站在下首,但见史二精神萎靡,显是受了重伤。 “这史二当真命大!”冷一枫心道。 “木风、燕楚二人逃走,皆乃本堂主之过,只怪我不听沈归之言,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沈归又着人查到了二人的落脚之处,乃是有功之人,上前来!”白无极淡淡说着,下面众人低首站立,无人敢言。 “果然是他们干的!” 冷一枫想到木屋被烧,燕楚失踪,直恨得咬牙切齿。 沈归闻言,疾忙踏上一步,恭敬说道:“多谢堂主赞誉,这些全是堂主指点有方,属下只是照章办事,不敢贪图功劳!”言罢,躬身低首。 “擢升沈归为‘展峰堂’副堂主...” 沈归闻言,欣喜不已,心中砰砰直跳,不由得向薛去望去,见他面无表情,心道:“薛大哥今日怎么了,怎地如此落寞?” 但是,当他听到白无极接下来的话,登时惊愕万分。 “薛去办事不利,故意放走木风等二人,削去左使之职,本堂主念在多年情谊,你、你自我了断罢!” 此言一出,不仅沈归、冷一枫大吃一惊,连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不知白无极为何会如此决绝。 沈归当先叫道:“堂主,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薛大哥纵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望堂主开恩!”言罢,“啪”的一声,竟尔跪倒在地。 白无极见状,冷冷说道:“沈副堂主,你何时见本堂主收回过成命?”言罢,直盯盯的望着他。 这时,十几个黑衣人“腾”的一声,也跪倒在地,齐声道:“求堂主赦免薛左使!”沈归见状,见这几人皆是他与薛去的属下,心中暗喜,心想这么多人求情,堂主定会开恩。 可没想到,白无极视而不见,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擢升史一为左使,史二为右史,你二人日后定要尽心办事,若有异心,这薛去便是榜样!” 二人闻言,心中大喜,但又不敢过于表现,只是低声答道:“多谢堂主栽培,属下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白无极冷冷道:“你们不用求情,本堂主指令已下,绝无更改之说,还不退下?”虽然声音极低,但自有一种威严。 沈归与那几人却一动不动,直挺挺的跪在当地,齐声道:“求堂主开恩,赦免薛左使!” “住口!” 白无极忽而怒极,一声惊呼,直震得大堂嗡嗡作响。众人见状,不禁暗暗心惊,从未见白无极如此震怒。 这时,薛去惨然一笑,亦是面无表情,说道:“多谢兄弟们好意,薛去感激不尽,但不可违了堂主指令,快些退下。” 几人闻言,站了起来,缓缓退了出去,白无极见了,嘴角忽而露出一丝狞笑,让人见了不寒而栗,虽是一闪即逝,旁人未曾注意,但却被薛去不经意看到了,不由得心头一震,心道:“不好!我不开口还好,如此一来,便害了这几位兄弟!”登时面露愧色,懊悔不已。 原来,白无极看似不动声色,却是极度自负,此人野心勃勃,绝不止于展峰堂堂主之位。但凡此类人,对权利痴迷不已,白无极亦不例外,只因薛去一向善待属下,声望极高,是以他早已不满,但薛去无甚过错,也不便处置。 这次,薛去故意放走了木风,在他看来,正是天赐良机,欲接机除掉。 果然,那几个黑衣人刚退到门外,就听到“嗖嗖嗖”直响,接着便传来了惨叫之声,显然是被弓箭射杀。 沈归见了,大惊失色,知道堂主心意已决,缓缓抬头,向白无极望去,只见他脸色阴沉,似乎有些狰狞,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心道:“从未见白无极如此冷血,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这次薛大哥只怕凶多吉少了...”想到此处,忍不住向薛去看去。 这时,薛去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相视一笑,突然薛去脸色凝重,摇了摇头,沈归与他兄弟多年,自然知他何意,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薛去见了,死死的盯着他,欲将他看穿一般,接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沈归明白,薛去是希望他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含泪点了点头,但心中已抱着必死之心,心道:“就算拼得性命,也要救下薛大哥!” 便在此时,只听白无极冷冷道:“左右二使,薛去便交由你二人了,带下去好生处置罢,沈副堂主随我来,本堂主有要事相商!”言罢,拂袖而去。 众黑衣人见状,皆纷纷退了出去,大堂之上只剩沈、薛、史氏兄弟四人。 沈归闻言,不由得瞪眼咋舌,竟尔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史氏兄弟听了,也颇感为难,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史一心道:“这沈归、薛去乃是过命的兄弟,若当真奉命处死薛去,沈归必然怀恨在心,他已擢升副堂主,职位在我二人之上,日后若是寻仇,简直易如反掌。但若不执行,堂主那又无法交代,唉...”史二也是一般心思,低声道:“大哥,怎么办,此事棘手...” 史一闻言,只得踏上一步,向两人躬身一拜,说道:“薛大哥、沈大哥,我兄弟二人虽入帮较晚,但多蒙两位抬举,实在感激不尽,对两位亦是敬重备至,但此时受了堂主之命,我二人甚是为难,这...” 沈归闻言,知他所言不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薛去忽然仰天大笑,过了片刻,淡淡说道:“二位老弟不必多言,薛去不会怨恨,执行堂主命令便是。” “薛大哥!”沈归忍不住叫了一声,痛苦万分。 “沈副堂主,白堂主有令,让您这就过去!”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从后堂转出。 沈归闻言,忽而大怒,正欲发作,薛去忽道:“沈兄弟,不用管我,快去见堂主!” “好,我去找堂主求情!”说着大踏步向后堂奔去。 薛去见他离去,对史氏兄弟说道:“两位兄弟,既然堂主有令,我也不为难你二人,但临死之前,可否让在下回房间稍作整理?” 史氏兄弟闻言,对望一眼,齐道:“左使请便,属下在此等候。”薛去笑道:“不必如此,二人随我同去便是,实不相瞒,在下实不愿再踏入这‘展峰堂’半步!” 史一闻言,只得答道:“但凭左使安排!” “呵呵,休要再以‘左使’之称,薛某此刻方觉‘悠然自得’,哈哈哈!”说着便向外走去,史氏兄弟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奈醉杀秋 冷一枫见状,便生了相救之意,心想正好趁此机会除掉史氏兄弟,便悄悄跟了上去。过不多时,便到了薛去房间,他轻轻跃到窗下,俯身点破窗纸,向里望去。 史氏兄弟自进到屋内,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了甚么变故,薛去倒是不紧不慢,沏了壶茶,但两人只是客气一番,却不敢饮用。 薛去见了,大笑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之取出笔墨,奋笔疾书,不一刻便写了封信,然后又拿出一本书,连同书信交给史一,说道:“烦劳史兄弟将此物交给沈归,让他好自为之。”言罢,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史一虽然与他交情不深,但见此情景,也不禁动容,忍不住说道:“薛大哥且慢,沈右使向堂主求情去了,说不定...”薛去苦笑一番,摇了摇头,缓缓拔开瓷瓶木塞。 这时,只听“嗖”的一下,一枚暗器破空而入,正中瓷瓶,“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屋内三人见状,尽皆吃了一惊,忍不住向窗外望去,只觉眼前一晃,一个人影闪身而入,向史氏兄弟攻出数掌。二人吃了一惊,疾忙挥掌化解,不料来人掌法精妙,竟未避开,只听“砰砰”两声响,史氏兄弟肩头中掌,倒退数步。那人不待他二人站定,疾踏两步,迅捷拍出两掌,当胸拍去,两人闪避不及,出掌相迎,只听“砰砰”两声,四掌相对。 直到此时,三人才看清来人相貌,正是冷一枫,震惊不已。便在此时,两人突觉对方内力如潮水般涌来,当即抵挡不住,被震开数步,忍不住吐了几口鲜血,委顿在地。 薛去惊愕不已,说道:“木少侠,你这是...”冷一枫笑道:“薛大哥,你好糊涂,竟然如此轻生,小弟颇不以为然。”薛去叹了口气,默然无语,过了半晌方道:“在下岂能不知此理,可是...唉,多说无益,少侠尽快离去罢!” 冷一枫不去理会,问道:“薛大哥,可知燕楚前辈被关在何处?”薛去闻言一愣,说道:“少侠此问何意?她不是跟你在一起,怎会被关在此处?” “沈归查到了我等的落脚之地,带人前去烧毁了木屋,燕楚前辈也不知去向。” 薛去摇了摇头,说道:“不止沈归,白无极也去了,但未见一人,空手而归...” 冷一枫闻言,心中暗喜,又道:“薛大哥是因为放了我二人,才受的处罚,小弟若就此离去,岂不让江湖英雄耻笑?莫要多言,你我二人杀将出去便是,看何人胆敢阻拦!” 他见薛去还在犹豫,急道:“事不宜迟,迟者生变!”言罢,一把抓起他手臂,正欲奔出。没想到,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劲力袭来。 冷一枫早有察觉,将薛去推到一旁,疾忙运气于背,头也不回,承受了来招。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史氏兄弟同时击中他后背,源源不断的催动内力。 薛去见状,大声道:“少侠留情!”但为时已晚,只见两人猛的向后飞去,撞破窗户,摔倒在地。他吃了一惊,奔到近前一看,二人皆七窍流血而亡,见事已至此,只得说道:“快走!” 冷一枫见状,寻思燕楚既然不在展峰堂,先出去再说,于是展开身形,飞身疾奔。两人刚出第二道门,便见前方星星点点,无数火把将院中照的通明,当先一人,正是白无极,沈归站于其后。 薛去忽然低声道:“木少侠,在下多谢你好意,但不能让你因我陷入困境,以你武功,他们阻拦不住,你自行离去罢,薛去我今日要与这展峰堂做个了断!” 冷一枫闻言,哈哈大笑,说道:“薛大哥,你也忒小看我了,事已至此,我也要与白无极做个了断!”言罢,当先闪出,大声道:“展峰堂的听好了,在下木风的便是,今日要大开杀戒了。不想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若再晚片刻,别怪本大侠手下无情了!” 说着忽而飞身而起,一掌击在一座一丈余高的假山石上,只听“轰”的一声,假山石霍然倒塌,碎成了千块万块! 众人见了,尽皆骇然,没想到这少年武功竟如此厉害,就连白无极也暗暗吃惊,心想数日不见,这人武功怎地精进如此? 过了一会儿,几个黑衣人忽而大叫一声,丢了火把便跑,余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竟有数十人,但那些弓箭手一个未动。 白无极见了,不禁震怒,摆了摆手,那些弓箭手随即拉弓上箭,齐刷刷的射了出去,立时便传来了惨叫声,不多时,数十人便一个不剩。 薛去忽而冷笑道:“白无极,你竟然如此狠毒,这些兄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随随便便就杀了,那我们兄弟几人又算甚么?” 白无极平日里一向威严,说一不二,下属从来不敢有半点违逆,此时薛去突然发问,他竟然答不上来,索性不语,不住冷笑。 薛去见了,大叫道:“既然你如此无情,别怪我无义了!”当即喊道:“展峰堂的兄弟们,不要再为白无极卖命了,此人乃是青云帮属下,这青云帮乃是江湖邪派...” 白无极闻言,大怒不已,登时吼道:“薛去,你好大胆,给老子住口!兄弟们,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甚么?展峰堂属于青云帮?” “啊!青云帮,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白无极出言制止,但黑衣人已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他们平日里对薛去甚是敬重,此刻又见白无极对自己兄弟如此绝情,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就连那些弓箭手也纷纷放下了箭。 白无极更是盛怒不已,大叫道:“谁让你们放下箭的,给老子举起来!”言罢,照着两人胸口拍去,那两人闪避不及,登时毙命,余人见状,慌忙举起弓箭,复又对准二人。 白无极微微侧身,忽然向沈归说道:“史氏兄弟去哪了,派人叫来!” 冷一枫内力深厚,自然听到,随即大笑一声,说道:“不用去找了,二人不自量力,竟然偷袭我,早已被我内力震死。” 白无极微微变色,沈归径向薛去望来,薛去点了点头。 “两个废物,死了也罢!沈归,你身为副堂主,我堂中下属竟然违抗堂主之命,该如何处置?”白无极淡淡说道,直盯盯的望着他。 “启禀堂主,若有下属违抗指令,杀无赦!” “好,此处便有一人,也正是考验你的时候,将薛去人头取来!”白无极缓缓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沈归闻言,惊的语无伦次,讷讷说道:“堂主,薛去乃是我沈归的大哥,如今让我去杀他,这、这,属下恕难从命,请堂主降罪!” “好!莫非你将本堂主的‘清露丸’给忘了?”白无极狞笑道。 沈归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思索半天,忽而踏上一步,苦笑道:“薛大哥,小弟无礼了...”言罢,纵身一掌拍出。 白无极登时仰天大笑,直笑的众人一身冷汗。 冷一枫见状大怒,叫道:“无耻小人,死有余辜!”言罢,不待薛去动手,忽而蹿了出去,将来招接下,两人缠斗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斗破立神威 沈归出手乃是被逼无奈,原不意取薛去性命,但未料被冷一枫接了去,登时使出了十成功力,可是数招一过,他便叫苦不迭。因为冷一枫极为恼怒,出手毫不容情,使出“劈风掌”掌法,一招招向他拍去。 沈归本就不是他对手,这一惊之下,顿生怯意,十成功力只使得出七八成,渐渐落入下风,而冷一枫掌力越发强劲起来,沈归接了数掌之后,登时气力不足,不住倒退。 冷一枫冷笑一声,刷刷挥出两掌,同时口中说道:“沈归,你这无耻小人,竟然为了虚名,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此刻你跪地求饶,还自罢了,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言罢,重重拍出两掌。 薛去见了,心知沈归死有余辜,但是于心不忍,叫道:“请少侠手下留情!” 沈归闻言,甚是愤怒,但此刻犹然强撑,哪有心思搭话,就在这时,冷一枫“刷”的一掌向他左肩劈来,掌力强劲。沈归当即侧身退了半步,没想到冷一枫随之抢上一步,右掌倏地按在他肩头,一股内力向下压来。 沈归登时觉得肩头似有千斤之重,愈来愈沉,双腿不由得向下弯曲,几成下拜之势。蓦地,只见沈归大喝一声,右掌向他腹部拍去,劲力异常。 冷一枫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有何本事!”说着,左手疾出,将来招化解,而后径向他手腕拿去,此刻右掌竟未有半点松懈,继续催动内力。沈归左肩受压,右掌慢了半分,被冷一枫一把拿住了脉门,登时使不出半分气力,“嘭”的一声,跪倒在地。 冷一枫见状,哈哈大笑,说道:“既然你下跪求饶,本大侠就饶了你的狗命!”话音未落,忽而放开双手,飞起一脚,正中他胸口,沈归腾空而起,向后摔落,砸倒了五六个黑衣人。 “哈哈哈,展峰堂好大的名头,都是欺世盗名之辈,沈归,纳命来吧!”言罢,飞身跃起丈余,向沈归扑去。 “放箭!” 白无极见状,心想再不出手,沈归顷刻间便要丧命,于是令弓箭手放箭。 冷一枫忽而大笑,道:“白无极,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这毒箭不成!”言罢,长啸一声,直震得众人双耳作响,又见长剑闪闪,“当当”声响个不断,不知是剑影还是人影,直直向弓箭手飞去! 白无极被他啸声一震,先是一愣,待见他剑法如神,潇洒轻快,吞吐自如,不禁骇然,心想这少年剑法竟也如此了得!忍不住叫道:“放箭,放箭!”只想着能伤他分毫,待会儿自己上场,胜算也会大些。 可是,他话音刚过,就传来了无数惨叫悲嚎,再看那些弓箭手,不是手脚断折,便是臂膀中剑,鲜血流了一地,简直惨不忍睹。 冷一枫长剑一挥,疾速挽了个剑花,正要一剑刺出,这时,忽有一人大声道:“木少侠且慢!”说话之人正是薛去,冷一枫闻言,不由得向下望去,看到满地翻滚的黑衣人,也不禁动容,便停了下来。 薛去随即对黑衣人说道:“兄弟们,不要再出手了,你们不是木少侠的对手!若再执迷不悟,便是这般下场...”说着指了指受伤的黑衣人。余人闻言,迟疑不定,缓缓放下了手中武器,立在当地。 白无极见了,大怒不已,一把抢过一人弓箭,“嗖”的一声,向薛去当胸射去! 薛去不闪不避,右手疾伸,抓住箭身,折断了抛在地下,然后踏上两步,指着白无极说道:“白无极,你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 白无极哼了一声,怒道:“没想到你薛去当真怀有异心,算本堂主看走了眼,后悔当初没让你服下那‘清露丸’!” “哈哈哈,白无极,你也忒小看我薛去了,别说你那‘清露丸’,便是那‘心露丸’,在下也不屑服用!”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扔在地下,又道:“你赏赐的药丸,都在这里了,呵呵!” 白无极见了,盛怒不已,却不与他动手,这时见沈归已站了起来,叫道:“沈归,上前杀了此人!” 沈归闻言,竟不答话,缓缓向前走了数步,忽而转身对白无极说道:“白无极,老子不再是你展峰堂的人了,休要再对我大呼小叫!”言罢,不顾白无极如何盛怒,转身对薛去说道:“薛大哥,我不会跟你动手的!”言罢,飞身而起,向冷一枫攻去。 众人见状,皆感诧异,没想到他也临阵倒戈了。 白无极更是怒不可竭,心道:“服了我的‘清露丸’,还敢如此嚣张,有你受罪的时候!”于是双手背在身后,观战起来。 冷一枫见他袭来,右手疾出一招“百川归海”化解,左掌紧接着一招“劈石问路”向前斩去,两招皆蕴含内力,凌厉无比。 沈归见了,不敢小觑,双掌先后拍出,先是一招“分拿两端”,再是一招“化无为有”,使的倒也精妙。冷一枫见了,心道此人还有些本事,忍不住叫了声“好”,接着双掌疾挥,接连使出四招,“穿云出袖”、“推云排浪”、“折木成舟”、“劈风展翅”,分别向沈归双肩、胸口、小腹拍去,皆是劈风掌精妙招数。 薛去知这四招厉害,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没想到沈归竟不慌乱,忽而后退数步,避开了肩头两招,接着手臂轻扬,只听“嗤嗤”数声响,几根银针激射而出,径直向冷一枫胸口飞去!两人相距只有丈余,任谁也难以躲开。 众人见了,尽皆变色,忍不住为冷一枫担心,白无极却面露笑容,心想让你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坐收渔翁之利。 冷一枫见他手臂陡动,便有了防备,待听到“嗤嗤”声响,已知是暗器袭来,当即双脚轻点,飞身而起,数根银针从脚下略过。沈归见状,手臂接连轻扬数下,登时破空之声不断,不知他手中藏了多少银针。 冷一枫心中恼怒,不及多想,疾忙向身后大树窜去,双脚在树身疾点,借势一跃而起,如此一来,数根银针尽数打在树身之上。只见他低喝一声,双掌疾挥,向沈归扑去,沈归吃了一惊,疾忙倒退,没想到他身法迅捷,一转眼便至身前,无奈之下,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沈归登时被震开丈余,猛吐鲜血不止,却未倒下。 冷一枫怒气难消,心道:“今日便除掉此人,免得他日后作恶!”于是抢上一步,右掌倏地向他胸口拍出,乃是一招“收云推雾”,此招招式平平,但威力巨大。 沈归与他对了一掌,五脏六腑皆被震伤,此刻哪还有气力接招?突然一股落寞涌上心头,于是双臂垂下,闭目待死,心中极是哀伤。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怒意斩落根 便在这时,一个人影闪身而至,挡在了沈归面前,只听“砰”的一声,那人后背中掌。冷一枫微微变色,忽然想起一事,疾忙收了五成功力,即便如此,那人被震的向前跌了数步,后背衣衫亦被震的粉碎。 冷一枫定睛一看,果然是薛去,登时吃了一惊,一个箭步奔了过去,忙问道:“薛大哥,你这又是何苦?怎么样了?”薛去脸色苍白,惨然一笑:“少侠掌力凌厉,在下佩服不已,咳咳...”说到此处,忍不住咳了起来,显然内伤不轻。 “薛大哥,你、你怎么样了,小弟、小弟对不住你...”沈归断断续续说着,竟尔哭了出来。 “呵呵...你我二人多年兄弟,我岂能不知你用意?就算是死,你也不会出手害我,即便你对我出手,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咳咳...”说着,猛吐了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归大吃一惊,叫道:“薛大哥、薛大哥,你醒醒...” 冷一枫见状,也吃了一惊,伸手搭在他手臂,气息微弱,眼看是不行了,于是一掌按住其胸口,运起功来,不一刻,头顶便生起了丝丝白气。 沈归虽然被冷一枫重伤,但此刻见他出手相救,忍不住说道:“多、多谢少侠...”冷一枫闻言,扫了他一眼,继续运功,忽然心中想起:“沈归若从此改邪归正,弃恶从善,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冷一枫正在沉思,忽觉后方劲力来袭,显然是有人出手偷袭,但此刻正是与薛去疗伤的关键时刻,若突然停手,不但救不了薛去,二人体内真气回弹,反而会伤了自己,不禁大急! 在此紧要关头,只见身旁一人飞身窜出,挡在了他身前,“砰”的一声,那人胸口中掌,倒了下去,不知是生是死。就在此刻,冷一枫运功完毕,薛去也醒了过来,两人回头望去,见沈归倒身后,而白无极站在两丈之外。 原来,白无极见冷一枫为薛去疗伤,毫无防备,便出手偷袭,欲一举击重伤两人,但没想到沈归忽然跳出,挡住了这一掌。沈归中了冷一枫一掌,此刻又中了白无极这一掌,连哼也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冷一枫未料沈归会以性命相救,不禁嗟叹不已,心想:“且不管他是为了救我还是救薛去,能有此心,便是良心未泯,这人心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薛去疾忙起身,走到沈归身旁,见他七窍流血,心中一凉,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然死了。他双手颤抖着将沈归抱了起来,向冷一枫躬身说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言罢,缓步移动,经过白无极身旁时,停顿片刻,默然无语,径向院外走去。 黑衣人见白无极未加阻拦,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薛去便在众人注视之下,走出了展峰堂,冷一枫喊了声“薛大哥”,也不见他有任何回应。 待薛去离去,白无极忽而仰天大笑,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忽然对黑衣人吼道:“滚!都给老子滚!”众人闻言,不觉惊住,竟然没有一人敢动。 白无极怒极,大喝一声,猛地展开身形,疾速向黑衣人拍出数掌,接着就传来了惨叫声,几人当即毙命!余人见状,惊呼一声,接着拔腿便跑,片刻间便走的一个不剩。 此时,偌大的展峰堂,只剩下冷一枫与白无极二人,登时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白无极冷笑道:“姓木的,今日之事皆由你而起,展峰堂的人,被你搅得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咱们老账新账一起算,做个了断罢!”冷一枫闻言,忽而大笑,道:“如此甚好!白无极,你们青云帮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能活到今日,实属幸运。不过,你的好运到头了,我今日便要为那些无辜惨死之人报仇!”言罢,一掌拍出。 白无极早已潜运真气,见他一掌拍到,疾忙展开毒掌,与他斗了起来,二人此前已交过手,皆不敢大意,片刻间便拆了三十余招。 冷一枫拍出一掌之后,一跃而起,凌空踢出数腿,将白无极逼退数步,心想:“上次交手使得是‘劈风掌’,这次正好拿他试一试新学的‘破空掌’。”于是双手疾挥数下,掌法陡变,身形也随之一变。 白无极见状,暗暗吃惊,心道:“这又是甚么掌法?”慌乱之中,还了两掌,数招一过,心中竟然焦躁起来。 原来,这“破空掌”掌法轻灵,招式繁复多变,又兼之冷一枫身法奇特,使得白无极分不清哪招是实,哪招是虚,十招之中倒有三招使空。高手过招,输赢往往只在一招半式之间,又何况三四招呢?过不多时,白无极肩头便中了一掌,忍不住退了两步,虽无大碍,却隐隐生疼,他登时又惊又怒,显得极不服气。 这时,冷一枫见他脸色有异,忽而停住,说道:“怎地,莫非你不服?”白无极满脸不屑,答道:“哼,自然不服,数日不见,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这怪异掌法?” “呵呵,怪异掌法?你见识短浅,自然不识这精妙掌法!你听好了,这掌法叫作‘破空掌’,乃是绝世掌法。” “‘破空掌’?没听说过!”白无极摇了摇头,又道:“你若仗着身法与我过招,那不打也罢。”说罢,竟尔收起双掌,立在当地。 冷一枫见状,不禁莞尔,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白无极,你也实在好笑,若两人拼命,哪里在乎使得甚么武功?也罢,今日本少侠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且接一接我这套掌法!”说着,身形一晃,右掌拍出,正是“天罡神掌”中的一招“润物无声”,呼呼作响。 白无极见他掌法又变,掌力比方才还要强劲,登时骇然,哪里敢接?便侧身向左窜出丈余,接着双腿齐出,向他肩头踢去。冷一枫手臂舒展,右掌反转变招,一招“枯木逢春”向他小腿斩落,同时上踏一步,作掌向他肩头扫去,迅捷无比。 白无极暗暗吃惊,见他这么随意一挥,便有如此威力,先自怯了半分,但还是使出十成功力,右掌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双掌相对,白无极登时被震开丈余,而冷一枫身子一晃,神情自若。 白无极虽被震退,但并未受伤,却已知对方内力远远高于自己,心想:“若再继续缠斗下去,即便不被他内力所伤,也会被自己毒掌反伤,不如暂且退去,待禀报了帮主,再做打算!”想到此处,猛喝一声,双掌齐挥,一口气攻出一十六掌,本欲将他逼退,伺机逃走。 不料冷一枫也看出此节,遂展开“天罡神掌”,掌力浑厚无比,轻易将一十六招化解,然后闪电般拍出六掌,皆是“天罡神掌”招数,白无极见了,猛然一惊,免力接了四招,最后两招却闪避不及。 “砰砰”两声响,白无极双肩中掌,猛的向后飘去,冷一枫闪身而至,右掌向他天灵盖拍落,乃是一招“东海绝尘”,此招威力巨大,这一掌下去,白无极断无活命! “住手!” 一声惊叫,划破夜空。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测风云起 二人闻言,不觉一惊,回头望去,来人正是燕楚。 原来,那日傍晚冷一枫离去之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白无极、沈归便带人来到山上,幸亏燕楚早有察觉,疾忙找了些浮草,将“天山积雪”的幼苗草草掩盖,而后抱起那两颗珠花,纵身跃到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之上,便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下面。 刚即站定,便见一帮黑衣人,悄悄靠近木屋,在数丈之外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上百支毒箭射了过来,箭羽破空之声登时划破夜空。待箭射完,黑衣人便一拥而上,当先两人正是史氏兄弟,后边跟的是沈归,有一人神态自若,缓缓走来,正是白无极。 燕楚见状,登时大怒不已,心道:“白无极这个逆徒,果然越陷越深,算我看走了眼!如果他继续作恶,为害武林,还是尽早除了罢...”想到此处,不禁痛心,毕竟是她的弟子。 黑衣人将木屋仔细搜了一遍,也不见一个人影,这时,沈归向白无极说道:“堂主,没人!莫非是手下的人走露了风声?”白无极一时不解,摇了摇头,说道:“派兄弟们在附近搜查一遍,不要漏掉任何蛛丝马迹!” “是!”沈归当即传令下去。 黑衣人在附近搜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白无极佛然不悦,沈归见了也不敢吱声,这个落脚地是他的手下查到的,于是走开数步,大叫道:“徐老三,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黑衣人慌忙跑了过来。 “说,怎么回事儿,人去哪了?”沈归怒不可竭,大声责问。 燕楚定睛望去,见这徐老三有些面熟,忽然想起,此人正是跟踪她与冷一枫的几个黑衣人之一,心想:“原来如此,要知道几人不知悔改,当时就该一掌毙了!” 这时,那徐老三一脸惶恐,吞吞吐吐答道:“回禀沈右使,当日他二人就是在此地落脚,小的们查到这里,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帮中,向您老人家汇报了,哪知...” 沈归闻言,见他确实不知,心想就算杀了他也无用,于是走到白无极身旁,恭敬说道:“堂主,如此一来,他们定然不会再到此处,以属下之意,不如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也好让他们有所忌惮。” 白无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沈归答了句“是”,又走开两步,对徐老三说道:“跟兄弟们说,把这里烧了!”徐老三闻言,笑着跑开了,领着黑衣人放起火来,几间木屋登时烧了起来,火光将天空照的透亮。 燕楚见状,吃了一惊,心中骂道:“沈归这个恶徒,果然不是甚么好东西!”忽又看到那两棵“天山积雪”的幼苗,心想:“若是被烧死,岂不可惜?如果冷一枫此刻回来,定然免不了大战一场,不如我先把他们引开。”寻思已定,便纵身一跃,向远处奔去,故意发出了声响。 白无极、沈归早有察觉,忍不住抬头望去,沈归不待白无极发话,已经喊道:“那边有人,给我追!”言罢,当先向前疾奔,余人连忙跟上。 白无极见了,微微一笑,心道:“沈归此人阴狠毒辣,办事干净利落,况且没有二心,是该好好重用,至于薛去...”不禁计上心来。 燕楚轻功高于沈归等人,但意在将黑衣人引开,是以不敢奔的太快,待沈归即将追上,忽而飞身疾奔,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沈归心中恼怒,奈何轻功不济,也无可奈何。 众人奔了近个把时辰,众人早已累的气喘吁吁,远远落在后边,只有沈归、史氏兄弟三人尚可支撑片刻。 这时,史一忽道:“沈大哥,此人轻功明显高于我等三人,但忽而快、忽而慢,似乎在拖延时间,难不成是故意将我们引开?”沈归闻言,猛然一惊,登时立住,叫道:“啊,不好!史老弟说的对,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回!” 言罢,三人又疾忙回奔,刚到中途,见两匹马迎面奔来,两个黑衣人当即下马,向三人一拜,说道:“沈右使,堂主有令,命你们直接回帮,不须再回山上。” 三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沈归连忙问道:“敢问堂主现在何处?” “堂主半个时辰前便已回到帮中,曾言‘那人乃是调虎离山,沈归他们定然一无所获’,是以才派小的前来通知各位...”那人淡淡说道。 三人闻言,登时惭愧不已,沈归当即说道:“堂主料事如神,属下拜服,我等这便出发回帮。”那两人听了,双手抱拳,上马离去。沈归见两人走远,对史氏兄弟说道:“烦劳两位召集兄弟,马上回帮。”两人应了一声,传下令去,召集完黑衣人,自回展峰堂不提。 且说燕楚正在疾奔,忽觉身后无人追来,心中纳闷,又往回奔了片刻,见三人与两个黑衣人在路边言语,便轻轻走到数丈之外,凝神倾听。待听到那两人言语之后,暗觉好笑,心想:“白无极倒还有些头脑,不像沈归如此蠢笨!” 待几人离去,燕楚寻思得先把这两棵“天山积雪”好生保管,再作计议,于是展开轻功,向那日打酒的客栈奔去。到了之后当即要了间房,以存放将“天山积雪”,然后从后院马厩牵了匹马,拍马向展峰堂赶去。 刚到展峰堂院外,便见数十人仓惶跑出,燕楚疑惑不解,见一人从眼前经过,飞身跃下马来,一把抓住那人,厉声问道:“里边发生了甚么事,快说!”那人神色慌张,哆哆嗦嗦说道:“薛左使被人打伤,沈右使死了,堂主他、他...”说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呼呼喘气。 燕楚不明所以,问道:“白无极怎样了?木风可在里面...”还未说完,那人忽而生出一股奇大的力,挣脱了燕楚,向前奔去。 燕楚心想展峰堂必然出了变故,于是弃了马,向内疾奔,途中又遇到了两拨黑衣人,皆是仓惶逃跑,有的手中还拿了金银珠宝,燕楚忍不住想:“命都快没了,还不忘金银珠宝,真是无可救药。” 待奔到展峰堂大堂时,见门外躺了数十具尸体,她上前一看,见皆是中箭,毒发身亡,并且大堂内空无一人。心想:“这些黑衣人怎么中了毒箭,难道是被自己人射死的?”不及多想,闪身从大堂穿过,不料刚过一道门,就见二人在院中斗的难舍难分,正是木风与白无极。 燕楚心知白无极不是木风对手,便静观其变。过了片刻,见木风掌法陡变,似乎是“破空掌”的招数,不禁暗暗吃惊。又看了几招,的确是“破空掌”掌法,登时惊呆,心道:“这少年怎地会‘破空掌’?莫非...” 她想到此处,心怦怦直跳。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旦夕涟漪至 两人过了三十余招后,燕楚已看出白无极即将落败,没想到他却耍起赖了,逼的木风又换了套掌法,燕楚见了,不觉好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可没想到,木风的这套掌法更是厉害,数招一过,白无极便中掌受伤,支撑不住,眼看木风向他天灵盖一掌拍落,心想若再不出手,白无极登时毙命。她念在师徒情分,终究不忍,便飞身而出,出言阻止。 冷一枫是燕楚,心中大喜,知他们师徒关系,便缓缓收回手掌,静静望着燕楚,这时,白无极不禁喊了声:“师父!”又缓缓低下头去。 “哼,别叫我师父!当你把我囚禁之日起,你我师徒情分已断,经历几次受挫,本以为你会悔改,但我想错了!当年我呕心沥血,欲将平生所学传授与你,没想到你误入歧途,越陷越深,你知错吗?”燕楚虽是厉声责问,语气之中却满是失望之情。 白无极闻言,怔怔愣在当地,不禁想起与燕楚学武的情景,当时自己还未加入展峰堂,每日用心习武,潜心修炼,一晃便是五年,直到燕楚外出,才不经意加入了展峰堂,没想到五年之后,已是展峰堂堂主... 冷一枫向前走了两步,笑道:“燕前辈,你没事就好!我与那位前辈回到木屋时,见到当时情景,着实吃了一惊。因担心你被白无极捉来,晚辈便又回来了...” 燕楚闻言,笑道:“多谢你了!在他们赶来之时,我就有所察觉,提前做了准备,只可惜木屋烧了,实在可惜!对了,那两棵幼苗怎样了?”言罢,满脸关切之情。 冷一枫笑道:“木屋烧了也罢,所幸那两棵幼苗无恙...”燕楚闻言大喜,但见冷一枫眼神急切,似乎有话要说,登时明白,笑道:“那两颗珠花也无事,已被我存放在当日打酒的那个客栈了。” “好、好,前辈考虑周全,晚辈佩服!”冷一枫忍不住赞道,但忽又皱上眉头,轻声道:“前辈,这白无极怎生处置,晚辈...”说罢,望着她。 燕楚叹了口气,杀了他于心不忍,不杀又恐他日后继续为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冷一枫见状,沉思半晌,忽道:“白无极,既然燕前辈不忍杀你,我便饶你一命,但恐你不知悔改,日后再又作恶,我只好废了你的武功了!”言罢,向他走去。 燕楚闻言,虽不知他说的真假,但转念一想,或许如此最好,废了他武功,算是为做过的恶恕罪,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尝尽世间疾苦。 没想到白无极冷冷道:“姓木的,你少在这假惺惺的,若废了我武功,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哦,难道你一心求死?这倒好了!”于是转头对燕楚笑道:“前辈,你也听到了,是白无极自己想死,我可没逼他。”言罢,对她使了使眼色。 燕楚会意,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你动手罢,我就当没这个徒弟了!” “好!”冷一枫应了一声,双掌一展,正欲动手。 “且慢!姓木的小子,你、你,我何时说过一心求死了?师父,我...”白无极急切说着,显然是不想死。 燕楚忽而转过身去,默然无语。 “白无极,你求燕前辈是无用的,动手之人可是区区在下!”冷一枫冷冷说道,语气故作阴沉。 白无极沉思片刻,终究怕死,便道:“你待怎样?” 冷一枫闻言,不觉好笑,但依旧冷冷说道:“那好,我且问你,青云帮所在何处?”白无极不意此问,当即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我的确不知,虽然我是展峰堂堂主,但却不能直接面见帮主。” “哦?此话怎讲?”冷一枫不解问道。 燕楚也甚是不解,闻言走了过来,白无极见了,登时咧嘴一笑,燕楚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们有所不知,青云帮等级甚严,属下不能跃级面见上峰,只能...” “你的上峰可是一位复姓上官的舵主?”冷一枫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白无极听了,不由得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竟然连上官舵主也知道?”冷一枫冷笑一声,说道:“呵呵,是鲜九生告诉我的!” ...... 白无极一时无语,寻思:“墨九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此事对外人言说,除非...”想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少侠,当真是墨九生告诉你的?” “若非如此,我如何得知青云帮这些事?还有你这展峰堂所在?”冷一枫心中暗笑不已,心想将一切推到鲜九生身上,即便这次饶了白无极,也让他吃些苦头。 “妈的,这个墨九生,看老子日后怎么收拾他!”白无极不由得骂出了声。 “咳!”燕楚瞪了他一眼。 “那复姓上官的其人如何,你可见过他么,叫甚么名字?” 白无极继续说道:“他叫作上官惊鸿,便是我的上峰,但凡帮主有何指令,皆经由他知会与我,但每次相见,都是全身黑衣,是以不知他相貌如何...” “那可知他在何处落脚?” “自然不知!青云帮共有四位舵主,都是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每次都是上官舵主来找我,不知他何时会来,走时又是一闪即无。”言罢,忍不住向四周望了望,生怕他突然出现。 冷一枫冷冷道:“这么说来,你既不知青云帮所在,又不知那上官惊鸿的踪迹?”白无极点了点头,说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所知的便是这些...” “大胆白无极,死到临头,还在这里狡辩!你若再不说实话,可别怪我下手无情了!”冷一枫突然吼道。 “你若不信,这便杀了我罢。”白无极淡淡说着,面无表情。 冷一枫向燕楚望去,见她点了点头,知白无极没有撒谎,心存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加入展峰堂十年有余,竟然对青云帮一无所知,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 白无极苦笑一声,淡淡说道:“江湖上皆称青云帮为邪派,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这十年来,我所接到的指令,大多是吞并某个帮派,虽然上峰未明说,但大致可猜想,青云帮欲一统江湖...” 冷一枫与燕楚闻言,不禁点了点头,冷一枫接道:“此言不虚,当初风雅堂亦是如此,意欲挑起门派纷争,最终被几个武林前辈化解。”因不意让人知他牵涉其中,是以轻描淡写略过。 “哼,言过其实?亏你说得出口!吞并别个门派就不伤及无辜了?有的门派自开山立派以来,经历了多少代人的心血,青云帮说吞并便吞并,说杀人便杀人,哪来的理由?”燕楚突然发问,显得愤怒不已。 白无极见状,登时说道:“是、是,师父说的是,弟子口误,决心悔改...” 冷一枫见状,不觉好笑,心道白无极对师父倒还敬重,但见燕楚如此震怒,不禁暗暗诧异,心想:“莫非燕前辈也经历过如此遭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湖心泛月归 便在此时,冷一枫忽然想起奚凌然前日提起过的“清风堂”,便出口询问,白无极微微变色,说道:“呵呵,没想到你知道的当真不少!不过,我劝你还是就此罢手,免得丢了性命。虽然你武功高强,远胜于我,但青云帮内高手如云,单不说这帮主,就只这四位舵主,你便一个也抵挡不住,更不用说帮中的左右二使了!” 冷一枫心想他所言不差,但还是笑道:“呵呵,这就不用烦劳你白堂主费心了,在下自有分寸!那‘清风堂’你所知几何?” 白无极想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们每个堂主各为青云帮属下,但彼此极少相见,平时亦是各司其职。是以,我对这‘清风堂’的情形,也只是听闻。”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冷一枫接道:“好吧,你接着说。” “据说‘清风堂’位于江西,堂主姓吴,但不知叫甚么,此人武功颇深,一套掌法极其厉害,似乎深得上官舵主赏识,在下所知也仅此而已!”言罢,依旧面无表情。 冷一枫听完,若有所思,心想:“若以奚师伯所言,鲜九生被公孙啸伤了之后,定然是被人救去,躲了起来,并且此人善于使毒。这‘清风堂’远在江西,而怒山派却在云南,如何也扯不上关系,但若不是这‘清风堂’所为,又是何人出手相救...” 这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如何理清,这时,忽又想起一事,问道:“你可识得巫山行、庹异楼、凌子风等人?” 白无极闻言,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笑道:“这几人名字当真古怪,在下从未听过。”言罢,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冷一枫与燕楚二人皆未察觉。 冷一枫又想了片刻,正色道:“白无极,你身为展峰堂堂主,纵容沈归、史氏兄弟等人胡作非为,无恶不作,今日本该一掌毙了你,但、但...本少侠便饶你一命,若今后仍不知悔改,无论你逃到何处,我定取你性命!” 白无极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师父,弟子对不住你老人家...”说到此处,竟尔双眼通红。不料燕楚却冷冷说道:“虽然木少侠饶你一命,但为师却要清理门户了!” 此言一出,白无极大吃一惊,就连冷一枫也颇感诧异。 “师父,你饶了弟子这一次吧!”白无极惨声叫了出来。 燕楚直盯盯的看着他,倏地一跃而起,双掌在他背后疾拍两下,接着闪到身前,潜运真气,一把抓住其双肩,沿着臂膀缓缓下滑,直到手腕脉门处,然后又在他胸口疾拍两下,退开两步。 冷一枫不知何意,静静看着她,但白无极忽而脸色大变,惨声叫道:“师父!你、你...”还未说完,“哇哇”吐了起来,尽是黑血,奇臭无比。 冷一枫从未见此情景,不觉微微变色,忍不住问道:“前辈,这、这是何意?” 燕楚抬起头,脸色阴晴不定,对白无极缓缓说道:“本欲废了你的武功,但为师终究心有不忍,只化去了你的毒掌功夫,从今往后,不可再修炼毒术,否则立时毒发身亡!”说罢,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他手中,又道:“一日一次,连服十日,便可痊愈了。” 白无极闻言,默默无语,不知是喜是忧。 冷一枫心想,虽然其毒掌被废了,日后碰不得毒物,但总比丢了性命要强的多,却不知他是否感恩,或是怀恨在心? “走罢!” 燕楚说着便往外走,冷一枫当即跟了上去,这时,白无极忽而问道:“师父今后是否还认我这个弟子?”她听后停了下来,缓缓说道:“今日我废了你的毒掌,便是恩断义绝,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但愿你能改过自新,你...好自为之罢。” 白无极听罢,当即愣住,忍不住喊了声“师父”,颤颤巍巍拜了下去。燕楚头也不回,大踏步向外走去,一滴眼泪悄悄滑落。 二人离了展峰堂,一路无语,冷一枫正欲开口,燕楚忽道:“适才你与白无极过招之时,使的是什么掌法?”他闻言一愣,说道:“晚辈使的乃是家传的一套掌法,前辈有何疑问?” “可否告知是何种掌法?” “‘劈风掌’,乃是家父在世时,亲自传授。” 冷一枫不知她为何突然发问,不敢轻易相告,便拿出“劈风掌”搪塞。燕楚听了,不置可否,自言自语说道:“‘劈风掌’、‘劈风掌’,那是甚么掌法?” “家父籍籍无名,传授的功夫自不闻名,不知前辈何以此问?”冷一枫不动声色,淡淡说道。 燕楚忽而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方道:“其实也没甚么,或许是我看错了!总觉得你的掌法与‘破空掌’极像...”冷一枫闻言,登时大惊失色,差点叫出了声,心想她怎会知道“破空掌”这门掌法,莫非与商阳子老前辈有什么关系? 燕楚在前行走,自然未注意到他的脸色,接着说道:“但我也不敢肯定,毕竟过了二十多年,唉!”冷一枫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前辈所言‘破空掌’有何来由,竟然牵涉到二十年前的事?” “唉,不说也罢,提起此事,不免想起二十年前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往事随风一场空,但愿不要再演。”燕楚淡淡说着,忽而加快了脚步。 冷一枫见状,当即提气,纵身窜了上去,但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两步以内,燕楚笑道:“你这年轻人深藏不露,内力好生雄厚,世上能比者,只怕寥寥数人而已。以我看来,你师父绝不是甚么无名之辈,呵呵!” “呵呵,前辈说笑了,家父...” 还未说完,燕楚忽而收住双脚,一掌向他胸口拍去,冷一枫吃了一惊,疾忙侧身闪避,口中叫道:“前辈这是何意...”燕楚不待那招使完,双掌齐挥,向他双肩拍去,劲力异常。 冷一枫见她出手便是杀招,不解何意,心道:“白无极落得如此下场,多半是因我而起,莫非她也对我怀恨在心?还是故意要试我掌法?”正在这时,双掌已至身前,他不及多想,展开劈风掌,与她拆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不一刻便过了三十余招,虽然燕楚已使出了十成掌力,却依旧奈何不了他。冷一枫满腹狐疑,生怕出手过重伤了她,是以只使出了五成功力,燕楚亦看出此节,争强之心陡起,照着他胸口便是四掌,迅捷无比。冷一枫见状,随手还了四掌,说道:“前辈有话好说,不必如此!” 只因燕楚的攻势实在凌厉,令人猝不及防,是以他口中说着,却不敢停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欢笑情如旧 五十余招过后,燕楚已试出他的掌法并非“破空掌”,正欲罢手,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于是挥出数掌之后,纵身飞起,向他后背疾速踢去。冷一枫见了,猛然转身,双腿踢出,但没想到燕楚这招乃是虚招,意在诱使他露出破绽。 果然,冷一枫踢出数脚之后,后背露出破绽,燕楚倏而转身,双掌向他背后拍去。 冷一枫见她毫不容情,微微变色,突然侧身避过,双掌猛地斜引拍出,正是“破空掌”中的一招“不破不立”,此招出招方向怪异,意在攻击对方腰部,令对手防不胜防。 燕楚见了,忽而退开丈余,站定之后,笑盈盈的看着他,冷一枫一时不解,登时怔在当地。 “这招叫作‘不破不立’,乃是‘破空掌’的精妙招数,意在出其不意,是也不是?” 冷一枫听罢,不由得点了点头,立时恍然大悟,笑道:“愚蠢、愚蠢!原来前辈是故意试我武功,逼我使出这‘破空掌’的招数,晚辈果然中计,呵呵。” “那你就如实说来,这‘破空掌’从哪里偷学的,快说!”燕楚忽而厉声问道。 冷一枫见状,忽然大笑,说道:“燕前辈,你说的不错,方才与白无极过招时,使的正是这‘破空掌’法,不过乃是晚辈正大光明修习,绝非偷学而来。晚辈绝非妄佞之人,亦敬重前辈,但此中缘由,恕晚辈不可奉告!”言罢,凛然立在当地。 燕楚闻言,倒不觉得诧异,只是无奈笑了笑,说道:“我知你觉非妄佞一类,既然你不愿说,我本不该不强求,但此事关乎、关乎他的安危,我实在放心不下...”说到最后几字,已声若蚊蝇,几不可闻。 冷一枫心中更是疑惑,不知她有何难言之隐,忍不住说道:“哎呀,前辈有话直说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 “呵呵,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是你不肯如实相告!”燕楚淡淡说着,但语气颇为急切。 “前辈说的是这‘破空掌’的来历?” “正是!你到底怎生习得这掌法的?”燕楚疾忙问道。 冷一枫见状,沉思半晌,心想:“燕楚虽然不是坏人,但若将奚师伯的事告诉她,难免日后会在江湖慢慢穿开,只怕...”但见燕楚如此急切,想必此事事关重大,一时难以抉择。 ...... “燕前辈,实不相瞒,这‘破空掌’便是相救晚辈的那位高人所授,先前有所隐瞒,实是不得已...” “救你的那位高人叫甚么名字?”燕楚心急如焚,一把抓住冷一枫臂膀。 “这...” “是不是叫奚凌然?” 燕楚忽而脱口而出,急切的望着他。 冷一枫心头一震,虽不解其中缘由,但似乎有所察觉,忍不住点了点头。燕楚闻言,忽而愣住,随之不由得大笑,竟尔又哭了出来,冷一枫一脸雾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他人在何、何处?”燕楚已语无伦次。 “落脚的木屋处...” 燕楚不待他说完,展开轻功疾奔,瞬间奔出丈余,他随即跟了上去,燕楚此后再未言半路。过不多时,两人便奔到山脚,冷一枫见她气喘吁吁,欲劝她歇息片刻,没想到她吸了一口气,纵身向山上奔去。 到了山上,燕楚突然停步,缓缓向前走去,借着月色,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影,正拨弄“天山积雪”的幼苗,听到身后响动,忽而转过身来,问道:“你是何人,怎地到了此地?” 燕楚还未答话,冷一枫从她身后跃出,说道:“师伯,我回来了,这位便是燕楚前辈,似乎与你相识...” 燕楚颤声问道:“甚么师伯?木少侠,这是怎么回事儿?”奚凌然听她言语,震惊不已,登时立在当地,断断续续说道:“你、你...”说了几个“你”,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冷一枫哪见过此等情景,不禁舌桥不下,正欲出言解释,这时,奚凌然缓步走向燕楚,待看清了对方相貌之后,两人同时惊呼一声,燕楚忍不住倒退数步。 冷一枫吃惊的望着眼前二人,忽然眼前一亮,心道:“莫非燕楚便是...” “燕儿、燕儿,果真是你么?” 奚凌然颤声说道,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燕楚手臂,此刻,燕楚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痛哭起来,唯有拼命的点头。奚凌然双臂舒展,将她拥进怀中,两人抱在一起,又惊又喜,种种滋味涌上心头,可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冷一枫见状,亦是悲喜交集,心想两人二十年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于是悄悄走开。待到数十丈之外,看到一块大石,便俯身躺了上去,想着自己经历之事,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鸟叫吵醒,刚睁开眼,就被一道阳光刺到,想起昨日之事,倒觉得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了,忽又闻到一股肉香,顿感腹中饥饿,于是一跃而起,向木屋走去,见两只烤好的兔子架在火堆上,两人已吃了起来。 冷一枫疾忙上前,躬身拜道:“师伯、燕前辈,晚辈有礼了。”两人闻言,哈哈大笑,他当即醒悟,笑道:“前辈勿怪,这些时日叫习惯了,该是褚前辈才是,呵呵!” 褚燕儿粲然一笑,说道:“木少侠不必多礼,不过,你称他为师伯,又是何意?”冷一枫闻言一愣,以为奚凌然早将自己的事告知于她,忍不住向他望去,却不知他二人过于惊喜,竟尔一夜无话,直坐到了天亮! 奚凌然见状,连忙招呼他坐下,三人边吃边说,冷一枫将自己的身世、遭遇粗略说了一遍,直花了两个时辰,褚燕儿听罢,惊叹不已,忍不住说道:“你的这般经历,实属罕见,若是仔细讲来,只怕两日两夜都讲不完。不过,所幸老天开眼,让你习得一身武功,又与你师伯相见,日后必然手刃仇人,闻名于江湖!” “多谢前辈吉言,但在晚辈看来,你与师伯的重逢,才是可喜可贺!虽说时光荏苒,对常人来说,二十年或许一晃而过,但对于师伯与前辈而言,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晚辈实在不敢想象...” 奚凌然闻言,不禁长叹一声,说道:“人生短短数十载,也不过白驹过隙,这二十年说长便长,说短便短,对常人来说,或许早就放弃了。但是,我深知燕儿不会放弃,是以才坚持到今日,老天终究不负苦心人,呵呵。” 奚凌然说罢,向褚燕儿望去,情深意切。褚燕儿回头,嫣然一笑,虽然略显沧桑,但不减当年风华,此刻笑起来,更是笑靥如花。 第一百五十章 日暮落阳边 这时,冷一枫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两位前辈之中有一人放弃,别说相隔千里,就算迎面而来,只怕也难以相认了!这就叫作‘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呵呵。” 奚凌然闻言,不觉大笑,忽又叹了口气,说道:“这二十年来,我访遍名川大山,历经五湖四海,不知去过多少地方,但凡有半点与燕儿有关的消息,我都会赶到那里,一探究竟。现在想来,或许无用,但我从未后悔过。燕儿,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言罢,深情望着她。 褚燕儿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这二十年来,我的经历与你相差无几,除了四处寻你,便是追查当年杀害爹爹的凶手,但至今一无所获。唉,二十年了,恐怕再也查不清了,不过时间久了,我已慢慢释怀,今日与你相逢,我也别无他求了!” “我与师伯相遇之后,才知他这二十年来过得如何辛苦,想必前辈也经历了无数磨难罢...” “是啊,燕儿,这些年定然难以煎熬,快说说你都经历了甚么!” 褚燕儿闻言,沉思半晌,道:“唉,我的确经历了许多事,不过,要从哪里说起呢?”奚凌然笑道:“就从离开‘玄空门’之后说起吧。”她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便娓娓道来。 那日,褚经南离开玄空门后,带着众人直奔江西,待到了江州,便找了家客栈住下。江州乃是一座江南名城,地处长江之畔,号称“三江之口,七省通衢”,有“江西北大门”之称。 褚经南传下令去,任何人不可轻举妄动,就带了三人离开客栈,纵马径向小镇东南奔去,褚燕儿早有察觉,便偷偷跟了出去。 几人奔了半个时辰,忽而向东驰去,行了大约五六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湖,便是鼎鼎大名的鄱阳湖。四人沿着湖边小道南下,突然拍马疾驰,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褚燕儿见状,疾拍马背,登时向前窜了丈余,奔了片刻,才堪堪赶上。 这时,四人忽而慢了下来,缓缓前行,褚经南说道:“等会见了那人,你三人多留个心眼,如果发现有任何异常,立时撤退!”三人同时应了声,其中一人问道:“帮主,此人是谁,为何每次都是一袭黑衣?” “此人行事诡秘,武功高强,阴狠毒辣,绝非善类,你们知道这些就够了,其余的一概别问!”褚经南低声说道,双腿一夹,向前驰去。 褚燕儿不敢跟的太近,是以未听清三人言语,见四周愈发荒凉,不禁担心起来。 过不多时,四人慢了下来,褚燕儿担心暴露行踪,便弃了马,展开轻功疾奔。这时,她远远看到一座亭子,一人端坐其下,似乎在等人。 果然,四人拍马向亭子驰去,待到旁边,褚经南低声道:“你们三人在此等候,我一人过去,小心提防!”言罢,翻身跃了下来,向亭子走去。 褚燕儿不禁暗暗诧异,不知道爹爹与这黑衣人是甚么关系,于是轻轻穿过芦苇荡,向前走了数丈,屏息凝神,听二人谈论些什么。由于离的较远,只断断续续听了几句,本欲向前靠近,又不敢妄动,只得作罢。 这时,那黑衣人冷冷道:“褚兄弟,当初你可是答应在下,将玄空门一举歼灭,但现在呢?”褚经南闻言,微微变色,淡淡说道:“此话不假,当时我确实说过,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人,此人武功虽然不弱,却不足为虑...” “呵呵!既然如此,为何褚帮主还是铩羽而归?”声音虽低,却满是嘲讽之意。 “哈哈哈,阁下不必讽刺,听我说完再下结论不迟!” “好,你接着说罢。” 褚经南忽而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缓缓说道:“那人叫作奚凌然,掌法着实了得,乃是一位高人的弟子。”那黑衣人闻言,不禁抬起头,问道:“哪位高人?” 褚经南猛然转身,一字一句说道:“那位高人叫作商阳子!”黑衣人闻言,勃然变色,忍不住“哦”了一声,似有所思,问道:“若是如此,那商阳子已知此事了?” “正是,据那奚凌然所言,除了商阳子,还有一个老道,叫甚么‘百目道人’的...” 那黑衣人闻言,心头一震,忍不住插道:“‘百目道人’?这老道还没死么?”褚经南忽而笑道:“怎么,阁下识得此人?” “呵呵,自然识得,这老道武功不弱!” 褚经南听罢,继续说道:“据奚凌然所说,两人一个月前便得知了我的计谋,是以提前通知了少林、武当、泰山、华山等六大门派,若非我提前两日动手,只怕玄空门也有所防备了!” “此事确实可疑,不过此事就只你我二人知之,他商阳子又如何得知?在下是不会走漏风声的...”黑衣人缓缓说道,其言外之意,是说血毒门的人走漏了消息。 褚经南闻言,登时震怒不已,强压心中怒气,说道:“阁下何意?莫非是我自己故意走漏了消息?”黑衣人听了,“嘿嘿”冷笑两声。 “笑话!我褚经南说一不二,既然答应此事,就会尽力去办,又怎会故意走漏消息?那样岂不是拿我血毒门兄弟的性命作赌注?” “哼,我可没说是你褚经南干的!但你血毒门弟子众多,又输于管教,不免哪个不经意说了出去。”黑衣人淡淡说着,直盯盯的看着他。 褚经南听了,沉思半晌,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若无其事说道:“血毒门的弟子,我自来管教,无须阁下费心!但事已至此,如今不但六大门派有所防备,只怕其余门派也听到了风声,在下以为此时不了轻举妄动,宜从长计议。” 黑衣人“呵呵”一笑,冷冷说道:“褚经南,你说的轻巧!你可知我为了此事谋划此了多久?没想到被你这个废物搞砸了!”褚经南听罢大怒,沉声道:“阁下说话还是注意分寸为妙,我褚经南也不是好欺负的!”言罢,怒目而视。 “哈哈哈,褚经南,我知你用毒厉害,毒掌功夫也甚是了得,但在下也不惧你,若想切磋武功,也不在这一时,此次约你出来,不为别的,只因你破坏了我计谋,一来是对你警告,二来是让你将功补过的。” 褚经南忽然笑道:“哈哈哈,阁下好大的口气!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未可知,再者,就当下情形,各大门派皆有提防,我不会轻易去冒险的,你我的协定自然也算不得数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清风徐徐来 黑衣人闻言,勃然变色,说道:“怎么,你反悔了?”褚经南接道:“至少当前不宜行动,日后伺机...” “哼!褚经南,你当我不知?” “什么?” “你可记得‘孤山帮’的万景峰么?” 褚经南闻言,微微变色,当即说道:“自然知道,早已中了我的毒术,一命呜呼了。” “是么?只因‘孤山帮’的人不意间得罪了你的女儿,你知后勃然大怒,竟将‘孤山帮’挑了,但一时不慎,被那万景峰探知了此计,虽然你将他杀了,但消息也早已散了出去!是也不是?”黑衣人一口气说了出来,直把他惊的目瞪口呆。 褚经南心道:“此事只有我帮中兄弟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便只得承认,说道:“你说的不错,的确如此,就算此事被万景峰得知,但他中了毒,绝对撑不到说出去的那一刻!”言语颇为傲然。 “呵呵!不管怎样,此事皆因你而起,是以...”黑衣人突然顿住。 “怎样?” “你我协定依旧作数,你带人暂回血毒门,等我消息再行动。” 褚经南忽然仰天大笑,过了片刻方道:“阁下口气恁大,不知武功如何?黑衣人忽而转身,冷笑道:“你要试试?” “正有此意!”褚经南言罢,当即退开两步,双臂微微抖动。 黑衣人见状,暗运真气,倏地一掌拍出,劲力异常,褚经南吃了一惊,不及多想,右掌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身子皆是一晃,褚经南脸色煞白,而那黑衣人却神情自若。 另外三人见了,也微微变色,始信褚经南方才所言,褚燕儿也惊的张大了嘴巴,差点叫了出来。 这时,褚经南调匀呼吸,免力笑道:“阁下内功深厚,佩服佩服。”黑衣人闻言,得意笑道:“呵呵!褚帮主过奖了,你我可谓半斤八两,不相上下,那么你我约定之事如何?” “自然算数,在下这就回云南,静候阁下通知。”褚经南说着,眼中却闪出一丝狡黠,黑衣人自然注意不到。 “哈哈,这才是褚帮主该说的话!”黑衣人得意笑道。 褚经南闻言,淡淡一笑,说道:“阁下的武功令人拜服,但自你到访我血毒门,时至今日已数月,犹不知阁下是何帮何派,更不知阁下名号,不知能否见告?” 黑衣人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淡淡说道:“我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岂不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褚经南微微变色,笑道:“阁下说的如此神秘,倒令我更感兴趣了,哈哈。” “我姓吴,你可以叫我吴帮主。”黑衣人轻轻说着,又补了一句:“或是吴堂主!” “吴帮主?吴堂主,这...”褚经南若有所思,但想不出是哪号人物。 黑衣人见状,幽幽说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直说了,我既是‘无名帮’的帮主,又是‘清风堂’的堂主。”褚经南听到前半句,正欲出言询问“无名帮”的由来,待听到后半句,不禁骇然,惊道:“甚么!‘清风堂’?你果真是‘清风堂’的堂主?”言罢,忍不住倒退两步。 褚燕儿见了,不禁暗暗纳闷,心想‘清风堂’是什么厉害帮派,怎地爹爹如此吃惊?另外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甚么。 “阁下、阁下当真是‘清风堂’的?那也就是青云...”还未说完,便见黑衣人点了点头,甚是得意。 褚经南见状,大惊不已,心道:“此人若当真是青云帮的,这、这可如何是好?青云帮乃江湖邪派,武林人士谈之色变,若是招惹上了,定然麻烦不断!”他将此事与青云帮传闻联系起来,心想莫非青云帮又要掀起一场武林浩劫?想到此处,忍不住抬头看了黑衣人一眼,没想到黑衣人也正盯着他看,眼神极其冷漠,直惊的他一身冷汗。 褚经南强颜笑道:“原来是吴堂主,在下有眼无珠,方才对堂主不敬,请勿见怪。”黑衣人不觉一愣,心想此人倒是能屈能伸,不可小看了,于是笑道:“褚帮主客气了,你我日后皆是一家人了,待此计大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褚经南笑道:“如此就多谢了,能与吴堂主结交,乃褚某三生有幸。不知吴堂主还有何吩咐?”黑衣人想了片刻,说道:“既然此事已经败露,确实不宜行动,褚帮主可暂回血毒门,待我向帮主禀告实情,再作打算!” 褚经南闻言,心中一凛,忙道:“吴堂主所言,是要向帮主如实禀告,这...”说到此处,便即停住。黑衣人自然明白,笑道:“褚帮主放心,在下自有分寸,自会在帮主面前斡旋一二。” “如此多谢了,在下告辞!”褚经南双拳一抱,正要离去,这时,黑衣人说道:“且慢!”褚经南不解,问道:“吴堂主还有何吩咐?” 只见黑衣人“嘿嘿”一笑,忽而飞身而起,径直向褚燕儿藏身处扑去,她吃了一惊,疾忙拔出长剑,“刷刷刷”向他削去,凌厉无比。黑衣人竟不闪避,一把向剑身拿去,“啪”的一声,手掌正好拍在剑身,内力到处,将她手掌弹开,长剑随之落地。褚燕儿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忽觉手腕一痛,被黑衣人拿了脉门,登时酸软无力。 黑衣人拉着她,纵身跃到亭子边,哈哈大笑。褚经南见是自己女儿,吃了一惊,当即故作生气,骂道:“你这个臭丫头,怎么跟到这来了?要不是吴堂主看在爹爹的面子,手下留情,你的小命早就没了,还不赶快谢谢吴堂主?” 褚燕儿闻言,小嘴一努,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褚经南无奈,当即向黑衣人陪笑道:“小女燕儿不懂事,吴堂主请勿见怪!”没想到黑衣人冷冷说道:“我们帮中有个规定,但凡敢偷听者,杀无赦!” 褚经南听罢,大吃一惊,忙道:“这、这,都怪我管教不严,还望吴堂主原宥则个!” “爹,这人是谁,凭什么他想杀谁就杀谁?我偏不...”还未说完,褚经南将她一把拉住,喝道:“你给我住口!”褚燕儿见状,吃了一惊,登时怔在当地,吓得不敢言语。 这时,那黑衣人忽而大笑道:“褚帮主不必当真,方才在下只是玩笑而已,你这个女儿当真鬼灵精怪,日后须得好好管教管教,哈哈!” “你才要被管教管教,哼!”褚燕儿心中气愤,忍不住回了一句。褚经南忙道:“你还敢多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言罢,又对黑衣人说道:“在下管教不严,倒让吴堂主见笑了,惭愧惭愧!” “无妨!褚帮主暂回血毒门罢,我去也!” 言罢,飞起而起,向前疾奔,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褚经南等人见了,暗暗称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剑已枉然 几人见黑衣人离去,尽皆松了口气,褚经南脸色一沉,斥道:“燕儿,你怎地如此顽劣!可知方才有多凶险,要不是我及时出言,只怕你小命就没了!”褚燕儿哼了一声,办了个鬼脸,翻身跃到了马上,正是褚经南的马。 “你的马呢?” “早不知跑到哪去了,我就骑你的,哈哈!”言罢,拍马驰去。 褚经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阳晨,将你的马给我,你暂且与张浪合乘一骑。” 那人应了一声,纵身跃到身旁马背,几人拍马疾驰,一路无语回到了客栈。 这时,奚凌然忽然问道:“燕儿,那黑衣人究竟是谁,你爹爹没说吗?”她摇了摇头,说道:“回客栈的路上,爹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一句话都没说,我以为他在生我的气,也没敢问。” “那后来呢,发生了甚么事?”冷一枫也忍不住问道,褚燕儿笑道:“你二人不愧是同出一门,还真是性急,听我慢慢讲来!”说罢,又接着讲了起来。 众人回到客栈之后,正欲动身回云南,褚燕儿吵着非要在此游玩几日,褚经南本不同意,但经不住她再三吵闹,便答应了。于是命张浪带着众人先回血毒门,他与褚燕儿、汪阳晨等四人暂留江州。虽说四人同行,但一路上皆随着褚燕儿的性子,她说往东便往东,往西朝阳西,四人在江州玩了五六日,又在鄱阳湖上玩了十几日,才出发回云南。 褚经南一行四人沿着鄱阳湖南下,出了江西之后,直奔衡阳而去,一路奔了十二日,便到了衡阳地界。 褚经南交待三人说道:“此处乃是衡山派所辖之地,我们须收敛行事,不可节外生枝,免得招惹麻烦!”汪阳晨与许言客应了声,褚燕儿却未回应。 “燕儿,听到了么?”褚经南低声问道。 “哦,知道了,爹。”褚燕儿喃喃说了句。 衡山派位于衡阳城北十余里的衡山上,百余年前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派,后来因弟子争夺掌门之位发生内斗,导致衡山派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并且衡山派剑法虽多,但最厉害剑法却早已失传,近数十年来更无人习得。 相传衡山派剑法之首乃是衡山五神剑,而此剑法又分为天柱、芙蓉、紫盖、石廪、祝融五套剑法,此五套剑法相辅相成,可谓森罗万象。若有天资聪慧者一举习得这五套剑法,更可融会贯通,其剑法之神,绝不亚于武当派的太乙玄门剑。但令人遗憾的是,衡山五神剑中的祝融剑法与石廪剑法,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失传,且剩余的天柱、芙蓉、紫盖三套剑法,所精者寥寥无几,衡山五神剑也就从此绝迹。 衡山派现任掌门叫作荣正驹,精通衡山流云掌、天柱剑法,芙蓉剑法,及紫盖剑法,此人虽然天资一般,但凭借一股韧劲,学全了衡山五神剑中的三套剑法,实属难得,更是衡山派历年来绝无仅有的。 据说那天柱剑法如梦如幻,似攻非攻,其奥妙在于迷惑对手,攻其不备,对手往往被突如其来剑招困惑,其最厉害的招数叫作“烟云锁身”,剑招缠绕周身,攻不破,甩不开;而芙蓉剑法却是飘逸绝伦,剑法精髓在于快、乱、奇三字,使对手看不清剑招,以乱剑攻敌;这紫盖剑法,更是神奇,其招数平平,对交战之时,忽而假作败相,似败非败,似逃非逃,使对手不备,突然攻击,往往出奇制胜。 虽然荣正驹只习得了衡山三神剑,剑法威力自不能与衡山五神剑相提并论,但在其融会贯通之下,威力大增,亦不可小觑。是以,自荣正驹执掌衡山以来,衡山派的声望才有所回升。 这一日,三人走到衡山脚下,褚燕儿说道:“爹爹,这衡山派在江湖上声望不低,我们路经宝地,是否要去拜访一番?”褚经南呵呵一笑,说道:“衡山派的确是武林大派,但你爹我与衡山派素无交往,还是不去的为好,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赶在天黑之前找家客栈歇息。” “哦!” 褚燕儿应了一声,四人拍马疾驰,不想刚行了十几里,见前路两人斗在一起,两边各有五六人观战。 褚经南远远看去,从其中几人的衣着服饰来看,正是衡山派弟子,心道:“不知另外几人是哪个门派的,竟敢在衡山脚下与衡山派弟子动手?”四人缓缓靠近,但道路被阻,只得勒马驻足,站在一旁观看。 两帮人见了四人,瞅了一眼,不以为意,复又向场中二人看去。褚经南见其中一人是个胡人,碧眼虬髯,不似中土人士,掌法倒似不弱,而衡山派的是个中年汉子,使得是拳法,虽然其招式平平,却是变化无穷,蕴含了极大威力。 “莫非衡山派这人使得是‘牧野流星拳’?据说只有荣正驹的亲传弟子及三代弟子才有资格修炼此拳法...”褚经南看了片刻,心中说道。 正在这时,只见那胡人步法陡变,甚是怪异,伴着掌法袭来,中年汉子吃了一惊,双拳呼呼拍出,出拳极是谨慎。数招刚过,那中年汉子一拳打出后,忽而蹿到了那胡人身后,反手向他后背捶去,不想那胡人双脚疾跨数步,身形转了几下,竟尔走到了中年汉子身后,一掌拍出,正中他后背。 中年汉子闪避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中了一掌,好在他及时运气于背,虽然中掌,却无大碍。那胡人见了,大笑一声,双脚疾走,双掌欺身攻来。中年汉子不禁大怒,待他一步跨出,忽而大喝一声,双拳齐挥,“刷刷刷”打出数拳,脚下连跨数步,竟然与那胡人一般步法。那胡人右脚刚落,正好踩在中年汉子脚边,登时大吃一惊,心道:“此人怎知我步法?” 正在沉思,忽觉胸口一痛,竟尔中了中年汉子一拳,直打的他胸口隐隐作痛。 原来,那中年汉子一直在留意他的步法,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故意卖出破绽,背后才中了那胡人一掌,没想到被他一猜即中,抢先踏到方位,在那胡人吃惊之余,一拳正中他胸口,算是报了方才那一掌之仇。 其余五个衡山派弟子见状,忍不住高声喝彩,另外几人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场中两人。 那胡人中了一掌,忽而狞笑一声,揉身抢了上去,掌法、步法尽皆未变,只是走位似乎变了。过不多时,褚经南便发现,虽然那胡人的步法未变,却是反着使了出来,心中忍不住暗暗称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声名犹然在 衡山派那人似未发现,依旧步步抢上,虽然拳法精妙,却碰不得那胡人半分,不觉微微变色,只见他纵身而起,接连向那胡人挥出三拳,不待三拳落定,又疾速踢出三腿,向他腰腹扫去。那胡人见了,低喝一声,向后退了三步,正好将三拳避开,接着又上前三步,又将三腿避开,皆是不偏不倚,堪堪避开。 衡山派那中年汉子亦吃了一惊,最后一腿踢出之后,忽又凌空踢出数脚,身形轻转半圈,径向那胡人当胸拍去,凌厉异常。那胡人见了,大喝一声,倏地双掌齐出,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皆是身子一震,各自退开数步。 那胡人忽而怒吼连连,向前踏出数步,每踏出一步,便劈出一掌,掌声呼呼,中年汉子见他掌势凌厉,疾忙退后,将前两掌让开,随即潜运真气,双拳直直推出。二人拳掌相交,比拼起内力来。 衡山派内功心法叫作衡山心法,乃是修炼衡山派武功的必修心法,只有内功练到一定程度,才会传授相应的拳法、掌法,或是剑法。是以,衡山派的弟子,大多内功不弱,且其内功根基扎实,以绵远见长。 过不多时,两人头顶皆白气陡升,那胡人虽然掌法略高,但内力稍逊一筹,再过片刻,便脸色煞白,双臂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众人见了,知胜负已分,该当罢手才是,但那胡人却还在强力支撑,将内力缓缓推出,衡山派那人自然不惧,源源不断的催动内力。 眼看那胡人就要支撑不住,这时,只见一人倏地闪出,向中年汉子后心戳去,甚是阴险,只是手掌刚至那中年汉子身前,衡山派这边一个长衫青年手挺长剑飞出,“刷刷刷”刺出三剑,迅捷无比,直逼的偷袭那人转身回救,偷袭的那招便即落空。 两人过了一招,当即退开,衡山派长衫青年冷笑道:“卑鄙小人,竟敢使这般偷袭手段!”那人却“嘿嘿”一笑,站立不语。便在这时,那胡人惨叫一声,忽而倒地,猛吐鲜血不止,被身后之人扶下疗伤,那中年汉子也退开两步,虽然取胜,却显得甚是疲惫。 这时,方才偷袭那人笑道:“衡山派的内功,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他不说拳法,直说内功,似乎有意在说,虽然你衡山派内力略胜一筹,但拳法、掌法就不行了。 那长衫青年自然听出话外之意,踏上一步,朗声道:“在下衡山派张道远,领教阁下高招,我不与无名之辈动手,报上名号罢!”虽说的不卑不亢,但言语之中充满傲然之意。 那人闻言一愣,笑道:“你叫张道远,看来是衡山派第三代弟子,是谁的徒弟?”张道远心中一凛,心想:“莫非此人对我衡山派所知不少?”于是笑道:“呵呵,那要看阁下功夫如何了,若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只怕没那个资格知晓!” “哈哈哈,你这后辈口出狂言,想必有些本领,在下佟方山,前来领教你的衡山派剑法!”那人言罢,纵身而起,话音未落,便一掌拍到。 张道远捏个剑诀,手腕轻抖,刷刷刷疾刺三剑,正是衡山剑法的前三式,分别叫作“幻剑迷踪”、“幻影剑心”、“幻剑重重”,此三剑虚实结合,迅捷无比,极具先声夺人之妙。 佟方山见了,忍不住叫道:“果然好剑法!”言罢,身形一晃,便即避开,然后向他左肩拍去,甚是凌厉。张道远疾忙右撤一步,在脚心落地之时,长剑青光一闪,已横扫而至,此剑来的迅速,但佟方山也避的迅速,两人闪身错开,而后又战在一处,不一会儿,便拆了三十余招。 张道远使的这衡山剑法,虽不及衡山五神剑有名,但也是凌厉无比,是仅次于衡山五神剑的剑法。此剑法不但讲究招式熟练,还要求身法快速,先将敌人笼罩在剑光之下,使其分心,而后在伺机攻击。是以,只有是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修炼此剑法。 张道远乃是彭玄武的大弟子,而这彭玄武正是衡山派掌门荣正驹的大徒弟,此人十五岁便进入衡山派,并且拜荣正驹为师,深得荣正驹真传,精通衡山剑法与天柱剑法。这天柱剑法乃是衡山三神剑之一,并且衡山派平日的大小事务,也尽皆交由彭玄武处理,荣正驹对他如此看重,直把他当作了后任掌门。而这彭玄武有意栽培张道远,是以先传了他衡山剑法,让其磨炼数年,待时机成熟,再传其天柱剑法。 张道远早将衡山剑法练熟,即便闭上双眼,也能使的分毫不差,此刻挥出一剑之后,不待佟方山出手化解,便中途变招,一口气攻出六剑,这六剑方罢,紧接着又是六剑,一十二剑使出,可谓剑光闪闪,剑影重重,直把人看的眼花缭乱。佟方山见了,不及多想,左掌虚晃数下,脚下疾速退了数步,随即右掌虚晃数下,也接着退了数步,双掌交错拍出,亦是掌影重重,不知那招是虚,那招是实。 两人皆不敢有半点大意,担心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过不多时,两人又过了五十余招。而佟方山见奈何不得张道远,忽然左手变掌为爪,向他右手手腕抓去,欲将其长剑夺下。 张道远见了,冷笑一声,心道:“此人不自量力,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夺剑,以为我衡山剑法好欺负?”想到此处,见佟方山左手抓来,右臂抖动,手腕轻转,那长剑寒光一闪,向他五爪削去,没想到佟方山手臂疾收,又忽而抓到,张道远不意他复出此招,待长剑回旋时,已然不及。 眼看张道远右手手腕被拿,却见他左跨一步,左掌倏地拍出,正中佟方山右肩,劲力传出,佟方山被他掌力一震,侧身退开数步,但与此同时,左爪亦将他右臂抓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两人交换一招,各自受伤,却是不分胜负。 这时,张道远忍不住赞道:“好厉害的手上功夫!”言罢,右臂摆动,长剑直直削来,竟似忽而慢了下来。佟方山不禁纳闷,心道:“衡山剑法素来以快着称,这等剑法也算是衡山剑法?”疑惑之余,右掌便缓缓拍出,不想张道远这招出剑虽慢,使到中间以后,方疾速刺出,旨在迷惑对方,然后再出奇制胜。 果然,佟方山中计了,当他右掌缓缓拍出之时,张道远长剑抖动,剑锋偏转,连点数下,嗤嗤有声。佟方山见状,大吃一惊,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嗤”的一声,佟方山右臂中剑,一道血口足有两寸深,登时鲜血淋漓。 褚燕儿见了,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一声甚是响亮,众人齐刷刷的向她望来,她见状,疾忙躲在了褚经南身后,褚经南向着众人淡淡一笑。 张道远见他中剑,刺出一剑之后,借势退开丈余,双手抱拳,笑道:“承让承让!”佟方山又惊又怒,待要进招,忽听一人说道:“老佟,输了就退下,不要纠缠不休。” 众人闻言,回头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个精瘦汉子,脸色蜡黄蜡黄的,像是重伤未愈,让人看了之后,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知山外山 张道远踏上一步,问道:“几位到底是哪派英雄,与我衡山派有甚么仇怨,为何一出手便伤了我衡山派十几个兄弟?”那精瘦汉子笑道:“我几人无门无派,乃江湖闲人,听闻衡山派功夫不错,是以不远千里前来领教。” 张道远闻言,仔细打量了几人一番,无论从相貌或是服饰,皆不似中土人士,倒像是关外胡人,心道:“这几人定然是来寻衅滋事的,还是先向师父禀报为宜。” 于是冷笑道:“阁下所言极是牵强,既是来切磋武功,何不直奔我衡山上来,反而与我派俗家弟子动手?若非被我等撞见,只怕几位早就溜了!”那精瘦汉子无言以对,只是冷笑。 张道远见状,低声道:“刘师弟,你这就回雁回峰,向师父禀报此事!”那姓刘的急道:“大师兄,这几个胡人武功不弱,如今徐师弟又受了伤,我怕你们...” “没事,只要你及时赶回雁回峰,我们就能撑到师父赶来!” “好,我这就回去!”姓刘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就要向前奔去。 “兀那汉子,哪里去!”一个长须胡人大声呼喝,忽地飞身而起,向马上那人拍去。 张道远见了,挺剑向长须胡人刺去,嗤嗤作响,劲力异常,不想那长须胡人头也不回,侧身避开,接着飞起一脚,径向姓刘的头部踢去。那姓刘的见状,忽然俯下身去,避开这一脚,正欲回身还招,只听张道远大声道:“刘师弟不可恋战,速速回山!”言罢,又向那长须胡人刺了三剑。 姓刘的衡山弟子闻言,双腿一夹,便绝尘而去,长须胡人待要打发暗器,见身后一剑刺来,疾忙回身,同时右手轻扬,“嗤”的一声,一枚暗器直直射出。张道远听声辩位,右臂抖动,长剑回旋,护住胸口,只听“当”的一声响,一枚铁蒺藜被长剑削下。 “好剑法!”褚燕儿忍不住叫了一声,那张道远回头看来,点了点头,褚经南见了,轻声道:“燕儿,不要多嘴!”褚燕儿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又向场中望去。 那长须胡人见暗器被破,也不言语,回手抽出腰间弯刀,刷刷刷劈出三刀,径向他胸口劈来。张道远长剑挥舞,瞬间回了三剑,当当当三声,刀剑相交,火花迸溅,直震的他虎口生疼。 张道远暗暗心惊,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只见剑锋出现了三个豁口,不由得心头一震,心道:“此人兵刃坚硬如刚,我这铁剑却不是对手,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那长须胡人挥刀抢了上来,劈出三刀之后,忽而围着他转了起来,每转一圈,便劈出几刀,招数甚是怪异。 这时,褚燕儿忍不住低声问道:“爹,这胡人使的什么武功?要打便打,怎地转起圈来了?”褚经南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张道远见了,微微变色,手臂忽而内旋,照着那胡人肩膀连削两下,但尽数落空,那长须胡人转到其身后,劲力向他后背砍去,他转身不及,手臂外旋,剑锋向左上方偏转,“当”的一声,弯刀砍在剑身之上。张道远不待劲力传来,腰身拧转,同时右臂疾缩,长剑呈弧形回抽,穿出了“嗤嗤嗤”的刺耳之声,那长须胡人听的声音,忍不住退来半步。 张道远见状,知机不可失,长剑疾挥,使出全身功力,一口气攻出一十六招,直将那胡人笼罩在剑气之下,招招狠辣,直逼得长须胡人步步倒退。 众人见他剑法凌厉狠辣,以为那长须胡人必输无疑,另外三个衡山派弟子已露出微笑。 没想到,那长须胡人退到第八步时,忽而站定,双手卧刀,刷刷刷向前劈去,一连劈出八刀,只听得当当当传来,待劈出最后一刀时,竟将他长剑斩断!张道远见了,吃了一惊,当即手腕轻转,持着半截断剑前踏一步,向长须胡人当胸削去。 “嗤嗤”两声响,众人忍不住一阵惊呼,只见那长须胡人胸口中剑,一道半尺来长的伤口,鲜血淋漓,再看张道远,却是腹部受伤,插着那半截断剑,鲜血顺着剑身滴下。 两人于瞬息间分别受伤,旁人竟未看出缘由,尽皆纳闷不已。 原来,张道远长剑被砍断之时,虽然吃惊,但并未慌乱,仍旧使出一招“幻影随行”,此招乃是衡山剑法中最厉害的招数,那长须胡人自然闪避不开,但在紧要关头,飞起一脚踢中半截断剑,恰好射中张道远腹部。 两派已各自将二人扶下治伤,那精瘦汉子见了,勃然变色,心道:“这几人乃是衡山派第三代弟子,剑法竟如此了得,想那彭玄武自然高他许多,更不必说荣正驹了...” 想到此处,不禁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儿,笑道:“呵呵,衡山派剑法果然了得,我等既已领教,这便告辞了,后会有期!”言罢,正欲上马离去。 这时,忽有一人闪身而出,拔出长剑指着他,怒道:“哼,说的轻巧!前番伤了我派十几个俗家弟子,此刻又伤了我两位师兄,想走,没那么容易!” 众人闻言,回头望去,见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年,身材高大,体格壮硕,怒目而视。 张道远见了,忍痛说道:“小师弟退下,休的造次!”不想那人转身说道:“大师兄放心,让小弟来教训教训他们!”言罢,不待那精瘦汉子答话,手挽剑花,一剑刺出,正是衡山剑法,虽也凌厉,但与张道远相比,犹差了些火候。 “小师弟,咳...” 张道远刚说半句,猛咳一阵,那“小师弟”头也不回,又接连刺了数剑,那精瘦汉子淡淡一笑,身形忽而一晃,便已欺到身前,左手向他手腕拿去,右掌向他胸口拍去,这两招干净利落,迅捷无比。 众人见了,暗暗心惊,张道远暗叫不好,叫道“幻影随行!” 那“小师弟”闻言,想也没想,手臂疾收,长剑翻转,在身前横扫而过,逼的那精瘦汉子疾退两步,那“小师弟”顺势挥出一剑,接着也退开数步,虽然化解此招,却也惊的一身冷汗。 衡山派几人见状,不禁长长舒了口气,这两招过后,高下立判,原说那“小师弟”该知难而退,不料他竟无半点惧意,只见双臂一招,捏个剑诀,正待进攻。 张道远见了,大吃一惊,忙道:“小师弟,快退下,不得放肆!”说罢,急火攻心,又牵动伤口,竟尔吐了口血。 衡山派几人匆忙下山,皆未携带治伤之药,张道远虽然点了伤口穴道,却未完全止血,是以脸色煞白,精神逐渐萎靡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衡山脚下客 这时,褚燕儿轻声说道:“爹,这张道远武功不错,也是衡山派的弟子,你把治伤的药给他些吧。”褚经南闻言,心想:“救了张道远,也算与衡山派有恩,传到荣正驹那里,或许能结交此人。” 于是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和一个瓷瓶,递给身后一人,低声道:“阳晨,送过去。”汪阳晨伸手接过,翻身下马走了过去,说道:“几位,这是我大哥的治伤良药!”说着递了出去。 其中一人疾忙接了,谢道:“多谢这位朋友相助!不知如何使用?”褚经南闻言,大声道:“药粉外敷,药丸内服,每日一粒,三日即可痊愈。”那人喜道:“多谢,多谢!”言罢,当即喂张道远服了一粒,又与包扎一番,伤口当即不再流血。 那精瘦汉子见状,微微吃惊,忍不住将褚经南几人打量一番,随即转身向衡山派那人说道:“这位少侠剑法精妙,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彭道敬,衡山派第三代弟子,你又是何人?” “呵呵,在下杜秋客,你是‘道’字辈,莫非你们几人都是彭玄武的徒弟?” 几人闻言,心中一凛,彭道敬当即说道:“正是!废话少说,接招吧!”长剑一挥,向杜秋客攻去。 张道远等人对望一眼,不禁暗暗摇头,但也无可奈何,张道远低声道:“宋师弟、徐师弟,留意场上二人,但见小师弟有危险,立即出手相救!” “是,大师兄!”二人闻言,齐声答道。 原来,这彭道敬不是别人,正是彭玄武的小儿子,张道远等人的小师弟,他素喜习武,尤其使剑,是以衡山剑法不弱,但此人性情浮躁,好高骛远,内功根基极差。衡山派向来对内功要求极严,只有内力修为到了,才可修炼剑法。原说以彭道敬内力,不该练习剑法,但众人看在彭玄武的面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授他衡山剑法,好在他潜心修炼,剑法但也不弱。 这时,彭道敬已攻出了数剑,凌厉无比,但杜秋客仗着身法,尽数闪开,彭道敬一剑也未近身。众人见了,不觉大惊,张道远更是心惊,深知小师弟不是对手,疾寻良策。 彭道敬攻出数招之后,也暗暗心惊,但争强之心愈盛,深吸一口气,长剑飞舞,一剑剑向前刺去,皆是衡山剑法的精妙招数,杜秋客不禁赞道:“好剑法!”于是斜踏两步,双掌一展,径直向剑身拿去。 彭道敬见状,心中暗喜,潜运真气,传至剑身,嗤嗤作响,不料杜秋客左掌虚晃数下,右手一把拿住剑身,彭道敬突觉手掌一震,长剑几乎脱手,他大吃一惊,劲力回抽,却是纹丝不动。 杜秋客淡淡一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暗催动内力,彭道敬愈发气愤,双手一起发力,过了片刻,依旧半点未动,自己却累的满脸通红,双臂酸软。杜秋客忽而大笑,说道:“小子,今日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不撒手?”彭道敬双手发力,哪有气力搭话? “哈哈,放你去吧!” 话音刚落,双手劲力消失,此刻,彭道敬全身之力都集聚双手之上,忽觉对方劲力全无,来不及反应,猛的向后倒退,坐倒在地,杜秋客见状,哈哈大笑。彭道敬又惊又怒,双脚轻点,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趁杜秋客不备,长剑疾挥,一招“幻剑重重”刺出,径向他胸口飞扑而去! 张道远大惊,疾道:“小师弟不可!” 但为时已晚,只听“噗”的一声,长剑正中杜秋客胸口,却未刺入半分,长剑反被弹折弯了,杜秋客见状,勃然变色,怒道:“好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言罢,右掌疾出,一掌击中他小腹。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彭道敬如纸鸢般向后飞去,登时晕了过去。张道远等人见了,疾忙奔了过去,扶起一看,脸色煞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若不及时施救,只怕小命不保,但几人内力不济,不足以为他疗伤。 杜秋客见状,冷笑一声,说道:“走!” 这时,忽然一声长啸传来,由远及近,显然有人迅速奔来,众人闻言一惊,心想高手终于来了!杜秋客也不禁一愣,心道:“来人内力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过不多时,一个灰色人影疾奔而至,不及站定,双掌齐出,向杜秋客拍去,掌力凌厉,杜秋客见来势甚疾,深吸一口气,亦是双掌挥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掌相对,两人身子皆是一震,但杜秋客当即后撤半步,暗暗心惊。 那人见状,也是一惊,仔细打量了下杜秋客,正欲搭话,不想张道远几人忽然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来了!小师弟受了重伤!”语气虽然着急,却充满惊喜之情。 来人正是彭玄武,当姓刘的弟子上山禀告后,他先是微微吃惊,又想谁人敢在衡山脚下撒野,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以并不着急,将手中事宜处理完之后,才疾奔而下,待与杜秋客对了一掌之后,才发觉这人内力身后,绝非庸手。 这时,听到张道远等人言语,心中暗叫道:“不好,道敬受伤了?”于是撇了杜秋客,纵身向张道远等人跃去,刚见到彭道敬脸色,便吃了一惊,当即一摸他胸口,便知五脏六腑皆被震伤,登时不及多想,先封住了他胸口三处大穴,而后双掌抵在他后背,运起功来。 这时,数十个衡山派弟子也拍马而至,见了眼前情景,将在场众人围了起来。 过了片刻,彭玄武见彭道敬脸色红润起来便止,因知眼前几人乃是劲敌,须保留内力与其缠斗,是以只以内力保住其心脉,然后对张道远说道:“你们几人带着道敬先回山上,向二师叔、三师叔禀告,他二人知悉,定会救道敬性命!” “师父,要不要禀告掌门人?”张道远轻轻问道。 “暂且不用,由你二师叔、三师叔在自然无事,这人虽然内力深厚,但为师自觉更胜一筹,你们不用担心。” 张道远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小心,我等先回山救小师弟!”言罢,躬身一拜,抬起彭道敬向山上奔去。杜秋客见状,也不阻拦,见张道远等人称呼来人师父,想必是彭玄武了,于是站在当地,等他言语。 这时,彭玄武踏上一步,朗声道:“阁下何人,为何伤我衡山派弟子,难道不知此处是衡山脚下?” 杜秋客等人见他话音嘹亮,中气十足,知是内力深厚,几人互相使了使眼色,意思是眼前这人是个劲敌,要多加小心! 杜秋客当即笑道:“阁下想必是衡山天柱剑传人彭玄武彭兄了,在下山野闲人杜秋客,有礼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秋风萧瑟瑟 彭玄武冷笑一声,强压心中怒火,说道:“看阁下相貌,乃是关外之人,想必与我衡山派素无瓜葛,怎地无故伤我弟子?”杜秋客闻言,笑道:“彭兄莫怒,此事乃是误会,在下几人...” 还未说完,衡山派一人大声道:“哼,什么误会,明明是你们故意挑衅!你们上来便打,片刻间便重伤了十几人,若非我们六人及时赶到,不知还有多少人受伤。”正是那姓刘的弟子。 杜秋客听罢,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兼之他脸色本就蜡黄,如此一来,更显得狰狞可怖,冷冷道:“这位小兄弟此言差矣,既然是切磋武功,磕着、碰着在所难免,受伤也不可避免,要怪就怪自己学艺不精,呵呵!” 此言一出,衡山派众人忍不住骂道:“兀那胡人,休的胡言乱语!”“口出狂言,让你知道衡山派的厉害!” 彭玄武闻言,亦微微变色,沉声道:“道先,无需多言!既然这位朋友这样说,为师便与他切磋一番,你退下吧。” 刘道先答了句“是”,后退数步。 彭玄武淡淡说道:“请吧,在下领教高招!”杜秋客还未搭话,其身后转出一人,叫道:“姓彭的,你休要张狂,想与杜大哥动手,先与佛爷战上三百回合!” 众人回头望去,见是一个喇嘛,只见他身材矮胖,身着暗红色长袍,手持一对金钹,远远看来,仿若一个圆球。 褚燕儿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红衣喇嘛回头瞪了了她一眼,双手一拍,便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直震的众人耳朵嗡嗡作响。彭玄武见了,忍不住笑道:“你这野和尚当真好笑,不知从哪捡了对金钹,便敢到此大呼小叫,哈哈哈!” 红衣喇嘛闻言,不禁大怒,骂道:“他奶奶,竟敢小看佛爷,看招!”言罢,纵身飞起,双钹一挥,向彭玄武胸口划去,甚是迅捷。 彭玄武从未见以金钹为兵刃,不禁一愣,但见来招势急,不禁暗暗称奇,待双钹近前,倏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疾点数下,嗤嗤有声。红衣喇嘛见状,吃了一惊,双钹猛的回旋,向长剑砸去,只听“当”的一声,竟然将长剑夹在中间! 彭玄武手腕轻抖,“噔噔”两声响,将双钹挣开,随即踏上一步,长剑向他当胸刺去,红衣喇嘛一惊,双手发力,侧向压将下去,彭玄武手臂抖动,剑锋偏转,“铮”的一声从双钹中划出,顺势向前扫去。 红衣喇嘛疾忙后撤,接着矮身避过,只觉剑锋贴着鼻尖而过,直惊得他一身冷汗!他不及抬眼,身子疾速旋转一圈,竟然直接拧了过来,双钹“嗤”的一声,向彭玄武削去,没想到他纵身跃起,手臂轻扬,直直向下劈来,凌厉无比。 红衣喇嘛见了,左手猛的举起金钹,只听当的一声,金钹竟被一削为二,幸亏左手闪避及时,不然亦将被削开!他大吃一惊,不禁一愣,就在此时,彭玄武长剑向右肩斩来,吓得他慌忙侧身闪避,不想此剑乃是虚招,刚即站定,忽觉小腹一痛,被彭玄武一脚踢中,不由得向后飘去! 彭玄武不待落身,长剑疾挥数下,刷刷刷向他刺来,红衣喇嘛已然无法闪避,心中忽而闪出一个念头:“我便是这样死的么?”就在这时,忽觉后背被人提起,向后疾退,堪堪避过刺来的几剑,回头望去,正是杜秋客。 彭玄武见状,收剑站定,说道:“阁下好身法,不知你用何兵刃?” “呵呵,在下向来空手,只凭一双肉掌!”杜秋客笑着说道。彭玄武闻言,亦笑道:“如此,在下便以衡山派一套掌法,与阁下切磋一番。”言罢,长剑回鞘,递给了身后的刘道先。 “彭兄不愧是名家弟子,有僭了!” 杜秋客说罢,一跃而起,双掌刷刷刷拍出数掌,一掌快似一掌,待到彭玄武身前时,已不知哪是左掌、哪是右掌,彭玄武自然不敢小觑,双掌迎上,亦是以快打快,过不多时,两人已拆了三十余招。 彭玄武掌法迅捷,掌风凌厉,正是衡山派着名掌法“聚云掌”,此掌法快慢相间,虚实结合,以“快”震慑对手,以“虚”缠住对手,使敌人分心,再乘机攻击。 杜秋客乃关外高手,一手“黑山掌法”端的厉害,此掌法招式平平,大开大合,纯以内力运行。他原是黑山门的掌门,后来得罪了甚么厉害帮派,被一举歼灭,只有他一人幸存,后来又结交了这几人,便一同入关,不知为何要打衡山派的主意。 这时,杜秋客拍出两掌之后,忽而左转右回,分向他左右臂膀拿去,彭玄武摆开架势,双掌倏地拍出,两人双掌相碰,登时一震,各自退开半步。杜秋客深吸一口气,左掌呼的拍出,不待此招使完,右掌翻转,向彭玄武面门扫去,彭玄武沉声道:“来的好!”说着双掌先后推出,“砰”的一声巨响,四掌相对,二人身子一震,各自退开丈余,但杜秋客忍不住又倒退两步。 彭玄武除了剑法精妙,还以内力见长,一掌对过之后,疾踏两步,双掌又平平推出,正是聚云掌最厉害的招数,叫作“三花聚顶”,此招寓意内力修为极高,将体内真气凝聚胸口,借助双掌缓缓推出。 杜秋客见了,心中突然想起,此行成败在此一举,若击败彭玄武,自可震动中原武林,自己也将声名鹊起,若不幸落败,最多不过回关外,继续修炼武功。想到此处,潜运真气,双掌迎了上去。 四掌相对,却是寂寂无声,不一刻,却是风雷之声陡起,两人继续催动内力,倒不似起初猛烈,尽皆一股股推出,过不多时,便逐渐弱了下来,乃是一丝丝向外推出,可见真气已耗损大半。两人额头汗珠早已涔涔滴落,彭玄武脸色红润,而杜秋客却是面无血色,双臂也渐渐抖动起来。 再过片刻,彭玄武忽而脸色一沉,劲力向前推去,杜秋客待遇运气抵御,忽觉丹田虚空,知已耗尽真气,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震得倒退数步,跌倒在地。另外两人见了,疾忙将他扶起,一人出掌抵在前胸,一人出掌抵在后背,运气功来。彭玄武虽然取胜,但真气颇为耗损,忙运气调息,好一会儿才有所好转。 这时,衡山派众人突然大声喊道:“杀了他们,为本派兄弟报仇!”“对,杀了他们!” 刘道先见状,亦低声道:“师父,此刻动手正是时机,可将三人一举歼灭,弟子们就等师父一声令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落叶起洪波 彭玄武摇了摇头,朗声道:“我们衡山派乃名门正派,岂可趁人之危,击杀重伤一人,他们无情,但咱们不可无义,这样才不失‘侠义’二字!” 众人听罢,停顿片刻,才齐声喝彩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杜秋客睁开眼,缓缓站了起来,说道:“彭兄武功高强,在下佩服,衡山派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如今就算我等反抗亦是无用,要杀要剐,各位请便!” 众人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向彭玄武望去,彭玄武思索片刻,当即说道:“我衡山派的武功,用在正途,衡山派的弟子,亦是正义之人,虽然你们伤了我派数人,但此刻已受重伤,恩怨两下化解,你们走罢。” 此言一出,别说衡山派弟子尽皆吃惊,就连杜秋客等人也不敢相信,但已听的清清楚楚,想必作不得假,于是双手抱拳,道:“多有得罪,告辞!”言罢,率先翻身上马,另外几人也跟着上马。 “师父,就这样轻易让他们走?” “师父,唉,这...” 彭玄武淡淡一笑,说道:“逝者已逝,生者还生,得饶人处且饶人,让开罢!”言罢,摆了摆手。众人闻言,方不情愿的缓缓让开,杜秋客几人一一经过,然后拍马离去。 待几人走远,褚经南等人轻轻拍马,正欲离去,这时,彭玄武快步向几人走来,笑道:“几位朋友且慢,在下还要感谢赐药救命之情,请到我衡山派一叙!”说罢,深深一拜。褚经南见了,疾忙下马,回了一拜,说道:“彭先生客气了,此乃举手之劳而已,况且路遇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好让我衡山派铭记此恩?” “不敢,在下褚经南。” 话音刚落,彭玄武脸色微变,问道:“莫非是云南血毒门的褚经南?”褚经南闻言,点了点头。 衡山派弟子闻言,不觉议论纷纷,武林英雄向来不齿结交邪派人士,这血毒门自然也不例外。 彭玄武心想若几人上山,只怕师父会怪罪下来,但方才已言语相邀,甚觉尴尬,只得道:“哦,原来是褚帮主,失敬失敬!那所增之药药性极佳,原是出自行家之手,呵呵。” 褚经南见他脸色尴尬,自然明白其中缘由,笑道:“彭先生过奖了!不过,在下几人还有要事,不便逗留,是以不能受邀上山,还请先生见谅。”彭玄武闻言,心中暗喜,当即笑道:“如此,在下便不强求了!” “请彭先生代在下向荣掌门问好,我等告辞!”褚经南说罢,翻身上马。 “褚帮主放心,保重!” 褚经南点了点头,拍马而去,褚燕儿三人当即跟了上去。 待几人走远,刘道先忽而问道:“师父,这褚经南是何人,那血毒门又是甚么门派?”彭玄武缓缓说道:“血毒门乃是云南的一个帮派,单听这‘血毒门’的‘血毒’二字,便知是武林邪派!褚经南是帮主,亦是创派之人,此人毒掌厉害,毒术闻名于云贵之地,极少有人敢去主动招惹...” “如此说来,此人定然是大奸大恶之人了,怎地会出手相救大师兄?”刘道先不解问道。 “‘血毒门’之事,为师也是听闻,但看褚经南此人,倒不像是奸恶之人,至于为何出手救助道远,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彭玄武说罢,似有所思。 “幸亏他们几人不曾上前,不然掌门人怪罪下来,只怕师父不好交代...” 彭玄武淡淡一笑,说道:“你说的对,为师方才也在担心此事,好在他有急事...不说了,回山,看看你大师兄和小师弟去!”言罢,向山上疾奔。众人见状,纷纷上马,绝尘而去。 再说褚经南几人行了片刻,褚燕儿忍不住说道:“爹,那彭玄武明明邀请咱们上山,为何听了你的名号,神色大变呢?”褚经南笑道:“呵呵,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不坏不坏。” “那是!当时我就想问个明白,又怕你怪我...” 褚经南长叹一声,想了一会儿,说道:“自古武林便有正派、邪派之分,这衡山派乃是名门正派,而你爹这‘血毒门’在别人眼中便是邪派了,而正派人士向来不齿结交邪派人士。我救了衡山派弟子,便是与衡山派有恩,彭玄武邀我们上山也是应该,但知道我的身份后,又觉后悔,是以才显得颇为尴尬。”停顿片刻,又道:“或许彭玄武对此倒不以为意,只是怕其师怪罪罢...” “他师父是谁?”褚燕儿问道。 “他师傅叫作荣正驹,便是这衡山派的掌门。” “怪不得,原来他说的不作数...” 褚经南闻言,忍不住大笑,说道:“哈哈哈,你这丫头胡言乱语,说得倒有些道理。”褚燕儿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 四人人边走边说,又赶了几个时辰,这时,褚经南忽而说道:“咱们抓紧赶路罢,一会儿天黑了...” 于是拍马疾驰,傍晚时分到一个市镇,打听之下,才知是零陵小镇。几人走到街上,欲找家客栈住宿,褚燕儿忽然说道:“爹,你看那几人,是不是杜秋客等人?”说着向前指了指。褚经南顺着她手臂望去,此刻虽天色昏暗,但依稀辨认出正是几人,便点了点头。 “那咱们悄悄跟上,看他们要去哪里,好不好?”褚燕儿低声说着,双眼不停地闪着。 “这几人武功怪异,行迹可疑,跟着他们作甚?”褚经南淡淡说了句。 “爹,咱们就去看看吧,以防、以防...” “以防甚么?”褚经南说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盯着她看,心道:“看这鬼丫头能说出甚么?” “以防对咱们不利呀!” “这话儿怎么说?”褚经南依旧笑着看着她。 这时,褚燕儿故作神秘,四下望了望,低声道:“爹,你想啊,你救了那张道远,这几人定然怀恨在心,况且他们此去正是云南方向,莫不是要寻咱‘血毒门’的麻烦么?”褚经南听罢,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心中寻思:“杜秋客等人的确颇为可疑,近日正好闲来无事,不如趁机弄清几人底细,也遂了燕儿之意...”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依你。” 褚燕儿闻言大喜,差点叫了出来,直催着几人赶紧跟上,不料,褚经南又道:“不过,你得答应爹一件事,不然...” “快说、快说!”褚燕儿催促着说道。 “一切要听我行事,不可胡闹,不然咱们直接回云南!” “好好好!” 褚燕儿说着,便拍马疾驰追了上去,褚经南三人当即跟了上去,过不多时便接近,果然是杜秋客等人,刚行片刻,见几人进了家客栈,便跟着住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云雾道实情 说来也怪,杜秋客几人自打住进客栈,便未出房间一步,就连吃饭亦是店小二送在门口,褚经南颇感诧异,不知道在捣甚么鬼,如此,过了五日。 待到第六日,杜秋客等人方离开客栈,出了小镇一路向西,径直向贵州进发,几人一路疾奔,过了十日,便到了贵州地界。此地距云南颇近,人文风景大多相同,几人自无游山玩水的心情,褚经南反而越来越担忧,心想莫非被燕儿说中,杜秋客等人当真欲对血毒门不利? 杜秋客等人自进入贵州后,便赶的急了,仿佛接到了什么指令,沿途只在福泉镇歇了一宿,第二日换了马,继续西去,几人赶了五六日,便到了贵阳城,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 当夜,杜秋客潜出客栈,向北疾奔,褚经南悄悄跟了上去,待出了贵阳城,杜秋客一路东北疾行,褚经南展开轻功,不紧不慢的跟着。不料,杜秋客竟不停歇,一口气奔了五十余里,褚经南不禁暗暗吃惊,心道此人不但内力深厚,轻功也不弱,遂不敢大意。 待到了一座山下,杜秋客才慢了下来,沿着山路直奔山上,褚经南满腹狐疑,四周望了望,心道:“这里当是云雾山,莫非是来找云雾派的麻烦?”想到此处,又摇了摇头,心想若是寻衅滋事,为何不见其余五人?他一时想不明白,也跟着上了云雾山。 杜秋客奔到山上,便出现了一座大门,上书三个大字“云雾派”,褚经南跟上之后,心道果然是云雾派,于是俯身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向大门望去。 这时,忽有两人自门后转出,大声喝问:“来者何人,深夜到我云雾派作甚?”杜秋客淡淡说道:“关外闲人杜秋客,特来拜访好友戚秉义!” 两人闻言一惊,对视一眼,轻声道:“找戚掌门?”其中一人忙道:“先生少待片刻,在下这就通报!”杜秋客点了点头,那人便转身向内奔去。 少时,那人疾奔而回,恭敬说道:“杜先生请,戚掌门已等候多时了!”言罢,将杜秋客引了进去。褚经南心中疑惑,想这杜秋客乃是关外之人,而云雾派远在贵州,这二人怎地会有交情?便决意潜进院内,一探究竟。 褚经南见门外还守着一人,不意打草惊蛇,捡起一粒石子,“嗖”的向远处掷去,传来“啪”的一声,那人突然转身,问道:“什么人?”说着缓缓走了过去。 褚经南见状,展开轻功,跃进院内,此深夜之时,无人巡视,是以他奔的极快,不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二人身影。两人七转八转,一会儿过了道门,一会儿穿过小院,直过了半盏茶时光,方到一个大厅。 云雾派那名弟子上前敲了敲门,恭敬道:“掌门,杜先生到了。”话音未落,大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四十余岁的精壮汉子快步走出,正是戚秉义,只见他笑道:“哈哈,杜兄到访,蓬荜生辉,小弟等候多时了!” 杜秋客见状,双手抱拳,亦大声笑道:“戚老弟,实在对不住的很,搅扰了你的好梦,哈哈!” 戚秉义忙道:“杜兄说哪里话,快请进,酒菜早已备好。”说着将他让了进去,又对那名弟子说道:“你下去罢,不用在此等候,我与杜先生有要事相商!” “是!”那名弟子说罢,拜了一拜,便退了出去。 褚经南见状,知屋内两人武功高强,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于是四下看了看,翻身跃到了一棵树上,又从树上轻轻飞到屋顶,揭开瓦片,向下望去。 这时,两人客气一番之后,便吃将起来,这杜秋客乃关外之人,酒量甚好,一连干了几碗,忍不住赞道:“好酒!不想这云贵之地,竟也有如此烈酒,爽快,哈哈!”戚秉义笑道:“酒虽是好酒,但杜兄可说错了!” “哦?戚老弟何出此言?” “云贵虽是南蛮之地,但这酒可是由来已久,起初乃是土着人酿制的‘枸酱酒’,彼时已甘美可口,待传至今日,更非往日可比!并且,此酒小弟窖藏了二十年,只有杜兄一般的英雄才配的上这美酒,来,再饮一碗!” 杜秋客闻言甚喜,忙端起酒碗,笑道:“戚老弟过奖了,为兄哪比得上你这一派掌门,如今我...唉!”言到此处,忽而长叹一声,一口气干了一碗。 戚秉义见状,疑惑不解,忙问道:“杜兄为何叹气?有何烦心之事,尽管说与我听,小弟定当全力相助!”杜秋客闻言,神情忽而失落,又默默喝了一碗。戚秉义见了,急道:“杜兄,你怎地变的婆婆妈妈,虽然你我兄弟多年不见,但还是过命的交情,莫非杜兄信不过小弟?” 杜秋客疾忙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弟此言差矣,请勿多虑,只因我对此事难以释怀,是以...”戚秉义当即说道:“杜兄只管说来,让小弟参详参详!” “好!” 杜秋客喝了口酒,缓缓讲了起来。 原来,这杜秋客与戚秉义本是结义兄弟,十年前加入河北五虎门,并拜五虎门掌门崔大生为师。这崔大生武功不弱,一手“五虎掌”端的厉害,是以,五虎门在河北一带有些名声。此人生性谨慎,即便在传授武功时亦是如此,往往会留有几手厉害的招数,所以五虎门的弟子武功平庸,无有出于崔大生其右者。 两人加入五虎门三年以后,武功依旧平平,心有不甘,况且两人并非心安之人,见此情景,便多次向他求教,不料崔大生满口回绝,两人便由此心生怨气,私底下一合计,要干一件大事。 两日后的夜晚,二人置办了一桌酒菜,言说敬谢崔大生教授之恩,崔大生虽有一丝疑惑,但想到两人毕竟是自己徒弟,便欣然赴宴。没想到两人趁他醉酒之时,将“五虎掌”的掌谱偷了去,却被他发现,当即呵斥二人交出掌谱,便既往不咎。 两人见状,假意悔改,却施偷袭手段,将崔大生杀了,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先将掌谱藏了起来,而后借着夜色,将五虎门的弟子尽皆杀害,然后一把火将五虎门烧了个干干净净! 没想到,崔大生的几位师兄弟及好友闻讯前来,过不几日便查明了真相,欲将两人碎尸万段,已报五虎门之仇。两人早已躲了起来,但见东窗事发,于是将掌谱抄写一遍,各存一份,而后逃命。 可是,还未出河北地界,就被人追了上来,两人奋力拼杀,不意慌乱之中竟尔走散,一人向北、一人向南,各自逃去。 不料,追杀的人步步紧逼,两人无奈,只得继续前行,直到杜秋客逃出关外、戚秉义逃进云贵大山方才作罢。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波恶又起 后来,戚秉义便加入了云雾派,又拜云雾派掌门屈白为师,修炼云雾派武功,又暗中修炼五虎掌,自此功力大增,待屈白死后,众弟子便以武论成败,胜者便是下一任掌门。 而戚秉义加入云雾派时间较短,云雾派武功并非最高,但在关键时刻时刻使出五虎掌的功夫,接连伤了好几位师兄弟,轻易取胜,最终接任掌门。而杜秋客躲一直躲在关外,也创立了一个帮派,叫作远山派,其意便是‘远在山海关外’,因他武功不弱,远山派逐渐壮大起来,在关外颇有名望。 褚经南听罢两人经历,不觉暗暗称奇,心道:“原来五虎门的事便是他二人干的,真是阴狠毒辣,偷了掌谱便是,还将五虎门的人尽皆杀害...” 这时,戚秉义笑道:“没想到杜兄自立门户,并且闻名山海关,逍遥快活,岂不美哉?”杜秋客却道:“兄弟慢言,听我继续讲来。”言罢,又讲了起来。 一晃便是三年,这一日,杜秋客正在书房运功,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接着一名弟子说道:“禀报帮主,山下兄弟来报,有三人求见。”杜秋客闻言,问道:“甚么人,是何模样?” “山下的兄弟说,是三个中年汉子,看不出甚么端倪,对了,三人皆着黑衣,是以看不出容貌,但...” “但甚么?说下去!” “但小的觉得三人有些来头...” 杜秋客寻思片刻,说道:“跟山下的兄弟说,快请!”那人闻言,应了句“是”,就匆匆退下。 过不多时,那人便带着三个黑衣人走进屋来,杜秋客忙起身招呼,宾主坐定后,命人上了茶,开门见山问道:“几位朋友乃是何人,到我远山派,有何贵干?” 其中一人笑道:“杜帮主请了,我等三人不请自来,请勿见怪。”杜秋客接道:“好说,有话尽管直说。” 黑衣人笑了笑,向那名弟子看了一眼。 “你先下去罢,有事我会招呼。” “是!” 这时,黑衣人方道:“杜帮主快人快语,果然豪爽,那在下就不绕弯了,我等前来,便是邀杜帮主共图一件大事。”杜秋客闻言,不动声色,问道:“哦?甚么大事?” 黑衣人喝了口茶,淡淡说道:“共图中原武林!”杜秋客吃了一惊,忙道:“阁下说笑了,我远山派势单力薄,从未想着图谋中原武林,阁下怕是找错人了。”不料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据在下所知,杜帮主本是河北人士,逼迫无奈之下,才屈居此处,这里天寒地冻,荒无人迹,难道就不想那中原繁华?” 此言一出,杜秋客不禁微微变色,忙道:“阁下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黑衣人忽然正色道:“杜帮主不用掩饰,你的身份我早已得知,可还记得崔大生么?”言罢,直盯盯的望着他。 杜秋客“霍”一声站了起来,沉声道:“你究竟是谁,怎会知道此事?”黑衣人面不改色,冷冷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杜帮主如何抉择?” “哼,我杜秋客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当年我避祸于此,便无意回去,此时远山派已闻名远近,中原武林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几位朋友请回罢,杜某无意此谋!”言罢,端起茶杯,以示送客。 黑衣人见状,忽而变色,当即笑道:“难道杜帮主不怕在下将你的身份暴露出去?”杜秋客冷笑道:“阁下请便,杜某何惧哉!” “好!杜帮主好气魄!不过,若是如此,只怕远山派离祸事也不远了,呵呵!”另外一个黑衣人忽然说道。 杜秋客闻言大怒,说道:“几位无须言语威胁,若无他事,请回罢!” “呵呵!杜帮主,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此地向南三十里,有家‘飞龙客栈’,我等便在那里下榻,杜帮主若想明白了,可到那里寻我,告辞!”言罢,飘然下山。 三个黑衣人刚即离去,杜秋客便叫了两人跟了上去,交代查清他们的行踪。没想到,刚过半个时辰,两人便回来了,满脸都是鲜血,杜秋客忙问端的,两人便沮丧着说了一遍。 原来,两人下山后,刚行了五里,便被三人发现,其中一人大怒,长剑疾挥两下,便斩下了一人左耳和另一人右耳,并扬言称,若再跟半步,登时灭了远山派。 杜秋客闻言大怒,骂道:“他妈的,这几个鸟人口出狂言,看老子...”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便令两人退下去疗伤,然后又安排手下日夜巡逻,不可懈怠。 如此过了十日,相安无事,远山派的渐渐放松警惕,杜秋客亦将此事忘了。 是夜,杜秋客刚入睡,忽然听的窗外响动,起初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儿,猛然惊醒,便一跃而起,正欲出门看个究竟。 这时,忽觉颈后一凉,一柄长剑已架在了脖子上,一人冷冷道:“杜帮主,切莫乱动,不然兄弟手一抖,这颗脑袋便不是你的了。”杜秋客大吃一惊,心道:“此人既能无声无息出现,只怕功夫犹在我之上。” 正在这时,门外呼喊之声大作,随之传来了刀剑之声,接着就传来了惨叫之声。 杜秋客心中着急,潜运真气,双掌向后拍出,没想到那人身法极快,一闪便不见踪影,他回头一看,不见一人,忽觉身后寒气逼来,暗叫不好,疾忙前跨数步,只听“嗤”的一声,长剑贴着后背划过。 杜秋客登时惊的一身冷汗,不及多想,回身疾拍数掌,不待掌落,双腿齐出,呼呼踢出数脚,那人见状,飞身而起,竟然跃到了房梁之上,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杜秋客一击不中,当即一跃而起,展开五虎掌向上拍出,不想那人冷笑一声,长剑疾挥,刷刷刷劈出三剑,剑剑凌厉无比,径向杜秋客头顶劈落。杜秋客见他剑法精妙,不知如何化解,疾忙中途变招,侧身向双腿部踢去。 那人见状,翻身跃下房梁,竟未落地,而是绕着房梁转了半圈,倏地向他后背一剑刺出,杜秋客哪见过这等剑法,登时侧身翻转,直直向下摔去,只听“砰”的一声,将屋内的一张八仙桌压碎了。 这时,那人长剑在墙上轻点,他借着反弹之势,又跃到了,冷笑道:“哈哈,杜帮主好功夫!” 杜秋客又惊又怒,大喝一声,飞身跃起,一口气向那人拍了一十六招,乃是五虎掌法,那人不禁赞道:“好掌法,看我的!”言罢,手腕忽而内旋,又忽而外旋,长剑跟着旋转起来,同时一跃而下,犹如一道剑圈,向杜秋客扫去! 杜秋客见状,大骇不已,当即双掌疾收,若再晚得半分,双臂便被削断,他无法破解,只得不住倒退,但刚退数步,已到墙角,心中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第一百六十章 夕不见朝起 没想到那人忽而停住,剑尖不离他咽喉,不住冷笑,这时,门外忽有一人喊道:“帮主、帮主不好了,咱们兄弟...”还未说完,便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杜秋客急道:“阁下何人,与我远山派有何恩怨?” 那人冷冷说道:“杜帮主贵人多忘事,呵呵!”杜秋客寻思片刻,猛然醒悟,说道:“阁下与数日前的黑衣人是一路的?” “呵呵,可记得那两人耳朵么?就是我一剑一个削去的!” 那人得意说着,缓缓收起了长剑,杜秋客此时方知这几人武功实在太高,即便自己拼命,也毫无用处,顿生屈服之意,便问道:“我帮中兄弟怎么样了?”那人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咱们出去看看!” 言罢,当先推门而出,杜秋客忙跟了上去,见院中尸横遍地,远山派弟子正与黑衣人缠斗,却因武功不敌,已死伤大半,有的躺在地上不住惨叫,甚是凄惨。 杜秋客疾忙大声道:“远山派弟子住手!” 众人闻言,见是帮主发话,纷纷停了下来,聚在一处,黑衣人亦停了下来,立在当地。 杜秋客向远山派弟子走去,众人当即七嘴八舌说了起来,有人怒道:“帮主,这帮人杀了我们好多兄弟,咱们不能就此罢手!”“是啊,帮主,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 杜秋客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兄弟们切莫多言,我自有分寸。”言罢,对方才那人道:“敢问阁下高姓?” “凌子风!” “阁下有何要求,尽管说便是,只有能保住这帮兄弟的性命,我杜秋客一并遵从!” 凌子风闻言,仰天大笑,说道:“杜帮主若早有此言,也不至今日之祸!要求只有一个,你带人加入我派,自此,江湖上便再没有什么远山派,如何?” 远山派众人听了,纷纷议论了起来,有同意者,亦有不同意者,杜秋客闻言,思索片刻,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你们可要信守承诺,不得为难我这帮兄弟!” 凌子风笑道:“那是自然,你们加入以后,便是一帮之人了,若无异心,自然无事。不过,胆敢有逃跑者,可别怪兄弟不客气了。” 自此,杜秋客归顺了凌子风,他们无门无派,只称作“无名帮”,那凌子风便是无名帮的帮主,此前出现的另外两个黑衣人也未再露面。 杜秋客加入无名帮之后,随同凌子风又灭了关在的几个门派,收服了几个胡人和一个喇嘛,其中那个喇嘛是“多罗寺”的首座,而主持因不答应凌子风的要求,便被杀了。后来,凌子风带众人回到河北,本欲在河间府一带施展拳脚,没想到他忽而改变主意,让杜秋客带五人南下云贵,说是到了云南曲靖城,先住进“布依客栈”,到时自有人前去传话。 杜秋客等人第二日便出发了,几人自负武功高强,一路之上惹是生非,伤了不少江湖人物,待到衡阳城时,无意间与数人起了争执,没想到几人乃是衡山派的俗家弟子,一向招摇跋扈惯了,竟与六人动起手来。不料那两个胡人恼羞成怒,出了重手,不一刻便伤了十几个人,然后便离去了。 不想刚走到半路,就被张道远等人拦住,细问之下,认出几人就是凶手,张道远让几人到衡山上赔罪,几人自然不答应,便动起手来。 褚经南听罢,心想原来杜秋客等人亦是一帮之主,被逼无奈才加入甚么无名帮的,怪不得武功不弱。 戚秉义听罢,疑惑不解,当即问道:“杜兄,你说这‘无名帮’到底是甚么帮派,竟有如此本事,难道凭你的武功,还斗不过那凌子风?”杜秋客苦笑道:“那凌子风剑法精妙无比,轻功卓绝,我与他战了五十余合,未胜一招半式,后来听闻帮中人说,他用的剑乃是把宝剑,叫什么‘青茫剑’,剑法便是青茫剑法了,我曾见他持剑与‘多罗寺’的主持过招,端的是厉害无比!” 戚秉义听罢,半晌无语,喝了碗酒,说道:“杜兄受制于人,不想着就此逃去?”杜秋客笑道:“实不相瞒,起初时正有此意,但如果我逃走了,就害了我那一帮兄弟了,为兄于心不忍呐!再者,这‘无名帮’倒也未做甚么大奸大恶之事,只是到处挑战一些门派,搜罗高手为己所用,似乎在谋划为图谋中原武林...” “甚么?他们果真要图谋中原武林?想那少林、武当、泰山、华山等六大门派是何等的名声,其高手如云,想一举吞并,岂非易事?”戚秉义说完,摇了摇头,甚是不解。 “唉,我亦是疑惑不解,他们虽然不敢招惹少林、武当等大门派,却在吞并小门派,长此下去,定然不断壮大,总有一天,会挑起武林浩劫...” 戚秉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无名帮’甚是怪异,杜兄身在其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 杜秋客忙道:“此事老弟不用担忧,为兄自有打算!凌子风突然派我等来此,必有要事,怕是这云贵之地也不安生了。是以,我此次前来,便是要提醒老弟有所防备!”戚秉义听了,甚是感激,忍不住赞道:“杜兄此意,小弟感激涕零!” “你我兄弟何必言谢?多年不见,近日不醉不归!” “哈哈哈,好,来,干了!” 两人酒兴陡起,接连喝了几碗,趁着酒意,谈天说地,好不痛快,直到三更时分方罢,两人早已醉的一塌糊涂,被人扶到房间休息。 褚经南见状,便悄悄离开云雾派,直奔贵阳城而去,待到客栈,已是中午时分,却不见汪阳晨、褚燕儿三人,不禁大惊,疾忙向小二打听。 那店小二见了,问道:“客官可是褚大爷?” “正是。” “哦,那就是了。”店小二说着,从柜台抽出一封信,说道:“这是一位姓汪的大爷就给您的,让小的务必转交。” “他们何时离开的?” “一大早便出发了...” “多谢。” 他忙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确是汪阳晨笔迹,只见信中写着:“帮中突发变故,小姐带我二人先回,帮主见信,请速回!”落款是一个“汪”字。 褚经南读了信,心中一凛,忍不住想到:“三人匆忙离去,帮中定然出了大事,可是谁会对我血毒门不利呢?”就在这时,忽然想起昨夜杜秋客所说,凌子风让他们住在曲靖城,血毒门离曲靖城不过百里! 想到此处,疾驰上马而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恍若门前客 褚经南一路疾驰,不敢耽搁片刻,赶了五日便到曲靖城,在城中买了些面饼充饥,又换了匹好马,出了城向西北赶去,过了半日方到血毒门。 他见大门紧闭,登时察觉有异,于是翻身跃进院内,刚落地,便被眼前景象震惊。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血毒门弟子,也有黑衣人,他上前一看,尸体还是热的,想必大战刚结束不久,于是纵身跃到屋顶,四下望去,仍旧不见半个人影,一股恐惧忽然袭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褚燕儿,忍不住大声叫道:“燕儿、燕儿!汪阳晨、张浪、裴绍雄!”喊了数声,竟无一人回应,便展开轻功,将整个血毒门查看一遍,一个活人都没有。过了片刻,他忽然吼道:“甚么人干的,给老子出来,褚经南在此,谁与我大战一场!” 依旧无人回应,整个院子唯有他的回音,更显得阴森恐怖。 便在这时,在院子西北角,忽然人影一闪,便不见踪迹。褚经南虽处震怒之中,依然察觉到了,吼道:“哪里跑!”话音未落,倏地跃到屋顶,向前追了去。 追了大概五六里,那人便发现了褚经南,猛的加快脚步奔去,又半个时辰,那人渐渐慢了下来,但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褚经南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只剩两丈有余时,他大喝一声,忽而飞身而起,从那人头顶跃过,挡在面前。 那人见状,便停了下来,静静地盯着他,褚经南大声问道:“阁下可是杀害我血毒门弟子之人,快快从实说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言罢,双掌微伸,正是毒掌的起手式。 那人黑布遮面,看不清容貌,依旧一言不发,褚经南见状,又道:“好!既然如此,让在下看看你是何人!”言罢,纵身跃起,双掌向那人拍去响声呼呼。只见那人疾退两步,侧身避开,借势跃起,向前奔去。 褚经南大怒,飞身而起,奋力向那人扑去,接着一掌向他后背拍去,那人闪避不及,只得回身接招。数招一过,便知不是自己对手,于是双掌齐出,一口气攻出十招,那人见了,微微变色,矮身避过三招,奋力还了五六招,最后两招闪避不及,只听“砰砰”两声响,肩头中掌。 那人吐了一口鲜血,呼呼喘气,褚经南冷冷说道:“再不说,性命就不保了!”那人听罢,纵身跃起,双臂轻扬,只听“嗤嗤嗤”直响,数枚暗器激飞出,向他射来! 褚经南听到声响,知是银针一类的暗器,不及多想,左闪右避,然后纵身翻转,一一避过,同时闻到一股腥臭,显然是毒针,忍不住骂道:“好小子,竟然跟我使毒!” 言罢,从怀中摸出几枚铜币,在手中搓了几下,向那人掷去,褚经南作为血毒门帮主,不但精通毒术,而且周身是毒,况且他身兼毒掌,只这么一搓,那几枚铜币就成了奇毒的暗器。 那人见状大惊,知道厉害,疾忙侧身闪开,同时向左翻滚,扑倒在一颗大树后边,只听“噗噗噗”数声响,数枚铜币尽数打进树干。 褚经南铜币掷出之后,便飞身扑到,那人刚躲过暗器,惊魂未定,又听到身后掌力袭来,头也不回,又射出数枚毒针。褚经南见了大怒,竟不闪不避,忽而脱下上衣,向前扫去,将毒针尽数收在衣中,接着潜运真气,将上衣猛的一展,几枚毒针尽数打了回去! 那人听声辨位,大骇不已,尽力向左窜出,褚经南双脚轻点,猛得跃了两下,一掌向他拍去,那人方将毒针避过,还未站稳,哪有时间化解来招?只听“彭”的一声,胸口中掌,直摔到了丈余之外,狂吐鲜血不知,眼看是不行了。 褚经南见状,心中懊悔,寻思:“莫不是将他打死了?”奔到近前,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一连问了数声,那人一动不动,于是一把扯下脸上黑布,见他七窍流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知是救不回来了。 他定睛一看,忍不住叫了出来,原来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张浪! 褚经南疑惑重重,脑袋如乱麻一般,过了片刻,方冷静下来,心想:“张浪为何在此?为甚么又身着黑衣,且对我痛下杀手?难道张浪与黑衣人是一伙的...”想到此处,无一丝头绪,反而越来越乱,忽然心中一亮:“怪不得张浪一言不发,他怕被我认出,既然如此,必定心中有鬼,若他当真与黑衣人一伙,也难怪我血毒门弟子一败涂地了!” 褚经南将张浪全身搜了一遍,除了一封信,再没别的东西,他慌忙打开一看,登时愣住。 原来,张浪果然与黑衣人是一伙的!这封信是别人写与张浪,要他时刻留意褚经南的动向,定期汇报血毒门情况,待时机成熟,将血毒门一举歼灭。信中虽无落款姓名,但日期却是三月前。 褚经南暗暗心惊,不想张浪早已变心,自己竟无半分察觉,还让他从岳阳先回,自然给了机会,想到此处,后悔不已。 忽又想起褚燕儿来,心中更是着急,一时无计,只得先回血毒门,他仔细搜了一遍,未发现褚燕儿、汪阳晨、裴绍雄三人的尸体,想必并未遇害,便放下心来。 随后,他将众人尸体搬在一处,一把火给烧了,望着熊熊大火,心中念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兄弟们放心去吧!”过了片刻,他翻身上马,任由它四处狂奔,想起整个血毒门转眼覆灭,不知燕儿是生是死,登时悲痛万分。 这时,忽然想起了杜秋客等人,心想:“莫非跟这几人有关?他们不远千里赶到此处,必然有要事要办...”想到此处,不禁精神一震,又想起杜秋客曾言住在“布依客栈”,便不再多想,拍马向曲靖城奔去。 褚经南到了曲靖城,为防被人认出,换了身装束,然后直奔布依客栈,刚到店中,便发现那几个胡人与喇嘛在吃酒,唯独不见杜秋客。 褚经南疑惑不解,心道:“怎么不见杜秋客踪影?难道他还未从云雾派归来?照时间算来,早该回来了...”然后不动声色要了间房,又要了桌酒菜,吃了起来。过不多时,客栈外传来一声嘶鸣,一人大踏步走进店来,褚经南抬头一看,正是杜秋客,微微变色。 那几人见状,慌忙起身,将他让进座位,几人又要了两壶酒,接着喝了起来,然后低声密语,褚经南不禁凝神倾听。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对面不识人 只听杜秋客低声道:“昨日我已收到密信,这里大事已了,不过,尚且有三四人不知去向,上峰让咱们继续搜寻,务必斩草除根,这几日要抓紧了...”几人闻言,脸色一沉,其中一个胡人说道:“杜兄,这差事恐怕难干,偌大的云南,要找几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另外三人疾忙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怨气,不停地喝酒,那喇嘛皱了皱眉,道:“哎呀,我说几位兄弟,在下与你们一般心情,但可别忘了,咱们怎么到这‘无名帮’来的!” 三人听了,皆默不作声。 这时,杜秋客忽而笑道:“眼下还不是时机,咱们兄弟暂且劲力去办,好歹把这件事做的漂亮,日后伺机再...”杜秋客说到最后,已声若蚊蝇,褚经南便听不到了,几人又吃了几碗酒,径直去房间歇息去了。 褚经南细细想来,不知道他们所言是否为血毒门之事,想了半日,无半点头绪,决意暗中观察几人行踪,便胡乱吃了些酒,才上楼歇息。刚睡到半夜时分,忽然听到院外响动,于是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六个人影从后院而出,每人牵了匹马,出了客栈,向东北疾驰而去。 褚经南疾忙换了夜行衣,飞身跃到后院,翻身上马追了上去,过了半个时辰,方听到前方马蹄声响,于是在后不紧不慢跟着。 几人一路东北而去,正是血毒门方向,褚经南不由得心头一震,心想这几人果然去血毒门,杜秋客所言的三四人,多半便是我与燕儿、汪阳晨,还有袁绍雄!想到此处,心中一喜,寻思:“如此说来,燕儿与汪阳晨、袁绍雄三人还活着,只是不知躲在哪里...” 奔了两个多时辰,便到血毒门,几人将坐骑集在一处,藏在丛林之中,而后展开轻功,跃进院内。 杜秋客向几人使了使眼色,其中三人当即翻身跃到屋顶,向四下望去,他与另外两人在院中搜查起来,褚经南纵身跃到另一边屋顶,暗暗观察。 此时院中的尸体早已化为灰烬,几人纳闷不已,那喇嘛忍不住说道:“杜大哥,这院中是兵刃与血迹,却不见一具尸体,怪哉、怪哉!” 杜秋客亦颇为不解,便摇了摇头,三人在前院搜查一番,便转到了后院,杜秋客见到地面火烧的痕迹,沉思片刻,抓起一把灰烬闻了闻,忽而说道:“尸体都在这,被人一把火烧了!” 红衣喇嘛闻言,也抓起一把闻了闻,点了点头,问道:“这是谁干的?莫非是褚经南几人?”杜秋客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或许是,又或许不是,如果是褚经南等人,倒好办了,如果另有其人,必然对我们不利,告诉屋顶三人,小心在意!” 红衣喇嘛听罢,吹了声口哨,屋顶三人各回应一声,表示无事,几人又在后院搜寻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这时,杜秋客心想,此事定然是‘无名帮’所为,但不知是何人领头,我等尚且不知,更不用说褚经南等人了,是以,褚经南若想查明真相,多半要回到这血毒门,不如暂且藏在暗处,守株待兔。 杜秋客想到此处,便将屋顶三人唤了下来,说了自己的想法,几人听罢,觉的有理,皆点了点头,几人守了五日,也未见一个人影。杜秋客暗暗着急起来,决定分成两路,将那俩胡人与喇嘛留下,他与另外两人出去查访。 褚经南见杜秋客三人离去,正欲跟上,忽然想起一事,如果燕儿尚在人世,定然会回血毒门来,那岂不正好撞上三人?他寻思片刻,便留了下来。又过了两日,无事发生,那三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一日深夜,褚经南正在打盹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那三人自然也听到了,起身向院中望去。过不多时,只见一个瘦小身影跃到屋顶,四下查看之后,才蹿进院中,径向后院奔去。 褚经南见状,心想:“这人对血毒门甚是熟悉,莫非是燕儿?”想到此处,心中砰砰乱跳,小心的沿着屋檐向后院移动,不敢露出半点声响。刚走数步,忽见一个人影朝这边奔来,他吃了一惊,疾忙翻身跃到檐下,双脚勾住木梁,一动不敢动。待那人奔过,才复又跃到屋顶,悄悄跟了上去。 这时,那个瘦小人影已奔至后院,快速穿过长廊,径直向褚经南书房奔去,进屋之后,便翻找起来。褚经南心中疑惑,不知他在寻找甚么,四下看了看,不见那三人踪迹,便轻轻跃了下去,而后悄悄摸进了隔壁房间,正是自己的卧室,刚进到屋内,便听到屋顶传来声响。 原来,三人对这院子不熟,寻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个人影在书房没,于是三人稍作商议,一人守在屋顶,一人守在门前,另一人守在屋后。 过了片刻,屋中那人轻轻推开门,正欲离去,陡然发现门前站了一人,长须虬髯的,登时吃了一惊,忍不住叫了出来。 门前之人正是那长须胡人,见那人吓了一跳,心中一乐,冷冷说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那人仿佛被吓的不轻,过了一会儿,沉声道:“你又是何人,在此作甚?”声音极是沙哑,听来甚是刺耳。 褚经南闻言一愣,此人并非褚燕儿,心中暗暗失落。 这时,那长须胡人笑道:“老爷守在此地,便是想看看哪个小毛贼来偷东西!”不料那人忽而冷笑道:“呵呵,看你长须虬髯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人,你才是偷东西毛贼!” “哈哈,你若不是毛贼,身上背的包袱是什么?”说着踏上一步,那人见状,忍不住到退一步,伸手抓了抓包袱。 “给老爷放下来,说出你是谁,我便饶了你!” “哼,休想!” 那人言罢,闪身退到屋内,“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那长须胡人微微一笑,竟不进屋。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响,屋后窗户被击的粉碎,接着便传来了呼喝之声,那人与守在屋后的红衣喇嘛打了起来。 褚经南知门前、屋顶各有一人,于是屏住呼吸,轻轻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不料那长须胡人忽而从房顶跃下,正好挡在身前,褚经南心中暗骂,却也不敢移动半分。 过了片刻,那长须胡人便看出那人武功一般,不是红衣喇嘛的对手,是以站在当地,笑着旁观。这时,两人已拆了二十余招,红衣喇嘛手持双钹,舞的呼呼作响,已稳占上风,只是双钹已非金钹,而是一对铁钹。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向来情由寒 原来那日,红衣喇嘛与彭玄武过招时,其中一支金钹被削为两瓣,另外一支也无用处,等到了曲靖城,又找人打了一对同样的铁钹,虽不甚趁手,也只得凑合着用了。 那人见不是对手,拍出数掌之后,缓缓后退,忽而又闪进房间,红衣喇嘛大笑一声,说道:“哈哈,我看你往哪里逃!”说着便要进屋。这时,长须胡人笑道:“小心,别伤他性命!” “放心,我自有分寸!”言罢,大踏步向屋内走去,没想到刚推开门,只听“嗤”的一声,一柄长剑当胸刺来,倒也凌厉。 红衣喇嘛吃了一惊,口中骂了一声,疾忙退了两步,那人不待他站定,舞动长剑,一口气攻出六剑,最后一剑刺出之后,剑锋偏转,又接着劈出六剑。这一十二剑接连使出,一气呵成,打的红衣喇嘛措手不及,不住倒退! 红衣喇嘛气的哇哇大叫,倏地双钹齐出,转动身形,挥舞着抢了上来,不料那人刺出最后一剑后,飞身而起,转身向长须胡人刺出一剑,长须胡人侧身退开,闪避了去。这时,那人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忽而翻身上了屋顶,向前奔去。 那人见下边二人竟不追赶,不禁纳闷不已,正在这时,身后倏地窜出一人,向他后背“呼呼”拍出两掌,这两招来的甚是突然,待他察觉,犹时已晚,眼看即将中掌,只见他手腕轻转,长剑“刷”的一声挥出一道弧线,自他腋下向后刺去! 身后那胡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收掌,即便如此,还是晚了半分,右手被划出一道口子,登时鲜血直淌,那胡人又惊又怒,待要进招,忽见那人腹部渗出一滴滴的鲜血。 原来,那人使的这招叫作“悠然同仇”,乃是同归于尽的招数,虽然逼退了身后胡人,但自己小腹左侧亦被划伤。 那胡人冷笑道:“此刻你已受伤,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投降吧!”那人闷哼一声,舞动长剑又攻了过来,那胡人见状大怒,顾不得手上伤口,双脚疾点,翻身向他踢出四脚,那人见了,长剑横扫,而后手臂一震,剑尖上挑,发出嗡嗡的声响。 那胡人见状,忍不住赞道:“好剑法,哈哈!”笑声未落,斜身翻转,双掌接连拍出,狂风骤雨般的向他左肩袭去,那人吃了一惊,疾忙后退,踏的脚下瓦片呼啦啦的响,那胡人冷笑一声,一步步踏来,双掌不停击出,将他笼罩在掌力之下。 那人大惊,飞身向后跃去,没想到刚跃起,便觉一股奇大的力压将下来,登时右臂疾挥,向上刺去,不料刚使出一半,便被其掌力挡了回来,忽又觉肩头一沉,右肩被那胡人一掌劈下,缓缓压了下去! 一来,他腹部受伤,渐渐失血,才使气力不足,二来,武功本就不如那胡人,能撑到五十余招,已是拼了全身之力。 那个胡人掌力不停,继续压将下来,只听得那人脚下瓦片“咔嚓”作响,一片接着一片碎掉,他尽力支撑,只觉的一口气接不上来,胸口一痛,忍不住惊叫一声,接着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那胡人见状,仰天大笑,得意至极! 褚经南听得那声惊叫,心头一震,这分明是褚燕儿的声音!不及多想,飞身跃起,双掌向上击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竟将屋顶击穿一个大洞! 三人闻言,俱是一惊,屋顶的那个胡人登时一愣,还未有半点反应,就被褚经南一掌击中胸口,向下飘落,重重摔倒在地。 其余两人慌忙奔到近前,见那胡人脸色黑青,七窍流血,长须胡人见状,一把将他扶起,一叹鼻息,已然断气了,又惊又怒,双拳一挥,就要攻来。 这时,褚经南冷冷道:“阁下还要逞强?且看看你的双手!”那长须胡人忍不住低头一看,震惊不已,只见双掌发黑,正慢慢向手臂蔓延,登时吓得语无伦次,说道:“你、你是甚么人!” “褚经南!” “啊,你就是褚经南,我兄弟中的可是毒掌?” “正是!你可知他是谁?”说着指了指那人,接着说道:“她是我的女儿,伤了我女儿,我便要了他的命!” 长须胡人闻言,登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只见喇嘛身形一晃,双钹齐出,只听“嗤嗤”两声响,长须胡人的两条手掌齐齐飞了出去,长须胡人低头一看,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哼,再晚片刻,两条臂膀就没了!” 言罢,便去检查褚燕儿的伤势,见她呼吸微弱,脸色煞白,显然受伤内伤,先喂了她两颗药丸,伸出双手按在其背,运起真气。 那喇嘛不去理会,疾忙上前封住长须胡人伤口大穴,草草包扎一番,抱起他飞奔而去。 过不多时,褚燕儿嘤咛一声,便即转醒,褚经南收了双掌,轻轻说道:“燕儿,你感觉怎样?”褚燕儿听出是褚经南的声音,当即喜道:“爹,是、是你么?” 褚经南见她脸色红润,比方才转好许多,才放下心来,说道:“是爹爹,不要怕,我已经给你运功疗伤,只需静养月余,便可痊愈!” 褚燕儿点了点头,忍不住哭道:“爹,咱们、咱们血毒门的弟子,都、都被他们杀了,我...” 褚经南见她精神不振,忙道:“燕儿,你重伤未愈,不宜多说话,我暂且带你离开,等你伤养好了,再找他们算账,走!” “好...”褚燕儿说完,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褚经南看了她一眼,心想须得去间药铺找些草药,于是将她轻轻抱起,翻身跃到地上,出了血毒门,径向西北奔去,奔了大约十里,便是一处市镇。 这里距血毒门不远,褚经南甚是熟悉,七拐八拐,便到了一间药铺,他飞身跃了进去,忽然有人惊道:“谁!”话音未落,便被他一掌击毙,然后寻了几味草药熬了,给褚燕儿服下。 褚燕儿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方醒,刚睁开眼,就见褚经南笑着看着她,只是满脸憔悴,双眼通红,知他一夜未睡,便笑道:“爹,我没事了,你歇息会吧!” 褚经南笑道:“我知道你没事了,你爹我虽善于使毒杀人,但也善于用药救人,若连这小伤也医不好,怎能创立这血毒门呢?” 说到此处,心中伤感,当即引开话题,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就回去了,汪阳晨与袁绍雄呢?”褚燕儿闻言,忽而大怒,骂道:“这两个畜生,真是猪狗不如!”褚经南闻言,不禁疑惑,问道:“燕儿,怎么回事儿,他二人怎么了?” “爹,你有所不知,咱们血毒门之所以一败涂地,便是这汪阳晨、袁绍雄、张浪三个恶贼所致,他们早就与外人勾结,趁你不在帮中,引他们杀来...” 褚经南听罢,登时怔在当地,无论如何也未料到,出卖他的,正是平日最信任的三个人,一丝悲凉从心中生升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莫与虎谋皮 过了半晌,褚经南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他们三人跟了我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我待他们亦是不薄,为何...唉!”褚燕儿对三人知之甚少,不知如何安慰,过了一会儿,问道:“爹,我不明白他们是如何密谋的?这汪阳晨、袁绍雄一直跟着咱们,只有张浪一人提前回来,但仅凭他一人,只怕没能力...” 褚经南点了点头,说道:“想必在张浪回来之前,他们已密谋好了,对了燕儿,你不是与汪阳晨、袁绍雄两人一同回来,又怎地知晓他们的阴谋?” 褚燕儿笑了笑,说道:“说来不值一提!那日深夜,你跟随杜秋客离去之后,一夜倒是无事。不过,等到第二日清晨,汪阳晨就将我唤醒,说有急事与我商议,进屋之后,递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一看,却是张浪写来的,信中说有人对血毒门不利,让我等速回。当时我还没怀疑,但不经意间,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心中便留意起来,就问道:‘送信的人呢,张浪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有人对咱们不利,这里到血毒门也有五六日路程,等咱们赶到,也为时已晚,况且我爹还没回来,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再做决定。’汪阳晨听了,不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袁绍雄走进房间,说道:‘送信的已打发回去了,至于张浪如何得知,咱们回去便知。小姐考虑的周全,但此事甚急,且不知帮主何时回来,以小的之意,咱们三人先回,给帮主留封信便是,小姐以为如何?’” “哼,这两个小人,明摆着在要挟你!”褚经南听到此处,忍不住骂道。 褚燕儿说道:“是啊,当时我就觉得有些蹊跷,但如果当面揭穿,只怕他们会狗急跳墙,于我不利。于是,我便假意答应,中途再伺机脱身。两人见状,登时大喜,汪阳晨当即写了封信,寄存在店小二那里,我三人便拍马离去。” “呵呵,那两个蠢货,想必一路上对你言听计从罢!”褚经南不屑说道。 “爹,你说的真对!他二人自以为得计,果然对我言听计从,我说走便走,说停便停,把他俩使唤了一路,想来就好笑。” “那你是如何甩开他们的?” 褚燕儿接着说道:“你不要着急嘛,听我慢慢说来!我虽知此事蹊跷,但不知具体事宜,是以有意无意试探他们,不想二人口风极严,竟然未露半点破绽!由于我一路拖延,直赶了十日方到曲靖城,在客栈住下之后,我心生一计,言说赶路太累,就先去歇息了。二人不曾怀疑,就在房中喝起酒来,竟悄悄说起此事来。” “其实,你并未歇息?” “对,我悄悄从窗户爬出,跃到屋顶,偷听他二人谈话。两人先商议了如何取代你,再如何除掉张浪,最后说到如何处置我...” 褚经南心中好奇,忍不住打断她,问道:“哦?他二人是如何商议的?”褚燕儿忽而一笑,说道:“爹,我要是说了,你指定要气死了,哈哈。” “呵呵,你且说来听听!” “两人要共做血毒门帮主,把你关起来,一天给你吃一顿饭,还说你练了毒掌,换着花样给你吃五毒...”说到此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经南闻言,忍不住骂道:“这两个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不过,这两人心高气傲,互不服气,若是当了帮主,必定互相残杀,呵呵!” “我看未必!汪阳晨后来说,不论是武功,还是才智都比不上袁绍雄,甘愿将帮主之位让出...” 褚经南听罢大笑,说道:“汪阳晨跟随我多年,其心性如何,我再知不过!此人深藏不露,出手狠辣,他越是如此说,越是看中这帮主之位,袁绍雄绝对不是他对手。” “那岂不更好,让这两个小人自相残杀去吧!”褚燕儿恨恨说道。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逃脱的?” 褚燕儿想了片刻,说道:“两人喝到最后,已有七分醉意,我本想冲进去,一剑一个杀了,但又怕不是对手,寻思片刻,便离开客栈,我不敢直接去血毒门,便在附近丛林歇了一晚。第二日,扮作路人经过,只见大门紧闭,一个守卫也没有,听不到院内半点声音,当时便知不妙,却也不敢停留。待到晚上,我又悄悄溜了进去,寻思将那几本重要的掌谱、毒谱取出,没想到遇到了埋伏,受伤之后便甚么也不知了...” 褚经南听完,点点头,说道:“幸亏你机灵,否则不知道后果如何!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他们二人为何要这样做?”褚燕儿忽而说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爹,你还记得鄱阳湖边的那个黑衣人么?” 褚经南闻言,微微变色,说道:“自然记得,他是‘清风堂’的吴堂主,他...”说到此处,猛然一惊,急道:“你是说三人这样做,乃是投靠了他?” 褚燕儿没有回答,轻轻问道:“爹,那晚深夜,与你密谈的黑衣人可是此人?” 褚经南闻言,沉沉点了点头,想起了那晚之事。当时,他偶然间得了一本古书,里边详细介绍了各种毒药、毒草,包涵了毒药、解药的培育、配制,不乏一些罕见的毒药,甚至还有一些绝迹毒花、毒草,令他欣喜不已。 正当兴头之时,忽然窗外一声响动,貌似轻身落地之声,他微微吃惊,察觉有高人到此,低声说道:“高人既到,何不现身?”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推门而入,闪身坐在椅中,笑道:“褚帮主好功夫,在下刚到,便被发现了,佩服佩服。”褚经南见他一袭黑衣,看不见相貌,冷冷道:“阁下悄无声息出现,倒令褚某大吃一惊了,想我血毒门弟子众多,却无一人察觉,可见阁下武功之高!不知尊姓大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黑衣人淡淡一笑,说道:“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褚帮主暂且听我说来。据我所知,褚帮主本是中原英雄,后来被一位姓商的老者所伤...” 褚经南闻言,心头一震,心想此人怎地知道此事? “迫不得已,才屈居这蛮夷之地,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褚帮主凭借精妙毒掌及高超毒术,自此闻名于此,创立血毒门,俨然成了一帮之主,可谓名利双收,令人羡慕!” “呵呵,阁下过奖了,有话不妨直说!” “哈哈,褚帮主不要着急!自古闻名武林之侠客,大多出自中原武林,大丈夫若想有一番作为,必然要去中原武林闯一闯,难道褚帮主就一点不想?”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因果必有时 褚经南默不作声,其实已然心动,血毒门经过十几年发展,已经壮大起来,可谓云南第一帮派,他何尝不想北上中原?但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阁下所说太过虚空,这中原武林门派众多,高手如云,即便不提那六大门派,其余门派少说得有上百、上千,单凭阁下口中所说,让人难以信服。再者,若以武功而论,‘天下武功出少林’,任你武功再高,敢去招惹少林寺的,只怕少之又少罢,还有那武当、华山等派,除非阁下另有高论,否则,还是请回罢!” 黑衣人听他说完,哑然失笑,不住摇头,褚经南心中不服,冷笑道:“看阁下反应,必有高论?请说罢!” “褚帮主方才所言,半分不假,中原武林人才济济,武功更是博大精深,但就如同你这血毒门一样,任何帮派皆是一步步壮大起来。况且,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可力取,有时亦可智取,岂不闻兵法三十六计?”黑衣人说着站了起来,在屋内踱了几步,接着说道:“瞒天过海、借刀杀人、声东击西,哪一个不是绝佳计策,凡事皆在人为!” 褚经南闻言,沉思半晌,笑道:“阁下所言,确实高论,在下乃是粗人,听的似懂非懂...” 黑衣人淡淡一笑,正色说道:“此事说来简单,在下已密谋多年,须你我二人联手,先吞并小的帮派,网罗高手为已所用,逐步壮大之后,便去挑战名门正派,接着就是六大门派,到那时候,中原武林便唾手可得,哈哈哈!”说完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经南见状,当即反问道:“阁下口气不小,只怕对褚某使得是这‘借刀杀人’之计罢!”黑衣人笑道:“褚帮主多虑了!在下身份及所属帮派,此时不宜相告,实不相瞒,我怕惊着褚帮主,呵呵。” “哈哈哈,阁下故弄玄虚,让人难以信服,此事...”褚经南说着摇了摇头。 黑衣人冷冷说道:“褚帮主若是不信,在下这便告辞,不过,此事你已知晓,定然难逃干系。说句实话,在下若想灭了你血毒门,易如反掌!”褚经南心中一惊,当即回道:“阁下是在威胁褚某?” “呵呵,在下断无此意,只是给褚帮主提个醒,此事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褚经南听罢,想了片刻,倏地双掌齐出,向他当胸拍去,黑衣人见状,淡淡一笑,亦是双掌齐出,“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二人身子皆是一晃,当即各自退开,但褚经南忍不住多退两步方将对方掌力卸去。 褚经南暗暗心惊,心想此人内力高我许多,又如此神秘,想必大有来头,于是笑道:“阁下内力深厚,佩服!如果褚某答应了,第一步棋该怎样走?” “哈哈,看来在下没看错褚帮主!以褚帮主的武功,及血毒门的实力,称霸云南轻而易举,这便是第一步,之后,褚帮主就带人北上湖南,岳阳有个‘玄空门’,这便是第二步!”黑衣人得意说道。 褚经南惊道:“‘玄空门’?听说掌门叫作玄空道人,武功高强,并且听说几个徒弟武功也不弱,只怕难成...” “哈哈,褚帮主多虑了!凭你这精妙绝伦的毒术,任他武功再高,一旦中了毒,嘿嘿...” “呵呵,阁下所言不假!不过,在下尚有些疑惑,还要请教。” “请讲。” “阁下方才所言第一步称霸云南,第二步便是北上湖南,为何不先把近在眼前贵州拿下,再去湖南,岂不更好?” 黑衣人闻言笑道:“褚帮主果然心思缜密,你自去玄空门便是,我会带人将贵州的门派一举歼灭!待你灭了玄空门,自然会知道我的身份,到那时,希望褚帮主能站得稳,哈哈!” 褚经南见他神色傲然,倒不敢小看了,笑道:“好!到时再看阁下的‘庐山真面目’,哈哈哈。”黑衣人闻言,也笑了起来,说道:“待褚帮主灭了玄空门,请到鄱阳湖边一叙,到时自有人通知足下。” 褚经南应了一声,黑衣人又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告辞了,预祝褚帮主马到成功!”言罢,双拳一抱,闪身出屋,纵身飞去。褚经南见他轻功卓绝,不禁暗暗称奇,便开始谋划北上之事。 他见褚燕儿询问此事,颇感惊奇,问道:“燕儿,你怎么知道此事?”褚燕儿嘿嘿一笑,说道:“说来也巧,当时我正好睡不着,看见你书房亮着灯,本想找你说会儿话,没想到你正与一个黑衣人密谈,全被我听去啦,呵呵。” 褚经南点了点头,问道:“那姓吴的就来过一次,我亲眼看他离去,汪阳晨等人又怎地与他接上头?”褚燕儿笑道:“呵呵,爹,你被他骗了!据汪阳晨所说,那姓吴的并未真正离去,过了一会儿又再回转,以他的轻功,自然不会被人发现,然后轻易将三人制服,从那时起,三人就已起了异心!” 褚经南听罢,暗暗吃惊,当即说道:“既然如此,三人为何不伺机动手害我,岂不会轻而易举?”褚燕儿哈哈大笑,说道:“爹,你怎地如此糊涂?你可是那姓吴的‘借刀杀人’的刀啊!” “对、对,我是糊涂了。”褚经南言罢,不好意思笑了笑。 “只不过不知道张浪去哪了?”褚燕儿说着,似有所思,褚经南笑道:“张浪已被我杀了!”她吃了一惊,忙问:“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褚经南便将杀张浪、烧尸体一事说了,褚燕儿暗暗称奇,忍不住问道:“这张浪为何独自潜回血毒门?莫非他另有所图?”褚经南闻言,将前日之事仔细想来,说道:“我到的时候,张浪正欲离去,不幸被我发现,至于他为何回转,只怕再也无人知晓...” 褚燕儿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暂且不说,张浪死有余辜,只是不知汪阳晨、袁绍雄二人现在何处?还有杜秋客等人,此时必然已知咱们在曲靖,说不定正在大肆搜寻。” 褚经南点了点头,心想燕儿重伤未愈,只的暂时躲起来,说道:“此时最要紧的,先将你的伤养好,至于汪阳晨、袁绍雄两个小人,等以后再收拾,我非亲自宰了不可!” 两人在药铺躲了两日,褚燕儿略有好转,褚经南担心杜秋客几人搜查药铺,便带着她躲进了附近山上,每日为她运功疗伤,过了二十几日,褚燕儿的伤便已痊愈。 两人在血毒门暗中观察了数日,未发现任何异样,便躲了进去,两人看到落败的院落,又想到往日情形,不禁嗟叹不已。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怒从心中起 褚经南料想此事乃吴堂主谋划,其背后即是青云帮,若以他秉性,本该就此作罢,不去招惹青云帮,但没想到吴堂主竟然如此阴狠,竟将血毒门给灭了,是以,他极为震怒,决意复仇,至少得杀了吴堂主,方解心中之恨。 但是,他不知吴堂主身在何处,只有从杜秋客等人口中探知,所以才潜入血毒门,等杜秋客等人到来。没想到接连等了五日,也不见一个人影到来,心中暗暗疑惑,便决意到布依客栈一探究竟,刚对褚燕儿说完,她便嚷着一起去。 褚经南想了片刻,将她一人留在此地,确实不放心,便答应了,于是两人骑马向曲靖城奔去。到了客栈,褚经南向店小二一打听才知,杜秋客几人早就离开了,登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暂住客栈,慢慢查访。 说来也怪,两人四处查访数日,更无半点消息,正在无计之时,褚经南忽然想起了云雾派,寻思:“莫非杜秋客等人躲在那里?”当即摇了摇头,心想杜秋客武功高强,不会惧怕自己,况且他们一行四人,若真动起手来,我与燕儿自然不是对手,但除了云雾派,他们还能去哪? 褚经南思前想后,终于忍耐不住,欲去云雾派查看一番,褚燕儿不同意,认为他被仇恨左右,当前之计,乃是隐忍,待日后重振血毒门之后,在寻思报仇。但褚经南已下定决心,对褚燕儿交代一番,然后再装扮一番,便离去了。 自血毒门被灭之后,褚燕儿已无家可归,与褚经南相依为命,如今他又要去冒险,若杜秋客等人当真在云雾派,他的处境必然凶险,如果不幸...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升起一丝丝悲凉来。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奚凌然,心中默念:“不知你现在何处,若是在我身边就好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再说褚经南,离开客栈以后,径直向贵阳城赶去,东出曲靖城之后,又行了八十余里,到了一个市镇,觉得口渴难耐,便在街边的茶铺停下。刚喝一碗,忽见十几个黑衣人疾驰而过,装束与杜秋客等人极为相似,他心中一凛,摸出几个铜币扔在桌上,翻身上马驰去。 褚经南策马疾行,半个时辰便已赶上,不紧不慢跟在其后,一行人极少言语,只在中途歇息过一次,褚经南纳闷不已,不知这帮人要搞什么鬼。黑衣人又赶两日,到了安顺小镇,在一家客栈住下。褚经南悄悄跟了进去,见他们要了三间房,于是便住在了其隔壁的一间房。 黑衣人行事怪异,在屋内互不言语,就连吃饭也是分开,更奇怪的是中间那屋的几人,自从进屋之后,就再未出来。 褚经南本想在隔壁偷听,也只能就此作罢,忽觉腹中饥饿,便下楼吃饭去了。过不多时,首间的几个黑衣人也走了下来,要了桌酒菜便大吃起来,几人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吃喝,吃过之后,又回到了屋内。 这时,最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个黑衣人骂骂咧咧走了出来,显得颇为不满,似乎是嫌方才那几人吃的太久了,待酒菜上来后,就大吃起来。 褚经南灵机一动,故作醉意,大声叫道:“小二,给大爷再来壶酒!”黑衣人闻言,向他瞅了一眼,低头继续吃酒。 “得嘞!” 店小二说着跑了过来,把酒放下,说了句“客官慢用”转身就走,不想刚走两步,忽听背后“咔嚓”一声,回头一看,见褚经南一屁股坐倒在地,慌忙跑了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这时,褚经南骂道:“他奶奶的,你这椅子怎地如此脆弱,哎呀,看看老爷这屁股是不是两瓣了?” 黑衣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店小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客官放心,您这屁股好好的!”说着又重新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褚经南正欲坐下,忽而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倒在地,顺势滚到了黑衣人桌旁。其中一个黑衣人骂道:“这个醉佬,赶紧起开,别耽误大爷们喝酒!”言罢,见褚经南一动不动,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当即飞起一脚,照着他屁股踢去。 褚经南见状,假意站立不稳,叫道:“哎呦!”说着向前一跌,躲了过去,同时手指轻弹,将一些药粉弹了出去,口中不住的嘟囔着,接着一屁股蹲在椅子上,又吃喝起来。 黑衣人又笑了起来,继续吃酒,过不多时,便上楼歇息去了。褚经南忽而精光四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又胡乱吃了一口,也上楼去了。 刚睡到半夜,褚经南便听到隔壁房间响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褚经南暗暗好笑。原来,吃饭之时,他假意醉酒,在摔倒之时,将毒药弹进了酒壶之中,几人中毒之后,不停地上茅房,一直折腾到天亮。 黑衣人一大早便离开客栈,向东疾奔,其中几人一夜没睡,精神萎靡不振。刚行了十余里,一人忽然说道:“我肚子疼得厉害,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言罢,便停了下来,下马钻进了草丛中。 “好,快点!”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草丛走了出来,正要上马,忽觉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待转醒过来,身上已被剥的干干净净,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正是褚经南穿上了他的衣服。 只听黑衣人厉声说道:“我问你答,敢有半路虚言,立时要你小命!”那人听了,脸色煞白,忙点了点头。 “你们是‘无名帮’的吗?领头的叫甚么?要去哪里?”褚经南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那人闻言,当即说道:“大侠说的对,我们确是‘无名帮’的,领头的是刚入帮的,小的也不知叫甚么,好像一个姓汪,一个姓袁来着...” 褚经南心中暗喜,想必是汪阳晨与袁绍雄两人,不及多想,又问道:“你们要去何处?”那人答道:“小的也不知,帮主让我们听他二人的,其他的小的们一概不知啊!” 褚经南点了点头,知他所言不差,作下属的只管听令行事,于是问道:“你们帮主可是姓吴?”那人忽而抬起头,颇感惊讶,点了点头。 褚经南想了片刻,笑道:“看你还算老实,就饶了你罢!”说着一把拉住其胳膊,那人见状大喜,忙道:“多谢大...” “侠”字还未说出口,便即停住,只见他嘴巴张的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脸上极是惊恐,看着手臂黑青处,逐渐向肩膀蔓延,不一刻便七窍流血,断气而亡。 原来,褚经南嘴上虽说跑了他,但拉他之时,却运起了毒掌功力,片刻间就将他杀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恶向胆边生 褚经南翻身上马,向前疾奔,过了半盏茶时光,才赶上众人,这时,方才与说话的黑衣人忽然问道:“怎么这么久,还是跟昨夜一样?”褚经南点了点头,不敢多言,便只又“嗯”了一声,那人看了他一眼,似有话说。 褚经南心中一惊,心想:“莫非被他看出破绽了?”不过,那人只说了句“老大有令,抓紧赶路,不再停歇”,便不再多言,褚经南疾忙点了点头。 黑衣人拍马急行,傍晚时分方到贵阳城,但众人并未停歇,出了城向东北奔去,褚经南见此情景,心想:“这条路是通往云雾山的,莫非他们要去挑了云雾派?” 过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云雾山山下,众人缓缓慢了下来,这时,只听一人说道:“兄弟们一路辛苦,随我上山,便有好酒好肉!”言罢,当先奔出。 众人大喜,齐声道:“好!” 褚经南见状,也跟着说了声“好”,随即拍马跟上,心中却忍不住骂道:“果然是袁绍雄、汪阳晨这两个狗贼!” 过不多时,众人便赶到了山上,只见门口有两个黑衣人守着,其中一人上前问道:“来人可是汪、袁两位大哥?”两人齐声道:“正是兄弟。” “杜大哥与戚大哥已等候多时,快请罢!” “好!吴帮主到了吗?”汪阳晨随口问了句,那人说道:“帮主还没到。” “哦?甚么时候到?” “这小弟就不知道了...” 汪阳晨与袁绍雄对望一眼,带着众人走进院去,褚经南心中纳闷,心想:“戚秉义明明是云雾派的掌门,这人怎地称呼他为‘戚大哥’?莫非他也投靠了那姓吴的?”想到此处,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众人行了片刻,便到了大厅之外,此时,杜秋客、戚秉义、红衣喇嘛等人皆在,汪阳晨、袁绍雄两人慌忙上前,躬身拜道:“小弟拜见各位大哥,初来乍到,望诸位照顾则个!” 几人疾忙还礼,杜秋客笑道:“两位老弟客气了,血毒门一役居功甚伟,吴帮主可是赞不绝口啊,哈哈!”余人尽皆附和,纷纷道贺。此番情景,众人自是欢喜不已,只把褚经南气的咬牙切齿,直想飞身而出,将汪阳晨、袁绍雄一掌打死! 正在这时,戚秉义忽而说道:“众位兄弟一路奔波,到了我这云雾山,在下尽地主之谊,酒席已经备好,请!”言罢,当先走出,引着众人去了后院。 褚经南混在其中,不停地寻思对策,心想戚秉义定然投靠了吴堂主,此刻云雾派高手众多,再加上云雾派弟子,以及黑衣人,少说得有七八十人,自己孤身一人,自然不是对手。 突然,他心中一亮,心想:“既然打不过,那就下毒,将这一干人尽皆毒死,为我血毒门弟子报仇!”想到此处,不自觉往怀中摸去,暗叫不好! 原来,他走的匆忙,将毒药忘在了客栈,心中懊悔不已,但又仔细一想,那姓吴的还没到,即便将众人毒死,自己不是姓吴的对手,还是不免一死。 褚经南正在沉思,已到了后院,云雾派的弟子与黑衣人分别落座之后,戚秉义唱了个喏,便引着杜秋客、红衣喇嘛、汪阳晨、袁绍雄等人走进书房,院内众人自是欢饮不提。 褚经南故意走开几桌,与云雾派的弟子坐在一起,就避免了被黑衣人发现,同桌的皆是云雾派弟子,他们早已得到掌门嘱咐,是以,对褚经南甚是客气,直把他当作这桌的主客。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醉意,褚经南以不胜酒力为辞,借故走开,伺机偷听戚秉义等人谈论些甚么。 杜秋客、戚秉义等人以为血毒门已灭,虽然褚经南逃了,但已成不了气候,所以放松了警惕,就连巡视的弟子也撤了,他们万万也想不到,褚经南此刻竟在眼前。 褚经南轻易绕过众人,在无人处翻身跃到屋顶,轻轻走到书房顶上,缓缓抽出一片瓦,向下望去。只见几人分宾主坐定,杜秋客在主客位,戚秉义自然主位相陪,而汪阳晨、袁绍雄二人更显谄媚,几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便在这时,戚秉义忽而说道:“此番帮主有言,若非汪、袁两位兄弟,绝不会轻易将血毒门一举歼灭,在下敬两位一杯,请!”两人闻言,端起酒杯,笑道:“戚掌门谬赞,我二人受宠若惊,请!” 三人一饮而尽,戚秉义忽而低声道:“两位兄弟只怕是喝醉了,日后‘戚掌门’这一称呼休要再言,你我皆同属‘无名帮’,亦是‘清风堂’,哈哈!” 汪阳晨与袁绍雄闻言,微微变色,当即言道:“多谢戚大哥提点,我兄弟人二人各罚一杯,可好?” “好!” 两人端起酒杯,正欲同饮,这时,杜秋客忽而笑道:“两位老弟且慢,在下有话要说。” 众人闻言,皆向他望去,不解何意,杜秋客淡淡一笑,说道:“方才戚老弟所言不差,汪老弟、袁老弟失言,确实该罚,但你戚老弟是不是也该自罚一杯?”言罢,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戚秉义不解,看了看杜秋客,又看了看红衣喇嘛等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忽然,戚秉义脸色大变,低声道:“杜、杜大哥说的是,小弟确实该罚!” “既然如此,你三人共饮此杯罢,呵呵。”杜秋客笑着说道。 褚经南闻言,心中疑惑不解,心想戚秉义所言不差,怎地突然如此惊怕? 此时,不仅仅褚经南疑惑,在场几人中,除了杜秋客与戚秉义,余人俱是不解。红衣喇嘛终究忍耐不住,轻声问道:“哎呀,我说两位哥哥,你们说的甚么,小弟怎地听不明白?” 其余五人见状,皆是一脸好奇,向杜秋客、戚秉义望去,两人对望一眼,戚秉义说道:“杜大哥,要不你给兄弟们说说?” 杜秋客想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说道:“几位兄弟,如今你我同处一室,同属一派,我欲直言相告,但若说出此话来,便是将身家性命交与各位了!诸位还欲听否?”言罢,直盯盯的望着几人。 众人闻言,除了戚秉义不动声色,余人尽皆变色,面面相觑,不知他要说什么。 正在这时,袁绍雄忽而端起酒杯,沉声道:“诸位大哥,请听小弟一言!我与汪兄入帮较晚,若论才智,比不上众位,若论武功,更是不及。今日有幸得见众位哥哥,实属难得,杜大哥既出此言,小弟愿意跟随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一饮而尽。 余人见状,心想此势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纷纷端起酒杯,皆言唯杜秋客马首是瞻,言罢,亦是一饮而尽。 杜秋客与戚秉义见状,不禁大喜,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片刻,杜秋客方轻声道:“在下方才说戚老弟该罚,是因他说出了‘清风堂’三字!” “‘清风堂’怎么了?”众人满腹狐疑,不接问道。 杜秋客收敛笑容,正色说道:“各位兄弟谨记,日后可说‘无名帮’,但休要再言‘清风堂’三字,说出了便是杀身之祸!”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万事齐俱备 几人闻言,皆不以为意,汪阳晨忍不住说道:“杜大哥,恕小弟多嘴,当日吴帮主曾说了‘无名帮’,后来又言及‘清风堂’,连他也如此称呼,咱们说了,怎地就会有杀身之祸?”杜秋客笑道:“汪老弟问的好,吴帮主确实提起过‘清风堂’,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兄弟私下说了,倒不妨事,若是对外人言及,尤其是所谓的名门正派,那可要小心了!” “为何?”五人齐声问道。 “难道各位兄弟对这‘无名帮’就无半点怀疑?对‘清风堂’也不觉得奇怪?”杜秋客故作神秘说道。 褚经南听到此处,已猜出他接下来要说甚么了,心想看来除了杜秋客与戚秉义,另外几人皆不知清风堂底细。 “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自入帮前就心生疑虑,入帮之后就一直跟着杜大哥做了几件大事,对杜大哥武功、为人皆敬佩不已,所以,杜大哥就不要卖关子了,呵呵。”说话之人,正是一直跟着杜秋客的其中一个,两人沉默寡言,多数以眼神交流。 杜秋客满脸堆笑,说道:“承蒙白氏兄弟看得起在下,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那‘清风堂’不是别个,正是青云帮下设的一个分支而已!” 几人听罢,登时愣住,心中各有所思,只有戚秉义不露声色杜秋客静静看着几人,似乎要将其心思看透。 褚经南虽早知清风堂底细,但此刻听来,不自觉便生出一丝惧意,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到底该不该复仇? 那红衣喇嘛率先坐立不住,“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忍不住在房内踱来踱去,脸色甚是凝重,过了一会儿,说道:“杜大哥方才所言,确实惊着小弟了!虽然小弟极少在关内行走,但也曾听闻青云帮的名头,据说但凡入帮者,想要出去,便只有一个下场...” “死!” 戚秉义喝了口酒,淡淡说着,仿佛只有喝了酒,才有勇气说出那个字。 杜秋客向众人扫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等原本素不相识,皆因青云帮而成了兄弟,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哈哈!不过,在下道句实言,我等皆是被逼无奈,才加入了清风堂,比如戚老弟,乃是堂堂云雾派掌门,还有区区在在的远山派,也不复存在。几位在各自帮中都是股肱之人,前途可期,如今却成了这清风堂的‘刀’,正是‘借刀杀人’的刀!”言罢,猛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闻言,皆缓缓低下了头,知他所言不差,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愤慨之情,褚经南听罢,想起当时姓吴的如何说服自己,不禁暗叹不已。 这时,戚秉义陡然变色,冷冷说道:“杜大哥所言甚是,堂堂英雄好汉,岂能任清风堂这等邪派摆布?今日各位兄弟齐聚我云雾派,便是天大的缘分,在下愿跟随杜大哥!” 言罢,端起了酒杯,余人见状,纷纷举杯,低声道:“小弟愿跟随杜大哥!” 杜秋客“霍”得站了起来,正色道:“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在下一定不负所望,带领兄弟们共图大业!但此刻咱们仍处险境,不可走漏半点消息,待时机成熟,咱们就灭了他清风堂!” 众人齐声说道:“但凭杜大哥吩咐!”言罢,众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而后哈哈大笑。 褚经南见状,心中暗暗冷笑,寻思:“既然你们生了异心,就无须我来动手了,只等你们与姓吴的自相残杀,我坐收渔翁之利便可。”想到此处,便偷偷返回酒桌,静观其变。 众人兴致极高,直到后半夜方罢,第二日无事,褚经南不敢轻易露面,与数名云雾派弟子闲聊时,探得不少消息,其中一条便是,戚秉义早就就投靠了清风堂。 据那几名弟子所说,三年前,有三个黑衣人上山拜访,戚秉义在大厅接待,过不多时,便动起手来,没想到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武功极其厉害,十招不过,戚秉义便败下阵来。 后来,戚秉义带着三人去了书房,谈了两个时辰,不知道说了什么。待黑衣人离去之后,戚秉义一边潜心修炼武功,一边教授弟子武功,数月以后,便开始挑战周边门派,三个月间,已连续吞并了十几个小门派,势力逐渐壮大起来。 褚经南听到此处,心中猛然一惊,想起姓吴的在血毒门时,曾说过他要吞并贵州的所有门派,原来便是以云雾派为起点,向各个门派挑战。只不过戚秉义成功了,是以云雾派得以保存,而玄空门一行失败了,血毒门便不复存在,他心中忍不住骂道:“姓吴的果真阴狠毒辣,我替他们灭了云南大多数门派,只玄空门一事失败,他便起了杀心,看来青云帮当真如江湖传言,不能招惹!” 褚经南怕那几名弟子生疑,不敢问的太多,好在他们对黑衣人一向尊敬,未作多想。 到了下午,云雾派又摆起了数十桌酒菜,听云雾派弟子说,吴帮主要来,戚秉义准备招待。 褚经南见状,寻思:“杜秋客、戚秉义等人已生不轨之心,今日那姓吴的来此,只怕是‘鸿门宴’,要有好戏看了!” 想到此处,不禁暗喜,忽然,他又想起一事,便悄悄绕过前院,摸进后院之后,直奔戚秉义的书房,见屋内灯亮,便轻轻摸到窗前,却听不到任何动静。 褚经南心中纳闷,心想:“这几人去哪了,莫非早就预谋好了?” 等了片刻,轻轻点破窗纸,向内望去,空无一人,不禁失落不已,抬脚正欲离去,便在这时,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褚经南吃了一惊,疾忙俯下身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只听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说道:“杜大哥,姓吴的今晚要来,乃是天赐良机,咱们定个计策,将他们一网打尽!” 说话之人,正是戚秉义,另一人自然是杜秋客。 过了片刻,杜秋客才缓缓说道:“兄弟说的不错,今晚确是良机,不过,须得从长计议,不然...”说道此处便停住,在屋中踱了起来。 “杜大哥,不可再迟疑,小弟一切听你吩咐!” 戚秉义郑重说了一句,过了一会儿,杜秋客忽而问道:“戚老弟,你说那五人是否可信?” 戚秉义沉思片刻,说道:“依小弟看来,汪阳晨与袁绍雄该是可靠!两人不惜性命,背叛了褚经南,目前血毒门虽被灭了,但褚经南还活着,对两人是极大的威胁。此外,两人武功低微,虽然立了功,却不会受到重用。是以,两人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得拼命一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只欠东风来 杜秋客闻言,点了点头,忍不住赞道:“戚老弟,你说的不错,虽然两人武功不高,但多一人总比少一人强。” 戚秉义又道:“至于那喇嘛,小弟以为暂时可用,但事成之后...”说着用手掌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杜秋客微微变色,问道:“老弟,这是何意?此人虽然是个酒肉和尚,但跟随我已数月,实是心直口快之人,断无二心,兄弟多虑了!”戚秉义听罢,淡淡一笑,说道:“杜大哥,你莫要着急,小弟看人一向很准。既然如此,那我且问来,此人从何时何地跟随你的?” 杜秋客想了片刻,说道:“凌子风带黑衣人夜袭我远山派时,此人便是其中一员,待我答应归顺‘无名帮’后,凌子风便将此人留下,任我差遣...” 说道此处,猛然抬头,向戚秉义望去,见他正笑着望着自己,于是一拍脑袋,说道:“莫非此人是姓吴的安排监视我的?”戚秉义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昨日在酒桌之上,我看此人言语闪烁,待听到我等欲反清风堂时,他想都不想,便满口支持,难道不令人生疑吗?” 杜秋客闻言,将昨夜之事细想一遍,果然觉得有些诧异,忙道:“多亏老弟机智,不然,我等不但空谋划一场,还妄自丢了性命!” 戚秉义接着说道:“但那白氏兄弟,小弟实在捉摸不透,两人平日少言寡语,看不出来甚么...” 他还未说完,杜秋客便笑道:“这个毋庸多疑,绝对靠的住!” “杜大哥何出此言?” “老弟有所不知,这二人本是‘黑虎门’的弟子,因偷学武功秘籍,被关了起来。去年,姓吴的让我去挑了‘黑虎门’,无意间将两人放了出来,两人对我甚是感激,从此便随我走南闯北。” 戚秉义听罢,点头称是,说道:“好,那事成之后,便将那喇嘛除掉,余人若留的性命,再作打算。”杜秋客说道:“好,将他们几人一起叫来,咱们仔细谋划一番。” 戚秉义说了句“好”,大声道:“来人!” 门外一人应了一声,推门而入,戚秉义交代之后,便疾忙退了出去,过了片刻,汪阳晨等人陆续到来。 这时,戚秉义说道:“众位兄弟尽皆在此,杜大哥有话要说。”言罢,望了望杜秋客。 杜秋客当即说道:“诸位兄弟在此,我便直言了,那姓吴的今晚要来云雾派,想必都知道了罢?”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 杜秋客接着说道:“咱们兄弟处境艰险,杜某不再多言,姓吴今晚要来云雾派,便是天赐良机,今晚我们就摆上一出‘鸿门宴’,让他有来无回,众位兄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变色,虽记得昨日酒桌之言,但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动手,实在太突然了! 褚经南见各人脸色,心中冷笑不断,心想这些人心怀鬼胎,只怕成不了大事。 这时,那红衣喇嘛当先开口,只听他说道:“杜大哥说甚么,小弟就干甚么,今晚动手便动手,大不了一死!”余人见他此言,也当即附和,看不出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杜秋客待要出言,白氏兄弟忽然说道:“此事可行,但要周密谋划,否则,今晚便是咱兄弟的死期!”汪阳晨也当即说道:“白氏兄弟所言极是,咱们对付的可是清风堂,若想活命,必须一击成功!” “对!” “说的是!” 杜秋客见几人各有所思,当下沉声道:“请各位兄弟前来,便是商量计策,那姓吴的武功高强,不知会带多少人来,亦不知有多少高手,在下以为不可硬拼,只可智取。”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说了起来,有说提前埋伏的,有说制作陷阱的,这时,袁绍雄忽而说道:“各位大哥,小弟倒有一计,不过,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秋客忙道:“袁兄弟有话直说,没有甚么当讲不当讲。”袁绍雄笑道:“其实,说来不值一提,既然是‘鸿门宴’,咱们可在这‘宴’字上做文章...” “‘宴’字?” 众人不解,忙问端的,这时,汪阳晨忽而说道:“袁兄说的可是用毒?” “正是。” “此计大妙!”戚秉义当先赞同。 其实,他早就想到此招,只是碍于云雾派掌门的面子,才未说出这“下三滥”的手段。 袁绍雄继续说道:“不过,若是下毒,日后传扬出去,只怕会令江湖英雄耻笑,是以小弟才...” 杜秋客不待他说完,忙道:“袁老弟,你此计甚妙,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这清风堂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这种手段再合适不过。”停顿片刻,忽而笑道:“呵呵,要说到用毒,在血毒门除了褚经南,只怕便是两位兄弟了,不知有何毒药可用?” 汪阳晨忙道:“杜大哥有所不知,小弟虽在血毒门,却不曾修习毒术,这个差事,只怕要落到袁兄身上了,呵呵。” 袁绍雄当即笑道:“既然汪兄谦让,小弟就当仁不让了!实不相瞒,褚经南虽然行事怪诞,脾气暴烈,但待我与汪兄不薄,若是有关毒术的疑问,更是知无不答,是以,小弟倒学了点皮毛。” 褚经南闻言,登时大怒不已,暗暗骂道:“这个狗贼,既然知道老子待你不薄,还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竟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哈哈哈,袁兄弟过谦了,想必这‘皮毛’就够他们受得了!” 袁绍雄接着说道:“当年,我曾见褚经南使用过一种毒药,叫作‘双合散’,此毒乃是取南天竹、一品红的果实研磨成粉,无色无味,极难发现。两者单独使用时,毒性不大,若混合一起,就是剧毒,中毒之人会全身无力,恶心难忍,小弟便想用此毒对付他们,各位兄弟以为如何?” 杜秋客缓缓说道:“此物既是剧毒,自然可用,在下担心的是这解药...”袁绍雄闻言,笑道:“杜大哥莫要担忧,因这‘双合散’毒性巨大,只须在酒中加入少量即可,我等可预先服了解药,可保无事!” 褚经南见他说的一点不差,心中暗暗称赞,心想若此人没有异心,或许日后能继承我的本事。 众人闻言,尽皆大喜,忍不住笑了出来,戚秉义忽而问道:“袁老弟,不知你身上的解药是否足量?毕竟只我云雾派弟子就有五六十人!” “戚掌门大可放心,小弟身上的解药,便是救一千人也足够了,只须将解药混于水中,兄弟们喝上一两口即可。” 袁绍雄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一个红色,一个蓝色,又说道:“红色瓷瓶乃是毒药,蓝色瓷瓶乃是解药,有劳戚掌门着可靠之人,先将这解药给兄弟们服了。”说着递出蓝色瓷瓶。 戚秉义见状,伸手接过,说道:“各位放心!” 言罢,道了句:“来人!”话音未落,一人应声而入,向屋内众人深深一躬。 第一百七十章 四顾心茫然 戚秉义将蓝色瓷瓶递给他,正色道:“将此解药混入水中,让山上兄弟们喝下,不可张扬!”那人还未应声,袁绍雄忙道:“切记,务必让每个兄弟喝下。” 那人点了点头,忽而问道:“袁大爷与汪大爷带来的十几个黑衣人,怎生处置?” 几人闻言,皆向杜秋客望去,他见状,当即说道:“同样喝下,以免他们起疑心,即便几人服了解药,也不足虑!”戚秉义点了点头,说道:“按照几位大爷说的办,去吧!” 那人双手抱拳,缓缓退了出去,过个半个时辰,便提着壶茶进来,给每人满上一杯,袁绍雄当先喝了,接着是汪阳晨,余人见状,也一一喝了。 这时,袁绍雄将红色瓷瓶递给他,低声道:“此乃毒药,务必小心,选在无风处,在每个酒壶中加入少许即可!” “是!” 那人接过瓷瓶,缓缓退了出去,过不多时,便来禀报说,一切准备停当。 众人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事成败与否,关系着各人的身家性命,是以,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此计又商议一番,觉得无半点破绽方罢。 褚经南亦将此计想了一遍,确实天衣无缝,只怕那姓吴的要一败涂地了,当即又想到:“待他们饮了毒酒,我再伺机在酒中下毒,将他们一举拿下,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到此处,不禁大喜。 正在这时,门外忽有一人说道:“启禀掌门,有要事。”戚秉义心中一凛,说道:“进来。”话音刚落,一个精壮汉子推门而入,向众人一拜,道:“山下兄弟来报,有帮黑衣人正向这边赶来!” 众人闻言,心中暗道:“来的好快!” 戚秉义问道:“大概有多少人,离此地多远?”那人答道:“山下的兄弟说,只有二十几人,在山南六十余里处。” “好,下去罢!” 戚秉义待那人出去,笑道:“各位兄弟,真是天助我等,那姓吴的只带了二十几人,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哈哈!”余人闻言,尽皆大笑。这时,杜秋客说道:“六十余里,至多半个时辰便到,各位兄弟且去准备一番,成败在此一举!”众人听罢,各自退去。 褚经南待几人离去,才悄悄回到前院。 过了半个时辰,二十几个黑衣人便上得山来,当先一人正是那吴堂主,杜秋客早率几人在山门迎接,见他到来,众人纷纷拜了下去。吴堂主翻身下马,摆了摆手,笑道:“各位兄弟不必多礼,近日来辛苦了,在下还要感谢!”众人闻言,忙道:“不敢!” 戚秉义踏上一步,笑道:“帮主莅临云雾山,我等幸甚备至,属下早已备好酒席,为帮主与各位兄弟接风,帮主请!”言罢,众人纷纷退到两侧,让出了一条道。 “好,有劳戚老弟与各位兄弟!”吴堂主言罢,当先走去,众人皆跟了上去。 戚秉义将众人引至大厅,厅内早摆好了十几桌,主桌在最里边,几人将吴堂主让进主位,才纷纷落座,这时,戚秉义问道:“帮主,是否要兄弟们入座?” 吴堂主望了望杜秋客等人,笑道:“我等既然到了云雾山,便是戚老弟的客人,俗话说‘客随主便’,不必如此多礼,一切由你安排!”言罢,哈哈大笑。 众人闻言,尽皆大笑,杜秋客笑道:“戚老弟,既然帮主发话了,你就安排吧,但有一点,定要让帮主满意才是!” 戚秉义当即说道:“帮主放心,各位兄弟放心!”言罢,向身后之人招了招手,简单交代几句,那人便匆忙离去。过不多时,众人陆续进入厅来,因云雾派弟子与黑衣人互不相识,自然分成了两派,云雾派弟子坐在西侧,黑衣人则坐在了东侧。 此刻,褚经南早已换上了云雾派的衣服,混在众人之中入座。 戚秉义见了,微微变色,忽而起身,向吴堂主躬身拜道:“帮主,属下有一事相求,但不知当言不当言。”吴堂主见状,笑道:“呵呵,戚老弟有话但说!” “属下自入帮以来,多蒙帮主提携,心中甚是感激,今日帮主大驾光临,云雾山蓬荜生辉,还有众多兄弟到此,足以彰显帮主之威。是以,属下恳请帮主下令,让兄弟们一醉方休!”戚秉义慷慨说道。 “呵呵,准了!” “多谢帮主!属下还有一事,请帮主首肯。” “说罢!”吴堂主依旧满脸微笑,显得甚是高兴。 “自属下入帮以后,蒙帮主大恩,原云雾派弟子仍归属下掌管,但与帮中兄弟多不相识,借今日良机,属下欲让兄弟们多亲近亲近,帮主以为如何?”戚秉义说罢,微微抬头,望着吴堂主。 “好!难得戚老弟有此心,今日你是主人,我等皆任你安排,呵呵。” “多谢帮主!那属下就‘放肆’一回了,呵呵!” 言罢,向下首走去,将黑衣人与云雾派弟子坐次打乱,也不再是分两派而坐了。戚秉义做完这些,向吴堂主说道:“属下之为,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帮主恕罪!”吴堂主笑道:“哈哈哈,戚老弟安排妥当,如此甚好,入座罢。” 众人入座之后,杜秋客当先说道:“帮主,属下们借此机会,敬您一杯酒!”话音未落,众人纷纷举杯,吴堂主见状,颇为高兴,端起酒杯,笑道:“好!有劳兄弟们了!”言罢,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干了。 厅内人声鼎沸,交杯换盏,看似一股祥和之气,实则暗藏杀机。杜秋客等人见状,心中暗喜,吴堂主依旧面带微笑,看似心情极好。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醉意,杜秋客等人对望一眼,暗暗点了点头,这时,杜秋客忽而说道:“帮主,属下入帮已有数月,有一事不明,还请帮主赐教。” 吴堂主早见了众人脸色,直当作没看到一般,淡淡回道:“杜老弟请讲。” “属下本居关外,乃远山派帮主,加入‘无名帮’实则被逼无奈,不过,在下技不如人,败给了一位叫作凌子风的使剑高手,不知帮主可知此人否?”杜秋客冷冷说道。 吴堂主听罢,淡淡说道:“呵呵!我是‘无名帮’的帮主,那凌子风亦是‘无名帮’的帮主,杜老弟,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杜秋客闻言,大声道:“好!姓吴的,在下就直言了!”黑衣人听罢,尽皆吃惊,忽然大声训斥起来。 “大胆杜秋客,竟然如此与堂主说话!” “大胆,你活的不耐烦了!” ...... 杜秋客扫了黑衣人一眼,冷冷说道:“我等虽属小门小派,但好歹也算名门正派。你们倒好,一会儿是甚么‘无名帮’,一会儿又是甚么‘清风堂’,故弄玄虚!其实,你们甚么也不是,皆是青云帮的下属!”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密终有疏 此言一出,不仅云雾派弟子吃了一惊,就连那三十几个黑衣人亦是震惊不已,忍不住向吴堂主望去,有人小声议论:“甚么无名帮、清风堂的?”“无名帮怎么成了青云帮了?”“据说青云帮是江湖邪派...” 吴堂主见状,微微吃惊,不料杜秋客竟会当面揭穿老底,笑道:“杜秋客,我早知你有异心,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反叛了!我再问一句,此事只是你杜秋客一人,还是你等一起?”言罢,冷冷望去。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向主桌望去,杜秋客忽而大笑,说道:“姓吴的,此刻你犹不知,真是好笑,自然是我等齐心协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是吗?” 吴堂主出奇的冷静,向几人挨个看去,似笑非笑,问道:“你们几人当真与此贼一起反叛?” “正是!” 几人齐声答道,杜秋客、戚秉义二人更是仰天大笑,吴堂主见状,不住冷笑。 戚秉义忽而大怒,骂道:“姓吴的,你们仗着武功厉害,灭帮毁派,杀人无数,我云雾派堂堂正派,竟而依附你这等邪派,我呸!兄弟们,动手!” 话音刚过,云雾派弟子猛然起身,纷纷拔出兵刃,指着桌边的黑衣人,不料黑衣人坐着一动不动,众人皆颇感惊奇。 吴堂主见此情景,方知众人皆反了,领头之人便是杜秋客、戚秉义二人,于是问道:“看来你们都反了,杜秋客、戚秉义,我看你二人便是主谋,意欲何为?” 杜秋客得意笑道:“吴堂主,实话告诉你,此刻你们已中了袁兄弟的‘双合散’之毒,此物毒性巨大,若不服解药,全身酸软无力,任你武功再高,也使不出半点来!” 吴堂主闻言,吃了一惊,慌忙运气,陡然变色,沉声道:“好恶毒!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想了出来,你们还美其名曰‘名门正派’?实在可笑,呵呵!” 戚秉义狞笑道:“阁下休要自作清高,我看对付你们这种邪派,只怕这种手段最适合不过,哈哈哈!”这笑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可见其内力了得,也显出怒气之深。 “意欲何为?”杜秋客喃喃说着,忽而问道:“敢问吴堂主尊姓大名?青云帮吞并各大门派,当真是为了图谋中原武林?” “呵呵!告诉你们也无妨,在下清风堂堂主吴天泽,位居青云帮一十二堂堂主之一,想必各位对青云帮有所耳闻罢!我劝你们还是悬崖勒马,不然,性命可就不保了...” 云雾派众弟子闻言,登时心惊胆战,近年来青云帮名声越来越大,自然有所听闻,不禁犹豫不定。 吴天泽见状,仰天长笑,冷冷说道:“此事主谋乃是杜秋客、戚秉义七人,与其他人无关,现在放下兵刃者,一概免死,否则,以青云帮的手段,你们会死的很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戚秉义大声道:“兄弟们,不要被他蒙蔽,如今事已至此,即便放下武器,也是死路一条!况且,他们已经中毒,还有甚么可怕的,一起上,杀了他们!” 此言一出,云雾派弟子底气陡增,一起向黑衣人身上招呼,没想到黑衣人尽皆出手,两帮人便混战起来,片刻间便死伤数人,不过,云雾派弟子死伤较重。 杜秋客等人见状,心中大急,这些人明明喝了毒酒,为何没有中毒迹象,莫非还未发作?想到此处,忍不住向袁绍雄望去,见他也是一脸迷茫。 戚秉义看弟子或死活伤,登时大怒,“刷”的一声拔出长剑,指着吴天泽,狞笑道:“姓吴的,马上下令让他们住手,不然我一剑刺了你!”吴天泽冷笑一声,大声道:“清风堂的兄弟们,给老子放手去杀,杀个痛快!” “是!” 黑衣人齐声答道,话音刚落,顷刻间又有数人倒下,皆是云雾派弟子。 戚秉义呼啸一声,长剑递出,直直向吴天泽胸口刺去,吴天泽见状,不闪不避,待长剑近前,随手抓起一个酒杯,向前一伸,只听“当”的一声,正好抵住剑尖。戚秉义微微变色,手腕轻抖,剑尖向上疾挑,没想到却是纹丝不动,吴天泽手上发力,猛的向前推去,那长剑忽地折弯,成了一道圆弧。 戚秉义暗暗吃惊,心道:“此人已经中毒,怎地还有如此劲力?”不及多想,长剑疾收,刷刷刷挥出三剑,直指他双肩,凌厉异常。 吴天泽依旧坐着,双脚轻点,“蹬”的一声,连人带椅向后滑出丈余,右手轻扬,酒杯“嗖”的一声,向他飞去!戚秉义长剑疾挥,“嗤”的一声将酒杯削开,接着双脚轻点,飞身向吴天泽刺去。吴天泽见状,一跃而起,双脚在剑身一点,纵身旋转,同时一脚向他后背踢出,劲力异常。 众人见两人交上了手,尽皆罢手,站立目视。 褚经南早已疑惑不解,心想:“黑衣人明明喝了毒酒,怎地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难道这‘双合散’有异?”想到喝的酒中确实是‘双合散’,更加疑惑不解。 这时,抬眼向两人望去,不经意看了袁绍雄一眼,突然发现他脸上竟闪现一丝狞笑! 褚经南猛然醒悟,心中骂道:“原来是袁绍雄这个狗贼捣的鬼!此人阴险毒辣,定然暗中投靠了吴天泽,却又假意迎合杜秋客等人,这‘双合散’及解药皆无问题,定是他预先将解药给了吴天泽等人,是以才未中毒。” 戚秉义见他一脚踢来,侧身闪开,长剑向后疾挥,转身之际,顺势向前横扫,吴天泽见状,双腿中途侧转,又接连踢出六腿,呼呼有声。戚秉义长剑挥出,已收势不及,刷刷刷,又劈出数剑,虽然凌厉无比,但未能避开吴天泽最后一脚,只听“砰”的一声,肩头中招,忍不住向后退开数步。 戚秉义中了这脚,肩头骨头犹如裂开一般,立时疼痛难忍,此刻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一脚竟如此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捏了个剑诀,正欲攻上,正在这时,杜秋客忽而叫道:“戚老弟且慢!” 戚秉义闻言立住,不解的看着杜秋客,只见他说道:“吴天泽,你不是中了这‘双合散’之毒,为何依旧没事?”吴天泽哈哈大笑,说道:“甚么‘双合散’?我可一点不知!” 杜秋客寻思片刻,盯着袁绍雄,忽而冷冷说道:“姓袁的,原来是你这个小人!”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不明所以,纷纷向袁绍雄望去,只见他一脸无奈之色,倒显得颇为无辜。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世事亦难料 杜秋客怒道:“袁绍雄,你莫要装模作样,这毒药是你的,解药亦是你的,他们喝了酒,却未中毒,你作何解释?” 袁绍雄听完,忽而狞笑一声,冷冷说道:“哼,杜秋客,你说的不错,毒是我下的,也是我解的,在下从始至终都是帮主的人,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说到下毒,你们当真要感谢我,如果我下的不是‘双合散’的毒,你们还有机会在此说话么?”言罢,向几人冷冷扫了一眼。 原来,正是袁绍雄给吴天泽通风报信的。当众人商议完毕之后,他便偷偷摸到山下,将杜秋客、戚秉义等人的阴谋,向吴天泽和盘托出。吴天泽听闻,大怒不已,当即便要将众人剿灭,但袁绍雄却说无需如此,可将计就计,将杜秋客、戚秉义两人拿下即可,余人自然瓦解。于是,吴天泽便听从其言,服了“双合散”解药,带众人上山。 众人闻言,尽皆骇然,心想他说的不错,如果酒里下的不是“双合散”,而是其他毒药,无须吴天泽动手,众人性命就没了! 褚经南心中冷笑,寻思杜秋客、戚秉义等人谋划半日,竟然败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中,实在可笑。 戚秉义恼羞成怒,骂道:“袁绍雄,你这无耻小人,看老子一剑斩了你!”言罢,长剑挥舞,向他攻去。袁绍雄见了,当即拔出单刀,刷刷刷,劈出三刀,与戚秉义战在一处。 论武功来说,袁绍雄自然不是戚秉义对手,但此时戚秉义心中恼怒,出剑时乱了些章法,十成威力只发挥出七八成,才使得袁绍雄与他打成平手,若要取胜,只怕难上加难。 过不多时,两人已拆了四十余招,刀剑相交,当当作响,直震的耳朵嗡嗡,戚秉义好歹是一派掌门,此刻已静下心来,只见他出手迅捷,剑法凌厉,逐渐占据上风。袁绍雄则暗暗叫苦,使出全身功夫,也奈何不了他,甚是着急,心想:“虽然我及时报信,但若胜不了戚秉义,只怕日后不会得到帮主重用,此战务必取胜!” 想到此处,突然大喝一声,回手抽刀,手臂轻扬,刷刷刷接连挥出数刀,最后一刀刚劈出时,左手手腕轻转,接着劲力掷出,两柄飞刀向戚秉义面门飞去!戚秉义长剑疾出,青光闪闪,将来招一一化解,不想暗器袭来,破空之声大作,他猛然一惊,长剑不及回旋,疾忙侧身,一把推翻一张八仙桌,矮身下去。 只听“噗噗”两声,飞刀尽皆打进桌板之上,没入寸许,可见劲力之强。戚秉义见状,登时大怒,忍不住骂道:“无耻小人!”说着,向他挥出数剑,剑法精妙,嗤嗤有声。 袁绍雄吃了一惊,举刀格挡,只听“当当当”数声响,他手臂被震的隐隐发麻,忍不住倒退。 戚秉义见了,长啸一声,刷刷刷,向他左肩攻出三剑,三剑未落,刷刷刷,向他右肩攻出三剑,不待六剑使完,当胸又劈出三剑,此九剑迅捷无比,凌厉狠辣,一气呵成,正是戚秉义成名绝技,叫作“雾隐九剑”。 袁绍雄本是二流武功,此刻见了这等精妙剑法,心中自先怯了五分,其余五分功力微不足道,使出了全身解数,才将左三剑避开,其余六剑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开。只听“啊啊”惨叫不断,右手手臂当先中剑,单刀拿捏不住,飞了出去,而后胸口中了三剑,被划出三道口子。 云雾派弟子掌门剑法精妙,忍不住高声喝彩,杜秋客见此情景,却是眉头紧锁,寻思脱身之计! 戚秉义见状,心中大喜,长剑不停,倏地向前递出,袁绍雄已然闪避不开,眼看长剑透胸而过,吴天泽见了,正欲出手相救,忽然一个人影闪身而至,紧接着传来“嗤”的一声,来人长剑刺出,正好刺中戚秉义剑身。 戚秉义猛觉手腕一震,吃了一惊,知是来了劲敌,不及多想,剑身猛的偏转,直直向上削去,哪知来人长剑顺势一挑,将他长剑荡开,左手一把将袁绍雄提起,轻飘飘向后飞去,稳稳落地。 众人见他剑法绝伦,轻功无双,尽皆骇然,吴天泽见状,微微一笑,认出了来人,正是“青茫剑”凌子风! 原来,凌子风灭了远山派之后,将杜秋客等人笼络麾下,却始终放心不下,与吴天泽商议之后,就想考验一番,便派他们从关外赶往云贵。值此之际,吴天泽正欲铲除褚经南,亦对戚秉义生疑,两人一拍即合,就想出来了这“欲擒故纵”之计。没想到的是,虽然汪阳晨、袁绍雄、张浪三人将血毒门弟子一网打尽,但杜秋客等人办事不利,竟未杀掉褚经南,更不知他躲在何处,凌子风得到消息,大怒之下便赶到了此处,与吴天泽商议对策。 便在这时,袁绍雄暗暗传出消息,说杜秋客、戚秉义等人欲反,正谋划如何除掉吴天泽,两人见信,心生一计,决定将计就计,让吴天泽带人去云雾派,他则躲在暗处,杜秋客等人见他到来,必然会动手。 果然,杜秋客、戚秉义等人商议之后,确定了这下毒的计策,待众人谋划之后,袁绍雄便将“双合散”的解药与消息一同送出,吴天泽等人收到之后,上山前便服了解药,是以并未中毒。 云雾派众人见状,吃了一惊,杜秋客、戚秉义更是震惊不已,两人对望一眼,不禁摇了摇头。 戚秉义心想左右是个死,不如拼命一博,于是大声叫道:“云雾派弟子听好了,咱们人多,他们人少,如今左右都是死,随我一起上,将他们宰了,本掌门重重有赏!”言罢,挺剑向凌子风刺去,云雾派弟子见状,尽皆大声呼喊,向黑衣人杀去。 此刻,杜秋客权衡利弊,正欲逃走,没想到吴天泽忽而说道:“杜老弟,怎么,想逃吗?”杜秋客故作镇定,笑道:“吴天泽,你想多了,大丈夫男子汉,死就死了,在下绝不会临阵脱逃!” “哈哈哈,说的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任谁也救不了你了...”吴天泽得意说着,冷冷看着他。 “那也未必!” 杜秋客说罢,转向红衣喇嘛及白氏兄弟,沉声道:“三位兄弟,没想到袁绍雄临阵反水,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孤注一掷,才能杀出重围,拼得性命,咱们一起上,将这姓吴的宰了!” 没想到,三人闻言,一动不动,只是露出了一丝狞笑,杜秋客见了,心中一凛,又气又怒,骂道:“好呀,你们、你们...”说到此处,竟说不下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雾隐九剑空 这时,红衣喇嘛狞笑道:“杜大哥,对不住了,小弟本就是来监视你的,不料你如此不自量力,竟敢反叛帮主,小弟甚感惋惜!”杜秋客冷冷说道:“哼,你这个野和尚,老子早就知道你的底细,等得手之后便欲将你除掉!” “哦?那倒令我意外了,哈哈哈!” 杜秋客望向白氏兄弟,沉声道:“莫非你二人与这野和尚一般,也是来监视我的?”白氏兄弟闻言,面无表情,其中一人冷冷说道:“非也,这野和尚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红衣喇嘛不禁大怒,骂道:“他奶奶的,你两个冷面鬼,说甚么鬼话,看佛爷...”还未说完,见吴天泽看了他一眼,便即住口。 “我二人岂能与他一般?实不相瞒,我二人起初是跟随你杜秋客的,但见吴帮主等人未中毒,就有些动摇了,等凌帮主到来,便决意跟随帮主!我二人并非甚么英雄,但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帮主因此怪罪,只只好以性命抵罪了!”言罢,竟向吴天泽跪了下去。 杜秋客见状,说了句“无耻”,便不再言语,吴天泽忽而大笑,说道:“你们二人,我喜欢,起来吧,哈哈。”白氏兄弟闻言,倏地起身,退到一边。 吴天泽忽然长叹一声,轻轻说道:“杜秋客,在下原本看重于你,但你生了异心,便留不得!戚秉义也留不得,他不是凌老弟的对手,片刻毙命,你是自我了断,还是逼我出手?” 杜秋客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在下不会轻易死去,即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言罢,双掌一展,向白氏兄弟袭去。 杜秋客原是“五虎门”弟子,后因掌门崔大生不肯倾囊相授武功,便与戚秉义一起,将五虎门灭了,后来创立远山派之后,对帮中弟子甚是严格,最痛恨怀有异心之人。此时,白氏兄弟便是他痛恨之人,是以想取了二人性命。 白氏兄弟见他袭来,知他武功厉害,不敢小觑,展开身法,与他斗在一处,不一会儿,三人便过了二十余招。三人皆不使兵刃,三双肉掌拍的呼呼作响,白氏兄武功不如杜秋客,两人虽是前后夹击,与他堪堪站成平手。 杜秋客对两人极为恼怒,出手没有半点容情,使出了全身功力,只见他身影晃动,向前拍出数掌,不待掌落,疾退数步,转身向后拍出数掌,掌力凌厉。 杜秋客每拍出一掌,两人便忍不住倒退一步,觉得有千斤之力压了下来。二人倒也机灵,前后夹击不成,便改为左右夹击,分别挥出数掌,迅捷无比,逼得杜秋客手忙脚乱。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拍出两掌之后,竟围着杜秋客疾奔起来,越奔越快,时不时拍出一掌,或是踢出一腿。 杜秋客初时吃了一惊,不知二人是甚么武功,待看了片刻之后,心中渐明。这时,见一人一脚踢来,他不及多想,双手齐出,一把抓住小腿,劲力到处,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腿骨断折,惨叫一声。 杜秋客手中不停,左掌倏地拍出,正中胸口,那人哼也哼一声,向后摔落,晕了过去。另一人见状,登时吃了一惊,不知兄弟是死是活,如此分神,脚下便慢了半分,杜秋客当即抢上,双脚向他大腿踢出,同时右掌疾出,照着胸口便是一掌。那人见状,疾忙侧身闪避,避过踢来的双脚,突觉胸口一痛,忍不住吐了两口鲜血,便直直向后飞去,跌落在地。 杜秋客大笑一声,双脚轻点,径向红衣喇嘛拍去,红衣喇嘛微微变色,未料他突然袭来,展开双钹,迎了上去。 此时,凌子风与戚秉义已斗的难分难舍,两人剑法精妙,各有所长,戚秉义剑招平平,却颇显沉稳,以防守为主,而凌子风剑招繁复,凌厉狠辣,处处进招,逐渐占据上风。但凌子风似乎不急于取他性命,每到杀招之时,长剑便收得半分,常人自然察觉不到,但吴天泽等人看的清楚,不知他有何用意。 褚经南起初混在黑衣人当中,不得已与云雾派弟子过了几招,后来假意受伤,躲进了花丛之中,后来悄悄摸到了西首屋顶之上,静观接下来的“好戏”!当看到凌子风剑法时,不禁暗暗心惊,心想青云帮果然高手如云,只凌子风与吴天泽其中一人,或许自己便不是对手,只怕报仇之事要落空了... 便在这时,凌子风刺出三剑之后,飞身而起,刷的一声,向他头顶削去,戚秉义手腕轻转,刷刷刷刺出三剑,见他长剑横削而至,当即矮身避过,同时右脚飞起,向他手腕踢去。凌子风见状,淡淡一笑,倒转长剑,猛的向下反削,不待此招使老,手腕疾转,长剑便随着旋转起来,嗤嗤左作响,戚秉义见了,凌空踢出两脚,接着猛然转身,长剑随之刺到,只听“当当当”三声响,双剑相交,火花迸溅,震得他手臂发麻。 戚秉义不觉一惊,心道:“此人剑法高超,若只论剑法,我勉强与他打成平手,但若论内力,我却与他差的远了,看来今日九死一生啊!” 戚秉义正在沉思,忽听吴天泽朗声道:“凌老弟,戚掌门自诩剑法一绝,多年未遇敌手,你只管进招便是,无须容情!” 戚秉义闻言一愣,心中骇然,心想莫非此人未使全力?凌子风听了,微微一笑,倒显得有些尴尬。 原来,凌子风与他刚过三十招,就知胜券在握,戚秉义剑法虽精,但过于沉稳,不知变通,如此一来,便发挥不出这“雾隐剑法”的精髓,其威力自然大减。凌子风精于剑法,十招刚过,便看出其剑法的弱点,不禁暗暗叹息,是以,迟迟未出杀招。 这时,凌子风听到吴天泽出言,刷刷刺出两剑,接着退后两步,说道:“戚秉义,你这‘雾隐剑法’确实厉害,不过在你手中,只使出了七成威力!若能使出十成威力,尚能与我打个平手,但目前来说...”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戚秉义闻言,缓缓低下头去,说道:“阁下所言,一点不差,戚某佩服!若是我恩师使出这‘雾隐剑法’,阁下未必接的过九招...” 凌子风听罢,忽然眼前一亮,笑道:“戚秉义,你休要夸口,你这‘雾隐剑法’虽然厉害,但在凌某看来,却也不值一提!呵呵,听说有个甚么‘雾隐九剑’,你不妨使来,让凌某见识见识。” 戚秉义听他说完,沉思半晌,忽然大喝一声,长剑疾挥,向他袭来,只见刷刷刷左肩三剑,刷刷刷右肩三剑,刷刷刷胸口三剑,一口气攻出九剑,寒光闪闪,凌厉无比,正是刺伤袁绍雄的“雾隐九剑”! 凌子风见状,忍不住赞道“果然好剑法!” 说着身形轻转,长剑挥舞,也是一口气刺出九剑,只听得“当当当”声不断,一共响了九下,震得戚秉义臂膀生疼,长剑几乎拿捏不住。凌子风长剑挥舞,不觉兴起,真气缓缓传至剑身,最后一剑刺出之后,长剑疾收,而后倏地向前劈出,戚秉义见了,不及多想,长剑向上轻抬,双剑又再相交。 只听“嗤”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当”的一声脆响,一截断剑坠地,一人神情自若,一人愣在当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风尘暮色昏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凌子风气定神闲,笑而不语,戚秉义怔怔的望着手中短剑,落寞无语。戚秉义沉思片刻,忽而大叫一声,挥舞着断剑向凌子风刺去,凌子风见他须发皆张,微微变色,心想莫非此人疯了? 便在这时,戚秉义持断剑已挥至身前,凌子风侧身避过,刷刷向前横扫,没想到戚秉义飞身而起,接连刺出数剑,但长剑只剩半截,剑招已不成章法,凌子风见状,不觉叹息,长剑转动,左掌倏地拍出,正中他胸口。 戚秉义胸口中掌,登时气血翻腾,忍不住倒退数步,凌子风见他这般模样,有些不忍,便驻足不进,没想到戚秉义深吸一口气,又扑了上来! 凌子风登时大怒不已,三招刚过,又踢中他胸口,戚秉义哇哇吐了数口鲜血,倒地不起。云雾派弟子见状,呼啦一下聚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戚秉义强忍一口气,缓缓说道:“没想到,云雾派竟在我戚秉义手中覆灭,我、我对不起师父,哈哈哈!”言罢,就此断气。 这时,云雾派弟子大声喊道:“掌门,掌门!”“师父、师父!” 杜秋客正与那喇嘛过招,听的众人哭喊,以为戚秉义受了重伤,再一看情形,觉得不对,心中一惊,心想莫非戚秉义死了? “兄弟们,掌门被他们害死了,跟他们拼了!”话音未落,齐声向黑衣人杀去,不一会儿,便有五六个黑衣人倒下了,但云雾派弟子也死伤十几个。 杜秋客见状,心想戚秉义已死,大事不成,只怕自己也命不久矣,于是心中一横,潜运真气,使出全身功力,向红衣喇嘛攻去。那喇嘛亦不示弱,舞动双钹,左右腾挪,瞬间攻出数招。 杜秋客冷笑一声,双掌缓缓拍出,每拍出一掌,便踏上一步,那喇嘛大喝一声,双钹齐出,向他手掌削去,甚是凌厉。不料,杜秋客不理会来招,竟自一掌掌劈出,待双钹近前,双掌轻转,正中那喇嘛手腕,他吃痛不已,双钹拿捏不住,直直飞了出去。 杜秋客双掌未落,忽而中途变招,变掌未为爪,向他双肩拿去,红衣喇嘛吃了一惊,双掌疾收,未及多想,便直直推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红衣喇嘛被震退丈余,吐血倒地不起。 杜秋客接连伤了白氏兄弟、红衣喇嘛三人,登时气势大增,见红衣喇嘛倒地,纵身退出丈余,奔到戚秉义尸体旁,大喊道:“云雾派弟子住手,我有话要说!”云雾派弟子闻言,纷纷罢斗,奔到近前。 吴天泽见状,不知他耍什么花招,也摆了摆手,黑衣人当即停手。 杜秋客大声道:“在下与你们戚掌门,本是结义兄弟,虽数年不见,但情义不减,如今他无辜惨死,我们定要为他报仇,主谋便是吴天泽与凌子风,兄弟们,跟我一起上,把他们全杀了!” 云雾派众人没了掌门人,皆悲愤不已,此刻听了杜秋客此言,更是义愤填膺,齐声喊道:“为掌门报仇!为掌门报仇...” 杜秋客见状,纵身跃起,当先向黑衣人袭去,三招五式过后,便有几个黑衣人被他掌力震伤,云雾派弟子见了,尽皆跟着杀向黑衣人,不一会儿便占了上风。 凌子风眉头紧皱,还在犹豫是否出手,正在这时,云雾派一人竟挥刀向他砍去,虽被他轻易避开,但却激起了他的杀气,突然想到一个词,叫作“斩草除根”!于是,他不再多想,展开长剑,向云雾派弟子刺去,不一刻,便有数十人葬在他的剑下。 杜秋客所恨之人,除了吴天泽与凌子风外,便是袁绍雄了,袁绍雄既受了重伤,心中怒气稍解,待看到汪阳晨后,亦不禁怒起,心想他与袁绍雄一起背叛血毒门,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于是双掌一展,向他攻去。 汪阳晨见他突然袭来,吃了一惊,疾忙向后躲开,但脚下还未站稳,见他双腿又踢来,极为迅捷,于是不及多想,纵身跃起,在空中旋转半圈,向屋顶飞去。 杜秋客见状,冷笑道:“哪里走!” 话音未落,不见他身形如何转动,却是拔地而起,一把抓住汪阳晨右腿,使劲一扯,竟硬生生扯了下来!汪阳晨只觉右腿一痛,便趴到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甚是狼狈。杜秋客哈哈一笑,左脚猛的向前踏去,汪阳晨见了,双脚疾点,“呲溜”一声,侧向滚出丈余,方将这一脚躲开,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同时双臂轻扬,“嗖嗖嗖”直响,数枚暗器向身后飞去! 杜秋客听得声响,暗叫不好,疾忙斜身蹿出丈余,闪避开去,但听得“啊啊啊”几声惨叫,几名云雾派弟子和两名黑衣人中招,当即当地而亡。众人见他暗器剧毒,大惊失色。 此时,褚经南在屋顶看的一清二楚,见他使出了暗器,颇为惊讶,因为这十年来,从未见他使过暗器,并且是喂客服剧毒的暗器忽然想起汪阳晨曾言,对毒术与暗器无半点兴致,亦从未向他请教过,但此刻看来,竟是满嘴谎话! 果然,汪阳晨打出数枚暗器之后,又从腰间摸出了几枚飞镖,双手劲力掷出,呼呼作响,杜秋客见他双臂抖动,便知不妙,当即叫道:“小心飞镖!”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中镖,杜秋客说着,翻身跃起,又接连转身,才一一避开。 汪阳晨不待众人反应,将身上暗器尽数抛出,犹如满天花雨一般,然后纵身跃到屋顶,飞身向外逃去! 杜秋客见了,起身便要追去,吴天泽以为他要逃走,亦飞身而起,一掌拍来,便在这时,只见汪阳晨的身子又直直跃了回来,“砰”得一声摔到屋顶,便一动不动了。 两人见状,尽皆吃惊,知道汪阳晨是被人打伤,或是为掌力震了回来,便忍不住向下望去。这时,吴天泽朗声道:“高人在此,何不现身?”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倏地蹿出,站在屋檐边上,正是褚经南,不过一身黑衣,自然看不清容貌。 吴天泽见他一袭黑衣,以为他是清风堂的,笑道:“原来是我帮中兄弟,你叫甚么名字?”褚经南冷笑一声,说道:“谁是你帮中兄弟!” 吴天泽心中一凛,知道来者不善,心道:“此人一招就重伤了汪阳晨,可见非泛泛之辈,看此情形,定是与我为难来着,此事倒有些费神。” 于是笑道:“那我就直言了,阁下是来寻我的晦气,还是寻他的晦气?”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杜秋客。 第一百七十五章 莫论正与邪 杜秋客见状,心想:“看此人武功,定然大有来头,若是与吴天泽有仇,或许我可趁乱脱身。”想到此处,便抢先说道:“我与阁下素未谋面,只怕无冤无仇,你若是找此人寻仇,在下可助一臂之力!” 褚经南闻言,心中骂道:“老子寻得便是你两人!”随即又想:“吴天泽一手策划,灭了我血毒门,此人当是首恶,杜秋客虽然参与,但并未杀害我血毒门弟子,乃是次恶。以当前情势看来,吴天泽胜算较大,但我若与杜秋客联手,那就未可知了。不过,须得让两人争斗一番!” 于是冷冷说道:“在下与两位无冤无仇,我要找的便是这个恶贼!”说着指了指汪阳晨。 两人闻言,疑惑不解! 褚经南又道:“对了,还有袁绍雄那个恶贼,他在哪呢?你们有什么恩怨,与我半点干系也没有,在下此来,便是带走两人,不知两位可有异议?” 没想到杜秋客与吴天泽同时说道:“不行!”褚经南闻言,不禁一愣,等着二人言语。 杜秋客笑道:“阁下说的轻巧,我与这两人有莫大的仇怨,岂能让你轻易带走?除非你说出与这两人有甚么关系?” 褚经南待要搭话,没想到吴天泽说道:“杜秋客,你莫要口出狂言,若此人说出身份来,你当真能做得了主吗?哼,这两人皆是我‘无名帮’的兄弟,旁人若想带走,只怕还得我来点头!” 褚经南故作惊讶,问道:“阁下是何人?‘无名帮’又是怎么回事儿?在下从未听闻...” “哈哈,区区在下便是这‘无名帮’的帮主,如今两人是我的手下,我说你带得走,便走的,我说你带不走,那便走不得!”吴天泽得意笑道。 褚经南当即大笑,过了片刻方道:“阁下此言差矣!据我所知,这两人乃是血毒门的弟子,怎地成了你‘无名帮’的属下?哼,我不管你是‘无名帮’也好,‘有名帮’也罢,这两人,今日我必定带走!” 褚经南闻言,故作震怒,骂道:“老子想带谁走便带谁走,我看谁敢阻拦?”说着便向汪阳晨走去。 杜秋客与吴天泽见状,亦向前走去,三人越走越近,将汪阳晨围在中间,褚经南右手缓缓伸出,欲去拉汪阳晨,没想到两人同时出掌,向他拍来。褚经南见了,右手疾收,同时双掌向两人推出,他不意暴露身份,是以未用毒掌功夫。 两人见他掌法平平,不禁疑惑不已,各自出手化解,褚经南与两人交手之时,猛的运起真气,将两人手掌顺势一带,如此一来,三人你打我,我打你,混战起来。 众人见三人在屋顶打了起来,皆停手向上望去,凌子风纵身跃到屋顶,驻足旁观。 褚经南意使两人过招,欲其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是以在交手之时,多是以身法闪避,而杜秋客与吴天泽则不同,两人欲置对方于死地,所以出手毫不容情,招招狠辣,过不多时,三人已过了五六十招。 凌子风在旁观战,看出褚经南武功与杜秋客不相上下,但与吴天泽相比,略微差了些,可是三人如此混战,定然分不出胜负来。 果然,三人虽然各自为战,但皆是手忙脚乱,杜秋客与吴天泽硬拼时,褚经南有时两不相帮,有时攻击两人,杜秋客与吴天泽亦是如此。 这时,褚经南展开身形,左闪右闪,向两人各拍出两掌,吴天泽左掌虚晃,将杜秋客来招化解,又见褚经南一掌袭来,右掌挥出个圆弧,劲力拍出,与此同时,杜秋客侧退半步,躲开褚经南来招,双掌分而外旋,分向两人击出,劲力不凡,褚经南拍出四掌之后,见两人同时袭来,于是深吸一口气,双掌复又推出。 另外两人见状,知来招厉害,于是双掌齐挥,平平推出,只听“砰砰砰”三声巨响,六掌相对,三人各自退开数步,只见吴天泽面无表情,褚经南满脸通红,而杜秋客也脸色煞白,几人武功各有所长,但对了这掌之后,便知内力高下。 褚经南暗暗吃惊,心想:“我与杜秋客武功不相上下,但皆略逊于吴天泽,我二人联手,自然稳操胜券,但还有一个凌子风,此人剑法精妙,内力不弱,只怕...” 正在寻思,忽见吴天泽当胸拍来,他不及多想,双掌先后拍出,没想到吴天泽此招乃是虚招,见他双掌先后拍出,疾忙倒退半步,然后猛地转身,双掌齐出,向杜秋客攻去,杜秋客未料他此举,吃了一惊,此时已闪避不及,只得双掌相迎! 吴天泽内力高于杜秋客,若两人四掌相对,杜秋客必然败下阵来,其用意很简单,乃是各个击破,先解决杜秋客,再解决褚经南。 褚经南见状,心中一凛,亦想到此节,寻思若杜秋客受伤,自己更不是他们对手,于是想也不想,从怀中摸出两枚铜币,潜运真气,向吴天泽后脑勺劲力掷出,只听“嗖嗖”两声,破空之声大作。 吴天泽将欲得手,没想到身后暗器袭来,只得中途收回双掌,骤然跃起,杜秋客听声辩位,也随着跃了起来,避过了两枚铜币,两人于空中双掌疾挥,对了五六掌,便即落地,但还未站稳,头顶劲力袭来,正是褚经南攻到。 此刻,两人一只手掌对着,见他袭来,皆吃了一惊,慌忙抬另一手掌相迎! 褚经南用暗器偷袭之后,已占了先机,见两人过了五六招,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番不出手,更待何时!”于是在两人落地之时,疾运真气,展开毒掌,向两人拍去,只听“砰砰”两声响,四掌相对! 三人不断催动内力,比拼起来,此番内力比试,终究分出个高下来,过了片刻,杜秋客与吴天泽闻到一股腥臭,暗暗诧异,待看到褚经南手掌时,不觉大惊! 原来,褚经南的手掌时而发黑,时而发绿,时而发红,三种颜色交替出现,且腥臭难闻由此可见,褚经南的毒掌功夫已至臻境。 吴天泽与杜秋客登时醒悟,才想起眼前此人便是褚经南,但三人已比拼了半盏茶时光,更无气力言语。只见三人满脸通红,额头汗珠涔涔而下,头顶白气蔼蔼,显然到了紧要时刻。 凌子风在旁看的清楚,亦猜出此人便是褚经南,没想到他毒掌功夫竟如此了得,不愧是血毒门掌门,心道:“此刻三人真气几乎耗损,无半点力气,我若出手,轻易便可杀了杜秋客、褚经南二人,但绝非大丈夫所为...” 于是拔出长剑,轻轻说道:“吴大哥,小弟只要出手,这两人当即毙命,不过,这二人虽为敌手,但也算江湖英雄,如此死去,极为可惜,小弟下不了手...”言罢,向吴天泽望去,见他眼中中闪出一丝坚毅,缓缓点了下头。 凌子风见状,登时大喜,“刷”的一声,长剑还鞘,侧目向三人望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滚滚东流水 褚经南与杜秋客初见他拔出长剑,以为就此殒命,待听他言语,心中暗自庆幸,不禁生出仰慕之情,心想此人虽身在邪派,却不失侠义心肠,实乃罕见。而吴天泽听言,自忖内力高于两人,才不让凌子风动手。 虽然褚经南占了便宜,但比拼内力靠的是修为,吴天泽倒还罢了,杜秋客却暗暗叫苦,此时拼尽全力,只为能多抵挡片刻,且还须时刻留意褚经南用毒。不过,此节他反而多虑了,褚经南自诩毒掌天下无双,况且以他血毒门帮主的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那偷袭的手段。 此时,云雾派院内横尸就地,惨叫不断,云雾派弟子尚与黑衣人缠斗,但因武功不及,一个接一个倒下,杀到最后,只有十几个戚秉义的亲传弟子还在抵抗,只见他们手持长剑,不畏不惧,全力拼杀。 凌子风见了,不忍他们被杀,忽而一跃而下,展开身形,舞动长剑,劲力到处,不一会儿,便将十几人的长剑斩断,众人待要进招,凌子风忽而叫道:“住手吧!不然性命也不在了!”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知大势已去,纷纷丢下了断剑。 凌子风又道:“‘无名帮’的兄弟听着,这些人已经弃械投降,不准伤他们性命,听到了吗!”黑衣人闻言,大声回道:“听到了!”言罢,向外退开丈余,紧紧盯着云雾派弟子。 凌子风会心一笑,纵身跃上屋面,见三人仍在比拼,见吴天泽亦是脸色煞白,不禁担心起来,再看另外两人,境况更差,心想输了就输了,为何以性命相拼,非要分出个高下来? 便在这时,吴天泽突然低喝一声,双掌猛的一推,杜秋客与褚经南见状,吃了一惊,慌忙劲力相迎,三人身子俱是一震,猛的吐了口血。吴天泽与褚经南各自倒退三步,强自站定,而杜秋客忍不住倒退数步,腾的一声倒了下去,眼看是不行了。 吴天泽吸了口气,调匀呼吸,缓缓说道:“呵呵,褚经南,你这毒掌功夫果然了得,不愧是血毒门的帮主!”话音未落,凌子风长剑出鞘,缓缓指着他。 褚经南长呼一口气,冷冷说道:“卑鄙小人!前番在鄱阳湖畔说好的,为何暗地里偷袭我帮中兄弟?”吴天泽冷笑道:“嘿嘿,你坏了我的好事,还想全身而退吗?以我帮中规矩,你早该死了,但你却不知悔改,竟然又来作怪,此次看你如何脱身!凌老弟,此人交给你了!” “吴大哥放心,他逃不了!” 褚经南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姓吴的,若不是袁绍雄、汪阳晨等三人反叛,你也不会如此轻易拿下血毒门!清风堂好大名头,在褚某看来,也不过如此,呵呵。”吴天泽笑道:“褚经南,到了此刻,你还在呈口舌之快?若论单打独斗,你可是我的对手?” “说实话,在下武功与你相比,稍逊半分,若单打独斗,我只有四分胜算。” “哈哈,好个褚经南,倒有自知之明!” 褚经南忘了他一眼,说道:“虽然我血毒门弟子尽数被杀,但只要我褚经南活着,血毒门便会存在,除了我死了,你的阴谋才算得逞。况且,今日看你们自相残杀,在下好不痛快!”言罢,哈哈大笑。 “你是何时混进我清风堂的?”吴天泽淡淡一笑,不经意问了一句。 “当我回到血毒门,见弟子尽被杀害,震惊不已,当时便决意复仇,不料那喇嘛与两个胡人寻来,一番缠斗之下,杀了一人,伤了一人,故意被那喇嘛逃去。我寻思杜秋客必然会来,但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来,无奈之下,正欲赶往这云雾派打听打听,不想说来也巧,刚走半道,便遇见了汪阳晨、袁绍雄两个恶贼,实在天助我也!” “哼,我就知道杜秋客、戚秉义靠不住,果然坏我大事,只恨发现的晚了!” 褚经南闻言,不住冷笑,说道:“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哈哈哈!”这时,凌子风忽然说道:“褚经南,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有凌某在此,任你如何手段,今日定然难逃!” 褚经南猛然一惊,突然想到了褚燕儿,但面不改色,当即答道:“实话告诉你,褚某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即便丢了性命,也得”拼个两败俱伤!”嘴上说着,心中却想着脱身之计。 吴天泽狞笑道:“不管怎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凌老弟,动手罢!” 凌子风闻言,长剑缓缓递出,向他咽喉刺去,不料就在这时,只听“嗤嗤嗤”响声不断,无数毒针向吴天泽与凌子风袭去,吴天泽见状,大惊失色,猛的向前一扑,闪避过去,凌子风忽而转身,长剑疾挥,只听得当当当数声响,毒针尽数弹开。 褚经南不及多想,向后翻身跃下,突然觉得胸口一痛,差点摔倒在地,他心中一惊,知道内脏受损,忍痛爬将起来,跌跌撞撞向前奔去。这时,树林中忽而闪出一人,一把将他扶住,只见他一身夜行衣,身材极其瘦小。 他正欲询问,没想到那人急道:“爹,我是燕儿,赶紧走!”说着双脚发力,带着他疾奔。 褚经南听得此言,登时震惊,忙道:“哎呀,燕儿,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走!”怎奈他受伤太重,真气耗损殆尽,再怎么提气,也快不起来,只觉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两人不禁着急起来。 凌子风挡了毒针,心头怒起,骂道:“好小子,竟然暗器偷袭!”言罢,纵身追去。吴天泽见状,急道:“凌老弟莫追,放他去吧!”但说的晚了,他话音刚落,凌子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子风轻功绝伦,片刻间就奔出数丈,但追了一会儿,竟不见半个人影,不禁生疑,便停了下来。他竖耳倾听,却是静寂无声,四下望去,亦无半点动静,于是纵身跃起,向来路奔去。 过不多时,两个人影从树尖一跃而下,正是褚经南父女,此时褚经南的伤势愈来愈重,气息逐渐微弱,脚下亦是越来越沉。褚燕儿身材瘦小,背扶着他甚是吃力,气力渐渐不足,奔的更慢了。 便在这时,传来一阵笑声,正是凌子风,笑声越来越近,只听他说道:“哼,我看你们哪里逃!”接着便是人影一闪,一柄长剑刺到,褚经南一把将褚燕儿推开,双掌向前拍去,但因气力不足,只使出一半。 凌子风见了,长剑翻转,横向扫去,只听“嗤”得一声,将他右臂刺伤,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边落木下 褚经南中剑之后,手臂一痛,竟觉得精神了些,突然想起褚燕儿安慰,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纵身飞起,凌空踢出数腿,向凌子风当胸踢去。凌子风见状,暗暗吃惊,不想他重伤之余,竟有如此功夫,倏地长剑旋转,向前疾点,但褚经南双腿刚出,便觉胸口疼痛,突然真气不济,向下摔落! 凌子风此刻震怒不已,出手也不再容情,见他摔落下去,疾忙踏上数步,长剑一转,直直向前劈去,这一剑若劈的下去,褚经南就要被腰斩了! 褚燕儿见状,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又是一把毒针掷出,劲力异常,凌子风正欲出手,忽然听到女子呼声,不禁一愣,而后察觉暗器袭来,长剑疾收,向后翻身跃下,将毒针避开,只听得“铮铮铮”一阵乱响,毒针尽数钉在树干之上。 褚燕儿讲顾不得危险,奔到褚经南身旁,一把将他扶起,见他满身是血,嘴角亦有鲜血流出忍不住叫道:“爹,你怎么样了,快醒醒...” 凌子风沉思片刻,缓缓问道:“你是褚经南的女儿?”褚燕儿点了点头,哭着说道:“我爹已受了重伤,你放了他吧,我保证不让他再寻仇,我求求你了...” 凌子风呆呆望着她,喃喃说道:“羽鹭若尚在人世,只怕与你一般年纪...”褚燕儿闻言愣住,问道:“你说甚么,羽鹭是谁?”凌子风仿若未听到一般,仍自顾自说着,褚燕儿疑惑不已,不去理会,扶起褚经南便向前奔去。 “站住!” 凌子风大吼一声,褚燕儿当即停下,一动也不敢动。 “看在你与羽鹭年纪相仿,我便饶了你,但褚经南必死无疑!”凌子风冷冷说道。 “不!你不能杀了我爹爹。”褚燕儿说罢,心想羽鹭是甚么人,与自己一般年纪,莫非是他女儿?于是轻声道:“你...羽鹭是你女儿吗,她怎么了?” 凌子风听到“女儿”两字,神情大变,忽而柔声道:“对,羽鹭便是我的女儿,她与你年龄相仿,只怕比你小了一两岁,那年...”说到此处,忽而停住,想了一会儿,怒道:“你问我这些干什么,你走!我要杀的是褚经南,不是你,不然我将你一块杀了!” “不,我不走,你连我一块杀了吧!”褚燕儿哭着,闭起了双眼。凌子风怒道:“好!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去死吧!”言罢,长剑一挥,向褚经南刺来。 正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似有东西炸裂开来,接着便是一团黄雾弥漫,腥臭刺鼻! 凌子风见状,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小心吸入一丝雾气,登时得头晕目眩,他暗叫不好,才知雾气中含有剧毒,疾忙屏住呼吸,向后退出数掌。 褚经南见状,一把拽起褚燕儿,叫了声“走”,便拉着她狂奔起来,褚燕儿吃了一惊,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此时不是问的时候,于是暗运真气,发足狂奔起来。 原来,褚经南受伤摔落之后,便偷偷服了几颗治伤灵药,趁着褚燕儿与凌子风言语之时,暗自运功调息,虽然只是片刻之间,但褚经南内力已恢复了一成。他知凌子风武功厉害,不敢贸然出手,等他一剑刺到时,才将毒气释放出来,将他逼退,然后带着褚燕儿逃去。 凌子风待雾气散去,不见了两人踪迹,便发足追去,奔了半个时辰,也未追上,心想:“褚经南受了如此重伤,竟然不死,看来这是天意。”又想起吴天泽受了内伤,急需救治,便调转身形,向来处疾奔。 待到山上,见两个黑衣人正与吴天泽疗伤,不过两人内力较弱,吴天泽的伤势并未好转。于是大声道:“退下,让我来!” 两人见状,登时大喜,疾忙颤悠悠退开,凌子风双掌齐出,在吴天泽胸口、后背各拍三掌,接着右掌伸出,轻轻按在他头顶,运起攻来,不一会儿,两人头上皆白气蔼蔼。 又过片刻,吴天泽忽而说道:“有劳凌老弟了!”凌子风闻言,才缓缓收起手掌,端坐于地,运功调息,而吴天泽说完这句,与凌子风一般模样,运起功来。 众黑衣人见状,知道两人在运功调息,将两人围了起来,方防止有人偷袭。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一跃而起,吴天泽笑道:“多谢老弟耗损真气为我疗伤,为兄感激不尽呐,呵呵!”凌子风忙道:“吴大哥说哪里话,你我还需言谢?” 吴天泽见众人如此,说道:“兄弟们辛苦了,如今这云雾派已是咱们的了,这几天大伙好好享受享受!” “好好好!” 这时,凌子风忽然说道:“吴大哥,小弟无能,没能追回褚经南父女,让他二人逃了去...”吴天泽闻言,笑道:“无妨、无妨,方才我阻止你去追,便是怕你受了他暗算,幸亏你安然无恙!” 凌子风当即接口说道:“吴大哥所料不错,小弟果真受了他暗算,不过躲的及时,才无大碍。”于是将褚燕儿放毒针、褚经南放毒雾的事说了一遍。 褚经南听他说完,不禁莞尔,说道:“老弟不必自责,褚经南贵为血毒门帮主,除了这毒掌厉害,毒术更是独步天下,你能毫发无损的回来,已是万幸了。”凌子风说道:“或许是褚经南受了重伤,毒术使不出来了...” 吴天泽点了点头,问道:“适才你说救褚经南的那人是他女儿?”凌子风说道:“正是,没想到褚经南的女儿小小年纪,竟然不怕死,这倒令我颇感意外...” 吴天泽见他神情有异,知道他的心思,心想:“唉,定然是想起他女儿凌羽鹭了...”于是忙岔开话题,笑道:“褚经南逃便逃了,但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派兄弟们前去追杀几个月,令他心生惧怕,日后才不敢再起复仇之心!” 凌子风闻言,笑道:“吴大哥说的是,此招甚妙!”言罢,又说道:“张德旺,你速回帮中,令曹豹、曾庆带三十个兄弟,即刻向山下追去,只可追赶,不可交手,以防中毒!” “是,小的这就赶回帮中!”言罢,奔到后院牵了匹马,向山下驰去。 这时,吴天泽又道:“老弟,数月不见,你的剑法又精进不少,不过,恕为兄直言,只是你这内功有点...”凌子风闻言,心中暗喜,忙道:“吴大哥,这剑法暂且不说,小弟这内功总觉增益甚缓,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还请吴大哥指教!” “哈哈,老弟不必客气,我看这云雾山风景甚好,不如暂且待上几日,咱们一边赏景,一边切磋武功,如何?” “好,小弟正有此意,哈哈哈!” 吴天泽将云雾派事宜安排一番,在云雾派待了三个月,两人切磋武功,各有增益,闲暇之余便去山中走走,悠闲自得。之后,留下二十余人打理云雾派,方回到了帮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假亦难参 彼时,正赶上曹豹、曾庆回来复命,言说褚经南已经身亡,葬在怒山附近的一处土坡上,两人自是不信,问起缘由。 原来,褚经南父女下山之后,一直向西逃去,褚燕儿担心他伤势,刚奔出贵阳城,就找了个村庄躲了起来,不想才过六日,便被黑衣人发现。当时褚经南伤势未愈,褚燕儿不敢交手,带着他继续向西逃去,但路上赶的慢了,被曹豹、曾庆等人追上,两人见褚经南情形,就忘了凌子风的交代,想着擒住二人,回去邀功。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褚经南虽然重伤未愈,但两成功力还在,一出手便伤了几人,褚燕儿展开长剑,也伤了四五人。不过,黑衣人人多势众,两人终究抵挡不住,只得逃去。 曹豹、曾庆见伤了好几个兄弟,登时大怒,早将凌子风交待抛之脑后,一股脑的追了上去,褚经南父女边逃边战,一路之上大小数十战,多少收了点伤。 褚经南一路奔逃,缺少静养,伤势越来越重,褚燕儿心中着急,却无可奈何,刚找了个地方躲藏,还未喘息片刻,黑衣人就出现了,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令人颇为气愤。 这一日,两人沿着山路前行,也不知到了何处,忽而坐骑累倒在地,怎么抽打也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得弃了马匹步行,不想刚过半个时辰,曹豹等人就追了上来,又混战一阵,亏的褚燕儿抢了两匹马,两人才借此逃走,不然就成了刀下鬼了。 两人拍马狂奔,好不容易将黑衣人甩开,这时,褚经南再也坚持不住,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直磕的头破血流不止,继而一动不动。褚燕儿吃了一惊,疾忙下马查看,见他晕了过去,心想:“堂堂血毒门的帮主,如今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实在可悲!” 正在这时,黑衣人又追了上来,褚燕儿慌忙在他胸口拍了一掌,褚经南才醒了过来,她见眼前情景,慌忙向袖口摸去,只剩最后一把毒针了,待黑衣人近前,劲力掷出,三四人应声而倒,当场毙命。余人见了大惊,不敢近前,只是远远的看着。 褚燕儿一把拉住褚经南,跃上马背,两人同乘一骑驰去,沿山路逃去,此处山路蜿蜒,路口颇多,褚燕儿见到路口便转,也不知转了多少道弯,才将黑衣人甩开,最后沿着一条下山的路,来到了一处土坡。 此时,褚经南气息微弱,浑身无半点力气,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摔落在地,褚燕儿慌忙从马背跃下,将他抱住,忍不住哭了出来。只见他缓缓说道:“燕儿,爹不行了,爹对不起你,我、我...”说到这里,便猛的咳了起来,嘴角又流出了鲜血。 褚燕儿见状,心中悲痛,哭道:“爹,你不要说了,我们这就走,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再找个郎中...” 褚经南吃力摇了摇头,说道:“别、别费事了,我的、我的五脏六腑皆被震伤,又奔波了这、这许久,就算、就算大罗金仙,也、也无力回天了,待我死后,就将我葬在此处、不显眼的地方...”说到此处,双眼一闭,就断了气。 褚燕儿大吃一惊,不住叫喊,疾忙伸出双手,按住他胸口,运起功来,过了半天,看着褚经南依旧一动不动,才相信他已经死了,忍不住抱着他尸体哭了起来了。过了半天,她才渐渐平息下来,四下查看一番,转出土坡后,看到了个乱坟岗,又想起爹爹遗言,便将他葬在了最角边,草草立了墓碑,然后磕了几个头,上马离去。 褚燕儿刚走,树林中便转出了几个黑衣人,正是曹豹、曾庆等人,他们早就跟在两人身后,只是忌惮毒针,不敢近前,见到褚经南死了,也是半信半疑,当亲眼目睹褚燕儿将他埋葬,才敢相信。 这时,曹豹向曾庆说道:“兄弟,褚经南已死,只是那女的...”曾庆微子寻思,便道:“斩草除根!”言罢,众人拍马向前驰去,过不多时,便追上了褚燕儿。 此时,她正悲痛不已,见了黑衣人,更是怒不可竭,展开长剑,便向众人刺去,虽然伤了数人,但自己亦满是伤口,挥出数剑之后,上马逃去。 曹豹、曾庆二人亦受了伤,见褚经南已死,血毒门被终结,目前只剩褚燕儿,也成不了甚么气候,两人一商量,便带人回到了帮中。 “褚经南当真死了,是你们亲眼目睹?”凌子风听他们说完,亦是不信,忍不住问道。曹豹、曾庆齐声答道:“是,属下不敢欺瞒,乃是亲眼所见,各位兄弟也瞧的清楚。” 吴天泽闻言,不禁叹息,说道:“褚经南一死,虽少了个对手,却也少了个可利用的高手,实在可惜!”凌子风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却未再言语。 话说褚燕儿重伤逃出后,也不知奔了多久,忽觉天旋地转,从马背摔了下来,便不省人事了,醒来以后,发现被白无极救了,之后便收他为徒,传授武功。五年之后,为了寻找奚凌然,毅然离去,也就是从此之后,白无极才误入歧途,加入了青云帮。 褚燕儿讲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双眼呆呆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奚凌然则深深的望着她,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冷一枫忽然问道:“燕前辈,令尊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当真就此逝世?晚辈实在难以相信...”褚燕儿淡淡说道:“当时我也不信,但我亲手将他埋葬,这还能有假?” 冷一枫听罢,不以为然,说道:“那白无极跟前辈学了五年功夫,即便加上五年的修炼,也才十年功力,尚且如此厉害,令尊乃是血毒门帮主,精通毒掌功夫,修为自然比白无极高了许多,纵算受了重伤,也未必就此死去,晚辈想不通...”言罢,又沉思起来。 褚燕儿闻言,当即狐疑起来,问道:“你是说我爹没死?即便他没死,但为何要装死?”说到此处,心中不免激动起来。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冷一枫不经意说了一句。 奚凌然听了两人对话,也早有疑问,说道:“当初在玄空门时,我见识过吴天泽的武功,当真是一流高手,但若是十年之前,只怕与你爹不相上下,按理说,你爹不会因此丧命,况且,他出招之时,已占了便宜...” 褚燕儿听完两人所言,不禁激动万分,忍不住笑道:“难道我爹没死,还尚在人世?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朝暮两相聚 奚凌然当即笑道:“如果你爹尚在人世,必定已隐姓埋名,不会轻易出山,况且他也不知道你还活着。或许适才一枫说的有理,当时,你爹见清风堂的人紧追不舍,定要取他性命,为了不连累你,便想出了这‘假死’之计,并且故意让清风堂的人看见!” 褚燕儿闻言,沉思片刻,忽然大声道:“对、对!当年我把爹爹安葬之后,便上马离去,不想刚行了五六里,便给黑衣人追上了,定要置我于死地,我当时正悲愤不已,见了他们,分外眼红,下手也不容情,虽然杀了几人,但寡不敌众,拼了命才逃走的。”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当时你爹就知道黑衣人追了上来,于是上演了‘假死’的戏码,不但骗过了黑衣人,也骗过了你,可以说是骗过了所有人!”奚凌然缓缓说着,竟然露出了敬佩之情。 “那、那他假死之后,又如何逃出,当时棺木埋得很深?”褚燕儿不解问道。 奚凌然笑道:“呵呵,堂堂血毒门帮主,还能被几片木板、几尺黄土难住?想必他内力早已恢复的差不多了,待你们离去以后,便以掌力劈来棺木,从此,世上再无褚经南了!” 冷一枫点了点头,而褚燕儿却觉得不可思议,又道:“当时,我见他气绝,大吃一惊,忙给他运功,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他醒来,我痛哭一阵之后,还特意摸了摸他身体,已经凉透了,这、这又是如何做到?” 冷一枫当即说道:“师伯,侄儿也甚是不明,常人做到凝神屏息,自然容易,但时间久了,便露出破绽,况且,闭气之后,身体犹能逐渐变凉,与死了无异,却是闻所未闻!” 奚凌然沉思半晌,方道:“此事说来确实怪异,但不是不可能!”两人闻言,不禁一愣,当即便问端的。 “当年,我曾听师父说过,西域有一种法门,叫作‘龟息之术’,学会此术之后,可如神龟一般闭息。初成者,可闭气数个时辰而纹丝不动,大成者,可闭气数日,且犹如死了一般。是以,我猜想你爹练成了此术!” 奚凌然说完,微笑望着两人,两人听罢,目瞪口呆,不知世上竟有如此功夫,不禁慨叹了半日。 冷一枫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如果褚前辈未死,他以此术骗过了所有人,那么这么多年,他身在何处,又都做了什么?” “只怕只有找到他,才能明白一切!”奚凌然重重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燕儿,你可知汪阳晨身在何处吗?”褚燕儿闻言一惊,说道:“怎么?他还没死?” “哈哈,不但没死,活的还挺滋润,现在是怒山派掌门的大师兄!”奚凌然笑着说道。 褚燕儿不解,当即说道:“他不是投靠了清风堂,怎地又成了怒山派的?他尚且活着,不知袁绍雄怎么样了?当初若不是这两人,血毒门也不会覆灭,竟然还没死!” 奚凌然淡淡一笑,便将数月前怒山派之事说了一遍,冷一枫已知其事,便不再插口,默默听着。待他讲完,褚燕儿忽然说道:“莫非汪阳晨又从清风堂逃了出来?此人本领倒还不小,能从青云帮全身而退,却是难得了。对了,你又如何将他认出的,难道他没认出你吗?” 奚凌然说道:“此事说来极巧,我与公孙啸叙完之后,想起其大师兄受伤,于理该当拜访,待见到之后,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哪里见过,可是一时难以想起。过了五六日,才猛然想起,这汪阳晨便是你爹爹的手下,围攻玄空道人的三人之一,当时我并不知他名字。后来,我将此事告知公孙啸,一经验证,便证实了他的身份。” 褚燕儿忙道:“哼,此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活到今日,已是万幸,我要赶往云南,将他除掉,为无辜惨死的血毒门弟子报仇!”奚凌然正色道:“此人背叛门派,的确该死,况且他野心勃勃,对公孙啸阳奉阴违,只怕是觊觎怒山派掌门之位。公孙啸为人正直,我担心他中了奸计,若怒山派掌门之位落入他手,怒山派只怕要完了!” 褚燕儿闻言笑道:“那咱们就去云南一趟吧,一来证实我爹爹是否还活着,二来便是除掉这汪阳晨,再者便是打听袁绍雄的下落!” “好!” 褚燕儿话音未落,奚凌然便应道,冷一枫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奚凌然见了,忙问道:“一枫,你笑甚么?” 冷一枫只顾笑着,却是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燕前辈,此刻不管你想要甚么、要去哪里,我想师伯都会答应,即便是那天上的月亮,只怕师伯也会想方设法为你取到,呵呵!” 褚燕儿闻言,双颊微红,缓缓低下头去,奚凌然神情的望着她,忽而笑道:“燕儿,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哈哈哈!咱们过几日便出发,赶往云南。” 褚燕儿点了点头,奚凌然又道:“一枫,你有何打算,要不然与我们一起奔赴云南,正好游山玩水?” 冷一枫想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此间展峰堂之事已了,看来白无极确实不知青云帮所在,况且他毒掌功夫被废,以后成不了甚么气候。现今梅成林不知所踪,而仁义庄的真相,只怕要着落在鲜九生身上!” 两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冷一枫接着说道:“据师伯所言,与汪阳晨交手之人,多半便是鲜九生。若当真如此,他被公孙啸重伤后,被怒山派弟子追杀,但不知怎地又逃脱了,并且毒杀了怒山派弟子。晚辈以为,毒杀怒山派弟子的或许是清风堂的人,而鲜九生极有可能躲进了清风堂,所以,才不见了踪迹!” 褚燕儿不知前因后果,不敢妄言,奚凌然说道:“此言倒说的通,前番有血毒门,后来有玄空门,无一不是与这清风堂有关,如今鲜九生在此,又牵涉到仁义庄,所以,这次云南之行,意义颇大!” 冷一枫当即说道:“师伯言之有理,不过晚辈以为,待到了云南之后,咱们可兵分两路,两位前辈自去解决汪阳晨,以及寻访褚前辈下落,晚辈则去寻访清风堂及鲜九生的消息,师伯意下如何?” 奚凌然寻思片刻,望了望褚燕儿,见她点头,便道:“这样也好,分开行事一来节省了时日,二来不招人怀疑,但你若查访到清风堂的下落,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吴天泽武功高厉害,我担心你不是他对手!” 冷一枫点头说道:“师伯放心,晚辈自有分寸。”这时,褚燕儿忽然说道:“或许,咱们约定一个时间,到时候不管进展如何,都去相见,再做打算。” 两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商议之后,先赶去客栈取了“天山积雪”,又歇了几日,然后稍作收拾,便向云南进发。 第一百八十章 留名武当山 奚凌然与褚燕儿久别重逢,自是欢喜不已,得知褚经南还或许活着,更是激动,不止想了一遍与他重逢的场景,而在奚凌然看来,自己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终于不负此心,即便现在去死,也知足了。此生唯愿,便是与褚燕儿在一起,不管是游山玩水,还是浪迹天涯! 冷一枫见二人情意深深,自然替他们高兴,暂且收起了复仇之心,心想若他们二人从此隐居起来,不再涉足江湖,岂不美哉? 但身在江湖,恩怨情仇由不得你,行凶作恶者该杀,奸佞无妄者该杀,那么杀人之人又当如何?侠之大者,在“侠”不在“武”!侠者,乃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武者,乃以武力惩恶扬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侠者可武,但武者未必为侠,是以,才有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言。 三人三骑,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欢快,向南行了八日,方出河南,进入了湖北地界。而闻名天下的武当山就在湖北,素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称号,位于襄阳城西北二百余里,正处丹江口岸。 褚燕儿对武当派素有耳闻,除了武功不凡,就是武当山风景秀丽绝美,奇峰险峻蔚为壮观,便想着欣赏一番。冷一枫也不曾到访武当山,当即赞同。 奚凌然呵呵一笑,说道:“也罢,既然你们皆有此意,咱们就上武当山,顺便拜访下冲玄道长,我与他老人家也十年未见了,不知安否?”说到此处,便想起了十年前送信的情景。 当年,奚凌然受恩师之命,为六大门派送信,以提防褚经南,待送完少林之后,便疾忙赶往武当山。不料刚到山脚下,就被几名武当派弟子拦住,其中一人上前询问,道:“阁下何人,到我武当派有何贵干?”奚凌然忙道:“几位师兄有礼了,在下奚凌然,乃是商阳子的徒弟,如今有急事要你面见冲玄道长,烦劳几位通禀一声!” 那人冷笑道:“甚么商阳子,没听说过!你这人好生无礼,开口就要见我派掌门人,哪有这般容易?”奚凌然不意与他纠缠,正色道:“在下绝非歹人,待见了贵派掌门,真假便知!” “哈哈,我们掌门人岂是你想见便见的?识相的还是下山去吧,不然,可别怪道爷手中的剑不长眼了!”言罢,嗤的一声拔出长剑。 奚凌然无奈,心想这武当山的弟子皆是如此夹杂不清么,怎地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撵人下山?便大声道:“在下却有要事,须面见冲玄道长,你等如此阻拦,在下只好放肆了!”说着,纵身跃起,双脚在山壁轻点,从几人头顶跃过,向山上疾奔。 几名武当派弟子见状,吃了一惊,忙道:“大胆贼人,竟敢到武当山撒野,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罢,展开轻功,向前追去。这几人乃是武当派三、四代弟子,虽然武功不差,但怎比得上奚凌然?过不多时,便被远远甩在后边,不住喘息。 奚凌然片刻不停,奔了半个时辰,方到武当山山门,见四个劲装汉子把守,上前将方才之言说了一遍,这四人倒还客气,其中一人踏上一步,说道:“阁下来的不巧,据在下师父所言,掌门正在闭关,不见外人。” 奚凌然心中恼火,心想:“我千里迢迢好意通知,竟被如此对待,就算你武当派名声再盛,也不能这样无礼!”但又想起师父交待,于是强压怒火,说道:“我这有一封信,乃是恩师商阳子写给贵派掌门冲玄道长的,此事事关重大,在下须面呈,望师兄通报一下,冲玄前辈便知端的。” 那汉子笑道:“阁下口中所说‘事关重大’不知真假,再者方才我已言明,掌门人的确在闭关,在下不敢通报。”奚凌然无奈笑了笑,说道:“那敢问武当派现今何人主事?”那人得意答道:“便是在下师父孙鹤元,亦是掌门人的大徒弟!” “哦,可是太乙玄门剑孙师兄?”奚凌然想了片刻,问了一句,那汉子微微变色,说道:“正是!阁下识得恩师?”语气客气了许多,奚凌然答道:“虽不曾谋面,却是神交已久,烦劳通报一声,尊师自然明白!” 那汉子沉吟片刻,说道:“好,请阁下稍候,待我去通报!”然后对其余三人低声说了几句,三人皆点了点头,说完以后,展开身形,向山上奔去。 奚凌然打量了下三人,见其手持长剑,劲装素裹,精气勃发,其中一人头戴方巾,心中不禁赞道:“好个精壮汉子,武当派果然不凡!”于是开口问道:“敢问三位,方才那位道长一来一回,大概需要多久?”三人闻言,竟无一人搭话,过了一会儿,那方巾汉子才冷冷说道:“多则一个时辰,少则半个时辰!” 奚凌然闻言一愣,心中苦笑,正在这时,山脚下的那几名弟子爬了上来,早已累的满头大汗,奚凌然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那人断断续续说道:“富师兄,此人、此人竟敢擅闯咱、咱们武当山...”三人闻言,忽而警觉起来,那方巾汉子忙道:“张师弟莫急,有话慢慢说。” 那姓张的闻言,喘了片刻,才道:“富师兄,这人无礼至极,竟敢擅闯武当山,绝不能饶了他!”那姓富的闻言,倏地拔出长剑,冷冷问道:“敢问阁下,可有此事?” 奚凌然冷笑一声,说道:“几位不明事理,不知轻重,不愧是武当派的弟子!”言罢,又哼了一声。 几人闻言大怒,皆听出了嘲讽之意,纷纷拔出长剑指着他,奚凌然见状,大怒不已,道:“早就听闻武当派剑法无敌,在下今日便领教一番!” “上!” 话音未落,众人执剑抢上,十几柄长剑一齐刺来,甚是凌厉,奚凌然展开身形,疾拍数掌,将身前几人击退,接着纵身跃起,翻身向后踢出数腿,又将身后几人逼退。众人见状,微微吃惊,不料他武功如此厉害,于是舞动长剑,一齐攻上。 奚凌然呼啸一声,运起“破空掌”法,在众人当中穿来插去,不一刻,便有五六人中招,惨叫连连。几人当中,就属那姓富的武功较高,见奚凌然掌法精妙,便展开武当剑法,向他攻去,刷刷刷,接连攻出数剑,凌厉异常。 奚凌然见了,忍不住叫道:“好剑法!”言罢,疾退两步,双掌齐出,将身旁两人拉过,向前推去。 姓富的见状,吃了一惊,手腕疾转,剑锋向左偏去,才闪了过去,差点刺中那名弟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泰山北斗出 奚凌然不待他长剑回转,纵身向他右臂拍去,此刻姓富右肩破绽大出,眼看就要中掌,好在他察觉掌力袭来,疾忙转身,手臂猛的发力,长剑顺势向右横扫。奚凌然见长剑扫来,中途变招,凌空踢了数下,借势向左蹿去,将来招避开,落地之前,右腿回旋踢出,正中那姓富的右手,长剑拿捏不住,飞了出去。 姓富的大吃一惊,慌忙向后退去,奚凌然一脚踢出,又接连踢出数脚,只听“砰砰砰”声不断,接着便传来了“啊啊啊”的惨叫声,十几人尽皆倒地。 姓富的爬起来,将长剑捡起,叫道:“兄弟们,再上!”便在这时,忽有一人闪身而至,大声道:“住手!” 众人望去,正是方才上山通报之人,他望了望地上数人,微微变色,忙向奚凌然走去,双手一拜,说道:“弟子不知奚前辈驾到,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恩师已在山上等候,请!” “道长不必多礼,多谢通报!”奚凌然笑着说道。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才知此人所言不虚,尽皆低下头去。这时,奚凌然转过身来,双手抱拳说道:“多有得罪!”言罢,随那人上山而去。 待到山上,一个中年汉子已在院中等候,只见他身材削瘦,头戴方巾,一袭灰色道袍,显得道袍甚是宽大,但见他天庭饱满,双脸红润,想必内功高深。 奚凌然慌忙上前两步,纳头便拜,口中说道:“在下商阳子二弟子奚凌然,拜见孙师兄!”孙鹤元笑道:“奚师弟不必多礼,早闻商阳子前辈武功高深,只是无缘相见,今日得见高徒,幸甚至哉!”奚凌然笑道:“孙师兄过誉,你的‘太乙玄门剑’闻名于久,兄弟佩服的紧啊!” “哪里哪里,快请!” 孙鹤元说着,将他让进会客厅,然后说道:“上茶!”当即便有一个道童走进,沏茶之后,便退了出去。他又道:“山下弟子无礼,还请奚师弟不要放在心上!”奚凌然慌忙拜道:“不敢!孙师兄,小弟一时性急,伤了贵派几位弟子,还请你不要见怪。” 孙鹤元笑道:“无妨无妨!对了,刚才弟子禀告,说奚师弟有要事要面见我师?”奚凌然肃然道:“正是!这是我师商阳子的亲笔信,要面呈冲玄前辈。” “哦?奚师弟可知何事,竟如此紧急?” 孙鹤元不接问道,似乎不信,奚凌然见状,便将褚经南一事简略说了一遍。孙鹤元听罢,觉得事关重大,便道:“此事非同小可,须得禀报恩师!” “方才听几位弟子说,冲玄前辈正在闭关...”奚凌然缓缓说着,向他望去,孙鹤元笑道:“无妨,恩师昨夜已提前出关,山下弟子还未得到消息,况且商阳子前辈亲笔信,须得恩师亲启。” 奚凌然闻言大喜,笑道:“如此甚好,请孙师兄头前引路,小弟早就想拜见冲玄前辈了!” “好!” 孙鹤元说罢,便引着他向后院走去,穿过两道门、三处走廊,方到一个小院,院中花草葱葱,风景秀美,甚是幽静。 孙鹤元走到一间房外,低头轻轻说道:“师父,弟子有事禀报。”话音刚落,便传来一个轻健矍铄的声音:“是鹤元么?” “师父,是弟子。” “何事,连你也做不得主?” 孙鹤元正色道:“此处有位奚师弟,叫作奚凌然,乃是商阳子前辈高足,有要事禀告师父!” “哦?商兄的弟子?” 言罢,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道士出现在眼前,只见他身材高大,足有九尺,身穿灰色道袍,显得甚是破旧,但其双目精光四射,太阳穴处高高凸起,显然内功已至臻境。 奚凌然见了,慌忙拜倒在地,说道:“晚辈奚凌然,拜见冲玄前辈!” 此人正是武当派掌门人冲玄道长,乃是武当派第四十五代掌门人,端的厉害无比。他武功高深,内力深厚,精通太极剑法、太乙玄门剑、九宫八卦剑、玄功剑等武当剑法,以及太极拳、无极玄功掌等各类武当拳法、掌法,身兼“柔云缥缈”与“千里不留痕”两大绝技,皆是武当派绝世轻功。并且,武当派乃内家之宗,在武林中素与少林寺齐名,被誉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所以,奚凌然对冲玄道长极为恭敬。 冲玄道长微微一笑,说道:“贤侄不必多礼,快请起。”奚凌然慌忙起身,恭敬说道:“能得见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晚辈实在是荣于华衮!” “哎哟,贤侄客气了,老道可经不起如此推崇,来!” 冲玄道长说着,将两人引进屋内,开口问道:“商兄近来可好?想来倒也有数年未见了,时光不等人啊!”奚凌然答道:“多谢前辈挂怀,恩师一向安好,他老人家时常提起前辈,曾言:‘我辈只是俗事惹身,不敢打扰道长清修’,并且经常夸赞前辈武功了得,呵呵。” 冲玄道长闻言,哈哈大笑,说道:“看来商兄脾气未改,作他的弟子,想必吃了不少苦罢!”奚凌然笑道:“正如前辈所言,恩师对我三人甚是严格,但也受益颇多。” “方才鹤元说,你有要事禀告,快讲!” “是!”奚凌然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递出,说道:“前辈,这是我师父的亲笔信。” 冲玄前辈伸手接过,打开读了一遍,微微变色,说道:“褚经南此人,老道倒有所耳闻,听说他毒术无双,下毒、解毒的本事,极是高明,若当真使出下毒的手段来,的确难以提防,商兄这封信写的及时,你也送的及时,辛苦了!” 奚凌然忙道:“前辈过奖,此乃晚辈分内之事!临行前恩师与百目前辈曾言,褚经南想必不敢招惹六大门派,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毒术杀人于无形,不可不防。” 这时,孙鹤元忽然说道:“商前辈与百目前辈,心系武林安危,又处事周全,乃是武林之福,晚辈佩服!”冲玄道长接道:“鹤元,你说的对!咱们习武之人,最看中的便是一个‘侠’字,古风曰:‘侠之大者’,便是此意,懂了吗?” “弟子受教,多谢师父!”孙鹤元恭敬说道,奚凌然也不禁点了点头,对冲玄道长亦是敬佩不已。 这时,奚凌然说道:“冲玄前辈,书信既已送到,晚辈这便告辞了!”冲玄道长忙道:“贤侄此来一路奔波,何不歇息几日再走?为何如此着急?”孙鹤元亦道:“奚师弟,你我一见如故,且留几日罢!” 奚凌然忙道:“多谢冲玄前辈、孙师兄美意,在下还要赶往湖南,将信送与玄空道长手中。来日方长,改日再来拜见!”冲玄道长说道:“既然如此,老道便不强留了,玄空门地处岳阳,若褚经南北上,十之八九会路过那里!贤侄且再辛苦,疾速赶往吧!” 奚凌然忙道:“前辈所言甚是,晚辈告辞了。”冲玄道长点了点头,说道:“鹤元,给贤侄换匹好马,再带着干粮,替为师送到山下。” 孙鹤元答了句“是”,便引着奚凌然向前院走去,待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奚凌然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孙师兄,后会有期!”言罢,双拳一抱,情真意切。 孙鹤元点了点头,说道:“奚师弟,一路保重,后会有期!”奚凌然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偶遇不凡事 奚凌然见二人兴致正浓,又说道:“不过,武当派素来与少林寺齐名,被称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名声极高。冲玄道长自不必说,他为人谦恭,极少涉足江湖,武当派事物多半交于几名弟子打理,倒是那三、四代弟子,年纪轻轻,学了点武当派的武功,又仗着武当派的名声,颇为傲慢。是以,咱们一路之上尽量不与他们争执,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冷一枫心想武当派乃武林第二大门派,其门下弟子自然是武功厉害、彬彬有礼之人,遂不以为然。 三人走走停停,过了十余日方到襄阳地界,待渡过汉水,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襄阳城。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三人一路奔波,就在城中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住下,歇息片刻后,下楼要了桌酒菜,慢慢吃将起来。 过了一会儿,忽有一人走进店来,只听他沉声说道:“店家,客房一间,再来几个小菜。”店小二应了一声,疾忙上前招呼。 三人忍不住向来人望去,只见来人头戴斗笠,压的极低,是以看不清相貌,不过,腰悬一柄三尺长剑,看来亦是武林人士,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吃酒。 戴斗笠那人待酒菜上来,四下望了望,也吃了起来,过不多时,又有几人走进,刚进店就大声叫道:“小二,好酒好肉赶紧上来!” “好嘞,四位大爷里边请!”店小二匆忙跑了过来。 奚凌然等人忍不住望去,只见当先一人是个精壮汉子,灰色长衫裹身,手持一把长剑,面无表情,其身后左首是个头陀,头戴一顶破毡帽,手持一把戒刀,那头陀右首是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双眼深邃,若非手中单刀,看着绝非是习武之人,最后一人是个和尚,只见他身材高大,脸上一条长疤,甚是显眼,手持一柄禅杖,看来极为威猛。 四人在角落一桌坐定,吃起酒来,那头陀与和尚吃饭声音极大,边吃边叫,甚是不雅,惹的众人纷纷望去,指指点点。褚燕儿忍不住回头望去,厌恶至极,便转过头来,不愿再多看一眼。 这时,那头陀见众人议论,忽而大怒,站起身来,叫骂道:“他奶奶的,哪个再敢指指点点,看老子一刀劈了他!”众人闻言,尽皆不语,那头陀哈哈大笑,坐下又接着吃了起来。 褚燕儿大怒,正欲起身教训那头陀一番,不想奚凌然一把将她拉住,微微摇头,又向她身后使了使眼色,褚燕儿见状一愣,不禁回头望去,那斗笠之人不动声色,仿佛未见到眼前景象一般。 自从斗笠之人进店,冷一枫觉得此人声音有些熟悉,便留意起来,待那四人进店,只见他身体一颤,虽然极其细微,但仍被冷一枫察觉到,并且角落四人时不时向他看去。 于是对褚燕儿低声说道:“这四人是冲着他来的。”言罢,使了使眼色,褚燕儿见奚凌然也点了点头,才又坐下,心道:“看来有好戏看了,不知戴斗笠的人是否斗得过四人?” 过不多时,戴斗笠那人吃完便上楼去了,四人不约而同瞅了一眼,装作无事,继续吃酒。冷一枫见了,心中冷笑,心想戴斗笠这人虽不动声色,想必已知四人是冲他而来,却依然如此沉稳,不禁暗暗称奇。 奚凌然等人不紧不慢的吃着,看几人如何行事,果然,过了一会儿,四人吃完了酒菜,那精壮汉子叫道:“小二,过来!” 店小二疾忙跑了过去,问道:“几位爷,有何吩咐?”那精壮汉子抛出一锭银子,说道:“要两间上房,大爷们今日不走了!” “好嘞,几位请!”店小二引着几人上楼而去。 奚凌然见状,低声说道:“看这四人模样,不像甚么好人,那戴斗笠之人深藏不露,想必是武林高手,今夜必定有事发生。”冷一枫点了点头,说道:“师伯所言不差,这四人也非善类。不过,那戴斗笠的人,他说话声音,晚辈似乎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奚凌然闻言一愣,缓缓说道:“莫非你认得此人?”冷一枫不置可否,说道:“我也不大确定,静观其变罢!” 三人商议一番,便上楼歇息,奚凌然与褚燕儿多年未见,自有许多话儿要说。 冷一枫坐在床上,运起功来,不一刻便觉体内真气流动,流经身体各大经脉及各处大穴,顿时觉得无不受用,运完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禁想起了死去的爹娘,又想起了自己的曲折经历,感慨万千。突然,脑海中闪出了蓝衣人的身影,一想到她,心中便砰砰直跳,对她甚是挂念,不知此刻她身在何处... 冷一枫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窗外“吱呀”一声,接着便是纵身跃出的声音,他疾忙起身,轻轻摸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外边一片漆黑,一个黑影纵身飞去,接着又是“吱呀”一声,另一间房的窗户打开,两个人影慌忙追了上去。 冷一枫见状,不禁纳闷,寻思:“当先一人,该是戴斗笠的那人,后来追去怎地是两人,另外两人去哪了?”他不及多想,轻轻推开窗,纵身追了上去,没想到刚落地,还未站稳,便听到身后响动,以为是另外两人袭来,疾忙转过身来,看到是奚凌然与褚燕儿两人,才放下心来。 奚凌然轻声问道:“他们去哪了,这么快就消失了?”冷一枫向前方指了指,说道:“那里,不过只有两人追去,不知另外两人去哪了。”奚凌然微一沉吟,说道:“不管了,追!” 言罢,三人展开轻功,向前疾奔,过不多时,褚燕儿便落后丈余,奚凌然微微一笑,停顿一下,一把拉住她胳膊,接着向前奔去。三人奔了约十余里,就追上了前方两人,便缓缓放慢脚步,不紧不慢的跟着。 几人又奔了片刻,沿着山路向上而去,山路愈发崎岖难行,众人皆慢了下来,褚燕儿内力不如两人,微微喘息,登时又落后了,奚凌然见了,也放慢脚步,与她同行。冷一枫见状,望了奚凌然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发足疾奔,登时蹿出丈余。 过了一会儿,前方两人忽而停住,冷一枫停下脚步,躲在草丛里,静观其变。 这时,戴斗笠那人冷冷说道:“呵呵!我说怎么就两人追来了,原来你二人早就在此等候了。”只听一人大声笑道:“哈哈哈,我二人在此等候多时,就怕阁下不从这里经过,那岂不白费了这一番心思?”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见无尘剑 那人冷冷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待要怎样?” “你我心知肚明,阁下又何必明知故问?就算不提十年前的旧事,你杀了我们几名好手,难道还想活着离开?” “呵呵,笑话!若不是他们先出手伤我,也不会丢了性命,莫非你们也要效仿么?”戴斗笠那人冷冷说着,透出一股杀气。 那精壮汉子见状,冷笑一声,说道:“你是聪明人,此刻怎地糊涂了?你已经多活十年,本该知足了,为何如此贪心?再者,你若不出现,甚么事也不会发生,可你偏偏出现,还正是那个时候!哼,帮主想要你死,那你就得死!”戴斗笠那人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我的性命,自有我来抉择,无关几位,更无关青云帮!” 冷一枫闻言,心中一惊,心道:“没想到这四人是青云帮的,不知这人是何身份,怎地与青云帮结仇了?恐怕凶多吉少!”想到此处,便有了相救之心。 便在这时,忽然身后响动,冷一枫回头一看,正是奚凌然与褚燕儿,他轻轻招了招手,待两人悄悄靠近,向几人指了指,然后低声说道:“这四人是青云帮的...”两人闻言,俱是一惊,奚凌然悄声问道:“那这个人呢?”冷一枫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说道:“暂不知此人身份,但能与青云帮结仇,不是大奸大恶,便是英雄豪杰。” 奚凌然正欲搭话,那精壮汉子又道:“你是自我了断呢,还是让我们动手?”戴斗笠那人冷笑一声,嗤的拔出手中长剑,沉声道:“要看几位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上!” 话音未落,精壮汉子长剑一抖,向前刺出,那头陀挥舞戒刀,向他肩膀斩去,青年书生单刀翻转,刷的一声劈到,而那和尚大喝一声,高举禅杖,向他后背砸去,四人同时出招,四件兵刃一起攻到,甚是惊险。 冷一枫见了,也不觉暗暗心惊,这四人皆是身怀绝技,一出手便是杀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身形轻转,原地绕了一圈,长剑疾挥,青光闪闪,瞬间向四人各刺出一剑,剑法极是凌厉,而后拔地而起,飞身向那精壮汉子扑去,这几下鹤起鹳落,一气呵成,四人心中俱是一惊! 冷一枫见了这招,猛然一惊,忍不住轻声说道:“无尘剑法!”奚凌然不解问道:“无尘剑法?怎么,你当真识得此人?” “对,此人多半是单元柯,虽看不清其相貌,但这剑法的确是“无尘剑法”,在孟府之时,他曾凭此剑法胜了凌子风。之前,我夜探震威镖局时,不幸被他擒住,但当他认出我使的是劈风掌时,便放我走了。” 奚凌然不解问道:“他认出了你的劈风掌才放你走?莫非是你爹的朋友?”冷一枫答道:“我也纳闷不已,如果是我爹的朋友,为何与梅成林这等小人混在一起?” 奚凌然闻言,笑道:“你这种想法太过偏激,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便是青云帮这种邪派,也不乏英雄豪杰,或是逼迫不已,或是误入歧途,若良心未泯,终有一日会回归正途!” 冷一枫听他说完,忙道:“师伯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两人说话之间,五人已拆了五六十招,那精壮汉子剑法也颇为了得,他舞动长剑,刷刷刷接连刺出三剑,迅捷凌厉,戴斗笠那人斜跨半步,剑锋偏转,向他腋下连刺两下,逼得他倒退数步。 这时,那和尚挥着禅杖,横扫过来,呼呼作响,同时青年书生一刀砍至,劲力异常,那人手腕轻抖,直直向青年书生手腕削去,书生见了,小臂翻转让过,但那一刀便砍不下去,那人不待一剑使老,忽而起身,在禅杖上轻点两下,长剑顺势一展,向那头陀当胸刺去。那头陀吃了一惊,竟不倒退,手中戒刀倏地挥出,正中剑身,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人手腕皆是一震。 戴斗笠那人还未撤剑,便觉背后剑气逼人,知是那汉子袭来,他心中一惊,暗道:“此人内力不弱!”于是不及多想,潜运真气,传至剑身,回手便是一剑,嗤嗤作响,两人长剑碰了一下,倏地弹开,其余三人及时补招,那人便渐落下风。 戴斗笠那人心中甚是着急,未料四人武功高强,心想若是单打独斗,自己不输于任何一人,若是如此混战,不被杀死,也被累死了,决意一一击破。正在寻思,那和尚的禅杖又当胸拍来,他不及多想,飞身而起,向和尚双手疾数攻出数剑,这几招可谓“以身带剑,剑随身走”,那和尚如何闪避的开?只得撒手,撇了禅杖。 那人见此,不待长剑落定,忽而剑锋偏转,向和尚当胸刺去,和尚手上没了兵刃,只得倒退。那人长剑突然上挑,禅杖便被弹了起来,然后他左掌疾出,一掌击中禅杖,直直飞了出去,和尚闪避不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和尚胸口中招,登时吐了口鲜血,摔倒在地。 头陀见状,登时大怒,劲力将手中戒刀掷出,只见戒刀“嗖”的一声飞了过来,戴斗笠那人见状,疾忙矮身避过,没想到那戒刀飞过之后,回旋一圈,又飞了过来,并且劲力不减。戴斗笠之人吃了一惊,不及闪避,只听“嗤”的一声,左臂被划了一个小口。 头陀大喜,纵身跃起,一把抓住戒刀,刷刷刷连劈三刀,戴斗笠之人虽然受伤,但并不慌乱,长剑疾出,刷刷刷挥出三剑,不待三招使老,又接连攻出三剑,只听“当当当”三声响,火花迸裂,头陀内力稍弱,虎口被震得隐隐生疼。那人见状,长剑虚晃几下,接着疾踏一步,左掌倏地拍出,正中头陀小腹,将他直直震退丈余。 便在这时,青年书生一刀向他后背劈来,已然不及闪避,只见那人头也不回,长剑猛的向背后扫去,接着传来“当”的一声,单刀恰好砍在剑身,即便如此,那人后背依旧受了轻伤,鲜血一滴滴渗出。 冷一枫认定眼前之人就是单元柯,见他受伤,心中大急,正欲出手相助,不想被奚凌然一把拽住,只见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急,再等片刻!” 冷一枫虽不知他何意,但既然如此说了,自有道理,便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此刻,戴斗笠那人已身中数伤,鲜血还在渗出,而对方犹剩精壮汉子与青年书生两人,看似输赢已定。 这时,精壮汉子呼哨一声,长剑挥出,只见寒光闪闪,剑影重重,而那青年书生也展开单刀,或劈或砍,接连攻出六招,两人一刀一剑,一前一后,向那人攻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旧事知几许 在此危机时刻,若是常人,早已撒剑认输,但见那人长剑抖动,一跃而起,向那精壮汉子刷刷刺出两剑,嗤嗤作响,一剑叫作“无妄之心”,直指其头部,一剑叫作“尘嚣肃然”,直指其胸口,皆是“无尘剑法”中的精妙招数。他不待两招使完,凌空踢出数腿,借势翻转身形,反手挥出三剑,分别向那青年书生头部、胸部、腹部刺去,虽是先后刺出,却是同时到达,这三剑快慢兼并,刚柔相济,乃是后发制人! 冷一枫见了这五剑,确信此人就是单元柯! 精壮汉子见这两剑精妙无比,吃了一惊,微一沉思,似乎发现了其中破绽,但此时剑尖已至身前,来不及多想,剑锋偏转,中途变招,向他小腹横削过去,逼得他倒退半步。即便如此,只听嗤的一声,自己胸口衣衫被划出一道口子,虽未及身体,但被风一吹,冷冷发凉,竟而惊的一身冷汗! 而那青年书生更是惊骇不已,眼见三剑有先有后,却是同时近身,不知该如何化解,在此紧要关头,只见他小臂疾收,潜运内力,顺势旋转半周,单刀向上旋出,意欲将其长剑荡开。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只觉得虎口生疼,单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他不及多想,运起轻功,直直向后移出丈余,兀自惊魂不定,低头一看右手,虎口竟被震出鲜血,右手也不住抖动。 那人见状,低喝一声,双脚轻点,飞身而起,刷刷刷挥出三剑,向青年书生刺去,此刻青年书生已被其剑气笼罩,只得不住倒退。这时,那精壮汉子大吼一声,纵身连跃数下,直有三丈余高,接着一剑挥出,向那人后背出去,劲力异常! 此刻,那人长剑递出,剑尖直指青年书生胸口,再向前移得半寸,便会刺了进去,突然听到身后叫声,接着就察觉背后一股剑气袭来,强劲无比!他知道此招厉害,不禁吃了一惊,当即踏上半步,手腕轻转,长剑直直向右削去,而后身形猛得向后转去,剑与身体同时转了半圈,但已晚了半分,只听“嗤”的一声,那人头上斗笠被一削为二!那人吃了一惊,长剑上扬,只听“当”的一声,两人长剑相交,接着传来“啪”的一声,两柄长剑皆断为两截! 三人立在当地,半晌无语,方才那人一剑刺出,青年书生原本闪避不开,所赖精壮汉子背后袭来,才逼的他转身自救。但即便如此,青年书生胸口依旧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由左胸直至右胸肋下,鲜血迸流,而那人与精壮汉子长剑震断,两人虎口亦是鲜血淋漓,想必受伤不轻。 冷一枫定睛望去,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单元柯! 这时,那精壮汉子狞笑道:“嘿嘿,姓单的,你果然厉害,不但剑法高超,内力也甚了得,在下佩服!”单元柯冷冷道:“只怕阁下没有本事取单某性命罢!” “你我二人皆受了内伤,但那书生只是皮肉伤,此刻要杀你,易如反掌,你认命吧!”言罢,对那青年书生说道:“书生,看你的了!” 那青年书生不顾伤口流血,向前走了几步,捡起掉落的单刀,冷冷说道:“看你也算英雄好汉,在下就给你个痛快的!” 说罢,手起刀落,向他胸口斩去。单元柯见他一刀劈来,本欲出手化解,只听“当”的一声,一枚暗器击中单刀,劲力甚强,直将单刀击飞,单元柯等人见状,皆吃了一惊。 原来,冷一枫见情况危急,摸起一粒石子,劲力掷出,正中单刀。 这时,突然“砰”的一声炸响,烟雾弥漫,甚么也看不清。奚凌然见状,忙道:“小心,有毒!”三人疾忙捂住口鼻,退了丈余,待烟雾散去,方敢上前查看,却不见了方才三人,只有那头陀与和尚躺在地上。冷一枫上前一看,两人皆已断气,脖颈处有道深深的伤口,显然是一剑封喉。 奚凌然问道:“怎样,还有活口吗?” 冷一枫摇了摇头,答道:“一剑封喉,该是那汉子所为,师伯,你与燕前辈暂回客栈,我去查看一番,去去便回!”话音未落,身形一展,已窜出丈余。 奚凌然正欲阻止,已然晚了,只得叫道:“小心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心想三人俱已受伤,该不会有甚么危险,便与褚燕儿回了客栈。 冷一枫展开轻功,奔了片刻,犹不见半个人影,于是纵身跃起,两个起落便窜到树尖,四下望去,仍不见有任何动静,他借着树干韧性,在半空跃了起来。忽然,只见东南角人影一闪,便没入黑暗中,他忙跃到树下,向东南方向疾奔,过了半个时辰,见不远处两个人影缓缓前行,定睛一看,正是那精壮汉子与青年书生,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两人行了十余里,甚是疲惫,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几间草屋,便加快脚步,近前一看,只见一面旗子迎风招展,上写着“客栈”两字,两扇木门,早已破旧不堪,两人对望一眼,便敲了敲门。 冷一枫见状,颇感疑惑,心想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路赶来未看到一处人家,怎地会有一个客栈?莫非是黑点?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 “赶路之人,错过市镇,前来投宿。”那精壮汉子说了几句。 “等会儿!” 过了片刻,只听“嘎吱”一声响,破木门缓缓打开,一人探出头来,双眼咕噜咕噜的转着,显得极是机灵,问道:“就你们两个人?怎地此时前来投宿,不是强盗吧?”那精壮汉子见状,笑道:“小哥说哪里话,我二人忙于赶路,人生地不熟,又错过了宿头,是以才走到了这里。” “好吧,进来吧,不过得先交五两银子押金!” 青年书生淡淡一笑,从袖中摸出十两银子,递了出去,那小哥伸手接过,揣进怀里,才将木门打开,待两人进去之后,重重关上。 两人进屋之后,打量一番,只有一老一少二人,老的看起来大约五十余岁,而那少年只有二十余岁。屋中摆设甚是简陋,一张桌子,两条凳子,桌上放了一壶茶,四只碗,再无他物。 这时,那少年说道:“两位客官随我来,这边是客房。”说着向前走去,两人跟了上去,到了中间那屋门前,少年一把推开,当即传来一股霉味,他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多日没住人了,有些潮气,两位将就一下吧!”言罢,放下手中蜡烛,便退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略风起惊雷 冷一枫见两人进去,觉得蹊跷,悄悄摸到屋后,纵身跃到一棵大树之上,向院中望去。只见院子很小,坐北朝南,北边一排草屋排开,约有七八间的样子,恰好看到两人进了中间那屋。 两人进屋之后,见只放了两张床,一张桌子,连凳子都没有,两人苦笑一声,各自躺下歇息。过了一会儿,那少年敲了敲门,说道:“两位客官,小店简陋,莫要见怪,小的特意沏了壶热茶。” 青年书生闻言,说道:“进来吧!”那少年推门而入,放下茶壶、茶碗,笑道:“两位慢用,小的去了。”言罢,轻轻拉上了门。 冷一枫见状,轻轻跃下,蹑手蹑脚摸到屋后,俯身窗下,便一动不动,屏息凝神。 这时,青年书生起身,将茶碗斟满,说道:“周大哥,接下来作何打算?”那精壮汉子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单元柯武功如此厉害,若不是堂主考虑周全,又派了头陀、和尚相助,只怕你我二人早被他杀了。” “是啊,如今你我二人受伤不说,不但折了那和尚、头陀,连单元柯也不知逃到何处,恐怕难以向堂主交差!”青年书生惶恐说道,将端起的茶碗又放了下去。 冷一枫听到他说“堂主”,心中一凛,心想莫非是青云帮十二堂之一?不禁计上心来,凝神倾听。 精壮汉子闻言,似乎并不着急,想了一会儿,说道:“话虽如此,但咱们绝不能就此回去,亦不能如实回话,否则,你我的死期也就到了!没想到周诚、冯远竟会落得如此地步,呵呵!”青年书生闻言一惊,哆哆嗦嗦说道:“周大哥,不至于此罢?你我二人好歹也是左右二使,当真轻易便杀了?” 周诚冷笑一声,说道:“冯远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你我二人经此一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就直言相告了!”冯远闻言,当即拜道:“承蒙周大哥看的起我,小弟日后定当以周大哥马首是瞻!”周诚当即笑道:“好!你可知上任左右二使如何死的?” “这...小弟的确不知,请周大哥赐教!” “当时你还未入帮,左使叫作俞天泰,右使叫作任方池...” 冷一枫听到此处,大吃一惊,心想:“原来俞天泰、任方池两人竟是左右二使,怪不得武功不弱!不知他们属于青云帮哪一堂?” 周诚继续说道:“三个月前,两人奉堂主之命,前往三清山,欲将三清派一举歼灭...”冯远闻言,惊道:“甚么?堂主竟然要灭了三清派?” 周诚颇感纳闷,不解问道:“怎么?你还知道三清派?” 冯远答道:“自然知道,小弟本是江西上饶人氏,自幼便听说过三清派,其掌门人叫作怀空道长,据说武功高强,内力高深莫测,其下犹有玉京道长、玉虚道长、玉华道长三位高徒,武功亦是不凡!” 周诚点了点头,说道:“冯老弟所言不差,虽然三清派名声不大,但武功的确厉害。堂主知其关节,本不愿动三清派,便是忌惮四人武功,但俞天泰、任方池两人请愿,立下生死状,扬言必定拿下三清派,堂主思量之后,就答应了。两人带了五十几个兄弟,一路赶往三清山,没想到却铩羽而归,不但折了多半兄弟,两人亦受了重伤...” 冯远忍不住问道:“难道因此便杀了二人?” 周诚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发生之后,堂主不敢隐瞒,便向帮主禀报,没想到帮主大怒,下令将俞天泰、任方池处死,并且由堂主亲自动手!” “啊!”冯远忍不住叫了出来,问道:“堂主是如何杀了两人的?” 周诚继续说道:“说来倒也简单!堂主召集众人,当面传达了帮主之意,其意便是‘不是我要你们死,而是帮主不容’,而后又道:‘帮主虽是此意,但本堂主念你们往日之功,便留个活命的机会,你二人联手,若能打败我,便可离去,帮主那里我自有交代!’。两人起初不敢动手,后来不得已,与堂主打了起来,只可惜...” “二人哪是堂主对手,只怕死的更惨吧...”冯远淡淡说道。 周诚说道:“正是!一来两人受伤未愈,二来堂主武功高深,十招不过,任方池便被击中胸口,五脏六腑尽被震碎,七窍流血而死,而俞天泰又坚持了三招,被堂主一掌拍中脑袋,头骨碎裂而亡,脑浆直流了一地,简直惨不忍睹...” 冯远闻言,大惊失色,当即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周大哥,堂主使的甚么武功,竟如此厉害?”周诚想了一会儿,说道:“据说叫甚么‘玄门金刚掌’,堂主的武功,我也只见识过那一次,掌法刚猛,掌力浑厚,端的厉害!” 冷一枫听罢,心中疑惑,心想这“玄门金刚掌”倒有些耳熟,在孟府时似乎有黑衣人使过,但是哪一个,却记不清了。 冯远沉思半晌,正欲开口,周诚又道:“自此之后,堂主性情大变,但凡有属下犯错,轻者责罚,重者处死。是以,咱们‘海蜃堂’的兄弟,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也不敢犯一点错!” 冷一枫听到“海蜃堂”三字时,虽早料到是青云帮一堂,但仍旧有些吃惊,心想:“俞天泰、任方池乃一流高手,两人联手之下,犹过不了那堂主十五招,可见他武功高深,想必与巫山行等人不相上下。不知单元柯与‘海蜃堂’有何仇怨,那堂主竟派出四名高手,要置他于死地?” 便在这时,周诚突然说道:“冯老弟适才有何话要讲?” 冯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未出一言,似乎有所顾虑,周诚笑道:“冯老弟,有话就说,此地山高路远,你不说,我不说,堂主是不会知道的!”冯远被他看破,尴尬笑了笑,说道:“小弟不明白的是,这单元柯到底是甚么人,与咱‘海蜃堂’有何恩怨?为何堂主非要杀了他?” 冷一枫听他此言,心中暗喜,其实他也疑惑不解,自从离开孟府之后,时不时便会想起这件事来,那日听巫山行所说,定然与单元柯相识,并且单元柯原本叫作石柯,不得已才隐姓埋名。 周诚闻言,微微变色,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冯老弟,岂不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你当真想知道?”冯远笑了笑,当即答道:“小弟自加入这‘海蜃堂’起,便已将生死置外,周大哥请讲便是!” 周诚忽而笑道:“好,不愧是我周诚的兄弟,有气魄!实话告诉你,其实,不是堂主要他死,而是帮主想除了他,此人不叫单元柯,本名叫作石柯,本是这‘海蜃堂’的堂主!” “啊!”冯远忍不住叫了一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冷一枫听罢,不由得心头一震,突然想起单元柯与巫山行对话,再联想到他的身份,登时豁然开朗!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混元日月辉 周诚沉思半晌,方说起了一段往事。 原来,单元柯本名石柯,原是江西人氏,自幼父母双亡,幸得混元门掌门贝川明收留,才得以活命。没过多久,贝川明见他天资不错,有意收为弟子,传授自己的成名绝技“混元掌”。彼时,贝川明已收了五名弟子,曾扬言不再收徒,因单元柯破了例,并且将他视为关门弟子。 石柯平日里沉默寡言,对师父及师兄甚是尊敬,大多时间皆用来练功,数年过后,混元掌大成,功夫或在几位师兄之上,由于他为人谦逊,极少展现,是以别人不知。但贝川明却看在眼里,心中甚喜,有意让他接任掌门之位,所以但凡有事外出,皆带着他出去历练。 起初,其余师兄倒不以为意,但时间久了,慢慢有所察觉,表面上与先前无异,心中却有意疏远。石柯本就聪明,岂能看不出其中关要?便决意找个机会,向师父说明此事。 过了几天,贝川明突然收到一封信,要去抚州“金刀门”一趟,便让二弟子邹庆平与石柯随同,三人行了两日无事,不想刚过龙虎山,却被一个中年汉子拦住。 只见那人三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黑色长衫袭身,说话阴阳怪气的,当头便问道:“阁下可是混元门掌门贝川明么?”邹庆平闻言大怒,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师父无礼?” 贝川明见他出言不逊,本欲发怒,但想了想,便罢了摆手,说道:“在下正是贝川明,不知这位兄弟有何贵干?”那人听罢甚喜,忙道:“既然你是混元门掌门人,那门中弟子是否都听你的?”贝川明闻言一愣,忍不住笑道:“那是自然,我混元门弟子向来尊师重道!” 那人听他说完,忽而大乐,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混元门弟子都听你的,你若听我的话,那么混元门的弟子也就听我的话了,是吗?” 三人闻言,不禁一怔,心想这人说话夹杂不清,颠三倒四,还是不去理会为好,石柯忽然说道:“这位朋友说笑了,你便是你,我师父自是混元门的掌门,两者互无关系,我们还有要事赶路,请让开罢!” 那人听罢,连忙摇头,大声说道:“不对不对!我今日来便是要打败贝川明的,这样一来,他就得听我的,而你们混元门的弟子也要听我的,自然包括你们两位!”说着指了指邹庆平与石柯。 贝川明听罢,勃然变色,正欲发作,石柯觉得事有蹊跷,低声道:“师父,不必与此人纠缠,只怕有诈,咱们赶路要紧。”话音未落,邹庆平忽道:“师父,要不然让弟子教训他一番,等他知道厉害了,便不会胡言乱语了!” 贝川明见状,心想小心为宜,便道:“你小师弟说的对,咱们赶路要紧,走!”言罢,双腿一夹,纵马驰去,两人忙拍马跟了上去。 那人见状,叫道:“哎呀,贝川明,你别跑,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三人疾行了两个时辰,路过一处市镇,寻了家饭店吃顿饭,继续赶路,刚出市镇约五里,见前方一人横卧于地,似乎睡得正香,正是适才拦路的中年汉子! 三人见状,微微变色,此人明明被甩在身后,怎地又在此处出现?就算他轻功再高,也不能一直奔了两个时辰!石柯仔细打量那人一番,却是同一人无异,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不禁提起精神来。 这时,贝川明朗声道:“不想阁下有此奇功,令人匪夷所思,你有何诡计,划出道道来吧!”那人听罢,一动不动,似未听到。 邹庆平见状,不觉大怒,说道:“装神弄鬼!”说着上前一步,右手轻扬,举起马鞭向他抽去,那人不闪不避,待马鞭近前,轻轻侧身翻滚,便避开了。邹庆平骂了句,又刷刷挥出两鞭,向他双腿抽去,不想那人双脚疾点,直直向后移出丈余,接着一跃而起,见了三人笑道:“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贝掌门,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们赶的也忒慢了,呵呵!” 贝川明见他身手矫捷,想必武功不弱,向石柯使了使眼色,当即说道:“庆平,不得无礼,还不退下!”邹庆平听他言语,向后退开数步。 这时,那人依旧阴阳怪气说道:“贝掌门,我已给了你两个时辰,考虑的怎么样了?”贝川明心中一凛,心想难道方才此人是故意放我们离去的?于是面不改色,说道:“贝某不知阁下何意?”那人忽而狞笑道:“看来贝掌门是执意不肯让了这掌门之位了?” 此言一出,邹庆平与石柯皆是一惊,此时才明白这人来意,原来是想凭一人之力,挑了混元门! 贝川明听罢,哈哈大笑,说道:“阁下原来是想做这混元门的掌门?这个位子可不是甚么人都能坐的,必须由混元门弟子接任,阁下不是我门中之人,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即便你坐了这掌门之位,混元门的弟子未必便听你的了,呵呵!” 贝川明话说的很明白,自己不会轻易让出掌门之位,除非死了,但这时候,混元门的弟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自然听的出来,笑道:“非也非也,如果在下当了混元门掌门,有不听话者,杀了便是,余人自然就顺从了,哈哈!” 贝川明见状,四下望了望,不见他人,心想此人三十来岁年纪,敢孤身一人挑战,必定有些本事,但不知他是否还有帮手,此地距抚州不远,不宜节外生枝,还是先办事罢。 于是,低声对两人说道:“这里不宜久留,不必理会此人,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两人疾忙点了点头,拍马驰去,没想到刚跑两下,两人胯下坐骑“腾”的一声摔倒在地,口吐黑血,惨叫一声,蹬腿死了!两人吃了一惊,飞身跃起,才未摔倒。 石柯跑过去一看,说道:“中毒!” 贝川明大怒不已,骂道:“好歹毒的手段!”便在这时,身下坐骑。那人见状,哈哈大笑,说道:“贝掌门,我劝你还是听我的罢,与我光明正大的打一架,如果我输了,自然不再纠缠,如果你输了,便要将掌门之位让于在下,我自然会考虑饶你们不死!” 邹庆平早就愤愤不平,此时见坐骑被毒死,再也人耐不住,骂道:“天杀的狗贼,吃大爷一掌!”言罢,纵身飞起,一掌向那人拍去,掌力凌厉。 那人见状,侧身闪过,刷刷拍出两掌,一掌向他肩头拍去,一掌向他面部扫去。邹庆平左肩微斜,左手疾出,向他手臂拿去,右掌一招“移山填海”向他小腹拍去,那人右掌疾收,同时左跨半步,右掌倏地拍出,将来招化解。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你来我往,片刻间便过了十余招。 第一百八十七章 灵气冲天降 邹庆平与他过招之时,觉得其掌力时而飘忽不定,时而掌力凌厉,颇感惊奇,不知是何武功,想到自己修炼的乃是纯阳掌法,倒也不惧。 这时,石柯向贝川明说道:“师父,弟子看此人掌法颇为怪异,实在想不明白。”贝川明说道:“哦,有何不明白的?” “此人掌法时而飘忽不定,时而有极其凌厉,但每招每式杂乱无章,看似没有半点关系,这、这是如何做到?” 贝川明听他说完,说道:“你说的不错,此人掌法确实怪异,每出一招之后,似乎有些停顿,下一招却是接连而出,但再一招又有些...为师暂未想透,且看下去再说。” 说话之间,两人又过了十余招,邹庆平是贝川明二弟子,武功自然不可小觑,但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双手不紧不慢,左拍一掌,右拍一掌,给人看来极为随意。邹庆平以为他轻视自己,登时大怒,叫道:“好小子,焉敢如此!” 说着右脚踏上一步,双掌一展,向前推出,刚到中途,左臂突然微屈,右掌倏地向他小腹击出,乃是一招“引气归田”,不待此招使老,左脚跟着踏上一步,左掌忽而外旋,反手向他右肩拍出,乃是一招“双龙戏珠”,这两招一气呵成,深得“混元掌”精髓。 石柯见了,不禁暗自佩服,心道:“虽然二师兄有些急躁,但这两招使得甚是巧妙!”贝川明也不禁连连点头。 那人见这两招精妙,忍不住叫道:“好掌法,看我这两招如何!”话音未落,只见他左掌虚晃数下,迅捷无比,接着一掌拍出,与此同时,右臂直直向前挥去,疾待至邹庆平面前,突然食指、中指齐出,向他双眼戳去。 邹庆平吃了一惊,左掌疾收,反向那人手腕拿去,两人疾速拆了一招,这时,两人右掌各近身前,只听“砰”的一声,对了一掌,只见那人身子一晃,未移半步,而邹庆平却倒退数步,方才站定。 邹庆平心头一震,甚是不服,不待站稳,飞身跃起,刷刷刷拍出三掌,劲力异常,那人见状,也随着飞了起来,亦是刷刷刷拍出三掌,两人在空中又对了几掌,落地以后皆是双掌齐出,“砰”的一声巨响,邹庆平直直向后飞去,摔倒在地,登时狂吐鲜血! 贝川明与石柯见状,大骇不已,心想两人武功不相上下,那人怎地突然变强了?两人不及多想,纵身窜了过去,见邹庆平脸色煞白,气息微弱,显然内脏受损。 石柯满腹狐疑,向那人望去,登时愣住,忍不住叫道:“师父,快看!”贝川明闻言望去,也愣住了,只见那人身还有一人,两人皆是一般模样,连衣服都分毫不差。 石柯忍不住骂道:“无耻小人,竟敢使这卑鄙手段,看招!”言罢,双掌一挥,就要攻上,这时,贝川明忽然沉声道:“退下,让为师来,你去照看庆平!” 石柯闻言,哼了一声,快步向邹庆平走去,然后对贝川明说道:“师父,这两人练的‘双子功’,须得小心!怪不得他出招时会有停顿,原来是隔了一招。” 那两人闻言,微微变色,不想此人竟如此聪慧,一眼便看出其武功破绽,暗暗佩服。 原来,这两人修炼的武功叫作“双子缥缈掌”,须得两人心意相通,配合紧密,所以,只有双子才能修炼。此掌法招式繁杂,轻灵怪奇,飘忽不定,看似杂乱无章,其实紧密相连,每招之中又有两式变化,看着随手一挥,其实威力巨大。 贝川明闻言,点了点头,赞道:“你说的很对,这‘双子功’极其厉害,其要诀便是‘合则生,分则死’,他二人便是一个整体,若是分开,功力大减。”那二人闻言,更是心惊,忙道:“不愧是混元门的掌门,连我‘双子功’的要诀都知道!” 贝川明笑道:“在下也只是听闻,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功夫,贝某今日有幸领教,出招吧!” 言罢,双臂轻抖,展成半圆之势,正是混元掌的起手式“巧分阴阳”,贝川明使出来,当真不失一代掌门的气势。两人见了,对望一眼,左右交错疾奔,“嗖”的一声,便至近前,向贝川明各拍出一掌,迅捷无比。 石柯见状,暗暗心惊,心想怪不得师父不让我上场,只怕不是两人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贝川明疾退一步,刚即站定,便踏上两步,倏地双掌齐出,闪电般拍出数掌,掌力凌厉,两人知道厉害,不敢硬接,忽而左右换位,将来招闪避过去,又一左一右攻来。贝川明展开身形,向左移出丈余,正欲转身,忽觉身后掌力袭来,微微吃惊,不待站定,便猛的向前窜出,忽地翻身而起,双掌拍出,乃是一招“抱元守一”。 两人见状,吃了一惊,向两边闪开,但其中一人慢了半分,只得出掌相迎,只听“砰”的一声,双掌相对,贝川明纹丝不动,将对方震退数步。那人微微变色,呼哨一声,揉身抢上,刷刷拍出两招,掌力飘忽,不知是实是虚,这时,另一人已闪至贝川明身后,照着他后背便是一掌,劲力异常。 石柯见师父身处前后夹击之势,且两人掌力凌厉,忍不住喊道:“师父,小心后背!” 贝川明早已察觉身后掌力袭来,双掌虚晃,向前拍出,身前那人吃过苦头,不敢再硬接,疾忙倒退,没想到贝川明使的是虚招,见他倒退后,猛的转身,然后左臂微屈,右掌倏地搭在左掌之上,向前推出,正是一招“日月合辉”,此招乃是混元掌中最精妙招数,威力巨大。 身后那人右掌挥出,已然不及撤回,只得潜运真气,劲力相迎,便在这时,只觉人影一闪,闪至那人身后,接着传来“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身子皆是一震,各自退开半步。 这时,石柯忽然大声道:“师父,小心,两人内力重叠,非同小可!”没想到贝川明忽而笑道:“徒弟,看为师这招!”言罢,深吸一口气,双脚发力,“嗖”的一声窜出丈余,直直向两人拍去! “灵气冲天!” 石柯忍不住叫道,双眼放光,甚是激动。 原来,这混元门自创立以来,已经数十年,其最厉害的武功便是混元掌,但传至贝川明的师父之时,就已失传了最厉害的两招,一招叫作“恨天入地”,一招便是这“灵气冲天”。而“灵气冲天”的精妙之处,就是将全身真气于瞬息之间凝聚双掌,借助一跃之势拍出,威力巨大。 贝川明接任掌门之后,便精研失传的两招,但过了十几年,依然不得精要,可是,就在半月之前,突然顿悟,无意间就使出了这招来,正是失传多年的“灵气冲天”。 那两人方才接了一掌,已知他内力深厚,不是他对手,见他这招拍来,更是震惊不已,待要躲开,忽然一股劲力自身后传来,心中一喜,双掌迎了上去。 “不好!师父小心!” 石柯惊道,纵身向贝川明奔去,话音未落,又是“砰”的一声,贝川明身子直直飞了出去,摔倒在地,登时吐了几口鲜血。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同门不同心 贝川明原本占据上风,见他二人出掌迎新,心中暗喜,当听到石柯惊叫,不知何意,只觉得对方内力大的出奇,当即大惊,本欲全力抵御,就被震飞了出去。 石柯大吃一惊,疾忙奔至身前,急道:“师父,怎样?”贝川明脸色苍白,缓缓说道:“还好,受了点内伤...” “你们三个卑鄙小人,一再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石柯忍不住骂道,双掌一展,纵身跃起,使出全身功力向前拍去,正是贝川明适才使的那招“灵气冲天”! 贝川明见了,微微变色,以为他偷学武功,仔细一看,当即又笑了笑,心想:“贝川明啊贝川明,心胸怎地如此狭窄?此招你也只使过一次,他又怎能偷学?石柯悟性极高,见我使了一次,竟尔领悟,虽使得三分不像,气势倒也有了。”可是,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说“三人”,对方明明是两人! 邹庆平见状,心道:“原来师父如此偏心,最厉害的招数只教了小师弟一人!”由此心生怨恨。 那“两人”见状,登时大吃一惊,知道此招厉害,登时出掌,尽力相迎,只听“砰”的一声,四掌复又相对,石柯被震退三步,登时气血翻腾,而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石柯暗暗心惊,但见师父、师兄被伤,心中气愤,飞身而起,又攻了上去,这时,那“两人”忽而散开,向后退了丈余,只见三人一字排开,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贝川明、邹庆平见状,惊诧不已,方明白石柯所说的“三人”之意。 原来,这三人是一胞三胎,生的一般模样,当先一人在龙虎山拦路,意在传话,就算贝川明等人动手,他也不会出手。而另外两人在此地等候,一人隐藏起来,关键时刻再出手,当二人与贝川明比拼内力时,先前那人恰好赶到,三人联手才击败贝川明。 想到此节,贝川明不禁懊悔不已,责怪自己太过大意,以至受了重挫,见石柯与他们对了一掌,更是担心,忙道:“石柯,退下!” 便在这时,对方两人忽然口吐鲜血,坐倒在地,另一人见状,大吃一惊,登时不知所措! 石柯见了,也不禁纳闷,忽然眼前一亮,心想:“师父内力深厚,虽然落败,却已将三人真气耗尽,又被我全力一击,才承受不住。”遂不及多想,展开混元掌法,向另一人攻去,那人疾忙出掌相迎,挥出两掌之后,忽而展开轻功,围着他游走起来,身法迅捷。 石柯灵机一动,转身飞起一脚,向地上那两人踢出,那人见状,急道:“休动我兄弟!”话音未落,倏地一掌拍来,掌随声到,不想石柯这招乃是虚招,有意使他回救,待他一掌挥来,右掌拍出,劲力到处,将那人震开半步。 那人吃了一惊,身形忽转,在石柯面前闪了数下,竟不见踪迹,他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炸响,烟雾弥漫,只听“嗖嗖”两声响,三人已消失不见。石柯微微吃惊,本欲追去,但又担心师父、师兄伤势,便做罢了,一个箭步窜到师父身旁。 贝川明见他用“灵气冲天”那招将三人击退,甚是欣慰,忍不住赞道:“石柯,你、你很好,不枉为师教你一场,呵呵!”石柯笑道:“师父过奖了,那招‘灵气冲天’使得对不对,还得师父指点,我先给您疗伤!”说着便运起功来。贝川明忙道:“不急,你先去给庆平疗伤,为师自行运功即可。” 石柯闻言一愣,正欲发问,贝川明又道:“没事,为师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石柯无奈,道了声“好”,便去给邹庆平疗伤。过了片刻,邹庆平脸色逐渐红润,便道:“多谢小师弟,住手罢,我已无大碍。” 石柯喜道:“还是二师兄内力深厚...” 便在此时,贝川明忽然惨叫一声,猛的吐了一口鲜血,卧倒在地,两人见状大骇,疾忙奔近,见贝川明后背中了一柄飞刀! 石柯回头望去,只见树林中人影一闪,便不见了,看似方才三人中的一人,他不禁大怒,道:“二师兄,你且守着师父,我去拿凶手!”言罢,飞身追去。 那人轻功极佳,在树林中左拐右拐,不一会儿,便将他远远抛开,石柯越发愤怒,展开轻功追去,可是追了半个时辰,也没追上。后来,担心师父安危,辨明方向,疾奔而回,当他回到原地时,却不见了师父、师兄两人! 石柯大骇不已,急得大汗淋漓,猛然想到,莫非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不敢耽搁,展开轻功,向四处搜去,却无半点踪迹。待到了傍晚,才在一条小溪旁发现多处脚印,最终在水草旁发现了二人,上前一看,邹庆平晕了过去,而贝川明已没了呼吸! 石柯悲痛不已,伸手放在师父头顶,运起功来,但已然救不回来了,接着在师兄胸口轻拍两下,只听“咳咳”两声,邹庆平竟然醒了过来,见是小师弟,忙道:“小师弟,快看师父怎样了!”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说到此处,忍不住哭了起来,邹庆平惊道:“甚么,师父!不可能、不可能!”说罢,趴在贝川明身上哭了起来。 过不多时,石柯忍住痛苦,缓缓道:“二师兄,师父内功身后,就算中了飞刀,也不会...”邹庆平说道:“你离去之后,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我与师父尽力抵御,最终不敌,我身中数伤,师父胸口也中了一刀,我拼尽全力,背着师父逃到这里,就晕了过去,不成想师父...”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 “都怪我,不该去追那人,中了他们毒计,要不然师父也不会丢了性命,都怪我!” “小师弟,事到如今,你也不要自责了,为今之计,须得赶回去,将师父安葬,然后再找到凶手,为师父报仇!” 石柯闻言,点点头,说道:“二师兄说的有理,你的伤势如何,能赶路吗?”邹庆平深吸了口气,忍痛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走!”于是,石柯背起贝川明,又扶起邹庆平,向来路走去,等到了市镇,买了辆马车,行了十日,才回到混元门。 混元门弟子突闻噩耗,自是悲痛不已,先将贝川明安葬,等过了十几日,邹庆平伤势好转,便商议谁来接任掌门之事。 贝川明大弟子叫作赵怒祥,入门最早,年龄亦是最大,当先说道:“师父惨遭奸人毒害,乃我混元门不幸,虽然师父尸骨未寒,但混元门不可一日无掌门,今日我混元门弟子尽皆在此,便是要商议个结果来。” 话音未落,有几人说道:“大师兄入门最早,年龄最大,武功又最高,理当接任掌门!”言罢,当即有数人附和。 第一百八十九章 殷殷义可真 “大师兄入门最早不错,年龄最大亦不假,但要说这武功最高,只怕有些牵强...”说话之人叫作卢飞熊,乃是贝川明的三弟子,向来不服赵怒祥,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啊,三师兄说的不错!”“是啊,是啊!” “甚么说的不错,简直胡言乱语!”“对啊,大师兄武功最高!” 话音刚落,两帮人便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这时,赵怒祥大喝一声,叫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闻言,便渐渐静了下来,他接着说道:“武功孰高孰低暂且不说,先弄清楚师父是否留有遗言!二师弟,你最后与师父在一起,你来说吧。”邹庆平闻言,缓缓说道:“当时,我与师父被黑衣人围攻,师父受伤之后,倒是说过掌门之事,当时我亦受了重伤,隐约记得师父说将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兄...”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叫道:“二师兄,你说这话,难以服人,平日里就你与大师兄亲近,自然替他说话!”“是啊,你二人素来交厚,难以服众!”“定然是假的,不可信!” 这时,忽然有人说道:“各位师兄师弟,且听我一言!”说话之人叫作马可贤,乃是贝川明的四弟子,与卢飞熊是一伙的。 “今日乃是共同商议,四师弟但讲无妨!”赵怒祥说着,淡淡看了他一眼,显得不以为意。 “当日小师弟也在,既然二师兄说师父有遗言,想必他也知道,若小师弟也说如此,那我们自然遵从大师兄为掌门人,大家以为如何?”马可贤说完,向众人望去。 赵怒祥闻言,微微变色,但也只一瞬间,随即便笑道:“四师弟言之有理!小师弟,你说说,师父是否留有遗言?” 此时,石柯正在寻思那日之事,是以未听到赵怒祥所言,心想自己离去时,师父后背中了一刀,后来胸口确实又中了一刀,但即便如此,皆不致死,后来虽仔细检查过尸体,但当时悲痛不已,也未在意此节。并且,二师兄说被几个黑衣人围攻,却不见有打斗的痕迹,再说黑衣人武功不弱,但凭他二人当时境况,实难逃脱,此时想来,愈发觉的不对! “小师弟!” 石柯猛然一惊,抬起头说道:“大师兄,叫我何事?” 赵怒祥不禁一愣,将方才之言重复一遍,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瞒大师兄及各位师兄,当时我见那人偷施毒手,甚是愤怒,便追了上去,此后二师兄一直与师父在一起,待找到他们时,师父已...是以,小弟不曾听得师父遗言。” 马可贤当即笑道:“呵呵,小师弟既然这么说,那么二师兄所言,就有待商榷...”话音未落,邹庆平冷冷说道:“四师弟,你是何意,难道认为我在撒谎?” “二师兄,请勿动怒,掌门之位乃是咱们混元门的头等大事,小弟只是谨慎些罢了!” “哼,你这叫谨慎?明明是藏有私心,你不听我说的也就罢了,难道连师父的遗言也不顾了!”邹庆平大声呵斥,气的脸色煞白。 这时,卢飞熊忽而笑道:“二师兄切莫动怒,老四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四师弟,还不向二师兄赔罪?”没想到马可贤大声道:“二师兄莫怪,但小弟说的实话,此事须得慎重,不能以一人之言,便作定论!” “哦?四师弟是对我不满了?” 赵怒祥忽然插口,冷冷说道,马可贤见状,亦冷冷道:“大师兄,你不必如此,小弟向来直言直语,今日便不掖着藏着了!不管师父是否有遗言,但作为混元门的掌门,这第一条,便是武功要高,各位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多半认为说的不错。 赵怒祥四下望去,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说道:“以你的意思,武功最高才能作这掌门,若想分出高下,只有比试一番了?” “对!小弟正是此意,只有胜出者,方能服众!” 赵怒祥又道:“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师父大仇未报,自个儿倒先打了起来,难道对得起师父么?”说完,冷冷望去,有几人缓缓低下头去。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各位师兄师弟,掌门之位固然重要,但师父才刚过世,咱们就为掌门之位争来争去,如果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只怕也不能瞑目了...” 众人望去,见说话之人是孙尚志,乃是贝川明的五弟子,此人天资愚钝,武功平庸,平日里极少与人争斗,除了石柯与他交厚,其余师兄皆不把他放在眼里。是以,待他说完,别人自是不理。孙尚志顿觉尴尬,缓缓低下头去,便在这时,石柯忽而大声道:“小弟以为五师兄说的对,还请各位师兄慎重考虑!” 话音未落,邹庆平冷冷说道:“小师弟,此刻恐怕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了,师父之所以惨遭毒手,你难辞其咎!若不是你冒然去追那人,我与师父也不会遭人围攻,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受伤了,就不会因此过世!” 石柯闻言,不觉目瞪口呆,没想到邹庆平会如此说,他正欲说出心中疑问,邹庆平接着说道:“所以我以为,小师弟不能接任掌门之位,即便他武功再高也不行!” 此言一出,除了孙尚志及几名弟子反对,赵怒祥、卢飞熊、马可贤当即赞同,余人见状,尽皆赞同,石柯见状,已然心灰意冷,心中不住冷笑。 这时,赵怒祥又道:“既然师弟们皆是此意,小师弟,你可有异议?”石柯闻言,忽而冷笑一声,想众人扫了一眼,沉声道:“既然如此,小弟就直说了!你们怕敌不过我,才想出这个法,二师兄,我说的不错罢!” “小师弟,你...” 石柯不等他说完,冷冷说道:“不过,就算我武功再高,也不会接任掌门,你们放心便是。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岂会看着他不明不白死去?小弟在此立誓,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凶手,亲手杀了他!”言罢,看了邹庆平一眼。 邹庆平被他一看,不由得心中发毛,当即怒道:“小师弟,你这是甚么意思,莫非你怀疑我害了师父?”石柯淡淡说道:“二师兄,你莫要发怒,实不相瞒,小弟确实怀疑过你,但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邹庆平冷笑一声,不去理会,卢飞熊、马可贤见了,心中暗笑,却也不语,只有赵怒祥插口说道:“小师弟,今日乃是商议,注意言辞!” 石柯闻言,沉思片刻,淡淡说道:“各位同门兄弟,师父之死,小弟确有责任,如果我谨慎行事,此事或许不会发生。是以,小弟今日离开混元门,不报师仇,绝不回还,后会有期!”言罢,大踏步走出门外,下山而去。 第一百九十章 深山遇怪店 众人见状,不禁惊呆,过了片刻,才有人低声说道:“小师弟说的才是正理,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为师父报仇!各位师兄,我自知武功微末,向来不敢觊觎这掌门之位,无论哪位师兄接任掌门,小弟都是支持的,你们暂且商议,我同小师弟一起,寻找凶手去了!”言罢,孙尚志也下山离去。 说道此处,冯远突然笑道:“呵呵,这几人太不争气了,为了掌门不惜内斗,我看整个混元门,除了贝川明,也就数石柯、孙尚志有点骨气了。”周诚笑道:“是啊,要不然混元门也不会轻易覆灭!” 冷一枫听到此处,嗟叹不已,怪不得不曾听闻混元门这跟门派,原来早已不在了。 冯远忙道:“哦?那后来呢?” 周诚思索片刻,接着说道:“后来,孙尚志下山以后,竟未赶上石柯,只得漫无目的的查访去了。而石柯下山之后,赶到当日交手的地方,查看一番之后,断定邹庆平在撒谎,但已无暇顾及。数月过后,一无所获,直到有天,在山中救了一个老者,那老者浑身是伤,眼看不行了。在临死之前,那老者交给石柯一本剑谱,让其用心修炼,为自己报仇,并说出了仇家便是‘海蜃堂’,而那剑谱便是‘无尘剑法’的剑谱!说完这些,那老者便断气了...” “啊,那老者是谁,怎会有此剑谱?他死了,谁教石柯剑法?”冯远忍不住说了一句。 周诚摇了摇头,说道:“没人知道那老者是谁,不过就算活了下来,恐怕也不会使这无尘剑法,不然的话,也不会轻易便死了!况且,石柯此人天资聪颖,又兼之内功深厚,修炼起来自是不难。过了数月,剑法大成,依据那老者提供线索,竟然找到了‘海蜃堂’,混了进去,因其剑法高超,武功出众,堂主甚是器重,很快便被提拔为右使,而左使便是那‘双子功’三人。后来,他设法除掉了三人,而当时的堂主升为舵主,他自然而然成了‘海蜃堂’堂主!” 冷一枫闻言,暗暗称赞,心想单元柯忍辱负重、能屈能伸,不愧为英雄豪杰。 冯远听罢,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得不说,此人颇有胆识,竟敢混进海蜃堂!”周诚笑道:“这算什么,你可知他为何出走海蜃堂?” “为何?” “此人胸怀志向,进入海蜃堂以后,不久便发现其隶属青云帮,便欲探清青云帮所在,未料身份暴露,被帮主派人追杀。虽然他杀了数人,但还是身受重伤,不过,终究逃了出去,化名单元柯,从此隐姓埋名,不问江湖。青云帮找了数年,也未发现其踪迹。” 冷一枫听完,心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此人经历如此波折,怪不得沉默寡言,深藏不露。 “既然如此,十年以后,为何又出现了?” 冯远不解问道,周诚笑了笑,将孟府之事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没想到此人武功如此厉害,就连凌子风也不是他对手!” 冯远听罢,突然笑道:“周大哥,小弟不解,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周诚笑了笑,说道:“这些事皆是秘密,所以,冯老弟不要让第三人知道,否则,你我性命堪忧!” “谁?” 冯远突然喊道,冷一枫闻言,吃了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欲飞身离去,便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人说道道:“两位客官莫惊,小的例行巡视。” 正是那店小二。 冯远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有劳小二哥换壶热茶!”说着提起茶壶,开门递了出去。 “好嘞,两位稍候。” 过了片刻,一壶热茶便送了过来,冯远倒了两碗,恭敬递给周诚,自己端起一碗,正欲喝下。这时,周诚向他使了使眼色,将茶轻轻倒在床下,随后低声说道:“有毒!”说罢,便假晕了过去,冯远虽然不解,但也跟着照做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打开,正是那店小二,见两人晕了过去,冷笑道:“他奶奶的,这两人还真能扛,让老子苦等了大半夜!”这时,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孙不老,别废话了,赶紧干活!”正是方才那老者。 冷一枫见状,心中暗笑,寻思竟被自己猜中,这家店果然是黑店。 那店小二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向两人身上搜去,搜了半天,除了十两银子,别无他物,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两个穷鬼!孙不少,这两人怎生处置?” 此言一出,冷一枫差点笑了出来,心想这两人一个叫孙不老,一个叫孙不少,当真诧异的紧!就连周诚、冯远心中亦忍不住嘀咕。 “拖到后院做了罢,给那几丛花添点肥料。”孙不少淡淡说着,走出门外,显然做惯这些事。 “哼,这种累活总是老子来做!” 孙不老虽有怨言,依然动起手来,看了看两人,见冯远偏瘦,伸手去拉,没想到一拉竟未拉到,心中疑惑,忍不住说道:“他奶奶的,看着瘦弱,没想到还挺沉的。”说着手上加劲,猛的一拽,不料,仍然纹丝未动。 孙不老不禁变色,觉得有些不对,但未多想,深吸一口气,双手拉住他手臂,正欲发力,正在这时,冯远一跃而起,双手起初,一把拿住他手腕!孙不老吃了一惊,疾忙运气,劲力到处,将他双手一弹,登时滑了出去。 冯远微微变色,不想他内力不弱,左掌当即虚晃两下,右手摸出单刀,刷的一声横扫过来,凌厉无比。孙不老见状,慌忙倒退两步,忽觉身后掌力袭来,心中大骇,正欲转身闪避,只觉后背一痛,便动弹不得。原来,周诚忽而起身,点了他大椎穴。 “啊!” 孙不老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冯远近前,随手补了哑穴。 这时,孙不少不耐烦说道:“又怎么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说着走了过来,前脚刚踏进屋,迎面一掌拍来!他吃了一惊,翻身向后跃去,稳稳站定,狡黠笑道:“嘿嘿,不想今日遇到高人了,两位尊姓大名?小老儿眼拙,不曾认出。” 周诚冷冷说道:“我二人乃无名之辈,倒是阁下,敢在此处开这黑店,想必‘胆识过人’,必定是武林奇人。”孙不少忽而笑道:“阁下过谦了,能伤我兄弟的人,必然不凡,两位到底何人?” 冯远突然说道:“若非我两人警觉,早就成了这后院的花肥了,这口气,在下可咽不下去,向阁下讨教几招!”言罢,身形一展,挥刀向前劈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艺高不惧凶 孙不少见状,双脚轻点,飞身跃起,凌空踢出数腿,迅捷无比,冯远右臂上扬,单刀向上反撩,不待此招使老,飞身而起,连转两圈,直直向他后背劈去,没想到孙不老身形一晃,竟然闪避开去,忽而又转了过来,当头一掌劈来,掌力凌厉。 冯远吃了一惊,不想这人年纪不小,手法倒还如此矫健,不觉暗暗称奇,登时不敢小觑,展开刀法,向他攻去,孙不少忽然疾速奔了起来,左闪几下,右闪几下,步法甚是怪异,冯远不曾见此步法,不知其中关要,刷刷刷挥出几刀,但并未上前,这几招只是试探。 孙不少不以为意,竟然连看一眼都不看,只自顾自的走着,但不管他向左走,或是向右走,皆能走近冯远身前,冷不丁的拍出一掌,逼的他不住倒退。孙不少忽而呼哨一声,身法陡变,刷刷刷向冯远拍出数掌,不待最后一招落定,飞身跃起,竟尔到了冯远身后,照着他后背便是一掌。 冯远吃了一惊,猛的转身,右臂疾伸,一刀挥出,劈向他肩头。孙不少侧身避过,只见他右跨一步,左腿作屈膝状,双掌横挥,便是一招“恶虎拦路”,直取冯远胸口,掌声呼呼,冯远见此招势大,疾忙飞转身形,向右避开了去,反手顺势还了一招“横扫八方”。 孙不少不待此招近前,矮身避过,向他双腿踢去,冯远飞身而起,从他头顶跃过,而后双脚在墙上轻点,转身向孙不少砍出。孙不少疾忙转身,后退数步让开。冯远见状,双腿骤然发力,“刷刷刷”踢出数脚,不待双腿落定,单刀疾挥,接连劈出六招。 孙不少心想:“此人不仅刀法精妙,腿法倒也不错。”于是也“刷刷刷”踢出数脚,两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不一会便过了五十余招。 周诚见孙不少掌法精妙,招招紧密相连,当属绵掌却又不似绵掌,甚感惊奇。 江湖上绵掌以掌法为主,运转舒展如绵,其掌法运行成环,动作连而不断,外现看似绵柔,实则劲力内蓄刚劲,力量爆发时迅捷无比,威力极大。但孙不少所使掌法,虽与绵掌相似,但招数中却有区别,其有些招式奇特,在江湖并不常见,可是又不失绵掌的刚劲、绵柔,不过,有些招式却平常无奇,给人看来犹如三流功夫。突然之间,有些招式又反其道而行之。除此之外,此人步法也甚是怪异,不禁暗暗称。 两人棋逢对手,一时难分高下,百余招过后,两人皆有些急躁。这时,只见孙不少双掌疾拍,使出一招“飞跃龙门”,不待此招使老,便纵身一跃,一掌向冯远小腹劈去。冯远见状,右臂疾挥,单刀呼的一声劈来,随即左掌横扫,而孙不少仿佛早就预料此招,即猛然转身,不待冯远招至,便即纵身跃起,飞出两丈余高,继尔使出一招“苍鹰搏兔”,向冯远头顶去拍。 冯远见状,单刀翻转,横劈出去,没想到孙不少那招乃是虚招,翻身转了几下,步法陡然使出,右手一把拿住其手腕,左掌向单刀劲力拍出,只听“啪”的一声,正中刀身。冯远手腕吃痛,拿捏不住,单刀飞了出去,但他临危不乱,潜运真气,猛的挣脱右手。双掌一展,向孙不少当胸拍出。 孙不少见状,低吼一声:“来的好!” 于是双掌齐出,迎了上去,两人一拒一迎,各自催动内力,比拼起来。过了片刻,冯远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起来,渐感难支。这时,只见孙不少突然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于掌,猛地推了出去,正是这最后一击! 冯远内力耗损殆尽,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未料对方内力突然增强,劲力冲来,再也坚持不住,倒退数步,忍不住狂吐鲜血,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周诚见状,朗声道:“阁下内力深厚,掌法奇特,步法精妙,在下想要领教一番!不知可有气力再战?”没想到孙不少笑道:“在下所喜者,便是与高人切磋武功,阁下器宇不凡,想必武功高强,在下乐意奉陪,请吧!” 周诚闻言,不禁暗暗吃惊,心想此人刚比拼过内力,中气自然实足,却是匪夷所思。于是道了句“请”,一掌挥去。 孙不少见状,陡然使出了诡异步法,却与方才不甚相同,方才忽左忽右,正着行走。而此时忽而倒退,忽而向右,忽而向左,与方才恰好相反,貌似倒着走了出来,一脚落定,猛的拍出三掌。 周诚猜想不错,孙不少修炼这步法已数十年,修为颇深,不可小觑,端的是变幻莫测,不知之人,极易被震着,从而落败。 周诚见他三掌挥来,双掌齐出,刷刷刷左手拍出三掌,攻向他左肩,刷刷刷右手拍出三掌,攻向他右掌,掌力凌厉无比。孙不少见状,忍不住赞道:“好掌法!”言罢,疾忙倒退数步,忽左忽右,尽皆闪避开去,突然大喝一声,疾奔走了起来,向周诚拍出一掌,当即倒退,紧接着又拍出一掌,如此反复,逼得周诚手忙脚乱,不住向后退去,接连退了六步。 孙不少见状,狞笑一声,比方才走的更快了,这时,周诚不再倒退,一步步向前走去,每向前一步,便劈出一掌,招数虽然平淡,但威力巨大,实是大巧若拙。 过不多时,两人便拆了五十余招。这时,两人皆知对方乃平生劲敌,不敢大意,皆使出了十成功力。 冯远虽然受了重伤,但见两人你来我往,身形晃动,不禁暗暗心惊,心道:“没想到周大哥掌法也如此精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时,只见孙不少掌法又变,双掌齐出,乃是一招“猛虎推山”,向周诚胸口拍去。周诚见其来势凶猛,吃了一惊,心想此人当真了得,遂不敢硬接。当即左跨一步,侧身避过,随即后退两步,反身一招“击石为运”拍出,接着右掌一展,直直挥出,这一招乃是虚招,意在诱使对手自救。 孙不少似乎不识其中奥妙,双掌疾收,反手向他手腕拿来,周诚见状暗喜,不待此招使老,纵身跃起丈余,凌空一招“快意释然”,向孙不少后背拍落。 孙不少心中一惊,不及掌至,双脚猛然发力,飞身而起,接着侧身翻转,没想到还未转过身来,后背一痛,直直向前跌去,摔倒在地,猛吐了口鲜血! 第一百九十四章 殊途未知归 四人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歇息,直等到天亮,才出了客栈,孙不少一把火将客栈烧了,几人便向北出发。冷一枫悄悄跟在其后,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竟到了襄阳城,几人找了家客栈,吃起酒来。 冷一枫也跟着进去,要了两个小菜,一壶酒,吃了起来,过不多时,四人便结账出了客栈,径向东北而去。他见状,忙道:“小二哥!”那店小二慌忙跑了过来,问道:“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借贵点笔墨一用。” “好嘞,您稍等。” 过不多时,笔墨纸砚被送了过来,冷一枫拿起笔,迅速写了封信,随同一锭银子递给他,道:“麻烦将此信送到‘一方客栈’,交给一位姓奚的客人!”言罢,慌忙出店,跟了上去。 “客官,这银子多了...” 店小二见状,又掂了掂手中银子,心中大喜,与掌柜的知会一声,便向一方客栈奔去。 奚凌然拿到信,颇感疑惑,打开一看,写道:“晚辈查到重要线索,暂时不宜抽身,且单元柯尚处险境,须设法营救,师伯与燕前辈自行前往武当山,于云南汇合,勿念!”落款是个“枫”字。 奚凌然看完,递给了褚燕儿,过了片刻,她说道:“信中只说查到重要线索,并未说明何事,不知是否有危险?”奚凌然沉思片刻,道:“看这字迹,想必写的极为匆忙,看来事情紧急,不过,一枫武功高强,行事谨慎,料也无妨,咱们不用等他,先去武当山吧!”褚燕儿点了点头,两人吃过午饭,买了两匹马,出了襄阳城,向西北驰去。 两人心无挂碍,甚是欢愉,褚燕儿虽然年近四十,却犹如少女一般,奚凌然突然想起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不禁微微一笑,恰巧被她看到,忙问道:“你为何发笑?” “当年你我初见,姑娘让我去抓鱼...” 他还未说完,褚燕儿便哈哈大笑,往事历历在目,当时自己才十八岁,无忧无虑,直到遇到了奚凌然,分别之后,无时无刻不再想念,虽然后来见了一面,没想到一别竟是二十年。 两人一路欢笑,行了五六日,就到了武当山下,奚凌然忽而说道:“燕儿,前边这座山便是武当山,再往前便是武当派的地界了,或许会有武当派弟子把守,待会一切听我要说,不要胡闹,以免伤了和气。” 褚燕儿点了点头,笑道:“好,一切听你的!”心中想的却是武当派好大名气,这武当山也不全是他们的,干嘛派人把守! 两人又行片刻,便到一个路口,突然从树林中转出四个劲装汉子,皆手持长剑,两个年龄约三十岁,另外两人年龄稍小,看似二十五六,看其装束正是武当派弟子。其中一个长衫青年上前问道:“敢问两位是路过还是上山?” 奚凌然闻言,笑道:“我二人乃是...” “路过、路过!” 褚燕儿不待他说完,抢先答道,然后冲他使了使眼色,奚凌然不禁苦笑,说道:“正是,我二人路经贵地,敢问四位英雄可是武当派的弟子?” “既然两位是路过,还是不要多问,请吧!”那人说着指了指左边山路。 “多谢,不过...” 奚凌然刚说半句,褚燕儿忙摇了摇头,道:“这条路又窄、又崎岖,看着就难行,为甚么非得走这条路?我看这条路更宽、更平坦,我要从这过!”说着指了指另外一条路。 不料那人不怒反笑,道:“两位朋友,左边的小路沿山脚而行,个把时辰便出武当山,而右边这条路通向山顶,乃是我武当派的山院,不经禀报,不许外人进入。”他虽说的轻缓,但语气颇为傲慢。 褚燕儿闻言,当即生气,忍住性子问道:“哦?那从这里但武当派还有多远?”那人答道:“约五里有余。” 褚燕儿冷笑一声,道:“此处乃武当山山脚,既然离武当派尚有五里,为何不让人上山?我上山之后,不进你武当派便是,莫非这武当山倒成了武当派的了不成?”言罢,冷冷盯着四人。 那人闻言一愣,竟被她问住,平日里只在此处把守,倒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另外短衫汉子叫道:“不许便是不许,哪来这些问题!你们既是过路之人,离去便是,不要多管闲事。” 褚燕儿闻言大怒,嗔道:“好大的口气,别以为你们是武当派的弟子,便可为所欲为,赶快让开,我偏要上山!” “你敢!” 短衫汉子言罢,“嗤”的一声拔出长剑,指向褚燕儿。 奚凌然见状,心想武当派还是如此跋扈,莫非就无人管束? “师弟,休的无礼,把剑收起来!” 长衫青年见状,疾忙说道,但那短衫汉子并未依言收剑,只是略微放下。长衫青年笑道:“这是武当派百余年来的规矩,在下不能破例,待日后回报掌门,再作商议。不过,今日暂不能放两位上山,请见谅!” 奚凌然闻言,双腿一夹,上前两步,拉住褚燕儿,本欲将来意说明,不料褚燕儿冷笑一声,道:“哼,堂堂武当派,竟然如此不讲理,就算名望再高、名声再大,到哪也逃不过一个‘理’字!既然如此,我倒要与武当派掌门理论理论了,看他如何言说!”言罢,猛的抽了一鞭,那马吃痛,向右边路口奔去。 四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闪开,叫道:“站住!你好大胆子...”话音未落,忽听身后声响,转身望去,另一匹马已冲至身前,四人慌忙向两边闪开,望着二人飞驰而去。 那长衫青年急道:“你二人在此守着,我们向掌门禀告!”言罢,与短衫汉子展开轻功,向山上奔去。 奚凌然纵马疾奔,不一会儿便追上了褚燕儿,却见她哈哈大笑,差点从马背跌下,奚凌然无奈,只得陪笑道:“好个褚大小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下子把武当派得罪了,还要去找冲玄道长理论,在下拜服!”褚燕儿听罢,笑的更欢,过了片刻,方道:“奚大侠,你说了这么多,不也跟了上来?我今日如此行事,皆是为了你,你倒可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说起风凉话来了!” 奚凌然闻言,心想她所言不虚,疾忙笑道:“如此,多谢褚大小姐好意,方才在下失言,希望您老人家不要见怪...”褚燕儿听了,假意生气,嗔道:“哼,你才是老人家!”言罢,双腿一家,疾奔而去。 奚凌然哈哈大笑,追了上去,两人策马疾奔,过了半个时辰,便到武当派山门,褚燕儿忘了一眼,忍不住赞道:“武林第二大门派果然不凡,就连这大门亦是如此气派!” 话音刚落,大门两侧忽然各转出四名弟子,皆是劲装袭身,长剑在手,看来甚是威猛。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九宫八卦阵 “两位止步,此处乃武当山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奚凌然见状,知这九人武功不弱,远比山下四人厉害,当即踏上一步,说道:“在下奚凌然,前来拜见孙鹤元师兄,烦劳几位通报一下。” 这九人之中有三代弟子,亦有四代弟子,约二十七八年纪,平日里也极少见到孙鹤元,此刻见两人衣着朴实,与常人无异,自然不识两人,便不放在心上。几人听他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人说道:“两位是少林派的,还是华山派的?” 奚凌然淡淡一笑,道:“在下既不是少林派,亦非华山派,乃是‘无门无派一身轻’,难道武当派只与武林门派打交道?在下行走江湖四十余年,这倒是首次听说,呵呵!”那人冷笑道:“嘿嘿,武当派是何等名声,江湖上多少英雄想来结交?不过,也有一些欺世盗名之辈,想方设法混进武当派,以达不可告人之目的!” 奚凌然闻言,勃然变色,正欲呵斥,这时,褚燕儿忽而摇了摇头,不住叹息,道:“这位小道长,你说话颠三倒四,逻辑不同,难道当真是武当派弟子?” 那人听罢大怒,叫道:“你说甚么!再胡言乱语,别怪道爷手中长剑无情!”褚燕儿冷笑道:“以你之意,武林英雄皆愿与武当派结交,而武当派只问出身,却不管个人品行,怪不得会有欺世盗名之辈,呵呵!” 几人闻言,尽皆大怒,齐声道:“住口!休的胡言乱语。”言罢,刷刷刷,数柄长剑出鞘。 这时,一个头戴方巾的青年踏上一步,道:“各位兄弟勿急,先问清楚了再说!”众人闻言,尽皆安静下来,看来以此人为首。只见他继续说道:“两位当真诚心拜访孙师伯?” “当真如此,还能有假?”褚燕儿笑道。 “我武当派素有规矩,先由山下兄弟来报,再由我等向师父禀告,得了指令,方得入我武当派。如今不见山下兄弟,可见两位不是正道而来,识相的还是如实说来!” 褚燕儿闻言,当即大怒,讽道:“呵呵,好个武当派,哪来的这些臭规矩,真是闻所未闻,看来名气虽大,也不过如此!”奚凌然虽然气愤,但不想与几人闹僵,与孙鹤元面上不好看,忙道:“燕儿,不得胡说!” 话音刚落,方巾青年大怒,忍不住叫道:“在下好言相劝,没想到你不知轻重,口出狂言,是存心来找事么?” “存心找事又如何?我看你们是没人约束,跋扈惯了,那孙鹤元知道么?你们武当派掌门知道么?”褚燕儿着实发怒,一口气说了出来。 几人见她对师伯、掌门不敬,尽皆吃惊,其中两人忍耐不得,挺剑刺来,嗤嗤作响,剑法倒有些修为。褚燕儿自然不惧,展开身形,与二人缠斗在一起,不一会儿便拆了十余招。 两人剑法轻灵,刚柔相合,神形具备,确是得到武当剑法真传。这时一人长剑挥舞,刷刷刷,向她胸口刺出三剑,不待三剑落定,手腕轻转,长剑横扫,向她小腹削去,另一人纵身跃起,刷的一声,向她头顶扫落,接着闪身其后,照着她后背便是一剑。 褚燕儿疾退半步,矮身避过三剑,忽而左跨两步,右掌倏地向前拍去,不偏不倚,正中剑身,便在这时,褚燕儿忽觉背后长剑袭来,不及多想,向前蹿出丈余,拿住身前这人手腕,一把将其长剑夺了过来! 那人吃了一惊,登时愣住,褚燕儿侧身抢进,长剑反转,剑柄向他胸口点去,只听“噗”的一声,那人胸口中招,后退数步。这时,褚燕儿双脚轻点,纵身跃起,长剑一挥,向身后那人刺去,当的一声传来,两剑相交,那人虎口一震,竟尔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褚燕儿见状,飞身而起,长剑疾伸,搭在那柄剑上,轻轻一挑,左手一把抓住,稳稳落地,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两人失了兵刃,面如灰土,怔怔立在当地,褚燕儿双手轻扬,长剑缓缓向二人飞去,两人见了,伸手接过,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方巾青年突然喝道:“摆阵!”话音未落,只见九人快速移动起来,瞬间分散开来,将褚燕儿围了起来,九把长剑齐齐指着她。 奚凌然见九人按着九宫八卦方位站定,猛然一惊,不禁说道:“燕儿小心,此乃武当九宫八卦剑阵,非同小可!”褚燕儿闻言,心中一凛,当即笑道:“传闻这九宫八卦剑阵,乃是武当最厉害的剑阵,今日倒有幸领教,呵呵!” 方巾青年见奚凌然一语道破,忍不住向他望了望,心想:“此人倒有见识,竟然识得这九宫八卦剑阵,莫非当真识得孙师伯?若是如此,须得小心,不可伤了这女子,不然师伯面上不好看...” 原来,这方巾青年叫作曹冕江,乃是孙鹤元三师弟时鹤休的徒弟,这时鹤休为人刚正,嫉恶如仇,就是性情有些急躁,擅长武当绵掌、九宫八卦剑。武当剑法向来是快慢相兼,刚柔结合,但此剑法以快着称,一招接着一招,连续不断,犹如大海潮生,一浪盖过一浪,并且招数迅捷凌厉,共计七十二招,乃是武当剑法中少有的快剑。 时鹤休的弟子,除了修炼武当剑法外,便是专修九宫八卦剑法,待其剑法大成,便选出其中佼佼者,共计九人,来修炼九宫八卦剑阵。此剑法本就迅捷无比,再有九个精通者一起使出,使得剑阵回环相生,更无半点破绽,威力巨大。 这时,曹冕江长剑一展,叫了声“出剑”,当先挺剑刺出,余人听得口令,九柄长剑齐齐刺出。褚燕儿不待曹冕江说完,双掌齐出,向他拍去,掌力凌厉,曹冕江微微变色,长剑一晃,直直向她双掌刺出。不料褚燕儿双掌翻转,“啪”的一声夹住剑身,运起真气,劲力到处,直将他虎口震的隐隐发麻。 曹冕江心头一震,疾忙运气,眼看长剑脱手,便在这时,另外几柄长剑已至她身后,褚燕儿见状,只得撒手,曹冕江疾忙倒退半步,方喘了口气。褚燕儿忽而身形一闪,纵身向左边两人拍去,不待掌落,回身向身后两人踢出数腿,呼呼有声,那两人剑锋偏转,直直刺来。没想到她踢出之后,紧接着轻点数下,一跃而起,又向右侧两人挥出四掌,逼得两人倒退半步。 瞬息之间,褚燕儿连出数招,同时攻击了七人,虽然未伤一人,但身法之快、武功之高俱已展现出来。 武当派众人见状,暗暗吃惊,曹冕江见她两手空空,心想任她武功再高,要想破这剑阵,也非易事,于是提起精神,将九宫八卦剑法一一使出,大声叫道:“守住自己方位,不可冒进!” “是!” 褚燕儿见状,暗暗称赞,心想:“武当派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这剑阵按着九宫排列,甚是奇特,环环相扣,毫无破绽,端的厉害!” 不过,方才与几人交手以后,她已试出其内力,除了曹冕江算是二流功力,余人皆不足虑,于是运起真气,一招招挥出。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隐幻惊鹤怨 褚燕儿除了精通毒术外,掌法与剑法不弱,虽是白无极师父,却不会毒掌,只因年幼时,褚经南本不让她习武,后来见她资质极佳,且善喜武功,才传授了她一套掌法,叫作“轻烟连环掌”,一套剑法,叫作“隐幻剑法”。 轻烟连环掌,顾名思义,使出来犹如轻烟,缥缈轻盈,招数惊奇,速度极快,瞬间即可攻出数掌,令对手防不胜防,且每招之中,亦有多重变势,可谓变幻莫测。而那隐幻剑法,快捷飘忽,剑招劲急,绵密无间,但又不失狠辣,并且剑招奇幻,看似平平无奇,却突然间幻招忽生,令人手足无措。 褚燕儿恼怒几人无礼,出手毫不容情,只想数招之内将几人击败,破了这什么九宫八卦剑阵,几人虽然内力不济,但武当剑法着实精妙,几人使的有模有样,一时半会儿倒不易打发。 奚凌然看了片刻,便知九人剑法虽精,剑阵虽妙,但因内力不济,只怕五十招左右,便会被褚燕儿破了,心想:“这几人使的是九宫八卦剑法,想必是时鹤休的弟子,传闻此人剑法高超,教出来的弟子怎地如此不济?” 便在这时,褚燕儿与九人斗了二十余招,只因她掌法迅捷无比,变幻莫测,令九人防不胜防,只得不住防守,但这剑阵毫无破绽,又兼之九人同进同退,虽处下风,却不致落败。只见褚燕儿展开身形,左右腾挪,在剑影中穿插,寻得缝隙之处,便不住出掌,几人皆暗暗叫苦,冷汗连连。 这时,曹冕江身旁一人见她背后露出破绽,心中暗喜,随众人挥出一剑之后,手腕轻转,剑锋翻转,直直刺出,曹冕江见了,大吃一惊,忙道:“张师弟不可!” 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姓张的长剑脱手,直直向后摔去! 原来,褚燕儿见久战不下,寻思但凡剑阵,人数皆已固定,若少一人,威力便减一分,须得设法先击败一人,这样一来,剑阵威力骤减,慢慢也就破了,于是,看准时机,后背故意露出破绽。 那姓张的自以为得计,长剑刺出,褚燕儿待长剑刺到中途,忽而疾出一脚,正中其手腕,他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姓张那人吃了一惊,疾忙抬头望去,正欲伸手去接,不想褚燕儿倏尔近前,疾出一掌,正中小腹,将他击出剑阵,继而一跃而起,抓起长剑,展开隐幻剑法,瞬间向八人刺出一十二剑,迅捷凌厉,不待众人有半分反应,忽而俯下身去,身子转了一周,疾速刺出数剑,向众人下盘攻去。 奚凌然见了这十数剑,精准到位,却又不失狠辣,点了点头,忍不住叫道:“好剑法!” 八人见状,尽皆吃惊,疾忙向后退去,褚燕儿等的便是此时,只见她呼哨一声,双脚发力,一个箭步窜丈余,左掌迅速拍出,身前两人还未站稳,自然反应不急,胸口各中一掌,摔倒在地。余人见了,登时慌乱,出剑已不成章法,褚燕儿长剑疾出,劲力到处,将两人长剑震飞,不待两招使老,猛然转身,长剑跟着向前劈去,只听当的一声,一人长剑又被震落,虎口鲜血直淌。 此时,剑阵已破,尚有曹冕江等三人苦苦支撑,褚燕儿长剑疾挥,刷刷刷向三人各攻出一剑,口中说道:“还不撒剑认输?” 三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长剑挥舞,将来招化解,但因内力不济,每接一招,手臂就被震得发麻,心知不过五招,长剑必定被震飞。 奚凌然见状,疾忙叫道:“燕儿,停手罢!”褚燕儿本已取胜,见三人不肯认输,倒也佩服,此刻听奚凌然言语,长剑一收,翻身跃到他身旁,神色傲然。 曹冕江见状,立在当地,不知该继续进招还是认输,余人纷纷爬了起来,聚在他身旁,忍不住问道:“曹师兄,怎么办?” 曹冕江见褚燕儿武功高强,又看了奚凌然一眼,心想这人必定亦是高手,我们几人就算拼了性命,也不是对手,沉思片刻,轻声道:“张师弟,你赶紧向师父禀告,我等在支持片刻!” “好!”姓张的闻言,拔腿向内奔去。 奚凌然两人对望一眼,皆知那名弟子定然去报信了,心想如此也好,若来人是冲玄道长的弟子,一见便知端的。 剩余八人纷纷举起长剑,正欲向两人进攻,正在这时,一个嘹亮声音传来:“冕江,退下!”众人闻言,心中大喜,忙道:“师父,你老人家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奔到近前,两人转头望去,见来人面如方田,双目有神,头戴方巾,身穿宽大灰色长袍,手持一把长剑,正是冲玄道长三弟子时鹤休。 曹冕江当即上前,将方才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只是未提两人名号,不等他说完,时鹤休便怒从心起,心想竟敢来武当山撒野,活的不耐烦了。于是大声道:“两位出手伤了我数名弟子,意欲何为,难道不知这是武当山么?” 奚凌然正欲搭话,褚燕儿抢先说道:“这位道长好生糊涂,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你不问青红皂白,盛气凌人,难道这便是武当派的出事之道?” 时鹤休闻言,大怒不已,忽然大喝一声,须发皆张,问道:“冕江,可是这女子伤了你们?”曹冕江说了句“是”,时鹤休当即冷冷说道:“看来是位女侠,既能破了我武当派的剑阵,定然身手不凡,不才时鹤休前来讨教!” 奚凌然听了,心中一凛,寻思时鹤休乃是冲玄道长弟子,武功厉害,只怕燕儿不是对手,正欲出言制止,褚燕儿笑道:“道长过奖了,我也正想领教下真正的武当派武功!”言罢,身形一晃,向他拍出两掌,时鹤休将长剑递给曹冕江,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奚凌然见时鹤休如此傲慢,登时不乐,但见两人斗在一起,心想:“让燕儿与他过上几招也无妨,正好试一试他的武功,若燕儿当真不敌,我接下也就是了。”当即不再言语,凝神观战,生怕褚燕儿受伤。 此刻,两人过招,与方才自不相同,刚过十招,褚燕儿便知是劲敌,不敢小觑,当即使出十成功力,将轻烟连环掌一招招拍出。时鹤休既然是冲玄道长的徒弟,武功自有独到之处,见她掌法精妙,缥缈轻盈,不觉惊诧不已,于是展开武当绵掌,与她缠斗起来。 这武当绵掌,乃是武当派刚柔兼具的掌法,是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所创,其手法以掌为主,招数连而不断,运行成环,其劲力内蓄刚劲,外现绵柔,爆发时迅捷无比,极具威力。此掌法虽是刚柔相济,其“刚”自不必说,而其中之“柔”,与太极拳、太极掌颇有想通之理,亦有四两拨千斤之奇效。 两人一来一往,一迎一拒,过不多时,已过了五十余招,褚燕儿暗暗心惊,不料此人掌法如此厉害,不愧是冲玄道长的高徒,这一战只怕甚是凶险。时鹤休亦暗暗称奇,心想:“女流之辈能使出此等精妙掌法,已属不易,但其内力亦不弱,更是难得,看来是个劲敌。我身为武当派掌门的三弟子,今日可不能给师父丢脸!” 想到此处,猛的踏上一步,双掌连环拍出,一口气拍出八掌,当真是快速绝伦,舒展如绵,内蓄刚劲,外现绵柔,尽显武当绵掌的精髓!褚燕儿见状,不由得心头一震,见其掌力凌厉,不敢硬接,忍不住倒退,退了三步之后,避其锋芒,忽而一跃而起,双掌齐出,刷刷刷拍出六掌,不待掌落,双脚凌空疾点数下,于半空身形猛转,又是刷刷刷拍出六掌,这一十二掌连环拍出,犹如一路轻烟,绝妙无比! 时鹤休见状,忍不住赞道:“好掌法,看我如何化解!” 言罢,他倒退半步,双掌向前劈出四掌,接着左跨一步,右掌斜身甩出,不待此招使老,忽而右跨三步,左掌虚晃,接连挥出数掌,左掌未落,右掌跟着拍出,一掌快似一掌,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只见掌影,不见人形! 褚燕儿见状,大吃一惊,疾忙后退,避过数招,但忽觉右肩处掌力袭来,甚是沉重,眼看闪避不开,登时惊得一身冷汗!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宿命盖华章 奚凌然见时鹤休左掌虚晃,便知不妙,纵身飞起,向他后背拍去,掌力凌厉,时鹤休右掌即将击中褚燕儿肩头,突觉背后掌力袭来,猛然一惊,疾忙侧身,回首便是一掌,同时左腿轻抬,向褚燕儿小腹踢去。奚凌然见他右掌挥来,向左闪身避开,接着左手疾出,抓住褚燕儿,向后拉开,方将时鹤休那一脚避开。 两人闪电般过了两招,震惊不已,皆佩服对方武功了得,正欲拆手过招,突见一人疾奔而来,口中呼道:“时师叔且慢动手!” 时鹤休回头望去,原来是大师兄的四弟子富青松,登时立住,问道:“原来是富师侄,将欲何往?”富青松走到近前,躬身一拜,道:“弟子参见时师叔。” “呵呵,贤侄无需多礼。” “禀时师叔,方才张师弟下山之时,恰好碰到我师父,便随口问了问此事,他老人家担心产生误会,便派晚辈来知会师叔,问清了再动手不迟。”富青松恭敬说道。 时鹤休闻言,忙道:“哦,我大师兄也知道此事了?”心想这两人武功不弱,看着倒非奸恶之人,是得先问清身份。 这时,富青松走向奚凌然二人,慌忙拜道:“果然是奚前辈,晚辈富青松有礼了!”说着拜了下去。众人见状,尽皆吃惊,时鹤休暗道不好,心想莫非大师兄识得此人,果然生了误会? 奚凌然听他说完,脑中迅速想了一遍,笑道:“原来是富贤侄,十年不见,竟还能认得老朽,难得难得!”富青松忙道:“前辈说笑了,我师父听闻弟子来报,便知是前辈来访,呵呵!” “哈哈哈,多谢孙师兄挂怀!” 奚凌然说罢,快步走向时鹤休,笑道:“在下奚凌然,不曾识得时师弟,多有得罪,勿怪!”时鹤休闻言,一拍大腿,忙道:“哎呀,原来是奚凌然奚师兄,小弟不知师兄身份,胡乱动起手来,该打该打!”说着,羞愧不已。 曹冕江等人见状,面面相觑,方知奚凌然所言不虚,纷纷围了过来,当即拜倒,齐声道:“弟子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得罪,请前辈责罚!” 奚凌然、褚燕儿见状,疾忙说道:“使不得,各位快些请起!”说着将几人扶起,时鹤休笑道:“这一拜使得,你们几个臭小子,竟然与前辈动起手来!”几人闻言,忙道:“师父说的是,请师父责罚!” 褚燕儿忙道:“不怪他们几人,乃是我逼他们先动手的...”时鹤休打量了她一眼,道:“不知这位女侠...”说着望向奚凌然。 奚凌然笑道:“哈呀,只顾说话,忘了介绍,这位‘侠女’叫作褚燕儿,乃是...乃是拙荆!”褚燕儿闻言一愣,当即羞红了双脸,缓缓低下头去,却是笑靥满面。 时鹤休忙道:“哎呀!原来是嫂夫人,不想武功如此了得,小弟适才无礼,在此赔罪了!”言罢,又是一拜。褚燕儿当即说道:“道长无须多礼,你这武当绵掌当真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呵呵。” 时鹤休笑道:“嫂夫人说笑了!想必大师兄已等候多时,咱们上山罢,请!”两人见状,忙道:“好!” 时鹤休当先引路,奚凌然、褚燕儿随后,富青松、曹冕江等人跟在其后,一拨人向山上走去,过不多时,便到了院中。此时,早有一道人在门前等候,只见那人身材削瘦,头戴方巾,一袭灰色道袍袭身,甚是宽大,正是孙鹤元。 奚凌然当先拜道:“小弟奚凌然拜见孙师兄,多年不见,师兄轻健如夕,小弟甚喜!”孙鹤元笑道:“奚师弟过奖了,只是你这双鬓斑白,可要赶上为兄了,看来这十年经历不凡啊,呵呵!” 奚凌然闻言一愣,当即笑道:“孙师兄眼力斐然,小弟却是经历了许多,待日后慢慢说来!”孙鹤元忙道:“好,在下极少下山,正好开开眼界!哦,这位是?” 奚凌然忙道:“孙师兄,这位乃是拙荆。燕儿,这位乃是冲玄前辈大弟子孙鹤元孙师兄,快来拜见!” 褚燕儿笑道:“小妹拜见孙师兄,一向听闻师兄大名,无缘拜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鹤元当即笑道:“哈哈,弟妹说笑了,看你这英姿飒爽,定然武功不凡,只怕亦是名家之后,呵呵!来,进屋。” 几人进屋之后,分宾主坐定,这时,一个道童进来,为四人斟满茶杯,便退了出去。 这时,奚凌然方道:“孙师兄、时师弟,实不相瞒,燕儿正是血毒门帮主褚经南的女儿!”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时鹤休问道:“莫非是云南的那个血毒门?” “正是!” “小弟虽不曾与血毒门结交,但多有听闻,据说二十年乃是云南一大帮派,端的厉害。” 孙鹤元淡淡说道:“师弟所言不差,褚帮主毒术无双,虽然与各派少有来往,但当年赫赫有名。不过,后来听闻不幸遇难,甚是惋惜。” 奚凌然闻言,对孙鹤元甚是感激,江湖门派,但凡听闻血毒门,便知是邪派,无不嗤之以鼻,但孙鹤元说的甚是得体。褚燕儿自然也听的出来,不禁暗喜,心想此人不愧是冲玄道长的大弟子,颇识大体。 奚凌然笑道:“孙师兄说的不错,我与燕儿此次难行,便是查访褚前辈的下落,我们得知一些线索,或许他还活在世上!” “哦?竟有此事?” 奚凌然便将此事来龙去脉大略说了一遍,两人闻言,半晌无语,过了片刻,时鹤休突然说道:“小弟性子直,说话不知轻重,若有不得体之处,请望两位勿怪!”言罢,喝了口茶,续道:“想当年褚经南叱咤风云,自是一方霸主,各大门派听闻血毒门,大多有惧怕之意。不过,后来传闻他野心勃勃,欲吞并中原武林门派,但不知为何突然就被...” 奚凌然听罢,略觉尴尬,孙鹤元当即说道:“师弟,往事还提它作甚?”时鹤休自知失言,忙道:“小弟失言,两位...” 时鹤休还未说完,褚燕儿忽而笑道:“道长不必如此,其实,江湖皆知血毒门乃是邪派,覆灭那是早晚的事!当年,我曾多次劝爹爹守本分、不要作恶,但他不听,以至于得罪了青云帮,血毒门才被灭了...” 两人听到“青云帮”三字,大吃一惊,孙鹤元当即问道:“你爹得罪了青云帮?难怪血毒门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唉!” “当年我爹野心陡起,正好被青云帮利用,攻击玄空门未成,铩羽而归,后来,中了青云帮毒计,血毒门被灭,他也不知是生是死...”褚燕儿说罢,不觉想起了往事,心中难过。 奚凌然见状,将褚经南之事粗略说了一遍,两人闻言,嗟叹不已,时鹤休见褚燕儿神情低落,忍不住说道:“其实,小弟以为,若褚前辈当真活在世上,也已远离江湖久矣,何必再去寻他?稍有不慎,只怕又再卷入江湖纷争...” 褚燕儿闻言,倒未想到此节,不禁一愣,沉思片刻,忽而笑道:“时道长所言不差,不过,他终究是我爹爹,倘若真如道长所言,我也只见他一面也就罢了!” 这时,孙鹤元笑道:“时也,命也,一切早已注定,顺其自然即可,不必强求!”奚凌然当即接道:“孙师兄所言极是!俗话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生天地间,为已安身立命,为人两肋插刀,为父母舍生取义,皆为宿命!” 孙鹤元闻言,说了句“照啊”,哈哈大笑,时鹤休沉思片刻,亦是会心一笑,只有褚燕儿懵懵懂懂,忍不住向三人望去,三人见状,大笑不已。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堪回首时 褚燕儿忽而讽道:“甚么‘时也命也’,又是‘立命’,又是‘插刀’的,你们中原人真是说话当真古怪,啰里啰嗦的!” 奚凌然听罢,忍不住笑道:“燕儿,你莫要生气,我们所说乃是顺其自然之意。”不等她搭话,又道:“孙师兄、时师弟,不知冲玄前辈近年来安否?晚辈正欲拜访,”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有异,时鹤休双眼闪烁,闭口不语,孙鹤元缓缓说道:“不瞒奚师弟,我师近来身体抱恙,精神不甚好...” 奚凌然闻言,微微吃惊,忙道:“孙师兄何出此言?就算冲玄前辈年事已高,但内力高深莫测,不至于此罢!”孙鹤元叹了口气,道:“奚师弟有所不知,我师年轻时,曾与西域一高手大战三天三夜,虽然将其击败,但他老人家亦身受重伤,从此便埋下了祸根!” “哦,有这等事?冲玄掌门乃武当派掌门,武功厉害,天底下还有能伤得了他的人?”褚燕儿忍不住出言问道。 孙鹤元呵呵一笑,道:“当年,我师才四十余岁,还不是武当派掌门,武功还未至臻境,与人比武受伤,也是难免。”褚燕儿听他说完,还不作罢,又道:“孙师兄,能打伤冲玄前辈的人,武功必然不低,不知是甚么人?” 孙鹤元笑了笑,似乎不便回答,奚凌然见状,忙道:“陈年往事,不提也罢,燕儿,你就不要多问了,呵呵!”不料褚燕儿依旧不依不饶,笑道:“冲玄道长驰名江湖数十年,想必他老人家经历颇丰,孙师兄就将此事说一说罢,让小妹长长见识!” 孙鹤元听罢,当即哈哈大笑,道:“弟妹不愧是女中豪杰,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上你一说。” 奚凌然见状,颇显尴尬,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暗暗苦笑,而时鹤休却显得极为兴奋,看来也甚感兴趣。不料,恰好被褚燕儿看在眼里,当即言道:“多谢孙师兄!” 停顿片刻,又道:“你二人是否该谢我才对?”言罢,望着奚凌然与时鹤休。两人见状,当即笑道:“好好,多谢褚女侠,哈哈!”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过了片刻,孙鹤元方道:“三位可曾听闻,西域有个门派,叫作剪黎派?”褚燕儿与时鹤休摇了摇头,奚凌然想了一会儿,道:“我倒是我所听闻,据说这‘剪黎派’是西域邪派,乃是‘剪黎子所创,不知真假...”孙鹤元道:“奚师弟所言不假,正是剪黎子创立了剪黎派,但你可知这‘剪黎子’乃是何人?” 奚凌然听罢,摇了摇头,道:“这小弟就不知了...”话音刚落,时鹤休忙道:“哎呀,我说大师兄,你这讲的神神秘秘的,真是急死人了,你就直说嘛!”孙鹤元闻言,笑道:“师弟,你不要着急,师父曾言‘内功修炼,须得平心静气,最忌急躁’,你怎地忘了?” 时鹤休嘿嘿一笑,忙道:“师兄慢慢讲便是,小弟不催了!”褚燕儿见了,不觉好笑,心想这时鹤休近四十岁的人了,被大师兄一说,便没了脾气。 孙鹤元点了点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这剪黎子本名叫作傅啸天,二十岁时加入武当派,赐名洞玄道长,乃是武当派弃徒!” 三人闻言,尽皆吃惊,时鹤休“霍”的站了起来,忍不住叫道:“甚么!剪黎子竟然是武当派的,这、这怎么可能!”奚凌然亦自不信,与褚燕儿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孙鹤元。 “师弟,你先坐下,成何体统!” 时鹤休闻言,方知失态,慌忙坐下,孙鹤元才接着讲了起来。 五十年前,武当派掌门叫作静虚道长,功夫极其了得,乃是冲玄道长的师父。当时,冲玄道长三十岁,加入武当派仅仅三年,但太极掌法、太极剑法已颇有修为,深得静虚道长真传。 这一日,静虚道长受玄空门掌门所邀,前往玄空门商议要事,冲玄道长陪同前往,过了十余日方回,不想刚出岳阳地界,路遇数人缠斗,细看之下,乃是五人在围攻一个少年。只见那少年二十岁年纪,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长剑,乃是一路快剑,剑法中规中矩,只是内力差了些,在五人围攻之下,苦苦支撑。 静虚道长本不欲插手,但见那少年受伤,以他武功,过不了多久就会败下阵来,或许会丢了性命,便动了恻隐之心,道:“冲玄,这少年武功不弱,但寡不敌众,只怕坚持不了十招,你上前询问一下,救上一救罢!” 冲玄道长闻言,道:“师父,你所言不差,不过,咱们不知孰是孰非,贸然出手,只怕不妥...”静虚道长呵呵一笑,道:“习武之人,本应侠义为先,不管这少年是好是坏,先救下再说,若是好人,自不必说,若是坏人,自有定论。” “是,师父,弟子受教了!” 冲玄道长言罢,踏上一步,朗声道:“几位英雄暂且罢手,有话好说。”五人闻言,见是两个道人,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冲玄道长微微变色,怒道:“五人围攻一个少年,算甚么英雄好汉,再不住手,在下不客气了!” 五人依旧不停手,反而进攻的更急了,冲玄道长大怒,刷的一声拔出长剑,纵身向五人刺去。数招一过,五人见他剑法轻灵柔和,快慢兼并,绵绵不断,不禁大吃一惊,其中一人叫道:“大家住手!” 其余四人听了,纷纷停手,那少年疾退两步,忍不住喘息起来。这时,那人继续说道:“敢问阁下可是武当派的?”冲玄道长正色道:“正是,几位是哪派英雄,为何围攻这少年?” 那人笑道:“我等几人隶属小门小派,不足挂齿,只是与这少年有些恩怨,还请这位少侠不要插手。”冲玄道长笑道:“看几位武功不弱,也算是江湖英雄,欺负这样一位少年,不怕日后传言出去,被人耻笑?” “少侠有所不知,此人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我们帮主,但帮主大人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可是,此人非但不知感恩,还到处诋毁我们帮主,是以帮主有令,将此人抓回去,重重发落。” 冲玄道长闻言,不禁一愣,道:“几位且慢!”说罢向那少年走了两步,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傅天啸!” “他们为何围攻你?” “哼,他们都是无耻小人,与我有深仇大恨!那姓包的杀了我父母,还在我面前假惺惺的,实在可恨!” 冲玄道长吃了一惊,转向方才那人,冷冷问道:“你们帮主可是姓包?他说的可是实言?”那人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我们帮主正是姓包,不过,他说的这些,在下不知,我们只是奉命捉他回去,其他一概不问!” 冲玄道长见状,已然信了八九分,傲然道:“哼,你们欺人太甚,这事我管定了!若是不服,尽管出手便是!”言罢,长剑一展,气势不凡。 五人见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过了片刻,那人忽道:“武当派的面子,我等自然要给,不过,兄弟们回去还要交差,请问道长高姓?” “在下武当派冲玄道长,若有人为难,尽管到武当山寻我便是!” “好!告辞。” 那人言罢,带着四人疾速离去,静虚道长见傅天啸无依无靠,便带回了武当山,傅天啸自然欣喜不已,待知静虚道长是掌门时,更是震惊不已,当即央求拜入武当派。 静虚道长对弟子要求甚高,因不知他心性如何,当时并未答应,心想观察一段之后再作打算,过了数月,见他人品端正,心存善念,便收为弟子,赐名洞玄道长,正是冲玄道长的小师弟。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渺渺孤西行 这时,褚燕儿忍不住问道:“既然这傅啸天人品端正,又是静虚道长的徒弟,怎地就成了弃徒?” 孙鹤元笑道:“唉,当年太师父与师父皆被傅啸天骗了!此人看似人品端正,乃是尽皆伪装,实则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他费尽心机进入武当派,就是为了偷学武功!” 时鹤休忍不住骂道:“无耻小人!”褚燕儿更是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问道:“难道围攻他的五人亦是假的?” 孙鹤元正色道:“正是!此人加入武当派之后,虚心求教,对师父、师兄甚是敬重,是以,众人皆被蒙骗。他一直隐忍不发,暗中偷学武功,直到有一次,静虚前辈考较各弟子武功,察觉他内力有异,竟似太极掌的内力,但彼时并未传授他太极掌的武功。静虚前辈不禁疑惑,便问道:‘你是如何学了太极掌功夫的?’傅啸天自然不承认,当即跪了下去,道:‘弟子从未学过太极掌,望师父明查!’静虚前辈不愿在众人面前牵扯此事,便未追究,只言日后再说。不成想,傅啸天当夜便逃了出去,还打伤了十几名弟子,就连师父的二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 “啊,这个狗贼!大师兄,傅啸天都偷学了甚么武功?”时鹤休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当初师父也未曾言明。” “那后来呢?” 事后,静虚道长极为自责,从此不再收徒,对武当派弟子加强约束,并且,先后派了多名武当派好手,意在将傅啸天杀了,以免武当武功流落歹人之手。没想到,傅啸天早有准备,一路向西逃窜,到了西域便不见踪迹,静虚道长见此,只得作罢,每提此事,就懊悔不已。 过了数月,静虚道长自以为是武当派罪人,竟然抑郁成疾,无力主事武当派,便将掌门之位传于大弟子灵玄道长,潜心精研武功了,灵玄道长本不欲接任掌门,但师父一再坚持,无奈之下,只得暂居掌门之位。冲玄道长见师父悲痛不已,甚为惊怒,心想一切皆由傅啸天而起,此人不死,不足以谢罪武当,于是,禀明大师兄之后,便远走西域,誓要将傅啸天杀了。 冲玄道长一去便是五年,历尽千辛万苦,最终打听到剪黎子便是傅啸天,但此时的傅啸天已是剪黎派掌门,要想杀他,谈何容易?冲玄道长曾偷偷潜入剪黎派,但里边守卫森严,差点暴露行踪,是以不敢妄动,只待时机到来。过了月余,傅啸天带了三人,出剪黎派向东而去,冲玄道长换了装束,忙跟了上去,行了大约二十余里,路经一处市镇,几人进了家客栈,他也跟着住了进去。 半夜时分,他听得窗外响动,向外望去,见几个人影奔出,不及多想,也跟了上去。过了片刻,才发现是三人,不知当中是否有傅啸天,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跟下去。 三人奔了十余里,忽而向南转去,又过了半个时辰,便停在了一座小院门前,他定睛望去,隐约见门匾上写着“断剑山庄”四字,心中不住疑问:“三人深夜来此作甚?这‘断剑山庄’又是甚么地方?”正在这时,三人纵身跃入院内,向内堂奔去,冲玄道长不知缘由,不敢轻易入内,飞身跃到大树之巅,向下张望。 只见三人奔的奇快,但没过多久,就听得喊叫之声,片刻间被数十人围了起来,奇怪的是那些人皆手持断剑,他心想:“莫非这‘断剑山庄’人人练的皆是断剑?” 三人见状,更不搭话,上去便打,不一会儿就伤了几人,但断剑山庄的人极其凶悍,即便受伤,竟不退后,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剑法!断剑长度不足二尺,比长剑短了不少,却又比短剑长,长剑、短剑招数皆不适用,是以使来甚是怪异。 过不多时,三人中有人惨叫一声,手臂中了一剑,鲜血淋漓,另外两人见了,对视一眼,舞动手中长剑,向众人攻去,剑法迅捷,凌厉无比,直逼得几人不住倒退! “九宫八卦剑!傅啸天这个恶贼,果然偷学了武当剑法,竟然还传与了他人。” 冲玄道长心中骂道,虽然两人使的不正宗,但还是被他一眼认出,心想:“偷学的就是偷学的,徒有其型,不见内涵!岂不有辱我武当派的威名?”想到此处,已决心将三人除了。 两人将数人逼退,架起受伤那人,向院外奔去,众人待要追赶,忽有一人大声道:“穷寇莫追,以防中计!”众人见了,忙躬身拜道:“是,庄主!” 冲玄道长寻声望去,只见那人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须发浓密,手中却握了一柄剑,只因剑未出鞘,不知是断剑还是长剑! 他心中疑惑,心想这“断剑山庄”当真怪异,不知有何秘密,见三人逃去,展开轻功,追了上去。过了片刻,便见到三人身影,正是向客栈方向奔去,于是纵身一跃,在空中连翻数下,稳稳落在三人面前,挡住前方去路。 三人见状,吃了一惊,当即停住,其中一人问道:“阁下何人,在此阻拦,意欲何为?”冲玄道长冷冷道:“你们‘剪黎派’与‘断剑山庄’有何恩怨,为何深夜袭击‘断剑山庄’?”三人闻言,不禁一愣,那人接道:“阁下与‘断剑山庄’有甚么干系?” “我与‘断剑山庄’无半点瓜葛,倒是与你们‘剪黎派’有点账要算一算!” 冲玄道长依旧冷冷说着,扫了三人一眼,又道:“回答问题,否则我不客气了。”那人不以为意,哼了一声,道:“我们与‘断剑山庄’没有仇怨,只是奉命试探一番。” “哦?奉谁人的命?你们掌门?” “正是。” “你们认识傅啸天么?” “傅啸天?没听说过!” 那人言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狡黠,虽瞬间便逝,但依旧被他看破,冷笑一声,道:“呵呵!没听说过?傅啸天便是剪黎子,你们的武当剑法亦是他教的罢!” 三人听到“武当剑法”四字,当真震惊不已,那人忙道:“你、你是何人,怎地知道此事?”冲玄道长道:“就凭你们,也配使这武当剑法?是你们自己废了,还是由我动手?” 此言一出,三人尽皆明了,那人惊道:“你是武当派的?”冲玄道长并未搭话,只是冷冷道:“还不动手?”两人见状,对视一眼,长剑一展,向他攻来。 “一往无前、落地生根?哼,徒有其型罢了,别败坏了我武当剑法之威!” 说着右手上扬,刷的一声,长剑出鞘,接着手腕轻抖,向两人胸口各点两下,迅捷狠辣,他出手虽比二人晚了半分,却是提前刺出四剑,乃是后发制人。 两人见了,大吃一惊,连忙向后倒退,刷刷各回了一招,一剑向他左肩刺来,正是一招“鹰击长空”,另一剑向他右肩劈来,乃是一招“力劈华山”,劲力异常。 冲玄道长见了,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甚么剑法,不伦不类,还不撒剑认输!”言罢,纵身跃起,将来招避开,接着长剑上扬,向左边那人右肩劈去,正是那招“力劈华山”! 那人慌忙提剑来挡,刚使到一半,只见对方剑锋偏转,竟向他左肩刺来,乃是那招“鹰击长空”,只觉肩头一痛,已中了此剑,登时鲜血直淌。冲玄道长长剑疾收,飞起一脚将他踢倒,而后身形猛转,刷的刺出剑,乃是一招“鹰击长空”,接着长剑反转,顺势劈出,乃是一招“力劈华山”,正中另一人右肩! 那人吃了一惊,正欲出剑化解,不想冲玄道长左掌疾出,正中他胸口,只见他猛吐一口鲜血,倒地不起,一脸惊恐! 第二百章 断剑抹夕影 便在这时,在断剑山庄受伤那人大喝一声,挺剑刺来,冲玄道长不闪不避,右手疾出,向他长剑削去,只听“当”的一声,那人长剑断为两截,虎口亦被震的隐隐生疼。 冲玄道长冲他摇了摇头,冷冷道:“别动,否则一剑刺穿你胸膛!”那人听了,呆呆立在当地,当真不敢移动半分。 “傅啸天在哪?不说,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三人闻言,各自惊慌,互相看了几眼,但谁也不敢当先开口,冲玄道长长剑一挥,道:“我数三个数,不说的人去死!” “三、二...” 冲玄道长一字一句说着。 “客栈!” “客栈!” “断剑山庄...” 三人齐声回答,却是两个答案。 “好你个赵寻诺,如此贪生怕死,师傅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 赵寻诺便是长剑被削断那人,听了两人言语,脸色大变,登时不知所措。 冲玄道长见状,知另外两人撒了谎,心想:“二人不知悔改,仗着武当剑法作恶,且方才在断剑山庄时,出手狠辣,须尽早除了,免得酿成大祸。” 于是冷笑道:“看来你二人当真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着身形一闪,长剑疾点数下,只听得两声惨叫,登时毙命。 赵寻诺见了,吃了一惊,没想到他果真杀了二人,忙道:“这位道长饶命,我与他们不同,是被迫加入这剪黎派的,否则,早被傅啸天他们杀了...”冲玄道长闻言,不置可否,面无表情问道:“方才你说傅啸天在断剑山庄,可是实言?” 赵寻诺急道:“在下说的,句句实话!傅啸天命我三人潜入断剑山庄,只是试探一番,待我们离去,他再带人杀进去,到那时候,断剑山庄必然毫无防备,一败涂地。”冲玄道长忙道:“断剑山庄庄主叫甚么,这傅啸天与他有何仇怨?” “在下若是说了,能、能活命么?” “废话少说,再啰啰嗦嗦,他二人便是你的下场!” 赵寻诺想了片刻,道:“断剑山庄的庄主叫作满应鸿,与傅啸天有杀父之仇。这山庄原本不叫断剑山庄,叫作御剑山庄,满应鸿的父亲叫作满杏南,是御剑山庄的庄主,一手‘御满剑法’颇为了得,在本地远近闻名。不过,三年前,满杏南突然被人杀了,一剑封喉,而且他的长剑亦被斩断。满应鸿甚为悲伤,发誓为父报仇,于是收了残剑,还将这‘御剑山庄’改为‘断剑山庄’,从此山庄之人皆使断剑。” 冲玄道长听罢,沉思片刻,道:“满杏南死于一剑封喉,莫非是傅啸天所为?” 赵寻诺点了点头,道:“满应鸿派人四处查访,过了数月,便查到了剪黎派,可无半点证据,只得作罢。但他并未放弃,暗中派人监视,过了三个月,虽然无蛛丝马迹,但已断定为我师父所为。于是带人前来问罪,我师父自然不承认,双方便打了起来,没想到满应鸿年纪虽轻,但武功不弱,与我师父打了个平手。御剑山庄人多势众,我派死伤惨重,后来,我师父使出了一套剑法,凌厉无比,十余招便将满应鸿击败,但被他逃了回去。从此,两派便结下梁子,数年间争斗了好几次,但未分出个高下来。” “傅啸天使得甚么剑法?可是方才你们三人使的么?” “正是!师父说叫作‘九宫剑’,乃是他花了多年心思自创,还说...” 话音未落,冲玄道长便骂道:“这个畜生,甚多‘九宫剑’?竟然还说是他自创的!此剑法叫作‘九宫八卦剑’,乃是我武当派不传剑法,这个恶贼偷学我派剑法,在下此行便是清理门户的!” 赵寻诺闻言,大吃一惊,哆哆嗦嗦说道:“阁下原来是武当派的,怪不得剑法如此、如此高超!” “哼,知道武当派就好!傅啸天还说什么?” “他说本不欲传授此剑法,怕我们为非作歹,但为了壮大剪黎派,就传授了我们。其实,我们心知肚明,他是怕斗不过御剑山庄,才传给我们的。不过,我总觉得此剑法难以贯通,似乎中间缺了几招...” “放屁!武当派剑法神妙,怎会难以贯通?此剑法乃是傅啸天偷学的,自然学的不全,使出来更是不伦不类了!” 冲玄道长沉思片刻,又道:“傅啸天何时带人去断剑山庄?”赵寻诺看了看天色,答道:“只怕已经到了,这会儿定然打了起来...” “那满应鸿为人如何?实话说,我便饶你性命!” 赵寻诺闻言,心中一喜,忙道:“此人为人正直,武功不弱,乃是一条好汉,要不是傅啸天杀了他爹,他也不会找剪黎派的麻烦。现在剪黎派多数弟子已学会了‘九宫剑法’,只怕断剑山庄的人已不是对手了...” 冲玄道长听罢,心中一凛,道:“傅啸天为何要杀满杏南?”赵寻诺摇了摇头,道:“这、这我也不知,傅啸天从未说起过,或许是为了吞并御剑山庄罢。”冲玄道长冷冷说道:“念在你还心存善念,今日便饶了你一命,但从此不得使剑,不得使武当派功夫!若被我听闻,无论天涯海角,必定取你性命!” 赵寻诺听了大喜,忙道:“多谢大侠饶命!” 冲玄道长又道:“你走罢,离开剪黎派,但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这便去断剑山庄,取傅啸天性命,会说是你出卖了他...”言罢,淡淡一笑。 赵寻诺听了,不禁一愣,惊道:“大侠,这、这...”冲玄道长怒道:“还不快滚,等我改变主意,想走也走不了!”赵寻诺闻言,双手抱拳,慌忙逃去,不小心跌了两个跟头。 冲玄道长见状,哈哈大笑,正欲离去,转身将两人尸体放在一块,一把火烧了,然后展开轻功,向断剑山庄奔去。过了半个时辰,便奔到山上,不想刚到门外,便听得院内传来刀剑之声。 冲玄道长暗叫不好,疾忙向内跃去,还未站稳,便有两人持断剑挥来,他身形一晃,避过来招,脚下不停,口中说道:“两位且慢,在下不是剪黎派的!” 话音刚落,四个剪黎派弟子仗剑向三人刺来,冲玄道长向左跨出一步,飞起一脚,正中来人手腕,将他长剑踢飞,接着双脚发力,向那人飞去,又一掌拍中他胸口,那人承受不住,摔倒在地。断剑山庄的两人见了,疑惑不解,但不及多想,刷刷各挥出两招,与另外三人斗在一处。冲玄道长怕两人应付不来,长剑疾出,将剪黎派一人刺伤,然后向后院奔去,遇到断剑山庄的人,便闪身避开,而遇到剪黎派的人,出剑击伤。 过不多时,便奔到后院,只见两人在屋顶斗了起来,一人手持断剑,或劈或砍,另一人长剑霍霍,青光闪闪,他定睛望去,果然是满应鸿与傅啸天二人。 他看了一会儿,两人剑法各有千秋,一时难分胜负,又见断剑山庄的人死伤惨重,于是长剑一挥,展开身形,向剪黎派众人攻去,只见他左右腾挪,于刀光剑影中穿来插去,不一会儿便伤了数人,惨叫连连。 起初,断剑山庄的人以为他是对方的人,不断向他进攻,但见他伤了剪黎派数人,方知是来帮忙的,虽不知他是何人,但一时间气势陡增,没过多久,便占居上风。 傅啸天与满应鸿战的正酣,忽闻惨声传来,忍不住向下望去,见一人手持长剑,寒光闪闪,数招过后,便认出是武当派剑法,登时大惊! 傅啸天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因偷学武当秘笈,被逐出武当派,并且远走西域,隐居在此,平生最惧怕的,便是武当派的人。但高手过招,容不得半点分神,他只觉左手手臂一痛,被满应鸿的断剑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当即鲜血淋漓。 第二百零一章 恩怨何时了 傅啸天翻身而起,向后跃出丈余,点了伤口穴道,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些许灰色粉末撒在,当即止血。满应鸿看着,竟不抢上,只是不住冷笑,心中却暗暗称奇,不知是何止血良药。 满应鸿冷冷道:“剪黎子,你为何要杀我爹?事到如今,难道还不承认?”剪黎子狞笑道:“满杏南这个老贼,高傲自大,不知好歹,竟然当众羞辱于我!甚么‘御剑山庄’,剑法不过如此,我看这‘断剑山庄’在合适不过,哈哈哈!” 满应鸿闻言,满腔怒火,骂道:“狗贼,既然如此,纳命来罢!”说着挥舞断剑,向剪黎子扑去,剪黎子见状,跃起丈余,避开此剑,接着手腕疾速翻转,剑影护着周身,冲满应鸿击出。 “影落轻尘?傅啸天当真偷学了太极剑!” 冲玄道长暗暗吃惊,这太极剑乃是武当最厉害的剑法,就连自己也没资格修炼,却被傅啸天这个恶贼偷学了去,实在可恨。 他又看了数招,不禁暗暗摇头,太极剑法轻灵柔和,绵绵不断,重意不重力,更是快慢兼并,潇洒而不失沉稳,但傅啸天使出来迅捷无比,狠辣凌厉,完全失了太极剑的“潇洒沉稳,快慢兼并”。 虽然傅啸天的“太极剑法”不伦不类,但满应鸿已招架不住,连连倒退,心中不住问道:“这是甚么剑法,怎地如此怪异?看似中原武功,却又不像...” 便在这时,傅啸天踏上数步,手腕轻转,直直向他胸口刺出,乃是一招“青龙出水”,不待此招使老,剑锋偏转,右上提了半寸,向其右肩斩落,乃是一招“摘星换斗”,这两招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倒也厉害。 满应鸿见了,不禁赞道:“好剑法!” 言罢,双脚疾点数下,向后平移半尺,避过那招“青龙出水”,但便在此时,傅啸天长剑已斩落下来,那招“摘星换斗”已闪避不开,眼看就要中剑! “白虹贯日!”冲玄道长忍不住出言提醒。 在此危急时刻,满应鸿不及多想,右臂上扬,劲力一挥,断剑向前扫去,只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火花迸溅,两人手腕皆被震的隐隐生疼。 傅啸天这两剑挥出之时,已灌注真气,即便满应鸿断剑不被震脱,也该当被削去一截,但见他断剑完好无损,不禁暗暗吃惊。满应鸿以这招“白虹贯日”化解了对方精妙招数,转身对冲玄道长点了点头,以示谢意,但见来人三十余岁,相貌堂堂,看似中原人士,不禁暗暗纳闷。 这时,冲玄道长纵身跃到屋顶,稳稳落定,直盯盯的望着傅啸天,表情冷漠。 “冲玄师兄,近来一向安好?怎地跑到这西域来了!” 此言一出,满应鸿吃了一惊,登时愣住,不想二人竟是师兄弟! 冲玄道长冷冷说道:“住口,谁是你师兄!傅啸天,你当真不知我为何来此?你偷学武当剑法,伤我派兄弟,罪该当死,不料被你逃脱,隐匿与此。你修炼武当剑法也就罢了,竟然还传授他人,岂能容你活在世上?今日我来,便是为武当派清理门户!” 满应鸿此刻方知,这剪黎子原来叫作傅啸天,乃是武当派的弃徒,心想:“怪不得他剑法如此厉害,原来是武当派功夫,难怪连爹爹都不是他对手。” 傅啸天仰天大笑,道:“师兄,小弟偷学了几招剑法,至于如此么?况且我已隐居西域,发誓不再回中原,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师兄不如留在此地,这剪黎派掌门之位由你来坐,咱们师兄弟联手,何愁大事不成,哈哈!” “住口!你这个奸诈小人,我岂能与你同流合污?你是自废武功,还是要有来取?”冲玄道长言罢,怒目而视。 “哼,武当派功夫又如何,老子还不稀罕了!不过,我既然学了,又岂能自废?还是你来取罢,小弟正想与师兄一较高下。” 傅啸天说罢,神色傲然,长剑轻转,挽了一个剑花,冲玄道长踏上一步,正欲出手,这时,满应鸿道:“在下断剑山庄庄主满应鸿,多谢道长方才出言提醒!”冲玄道长见状,笑道:“满庄主不必多礼,此人乃我武当派弃徒,危害江湖久矣,在下此行,便是除了这个祸害,请满庄主旁眼观战,老我如何杀了此贼!” 满应鸿忙道:“道长且慢,剪黎子与我有杀父之仇,不可不报,我必手刃此贼!请道长稍息片刻,若在下不行,再出手不迟。”冲玄道长见状,只得点了点头,道:“好罢,既然如此,满庄主小心。”言罢,退到一旁。 满应鸿纵身跃起,刷刷挥出两剑,揉身攻上,傅啸天右臂舒展,不退反进,挥动长剑,将来招化解,忽而矮身,向满应鸿下盘刺出三剑,颇为迅捷。满应鸿猛的转身,忽然一闪,竟尔到了傅啸天身后,直直向他后背刺去,傅啸天微微变色,不想他身法如此快速,连忙右跨半步,反手向后甩出一剑,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碰了一下,随即分开。 两人各自施展绝学,过不多时,已战了五十余招,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毕竟傅啸天长剑占了优势,其武当剑法虽不正宗,但精妙之处犹在,仗着这些,慢慢占了上风。 冲玄道长见状,不禁着急起来,但对傅啸天亦暗自佩服,此人武当剑法虽是偷学,使出来不伦不类,但剑法的精华犹在,往往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 傅啸天适才分神,被满应鸿刺伤,此刻使出武当剑法,全力攻击,逼得他步步倒退,满应鸿觉得愈来愈吃力,稍不留神,小腿中了一剑,虽是轻伤,但身法因此缓了下来。傅啸天抓住时机,舞动长剑,一口气攻出八剑,只见剑光闪闪,犹如蛟龙出水,灵动无比。 满应鸿吃了一惊,边出招边倒退,一直退了八步,傅啸天不待他喘息片刻,飞身而起,上下左右,各挥出三招,剑剑不离其身,嗤嗤左作响,异常迅捷。 冲玄道长见了,不禁暗暗吃惊,心中纳闷,寻思:“这几招出剑怪异,狠辣异常,绝非武当剑法,傅啸天不知从何处习得此剑法?” 便在这时,“当”的一声传来,两人兵刃相交,接着便是“嗤”的一声,满应鸿左臂中剑,登时血如雨柱,他顾不得伤势,大吼一声,展开手中断剑,疯狂向傅啸天袭去。傅啸天先是一愣,再见他出招已不成章法,当即向左窜出丈余,俄而转身,一剑当胸刺去,正是“九宫八卦剑”中的一招“回风落雁”。 傅啸天使的“九宫八卦剑”乃是正宗的武当剑法,威力不小,并且,此招来的甚是巧妙,满应鸿虽知其中厉害,但依然闪避不开,心中一横,只得闭眼待毙。 这时,一人飞身而至,长剑疾出,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其中一柄被斩为两截,摔落在地! 第二百零二章 万里悬望久 傅啸天吃了一惊,看着手中断剑怔怔发呆,冲玄道长也不禁一愣,此招未出全力,怎会将他长剑震断?只有满应鸿知其关隘,不禁淡淡笑了笑。 原来,他手中那把断剑,乃是乌金打造,坚硬无比,为克制傅啸天所制,因知其剑法厉害,自己不是对手,只有将其长剑斩断,再以断剑出奇制胜。不想傅啸天剑法高超,还未震断其剑,便已受伤,再加之冲玄道长内力不凡,虽未使全力,但这一剑救人心切,力道不弱,直将其长剑削断。 傅啸天虽觉诧异,但临危不乱,手持断剑,展开“九宫八卦剑”,近身攻来,冲玄道长见了,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九宫八卦剑’使的如何!” 言罢,长剑一挥,刷刷刷,疾速攻出三剑,当先一剑将来招化解,后续两剑分别向他胸口、小腹刺去,嗤嗤作响,傅啸天断剑翻转,斜身刺出一剑,乃是一招“横云遮日”,但忘了手中长剑已断,近不了身,断剑猛向上一提,然后跃起,将来招避过。冲玄道长微微变色,身形后仰,长剑随着向后反撩,只听“嗤”的一声,傅啸天后背衣衫被划破,他竟不停,翻身跃到院内,稳稳落地,虽未及身体,犹吓出一身冷汗! 满应鸿见两人过了数招,暗暗吃惊,心想这剪黎子功夫极高,若单凭自己,只怕是报不了仇,更没想到这道长剑法精妙如斯,不禁暗叹:“唉,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当派剑法果然了得,我世居这西域一隅,当真是‘井底之蛙’了,若有机会,定要到中原武林闯荡一番!” 冲玄道长长剑一展,威风凛凛,淡淡说道:“此刻将你杀了,你定然不服,捡把长剑,将你偷学的剑法尽皆使出来罢!” “掌门,接剑!”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柄长剑飞来,劲力不弱,傅啸天见状,上前两步,待长剑近前,右手疾出,拍在剑身,那剑忽地转了半圈,被他一把抓住。 便在这时,剪黎派弟子一阵喝彩,不知何时,众人已经停手,欲见两人一决高下。 冲玄道长心中一凛,这一招正是太极掌中的“四两拨千斤”,暗暗骂道:“没想到此贼竟还偷学了太极掌功夫,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他除了。否则,定然为害不浅!” 想到此处,身形一晃,直直向他飞去,待至其身前,长剑疾出,向他胸口三处大穴点去,傅啸天见来势甚急,错身避开,跃起丈余,挺剑刺去,依然是“九宫八卦剑”,冲玄道长见状,亦使出此剑法迎客上去。 两人同出一门,彼此熟悉对方剑招,至于剑法高低,皆在个人修为了,你来我往,剑影重重,不一会儿便拆了四十余招。众人见状,虽不知使得甚么剑法,忍不住大声喝彩。 “九宫八卦剑”乃是武当派快剑,与崆峒派的“追魂夺命剑”闻名江湖,其特点是迅捷无比,狠辣异常,修炼到一定境界,可瞬间攻出一十六剑,虚虚实实不能辨也,并且在气势上威慑对方,往往可不战而胜。 傅啸天虽入门较晚,但天资极佳,善于隐忍,所以深藏不露,太极掌与太极剑虽是武当绝学,却是偷学而来,而且只有招数,且无人教授,乃是一知半解,失了其本来精髓,要说他最厉害的剑法,犹属这“九宫八卦剑”,当年他拜师静虚道长之后,最初修炼的便是此套剑法。 两人左突右进,长剑霍霍,以快打快,不一会儿又过三十余招,冲玄道长毕竟年长几岁,修为也更深厚,慢慢占了上风。这时,傅啸天略有些急躁,忽然低喝一声,剑法陡然一变,只见他右手翻转,接着踏上一步,长剑直直刺出,待到中途,手腕疾抖,剑身疾晃数下,嗤嗤作响,犹如一长蛇,正是太极剑中的一招“长蛇出洞”。 冲玄道长见状,吃了一惊,他曾见师父使过这招“长蛇出洞”,当真玄妙无比,此刻见傅啸天使来,竟是神形兼备!当下不及不多想,长剑疾挥,刷刷刷攻出三剑,当当两声响,将“长蛇出洞”化解,最后一剑叫作“乱叶翻鸦”,向他胸口刺去,乃是“九宫八卦剑”最精妙招数之一。 傅啸天知道此招厉害,不敢硬接,当即后撤半步,剑锋偏转,向剑身砸落,没想到这招“乱叶翻鸦”被冲玄道长使作了虚招,他不待此招使老,疾踏两步,每上前一步便挥出一剑,分别是“惊风破雁”、“孤云缥缈”,这两剑乃是进击招数,有去无回,已蕴含冲玄道长真气,霍霍有声。傅啸天疑惑起来,不知哪招是虚,哪招是实,见这两剑袭来,不敢冒然出剑,于是身形轻转,长剑倏的刺出,乃是一招“仙人指路”,接着缓缓倒退两步,猛地转身,长剑向前疾扫,正是一招“青龙摆尾”,威力不弱。 只听“当”的一声,两剑相交,傅啸天手中长剑再次断折,直震的虎口生疼,他心中一凛,心想对方内力如此强劲,只怕自己不敌,暗寻脱身之策。冲玄道长不知他心中所想,把心一横,舞动长剑,复又挥去,一口气刺出一十六剑,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傅啸天大吃一惊,一边出剑,一边倒退,直退到墙角,已无路可退,这时又传来“当”的一声,冲玄道长剑尖点在傅啸天剑身,一寸寸逼近他胸口,傅啸天右掌难支,甚是吃力,倏地左掌挥出,拍在断剑剑身,把冲玄道长推出半步,接着右手一扬,断剑直直飞去,迅速无比。 冲玄道长见状,长剑疾收,手腕轻抖,长剑回旋扫来,将断剑荡开,便在此时,傅啸天飞身而至,右掌虚晃数下,左掌倏地拍出,冲玄道长大急,左手向他右掌拿去,不想右手手腕中了一掌,长剑拿捏不住,飞了出去。 冲玄道长大喝一声,双掌推出,威力巨大,乃是武当派精妙掌法“震山掌”,此掌法招数平平,却暗含五行之理,以纯阳内力运作,每拍出一掌,威力便增大一分,因极损内力,是以只有一十六招。傅啸天从未见此掌法,见其招数平平,便凝气于掌,迎了上去,三招刚过,只觉掌力甚强,方知厉害,不禁暗暗吃惊,于是展开轻功,与他游斗起来。 过了片刻,冲玄道长虽然内力深厚,但不觉有些吃力,于是掌法一变,使出了武当绵掌,此掌法外柔内刚,连环不断,迅捷无比。傅啸天又是一惊,不禁赞道:“师兄,你这武当绵掌果然厉害,小弟恰好也习得一套绵掌,此刻不妨比试一番!”言罢,双掌交错,揉身扑来。 冲玄道长见他掌法怪异,招式简单,却不失刚劲,有些招式反其道而行,令人诧异,而有些招式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击出,简直匪夷所思。 两人绵掌对绵掌,忽慢忽快,忽柔忽刚,不一刻便过了二十余掌,竟尔不分上下。 第二百零三章 谁与争锋芒 冲玄道长见他掌法诡异,掌力凌厉,不知他从何处习得,不禁暗暗吃惊,于是施展十成功力,瞬间拍出数掌,傅啸天狞笑一声,出掌化解,接着双臂前掼,双掌猛的推出,力道甚强。冲玄道长见了,深吸一口气,劲力挥出,“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身体一震,各自退开。 傅啸天还未站定,双掌一展,又扑了上来,一掌接一掌拍出,呼呼作响,看似掌力浑厚,冲玄道长微微变色,心中疑惑不解,心想:“此人年纪轻轻,内力当真不弱,方才竟未察觉,莫非他有意隐藏?” 正在这时,傅啸天双掌向他胸口拍来,不待使老,右手翻转,变掌为爪,向肩头抓去,狠辣凌厉,冲玄道长右掌虚晃数下,将胸口招数化解,左掌疾出,从傅啸天小臂下穿过,向他“天井穴”拿去,甚是巧妙。 傅天啸忽觉手臂一痛,暗叫不好,疾忙将右手撤了半分,运起真气,轻轻一抖,竟将冲玄道长手指弹开,而后反手向他“三阳络”拿去,迅捷无比。冲玄道长见他避过此招,且反退为进,当真吃了一惊,不及多想,右手疾出二指,向他双目戳去,犹如鹤嘴啄食一般。 如果傅啸天右手不收,自然拿住了“三阳络”,但自己双目亦被“啄”中,得不偿失,于是侧身翻转,右掌疾收,顺势向他面部扫去,冲玄道长见状,矮身避过,忽而飞起,双腿齐出,一口气踢出一十二退,不待双腿落定,又接着拍出一十二掌,虽不甚高明,却是快如闪电。 傅啸天还未站稳,便听到响声,一跃而起,向后飞出,避过一十二退,但接着一十二掌袭来,无论如何闪避不开,只得出手相迎,只听得“砰砰”作响,两人过了一十二招,掌影重重,最后一掌拍出,两人身体一晃,各自退开半步。 俄顷,傅啸天又退一步,接着“哇哇”吐了几口鲜血,险些摔倒,脸色煞白煞白的,显然受了内伤。 剪黎派众人见状,大吃一惊,“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傅啸天沉声说道:“快走!”话音未落,剪黎派的人齐声大喝,架起傅啸天,向门外冲去,强悍无比。断剑山庄的人慌忙冲了上去,两帮人又混战起来,不一会儿,又有数人倒地。 此刻,满应鸿见傅啸天正欲逃走,握紧手中断剑,一跃而起,不想他中剑受伤,失血过多,气力极其微弱,刚跃到半空便摔了下来,登时晕了过去,断剑山庄几人看见,忙跑了过来,将他扶下救治。 冲玄道长见状,冷笑一声,挥舞手中长剑,刷刷刷刺出数剑,当即有几人中剑,摔倒在地,他精神猛长,待遇进招,忽觉胸口一阵刺痛,疾忙运气抵御,不想一运真气,疼的更厉害了,简直如锥心之痛。 他大骇不已,不敢妄动,寻思其中原由,便在这时,剪黎派两个弟子挥剑刺来,他手臂上扬,将两剑格开,劲力到处,震得两人手臂发麻,不想这一下运起内力,胸口猛的一痛,长剑几乎脱手。 两人见状,知道他已受伤,便忍着疼痛,双双砍来,冲玄道长心中一凛,不敢运气,刷刷刷挥出四剑,正是“九宫八卦剑”的精髓招数,分向两人胸口与肩头刺去。两人脸色大变,疾忙后退,但已晚了半分,一人胸口中剑,当即死亡,另一人肩头中剑,大叫一声,向门外狂奔而出。 余人见他如此厉害,皆不敢进攻,护着傅啸天逃出了断剑山庄,冲玄道长本欲追赶,但胸口又是一痛,接着一阵眩晕,便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冲玄道长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于是轻轻起身,缓缓运气,胸口依旧有些疼痛,但与当日相比,已轻了许多。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刚推开门,便听到一人说道:“道长醒了,小人向庄主禀告!”言罢,快步离去。 过了片刻,满应鸿被人搀着走了过来,走到他身前,欠身拜道:“啊呀,道长终于醒了!多谢出手相助,在下有伤在身,不能全礼,道长勿怪!”冲玄道长疾忙回礼,笑道:“庄主不必多礼,你我‘同病相怜’,我还要感谢贵庄的救命之恩,呵呵。”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不禁哈哈大笑,在院中凉亭坐下,满应鸿谢过之后,问起了傅啸天,冲玄道长便简略说了一番,听的满应鸿愤怒不已,骂道:“傅啸天这个恶贼,竟然如此奸诈,道长与尊师救了他,却不料被他蒙蔽,致使武当功夫外传。好在道长剑法如神,一举将他击败,虽然逃脱了,但元气重伤,数年之间也成不了甚么气候了,实在可喜!” 冲玄道长淡淡说道:“我不远千里,赶来西域,是为武当清理门户,除掉此人,但此次为他逃脱,只怕难寻了,唉...” 傅啸天忙道:“剪黎派伤亡惨重,已无力与我断剑山庄抗衡,定然会躲起来,我已派了些弟子暗中查访,有消息会及时报来。这段时间,道长留在蔽处养伤,待有消息,再做打算,以为如何?” 冲玄道长听罢,寻思:“傅啸天逃去,必然不敢露面,不知到何处寻他,即便找到了他,未必胜他,若有断剑山庄相助,此事可成。”于是忙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先行谢过!” 满应鸿大喜,笑道:“道长客气了,小弟对中原武林多有听闻,早就想见识一番,只是无缘东进,如今能够结识武当派高手,自然幸甚,呵呵!” 冲玄道长谦逊谢过,忽道:“这傅啸天不知从何处习得绵掌功夫,极其怪异,与我武当绵掌不相上下,更奇怪的是他的内力,绝非武当派的。昨日我与他对掌之时,不知不觉就被伤了,就连现在运气,胸口依然隐隐生疼!庄主可知这是甚么功夫?” 满应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小弟世居此处,对本地各派武功略有耳闻,西域武功本就怪异,不足为怪,但这种内力,却不曾听说哪门哪派有此武功...” 冲玄道长闻言,笑道:“无妨!其内力或属阴寒一类,与人交手之时,将真气一丝丝侵入对方内脏,而对方却无法察觉,待到一定程度,才会显现出来。我师静虚道长博闻天下武功,想必有所听闻,待回到武当山,一问便知。” 满应鸿闻言,震惊不已,道:“实不相瞒,小弟对中原武林略有听闻,除了少林派,便是武当派了,江湖传闻武当派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看来此言不虚!若有机会到中原一游,必定拜访武当派,届时还望道长引荐,呵呵。” 冲玄道长闻言大喜,笑道:“满庄主客气了,到时在下必亲至山下相迎!对了,在下听闻令尊惨遭不幸,凶手正是傅啸天?”满应鸿惊诧不已,道:“不想道长初到此地,便通晓些许消息,小弟佩服的紧啊!” “说来简单,满庄主或许还不知傅啸天此次进攻,乃是有备而来,他早已谋划好了!” “啊!这、这道长如何得知?” 冲玄道长呵呵一笑,将赵寻诺等三人之事说了一遍,惊的满应鸿哑口无言,半晌方道:“原来道长早就到了断剑山庄,我竟无半点察觉,惭愧惭愧啊!”言罢,不住叹息。 冲玄道长正欲开口相劝,不想满应鸿忽然叫了一声,道:“道长,我知道了,哈哈哈!”冲玄道长不禁愕然,道:“庄主,你说甚么?” “适才道长询问傅啸天使的甚么武功,小弟一时慌乱,忽略了一人。此人叫作狄尚,‘寒冰掌’功夫颇为了得,据说从中原而来,为了避祸,已隐居此地多年。” 第二百零四章 峰回路转惊 “狄尚是何许人也?在下未听过此人名号...”冲玄道长说罢,沉思起来,过了片刻,道:“不知庄主从何得知?” 满应鸿答道:“家父在世时,曾与我说起过此人,他本是一派掌门,但不知得罪了甚么人,才远走到此,偶然之下与家父动起手来,两人不打不相识,由此结交。他自幼修习‘寒冰掌’,内劲极其阴寒,但与人过招时,阴寒内劲无丝毫显露,对方不知怎地便会中招。不过,此人数年前与家父断了联系,从此无影无踪,不知这傅啸天如何习得这‘寒冰掌’!” 冲玄道长闻言,更是不解,与满应鸿商议半日,也无结论,过了半月,他伤势逐渐好转,但内脏被寒冰掌真气所伤,已难痊愈,由此埋下祸根。又过两月,断剑山庄拍出的人,尽皆回转,竟无半点傅啸天等人的消息,冲玄道长无奈,只得告辞,回到了武当山。 孙鹤元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奚凌然道:“冲玄前辈内功深厚,即便受了阴寒之伤,假以时日,竟不能将之化去?”时鹤休也插口道:“是啊大师兄,纵使那‘寒冰掌’再霸道,师父内力不俗,都过了数十年,怎地还未痊愈?” 孙鹤元笑道:“师父后来说,当时有些大意,经过数次运功疗伤之后,胸口已不再疼痛,以为已将寒气祛除,没想到内脏已经受损,并且这股寒气已侵入心脉。师父年轻时靠着内力压制,并未大碍,但如今已八十余岁...” 时鹤休急道:“这狄尚到底何许人也,武功怎地如此怪异!”孙鹤元摇了摇头,道:“师父后来向静虚前辈询问此人来历,但静虚前辈也不知,所以至今不知‘寒冰掌’来历!” 奚凌然闻言,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向孙鹤元递出,道:“此药丸乃小弟以天下奇物‘高山积雪’配制而成,有增功益寿之功效,请师兄转呈冲玄前辈,或许能祛除他老人家体内寒气。”孙鹤元见状大喜,伸手接过,忙道:“在下对这‘高山积雪’亦略有耳闻,不想奚师弟竟有此奇物,我等当真感激不尽!” 时鹤休却不知这“高山积雪”为何物,忍不住询问,奚凌然正欲搭话,不想褚燕儿接了下来,将“高山积雪”由来粗略说了一遍,两人听闻,啧啧称奇。 奚凌然与褚燕儿在山上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游玩,武当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等奇特胜景,素有“恒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称,两人不禁感叹武当山真乃“鬼斧神工”!过了二十几日,两人方离开武当山,一路南行,向云南赶去。 且说冷一枫跟着四人,出了襄阳城向东北而去,过了三日,便到了河南地界,几人竟不停留,一直向北,直到了南阳小镇,方在客栈住下。 他疑惑不解,寻思:“四人为何要到河南,莫非单元柯在此?但一路之上,并未见他踪迹,令人费解!” 自打住进客栈,冷一枫便觉得奇怪,他住在几人对面房间,能轻易观察其动静,他们除了吃饭,不曾出房门一步,只是前日傍晚,店小二敲门,送来了一封信,不知有甚么谋划。 四人只在客栈住了两日,便继续向北赶路,又行百余里,已到了嵩山脚下,冷一枫暗自诧异,心想:“难道几人要去少林寺?凭他们功夫,去挑战少林寺,岂是去送死?” 在他疑惑之时,四人忽而向东疾行,奔了五十余里,出了嵩山,又折向东北而行,冷一枫愈发疑惑,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四人马不停蹄,又赶了七八日,到了开封府,正值中午时分,几人用过饭之后,离了开封府,向东行了三四个时辰,在一处破败的庄院前停下,此时已是傍晚,依稀认出门梁上方写着“张府”两个大字。 冯远上前敲了敲门,过了片刻,房门打开,一人探出脑袋询问,见是周诚等人,甚是恭敬,当即躬身一拜,将几人引入。 冷一枫不敢近前,又加之天色灰暗,未看清那人相貌,四下查看一番,见无异样,翻身跃到院内,然后飞到屋顶,向下望去。庄院不大,分前后两院,但看院中情形,似乎闲置许久,破败不堪,见四人被那人领着,向后院走去,于是展开轻功,沿着房顶轻轻跟着。 到了后院,只有五六个房间亮着灯,每个门前皆有两人把守,那人快步向其中一间走去,刚到门前,便有一人出门相迎,只见那人书生模样,高约七尺,头戴纶巾,手持一把纸扇,笑盈盈望着四人。 冷一枫见状,微微变色,心想:“这人模样与鲜九生倒是颇为相似...” 便在这时,周诚等人躬身一拜,说了几句话,就进屋了,冷一枫离得较远,未听到说了甚么,四下望了望,趁把守几人不注意,飞身跃下,悄悄绕至屋后,俯身窗下,一动不动。 “几位兄弟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在下特意设宴,为你们接风...” 此言一出,冷一枫又惊又喜,原来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鲜九生!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寻了你数月,没想到竟躲在此处,此番看你有何阴谋。” 周诚当即答道:“多蒙鲜大哥出手相助,不然我二人不知如何向庹堂主交待!”鲜九生笑道:“周老弟客气了,你我之间还需言谢?不过这两位兄弟...”说完,向湘西二鬼望去。 周诚笑道:“啊呀,小弟糊涂,忘了介绍!这两位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湘西二鬼’,这位乃是鲜九生鲜大哥是也。”孙氏兄弟闻言,吃了一惊,慌忙离席,道:“原来是‘九命诸葛’,久仰久仰!” “怎么,两位兄弟识得鲜大哥?”冯远忽而问道,满脸诧异之色。 “虽无缘拜会,但早有听闻,‘九命诸葛’智慧过人,风流倜傥,不想今日有幸识得尊面,真乃一大乐事!”孙不少说罢,哈哈大笑。 鲜九生淡淡一笑,道:“两位兄弟过奖了!在下对‘湘西二鬼’亦有所听闻,传闻你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果不虚传。但素闻‘湘西二鬼’隐居湘西,怎会到了河南地界?”周诚笑了笑,说道:“鲜大哥有所不知,我们乃是不打不相识。” 于是将单元柯与客栈之事简略讲了一遍,过了片刻,又道:“没想到单元柯武功如此之高,我们四人围攻,非但胜不了他,犹折了那和尚与喇嘛,更可气的是,竟然被他逃跑了!”说罢,连连叹气。 鲜九生闻言变色,道:“单元柯武功的确很高,‘无尘剑法’更是精妙,倒是,你与冯老弟联手,也不是他对手?” 冯远忽而说道:“那和尚与喇嘛受伤以后,我与周大哥联手进攻,好不容易将他打伤,正欲结果了他。不想便在此时,突有高人出手,一粒石子飞来,竟将小弟单刀击脱,我与周大哥见了,只得暂时避开...” “单元柯亦趁乱逃开,我二人知他受伤不轻,正是杀他的绝妙时机,便追了上去,不料此人轻功极佳,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不过,出了襄阳城后,他出现过两次,到了开封府又消失了,想必躲在某处。是以,此番有劳鲜大哥派人查访,务必取他性命!”周诚缓缓说着,向鲜九生望去。 冷一枫闻言,吃了一惊,他一路跟随四人,并未见单元柯身影,为何周诚要那样说?难道这几人各自心怀鬼胎? 第二百零五章 诸事空自喜 鲜九生笑道:“兄弟放心,我已派出人去,不久就会有消息。其实,要说这单元柯,我曾见过两次,只是当时不知他就是石柯...”四人闻言,微微吃惊,周诚不解问道:“哦,鲜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儿?” 鲜九生喝了杯酒,将梅成林相邀之事及孟府祝寿之事简略叙述一遍,将他与梅成林合谋劈风掌一事略去,并且关于冷一枫只字未提。 四人听他说完,不禁暗暗称奇,没想到梅成林一个小小的总镖头,能邀来这么多好手,更奇怪的是竟与单元柯相识。 这时,孙不少忽而说道:“鲜大哥,据说梅成林原是绿林出身,不知真假?” 鲜九生笑道:“呵呵,孙老弟所言不差,梅成林年轻时确实干过绿林,不过当时武功不行,被仇四方教训一顿,决意悔改。后来,不知从何处习得八卦刀法与八卦掌法,在福建创立了震威镖局,不过,他倒未当真悔改,私底下依然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来如此,当年我兄弟二人曾截过他一趟镖,得了近千两白银,梅成林气愤不过,亲自到湘西讨要,不过我二人早就躲了起来。没想到鲜大哥与他相识,只怕...”孙不老说完,望着鲜九生。 鲜九生淡淡一笑,道:“无妨无妨,这梅成林财大气粗,区区千两银子不会放在心上,况且有鲜某在,这个面子他是要给的,呵呵!” 孙氏兄弟闻言大喜,忙道:“如此多谢鲜大哥了,我二人共敬一杯!”言罢,一饮而尽,鲜九生跟着喝了一杯,孙不老又道:“周大哥、冯大哥武功高强,我二人已钦佩不已,今日有幸结交鲜大哥,更是敬佩,只是不知三位如何相识?” 周诚闻言,向鲜九生望去,似在询问,见他点了点头,笑道:“两位兄弟有所不知,鲜大哥并非凡人!”两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鲜大哥是青云帮‘风雅堂’堂主,按帮中规矩,你我四人乃是他的属下,呵呵!”周诚笑着说道。 两人听罢,吃了一惊,当即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拜道:“属下不知堂主身份,多有得罪,请堂主责罚!”鲜九生忙道:“两位兄弟少礼,我虽是风雅堂堂主,但平日里与周诚、冯远皆以兄弟相称,不必客气!” 孙氏兄弟听罢,才放下心来,酒过三巡,几人皆有醉意,这时,鲜九生忽然长叹一声,四人见状,登时愣住,忙问端的。 过了片刻,鲜九生方道:“自从闪拳派、山坞帮之事失利之后,不仅丢了风雅堂,还被帮主责罚,所幸帮主开恩,让我戴罪立功。可是,那姓木的小子紧追不舍,无奈之下,在清风堂吴大哥那躲了些时日,此时想来,甚是惭愧啊!”言罢,闷闷的喝了杯酒。 冷一枫听到此处,心想:“鲜九生所说姓吴的,莫非是清风堂堂主吴天泽?这样说来,鲜九生被公孙啸重伤之后,定是被吴天泽等人救去了,怪不得怒山派弟子不是对手!”想到此处,才弄明白怒山派之事。 周诚见状,忙道:“鲜大哥莫要气馁,我等四人齐心助你,若擒得单元柯,乃是奇功一件,到时候帮主高兴,说不定会擢升大哥!”鲜九生摇了摇头,道:“兄弟说哪里话!若果擒拿单元柯,乃是你四人功劳,我岂能夺人之功,休得再言!” “哎呀,鲜大哥就不要谦让了,待你高升之后,提携兄弟们便是!”周诚、冯远齐声说道。 “就是!鲜大哥莫要推辞!”孙氏兄弟见了,也随声附和。 鲜九生沉思片刻,道:“好,既然兄弟们诚意如此,我就不推辞了,若当真擒住单元柯,乃是我等五人的功劳,至于庹大哥那里,我自有交代,你二人不必担心。”周诚、冯远闻言,大喜不已,笑道:“有鲜大哥出面,庹堂主也不便说甚么了,哈哈哈!” 冷一枫见他再次提起“庹堂主”,纳闷不已,寻思:“鲜九生所说“庹堂主”,莫非便是孟府现身的庹异楼?若果真如此,说不定巫山行几人亦非常人!” 五人又胡乱吃了些酒,就各自回房歇息,冷一枫寻思片刻,悄悄出了张府,四周望去,见南边有些灯火,便奔了过去,行不到五里,见是一个小镇,他大喜不已,又觉腹中饥饿,就找了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一大早,冷一枫就向张府奔去,此刻方看清院子全貌,只见破败不堪,杂草丛生,显然近日才被翻修。他不敢冒然进去,悄悄绕到院后,飞身跃上一棵大树,向院内望去,有几个黑衣人在闲聊,只是不见鲜九生等人。他不禁诧异,寻思莫非几人已经离去? 过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几人踪影,冷一枫等的着急,心想不如擒住几个黑衣人,一问便知,寻思已定,正欲跃下。这时,忽见一房门打开,五人相继走出,鲜九生向黑衣人交代一番,几人骑马出了张府,向西驰去。 冷一枫当即飞身跃下,展开轻功疾奔,所幸几人行的不快,过不多时便已追上,行了半个时辰,经过一个集市,几人未作停歇,继续向西驰去。他不知几人要去哪里,心想如此疾奔,累也累死了,于是在集市买了坐骑,又买了一顶斗笠,慌忙追了上去,不料一直到开封府,也未见鲜九生等人。 这时,看到街边有家茶馆,便下马走了进去,忽见角落一桌坐了五人,正直盯盯的看着他,正是鲜九生等人! 冷一枫吃了一惊,但却心中大喜,于是缓缓摘掉斗笠,背对几人坐下,叫道:“小二,赶紧上茶!” 店小二当即提着茶壶,跑了过来,倒了一杯茶。几人见是一个少年,遂不以为意,继续喝茶,过不多时,便出了茶馆,向北驰去,冷一枫付了银子,悄悄跟了上去。 五人策马疾驰,奔了大约十余里,便停了下来,冷一枫翻身下马,闪进道旁树林,走到几人身后五六丈处,俯身躲在草丛中。 这时,从道旁转出两个黑衣人,见了鲜九生低头便拜,轻声道:“启禀堂主,由此向前二里,有个破庙,那人便躲在里边,我们武功不敌,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我二人守在此处,还有两个兄弟守在破庙后边,只等堂主大驾。” 冷一枫听的清楚,心想莫非是单元柯,怎地躲到了这里? 鲜九生笑了笑,低声道:“起来吧!你们做的很好,立了大功,回去之后重重有赏,二人继续守在此处,有情况及时汇报!”两人闻言,不由得大喜,忙道:“是,多谢堂主大恩。” 五人怕惊动那人,便弃了马匹,向前疾奔,过不多时,便到了庙外,鲜九生冲几人摆了摆手,轻轻说道:“周老弟、冯老弟,你二人去庙后,防止他逃走,两位孙老弟随我正门攻入!” 几人闻言,点了点头,周诚、冯远两人纵身向庙后飞去,鲜九生与孙氏兄弟悄悄走了进去,不料刚进去,就看到两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孙不老轻轻走了上去,查看之后,摇了摇头,示意已死去多时。 “不好,被他逃了!” 鲜九生话音未落,周诚、冯远也已赶到,摇了摇头,齐声道:“没人!” 第二百零六章 生死各有命 冷一枫远远看着,也不禁暗自诧异,即便两人同时被杀,至少得喊叫一声,可是未有半点响动,实是怪异至极。 “追!” 鲜九生一声令下,五人便发足急奔,脚下轻功皆不弱,却也分出高下来,鲜九生与周诚当先而行,冯远次之,孙氏兄弟并肩跟在其后。冷一枫展开轻功,远远跟随,察看几人动静。 过了片刻,前方出现岔口,一边向东,一边向西,几人停住,周诚当即道:“鲜大哥,走哪边?”鲜九生沉思片刻,道:“分头行动,我与冯老弟向西,你三人向东,若发现单元柯,及时发信号,不可动手,切记!” 三人点了点头,向东奔去,鲜九生与冯远展开轻功,向疾奔,冷一枫见西边道路颇窄,显得极为幽深,沉思片刻,发足追了上去。过了半个时辰,不见半个人影,鲜九生忽而站定,隐隐觉得不安,对冯远道:“冯老弟,或许我想错了,单元柯十之八九向东去了!” 冯远不解,问道:“鲜大哥何处此言?” 鲜九生淡淡说道:“起初,我见这条道较窄,看着阴森森的,定然少有行人,我若是单元柯,亦会走这条道。不过,俗话说‘兵不厌诈’,他又是聪明之人,十之八九反其道而行之了!”冯远听罢,不以为意,笑道:“鲜大哥是否想多想了?此事本就难以揣摩,单元柯走哪条路,也说不定...”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尖叫,破空传来,乃是青云帮传递信号之用,两人见状,不及多想,向来路奔去,瞬间已在数丈之外。冷一枫心中一凛,莫非发现了单元柯?遂也跟了上去。 两人过了方才岔路,向东疾奔,过不多时,便见道路两旁树枝折断,树叶散落一地,显然刚刚发生过打斗,地上犹有点点血迹。 冯远惊道:“有人受伤了!” 鲜九生点了点头,潜运真气,啸道:“周老弟,在何处!”这六个字伴着真气,缓缓送了出去,直达山中深处。冯远见状,不禁暗暗吃惊,心想鲜大哥不愧是风雅堂堂主,内力竟如此了得。 冷一枫见他内力充沛,比先前高了不少,亦不禁诧异,心想难道数月间,他又修炼了甚么厉害武功?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两个字,说的是“向前!”,虽然声音不甚高,却是一丝丝传来,听的清清楚楚。 “是周大哥,他没受伤!” 冯远忍不住说道,刚说完,鲜九生说了句“走”,当先奔了上去,两人行了十余里,隐约听到打斗之声,又奔了片刻,便见两人在林中缠斗,打的难解难分。 鲜九生定睛望去,打斗之人正是周诚与单元柯,而孙氏兄弟已倒在路边,晕了过去。 冯远慌忙跑了过去,查看两人伤势,见孙不少胸口中剑,洞穿心脏,已断了气,而孙不老则是肩头、胸口各中一剑,所幸胸口那一剑刺偏,还有气息,于是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敷上金疮药,简单包扎一番。 周诚见两人到来,长剑疾刺数下,忽而退开,气喘吁吁,想必拼尽了全力,方坚持到现在。 鲜九生上前一步,笑道:“单兄别来无恙啊,自孟府一别数月,小弟可是想念的紧啊,呵呵!”单元柯见状,冷冷道:“鲜九生,果然是你,没想到你是青云帮的,在震威镖局就该杀了你!” “哈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再说了,当时你们皆不知在下身份,如何动手?唯一遗憾的是在孟府,竟然被一个姓木的小子搅了好事,不然,你们早就身首异处了!”鲜九生虽说的得意,但不难听出其憾意。 单元柯忽而大笑,道:“呵呵,青云帮好大名头!当初在孟府,竟然出动了‘风雅堂’、‘海蜃堂’、‘凌阁堂’等几位堂主,最后竟然败于一少年之手,若传扬出去,岂不令江湖英雄耻笑?我看青云帮也不过如此!” 冷一枫闻言,心中寻思:“鲜九生是‘风雅堂’堂主,庹异楼多半是‘海蜃堂’堂主,那‘凌阁堂’堂主又是谁?除了鲜九生、庹异楼二人,还有巫山行、闫冲海、凌子风,不知这几人在青云帮身居何职?还有‘清风堂’的堂主,师伯曾言叫作吴天泽。唉,看来这青云帮果然是卧虎藏龙...” 鲜九生不以为意,笑道:“单兄此言差矣!你以为隐居十年,就能将往事一笔勾销?难道忘了你‘海蜃堂’堂主的身份?百年来,活着从青云帮逃出的人,寥寥数人而已,你应该知足了。即便今日你能逃走,但你又能躲到何处?” 单元柯听罢,半晌无语,鲜九生说的不错,“海蜃堂”堂主的身份,永远摆脱不了,况且,如今青云帮又壮大起来,吞并武林之势陡起,又将掀起腥风血雨。 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做过‘海蜃堂’的堂主。不过,你们加入青云帮,无恶不作,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我则不同,是为师报仇,为武林除害!岂能同日而语?呵呵!” 冷一枫见他慷慨激昂,义正言辞,钦佩不已,若不是几人在场,早就大声喝彩了。 过了片刻,单元柯又道:“怎么,不说话了?青云帮之人是甚么来历,想必你鲜九生比我更清楚!像这‘湘西二鬼’,恶名远扬,无恶不作,早为武林英雄不容,想必无奈之下,才加入青云帮的是也不是?再者,你鲜九生甚么来历,当我不知?” 鲜九生闻言,暗暗吃惊,但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冷笑数声,周诚、冯远二人对视一眼,不知心中有何感想。 单元柯见状,哈哈大笑,继续说道:“这两位兄弟如何称呼?”周诚闻言,淡淡道:“在下周诚,这位叫作冯远。”单元柯道:“莫非两位也是‘风雅堂’的?”周诚道:“我们是‘海蜃堂’的...” “庹异楼的属下?呵呵,以两人武功,只怕身居高职罢!” “不才二人正是左右二使。” 单元柯听了,微微变色,问道:“你二人是左右二使,那俞天泰、任方池呢?”周诚冷冷道:“死了!” “呵呵,被庹异楼所杀的罢!” 两人闻言,不禁暗暗称奇,冯远忍不住问道:“不错,阁下如何得知?” 单元柯沉思片刻,若有所思,淡淡道:“当年,我为‘海蜃堂’堂主时,便与庹异楼结识,当时他还是‘清风堂’左使,此人深藏不露,阴狠毒辣。他本是西域‘剪黎派’弟子,后来为争掌门之位,竟将几个师兄尽皆杀了,如此人面兽心之人,焉有面目立于人世?你二人尚且年轻,难道要与此江湖败类为伍?” 两人听罢,似乎不为所动,周诚冷冷道:“到了此时,你犹在胡言乱语?我二人如何作为,不劳阁下操心,即便你说破大天,今日皆不免一战,除非你乖乖跟我们走!” 单元柯听罢,笑道:“周兄弟,看你出手不凡,剑法不弱,定然是名家之后,莫非使的是‘苍峦剑法’?” 此言一出,除了冷一枫,另外两人皆吃了一惊,这“苍峦剑法”乃是云南大理点苍派的镇山剑法,相传极其厉害,只是点苍派位于大理苍山,地处偏远,少与中原武林来往,是以江湖上多闻其名,而少识其剑法。 第二百零七章 一剑解恩仇 不料,冯远却笑道:“阁下说笑了,在下使的乃是我‘冯家刀法’,不是甚么‘苍峦剑法’,更不知甚么‘点苍派’,阁下所言何意?”单元柯闻言,呵呵一笑,便不再多言。 鲜九生见状,沉声道:“单元柯,我知你‘无尘剑法’剑法厉害,但我们三人对你一人,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免得这绝妙剑法从此失传,岂不可惜?” 单元柯缓缓抬手,看了看手中长剑,正色道:“石柯十年前已死,如今的单元柯,早将生死看得淡了,死尚且不惧,更何况一套剑法?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言罢,向三人扫去。 鲜九生冷笑道:“哼,对付你,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自然是我们三人一起上,死生有命,看个人造化了,出招罢!” 言罢,抽出腰中铁扇子,蓄势待发,周诚则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右侧,捏了个剑诀,而冯远则走到左侧,举起手中单刀,三人呈三分之势,将单元柯围了起来。 冷一枫见状,不知该出手相助,想了一会儿,决意静观片刻,再作打算。 便在这时,单元柯长臂一展,陡然起身,舞动手中长剑,如银蛇般向三人攻去,鲜九生铁扇子疾挥,将来招化解,随即斜里刺出,向他腰间点去,单元柯身形左跨,闪避开去。这时,听得身后刀剑之声,知是周、冯袭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长剑顺势一挥,接着疾点数下,只听“当当当”声传来,将二人刀剑荡开。两人吃了一惊,不意其内力如此了得,对视一眼,揉身抢上。 这时,鲜九生纵身跃起,铁扇子向单元柯后背砸来,劲力异常,周诚长剑一展,当胸刺来,剑光闪闪,而冯远单刀已向腹部劈来,刀声呼呼。三位高手三招齐至,单元柯甚是凶险。 冷一枫见状,暗暗吃惊,正欲飞身而出,没想到单元柯大喝一声,身形一晃,长剑霍霍,剑影重重,不知他一口气攻出多少剑!三人只觉眼前一闪,接着手中一震,兵刃几乎脱手,登时吃了一惊,慌忙退开数步。 单元柯不待三人站定,双脚轻点,翻身而起,一剑向冯远刺去,正是那招“无妄之心”,冯远见状,大骇不已,展开轻功,向后略出丈余,不想单元柯凌空踢了数下,借势翻转,长剑复又直直刺来,招数竟未转变,依然是那招“无妄之心”! 冯远以为闪开,松了一口气,忽觉头顶剑气袭来,劲力甚强,心知不妙,来不及多想,身体忽而向前倒去,俯身贴地,倏地向前窜出丈余,已在单元柯身后,方将来招避过,其身法轻灵飘动,怪异无比。众人不觉一惊,不知是何身法。 冯远单手执地,一跃而起,一刀向他双腿斩落,狠辣凌厉,单元柯微微变色,疾速踢出数腿,反手刺出一剑,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各自分开。单元柯刚即落地,还未站稳,冯远舞着单刀,又攻了过来,只见他刀法古朴,苍劲有力,大气坦荡,诡异多变。 冷一枫见冯远刀法精湛,不禁暗暗称奇,却觉得此人刀法太过轻柔,失了刀法的霸道,一时想不明白。 单元柯见状,微微变色,疾挥数剑,将来招一一化解,正在这时,另外二人亦攻了上来,三人联手,全力进攻,非同小可。此时,三人已过了七十余招,纵使他剑法精妙,亦觉吃力,渐渐落入下风。 鲜九生见他败像已露,心中大喜,叫道:“单元柯,你还不撒剑认输!” 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鲜九生肩头中剑,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鲜九生大怒,忍着疼痛,铁扇子舞的更急了。 单元柯被三人围在垓心,三边掣肘,剑法威力顿减,遂飞身而起,向后跃去,不料鲜九生亦看出此节,大喊道:“他快撑不住了,围起来!”言罢,向前跃出。周诚、冯远闻言,亦随之飞起,复将单元柯围了起来,劲力攻去。单元柯见状,暗暗着急,稍不留神,左臂中了周诚一剑,鲜血一滴滴渗出,三人见状大喜,攻势更急。 这时,周诚长臂一挥,踏上一步,刷刷刷连挥三剑,向他后背劈去,狠辣异常,单元柯见了,微微吃惊,猛地转身,接着长剑疾出,迅捷无比,只听“当当当”三声响,火花迸溅,两人长剑皆差点脱手。便在这时,冯远照身形一闪,就到了单元柯身后,照着背部就是一刀,使得甚是巧妙。 单元柯听得声响,暗叫不好,不及转身,反手挥出一剑,随之传来“当”的一声,刀剑又交,两人虎口一震,兵刃再拿捏不住,尽皆脱手。 单元柯长剑脱手,吃了一惊,疾忙踏上一步,右掌虚晃数下,向冯远胸口拿去,冯远大骇,双掌齐出,向他右掌拍出。不想这几招乃是虚招,见冯远双向袭来,左掌倏地拍出,正中他小腹。冯远闷哼一声,向后退去,“哇哇”吐出两口鲜血,倒地不起。 周诚见状,吃了一惊,挺剑直刺,凌厉无比,单元柯长剑脱身,不敢硬接,只得不住倒退。鲜九生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向他头顶拍落,单元柯双脚疾点,跃起丈余,向后翻转,将来招化解。鲜九生见了,侧身飞扑,铁扇子向他肩头砸落,不待此招使老,倏地闪身其后,向他后背点到,与此同时,周诚长剑疾挥,一口气攻出六剑,剑剑不离他胸口大穴。 前有周诚长剑,后有鲜九生铁扇子,单元柯断难避开,在此危机时刻,只见他向左疾闪,拍出数掌,向周诚手腕拿去,欲将他长剑夺下,不料周诚手臂微屈,长剑顺势先前扫去,单元柯疾忙缩手,此招便落空。此刻,铁扇子已至背后,他闪避不及,忙运气于背,只听“砰”的一声,将铁扇子被震飞,但忍不住向前跌了两步,胸中气血翻腾。 鲜九生铁扇子脱手,虎口亦被震得鲜血直淌,但见单元柯向前跌去,知其已经受伤,于是双掌一展,忍痛拍出数掌,周诚也刷刷挥出两剑,当胸刺来,凌厉无比。 单元柯受了内伤,还未站稳,哪有气力闪避?双眼一闭,等着长剑透胸,此刻,忽有无数往事涌上心头,想起了师父贝川明,想起了传授“无尘剑法”的那个老者,还有无数故交挚友... 忽然,一个人影一闪而至,向周诚后背疾拍数掌,不待他回身,翻身而起,从单元柯头顶跃过,又向鲜九生肩头踢出数脚,两人见状,吃了一惊,疾忙回身化解。来人不去理会,一把抓起单元柯,向后跃出丈余,将他放下,而后转过身来,静静望着两人,却不言语。 两人回过神来,聚在一处,向来人打量一番,见他头戴斗笠,认出便是茶馆偶遇那人,不禁暗暗吃惊。鲜九生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一路跟随至此,又为何相救此人?” “看你们不像好人,所以跟来瞅瞅,果然是小人行径,又看他不像坏人,所以出手相救。你们三人联手,围攻他一人,不遵江湖道义,但在下却从不趁人之危,如今你二人受伤,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滚吧!” 第二百零八章 回首烟尘落 鲜九生闻言大怒,右手一扬,嗤嗤作响,无数毒针激射而出,径取他面门,冷一枫纵身跃起,避开数枚,抽出背后残阳剑,挥舞开来,只听当当当一阵乱响,毒针尽被挡来,撒落一地,接着长剑回鞘,立在当地。鲜九生吃了一惊,纵身窜出,一把捡起铁扇子,远远跳开。 单元柯惊诧不已,认出他就是木风,心想:“孟府事后,这少年便不见踪影,不期在此相遇,今日定要弄清他身份。” 周诚见这几剑厉害,虽感惊奇,却不似鲜九生慌张,淡淡望着他,过了片刻方道:“阁下剑法如神,我周诚自认不敌,请问尊姓大名?”鲜九生不意他此言,颇感诧异,怔怔向他望去。 冷一枫闻言,轻轻摘下斗笠,现出了本来面目,鲜九生咋看之下,惊道:“你是木、木风!”冷一枫淡淡一笑,道:“不错,正是在下,墨堂主久违了!” 鲜九生登时脸如紫酱,心知二人联手也绝非对手,暗寻脱身之计。周诚亦吃了一惊,问道:“可是在孟府挫败几个青云帮高手的木风?” “不错。” 周诚听罢,默然无语,没想到击败青云帮数位堂主的人,竟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年,令人匪夷所思,方才见他剑招,自知不敌,此刻又知其名,断然不敢动手。想到此处,不禁向鲜九生望去。 鲜九生故作镇定,道:“木少侠适才所言当真?”冷一枫笑道:“在下虽是无名之辈,但向来说话算话,不似墨堂主这般,阴险狡诈,暗度陈仓,呵呵!”鲜九生闻言大怒,但又不敢发作,道:“既然如此,我等告退了!”言罢,冲周诚使了使眼色,向冯远走去。 “且慢!” 两人闻言,登时立住,转身望来,鲜九生道:“怎么,木少侠反悔了?”冷一枫笑道:“当然不是!方才你们不知我相貌,本可离去,但现在,得如实回答几个问题。” “甚么问题?” “你墨九生执掌‘风雅堂’,庹异楼主掌‘海蜃堂’,凌子风执掌‘凌阁堂’,白无极执掌‘展峰堂’,吴天泽执掌‘清风堂’,那么巫山行、闫冲海呢,又是哪一堂的堂主?”冷一枫淡淡说着,不经意向两人望去。 此言一出,不只鲜九生、周诚震惊不已,就连单元柯也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少年知之甚深,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 鲜九生眼睛瞪的奇大,似乎不敢相信,哆哆嗦嗦道:“你、你到底是甚么人,对青云帮如此了解!” 冷一枫冷笑道:“江湖传言,青云帮何等神秘厉害,在我看来,未必如此!你墨九生风丢了风雅堂,白无极丢了展峰堂,并且他毒掌被废,已成废人,至于巫山行等人,我皆已见识,武功也不过如此。不过,有个叫上官惊鸿的人,武功倒是可以,想必也是青云帮的罢!” 三人听到“上官惊鸿”四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鲜九生惊道:“你竟然知道上官舵主!”刚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当即懊悔不已。 冷一枫闻言,暗暗吃惊,心想:“怪不得他武功如此厉害,原来是舵主!据鲜九生所说,青云帮自帮主以下,设有左右二使,四位舵主,一十二位堂主。其中几位堂主与我交过手,皆是一流高手,而作为舵主的上官惊鸿,又比他们几人高了一层,更不用说左右二使了!如此推算,那帮主是怎样的一位高人?” 冷一枫装作不以为意,笑道:“我曾与上官惊鸿过了几招,其武功之高,的确非你等堂主所比。适才在下所问,你们还未回答。”言罢,向两人望去。 周诚摇了摇头,苦笑道:“阁下所知,远多于我,在下无话可说!”冷一枫见他不像撒谎,转眼望着鲜九生,缓缓道:“墨堂主,你总该知道罢!” 鲜九生想了片刻,道:“你所料不差,当日到访孟府诸人,除俞天泰、任方池外,余人皆为堂主,帮主命我等将孟府中的武林豪杰带回帮中,再作另论。因巫山行武功最高,是以由他发号施令。” “看庹异楼掌法怪异,似非中原武功,他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只见单元柯“哇”的一声,吐了口血,登时坐倒在地,冷一枫吃了一惊,奔至身前,问道:“单前辈,你怎样了?”单元柯喘了几下,缓声道:“适才背后中招,伤及脏腑,并且旧伤复发,只怕至少需静养月余...” 冷一枫右手疾出,在他胸口点了数下,然后双掌按在其背,运起功来。顿时,单元柯觉得一股真气由神堂、心俞两穴而入,流经全身经脉,然后缓缓冲入五脏六腑,过了片刻,便觉胸中真气充盈,似已痊愈。 冷一枫缓缓收了真气,问道:“前辈觉得如何?”单元柯忙赞道:“多谢少侠相助,已好了许多!少侠内力深厚,在下自愧不如,只怕武林中也少有敌手!”冷一枫笑道:“前辈过誉,实不相瞒,若非当初前辈相救,在下早已一命呜呼了!” “哦?你我相识?在下不曾...” 冷一枫不语,忽然右掌疾出,左右虚晃数下,接着手腕翻转,一掌向前拍出,正是劈风掌中一招“穿云出袖”,单元柯见了,微微变色,忽而惊道:“莫非你是震威...” “正是!” 单元柯沉思片刻,忽而笑道:“哈哈,原来如此,你没死,好好好!” 鲜九生与周诚面面相觑,不知两人何意,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庹异楼确非中土人士,乃是从西域而来,武功亦是西域一派,具体哪门哪派,却不为人知...” 冷一枫闻言,忽而问道:“梅成林身在何处?”鲜九生一愣,不禁摇了摇头,随后骂道:“这个奸诈小人,胆小如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离开孟府之后,再无他半点消息,不知躲在何处。” “你当真未再见过他?” “信不信由你。” “除了震威镖局,他可能会去哪里?” 鲜九生沉思片刻,道:“据说他在山东泰安有座府宅,但不知真假...” 话音未落,冷一枫笑道:“你说的不错,泰安府有个‘林府’,就是他的房产,梅成林离开孟府之后,的确到过那里,后来被我找到,不过,不幸为他逃脱...”想到此处,不禁想起了霜蓝,脑海中一丝思绪飘过... “除了泰安府,其余的在下便不知了。” “周诚,‘海蜃堂’现在何地?”单元柯突然问起,双眼盯着他,周诚一时未回过神来,道:“你说甚么?” 单元柯沉思片刻,道:“当年我为堂主时,海蜃堂位于六安南岳山,可是数年前,我曾去过一次,不想早已人去堂空,不知现在何处?” “安庆。” 冷一枫、单元柯两人听罢,暗暗诧异,不想他回答的如此干脆,鲜九生也微微变色,不知他有何想法,不住向他使眼色,不想周诚转过身去,似未察觉。 第二百零九章 茅塞顿惊觉 周诚踱来踱去,道:“庹异楼此刻就在安庆,而且密谋一件大事,对中原武林不利,两位若想制止,现在赶去还来得及。”鲜九生惊道:“周老弟,你、你怎么了,你此刻言行,按帮中规矩,必死无疑!” 冯远看着眼前一幕,竟然出奇的安静,是否早就预料到了。 周诚扫了他一眼,竟不理会,道:“据庹异楼所说,此次乃是海蜃堂、凌阁堂、清风堂三堂联手,凌子风与吴天泽不日亦将赶往安庆,至于是甚么大事,在下就不清楚了,不知鲜大哥是否知晓?”言罢,冷冷望着鲜九生。 鲜九生不怒反笑,道:“周诚,你到底是甚么人,竟然临阵倒戈?你不怕庹异楼杀了你?” 周诚笑道:“鲜大哥,我的性命,不劳忧心,你还是想想如何向这两位求饶罢,呵呵!”言罢,沉思片刻,忽然对冯远说道:“冯老弟,到了此刻,你也不必隐瞒,适才单元柯说的不错,你使的刀法即是‘苍峦剑法’,你我相处多日,我若连这点还看不出,怎能当上这海蜃堂左使?” 周诚说完,望着冯远,似在等他解释,冷一枫等人亦疑惑不解,皆向他望去。 冯远淡淡一笑,道:“周大哥果然厉害,小弟佩服。”言罢,竟一跃而起,似未受伤,这一幕,又令众人吃了一惊。 冯远继续说道:“在下点苍派三代弟子,我师父便是人称‘飞燕惊云’的流云子,乃是我点苍派下任掌门。可是六个月前,却无缘无故失踪,后来,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处客栈,身中数剑,且剑剑致命。经我派多位好手辨认,乃是‘青茫剑’所伤。” “凌子风?” 单元柯脱口而出,他与凌子风在孟府大战一场,对其剑法甚是佩服。 “正是,掌门当即派人寻找凌子风下落,可是,过了三个月无半点消息,我甚是气愤,不想师父白白死去,于是偷偷离了点苍派,下山寻找凌子风的下落。不料凌子风没找到,却无意进了海蜃堂,当时我又惊又喜,为了不暴露身份,便弃剑用刀,暗中查访。更没想到的是,庹异楼让我等四人追杀单元柯,无奈之下,只得见机行事。周大哥又是如何看出的?” “呵呵,在下闯荡江湖二十年,点苍派的武功,还是有所耳闻的。是以,初次见你动武,便猜出来了,但不知你有何阴谋,就未点破!” 鲜九生闻言,早已心惊胆战,心想木风与单元柯自然不会放过自己,而周诚、冯远皆非青云帮的人,必然不肯相助了,难道就要死在此处了? 周诚又道:“冯老弟,你杀凌子风,是为师报仇,而我要杀庹异楼,为父报仇!既然如此,你我二人联手,如何?”冯远笑道:“周大哥,你是海蜃堂左使,我是右使,小弟自然听你的,呵呵。” “如此甚好!” 两人言罢,相视一笑,这时,周诚对单元柯说道:“单元柯,虽然你‘无尘剑法’扬名天下,不过,如果我二人联手,当真与你死斗,只怕你活不到现在!” 单元柯闻言一笑,道:“你说的不错,两位剑法高超,你二人联手,我并无胜算。但不是我单元柯说大话,就算我死在两位手上,只怕两位也不好过!” 两人闻言,皆点了点头,便在这时,冷一枫忽而说道:“既然两位不是敌人,也不必在战,实不相瞒,在下一直在追查青云帮所在,不知两位可知?” 两人见状,吃了一惊,随即又摇了摇头,周诚忽而笑道:“这事只怕要着落在鲜堂主头上!”几人闻言,纷纷向他望去。鲜九生“嘿嘿”冷笑几声,倒不慌张,缓缓道:“看来你们几位皆是我青云帮的对头了,在下自知不敌,要杀要剐随便,但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消息!” “据我所知,一十二堂的堂主没有资格见帮主,只能接触到舵主,是以,鲜九生未必知晓...”单元柯慢慢说着,似有所思。 “自上代帮主起,就只有十堂了。”周诚无意说了一句。 冷一枫见状,冷冷道:“鲜九生,你当真不说?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言罢,潜运真气,双掌噼里啪啦作响,显然内功深厚。 众人见了,微微变色,鲜九生冷笑一声,沉默不语,缓缓举起了铁扇子。 这时,只见冷一枫身形晃,已至鲜九生身前,双掌齐出,向他胸口拍出,正是劈风掌中一招“惊涛拍浪”,威力巨大,鲜九生吃了一惊,铁扇子疾出,向他手臂点去,迅捷凌厉。冷一枫不闪不避,真气流经双臂,“啪”的一声,将铁扇子弹开,直震得他右手发麻,鲜九生大骇,翻转手腕,铁扇子旋转一周,倏地向他胸口点去,劲力甚强。 冷一枫与他交手数此,早料到此招,于是左掌下翻,向他小腹拍出,乃是一招“倒转虎口”,右掌朝着他肩头,直直劈出,乃是一招“劈石问路”,这两几乎同时拍出,端的巧妙。鲜九生见状,疾忙倒退,铁扇子向下横扫,同时左掌虚晃数下,接着一跃而,竟将两招化解,不禁心中大喜。 不想,便在这时,冷一枫随着飞起,飞起一脚踢中他胸口,接着翻身而下,一把躲过他手中铁扇,同时左掌拍出,乃是一招“穿云出袖”,正中他胸口。鲜九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猛吐了口鲜血。冷一枫稳稳落地,将铁扇子丢了过去,已然成了一团废铁。 众人见状,大骇不已,不想他内力如此雄厚,尽皆拜服,鲜九生更为惊怕,怔怔的望着铁扇子出神。 冷一枫踏上一步,正色道:“鲜九生,虽然你无恶不作,早就该死,但在下不趁人之危,只要你如实回答,今日暂且饶了你。”鲜九生闻言,心中一喜,忙道:“此话当真?” “在下说话算话!” 鲜九生脸色又黯淡下来,苦笑道:“那有何用!我确实不知青云帮老巢在哪,方才单元柯所言不错,堂主只能向舵主汇报,不能见帮主。我们虽为堂主,却不曾如果青云帮...” 冷一枫闻言,登时大失所望,心想既然他们都不知道,只有去寻上官惊鸿了,但此人行事诡秘,到哪里去找? 于是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可知上官惊鸿身在何处?”言罢,直直望着鲜九生,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知,一般都是他来找我...” 冷一枫闻言,登时心灰意冷,心中分寸已乱,不知如何是好,便在此刻,单元柯忽而望了他一眼,又转向鲜九生,问道:“仁义庄灭门一事,可是青云帮所为?” 冷一枫闻言,当即冷汗连连,心道:“冷一枫啊冷一枫,关键时刻怎能乱了分寸?此等重要之事,竟给忘了,真是该死!”想到此处,对单元柯甚是感激,忽而怒道:“快说!到底是何人所为?” 鲜九生不知他为何起来愤怒,叹了口气,缓缓道:“不说,或许还能活命,说了,必死无疑...也罢,正是几位堂主所为!” “是否有你?” “有...但我...” 话音未落,冷一枫双臂微微抖动,眼中充满血丝,忽而大叫一声,右掌挥出,向鲜九生头顶拍落,这一掌下去,定然是脑浆迸裂,惨不忍睹。鲜九生心知难逃其命,闭目待死,不想过了片刻,这一掌却未拍落。 原来,冷一枫知他是凶手之一,本想一掌将他打死,又想到适才承诺,便强忍怒气,缓缓收回手掌。 第二百一十章 身后皆成空 单元柯适才见他使出劈风掌,此刻见状,已然猜出他的身份,而周诚与冯远二人,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确信他与仁义庄关系重大,唯有鲜九生一人,不知为何一提到仁义庄,木风就如此震怒。 过了片刻,冷一枫平息怒气,道:“除了巫山行、闫冲海、庹异楼、凌子风、白无极、吴天泽、还有你鲜九生七人,另外三个叫甚么?” “另外三人是剑无情、丁天碧、万里追,其中剑无情乃是大堂主,一手‘无情剑’端的厉害,堪称绝世剑法...” 冷一枫听罢,向单元柯望去,只见他道:“我在海蜃堂时间不长,只听过剑无情此人,传闻其剑法惊天动地,另外两人却不曾听闻...”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每个堂皆在何处,你可知道?”鲜九生想了一会儿,道:“帮中有规矩,下属不能互相来往,我素与吴天泽交厚,只知道‘清风堂’在鄱阳湖畔,其余一概不知。不过,近来传闻,帮中将有大事发生,不知帮主是否出面...” 这时,冷一枫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数月前,你被怒山派掌门公孙啸重伤之后,是如何逃脱的?又是如何杀了他门下刘鹤等人的?” 鲜九生惊诧不已,不知他怎会得知此事,便缓缓道:“当时,闪拳派与山坞帮计谋失败之后,上官舵主担心我被帮主责罚,让我到清风堂暂避。走到中途,又突然想到,虽与吴天泽交厚,但已数年未见,不知往日情义还在,于是不敢冒然前往,先去云南躲了一段时间。半道遇到怒山派三个弟子,飞扬跋扈,就出手教训几下,失手杀了两人,另一人重伤逃了。不成想,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一个姓汪的追了上来,武功倒还不错,与我大战了二百余合,败下阵去。” 冷一枫听到此处,想起了奚凌然所说,便问道:“你可知那姓汪的叫甚么?”鲜九生摇了摇头,道:“当时,那人只报了姓,未言其名。” “然后呢?” “我将姓汪的打败之后,就离去了,不料,刚过片刻,一个中年汉子就追了上来,言说是怒山派掌门公孙啸,要替师兄及弟子讨回公道,于是我二人就打了起来。百余招过后,公孙啸虽然被我铁扇子所伤,但我也受了重伤,拼了命才逃开。过不多时,刘鹤等人就追了上来,但当时我手无缚鸡之力,更别说反抗了,便在此时,一人突然出现,片刻间便将刘鹤等人毒死,毒术当真厉害,只怕白无极也不是对手!” 冷一枫忽而问道:“此人可叫袁绍雄?”鲜九生闻言,震惊不已,双眼圆瞪,过了半晌方道:“正是袁绍雄,是吴天泽的得力下属...”冷一枫笑道:“你可知他从何而来,毒术又是跟谁学来?”鲜九生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呵呵,亏你还是智慧过人的‘九命诸葛’,连这点都不知道?” 鲜九生沉默不语。 “袁绍雄本是云南血毒门弟子,乃是褚经南的最器重的人之一,不过,后来听信吴天泽,加入清风堂,背叛褚经南!”冷一枫说完,想了片刻,笑道:“对了,被你打伤的汪阳晨,也是血毒门的,当时便是他二人之故,血毒门才一败涂地,褚经南亦不知生死。” 此言一处,几人尽皆惊奇,不想之中倒有这样一段往事,这时,单元柯忽而说道:“血毒门之事,当年在下有所耳闻,据说褚经南被三名弟子背叛,血毒门由此覆灭,不想竟真有此事!” 冷一枫接道:“单前辈所言不差,除了这二人,还有一个叫作张浪的,后来被褚经南杀了,按理说汪阳晨与袁绍雄皆在清风堂,不知汪阳晨怎地成怒山派的了...” 过了片刻,冷一枫又道:“鲜九生,你被袁绍雄救了,自然去了清风堂,为何又出现在开封府?” 鲜九生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在清风堂待了月余,方知寄人篱下之感。起初几日,吴天泽倒还客气,过了几日,便逐渐冷落,言谈之中,不经意现出了送客之意,我知在清风堂无法再待,便离开了。其实,我并不怪吴天泽,他是惧怕一旦帮主知悉,自己亦难逃死罪。” “呵呵,这就是你们为之卖命的青云帮!”单元柯忍不住说了一句,周诚、冯远二人一直默默听着,似在想甚么事。 “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当时,我心有不甘,想着联络几位兄弟,东山再起,于是向北出发,走到安徽境地,就想起了庹异楼,于是便到海蜃堂一叙。不成想,庹异楼甚是热情,无半点惧怕之意,言说查到了单元柯踪迹,已派周诚、冯远等四人捉拿,还劝说我前去协助,若能拿住单元柯,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帮主会网开一面。于是,我在海蜃堂待了五日,就顺着线索查到了开封府...” “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了...” 冷一枫闻言,想了一会儿,冷笑道:“鲜九生,今日本该杀了你,但在下有言在先,这便放了你,若日后被我撞见,定取你性命!对了,你可知我是谁?” 鲜九生闻言一愣,不知何意,冷一枫向他走去,附耳轻声道:“我便是被你们灭门的仁义庄庄主冷卓然的儿子,冷一枫!” 话音刚落,鲜九生骇然,惊道:“甚么!你、你,不可能,你明明跳崖死了!”说着忍不住倒退数步,惊恐不已。 冷一枫淡淡道:“你走罢,日后好自为之!不过,与白无极比起来,你更幸运!”鲜九生听罢,又是一惊,心想白无极失踪之事,原来跟他有关,于是双手抱拳,铁扇子也未捡,快步离去。 便在这时,只听“嗤嗤”两声,接着传来一声惨叫,鲜九生倒地不起,只见他身中两剑,一把长剑透胸而过,一把短剑刺穿小腹,鲜血喷涌而出,显然是不行了。 冷一枫与单元柯吃了一惊,回头望去,正是周诚与冯远所为,不禁疑惑不解,随即明白,定然是两人惧怕鲜九生说出其身份,才痛下杀手。 二人知鲜九生死有余辜,也未多说甚么,不过堂堂风雅堂堂主、人称智慧过人的“九命诸葛”竟然如此死去,传扬出去,倒令江湖英雄耻笑了。 单元柯与冷一枫猜想不错,周诚与冯远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鲜九生活着离去,否则,对两人便是一个巨大威胁。冯远乃是点苍派高手,隐藏颇深,加入海蜃堂已不单单是为师报仇那么简单,定然有更大的阴谋。而周诚曾言为父报仇,但终究未说出自己底细,不知其志向如何,两人非敌非友,但皆与青云帮有仇,那便是同路之人。 冷一枫待欲询问周诚身份,及二人日后打算,便在这时,周诚与冯远对望一眼,齐声道:“山高路远,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言罢,双手抱拳,飘然离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待二人走远,冷一枫忽而拜倒,口中说道:“晚辈冷一枫,拜见单前辈,家父便是冷卓然!”单元柯闻言,虽早有料想,但还是吃了一惊,忙将他扶起,颤声道:“好好好,你果然还活着,若冷兄弟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呵呵。” 冷一枫又惊又喜,忙道:“前辈果然识得我爹?”单元柯四下望了望,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边走边聊!”言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前辈稍等!” 冷一枫不待说完,快步走向鲜九生尸体,一把将他抱起,在路旁随便挖了坑,将他葬了,之后与单元柯一起,朝开封府方向行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十年默无声 这时,单元柯忽而笑道:“卓然兄一生嫉恶如仇,义薄云天,他的公子自然不差,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呵呵!”冷一枫忙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不敢!对了,前辈怎地与我爹相识?” 单元柯寻思片刻,缓缓道:“这还要从数年前说起...我本是江西混元门弟子,恩师贝川明时任掌门,当年却不幸被歹人所害...”冷一枫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被当时的海蜃堂左使所害?” “咦,你怎地知道此事?” 单元柯不禁问道,甚是惊奇,冷一枫笑了笑,将偷听周诚、冯远一事说了一遍。单元柯听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当年知晓此事之人,除了我,皆不在人世,你这少年竟然知道,着实令我吃了一惊!” 冷一枫道:“不过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指教。据周诚所说,尊师被一人偷袭之后,前辈前去追拿,折返之后,却不见了贝前辈与邹庆平,最后在溪边发现两人,当时邹庆平晕了过去,而贝前辈已遭人暗算,就此死去。”单元柯听罢,点了点头,道:“周诚所言不差,确实如此。” 冷一枫又道:“但晚辈所疑之处,就是贝前辈乃一派掌门,内力深厚,纵使中了暗器,也不至丢了性命,晚辈怀疑乃、乃邹庆平所为...”单元柯闻言,忽而笑道:“少侠智慧过人,老朽佩服!不错,恩师虽然中了飞刀,但非为致命之伤,后来,我才想明白,定是邹庆平动了手脚,恩师乃是失血过多而亡...” “邹庆平这个狗贼,实在可恶,竟然连自己师父也不放过!”冷一枫听罢,当即破口大骂,又道:“后来我听周诚说,混元门很快就被灭了...” 单元柯长叹一声,极为痛心,点了点头,道:“对,我师父一生收了六个徒弟,其中大师兄赵怒祥与二师兄邹庆平一伙,三师兄卢飞熊与四师兄马可贤一伙,五师兄孙尚志为人敦厚,但资质不佳,是以武功最差,与我倒是交厚。当时,赵怒祥与卢飞熊均想这掌门之位,争的不可开交,我与五师兄只想找到凶手,为师报仇,便下山去了。不想,赵怒祥与卢飞熊争斗不下,竟然动起手来,赵怒祥与邹庆平被杀,弟子也死伤无数,卢飞熊接任了掌门。不过,卢飞熊此人心胸狭隘,忌惮马可贤武功,便暗地里将他除了,可谓‘过河拆桥’了...” “邹庆平死有余辜!不过,那马可贤也是所交非人了,费尽心机帮助卢飞熊得到掌门之位,没想到稀里糊涂就被杀了,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冷一枫说完,想了片刻,又道:“对了,前辈那位五师兄后来怎样?” 单元柯摇了摇头,叹道:“我离开混元门之后,便疾奔而去,待五师兄下山,早不见我踪迹。从此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不知是生是死,唉...” “单前辈,混元门怎地就覆灭了呢?” “唉,说来还是我连累了混元门!我混进海蜃堂之后,就设法除掉那对双子,接着坐上了海蜃堂堂主,后来发现,这海蜃堂竟然是青云帮的属下!当下大吃一惊,极力追查青云帮所在,不想被人发现,无奈之下,拼命逃了出去,从此隐姓埋名,了却此生。如此一来,海蜃堂知我身份,自然不会放过混元门,当即派人灭了混元门,无一生还,卢飞熊也没能幸免...”单元柯说完,脸色忧郁,甚为伤感。 冷一枫见状,忙道:“前辈无须自责,既然被海蜃堂盯上了,混元门迟早不保,贝前辈在世时,尚不能阻挡,更别说区区卢飞熊了!” “唉,你说不不错,但我终究不能释怀,每每想起此事,懊悔不已!” 冷一枫见他神情失落,嗟叹不已,道:“对了,前辈,你又如何与梅成林结识?此人奸诈无比,而前辈...”说到此处,向他望去。 单元柯笑道:“此事乃是巧合而已!当初,我从海蜃堂逃出时,已受了重伤,不料青云帮定要将我杀了,派了数十个黑衣人紧追不舍,一路上历经三十余战。若在平时,这些人自不为惧,但我重伤在身,不是敌手,只得一路向南逃去,待到江西南昌时,已满是伤口,眼看抵挡不住。当时我已杀红了眼,决意拼死一搏,这时,忽而一队镖师出现,领头的正是梅成林,他见我正义凌然,面对数倍敌人犹然不惧,于是出手将黑衣人尽数杀了,将我救下。从此之后,便欠下了这人情,是以当他邀我至震威镖局相助时,我也只得答应。” “呵呵,原来如此,当时晚辈就颇感惊奇,向前辈这样的英雄怎会与梅成林这等小人为伍!不过,当时我见前辈器宇不凡,对仁义庄甚为关心,还曾疑惑前辈是否与我爹相识,当你将我放了之后,晚辈就更加确信了,只是无机询问清楚。” 单元柯笑道:“在震威镖局接了你一招之后,便发觉是劈风掌功夫,但又不确定,我虽与你爹相识,还切磋过武功,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是以不敢冒然将你擒住。但见你年纪轻轻,武功又不强,不似恶人,便将你放了。”冷一枫笑道:“若非前辈手下留情,只怕晚辈早已被梅成林害死了,呵呵!” “非也,即便你被梅成林擒住,只要我在,也能保你性命。” “哦,前辈何出此言?” 单元柯沉思片刻,道:“当时除了你,尚有另外两人,可还记得?”冷一枫一拍大腿,忙道:“对对对,晚辈差点忘了此事!当时我见还有两人在此,吃了一惊,顿觉万分惭愧,那两人若要杀我,简直轻而易举!” “不错,当时那两人武功皆在你之上,梅成林认定其便是仇家,所以即便你被抓了,至多也是打一顿就放了,呵呵。”单元柯说到此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冷一枫亦笑道:“前辈所言不差,当时晚辈连汪师全也打不过,自然不入他梅成林之眼,呵呵。” 单元柯又道:“当时,陈慕寻与欧阳德去追那黑影,但未见半个人影,武功定然不弱,而梅成林与一个蓝衣女子斗在一起,那女子轻功极佳,武功轻灵飘落,绝非庸手。是以,梅成林并未胜一招半式,甚至连她衣衫都未碰得...”冷一枫听他说完,吃了一惊,忙道:“前辈,我识得这女子,她叫霜蓝,实不相瞒,晚辈与她交手数次,也未占得半点便宜!” 单元柯闻言,惊诧不已,忙问端的,冷一枫便将她出手相救之事说了一遍,又讲了讲两人数次交手的情形。 “梅成林这个狗贼,言而无信!” 单元柯听完,大怒不已,忍不住骂了起来,过了片刻,又道:“要说霜蓝这女子,的确古怪,扬言欲杀了梅成林,可当你要杀他时,却又出手阻拦,当真猜想不透...” 冷一枫无奈笑了笑,道:“晚辈稀里糊涂与她交手几次,至今不明她意图,下次相见时,必定问个清楚!对了前辈,你是如何与我爹相识?” 单元柯闻言,哈哈大笑,道:“这十年来,老朽隐姓埋名,不敢与人交心,今日见你,甚是欣慰,稍不留神,将往事尽皆抖了出来,你莫要觉得啰嗦,呵呵!”言罢,说起了与冷卓然的相识一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期遇风浪 石柯被梅成林救下,待伤好之后,便道谢离去,从此化名单元柯,隐居江西,从此不问江湖事。过了两年,江湖盛传石柯已死,方敢重出江湖,结交了些英雄豪杰,冷卓然便是其中之一。 那年,武林中忽有一人声名鹊起,为各地英雄推崇,那便是中原仁义庄庄主冷卓然。时有“岭南三怪”三个大盗,无恶不作,武功高强,为害武林久矣,冷卓然孤身一人,远赴西域,将“岭南三怪”一举歼灭,为武林英雄称道。自此,多有结交者,仁义庄络绎不绝,世人皆以结交冷大侠为傲,冷卓然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单元柯听闻之后,欲睹其风采,于是北出江西,赶往仁义庄。他一路小心行事,不敢有半分张扬,想起庐山风景之秀,欲往游玩一番,不想刚到鄱阳湖畔,便遇四骑迎面赶来,单元柯疾忙闪在一旁,没过多久,又见一年轻女子随之赶来,向四人追去,甚是匆忙。 单元柯颇感诧异,见几人情景,必是习武之人,沉思片刻之后,拍马追了上去。过了半个时辰,四人到了湖边,停在一座亭子边,远远望去,亭下似有一黑色人影,而那女子却悄悄躲在芦苇丛中,似在偷听几人谈话。他弃了马匹,展开轻功向南疾奔,绕过那女子,折而向东,从芦苇丛中潜行,一会便到了亭子外三四丈,运起内力,凝神倾听。 过了一会儿,单元柯不禁暗暗吃惊,没想到两人口中竟说出了商阳子、百目道人等高人,而那黑衣人竟然妄图灭了玄空门,令人匪夷所思!过了片刻,猛然一惊:“莫非这黑衣人是青云帮的?” 此时,鄱阳湖风浪高起,已听不清两人所言,过了半盏茶时光方止,这时,黑衣人道出一声“褚经南”,单元柯方知这人竟是血毒门掌门,待见黑衣人自称是“吴堂主”时,心中又是一惊,恍然大悟,此人正是清风堂堂主吴天泽! 想到此处,单元柯一动不敢动,生怕露了行迹,为两人发觉,心中不住寻思:“想必清风堂与血毒门联手,欲将玄空门一举歼灭,褚经南毒术无双,加上清风堂高手如云,此计若成,玄空门定无翻身之理。可不知怎地,被商阳子与百目道人等人知悉,派了奚凌然前来告知,褚经南权衡之下,便放弃了,是以吴天泽才与之理论...” 褚经南与吴天泽商议已定,便各自离开,单元柯待几人走远,才寻了马匹,向吴天泽追去,不想追了半日,也未见半点人影,心中纳闷不已,无奈之下,便向江州城驰去。到了城中,正值中午时分,就找了家饭店用饭,不想刚吃到一半,见几人缓缓驰过,他定睛望去,正是褚经南等人。 单元柯对血毒门只略有听闻,与褚经南亦无交情,是以对其不以为意,但想起血毒门毕竟是云南邪派,只怕会作甚么恶事,于是匆忙结了饭钱,悄悄跟了上去,见褚经南等人进了一家客栈,亦跟着住了进去。之后发现,血毒门的数十位弟子皆在客栈,登时不解,不知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没想到第二日,就见一人带着数十人离开客栈,只有褚经南等四人留了下来,单元柯猜想不透,暗中观察了几天,见几人只是游山玩水,就放下心来,离开江州城,向北赶路。过了十一二日,到了湖北襄阳,连日赶路,颇感劳顿,便在城中的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傍晚,单元柯正在楼下吃酒,忽见一虬髯大汉走进,看不出甚么年纪,当头便问:“掌柜的,可有上房?” “客官,您请,有的是上房,您要几间?” 那大汉忙道:“上房一间,再要几个小菜,一壶酒,烦劳送到房间!”言罢,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掌柜的见了,慌忙笑道:“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赶紧带这位客官上楼!” “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过来,带着那大汉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将酒菜送了上去。 单元柯见那大汉身影,颇感诧异,随即暗自摇了摇头,便在这时,又见中年相公大踏步走进,身材高大,一袭灰色长衫,生的眉清目秀,赤手空拳,只见他道:“掌柜的,一间客房,两个小菜,一壶酒。”店小二见来了客人,慌忙上前,道:“好嘞,客官稍等。” 待酒菜上来,那中年相公慢慢吃将起来,单元柯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心想此人脸色红润,天庭饱满,看来内力不弱,此地离武当山不远,莫非是武当派的? 正在这时,两个青年缓缓走了进来,皆着黑衣,但相貌可见,向众人打量一番,向柜台走去,要了一间客房与一桌酒菜,在角落桌边坐下。 单元柯见了,猛然一惊,寻思:“难道两人是青云帮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青云帮弟子多半黑衣袭身,不露相貌,而这两人则不然。虽想不明白,但见眼前情形,隐隐觉得古怪,心想晚间必有异事发生,于是胡乱吃了几口,便回房歇息,不禁留意起来。 待到半夜,竟无一点动静,单元柯不禁疑惑起来,心想难道自己想错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听得门外窸窸窣窣,当即醒了过来,于是悄然起身,轻轻走至窗前,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两个人影缓缓踏上楼梯,仔细看来,正是那掌柜的与店小二。 单元柯微微变色,心想难道这客栈是个黑店,掌柜的要图财害命了?这时,只见两人向那虬髯大汉的房间走去,待到窗口,店小二取出一根竹管,向屋内吹去,过了片刻,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正是店小二的声音,接着就传来了打斗声。单元柯不知屋内情形,却也猜想出那大汉无恙,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响,有人撞破窗户,跌了出来,两人在门外打了起来。 单元柯将窗户推开些许,看到了缠斗之人,正是那虬髯大汉与掌柜的,只见掌柜的掌法沉稳,掌力浑厚,竟然是个高手,而那大汉身法灵活,身手矫健,在对方掌力之下游刃攻击,看不出是何功夫。这时,两人过了十余招之后,掌柜的大喝一声,疾速拍出数掌,呼呼作响,那大汉微微变色,不敢硬接,忽而闪进屋内。 掌柜的见了,骂了一句,飞身而起,一掌将房门拍倒,接着又拍出数掌,便在这时,一条红色枪影疾速刺出,左刺右抟,犹如一条长蛇。掌柜的吃了一惊,身形后仰避过,接着凌空踢出数脚,翻身向楼下跃去,大汉右手执枪,一跃而下,向那掌柜的头顶刺出数下,甚是狠辣。过了片刻,两人已过三十余招,这时那大汉长枪在手,慢慢占据上风。 单元柯见了,暗暗称奇,只见枪头一簇红缨,心想多半是“红缨枪法”,此人挥洒自如,进退有招,不愧是绝妙枪法,只是那大汉内力稍弱,十成威力只发挥了五六成。他不经意间向柜台扫了一眼,登时吃了一惊,不知何时多了数名黑衣人,仔细望去,其中两人正是傍晚来的黑衣青年! 此时,单元柯才猛然醒悟,那两个黑衣青年与掌柜的及店小二乃是一伙的,并且多半是青云帮某个堂的,而那虬髯大汉与黑衣青年是对头,却又不意住进了客栈,正中几人圈套,才有了这番情形。 第二百一十三章 对影成三人 场上二人斗的正酣,那大汉早已发现了黑衣人,不禁暗暗吃惊,他心中虽忧,但手上不停,二丈红缨闪闪,幻出千道枪影。那掌柜的招架不来,不住倒退,只听“嗤”的一声,胸口中枪,直没枪头,挣扎数下后,瘫软在地。 那大汉长枪一展,问道:“几位是甚么人,为何与在下为难?”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呵呵,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改了名字,换了面容,就能逃过一劫?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实话告诉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言罢,使了使眼色,两个黑衣人拔出单刀,揉身攻上。 那大汉凌然不惧,展开枪法,向前横扫,接着长枪猛抖,向两人胸口刺出,两人见状,倏而分开,侧身跨出半步,一左一右向大汉砍来,甚是凌厉。那大汉矮身避过,向前疾跃,忽而转身,乃是一招“回马枪”,向右首那人挞出,不等此招使老,翻身旋转,枪头上扬,向另一人刺出,甚是精妙。两人微微变色,单刀疾挥,刷刷刷三声响,径直向大汉双臂斩落,只听“当当”两声,三人各自退开数步。 此时,三人已过了三十余招,那大汉虽占据上风,却不禁着急起来,心想如此车轮战法,累也给累死了,伺机逃去。这时,另外几个黑衣人忽而散开,将客栈出口守住,显然势在必得,要将那大汉擒住。 那大汉见状,心中一惊,手上便迟了半分,左右挥刀砍至,危急之中,长枪平舞横扫,接着一跃而起,双脚在楼梯栏杆轻点,跃到了二楼。两个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或是轻功不行,一前一后向楼梯奔去,那大汉见了一喜,一个箭步窜到楼梯口,长枪挥舞,逼得两人又退了下去,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黑衣人气愤不已,哇哇大叫,但楼梯颇窄,仅容两人通行,两人动起手来,施展不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大汉见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便在这时,一个黑影飞身而起,双脚勾住石柱,借势跃起,稳稳落在栏杆之上,轻功极佳。那大汉吃了一惊,转身一枪刺出,那人疾忙跃起,向后飘出丈余,冷冷盯着他。那大汉一招不中,正欲抢身攻近,突然身后双刀袭来,于是不及多想,猛然转身,长枪向后扫去。不料,走道太窄,枪身转不及时,只听“啪”的一声,枪头被柱子挡住,大汉无奈,只得撒手,向后疾退。 这时,只听“当”的一声,双刀砍在枪身,竟未折断,两人吃了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大汉双腿齐出,踢出数脚,向两人下盘攻去,干净利落。两人慌忙向后退去,那大汉右手疾出,一把抓住枪身,接着一跃而起,一口气攻出一十二招,狠辣无比。 两人见状,单刀疾挥,但犹有几招闪避不开,只听“砰砰砰”三声响,大腿各自中招,隐隐生疼。那大汉见状,踏上一步,刷刷刺出两枪,正中其小腹,两人惨叫一声,当即摔倒,说着楼梯轱辘轱辘滚了下去。 “废物!” 话音未落,身后那黑衣人飞身扑来,拍出数掌,迅捷无比,那大汉大大骇,不急转身,一跃而下,落地之余,枪头上挑,将一把椅子甩了出去。那黑衣人跟着跃下,一脚将椅子踢碎,倏地飘至身前,双手齐出,向枪身拿去,那大汉吃了一惊,手臂一挥,将长枪掷出,接着拍出两招。 黑衣人见状,冷笑一声,左脚抢上一步,右掌当胸击出,接着飞起左脚,向他裆下踢出,甚是狠辣,那大汉左掌虚晃数下,忽而矮身,侧身翻转,从黑衣人身旁略过,但身形慢了半分,胸口被掌力扫到,火辣辣的疼。黑衣人不待他站稳,踏上一步,照他后背一掌拍落,那大汉身体前倾,向前一扑,将此招避过,顺手捡起长枪,起身后猛然转身,一枪槊来,正是那招“回马枪”。 黑衣人正欲跃起,忽见一枪袭来,来势甚急,疾忙侧身翻转,堪堪避过,亦不由得吃了一惊,于是深吸一口气,展开轻功,围着那大汉游走起来,时而拍出一掌,时而踢出一腿,逼得他手忙脚乱。 过不多时,那大汉便累的满头大汗,连连喘气,枪法有些散乱,便在这时,那黑衣人身形陡住,双掌齐出,照着他胸口拍出数掌,不待掌落,忽而闪至其身后,右掌拍出,正中后背,那大汉支持不住,猛吐一口鲜血,向前跌去。 单元柯见那大汉武功,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何人来,心想再等片刻,再作打算。忽又想起那中年相公来,店中如此一闹,必然尽皆知晓,却不见他身影,不禁暗暗纳闷。 这时,那黑衣人冷笑道:“怎样,你服也不服?”那大汉挣扎着爬了起来,长枪撑地,勉强站立,道:“呵呵,你们这些小人,老子死也不服!”那人闻言,使了使眼色,另外两个黑衣人上前,挥刀斩落。 忽然,“嗖嗖”数声响,店中灯火熄灭,登时一片黑暗,单元柯不及多想,向那大汉奔去,一把拉住其手臂,正欲离去,不想那大汉手臂一展,竟将他手掌弹开,劲力甚强。单元柯吃了一惊,心想莫非是方才那个黑衣人!于是潜运真气,双掌复又拍出,对方察觉有异,当即双掌相迎,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身子一晃,尽皆吃惊。 如此一耽搁,店中忽又亮了起来,众人定睛望去,场中立着三人,正是单元柯、虬髯大汉,及那中年相公,而店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黑衣人。 单元柯与那中年相公对视一眼,方知是适才对掌之人,不禁点了点头,将那大汉扶了起来,但见他脸色煞白,嘴角不时有血丝浸出,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多、多谢两、两位相救,在下...” 单元柯见状,急道:“这位兄弟,你五腹六脏皆已被伤,暂且不要言语!”话音未落,那大汉忽而精光一闪,勉强提了口气,轻声道:“石、石大哥,你还活着!”语气之中,颇为惊喜。 单元柯吃了一惊,忙道:“这位兄弟,你是何人?” 说着仔细将他打量一番,不想那大汉正欲搭话,一口气提不上来,竟尔晕了过去,单元柯在他脖颈一摸,犹有气息,知是急火攻心,加上他身体虚弱,才至如此。于是将他轻轻放下,手掌放在头顶,运起真气,为他疗伤,过了片刻方止。 这时,那个中年相公忽而踏上一步,向黑衣人问道:“你们是甚么人,为何非要取他性命?” 适才那个黑衣人冷冷道:“呵呵!方才便只取他一人性命,现在确实三条性命!”不料,那中年相公笑道:“阁下好大口气,虽然你们人多,但我等却是不惧,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如今,此人已身受重伤,就此罢手岂不更好,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乃是江湖道义所在,呵呵!” “哈哈,甚么江湖道义,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狗屁道义!江湖中人,一些人名门正派中人,看似正人君子,实则道貌岸然,蝇营狗苟,不要再讲甚么道义,不然你们死的更惨,他奶奶的!”适才那黑衣人,先是嘲弄语气,越往后说,越是气愤,甚至骂了起来。 中年相公闻言,不觉一愣,叹了口气,与单元柯对望一眼,两人忽而将那大汉架起,展开轻功,向大门冲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落叶聚还散 那人见了,闷喝一声:“上!”黑衣人听令,展开身形,攻了上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单元柯长剑疾挥,还了数招,对那中年相公说道:“这些人残暴无端,阁下不必容情!”言罢,剑光闪闪,已刺伤两人。中年相公见状,寻思不将这些人打发,难以脱身,于是将大汉放下,展开一双肉掌,向两个黑衣人拍去。 单元柯剑法精妙,无人能挡,瞬间又伤两人,而那中年相公掌法凌厉,亦伤了数人,拆了四十余招,只剩几个黑衣人苦苦支撑。这时,中年相公忽而说道:“这位兄弟,你带他先行离去,我将他们料理了,随后赶来!”单元柯闻言,望向场上三人,又看了看那大汉,寻思片刻,道:“好,阁下小心!” 言罢,拖起大汉,向外疾奔,两三个黑衣人执刀砍来,皆被他长剑击退,单元柯出了客栈向北疾行,一口气奔出十余里,到了一处破庙之中。等了半个时辰,不见那中年相公赶来,心中放心不下,于是将那大汉藏在破庙中,展开轻功,向原来赶回。 等到了客栈,却是漆黑一片,不见一人,他颇感诧异,悄悄走了进去,见无异样,点起火折子一看,登时吃了一惊,只见满地皆是尸体,就连武功最高的黑衣人也在其中。他飞身跃到二楼,挨个屋查看,除了店小二与掌柜的尸体,别无他人,更不见那中年相公的影子。 单元柯疑惑不解,看此情形,中年相公定然逃了,但这些黑衣人死的有些蹊跷,一时难以明白,心想:“此地不宜久留。”便向破庙疾奔而去,那大汉还未转醒,见他呼吸均匀,已然无事。这时,想起他在客栈说的话,必然与自己相识,但见他相貌如此,却不记得是何人,心想等他醒了,一切自然明了。 天亮之后,那大汉方自醒来,单元柯笑道:“这位兄弟,你醒了,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不想那大汉竟喜极而泣,拜道:“石大哥,你当真活着,真乃幸事,哈哈哈!”单元柯一脸迷茫,问道:“这位兄弟,实不相瞒,在下姓单不姓石,与你亦不相识...” 那大汉忽然明白了甚么,笑道:“怪我、怪我!”说着将脸上胡须、头上乱发尽皆扯掉,犹如换了个人,单元柯见状,不禁一愣,喜道:“呼延琼!哈哈,好兄弟!” “石大哥,正是小弟。” “你怎地到了此处,却被黑衣人追杀?” 呼延琼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追随大哥反出海蜃堂,只身一人,拼了性命逃出。接着就被青云帮追杀,每日东躲西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但暗地里打听大哥消息,却一无所获。后来江湖传闻,你已被青云帮杀害,自此小弟隐姓埋名,在江湖游荡。直到一个月前,我到了江西,不知怎地被几个黑衣人盯上,而后竟然识破了我的身份,由江西到湖北,紧追不舍,欲置我于死地。两日前,我略施小计,以为摆脱了他们,便打算在客栈歇息一晚,不想这掌柜的与店小二竟与他们一伙,若不是大哥与那位相公相救,只怕早成了刀下鬼了!” “当年我一意孤行,连累了你们,此刻想来,甚是有愧,唉...”单元柯说罢,摇了摇头,尽显悔意。 “石大哥莫要自责!当初若非你良言相劝,我等早就成了罪人,既然愿意追随你,那便无怨无悔,至于生死如何,皆看个人造化了!” 单元柯闻言,不置可否,唯有苦笑一番,呼延琼又道:“石大哥,那位相公去了何处?”单元柯摇了摇头,将他晕倒后的事说了,道:“由此说来,客栈的灯火便是此人击灭,自然是为了救你,你不知他是何人?” “小弟确实不知...” “我与他对了一掌,发现其内力深厚,掌法亦颇为精妙,想必是名家子弟,只可惜没来及询问姓名。呼延兄弟,昨晚见你枪法端的厉害,不知从何习来?” 呼延琼想了片刻,道:“此事说来,倒是小弟的造化了。两年前,为逃避青云帮追杀,我在九华山躲了数月,忽有一日,见一老者昏迷在地,当时见他衣衫破烂,浑身是血,手中握着一杆长枪。上前查看之后,发现还有气息,便将他救醒,但因其伤势过重,且拖延时久,一身武功算是废了,询问之下,方知是‘金枪门’掌门蒋如生。我当即大吃一惊,心想一派掌门,怎地落得如此田地。后来,蒋如生痛惜说道:‘我派被人偷袭,弟子尽皆罹难,只剩在下一人,以后江湖上再没甚么金枪门了!’没想到他说完这些,竟而晕了过去。我知道是急火攻心,在他胸口推拿片刻,方自转醒。” 听到此处,单元柯忍不住说道:“据说金枪门也是江西一大门派,怎地说没就没了?怪不得近年来不曾听闻其事,原来早就被人灭了,实在可惜...” 呼延琼接着说道:“后来,蒋如生说:‘虽然金枪门覆灭了,但这套枪法须得传扬下去,否则我便是金枪门最大的罪人!’于是将这五十八式‘燎原枪法’传给了我,小弟天资不佳,学了三个月才领悟了七八分。蒋如生或是伤势过重,或是抑郁成疾,没过几天便去世了,临死之前,再三嘱咐,将这‘燎原枪法’传承下去...” “如此说来,这蒋如生与你,算是亦师亦友了,呵呵!” 呼延琼笑道:“大哥所言不差,若非习得这‘燎原枪法’,说不定小弟早就被杀了,若蒋掌门泉下有知,或感欣慰!石大哥,江湖传闻你被杀了,怎地又在此处出现?” 单元柯闻言,沉思半晌方道:“我的遭遇与你一般,逃出海蜃堂后,一直被青云帮追杀,后来身受重伤,所幸被震威镖局梅成林所救。待伤好之后,便化名单元柯,从此隐居起来。但不知为何江湖传言‘石柯已死’,我颇感疑惑,就暗地里打探,一直过了数月,一无所获,但也不见有人追杀。近来听闻仁义庄庄主冷卓然义薄云天,嫉恶如仇,便想结交一番,路经此地,才与你相遇,实乃老天有眼!” 呼延琼笑道:“当日一别,不知大哥生死,这两年来甚是想念,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想到,没想到,哈哈哈!”单元柯亦笑道:“好,我兄弟二人从此隐居山林,不问江湖之事,岂不快哉?等你伤好了,随我拜访下那位冷大侠!” 呼延琼笑了笑,不置可否,单元柯又道:“你伤势颇重,须得静养半个月,这荒山野岭必然不可,得寻个客栈。”言罢,将他扶起,向北行去。过不多时,便遇一处市镇,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如此过了十日无事。 这一日,单元柯出去抓药,回到客栈之后,却不见了呼延琼,暗暗吃惊,忽见桌上有一封信,慌忙拆开,只见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十六字:见兄无恙,弟已安心,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单元柯拿着信,怔怔出神,想了片刻,忽而明白:如今石柯已死,自然无人识得单元柯,而呼延琼身份暴露,会被一直追杀,他怕连累自己,才不辞而别。 想到此处,单元柯嗟叹不已,过了中午时分,在市镇买了匹马,向背疾驰,赶往仁义庄。 第二百一十五章 征途飒侠义 这时,冷一枫惊道:“没想到前辈识得呼延琼,实乃意料之外!”单元柯亦不觉诧异,道:“如此说来,你二人相识?”冷一枫笑道:“晚辈与呼延大哥偶然相遇,不打不相识,此前他曾帮了晚辈大忙。”言罢,冷一枫将泰山帮之事说了一遍。 单元柯闻言大喜,不禁赞不绝口,可是当听到泰山帮被灭,呼延琼生死不知时,又担心起来,道:“如此说来,并未见他尸体,多半逃了出去。”冷一枫点了点头,道:“晚辈寻了数日,半点发现,只得离去。” 单元柯听罢,继续讲了起来。 他离开市镇之后,催马疾行了五日,便到了仁义庄,见门前站立两人,上前说道:“山野闲人单元柯,慕名拜访冷大侠,烦请通报一声。”其中一人见状,忙道:“先生少候,待在下通报。”言罢,快步向院内走去。 冷卓然听人来报,虽未闻其名,亦不敢怠慢,亲自相迎,待见到单元柯,两人同时叫道:“是你!”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冷卓然便是客栈中的中年相公! 冷卓然笑道:“单兄剑法神妙,内力深厚,今番两次相见,实乃缘分不浅,在下欢喜的紧啊,哈哈哈!”单元柯接道:“哎,冷兄说哪里话,要说剑法,小弟倒有些造诣,这‘内力深厚’四字可不敢当!冷兄的劈风掌法精妙,内力浑厚,小弟可佩服的紧,待有机会,定要与冷兄切磋切磋,呵呵。”冷卓然闻言,哈哈大笑,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便到了会客厅。 “快上茶!” 冷卓然说罢,当即有一少年走了进来,向两人见过礼,倒满两杯茶就退了出去。 这时,单元柯道:“近年来,江湖盛传‘冷大侠’之名,在下早就想一睹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冷卓然闻言,慌忙摇头道:“哎,那是江湖朋友看得起,在下生性粗犷,最爱结交英雄豪杰,至于甚么‘大侠’的,尽皆虚名,呵呵!”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冷兄见谅!” “单兄说哪里话!能结交单兄这等英豪,幸甚至哉,呵呵!” 两人义气相投,相谈甚欢,谈到了武功精要,亦谈起了侠义之道,直聊了两个时辰,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冷卓然早已让人备下酒席,与单元柯接风。 酒过三巡,单元柯忽而问道:“冷兄,在下有一事不解,那日我带呼延琼离开之后,放心不下,便折返客栈寻你,但见黑衣人尽数死亡,却不见你的踪迹...”冷卓然淡淡一笑,道:“原来那位兄弟叫作呼延琼,要说客栈之事,颇为奇怪,小弟至今也不明白!” “哦?冷兄何出此言?” “你二人离去以后,黑衣人尽数攻了过来,过了一会儿,我打倒几人,正欲抽身离去,便在这时,店内蜡烛复被击落,只见人影一闪,剑声嗤嗤作响,接着惨叫连连,而后就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我见除了一地的尸体,再无别人,疾忙离去。” 冷卓然说完,又叹了口气,颇为疑惑,单元柯诧异不已,道:“据冷兄所言,那人乃是用剑?”冷卓然点了点头,道:“那人使的乃是一手快剑,并且他轻功极佳,瞬息之间将黑衣人尽数杀死,只怕其剑法不在单兄之下,呵呵。” “冷兄如此说,看来那人剑法当真不弱,若有机会,定要与他比试一番,哈哈哈!” “那人既然出手相救,又不肯露面,其身份倒令人揣度了...” 两人又饮几杯,大谈江湖之事,兴致所至,倾心交谈,这时,冷卓然忽道:“单兄,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相告。”单元柯见他神色凝重,道:“冷兄尽管说便是!” “适才单兄所言,客栈中的那位兄弟叫作呼延琼,不知此人是何来历,那些追杀的黑衣人又是甚么人?” 单元柯听罢,站了起来,在屋中踱来踱去,四下望了望,轻声道:“冷兄,实不相瞒,呼延琼本是在下好友,不过多年前便失了联系,前几日乃是偶然相遇。至于那些黑衣人...”说到此处,望着冷卓然,颇显神秘。 冷卓然见状,知非同小可,缓缓起身,走到门前说道:“你先下去罢,有事再唤你。”过了片刻,又道:“单兄请讲!” “冷兄可知青云帮?” 冷卓然闻言,不由得心头一震,惊道:“青云帮?在下有所耳闻,据说是两广一带的邪派,神秘诡测,作恶多端,不知真假...” 单元柯笑道:“对于青云帮,江湖多有传闻,但大多不实,其创立于两广,但具体所在,极少人知。青云帮下有很多分舵,隐匿在江湖各地,暗察各大门派动静,随时向帮主汇报。青云帮野心勃勃,近年来暗中灭了许多门派,可见其吞并中原武林之心不死,武林人士谈及色变。而呼延琼本是青云帮成员,后为人劝说,领悟侠义之道,才反出青云帮,被他们一路追杀...” 冷卓然听他说完,沉思半晌,道:“原来如此,不想个中有此端倪,但这些内幕,单兄如何得知?”单元柯早料他有此问,正色道:“不瞒冷兄,在下亦曾加入青云帮。” “甚么!” 此言一出,冷卓然吃了一惊,“腾”的站了起来,忙道:“单兄此言当真?”单元柯点了点头。 冷卓然闻言,缓缓坐下,想了片刻,肃然道:“单兄今日所言,足见光明磊落,乃正直之人,而加入青云帮,想必另有苦衷?”单元柯听罢,喜道:“冷兄知我深矣,哈哈哈!” 言罢,将混元门及混入海蜃堂一事讲了一遍,冷卓然不住赞叹,当即端起酒杯,慨然道:“单兄高义,在下拜服,干了此杯,以表敬意!” “冷兄过誉了!” 言罢,两人一饮而尽,甚是痛快。 这时,单元柯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却不幸被害,我悲痛不已,暗下决心,定为他老人家报仇。当时年少无知,混进海蜃堂一事,当真是倒是一时冲动了,不过也算是‘无知者无畏’了,呵呵。” 冷卓然笑道:“单兄乃是年少有为,一身正气!”单元柯谦道:“不敢当,不敢当!对了,冷兄怎会出现在襄阳城?莫非去了武当山?” 冷卓然笑道:“单兄莫要玩笑,在下与武当派素无来往,怎敢冒然拜访?单兄有所不知,在下有一师兄,姓奚名凌然,多年前就已杳无音讯。经多方打听,得知他去过云贵之地,便去寻他,不想过了数月,也无半点消息,无功而返。赶到襄阳城时,见天色已晚,随便找了家客栈,未料经遇此事,看来你我缘分不浅,呵呵!” 单元柯笑了笑,忽而长叹一声,独自喝了杯酒,冷卓然见状,疑惑不解,忙道:“单兄为何叹气?有何不快之事,尽皆说来,小弟定当全力相助!” 单元柯沉思半晌,缓缓道:“当年我混进海蜃堂,不久便作了堂主,过了数月,帮主传来指令,命我带人前往崆峒山,试探下崆峒派实力。”冷卓然惊道:“崆峒派乃西北名派,其源流极远,武功繁杂,犹以剑法见长,挑战崆峒派,岂非易事?” 单元柯叹道:“我岂能不知其中击厉害?但青云帮帮规甚严,帮主命令,必须照办,无奈之下,便带人前往。”言罢,缓缓讲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崆峒话长风 单元柯带人赶到甘肃平凉,刚到崆峒派山脚下,就遭遇了数名崆峒派弟子,轻易将其打伤,行了半个时辰,方到山上。崆峒派山门甚是宏伟,巨大横石搭在两根石柱之上,上书“崆峒派”三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石柱两侧各立五名弟子,劲装束裹,不失西北大汉之精悍。 崆峒派弟子见来人情形,惊诧不已,这时,只见一个大汉转身,对身后之人说了几句,那人便慌忙向院内奔去,那大汉上前一步,朗声道:“在下崆峒派裘无裳,敢问众位是哪路英雄,到我崆峒派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单元柯身后转出一人,乃是左使栾如烈,大声道:“裘兄弟请了,我等乃慕名而来,只因听闻崆峒派大名,特来拜访谷子聂掌门,还请头前带路,呵呵!”裘无裳笑道:“众位来的不巧,我派掌门正在闭关,不见外客,还望见谅,各位请回吧!” “甚么闭关,莫不是那谷老儿听说我们要来,故意躲起来了吧,哈哈!”说话之人叫作吕文兆,任职右使。 “放屁,嘴巴放干净点!” “好大的胆子,敢来崆峒派撒野!” 崆峒派弟子纷纷叫了起来,接着刷刷刷作响,皆拔出长剑,挺剑而立,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栾如烈笑道:“我这位兄弟说话不大中听,几位见谅。不过,我等不远千里赶来,不见谷掌门一面,怎可轻易而回?倘若谷掌门当真闭关,我们自不搅扰,偌大个崆峒派,必有主事之人,莫非便是阁下?” 裘无裳冷冷道:“尊驾休要玩笑,在下只是一名普通弟子,负责把守山门,主事师伯已传下口谕,近来不见外客,各位请回罢!”言罢,摆出一副送客架势。 栾如烈见状,望向单元柯,吕文兆忽道:“堂主,不要跟他们啰嗦,杀进去罢!”单元柯沉思片刻,心想帮主既然有令,不得不遵,便道:“好,但莫伤他们性命,将他们击退就是了。” “是!” 吕文兆答了话儿,使了使眼色,数名黑衣人扑了上去,裘无裳大叫一声:“各位兄弟小心!”说罢,挺剑当先刺出,余人见状,纷纷抢上。 众人一片混战,不一会儿便各伤数人,此次出行的人,大多武功不弱,若不是单元柯有令不得杀人,只怕崆峒派几人早就没了性命,过了片刻,崆峒派又有两人倒下,只剩裘无裳与另外一人。 吕文兆见状,大喝一声:“退下!” 几个黑衣人闻言,当即住手,吕文兆将手中单刀递给身旁一人,缓缓走向前去,双掌一展,向两人拍去。裘无裳见他掌力凌厉,暗暗吃惊,长剑一挥,刷刷攻出两剑,另一人飞身跃起,向他身后刺去。 “小心!” 裘无裳慌忙叫了一声,但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惨叫,那人便倒地不起。 原来,吕文兆见他一剑刺来,猛然转身,随即踏上一步,右手疾出,扯住其脚踝,硬生生拉了下来,接着左掌拍出,击断了他大腿骨,那人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裘无裳见他如此凶残,又惊又怒,当即舞开手中长剑,将“流星剑法”一招招使出,颇为凌厉。 这“流星剑法”乃是崆峒派极为古老的剑法之一,相传为崆峒派创派祖师所创,此剑法变化奇诡,攻守严密,虽然只有一十八式,但破绽极少,可谓无懈可击。 吕文兆见状,惊诧不已,遂不敢大意,展开身法,在剑光中来回穿插,两人过了二十余招,尚未分胜负。但此时裘无裳一路剑法使完,又重头使了起来,看来就只会一套剑法。 吕文兆见了,心中暗喜,斜身窜出丈余,不待裘无裳近身,忽又跃了回来,左掌虚晃数下,接着右掌向他胸口拍出,裘无裳长剑上扬,向吕文兆右掌削去。不料,吕文兆左掌突然中途变招,倏地拍出一掌,正中对方肩头,裘无裳忍不住倒退数步,无力再斗。 吕文兆杀心陡起,双掌交错拍出,直取他头部,裘无裳重伤之下,势难避开,只有垂首待毙。便在这时,单元柯忙道:“吕兄弟,莫伤他性命!” 话虽如此,但已然晚了半分,单元柯正欲出手,但见栾如烈闪身而出,飞身向吕文兆扑去,待至身前,右手疾出,向他小臂下廉穴点去。吕文兆忽觉小臂酸麻,使不出半分力来,又见眼前一晃,裘无裳已被人提起,放在丈余之外。 吕文兆正欲发作,见是栾如烈,只得嘿嘿一笑,这时,栾如烈说道:“吕老弟,休的无礼,怎地忘了堂主之言?”吕文兆微微变色,向单元柯拜道:“属下斗得性起,一时忘了堂主嘱咐,请堂主责罚。” 单元柯淡淡一笑,道:“罢了,吕老弟好功夫。”又看了一眼裘无裳,大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听到了吗?” “是,谨遵堂主口谕。” 单元柯见状,当先向前走去,黑衣人则排成四队,跟在其后,刚至大殿外,忽见数十人由四面冲出,将众人围了起来,接着从大殿中缓步走出数人。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相清瘦,约三十五六岁,一袭灰色长袍,腰悬长剑,颇有掌门之风。单元柯见了,暗自诧异,心想崆峒派掌门竟如此年轻,倒令人意外了。 这时,一名崆峒派弟子跑了过来,走向清瘦汉子,附耳说了几句,然后退在一旁。他冷冷说道:“几位是哪个门派的,到我崆峒派有何见教?”说罢,向黑衣人扫了一遍,精光四射。 单元柯闻言,上前一步,笑道:“在下莫不是,我等无门无派,素闻崆峒派之名,只是无缘拜会,今日特来拜访,敢问阁下可是谷掌门?”那人闻言,心想这是甚么名字?便道:“在下陆子离,掌门师兄正在闭关,不便相见。”单元柯笑道:“原来是陆师兄,在下有礼了,此番冒然前来,多有得罪了。” “呵呵!既然是来拜访,为何伤我派弟子?此刻又说甚么‘多有得罪’,道貌岸然之辈!”陆子离愤愤说着,忍不住冷笑不止。 这时,吕文兆忽而叫道:“陆子离,你若不是掌门,就请退下,我们此次前来,一来则是拜访,二来嘛,自然想要见识下崆峒派武功,是否名副其实。识相的,还是将谷掌门请出来罢!” 崆峒派众人闻言,尽皆大怒,一些小辈弟子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鸟人,在此胡言乱语!”“嘿嘿,就凭你这小子,还想叫我们掌门!”黑衣人听罢,自然回骂了起来,一时间各种骂声骤起,甚是吵闹。 “住口!” 陆子离大喊一声,待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我崆峒派乃武林名门正派,传承至今,已百年有余,虽不敢自诩武功如何,但在武林中尚有一席之地,掌门身份更是尊贵。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言下之意,不是甚么人都能见掌门人。 单元柯见他不卑不亢,中气十足,显然内功不弱,见他长剑悬腰,想必剑法不弱,暗生结交之意。 吕文兆自然听出其中之意,冷笑一声,低声道:“在下无名小卒吕文兆是也,特来领教崆峒派高招,不知哪位前来赐教?” 吕文兆声音不高,却满是傲然之色,让人听来,不觉气愤。果然,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叫道:“好小子,好大口气!二师兄,让我来教训教训此贼!”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行落剑魂 陆子离见状,心想掌门师兄外出未归,这些人来者不善,只怕难以对付,须得小心行事,于是说道:“阁下自信满满,想必有备而来,既然如此,我崆峒派自不能退缩,哪位师弟前去讨教?” 话音未落,一人闪身而出,“嗤”的一声拔出长剑,手挽一个剑花,飘然而立,乃是“追风剑”章子杭,三十余岁,乃是谷子聂四师弟,擅长“追风剑法”,此剑法诡异狂野,飘若惊龙,迅捷无比,共三十六式。章子杭自十二岁加入崆峒派,浸淫此剑法二十余年,不可小觑。 “章子杭,前来领教!” 言罢飞身而起,一剑刺出,径取他胸口,吕文兆侧身闪开,单刀直挥,向章子杭肩头砍落,章子杭手腕疾抖,长剑轻转,反向他手臂削去,吕文兆见状,不待此招使老,刀锋转向,中途变招,直直向右横扫,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人手臂皆是一麻,向后退开,接着又缠斗起来。 吕文兆刀法沉稳,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而章子杭剑法迅捷,诡秘莫测,两人仗着轻功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迂回,过不多久,就拆了三十余招。 这时,吕文兆一跃而起,一招“力劈华山”劈下,劲力甚强,章子杭不及多想,双脚疾点,也跟着跃起,吕文兆见了大喜,潜运内力,传至刀身。不料章子杭跃到半空,翻身旋转,接着长剑疾出,“嗤”的一声,向他腋窝刺去,出剑方向极为怪异。吕文兆吃了一惊,单刀急收,凌空踢出数脚,接着跃下,稳稳落地,虽避过方才那一剑,犹自后怕不已。 陆子离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暗叹“可惜”,心想四师弟的“追风剑法”果然厉害,得了师父真传,单元柯不露声色,对崆峒派剑法暗赞不已。 吕文兆深吸一口气,舞起单刀,又攻了上去,刚过数招,刀法陡变,一刀接着一刀砍出,迅捷狠辣,章子杭见状,心中暗喜,寻思:“追风剑法”本就以快见长,此人使出快刀,岂不正中我下怀?”当即不多想,将一路剑法挥洒使出,行云流水一般。 两人以快打快,或厚重相接,或一触即离,刀光剑影如风,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此时,两人已过了八十余招,出招已不似先前迅捷,刀法、剑法渐渐散乱,而高手过招,胜败只在一招半式之间,是以两人不敢大意,尽力支撑。 众人看的明白,忍不住大声喝彩,唯有单元柯与陆子离暗暗担忧,虽然章子杭剑法精妙,但自始至终只一套“追风剑法”,而吕文兆则不同,前后共使了三套刀法,虽说不上精通,但不输一流高手。况且,两人缠斗许久,想必吕文兆将章子杭招数略知一二,纵使长久下去,多半不输。 果然,又过数招,章子杭“追风剑法”使完,又重头使了起来,吕文兆刷刷刷劈出三刀,接着俯下身去,向他下盘挥出数刀,逼得章子杭倒退数步。吕文兆忽而起身,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劈出,与适才招数一般,章子杭见状,微微变色,不及多想,长剑疾挥,复向他腋下刺出,亦是方才招数。 吕文兆见他出剑,心中暗喜,不待单刀劈落,忽而中途变招,刀锋翻转,斜向左下方挥出,眼看将他右肩斩落。章子杭大骇不已,长剑回撤不及,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在此危机时刻,他不自主向左侧身,左臂忽地伸长数寸,接过右手长剑,接着猛地向上挑去。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迸溅,虽挡住此刀,保住了右膀,但匆忙还了一剑,劲力不足,被单刀一点点压将下来。 章子杭暗运真气,尽力抵御,但吕文兆亦使出全力,依旧占据上风,长剑缓缓刺进章子杭肩头,鲜血登时渗出。过了片刻,章子杭忍着剧痛,右掌疾出,倏地向对方肩头拍去,吕文兆见他右臂抖动,便知其意,待他一掌拍来,左掌立时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双掌相对,两人比拼起内力来。 陆子离见状,知章子杭已输,忙道:“吕兄手下留情,我师弟输了!”不料,吕文兆狞笑一声,不但不停手,反而催动真气,劲力推出。陆子离大惊,正欲出手相救,便在这时,只听章子杭一声惨叫,如纸鸢般向后跌去,登时晕了过去。 崆峒派众人大骇不已,尽皆围了上去,陆子离一个箭步蹿至身前,将章子杭扶起,随即在他胸口点了数下,封住其各大心脉,命人抬了下去。 陆子离冷冷道:“吕文兆,你也太过狠辣,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二人胜负既分,为何还欲取他性命?”吕文兆诡辩道:“非也非也,崆峒派驰名武林,武功自然高强,在下岂能不全力接招?适才不幸失手伤了章兄,实在过意不去,呵呵。” 崆峒派弟子闻言,大声骂了起来,骂他出手狠辣,不顾武林规矩,海蜃堂弟子也不敢示弱,两方又互相斗起嘴来。 这时,崆峒派一人仗剑走出,身材瘦小,但精光四射,给人看来一身正气,只见他缓缓说道:“在下崆峒派郎子堂,专修我崆峒‘落魂剑法’,至于剑法如何,各位试过以后便知。吕文兆,你伤我师弟,在下本欲取你性命,但此刻你不是我对手,你找人代你接战罢!” 原来,这郎子堂是谷子聂的三师弟,一生精研“落魂剑法”与“乱环掌法”,除了谷子聂与陆子离,便数他武功最强。据说,这“乱环掌法”是崆峒派第三代掌门火云子所创,刚猛异常,劲力绵柔,且其招数极为怪异,与中原各派掌法皆不相同。而这“落魂剑法”,乃是崆峒派四大剑法之一,其阴柔绵长,招数奇特,快慢兼备,不知不觉便占据主动,引得对方疲于应对,犹如失了魂魄一般,是以有了“落魂”之说。 吕文兆闻言,甚为不服,忙暗运真气,只觉胸中真气阻塞,忍不住咳了数声,冷笑不语。单元柯见状,不得不出面,于是踏上一步,笑道:“章兄剑法精妙,莫某佩服,虽然吕兄弟略胜一筹,但亦受了重伤,是以两人胜负不分。郎兄精研‘落魂剑法’,修为自然不凡,在下素闻威名,今日便领教一番。” 单元柯之所以此言,便是想尽快分出高下,免得无辜之人受伤,不料,栾如烈忽而笑道:“莫大哥且慢,在下亦久闻‘落魂剑法’,今日良机,欲与郎兄切磋切磋,待小弟败下阵来,大哥再出手不迟。” 单元柯闻言,只得作罢,笑道:“也罢,栾老弟出手,自然旗开得胜,不过,还须小心。”栾如烈答道:“我大哥放心,小弟自有分寸!”言罢,飞身而出,连转数圈,稳稳落地,显然轻功卓绝。 第二百一十八章 子离啸西风 郎子堂见状,微微变色,沉声道:“阁下用何兵刃?”栾如烈笑道:“在下素来不喜兵刃,就用这双肉掌领教高招。”言罢,踏上一步,只听“咔嚓”一声,脚下方砖开裂。 陆子离暗暗吃惊,不意他武功如此了得,当即道:“三师弟小心,此人乃外家高手,不可小觑!”郎子堂点了点头,转身将长剑交给一名弟子,笑道:“既然阁下不用兵刃,我崆峒派岂会占这等便宜,出招罢。” “好,不愧是英雄好汉!” 栾如烈说着,疾跨一步,一掌拍出,轻飘飘的,看似无半点劲力,郎子堂侧身避开,接着连出两掌,一掌向他肩头拍出,一掌向他后背扫去,极为怪异。栾如烈见状,微微变色,忽而身子前倾,原地向左旋转,轻巧避开,回身劈出两掌,刚猛凌厉。 郎子堂撤后半步,双掌推出,只听“砰砰”作响,两人对了两掌,身子皆是一晃,两人稍一迟疑,各自退开,又缠斗起来,片刻间拆了十余招。 单元柯见郎子堂掌法沉稳,刚猛异常,不禁暗暗点头,心道:“崆峒派虽居西北荒凉之地,极少涉足中原,但武功自成一派,崆峒剑法素来闻名,不想掌法亦如此厉害。” 陆子离心中不住嘀咕,心想:“黑衣人这般装束,多半不是好人,其武功如此厉害,看来今日一战,当真非同小可。掌门师兄不在山中,就算拼了性命,也得守住崆峒派威名!” 这时,郎子堂展开轻功,左闪一下,右闪一下,片刻间攻了数招,没想到栾如烈冷笑一声,飞身跃起,刷刷刷拍出数掌,不待掌落,忽而长啸一声,双掌交错拍出,一口气攻出一十六招,郎子堂吃了一惊,双掌疾挥,以快打快,全力接了下来。“砰砰砰”传来,瞬间对了数掌,两人皆不退缩,一掌接一掌劈出,栾如烈掌力浑厚,神态自若,郎子堂不动声色,却颇感吃力,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陆子离见状,已知郎子堂不是对手,从弟子手中取过长剑,踏上一步,朗声道:“郎师弟,让栾兄指点下崆峒派剑法,接剑!”言罢,随手一挥,长剑飞了过去。 郎子堂闻言,迅速拍出两掌,翻身跃起,一把接过长剑,刷刷刷挥出三剑,凌厉狠辣,引得崆峒派弟子阵阵喝彩。栾如烈猛然一惊,慌忙向后跃出丈余,方将三招避开,不觉惊的一身冷汗。 栾如烈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叫道:“好剑法!”言罢,双掌一挥,又攻了上去,比适才更谨慎了些。 郎子堂长剑在手,信心陡起,当即展开身法,将“落魂剑法”一招招使了出来,果然阴柔绵长,快慢兼并,登时攻势大增。栾如烈拍出两掌之后,忍不住倒退,过了数招,依旧未看出其剑法破绽,不觉焦躁起来。 郎子堂长剑霍霍,青光闪闪,逼得栾如烈不住倒退,暂据下风,但其掌法不乱,刚猛不减,一时半刻不至落败。郎子堂长剑在手,已攻出二十余招,依旧奈何不得,于是大喝一声,使出十成功力,嗤嗤作响,将一套精妙剑法舞了出来,如同行云流水! 单元柯不住点头,心想这两人剑法已颇为精妙,陆子离作为谷子聂二师弟,自然不弱于两人,更不用说谷子聂了,崆峒派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栾如烈攻少守多,待郎子堂刺出一剑之后,忽而闪出,围着他游走起来,时不时拍出一掌。栾如烈轻功略高,仗着掌法精妙,渐渐与郎子堂战成平手,但若要取胜,却是不能。 郎子堂飞身跃起,借势疾刺三剑,径取栾如烈头部,狠辣异常,栾如烈双脚疾点,平平向后移出丈余,避过前两剑,郎子堂紧随奔至,长剑接着刺到,是以,第三剑绝难避开。 众黑衣人见状,忍不住惊叫出声,单元柯正欲出手相救,便在这时,只见栾如烈竟不闪避,待剑至身前,左掌直直拍出,径向剑柄拿去,同时右跨一步,右掌向郎子堂肩头劈出。 此乃是两败俱伤的招数,栾如烈欲以左掌抵挡长剑,必然受伤,但郎子堂刺出之后,亦来不及躲开右掌招式,肩头又必定中掌。 郎子堂见状,已看出其意,不及多想,手腕轻转,剑锋偏转,长剑向右横扫,接着翻身跃出丈余,只听“嗤”的一声,栾如烈左臂中剑,被划破一道长长口子。所幸郎子堂中途变招,劲力减去大半,是以只割破衣衫,未及伤口。 栾如烈大吃一惊,疾忙翻身而起,向后跃出数步,郎子堂这三剑乃是“落魂剑法”中最精妙招数,竟然被他避开,登时心惊不已,待最后一剑落空,忍不住暗叫可惜!待见他向后跃出,不及多想,手臂疾抖,揉身攻了上来,刷刷刷,接连挥出数剑,嗤嗤作响。栾如烈猛喝一声,展开轻功,双掌齐出,尽力化解数招,但一个转身不及,“嗤”的一声响,只觉背后一痛,已然中剑。 此时,按照武林规矩,栾如烈中剑,自然输了,郎子堂该当罢手,但见他长剑挥舞,丝毫没有停手之意,刷刷刷三剑刺出,径取栾如烈胸口,而栾如烈受伤之下,勉强还了一招,无论如何避不开其余两剑。 陆子离见状,忙道:“郎师弟退下,不可造次!”但郎子堂依旧不停手,显然要取他性命。吕文兆见状,急道:“莫大哥,这、这...”话音未落,单元柯飞身跃起,长剑疾刺而至,无尘剑法何等威力,不容得半分小觑。 果然,郎子堂听到背后剑声袭来,便知不妙,慌忙转身接招,不料,对方长剑猛地一震,贴着剑身略过,出剑之准,且劲力拿捏之稳,令人震惊不已。 单元柯一剑刺出,引得郎子堂回身自救,就不便对栾如烈再出杀招,黑衣人趁机将栾如烈扶了下去,郎子堂错失大好良机,暗自叹息。 突然,崆峒派中不知甚么人喊了一句:“兄弟们,他们到崆峒派撒野,咱们须得为师叔出气!” 话音刚落,数名崆峒派弟子手持兵刃,向黑衣人冲去,而黑衣人未得堂主命令,不敢擅自动手,瞬间有三人被杀。吕文兆见了,气急败坏,叫道:“兄弟们,还手啊,跟他们拼了!” 黑衣人闻言,也管不了许多,一窝蜂冲了上去,其余崆峒弟子见状,尽皆杀了上去,一时间,崆峒山上喊声震天,伴着刀剑之声,令人胆寒。崆峒派弟子众多,声势壮大,而黑衣人皆是精选之人,武功不弱,虽以寡敌众,并不落下风,过不多时,两方各有多人死伤。 陆子离见状,不忍更多人无辜死伤,高声叫道:“众人住手,且听我一言!”但两方已杀红了眼,怎可轻易罢手?他不禁大怒,于是潜运真气,气沉丹田,叉腰长啸,啸声由低转高,愈来愈强,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武功高的人以真气抗衡,是以无碍,而内功较弱的人,只觉胸中滞气难耐,慌忙停手捂耳,妄图隔绝啸声,却于事无补。 过了片刻,陆子离方才罢声,大多崆峒派弟子及海蜃堂弟子皆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只有单元柯、郎子堂、栾如烈、吕文兆等人无恙。 第二百一十九章 山高乃为峰 单元柯见此情景,吃了一惊,寻思陆子离深藏不露,只怕唯自己能与之一战,此时骑虎难下,只得出手,于是上前一步,笑道:“陆兄出手不凡,在下领教高招。” 陆子离见双方各自受伤,两位师弟亦不能再战,心想栾如烈、吕文兆已是一流高手,莫不是作为领头人,自然艺高一筹,只有自己上场了。 只见陆子离缓缓上前,拔出手中长剑,淡淡说道:“在下亦正有此意,不过,动手之前,还有一事请教,望不吝赐教。”单元柯笑道:“陆兄请讲。” “看你等行事,绝非中原武林门派,我崆峒派虽居西北,也知武林规矩,你们究竟何门何派,此行又是为何?”陆子离言罢,直盯盯的望着他。 “呵呵”,单元柯笑了数声,又道:“在下适才已言明,陆兄又何必再问?况且,即便我如实说了,只怕也无用处...”陆子离满腹狐疑,忙道:“阁下何出此言?难不成今日便欲灭了我崆峒派?” 此言一出,崆峒派弟子尽皆吃惊,低声议论起来,章子杭与郎子堂,对视一眼,略显惊惧。 郎子堂沉思片刻,转身对身后弟子说了几句,两人匆忙离去,过不多时,就见三十余人涌进院中,皆是崆峒派弟子。原来,郎子堂想了一会儿,觉得今日乃生死之战,便吩咐两人,集合山上所有弟子,拼死一搏。 单元柯见状,微微变色,寻思今日乃是试探,不可硬拼,须得速战速决,与帮主有个交代即可,便道:“陆兄言重了,我等慕名而来,只想领教崆峒派武功,方才已见识了几路剑法与掌法,果然厉害。不过,恕在下直言,似乎犹缺了些火候...” 话音未落,崆峒派弟子又嚷了起来,陆子离摆了摆手,冷笑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出招罢!”言罢,长剑一抖,挽出一个剑花,嗡嗡作响。单元柯不动声色,“嗤”的一声拔出腰间“无尘剑”,寒光闪闪。 众人见状,尽皆变色,有人说道:“啊哈,是把宝剑!”陆子离自然看的出来,暗暗赞道:“果然是把好剑,想必削铁如泥,须得小心!” “有僭了!” 言罢,陆子离踏上一步,刺出一剑,此剑甚是缓慢,无声无息,径取单元柯胸口,单元柯站立不动,身形后仰,忽而前倾,长剑递出。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两剑相交,却未见火星,亦不见弹开,接着“嗤嗤”作响,两人竟以剑作手,缠斗起来。 众人从未见此情形,不禁大奇,便在这时,只见单元柯左跨一步,挥出一剑,右跨一步,又挥出一剑,如此反复,跨出一步,必定挥出一剑,但不管往哪个方位踏出,长剑皆不离陆子离周身要害。陆子离见他手分阴阳,身藏八卦,内踏九宫,似为武当剑法,不觉大惊,当即展开身形,刷刷刷刺出数剑,将四十八式“夺命追魂剑”使了出来。 “夺命追魂剑”乃崆峒四大剑法之一,仅次于最厉害的镇山剑法—“天玄剑法”,此剑法共八十一招,招式繁杂多变,一招接着一招,连续不断,迅捷凌厉,谓之“夺命”,且招招不离要穴,风雷有声,后继有招,谓之“追魂”,令对手胆战心惊。 两人身怀绝技,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平生所学尽皆施展出来,两人身法迅捷,在重重剑影中突来闪去,过了三百余招,兀自胜负未分。众人一眼不眨,望着场中二人,惊叹之声不断。 这时,陆子离忽而大喝一声,疾踏三步,长剑翻转,接连攻出六剑,不待六剑落定,刷刷刷三声响,向他左肩刺去,接着又是刷刷刷三声响,向他右肩扫去,瞬息之间挥出六剑,逼得单元柯连连倒退。 单元柯赞道:“好剑法!” 话音未落,只见他左右各刺出一剑,慌忙向后跃去,接着又挥出两剑,将前六招化解,然后飞身跃起,照着陆子离头部挥出三剑,劲力异常,陆子离见这三剑同时刺来,不禁吃了一惊,长剑倒转,后六招便即落空,然后回了一剑,“当当”两声,他接连后退两步。 单元柯见状,抢上一步,举剑便劈,陆子离右手上扬,挥剑格挡,双剑碰到一处,手臂皆被震的隐隐发麻,接着传来“嗤”的一声,陆子离长剑竟被单元柯长剑拦腰斩断,果然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陆子离猛然一惊,竟尔怔在当地,此时,单元柯若展开无尘剑法继续进招,十招之内定取陆子离性命,不料他忽然停手,笑道:“在下仗着宝剑,胜之不武,你再取把剑来!” 此言一出,黑衣人皆疑惑不解,不明白堂主为何不趁机将他杀了,就此取了崆峒派,栾如烈与吕文兆更觉诧异,对望一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颇为愤恨,而崆峒派众人亦微微吃惊,纷纷议论。 这时,一名崆峒派弟子递上一把长剑,陆子离伸手接过,刷的刺出一剑,径取单元柯肩头,颇为凌厉,单元柯见了,侧身躲避,长剑由胸前横扫而至,接潜运内力,运气于剑,铮铮作响,欲将陆子离长剑荡开。两人长剑刚搭在一处,陆子离便觉一股内力传来,强劲无比,当即运气内力抵御,比拼起来。过了片刻,两人显得极为吃力,看来真气耗损不少。 众人见两人不相上下,难分胜负,崆峒派弟子不禁齐声呐喊,为陆子离助威,而黑衣人一言不发,默默注视场上二人。 其实,单元柯此时只使了八成功力,而陆子离剑法虽精,但内力却不如他,若此时陡然发力,必将重伤陆子离,于心不忍。他忽又想起,此次之行,乃是试探下崆峒派武功,是以不必拼命缠斗下去。想到此处,内力缓收,右臂一展,将陆子离长剑荡来,甚为巧妙。 陆子离见状,吃了一惊,心想单凭方才那一抖之力,便知单元柯内力远胜于己,登时沮丧不已,不想自己苦心精研“夺命追魂剑”数十年,最后还是败给了一个无名之辈,实在可叹。 单元柯又岂知他心中所想?他想的是如何做成两败俱伤之势,且不能为人看破,特别是栾如烈与吕文兆... 正在这时,陆子离运气于剑,长剑霍霍,一剑接着一剑刺来,每刺出一剑,便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令崆峒派弟子大开眼界,忍不住喝彩。单元柯见他攻来,不及多想,长剑疾挥,便轻易化解,仿佛知道他招数一般,众人皆目瞪口呆。 陆子离越舞越快,无数剑影围在他身旁,犹如一条剑龙,缓缓向单元柯扑去,单元柯接了数招之后,忽而心中一喜,待陆子离刺出数剑之后,忽而向右闪出,一剑向他咽喉刺去。 可没成想,陆子离数招皆为虚招,见他长剑直直刺出,手腕轻转,长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倏地向前刺出,正中单元柯小腹,登时鲜血淋漓! 第二百二十章 谆谆道大义 黑衣人见了,尽皆吃惊,有几人慌忙近前,单元柯伸手摆了摆,在小腹点了数下,封住伤口周边穴位,然后从怀中掏出金疮药,登时止血。而陆子离则怔怔望着手中长剑,立在当地,似乎不信。 黑衣人见堂主受伤,尽皆怂动,纷纷拔出兵刃,将单元柯、栾如烈、吕文兆三人围在中心,以防崆峒派弟子发难。这时,郎子堂忽而大笑,叫道:“崆峒派弟子听命,将这伙歹人尽皆杀了!” “是!” 话音刚落,众人齐声呐喊,一步步紧逼黑衣人,栾如烈、吕文兆大急,道:“堂主,怎么办?”单元柯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闪开!”黑衣人闻言,纷纷让开,单元柯缓步向前,朗声道:“陆兄剑法如神,在下佩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崆峒派哪位高手还想赐教,请罢!” 众人见他受伤了,竟还主动挑战,不禁大吃一惊,不敢再近前一步。便在这时,陆子离忽而道:“不得动手,暂且退在一旁!”崆峒派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不敢相违,尽皆止住。 陆子离望了众人一眼,沉思片刻,道:“兹事体大,本该由掌门师兄定夺,但他闭关未毕,不便出面,我等代掌门出手,须得以崆峒派大局为重。”停顿片刻,又道:“如今你们已领教我崆峒派武功,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可还有话说?”言罢,盯着单元柯,意味深长。 单元柯见状,笑道:“我等此来,本意便是切磋,输赢无关紧要,现今两方各有死伤,且谷掌门闭关未出,我等暂且告辞,隔日再来拜访。”言罢,双手抱拳,转身便走。 陆子离点了点头,道:“请。” 话音未落,郎子堂与章子杭叫道:“二师兄不可!”郎子堂上前一步,怒道:“他们已死伤大半,此刻歼灭,正是良机,若放他们走,无异于纵虎归山,小弟不同意!” “郎师兄说的对,大伙一起上,将他们一网打尽!”章子杭当即大叫,挥舞长剑,便要攻上。 “谁敢!” 陆子离怒吼一声,脸色铁青,登时将众人震住,连章子杭与郎子堂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单元柯见状,忽而转过身来,走向陆子离,将手中“无尘剑”递出,道:“这把剑在下偶然得之,削铁如泥,是把好剑,陆兄剑法如神,所谓‘宝剑赠英雄’,请勿推辞!” 陆子离伸手接过,心中欣喜,不解问道:“这...”单元柯不待他说完,道了句“告辞”,携黑衣人下山而去。 讲到此处,冷卓然不禁问道:“照此说来,崆峒山一行已达目的,单兄为何长叹?”单元柯苦笑道:“若仅如此便就好了!先说这陆子离,不久以后,就被逐出了崆峒派...” “啊,莫非与那次争斗有关?” “正是!其实,谷子聂当日并非闭关未毕,而是有事外出,陆子离等人为壮声势才言如此。过不多久,待谷子聂回还,郎子堂、章子杭等人恶言状告,列出了陆子离几条罪状,其中一条便是放我等下山。谷子聂一向秉公,按照崆峒派祖规,将陆子离逐出了崆峒派...” 冷卓然点了点头,道:“看来江湖传言不实,说陆子离结交奸邪,反过来对付崆峒派,后被谷子聂打败,落荒而逃。”单元柯笑道:“江湖传言,虚虚实实,即便是假的,以讹传讹,到最后也成真的了!说到底,还是我害了陆子离,唉!”冷卓然忙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此事虽因单兄而起,但归根结底乃青云帮之祸,单兄与陆子离英雄相惜,亦算是武林中一佳话了!那陆子离后来怎样了?” “据说他一人一剑,闯荡江湖,而我回到海蜃堂之后便出事了,所以至今未再见面,不知他生死如何了...” 冷卓然闻言,沉思片刻,道:“小弟一时不解,单兄怎地又反出了海蜃堂?” 单元柯叹了口气,道:“都怪我认人不淑,着了栾如烈与吕文兆的道!两人早就对我不满,借着崆峒派一事,暗地里向帮主禀报,不知两人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见到帮主,诬陷我存有二心,故意放了崆峒派众人。因我入帮较晚,帮主对我亦心存疑虑,听闻此事,勃然大怒,便欲将我除去。多亏我有所察觉,拉拢堂中多半兄弟,进行反抗,可惜寡不敌众,最终落败,我拼了性命才逃了出去,也不知众位兄弟的生死...” 冷卓然不禁称道:“单兄果然胆气过人!那呼延琼便是其中一人?”单元柯点了点头,道:“我逃出之后,便化名单元柯隐居起来,与江湖朋友断了联系,直至数日前遇到了呼延琼,才知他活了下来,但为了不连累我,就不辞而别...” “没想到呼延兄弟如此仗义,日后有机会定要结交一番!”冷卓然笑着说道,颇为高兴,单元柯接道:“他这一去,必然隐姓埋名,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唉!”冷卓然倒是乐观,笑道:“单兄不必担忧,呼延兄弟吉人天相,日后定能相见。”言罢,两人又饮了数杯,方才散去。 单元柯在仁义庄待了五日,便即离去,从此隐居江西,是以断了书信。直至听闻仁义庄被灭门、受邀至震威镖局,才又踏入江湖。 冷一枫听他说完,忽而想起仁义庄,不禁伤感起来,久久不能平复。单元柯见状,忙道:“仁义庄之事乃青云帮所为,如今你神功大成,必能为父母报仇!”他叹了口气,道:“晚辈追查数月,一切线索直指青云帮,其中风雅堂、展峰堂、海蜃堂,清风堂俱已浮出水面,但晚辈对青云帮所在半点不知,不知何时才得报大仇。” 单元柯闻言,安慰道:“贤侄不必伤感,既知这四堂,离青云帮所在也就不远了。”冷一枫喜道:“前辈何出此言?请不吝赐教!”言罢,深深一拜。 “青云帮自帮主之下,号称左右二使、四位舵主、一十二堂主、六十四位坛主,这些传闻倒是不假,但只是青云帮成立之初的情形,世人多有不知,尽皆传扬开来。其实,青云帮早没了左右二使,舵主也只有两位,至于堂主嘛,也只有十位,而那六十四位坛主更是形同虚设,乃是每个分堂的左右二使。上次孟府大战,青云帮派出了五位堂主,十位堂主只有三人未曾出面,想必不久便会遭遇...” 冷一枫闻言甚喜,忍不住说道:“据鲜九生所言,堂主之中最厉害的叫作‘剑无情’,剑法了得,此人能居堂主之首,想必与帮主有所联系,或许知道青云帮所在,若能打听到此人下落,大事可成!”单元柯听罢,点了点头,当即又摇了摇头。 “前辈给何故如此?” “话虽如此,但此事甚难。一来,我们没有剑无情半点消息,不知从何查起;二来,据你所言,风雅堂、展峰堂已被瓦解,青云帮必定有所防备。况且,身为舵主的上官惊鸿现身,只怕青云帮有更大的阴谋,或许武林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单元柯淡淡说着,语气颇为沉重。 冷一枫听罢,冷汗连连,心想自己心中只有仇恨,哪想过这些江湖大义,此刻听来,顿觉惭愧。 第二百二十一章 高山安可仰 单元柯又道:“你与青云帮有着深仇大恨,此仇必然要报,但切莫被仇恨左右,于大是大非面前,须得以大局为重!”言罢,深深望着他。冷一枫忙谢道:“前辈所言,令在下惭愧不已,今日得前辈教诲,三生有幸,定当永生铭记。” 单元柯会意一笑,道:“只要你能领悟就好,青云帮图谋中原武林之心不死,我们须得设法弄清原委,也好告知各大门派,避免杀戮...” 两人边走边说,说话间已到了城中,单元柯道:“咱们暂且在此小住两日,待将此事说个通透,将再做打算,如何?”冷一枫忙道:“谨遵前辈安排!” 于是,两人便在城中找了间客栈住下,唤店小二将酒菜送进房中,边吃边聊。 这时,单元柯问道:“自从震威镖局一别,到孟府拜寿,不过区区数月,你怎地就习得一身武功?且不说那掌法如何,单凭那套剑法,当今只怕无人能敌,老朽更自愧不如了!”冷一枫闻言,忙道:“前辈过誉了!唉,晚辈经历波折,非前辈所能想到,且听我慢慢说来。”言罢,便将自身遭遇粗略讲了一遍,直听的单元柯称奇不已。 过了片刻,单元柯才道:“柳青云十年呕心沥血,自创‘残阳剑法’,本可纵横天下,却及时止步。况且,为了不使传至歹人之手,忍痛将此绝世剑法长埋枯骨,若非你机缘所得,不知何时才得见天日。此等胸襟,可谓高山仰止,我辈不如,我辈不如啊!”冷一枫闻言,道:“前辈所言甚是,当时晚辈便敬佩不已,原本只想修炼了‘天罡神掌’便即作罢,不想好奇心起,将这套残阳剑法也给学了...” “哈哈,这便是天大的缘分,柳青云这套掌法与剑法,已深埋近百年,如今被你这等侠义之士习得,若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自然欣慰。”单元柯忍不住笑道,话音未落,又道:“不对、不对,如今青云帮俨然邪派,若是柳青云泉下有知,只怕气的吹胡子瞪眼了,哈哈!” 冷一枫闻言,不知如何搭话,他自习得神功以来,对柳青云甚是敬重,此时只得干笑数下,单元柯见状,笑道:“贤侄莫要见怪,今日与你一见,老朽甚是欣慰,多年未如此痛快了,呵呵!” 冷一枫忽而想起初次见单元柯的场景,彼时他不苟言笑,沉默少语,此时得知好友之子存活,自然高兴,忙道:“前辈说哪里话,在下断无此意,只是觉得青云帮流传至今,却成了邪派,甚为可惜啊。”单元柯笑道:“万事皆在人为,青云帮如何,皆在帮主所为...”言罢,意味深长的望着他,似有所思。 冷一枫不解,忙道:“前辈,你这、这是何意?”单元柯笑道:“莫非你忘了柳青云信中所言?你习了他的武功,可谓其再传弟子,须得执掌青云帮,肃清门户!”冷一枫闻言一惊,道:“晚辈、晚辈当时一心修炼武功,从未有此想!” “你莫要慌张,此事仔细想来,或许利于武林...”单元柯说完这句,喝了杯酒,又道:“若由你执掌青云帮,不只青云帮所幸,乃是武林之大幸,从此,武林之中少了一个邪派,而多了一个名门正派,何乐不为呢?” 冷一枫摇了摇头,道:“青云帮高手如云,若想一举拿下,谈何容易?单说这一众堂主、舵主,已然难以对付,更何况堂堂帮主了,不知其武功如何高深...” “贤侄此言差矣!虽说是青云帮灭了仁义庄,但归根结底,此事乃是青云帮帮主所为,你与他必有一战,生死之战。你若赢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冷一枫闻言,登时领悟,犹如醍醐灌顶,疾忙起身,拜倒于地,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从未想过此节,今日受教了!”单元柯忙道:“快快请起,如何使得?”说着将他扶起。 “晚辈一心只想报仇,未曾如此深思,如今为武林大计,有些不知所为,还请前辈指引!”冷一枫说得颇为诚恳,乃是肺腑之言。 “此事不难!以老朽看来,二者可兼得,为今之计,仍是查访青云帮所在,将其阴谋昭告武林,再伺机除掉青云帮帮主。不过,眼下鲜九生已死,线索已断,而周诚、冯远亦非善类,但好在非敌非友,不必在意,看来只有去趟安庆了...”单元柯缓缓说着,似乎已有定论。 “庹异楼!” 冷一枫脱口而出,单元柯当即点了点头,道:“对,据周诚所言,庹异楼在安庆,且密谋一件大事,多半不是甚么好事!此处离安庆不远,咱们快马赶去,或许能阻止其作恶。” “好,那咱们今日便出发罢,迟则生变!” 单元柯笑道:“不急于这两日!青云帮近年来野心又起,暗地里吞并一些门派,其目的便是图谋中原武林。据周诚所言,海蜃堂老巢就在安庆,庹异楼精明奸诈,绝不会在安徽闹事。”冷一枫闻言,登时迷惑,道:“若不在安徽行事,多半是周边地界,这范围可就广了,难以揣度...” “安徽南与江西交界,但属于清风堂地界,庹异楼不会到那里行事,可以排除;西边是河南,有鼎鼎大名的少林寺坐镇,庹异楼不敢放肆,况且仁义庄之事沸声犹在,他更不敢有所动作;北边乃是山东,除了一个泰山派有些名声,其他皆不足虑,那里本是风雅堂地界,不过鲜九生已死,青云帮便没了耳目...” 冷一枫听罢,沉思片刻,觉得有些道理,问道:“以前辈之意,庹异楼会去山东?” 单元柯摇了摇头,道:“此乃猜测,我也不敢断定。当今武林六大门派乃少林、武当、华山、泰山、崆峒、玄空门,河南少林,湖北武当,陕西华山,甘肃崆峒,湖南玄空门,山东泰山。而近年来,泰山派内斗颇重,元气大伤,已无昔日风采,青云帮若有行动,多半会拿泰山派小试身手!” 冷一枫闻言,重重点了点头,赞道:“前辈分析透彻,小子拜服!不过,泰山派名声虽不及当年,但好歹是六大门派之一,青云帮若要头筹得胜,恐怕不止派出一个海蜃堂...”单元柯道:“你说的不错,所以,此事须从长计议,小心行事!” 两人在客栈住了两日,多次商议之后,决定在安徽、山东交界处“守株待兔”,若所料有差,便直奔泰山派。于是离了开封府,疾驰数日,到了砀山城中,此处是由安徽去往山东的必经之路。 两人在客栈住了五日,往来行人甚多,却不见可疑之人,更不见半个黑衣人,不禁着急起来,又过两日,依然无异,两人便挥马北上,赶往泰山派。 不料,刚行百里,半道便遇到了数十个黑衣人,看装束正是青云帮的,但不知是否是海蜃堂弟子。两人欣喜不已,悄悄跟在其后。 第二百二十二章 泰山露锋芒 起初,黑衣人行的较慢,后来拍马疾行,一口气奔出两百余里,傍晚时分,恰好到了一座小镇,便在客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又匆匆赶路。冷一枫与单元柯诧异不已,黑衣人一路无语,似乎按着约定的时间赶路,忽而快,忽而慢,令人摸不着头脑。 三日过后,到了山东名城曲阜,黑衣人进城之后,沿街向东而行,直奔“曲阜客栈”而去,入住不久,便有另一批黑衣人到来,约有三十人,两拨人马合在一处,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日浩浩荡荡向泰安府出发。 两人仔细观察以后,发现掌柜的亦是青云帮成员,这“曲阜客栈”本是青云帮的联络点。 黑衣人一路疾行,奔了五日方到泰安府,但为了掩人耳目,分成五拨进城,在城中西南五里处的一座庄院落脚,庄院四周皆无人家,显得极为诡异。 两人不敢跟的太近,查到黑衣人落脚点之后,便回城中客栈歇息,待到深夜,方赶到庄院一探究竟。不料刚到院外,忽闻远处马蹄声传来,两人慌忙躲在暗处,不一会儿,见是二十余人,被黑衣人接入院内。 这时,冷一枫轻声道:“前辈,这前前后后的人马,算起来得有百余人,更不知这院内还有多少人,看此情形,泰安府要出大事了!”单元柯点了点头,答道:“看来青云帮这次是势在必得,不过奇怪的是,至今未见庹异楼等人,不知是否在院内...” “这点确实古怪,不知他们在捣甚么鬼,只有进去查看一番了。” “嗯”,单元柯应了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院内定然守卫森严,务必小心!” “好!” 言罢,翻身跃入院内,还未站定,听到脚步声传来,两人疾忙俯身,一动不动,待几人走过,飞身跃到屋顶,四下望去,登时傻眼。只见院内遍布黑衣人,两人一组巡逻,别说是人,就是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发现。 “前辈,怎么办?” 冷一枫悄声问道,语气颇为无奈,单元柯摇了摇头,道:“守卫如此森严,定是怕走漏风声,不可打草惊蛇,先看看,再作打算。” 过了半个时辰,无半点动静,守卫一个未减,冷一枫颇感无奈,便躺在屋顶,闭目养神。单元柯见状,微微一笑,也缓缓躺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人不敢乱动,是以手脚有些酸麻,商议一番,正欲离去。便在这时,院门忽然打开,几匹马驰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起身,向下望去。 只见院内早有三人垂手而立,显得颇为恭敬,刚进院的四人翻身下马,当先那人身材高大,身手利落,貌似腰悬长剑。三人慌忙上前,纳头便拜,院内黑衣人亦跟着拜了下去,那人应了一声,众人才敢起身。那人又说了几句,三人慌忙应答,因隔的远,屋顶二人皆未听清。 待几人进屋之后,冷一枫轻声道:“前辈,方才院内三人之中,有一人与庹异楼相似,多半便是他,而众人对那身材高大之人颇为恭敬,莫非是帮主?”单元柯不置可否,道:“如果为了泰山派,青云帮帮主该不会出面,依我看来,多半是一位舵主,或者是剑无情...” 冷一枫闻言,沉思片刻,道:“我与上官惊鸿交过手,此人身形与他相差甚远,若是舵主,定然是另一位了。不过,此人腰悬长剑,极有可能是剑无情!”单元柯点了点头,道:“咱们暂且离去,在院外观察动静即可。”冷一枫见院中守卫森严,屋内高手众多,只得作罢。 两人出了庄院,见不远处有座荒宅,便躲了进去,天亮之后,黑衣人分批而出,每批约三十人,共计五批,向北疾驰。 单元柯与冷一枫跟了上去,经过曲阜城时,买了斗笠与衣物,草草换过,在不远处跟着,如此行了十余日,便到了泰安府。黑衣人不停歇,直奔泰山。 冷一枫道:“前辈,你所料不错,他们正为泰山派而来!”单元柯道:“青云帮出动大批人马,又有数位高手,若泰山派无防备,只怕不敌...”冷一枫想了一会儿,又道:“以晚辈之见,与其担心,不若设法通知泰山派。”单元柯点了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出发!” 言罢,两人快马加鞭,从黑衣人身旁驰过时,故意压低斗笠,遮住相貌,过不多时,便赶过了三批人马,但又追了两个时辰,始终不见另外两批。两人暗叫不好,奔得更急了,到泰山脚下时,夕阳西沉,已是傍晚时分,顾不得疲累,向山上驰去。但越往上越是难行,便弃了马,展开轻功疾行,待至山门处,发现无人阻拦,且血迹斑斑,就知不妙。 二人翻身跃到院内,刚即站定,就有三个黑衣人挥刀砍至,但瞬间就被打晕,又行片刻,忽从旁闪出四人,看装束正是泰山派弟子。四人亦搭话,挺剑便刺,倒也狠辣。两人不及解释,出手化解来招,只三招两式便将其打倒,单元柯上前补了四人穴道,忙道:“换上。”冷一枫会意,除下一人衣衫,披到自个身上,俨然两个泰山派弟子。 院中小道曲折,五步一转,十步一回,二人转了一会儿,竟不知路径,且途中尽是尸体。便在这时,忽有五六人由他处奔来,见了两人叫道:“快,歹人已进入大殿!”二人见状,应了一声,疾忙跟上,只见几人七转八拐,走的甚是熟练,不一会儿便到,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 殿外,泰山派弟子与黑衣人对峙着,殿内传来了刀剑声,夹杂着呼喝声,显然有人动起手来。 这时,单元柯轻声道:“进去看看!”言罢,缓缓向前,好一会儿才挤到殿内,只见场上两人斗得正酣。其中一人身着道服,身材削瘦,面色蜡黄,似乎得了重病,但其长剑舞得甚急,乃是泰山派弟子。另一人黑衣袭身,看不清相貌,生的魁梧,手执一柄单刀,刀法精湛,似乎是八卦刀法。 两人站在泰山派这边,是以看不到前边众位高手相貌,而对面黑衣人那边,五六个大汉一字排开,尽皆黑衣,居中一人身材高大,正是在曲阜城庄院见到的那人。众人尽皆注视场上二人,生怕错过一眼。 这时,只听“当当当”三声响,两人接连交了三招,那魁梧黑衣人大喝一声,展开刀法,围着那削瘦道长游斗起来,其身法正是从“游身八卦掌”演变而来,招式之中夹杂着八卦掌法,颇为沉稳老练。 泰山派那道长侧身避过两招,疾忙转身,刷刷刷挥出三剑,端的狠辣,使得是泰山派“天松剑法”。此剑法乃泰山派入门剑法,去势奇疾而收剑极快,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虽易习练,但练精者极少。 两人又过三十余招,依旧不分胜负,黑衣人刀法、掌法并用,可见修为不低,而那道人出剑渐缓,似乎气力不足。 冷一枫稍稍侧身,对单元柯轻声道:“这道人剑法不弱,但内力不如对方,只怕再过十几招,便要输了。”单元柯点了点头,道:“你所言不差,不过,这个黑衣人的刀法,是否觉得熟悉?”冷一枫当即回道:“此人使得是八卦刀法,与梅成林颇为相似,但看不清其容貌...” 单元柯笑道:“不是相似,他就是梅成林!”冷一枫闻言,吃了一惊,差点叫了出来,道:“身形倒有些相似,但其身法...”单元柯又道:“不急,再看几招。” 第二百二十三章 始料终未及 冷一枫半信半疑,盯着黑衣人一招一式,过了数招,仍未看出端倪。这时,那道人长剑挥了几挥,来势甚急,收势更急,竟不待对方接招,兀自舞了起来,瞬间使出七八招。黑衣人不觉一愣,不敢停手,将手中单刀舞得呼呼作响,却不曾碰得其长剑,如此过了数招。 又过数招,黑衣人终究人耐不住,骂了一句,单刀直入,攻进剑影之中,当即传来“啊”的一声,青云帮中一人发出,众人望去,黑衣人背后碎布飘飞,原来后背衣衫被那道人划破,所幸未伤及皮肤。 那道人冷笑一声,挥舞长剑奔来,刷刷刷刺出三剑,分别刺向对方双肩、胸口,迅捷狠辣。黑衣人道了句“来的好”,接着纵身起跃,刀锋反转,以刀背向下砸落,只听“当”的一声闷响,剑身竟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那道人吃了一惊,手腕轻转,“嗤”的一声,长剑贴着刀身向前刺出,眼看刺中对方胸口。黑衣人微微变色,左跨一步,单刀向侧方疾抽,火花四溅,只这么一拉,剑身便斜着刺出,接着单刀上扬,忽而砍下,劲力甚强。那道人见状,长剑疾收,不料气力不足,缓了半分,长剑又被砸中,竟尔断为两截! 那道人大骇,刷刷疾挥两下,慌忙后退,不想黑衣人不知何时已闪身其后,猛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那道人后背中掌,狂吐鲜血,向前跌倒。 “啊,智修师弟!” 话音未落,泰山派两人慌忙上前,查看那道人伤势,过了片刻,那道人竟尔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低声道:“好、好掌法,再来领教阁下高招!”言罢就要抢上。 “智修,退下!” “师父...” “输了便是输了,日后潜心修炼,弥补短处即可。” 那人说了这句,向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智修道长的肩头,以示安慰。 冷一枫这才看清其相貌,乃是一白须老者,约莫五十七八岁,生的很是瘦小,以至于道袍显得犹为宽松,但双眼如电,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然内力高深。他心中疑惑,寻思:“此人是谁,莫非是泰山派掌门?”便向单元柯询问,只听单元柯小声道:“看此人情状,多半是泰山派掌门真岩道人。” 智修道长闻言,点了点头,向众位师兄弟行了一礼,缓缓后下。那黑衣人见状,更是得意,忽而大声叫道:“泰山派哪位英雄前来赐教?” 冷一枫闻言,不禁大喜,认出这黑衣人正是梅成林,只是不知何时投靠了青云帮。这时,忽觉左臂一痛,见单元柯正盯着他,示意他小声。原来他欣喜至极,忍不住笑出声来,有几名泰山派弟子纷纷望来,单元柯见状,才出手制止。 “兀那汉子,休要猖狂,我来领教!”话音未落,一人闪身而出,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梅成林见他中气十足,身法利索,便道:“敢问来者何人?”那人朗声说道:“在下道号智洪,泰山派最不济的弟子,阁下是何名号,为何不敢示人?”言语之中,颇有讥讽之意。 梅成林不以为意,笑道:“道长过谦了,在下名号不足道也,接招罢!”言罢,飞身跃起,一刀劈下,劲力异常。智洪道长见其来势甚急,侧身避其锋芒,接着长剑疾出,刷刷刷便是三剑,不待长剑落定,剑身偏转,向着梅成林小腹又刺两剑,这五剑行云流水,一招狠似一招,令人难以招架。 泰山派弟子见状,忍不住高声喝彩,有人捡大叫道:“哈,这便是我泰山派剑法,有种的就去试试!”“对啊,对啊,自不量力!” 梅成林见了这几招,脸色大变,单刀疾收,不料刚至中途,长剑已然刺到身前,他不及多想,右手单刀猛砍三下,接着左手轻扬,传来“嗖”的一声,一枚暗器打出。智洪道长见状,只得中途变招,长剑回身,后面两招便未使全,被对方闪过。 “暗器伤人,算甚么狗屁英雄!”泰山派有人忍不住骂道。 梅成林不去理会,虽侥幸避过后两招,却知此人是个劲敌,于是潜运真气,将八卦刀的精妙招式一一使出。智洪道长亦不敢大意,长剑挥得甚急,只见他左边一拐,右边一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剑随身走,暗藏杀招,乃是泰山派有名剑法“泰山十八剑法”。 此剑法并未只有一十八式,因泰山上小道曲折盘复,兼之险峻无比,甚是难行,犹如泰山十八盘,是以泰山派一位高人将地势融入剑法之中,便叫作“泰山十八剑法”,越是往后,招数越是狠辣。 智洪道长乃真岩道人二弟子,智修道长师兄,自入门之日起,便精研此剑法,修为着实不凡,深得真岩道人真传。 智洪道长见梅成林八卦刀法精湛,又不敢报上名号,心中疑惑不解,寻思:“此人刀法一流,难道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之所以不报性命,是怕被人认出?”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哪个门派善使八卦刀,又过数招,忽然想起一人,心中嘀咕:“莫非是他?” 便在这时,梅成林一刀砍至,智洪道长矮身避过,长剑疾挥,向他下盘刺出两剑,梅成林纵身跃起,向后翻出丈余,大喝一声,正欲抢上。 智洪道长忙道:“且慢!”梅成林冷笑道:“怎的,莫非道长怕了不成?”智洪道长笑道:“阁下说笑了,既然你不肯见告尊姓大名,贫道且猜上一猜,你便是震威镖局总镖头梅成林!不知对也不对?”梅成林吃了一惊,过了片刻道:“道长错了,在下张不凡,不是甚么梅成林。” “梅总镖头莫要狡辩,若你当真不是梅成林,可敢以真面目示人?”智洪道长说罢,哈哈大笑。梅成林哼了一声,叫嚣道:“废话少说,刀剑之下分胜负!”言罢,纵身劈来。 智洪道长见状,大怒道:“姓梅的,你当我怕你不成,今日必定取你性命!”说着飞身跃起丈余,连转两圈,一口气挥出数剑,将对方笼罩在剑影之中。梅成林单刀疾挥,刷刷刷砍出数招,当当当响个不停。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瞬间过了十余招,刀剑相交,直震得手臂发麻,又过数招,梅成林渐渐慢了下来,而智洪道长出剑越来越快,舞到最后,只剩剑影,不见刀光。梅成林只觉对方剑法越来越快,劲力也愈来愈强,不禁大骇不已,右手奋力抵御,左手上扬,又是一枚暗器发出。 智洪道长早有防备,见他左手抖动,侧身闪避,长剑自左向右横扫,使到中途忽而变招,长剑向下疾挥,竟将梅成林左臂斩下,登时血流如注! 梅成林只觉左臂一痛,便知不妙,却也未吭一声,丢掉单刀,出手封住伤口周边大穴,然后捡起断臂。这时,两个黑衣人上前,包扎伤口后,将他扶下。 经此变故,众人尽皆吃惊,泰山派中有人觉得智洪道长剑法精妙,大声喝彩,有人却觉得他太过狠辣,议论纷纷,黑衣人则训练有素,无一人出声。智洪道长亦未料如此,登时怔住,只想着打败梅成林,却砍掉了他一只臂膀,不禁懊悔不已。 冷一枫与单元柯更是始料未及,就算智洪道长剑法再高,以梅成林武功,至少撑得五十招,没想到三十余招便败下阵来。如此一来,梅成林便成了废人,杀不杀他似已无关紧要,不禁嗟叹不已。 便在这时,忽而有人叫道:“好个道人,出手如此狠辣,在下前来领教高招!”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手持单刀,纵身跃出。 第二百二十四章 身藏身与名 智洪道长冷冷道:“阁下何人,不曾见梅成林下场?”那人怒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倪名戒的便是,你这牛鼻子老道出手狠辣,不似出家人所为!”智洪道长仰天大笑,道:“你们这些江湖邪士,无端侵扰我泰山派,本就个个该杀,如今我留下他性命,已是便宜得了!” “莫要废话,别人怕你泰山派剑法,我可不怕,看招!” 话音未落,一刀劈至,智洪道长后撤半步,挺剑直刺,刚刺到中途,倪戒忽而闪至其后,接连劈出三刀,迅捷无比。智洪道长竟不回头,长剑向后疾扫,接着向前跃出丈余,俄而飞起,翻身刺来,一剑未至,后剑已刺出,剑光闪闪,一口气攻出八剑。倪戒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闷喝一声,使出泼水刀法来,一刀快似一刀,竟比“泰山十八剑法”还快。 智洪道长乍看之下,微微变色,但数招一过,便知对方内力不高,于是潜运真气,长剑疾挥,嗤嗤作响。这时,只听“当当”两声传来,刀剑相交,倪戒手臂发麻,不觉大惊,心道:“这牛鼻子内力浑厚,只怕不是对手!”于是使出十成功力,劲力攻上。 两人过了三十余招,虽胜负未分,但明眼人看得出来,倪戒绝非智洪道长对手,只是凭借泼水刀法占了先机而已,此刻已是苦苦支撑。 “倪戒,此刻求饶,我便饶了你,否则,梅成林便是你的下场!” 倪戒听罢大骇,自知不敌,但又岂能认输?日后传扬出去,必然被人耻笑,便道:“牛鼻子狂妄自大,我岂能输于你手?”智洪道长闻言,怒道:“好个奸邪之徒,今日便要你知道我泰山剑法的厉害!”言罢,身形一闪,照他左肩刺出三剑,不待长剑落定,又朝他右肩刺出三剑,此六剑精妙无比,难以破解,更厉害的是暗藏其后的杀招,径取他左臂! 倪戒见了这六招,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去寻思后边的杀招?只得极尽所能挥刀化解,同时向后跃出,但已晚了半分,眼看左臂不保。便在这时,只听“嗤”的一声,一枚暗器飞出,径向智洪道长后背袭去,极为阴险,乃是青云帮中一人所发。 “小心暗器!” 智洪道长听得声响,奈何长剑刺出,转身回救已然不及,在此危机时刻,身后一人倏地跃出,长剑疾挥,只听“当”的一声,那枚暗器原路射回,正中一名黑衣人,那人当即口吐黑血,倒地而亡。 众人举目望去,乃是泰山派一名老者,胡须皆白,似乎比真岩道人还略大几岁,但见轻健矍铄,颇有清风道骨之相。那老道破了暗器,冷笑一声,退至真岩道人身旁。 冷一枫不觉惊奇,忍不住向单元柯请教,轻声道:“这老者剑法精绝,远在智洪道长之上,前辈可知是何人?”单元柯沉思片刻,故意放大声音道:“我泰山派有一名宿,叫作真玉道人,乃真岩道人大师兄,此人武功极高,据说高于真岩道人,但已多年不问世事...” 单元柯还未说完,旁边一人接道:“这位师兄所言不差,这位道长正是太师伯真玉道人,咱们小辈平日里极难见到。唉,这位师弟看起来如此面生,敢问是哪位师叔的弟子?”冷一枫闻言,忙道:“师兄有礼,小弟师从智修道长,刚入门不久,日后还须师兄指教,呵呵。”那人笑道:“好说好说。” 这时,智洪道长不禁大怒,长剑一抖,刷刷刺出两剑,狠辣异常,倪戒只觉双肩一痛,单刀拿捏不住,飞脱出手,接着双臂酸软,再使不出半分力气,惊怒之余,竟尔晕了过去。 原来,智洪道长本欲斩断其左臂,但见黑衣人暗器伤人,不禁大怒,使出了“泰山十八剑”中最精妙的两招,挑穿了倪戒双肩琵琶骨,再也不能作恶。智洪道长生性刚直,愤怒之余才废了倪戒,过了片刻便觉后悔,责怪自己出手太重。 这时,黑衣人中走出一人,将倪戒扶了下去,然后转身怒道:“你这老道也忒狠毒,如今我兄弟武功已废,生不如死,在下要替他讨个公道!”言罢,双臂一展,手中握着一对双钩。 单元柯见状,四下望了望,对冷一枫附耳说道:“欧阳德!”冷一枫闻言,心中一凛,仔细打量一番,其身形与欧阳德颇为相似,轻声道:“原来欧阳德也投靠了青云帮,当真始料未及!”单元柯双眉紧皱,道:“孟府事罢,便不见了这几人踪影,没想到投靠了青云帮,想必那倪戒与二人亦是一伙的...” 智洪道长忽而叹道:“各位兴师动众,欲将我泰山派吞并,老道无奈,只得大开杀戒了,师父莫怪!”言罢,转过身,向真岩道人行了一礼,长剑一震,便要进招。忽然,一人沉声道:“欧阳兄弟暂且退下,你不是这位道长的对手!”说话之人中气十足,语气沉静,正是那为首黑衣人。 冷一枫心道果然是欧阳德,要知今日之祸,当初在孟府就该杀了! 欧阳德闻言,哼了一声,当即退下,那人接着说道:“智洪道长剑法精妙,不愧是泰山派二代弟子的佼佼者。七弟,你去向道长请教几招罢。” “好嘞!”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纵身跃出,手握一条铜棍,那铜棍长约六尺,通体金黄,兼之他身形壮硕,看来甚是勇猛。那人环顾四周,行了一礼,朗声道:“在下丁天碧,领教泰山派高招。”智洪道长见状,心中暗赞:“好一条精壮汉子!”接着手挽剑花,蓄势待发。 冷一枫闻言,心想这丁天碧身为青云帮堂主,武功自然不弱,智洪道长已连战两人,只怕不是对手,又见智洪道长无下场之意,忍不住藏声叫道:“我智洪师伯已战了两场,你们这般车轮战,岂不令江湖英雄耻笑?再者说了,各位虽不肯见告身份,想必亦成名已久,占这个便宜,不觉得羞耻吗?呵呵!” 众人闻言,不觉惊诧,纷纷向他望来,单元柯缓缓低了头,生怕被人认出,冷一枫穿了泰山派衣服,年纪又小,自然被人当作泰山派小辈。 丁天碧哈哈大笑,道:“你这小道童说得倒有些道理,既然如此,泰山派请换人罢,免得别人说我占便宜,纵使赢了,也不光彩!” 智洪道长听罢,看了看冷一枫,心想:“这名弟子唤我师伯,该是智修师弟的徒弟,此子有此胆识,倒是可塑之才!”忍不住笑道:“师侄莫要担心,师伯我对付此人足矣!”冷一枫忙道:“弟子斗胆,烦请师伯稍歇片刻,这一仗由弟子代劳,不知可否?” 智洪道长心中纳闷,寻思此人自不量力,若是上场,还不三招两式就给打死了!于是正色道:“你这孩子莫要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他这根黄铜棍少说二百来斤,善使此棍者,不是臂力过人,便是内力浑厚,你那点微末功夫与他过招,岂不白白送了性命?切莫再多言!”冷一枫闻言,只得作罢,道了声“是”,便不再言语。 丁天碧听智洪道长说完,心中一凛,寻思:“这老道眼力不凡,我天生臂力过人,这根铜棍重达二百三十斤,尽皆被他说中,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第二百二十五章 岱宗夫如何 丁天碧道了句“有僭了”,右脚疾出,踢在铜棍一端,只听呼的一声,铜棍向智洪道长撩去,劲力不弱,智洪道长闪身避过,疾刺两下,接着长剑横扫,向对方手腕削去,极为精巧。丁天碧身形翻转,右跨半步,接着铜棍下压,向剑身砸落,智洪道长忽而矮身,从铜棍下方穿过,同时长剑下翻,向对方小腹刺去。 丁天碧微微变色,不待铜棍落定,猛的向后一抽,正与剑锋相交,只听“嗤”的一声,火花迸溅,智洪道长手腕轻转,顺势向上反撩,丁天碧撤后半步,将铜棍放平,双手握着中部,挥舞出一道棍花,向智洪道长攻去。 智洪道长见其劲力强劲,不敢硬接,心想铜棍极重,看你能撑得几时!于是长剑疾抖,缓步倒退。不料丁天碧天生神力,舞起来甚为轻松,见智洪道长一味倒退,冷笑连连。 这时,欧阳德忽而叫道:“一味躲避,算甚么英雄好汉,难道这便是泰山派的拿手好戏?哈哈哈!”此言一出,泰山派弟子自然不服,有人骂道:“兀那汉子,放甚么臭屁!”“再出言不逊,让你尝尝泰山剑法的厉害!”“你们这些奸诈小人,还敢多嘴!” 泰山派众弟子极为愤慨,忍不住便骂了起来,黑衣人虽训练有素,但见对方越骂越凶,实在难忍,便高声骂了回去,一时间骂声震天。这时,忽然传来一丝阴笑:“哼,甚么武林六大门派之一,在我来看,泰山派只会骂人!”声音虽不甚高,但内力不弱,厅内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未落,泰山派中一人手持长剑,飞身而起,向一名黑衣人扑去,而那个黑衣人亦纵身飞起,迎了上去,两人在空中过了数招之后,稳稳落地。 泰山派那人怒道:“这小子说话不阴不阳,一听便知非为善类,你口中如此叫嚣,不知手上功夫如何,敢不敢与道爷过上几招?”那黑衣人啧啧阴笑,说道:“有何不敢,牛鼻子老道只会吹嘘,看你们个个手持长剑,想必除了使剑,便是骂人了罢,哈哈哈。” “哼,你小子口出狂言,叫甚么名字?” “本大爷万里追是也,以这双肉掌试试你这牛鼻子的功夫!”言罢,双脚轻点,就已飞起丈余,身法轻盈无比,同时双掌疾挥,向那对方拿去。 那道人见他轻功不弱,非己所比,只待他近身时,长剑翻转,刷刷刷刺出三剑,嗤嗤作响,并发出嗡嗡之声,以剑气罩住了他胸口膻中、神藏、灵虚三穴,这三剑精准凌厉,不禁令人拍案叫绝。 泰山派众人见了,尽皆喝彩,冷一枫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向身旁那人请教,说道:“敢问师兄,这位道长是哪位师伯,使得甚么剑法?”那人见了这三剑,亦惊喜不已,笑道:“你这位师弟叫甚么名字,怎地甚么也不知?”冷一枫尴尬笑了笑,道:“小弟木风,敢问师兄高姓?” “我叫宋建城,你唤我宋师兄即可,这位正是在下恩师智仁道长,乃是掌门人的大弟子,这套剑法叫作‘泰山七星剑法’,是我泰山派镇山剑法,唯有我师得到了掌门真传...” 宋建城手舞足蹈,仿佛说得是他自己,冷一枫忙道:“啊呀,原来这便是智仁师伯啊,小弟入门之后,就听闻师伯‘七星剑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宋建城闻言大喜,呵呵一笑,极为得意。 单元柯见冷一枫与他胡侃,暗觉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宋建城听到,忽而问道:“这位师兄为何发笑,看着也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师叔的弟子?”话语之中显然有不满之气。单元柯故作神秘,轻声道:“你可知真玉道人有几名弟子?” 宋建城不解,缓缓道:“据说太师伯一生精研泰山剑法,未收有一徒,师兄为何此问?”单元柯四下望了望,附耳说道:“传闻是假的,你太师伯曾收有一徒,只是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罢了!”宋建城忙道:“哦,此话当真?师兄如何得知?” 冷一枫亦听得入神,心中纳闷,不知单元柯说得真假,亦问道:“这位前、这位师兄何出此言?太师伯的徒弟叫甚么?”单元柯闻言,正色道:“便是区区在下!” 宋建城闻言,大吃一惊,冷一枫方知单元柯在调侃,当下也不说破,忍住笑,忙道:“啊,原来是师叔,晚辈失礼了!”宋建城见状,惶恐道:“弟子不知师叔身份,望请恕罪!”说着便要行礼。单元柯伸出右手,托住他双臂,轻声道:“你太师伯如此,便是为了隐藏我泰山派实力,是以不要声张。”宋建城被他一托,顿觉一股奇大力传来,登时深信不疑,点了点头。 说话间,万里追已向后疾跃,避开了这惊险三剑,兀自心惊胆战,过了片刻方道:“呵呵!道长剑法精妙,敢问大名?”那道人冷冷道:“在下道号智仁,阁下不使兵刃么?”万里追笑道:“不愧是掌门人的大徒弟,久仰久仰,在下与人对战,从不用兵刃。” 智仁道长冷笑道:“看来阁下以轻功与掌法见长,老道便以一套掌法领教高招。”言罢,将长剑交与身后弟子,双掌一展,说道:“出招罢!” 这时,为首黑衣人忽道:“十弟且慢!此人‘岱宗掌法’颇为了得,务必小心,切记不可近身缠斗。” “多谢大哥提醒!” 万里追言罢,飞身便是一掌,径向智仁道长胸口拍出,不待此招使老,忽而闪至其后,轻飘飘向他背部袭去,这两招迅速无比,令人难以躲避。智仁道长是何许人也,早看出第一掌是虚招,不待对方掌落,忽而转身,向前拍出一掌。万里追未料如此,闪避不及,只听“啪”的一声,两掌相对,身子各是一震。 万里追暗暗吃惊,深吸一口气,展开轻功,左一掌,右一掌,围着智仁道长游斗起来,身法颇为灵活。 泰山派素来以剑法见长,轻于掌法,而这“岱宗掌法”,以阳刚内力运行,极为难练,但大成之后,威力巨大,可谓泰山掌法之首。智仁道长自入门以来,精研“七星剑法”及“岱宗掌法”二十余年,修为极高,而“岱宗掌法”的功夫似乎已不在掌门人之下! 万里追只与他对了一掌,便知厉害,仗着轻功与他过了数招,倒不落下风。智仁道长掌力浑厚,但轻功稍逊,颇有“鞭长莫及”之感,心中暗暗着急起来。 这时,万里追挥拍出两掌之后,忽而跃起,双腿齐出,向智仁道长右肩踢去,呼呼有声,智仁道长见状,心中暗喜,缓缓倒退。万里追不给他半分喘息,不待脚落,猛然翻身,又向他左肩踢出数脚,迅捷狠辣。智仁道长又退了数步,待最后一脚踢到,右掌猛得拍出,正中他小腿。 万里追忽觉小腿一痛,吃了一惊,身形疾转,向后跳开,才躲开这致命一击,不料智仁道长紧随而至,倏地一掌拍出,叫作“岱宗如何”,乃是“岱宗掌法”最精妙招数之一,极为厉害。万里追以为避过,但觉背后掌声大作,方知不妙,此时已然闪避不及,只得双掌出迎。 智仁道长见状大喜,心想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硬接,不被打死也得重伤,于是运气于掌,劲力推出。不料,只听“嗖”的一声,背后有人袭来,他不及多想,迅速拍出两掌。万里追双掌刚至中途,便觉一股掌力涌来,疾忙向后闪避。 而智仁道长刚即转身,还未站稳,一条黄铜棍便横扫而至,正是丁天碧,他见万里追处在险境,突然撇了智洪道长,转身施展偷袭。此招意在救人,是以挥出一棍之后,他又飞身而起,向智洪道长攻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七星落尘埃 纵使智仁道长心性平和,也不禁大怒,心想我堂堂泰山派岂容你等邪派撒野,决意先料理了万里追,再先收拾丁天碧,于是展开“岱宗掌法”,一掌接着一掌劈出,威风凛凛。万里追轻功极佳,一一闪过,过了数招,心想:“如此下去,纵然不至落败,但断无取胜之机,不如尽力一搏。”接着身法陡变,径直攻了上去。 智仁道长见状,不禁道了句“好”,紧接着连踏数步,双掌齐挥,瞬间拍出四掌,万里追不避不让,刷刷刷亦挥出四招,只听“砰砰”作响,四掌相对。万里追只觉一股劲力涌来,忍不住倒退数步,而智仁道长纹丝不动,泰然自若。 如此一来,高下立判,万里追甚为不服,大喝一声,变掌为拳,狂风暴雨般向智仁道长攻去,拳拳皆为杀招,看似使出了全力。智仁道长冷笑一声,劈出双掌,迎了上去,两人各展绝技,缠斗起来。 而智洪道长与丁天碧拆了近百余招,兀自未分胜负,虽然智洪道长泰山十八剑法精妙,但一来连战两人,有些气力不足,二来这丁天碧臂力强劲,每出一棍,便愈沉重,是以渐落下风。 冷一枫见状,心想智修道长已败下阵去,智洪与智仁道长力战,泰山派除了真岩掌门与真玉道人,其余皆为三代弟子,多半不堪重任,而黑衣人那边还有三四人未上场,想必武功不凡。再者,黑衣人约莫一百五十余人,似乎比泰山派弟子还多,此次泰山派即便不灭,也会元气大伤。想到此处,不禁担忧起来。 正在这时,忽而传来“当”的一声,铜棍砸中长剑,嗡嗡作响,直震得智洪道长虎口生疼,不禁大骇,而丁天碧一招得手,怎可错失良机?又接连挥出三棍,直击对方要害。智洪道长忍着疼痛,尽力闪避,但此刻已被棍风罩住,无奈之下,只得挥剑纠缠,一步步后退。丁天碧见状,已知胜券在握,挥出两棍之后,忽而猛喝一声,铜棍疾扫,威力巨大,智洪道长左右腾挪,将来招一一化解。 这时,丁天碧身形一晃,铜棍从极为怪异的方向伸出,棍尖朝着对方小腹连点数下,诡异迅捷,智洪道长微微变色,长剑倏地回转。不料,铜棍忽而变招,反向他头部砸去,这一招出其不意,眼看得手,智洪道长不及多想,右臂回旋,只听“当”的一声,长剑砍中棍身,竟然嵌入半分!丁天碧双手紧握铜棍,猛得旋转起来,长剑被绞,登时断为两截。智洪道长竟不慌乱,飞起一脚踢中半截剑身,同时右手上扬,将手中断剑掷了出去,两截断剑“嗖”得,飞出,此招可谓险中求胜,若刺不中对方,必然承受铜棍一击。 丁天碧见断剑袭来,大惊失色,慌乱之中一掌击在铜棍一端,铜棍便旋转起来,直直向前飞去,接着双手去接断剑,智洪道长见铜棍甩来,疾忙后退两步,堪堪避过。而就在这时,丁天碧手持半截断剑,猛地掷出,破空之声大作,似乎比智洪道长掷出时更为高明。 智洪道长还未站稳,便见断剑飞来,登时大骇,忙将身形后仰,剑锋擦着鼻尖略过,他心中甚喜,右手疾出,一把接住断剑。不料,突觉胸口一痛,已被人狠狠击中,在昏厥之计,将手中断剑劲力掷出,只听“嗤”得一声,便甚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在智洪道长接过断剑之时,丁天碧疾踏数步,一掌拍在其胸口,这一掌使出了十层掌力,纵使智洪道长内力再强,五脏六腑也被重伤,但在他中掌瞬间,将手中断剑尽力推了出去。而丁天碧大喜之余未作防备,竟被刺中腹部,所幸智洪道长在重伤之下,十成功力只使出三分,只刺进去半寸,虽然鲜血直淌,却未伤及要害。 丁天碧受伤,不禁大怒,大吼一声,向智洪道长扑去,众人见状,大声惊呼。智仁道长忍不住扫了一眼,吃了一惊,迅速劈出两掌,将万里追击退,大叫道:“姓丁的小子住手,看招!”说着便飞身而起,双掌齐出,向他拍出数掌。丁天碧盛怒无比,一掌向智洪道长拍去,听到有人喝止,竟尔不理,但觉背后掌力袭来,猛然吃了一惊,只得撇了智洪道长,转身去化解来招。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身子皆是一晃,过了片刻,丁天碧猛地退后数步,鲜血直吐,仰天摔倒。 万里追见状大惊,骂道:“臭牛鼻子,敢伤我丁大哥!”说着飞身蹿至近前,接连拍出六掌,接着身形一闪,又连续踢出六脚,这一十二招迅速无比,众人看来眼花缭乱。智仁道长长啸一声,竟不后退,使出“岱宗掌法”,一掌掌劈出,只听“砰砰”数声响,将来招尽数接了,依旧泰然自若。 而万里追可就惨了,他内力与智仁道长相差甚远,几招过后,手臂、小腿处疼痛难忍,胸口更是气血翻腾,脸色煞白,但见他深吸一口气,又待抢上。这时,忽有一人飞身上前,挡在万里追身前,缓缓道:“万老弟退下罢,你不是这位道长对手!”万里追闻言,未言半句,默默退下。 那人沉声道:“智仁道长这‘岱宗掌法’果然厉害,在下领教!”话音未落,一掌拍出,径取对方胸口。智仁道长见他掌力刚劲、绵柔,不失大家风范,微微变色,双掌一展,迎了上去。数招一过,两人暗暗吃惊,方知遇到劲敌,皆不敢大意。 过不多时,两人已过了三十余招,智仁道长与他对了数掌,已察觉对方内力高于自己,于是攻出三招之后,忽尔转身向后跃去,一把拿过长剑,口中说道:“阁下武功高深,看老道这套剑法如何!”言罢,只听“嗤”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闪闪。 冷一枫见两人过了数招,认出黑衣人就是庹异楼,当时在孟府,他凭借“剪柔绵掌”胜了“神拳当空”陈慕寻,端的厉害,心想智仁道长见掌法胜不了,便以剑法对敌,可见其心性坦荡,不愧为泰山派高手。 智仁道长长剑疾挥,一道道剑气向庹异楼斩去,剑剑不离他周身要穴,正是泰山派闻名剑法“七星剑法”,这几剑连环相生,一剑狠似一剑。庹异楼见其剑法稳、准、狠,甚为高明,不禁大骇不已,心想泰山派“七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于是身形疾闪,避其锋芒,展开“剪柔绵掌”,与他缠斗起来。 瞬息之间,两人已过百余招,庹异楼在剑影中来回穿插,左右腾挪,而智仁道长长剑在手,却未占据上风,不免焦躁起来。忽尔挺剑向对手当胸刺到,剑光闪烁,长剑发出嗡嗡之声,单这一剑,便罩住了他胸口膻中、神封、步廊、幽门、通谷五处大穴! 庹异楼不觉大惊,不想这一剑竟如此精妙,无论如何闪避,必有一处中剑,急的冷汗连连。便在这时,忽有一人沉声道:“退!”声音虽小,却仿若直击双耳,听得一清二楚。庹异楼自然听到,当即纵身跃起,向后退到丈许之外,方才避过此招。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情剑无情 智仁道长暗叫“可惜”,接着踏上数步,一剑接一剑刺出,丝毫不留情,庹异楼掌法精妙,身为海蜃堂堂主,不知与多少高手交过手,是以并无惧色,反而步步紧逼,势必分出高下。 这时,智仁道长忽尔跃起,向庹异楼头顶削去,颇为凌厉,庹异楼闷哼一声,猛地向前蹿出,骤然起身,向对方后背凌空踢出数脚,智仁道长察觉优异,不待回头,长剑向身后斩落,然后翻身连跃两丈余高,一剑向下刺来,以剑气罩住庹异楼头部与双肩,与方才那招极为相似。 庹异楼又惊又怒,忽然马步下沉,竟不避让,众人吃惊不已,就连冷一枫亦暗暗心惊,低声道:“前辈,莫非庹异楼不要命了?”单元柯摇了摇头,神色讶然。 智仁道长见状,微微变色,但不及多想,一剑未落,又刺出三剑,照此看来,庹异楼断然闪避不及,至少被刺出几个窟窿。但就在长剑近身之时,只见他身形一晃,脚下疾跨数步,颇为怪异,竟将来招一一避开!庹异楼脚下不停,迅速走了起来,不论智仁道长如何出招,恰好被他闪开。众人见状,又是一惊,智仁道长更是惊诧不已,突然大喝一声,疾速舞动长剑,犹如一条银蛇向庹异楼攻去。 这时,冷一枫双眉紧皱,低声问道:“前辈可知这是甚么武功?”单元柯沉思片刻,道:“此步法倒是奇怪,不像九宫八卦,但有异曲同工之妙,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冷一枫见他喃喃自语,怕打断思绪,便未出声,过了一会儿,单元柯忽而笑道:“原来如此!”冷一枫忙道:“前辈想起来了?”单元柯点了点头,说道:“你还记得孙不少、孙不老二人吗?” “自然记得,前辈怎地突然说起他们?” 冷一枫不解,开口问道,单元柯答道:“当日我被他们五人围攻,周诚与孙氏兄弟追上,混战之时,孙不少便使出这套步法。” “啊,前辈一说,我也响了起来,孙不少在客栈与周诚动手之时,也使了出来。不过,据孙氏兄弟所说,他们并不识得庹异楼,对海蜃堂只是听闻而已...” 单元柯摇头道:“其中原委,难以猜想,但庹异楼仗着这套步法,再加上那‘剪柔绵掌’,只怕智仁道长难以取胜...”冷一枫闻言,忙道:“前辈,咱们何时出手?”单元柯笑道:“不急,虽然青云帮人数占优势,但泰山派真岩、真玉两位前辈还未上场,鹿死谁手,犹未知也。待到关键时刻,再出手不迟。”冷一枫点了点头。 其实,不仅泰山派众高手惊诧不已,就连青云帮中的几位堂主也颇感惊奇,与庹异楼相识多年,却不知他还有这番本事! 此刻,智仁道长挺剑直进,或刺或削或劈,欲以精妙剑法扰乱对方步法,庹异楼脚踏诡异方位,于惊险之时避开剑招,同时双掌交错挥出,一边出招,一边冷笑,似乎在嘲笑泰山派。黑衣人见了,尽皆喝彩,把大殿震得嗡嗡作响。 智仁道长本就心高气傲,如此一来更加惊怒,但作为泰山派掌门大弟子,心知今日一战攸关泰山派存亡,是以强压怒火,留意起庹异楼步法来。只见其不理会对方招数,忽而左跨一步,忽而右跨一步,数步之后又回到原地,似乎从四象演化而来。所谓四象,乃是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分别代指东、北、西、南四个方位,虽然四象变化并不繁复,但从中又变化出八卦之相,照此下去,其步法却到了“无招胜有招”之境。 智仁道长寻思片刻,只悟出了四象之变,其他皆不得其要,索性不再苦思,见庹异楼踏出“青龙”位之时,长剑一挥,而后一跃而起,稳稳落在“玄武”之位,一剑斩落。庹异楼正欲踏向“玄武”位,见智仁道长当先抢至,不觉大惊,心想莫非这老道参透了我这步法?不及多想,忽而转身,猛地向“朱雀”位跃去,就在这时,智仁道长长剑跟着刺到,不料庹异楼又迅速转回“青龙”位,不及站稳,一步踏至“玄武”方位。 智仁道长这几剑虽然落空,但验证了心中猜想,不怒反喜,见庹异楼踏至“玄武”方位,纵身跃到“朱雀”之位,恰好在其身后,于是长剑一抖,迅速向他后背刺出三剑,直指大椎、乘风、天宗三穴,狠辣异常。庹异楼刚化解数招,正自得意,忽觉背后剑声大起,疾忙踏至“白虎”方位,但三处大穴依旧被剑气笼罩,登时大骇! 庹异楼惊骇不已,脚下不停,向四个方位踏去,不想这套步法已被对方参透,无论他踏在哪个方位,皆被智仁道长抢先奔至。果不其然,数招过后,智仁道长长剑依旧不离庹异楼背后大穴,而庹异楼已无破解之道,如此一来,庹异楼必然大败。 又过数招,庹异楼已落下风,只得不住闪避,而智仁道长出剑更疾,一剑狠似一剑,剑剑不离他背后三处大穴,若是中剑,即便不死也得重伤,眼看庹异楼闪避不及,黑衣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在此危机时刻,青云帮中一人飞出,只见青光一闪,一道剑气直冲智仁道长而去,继而风雷之声大作,直把众人惊呆。智仁道长听得声响,不觉大惊,以他数十年剑法修为,知道来剑厉害,当即撇了庹异楼,长剑疾挥数下,迎了上去。 这时,忽听一人叫道:“不可!”接着便是人影一闪,迅捷无比,长剑一挥,便向青云帮那人刺去。如此一来,青云帮那人中途变招,与后边那人斗在一处,智仁道长与庹异楼则立在当地,怔怔望着场上二人。 场上两人身法极快,剑法亦极快,除了剑光闪闪,便只看到一灰、一黑两个身影,在剑影中飞来飞去,众人看的眼花缭乱,不知在这瞬息之间,两人过了多少招。俄顷,两个身影倏地分开,手持长剑站立,众人方看的清楚,其中一人正是真岩道人,另一人正是为首黑衣人。 这时,那黑衣人笑道:“真岩掌门剑法如神,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拜服!”真岩道人淡淡道:“阁下至多五十岁,不想剑法如此了得,老道也佩服得紧啊。不过如此人才,却敢当奸邪小人,无名无姓无貌,实在令人想不通...”说罢,直摇头不止。那黑衣人闻言,缓缓举起手中长剑,笑道:“在下一生用剑,钟爱精研剑法,数十年来已与剑融为一体,杀也无情,剑也无情,是以在下姓剑。” 此言一出,冷一枫与单元柯当即明白,眼前此人便是剑无情,并不是上官惊鸿。冷一枫心想,既然以剑无情为首,自然属他武功最高,此刻庹异楼虽未受伤,但已败下阵来,没必要再战。而泰山派犹有真岩、真玉两位前辈在场,即便剑无情剑法再强,只怕难以取胜,看来这次青云帮要铩羽而归了,想到此处,不禁暗喜。 智仁道长见状,心想此人剑法极高,若师父与之一战,纵然取胜,只怕也颇费元气,不若我先以“七星剑法”与他一战,也好让师父参透此人武功路数。寻思已定,忽而笑道:“如阁下所言,剑法造诣必然非凡,老道倒是想领教一番。”话音刚落,剑无情仰天大笑,道:“好,长常闻智仁道长‘七星剑法’厉害无比,今日便讨教讨教。” “智仁,退下!” 真岩道人踏上一步,缓缓说道:“你已连战几人,颇费精力,要以大局为重,下去静修片刻罢!”言罢,微笑望着他,似有深意。智仁道长闻言,不禁一愣,寻思片刻,忽而明白,正色答道:“是,师父。” 真岩道人点了点头,继而说道:“阁下方才那几剑行云流水,狠辣异常,出剑之时颇有风雷之声,想必非中原武功,如此奇绝剑法,老道自然要领教几招!” 剑无情虽早有准备,但见这老道上场,也不禁吃惊,微微笑道:“真岩掌门乃武林泰斗,在下甚感荣幸,有僭了!”言罢,捏个剑诀,立在下首。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来鹤清泉清 泰山派弟子见掌门出手,尽皆喝彩,高声不止,真岩道人见剑无情站在下首,不禁一愣,心想这人倒懂得年幼尊卑,实是难得。于是点了点头,长剑一挥,便飘至近前,这一招可谓“身如鬼魅,形如流水”,将泰山剑法之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剑无情早料到此情此景,手臂轻抖,手中长剑嗡嗡作响,斜身侧蹿,一剑刺出,不料真岩道人剑锋偏转,往对方长剑搭去,只见双剑相交,却是无声无息,令人称奇。 众人从未见此情景,目瞪口呆,而高手看得出来,这一招实在凶险,看似轻轻一搭,实则已使上高深内力,剑无情自然明了,双剑相交之时,疾运真气相抗。 两人手臂一震,已察觉对方内力不相上下,不禁暗暗称奇,真岩道人更为吃惊,他自幼习武,至今已六十余年,内功修为极为高深。而剑无情方五十余岁,内功竟也如此身深厚,不觉叹息天下奇人陡出,心中生出一种悲凉来。 但,就是这种悲凉,激起了取胜的斗志,只见他长剑倏地刺出,一连五剑,每招皆苍然有古,内藏奇变,而更惊异之处在于,出剑之时嗤嗤作响,剑至中途便无声无息,既有古朴之意,又变幻莫测,实乃极高明剑法。 剑无情见状,惊喜不已,疾退数步,避过前两招,而后振臂直刺,接连挥出三剑,剑光闪烁,剑声大作,将对方三剑化解。然后后跃丈余,忍不住赞道:“好剑法、好剑法!莫非是泰山绝古剑法‘来鹤清泉剑’?” 真岩道人颇感惊奇,笑道:“不想阁下竟知道这套剑法,倒令老道刮目相看了,呵呵!看剑!”言罢,身形飘忽,又接连刺出五剑,犹如仙鹤疾飞,展翅翔空。剑无情神情肃穆,见来招精妙,不敢有半分大意,手起剑至,迅捷刺出五剑,却是风雷之声大作,将真岩道人的五剑一一化解! 众人见状,不禁大奇,泰山派弟子奇的是掌门使的剑法苍然古朴,与现有泰山剑法颇为不同,就连智仁道长都未曾见过,更为奇怪的是剑无情的剑法,竟能发出风雷之声,世所罕见。而黑衣人素闻剑无情剑法精绝,乃高手中的高手,奇的是真岩道人轻飘飘刺出一剑,竟能将剑无情击退,实在难以理解。 冷一枫与单元柯皆用剑高手,见了两人剑法,不觉惊叹,不禁赞道:“好剑法!”单元柯轻声道:“此二人剑法截然不同,一似轻烟,一似惊雷,真乃棋逢对手。”冷一枫遂点头称是,问道:“如智修、智洪、智仁三位道长剑法,再反观真岩掌门的‘来鹤清泉剑法’,其风格截然不同,若非由真岩掌门使出,只怕无人识得是泰山剑法...” 单元柯双眉紧皱,过了片刻方道:“你所言不差,这套剑法的确与泰山剑法不同,但既然由泰山派掌门使出,况且方才剑无情也认出是泰山‘来鹤清泉剑法’,多半是泰山剑法无疑。不过,此剑法古朴清绝,想必流传已久...” 冷一枫正欲搭话,忽然殿外喧声迭起,接着便传来刀剑之声,他快步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原来是院内泰山派弟子与黑衣人斗了起来。泰山派武功规整,皆手持长剑,多半是三、四代弟子,黑衣人武功明显略高,过了片刻,泰山派弟子已死伤数十人。 殿外众人混战,整个泰山派杀声震天,而殿内的泰山派弟子及黑衣人皆不为所动,紧紧盯着对方,生怕有人暗中作怪。 这时,只见一人向殿外飞去,冲进黑衣人当中,瞬间便杀数人,正是智仁道长,只见他展开“七星剑法”,长剑霍霍,青光闪闪,大杀四方。黑衣人见状,纷纷闪避,忽有两个黑衣人手持单刀,一左一右向他攻去,武功倒也不弱。不过,智仁道长是何许人也,数招过后,便将二人刺伤,此刻他已杀红了眼,长剑过处,鲜血四溅,黑衣人登时落入下风。 冷一枫见智仁道长如此勇猛,佩服不已,心想方才一战,庹异楼败下阵去,青云帮除了剑无情外,似乎无人是他对手,忽然想到殿中三个黑衣人未曾出手,不知武功如何,想到此处,不禁向几人望去。说来也巧,此刻其中一个黑衣人快步奔出,长剑疾挥,便伤了数名泰山派弟子,接着身形一晃,向智仁道长攻去,竟也是使剑高手。 智仁道长猛地回头,一剑刺出,正中黑衣人剑身,那人长剑一抖,欲将其长剑荡开,不想劲力到处,却觉得一震,对方内力借着长剑传来,浑厚无比。黑衣人吃了一惊,剑锋翻转,顺势向前刺去,智仁道长长剑疾转,向下斩落,使到中途,忽而向前横扫,径取他手腕脉门。 黑衣人见状,猛然跃起,避过此招,接着刷刷刷挥出三剑,直取对方胸口,智仁道长呼啸一声,也跟着跃起,于半空急转半圈,刷刷刷挥出三剑,只听“当当当”三声响,双剑相交,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智仁道长微微变色,忽而大喝一声,一口气挥出五剑,不待黑衣人喘息片刻,接着又攻出五剑,一剑狠似一剑,似乎使出了十层功力。 黑衣人见状,大叫一声,挥舞长剑迎了上去,两人越打越快,剑影重重,数十招过后,只听“嗤”的一声,两人忽而立住。只见黑衣人胸口中剑,一脸惊恐,似乎不相信眼前情景,而智仁道长右臂中剑,鲜血淋漓。 智仁道长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长剑,那黑衣人咕咚一声摔倒在地,当即毙亡。青云帮弟子见状,大吼一声,向智仁道长围了过去,欲为方才那人报仇,而泰山派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奔来,护在智仁道长周边。 两帮又混战片刻,各有死伤,而智仁道长不顾剑伤,又伤数人,惊得黑衣人不敢近前。这时,只见一人手持双钩,呼喝一声向智仁道长划去,正是欧阳德。冷一枫见状,心中骂道:“这个狗贼,穷凶极恶,死有余辜!” 智仁道长杀的正酣,忽觉背后有人袭来,不及多想,长剑向后挥去,只听“当”的一声,与来人兵刃相交,接着用力回抽,不想一扯之下,长剑只是动了一下,似乎被甚么绞住。智仁道长这一惊非同小可,猛然转身,接着长剑急抖,方挣脱出来,欧阳德见状,双钩疾挥,俯身向他下盘攻去,出手狠辣凌厉。智仁道长被他抢攻一番,不住倒退,同时还了几招,但由于失血过多,劲力已不如先前,反倒是长剑差点被震脱。 欧阳德之所以出手,就是见智仁道长受伤难支,特来来捡便宜的,只见他使出看家本领,或劈或勾或划或绞,钩法端的厉害。纵使智仁道长尽力出剑,奈何受伤之下,十成功力只发挥出二三成,被逼手忙脚乱,眼看性命不保! 第二百二十九章 难决高下立 几名泰山派弟子见状,慌忙飞身施救,欧阳德双钩快速连环,有翻江倒海之势,威猛之中透着凌厉,瞬间杀了数人,转身向智仁道长攻去,双钩连挥,“当”的一声,朝长剑砸落,接着暗运真气,猛地一钩,竟生生将长剑钩了过来!欧阳德不待他喘息,双钩疾挥,径取其胸口! 冷一枫不及多想,倏地飞出,向欧阳德背部拍出一掌,掌力凌厉,此刻,欧阳德双钩已至智仁道长胸口,忽觉有人袭来,掌力浑厚,登时吃了一惊,双钩疾收,忽而转身向来人划去。冷一枫双掌虚晃数下,忽而闪至其后,又是一掌拍出,欧阳德大骇不已,疾忙转身应敌,但刚转过身,对方又闪到身后,简直如鬼魅一般。 欧阳德虽然惊惧,但随即明白这人轻功极高,突然不再闪避,收了双钩立在当地,冷一枫正欲一掌拍出,见他忽然停住,当即住手。欧阳德缓缓转身,才看到原来是一个泰山派弟子,不禁大奇,心想这人莫非只轻功了得?于是叫道:“哼,你这人总是躲避,怎生打法?要打就打,不打就退下!” 冷一枫闻言,不禁哑言,笑道:“欧阳德,你这人脸皮太厚,明明是你打不到我,竟然说我躲避?可笑,可笑啊!”欧阳德狡辩道:“废话少说,你敢跟大爷真真的打一场吗?”冷一枫冷笑道:“有何不敢,小爷若是躲上一躲,便是输了,出招罢!”欧阳德怒道:“好小子,看招!” 话音未落,双钩已至身前,倒也凌厉,冷一枫侧身闪开,疾出一掌,向他肩头拍去,欧阳德右钩回旋,径直削来,冷一枫手臂屈弯,手掌翻转,打到他手腕,欧阳德甚感疼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冷一枫笑道:“我只是轻轻一拍,你便忍受不住,唉!”说罢连连摇头。欧阳德大怒,双钩舞得更急,冷一枫冷笑一声,一掌拍在他另一只手腕处,“啪”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冷一枫哈哈大笑,其余泰山派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奶奶的,一群臭道士,笑什么笑!”欧阳德盛怒不已,骂了几句后,挥舞双钩又攻了上来。 冷一枫心想事关泰山派存亡,不是戏耍之时,见欧阳德双钩袭来,踏上一步,身形一晃,已拿住他手腕,劲力到处,直把他双钩震落!欧阳德大骇,运起真气,双掌直直拍来,冷一枫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对,欧阳德被震得向后飞去,撞到一根石柱之上,摔倒在地。 冷一枫快步上前,见他狂吐鲜血不止,知其命不久矣,这时,欧阳德忽而说道:“你、你不是泰山派的,你...”说到此处便停住,不住喘息。冷一枫俯身下去,低声道:“你说的对,我不是泰山派弟子,我叫冷一枫,是冷卓然之子!”欧阳德闻言,眼睛睁得极大,就此断了气。冷一枫心想你作恶多端,如此死法,倒是便宜你了... 泰山派弟子见了,士气大增,齐声怒吼,向黑衣人杀去,过不多时,便占据上风,而欧阳德被杀,竟无一人上前查看,冷一枫见状,嗟叹不已,悄悄退到殿内。 此时,真岩道人与剑无情已过两百余招,兀自未分胜负,两人剑法非凡,内力深厚,看似比试剑法,实则在比拼内力,看似剑影重重,实则剑气飞湍。两人出招愈来愈慢,威力也愈来愈强,真岩道人出剑静若寒蝉,剑无情出剑惊雷大作,实乃罕见奇观! 照说,能与泰山派掌门大战二百余合而不败,剑无情本该知足,但绝非未此而来,他已在帮中立下军令状,此番将泰山派一举歼灭。帮主许诺事成之后,提拔他为第三位舵主,这可是青云帮中的大事,数十年来只有两位舵主,若此事办成,剑无情在帮中必将威望大增,受到帮主青睐。是以,为了此事,剑无情颇费苦心,不敢有一丝大意。 但正是立功心切,此刻他失了些冷静,心中渐渐急躁起来,心想这真岩道人虽是掌门,但已七十多岁,纵使修为再高,但内力总归不如自己,不如与他拼杀一番。寻思过罢,将周身真气运于剑上,剑气登时大盛,真岩道人早有察觉,不觉暗暗吃惊,心想此人急于与我比拼内力,可暂避其锋芒,再与缠斗。 剑无情不知,真岩道人不但剑法精妙,更厉害的是内力刚正悠远,他自幼加入泰山派,修炼正宗内功六十余年,乃是名副其实的泰山北斗。虽然泰山派逐渐没落,但真岩道人与真玉道人仍是泰山派的佼佼者,据传闻,真岩道人曾与武当派掌门冲玄道长切磋,两人大战五十回合,难分上下,各自佩服不已。 剑无情疾刺数剑,凌厉无比,意欲击退对方,但真岩道人长剑闪烁,一剑接着一剑刺出,将来招化解,不待剑无情回招,长剑忽而向前劈出,嗤嗤作响。剑无情竟不避让,长剑斜扫,只听“当”的一声,长剑相交,双双折断。 两人尽皆吃惊,真岩道长将断剑掷出,随即一掌拍出,剑无情侧踏一步,亦将手中断剑甩了出去,展开双掌,迎了上去。此番打斗,与方才又自不同,剑无情掌力凌厉,忽而慢忽而快,每出一掌,亦是风雷之声,似乎与剑法相辅相成。而真岩道长使得乃是泰山派正宗掌法,但比较繁杂,一会儿是“岱宗掌法”,一会儿是“快活三拳掌”,一会儿又打出另一套掌法,令人应接不暇。 两人自交手以来,已拆了三百余招,先是比试剑法,再是掌法,而最后必然是比拼内力,但见两人并与疲惫之色,若是常人,早就支撑不住了,但两人各有重任,谁也不敢懈怠。 这时,只见剑无情怒吼一声,竟尔飞身跃起,一口气拍出数掌,直取对方要害,众人见了,忍不住惊呼,而真岩道人亦暗暗心惊,但已无暇多想,见这几招来势甚急,便缓缓倒退,每接一招便退一步,待全部化解,已退了七八步。剑无情见状,以为这老道畏惧,复又起身,接连拍出数掌,而此次真岩道长并未后退,运气于掌,将来招尽数接了! 众人只听得“砰砰砰”响个不停,不知过了多少招,但见两人神情肃然,每拍一掌,似乎使出了极大的力气,便知决胜负的时候到了。只见剑无情脸色通红,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渐渐慢了下来,而真岩道人出掌极轻,并且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暗,身上道袍鼓鼓的,似乎被真气填满! 冷一枫与单元柯对视一眼,流露出敬佩之意,悄悄说道:“这两人无论谁输谁赢,都称的上是武林名宿,若非剑无情是青云帮的,只怕二人要成为好友!”单元柯点了点头,轻叹道:“当年我混入青云帮,只听闻剑无情之名,不料他武功竟如此了得,若当年帮主派他杀我,恐怕我也逃不出去。只可惜此人误入歧途,可惜了一身武功...” 冷一枫正欲搭话,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掌相对,两人身子皆是一震,而后便比拼起内力来,众人见状,惊得大气也不敢喘,直盯盯望着两人。 第二百三十章 胜败已枉然 过了片刻,两人尽皆颤动起来,头顶白气蔼蔼,犹如蒸笼一般,剑无情脸色通红,似滴血一般,而真岩道人脸色晦暗,大汗淋漓,似乎力竭。智仁道长等人见了,不禁着急起来,向真玉道人围了过去,似乎要他出面,主持大义。 冷一枫亦颇为担心真岩道人,倒希望真玉道人出手,就在这时,忽见两个黑衣人挺身飞出,看似轻功不弱,仗剑向真岩道人刺去! “无耻小人!” “暗箭伤人!” 冷一枫吃了一惊,正欲出手阻拦,只觉身旁人影一闪,单元柯已纵身跃出,迅如奔兔,长剑疾挥,分向两人刺出,正是无尘剑法招数。两黑衣人见状,只得回身拆解,不料来人剑法精妙,两人合力竟占不到半点便宜,刚过数招,就被逼得不住倒退。 剑无情忍不住扫了一眼,微微变色,便在这时,忽觉对方内力奔涌而来,极为凶猛,心中惊道:“这老道果然厉害,此刻内力犹然如此充沛!”当即强运真气,猛地向前推出,两人倏地分开,各自缓退数步。 此时,单元柯长剑霍霍,一口气挥出一十二剑,嗤嗤作响,便传来数声惨叫,两个黑衣人被他刺倒在地,接着他长剑一收,又退到人群中。 真岩道人瞧出单元柯的剑法并非泰山派,但见他装束,显然冒充泰山派的人,心想不论他是何人,今日乃相助我泰山派,待此事了了再问清不迟。想到此处,忽觉胸口涌动,慌忙以真气震住,才未吐血,笑道:“阁下剑法、内功俱精,老道佩服不已,但阁下若要继续为难我泰山派,老道定然与你再战三百回合!” 剑无情闻言,心中大骇,寻思:“我虽未败,但真气耗损殆尽,这老道似乎并无大碍,莫非是诈我不成?但凭他说话中气十足,想必还留着几分力。唉,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我还是栽了...”于是强笑道:“既然道长犹意未尽,在下便再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众皆骇然,忍不住嘀咕起来,冷一枫悄声道:“前辈,这剑无情当真厉害,与真岩掌门比拼过内力,竟还能再战,晚辈自愧不如!”单元柯闻言,沉思半晌,摇头道:“不对,纵使这两人内功再强,但比拼时久,真气早就耗损殆尽。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此刻两人皆强撑而已,别说过招了,就是随便一个泰山派弟子,也能将他们打倒。”冷一枫点点头,笑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拜服。” 这时,真玉道人忽而上前一步,冷冷道:“既然阁下还能再战,老道就捡个便宜,不如咱二人切磋切磋?” 原来,真玉道人早就看破两人情状,他深知师弟武功,比拼内力之后,真气耗尽,已无力再战,而剑无情五十余岁,正是内力刚猛之时,相比之下更占优势。但师弟多了二十年修为,正好弥补劲力不足,是以两人可谓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如果两人再战,不出十招,皆为废人,他料定剑无情亦是苦撑,便上前接了话,亦可验证心中所想。 剑无情见状,脸色陡变,随即笑道:“既然这位道长如此兴致,在下奉陪到底!”虽然只一瞬间,但真玉道人看得清楚,已然料定他无力出手。 冷一枫也看得明白,轻声道:“这剑无情强自接招,只怕要丢了性命!”单元柯笑道:“此刻他骑虎难下,不接招也难,看来青云帮要一败涂地了。” 几人所料不差,剑无情此刻正是骑虎难下,心想对方犹有真玉道人这样的高手,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并且,方才出手那人使得似乎不是泰山剑法,多半不好对付。而我方高非死即伤,眼下只“剑气堂”左右二使未出手,只怕不是二人对手,难道我剑无情今日就要死在这泰山之上?想到此处,一阵悲凉! 便在此时,一个黑衣人缓步踏出,冷笑道:“道长一把年纪,却恁地不知羞耻?方才不见您老上场,这时倒来捡这现成的便宜了?呵呵!”真玉道人不怒反笑,说道:“这位朋友说的是,老道以为贵派当中无人可战,只得与他过上几招,没想到还藏着一位,呵呵!” 黑衣人闻言大怒,骂道:“好个牛鼻子,说话阴阳怪气,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儿!”言罢,飞身而起,同时双手疾挥,只听“嗖嗖”作响,六把飞刀齐向真玉道人袭去,呼哨之声响个不停,犹如吹口哨一般。 众人纳闷不已,且不说刀法如何,就单说这般刀响,在江湖上就极少见,况且同时掷出六把飞刀,也是罕见。 真玉道人见状,长剑疾挥,“当当当”三声响,将左边飞来的三把飞刀击下,接着身形猛转,一连转了几个圈,径向对方转去。 众所周知,习练飞刀之法,在于远距离伤人,若近身缠斗,便发挥不出威力。是以,那人见真玉道人飞来,忽而跃起,向后退了数丈,于半空中又掷出六把来,劲力不减。 真玉道人冷笑一声,凌空踢出数脚,恰好踏在两柄飞刀之上,右手内旋,长剑随着转动,将三把飞刀荡开,左手疾出,拿住一柄飞刀,劲力掷出,迅捷无比。黑衣人见状,大惊失色,就身里猛地翻滚,方才避开,却是狼狈不堪。 真玉道人笑道:“阁下这飞刀果然厉害,不打对方,专打自己,哈哈哈!”黑衣人又惊又怒,骂道:“贼牛鼻子,看招!”话音刚落,双手从腰中摸去,一口气掷出九把飞刀,径指真玉道人周身大穴,颇为厉害。 真玉道人见了,不禁赞道:“好刀法,这一手倒是不错!”说罢斜身窜出丈余,同时刷刷刷挥出六剑,只听“当当当”响了数下,也不知击落几柄飞刀,然后转身向前扑去。 黑衣人见了,慌忙掷出数把飞刀,同时向后跃去,真玉道人竟不闪避,长剑舞动,仿若一层剑气挡在身前,势不可挡。但就在这时,忽觉身后破空之声大作,他吃了一惊,不知身后怎地有飞刀袭来? 原来,黑衣人方才掷出的九把飞刀,劲力极其古怪,待飞刀一定距离之后,犹可回转,对手避过之后,往往大意,因此中招。而真玉道人舞动长剑,只击落六把,以为其余三把亦避开,不想又回转袭来,好在他听得声响,便知不妙,于危急之中,翻身跃起,身子直直向上旋转一周,方才避开,但已是冷汗连连。 黑衣人正自得意,但见三把飞刀袭来,大吃一惊,疾忙向侧边跃开,即便如此,还是慢了半分,只听嗤得一声,左腿中刀,小腿骨竟被刺穿!众人见状,嗟叹不已,真玉道人立在当地,竟闭目养神起来。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快步上前,一把将飞刀拔下,鲜血登时喷出,他从怀中掏出一物,迅速按在伤口,接着点了几处大穴,鲜血立止。做完这些,他突然大吼一声,展开手中弯刀,向真玉道人扑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惊鸿趋之鹜 真玉道人仿佛未听到一般,仍旧立在当地,待弯刀近前,身形一闪,便至其后,犹如鬼魅,惊得那人脸色大变,但见他左劈右砍,并步挥刀,却碰不到真玉道人半分。 剑无情见状,知道他绝非这老道对手,忙道:“杨老弟退下!”言罢,倏地起身,挡在其身前。那人忙道:“丁大哥,让小弟杀了这老道!”剑无情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不是他对手,不必妄自送了性命,我来!” “堂主!” 那人唉声叫道。 “退下!” 剑无情一声猛喝,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那人无奈,只得下场,众人听此又不觉一惊,最吃惊的要属真岩道人,忍不住寻思:“难道此人当真有神鬼之功?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真玉道人见状,冷笑道:“阁下硬要充当好汉,就别怪我剑下无情了!”剑无情不理会,只把长剑一展,昂首而立,静待对手进攻。 便在这时,忽有一人飞入大殿,稳稳落地,身形潇洒至极,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黑衣,身材高大,约六十余岁,其面相清瘦,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睡着了一般。大殿之上高手众多,见他露了这手轻功,自愧不如,而剑无情见了此人,欣喜不已,当即下拜。余人见状,不知所以,见堂主如此,“呼啦”一声尽皆跪拜下去。 冷一枫微微变色,又惊又喜,心想剑无情身为堂主,倒要向此人行此大礼,莫非是青云帮帮主到了?想到此处,不禁向单元柯望去,但见他双眉紧皱,似乎亦不知此人身份。 那人轻轻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过了片刻,笑道:“真玉老儿一代名宿,何必与后辈斤斤计较?若要动手,在下陪你过上几招便是。”说得甚为轻淡。 此言一出,真岩、真玉两位道人尽皆变色,心想此人武功必然在剑无情之上,并且他躲在大殿之外,两人竟无半点察觉,可见武功之高。 真岩道人轻声道:“师兄,此人武功极高,不可小觑,万务小心!”真玉道人亦想到此节,点头答道:“师弟放心,我自有分寸。”真岩道人依旧不放心,嘱咐道:“用‘天烛剑法’罢!”真玉道人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这“天烛剑法”乃是泰山派失传多年极为高深的剑法,相传由泰山派一位高人所创,据说这位高人隐居在泰山天烛峰,潜心精研泰山剑法,历经数年,终于创出一套绝世剑法来。这套剑法颇有古风之道,庄严大气,变幻莫测,但遗憾是后辈资质有限,领悟不到其中真谛,是以逐渐失传。 而真玉道人可谓泰山派百年来少有的人才,此人天资极佳,一点就透,且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多年前从其师手中得到“天烛剑法”残本,但缺失了重要的口诀及招式,已无法修炼。但他颇为灵悟,一经修炼便无法停手,为了专研这套剑法,不仅将掌门之位让与师弟真岩道人,并且隐居在天烛峰上,一炼就是数十年。好在皇天不负,就在数日前,这“天烛剑法”竟被他参透,欣喜之下便下得峰来,不想遇到了泰山派少有的劫难。 众人见他二人低声交语,不知在说些甚么,而那黑衣人倒是耐得住,竟不催促,笑盈盈的站在殿中。过了一会儿,真玉道人缓缓道:“阁下既然识得老道,想必是成名已久的英雄,请报上大名罢。” “在下复姓上官,草字惊鸿。” 真玉道人闻言,心中嘀咕:“上官惊鸿?没听说过...”回头望了师弟一眼,只见真岩道人摇了摇头。而冷一枫与单元柯则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上官惊鸿! “前辈,我曾与上官惊鸿交过手,此人武功高深莫测,可于瞬息之间转变内息,并且内力收放自如,实乃匪夷所思,不知真玉道人是否敌得过...” 单元柯闻言,道:“当年我在海蜃堂时,虽未曾谋面,但亦听闻此人名头,据说在青云帮,就武功而言,除了帮主便是他上官惊鸿了!原本青云帮必败无疑,但此人一到,只怕要‘斗转乾坤’了,恐怕泰山派要一败涂地了!” “那、那如何是好?” “只有见机行事了...” “好...” 真玉道人又道:“老道我一生修炼泰山剑法,不知阁下用何兵刃?”他是泰山名宿,不屑占兵刃上的便宜,是以出言示意。上官惊鸿自然明白,笑道:“既然道长用剑,我便先用一套剑法讨教一番。”言罢,右手微伸,剑无情毕恭毕敬,将长剑递了过去。 上官惊鸿接剑,道了句“有僭了”,不由分说,一剑刺到,苍劲凌厉,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直取对方胸口三处大穴,苍苍然,无声无息。真玉道人脸色陡变,知道厉害,当即缓退半步,接连刺出三剑,长剑如芒,庄严大气,却又轻灵无比,如同灵蛇出洞,不但将来招化解,更是转守为攻,令人拍案叫绝。 上官惊鸿见状,忍不住叫道:“好剑法!”言罢长剑轻抖,分向他肩头乘风、天宗两穴刺出,剑光闪闪,恍若银蛇飞舞,真玉道人赞道:“来的好!”倏地身形一晃,闪到他右侧,长剑向肩头扫去,不待此招使老,转至其后,照着他后背劈出两剑,接着剑锋偏转,复又向他左肩挑去,这四剑行云流水,狠辣凌厉,令人叹为观止! 上官惊鸿微微变色,猛然转身,同时长剑微展,化解了第一剑,但刚转到一半,其余三剑齐至,已然闪避不及,但见他长剑疾收,手脚并立,忽而倒下,向前直直飞出丈余。刚疾避过,翻身向后跃起,以退为进,照着真玉道人头顶连挥数剑,一剑狠似一剑,剑剑不离他头顶百会、通天两穴,若此击中此穴位,中剑之人立时毙命。真玉道人吃了一惊,正欲出剑格挡,忽而俯下身去,原地旋转一周,同时手中长剑疾挥,只听当当当数声过罢,两人各自散开。 真玉道人惊怒不已,一个箭步窜起,挥舞长剑向上官惊鸿扑去,决然如沉,惊风略起,上官惊鸿纵身一跃,迎了上去,长剑霍霍,惊世骇人。高手过招,胜败常常只在一招之间,是以两人皆不敢大意,各自施展绝学,瞬间拆了四十五招。 其实,这“天烛剑法”乃是泰山派无尚剑法,当年创立之后,实为泰山第一剑法,但此时真玉道人使来,却无当年威力。究其原因,一者他在残本基础之上参透,并非境由心生,二者自参透剑法以来,此次乃是初次试剑,毕竟不敢托大,是以出手之时,尚且留有余地。 而上官惊鸿成名已久,功力修为不凡,此次势在必得,又见青云帮处于下风,必然使出了十成功力。他武功深不可测,行走江湖从不携带兵刃,一花一叶皆可为器,此套剑法使来,颇有宗师之态。 冷一枫见两人剑法如神,不禁佩服不已,突然想到了残阳剑法,寻思:“如果柳青云在世,必然不输于二人,但若是我使出‘残阳剑法’来,不知能否过得了百招?两人内力修为不凡,只怕我过不了百招,便败下阵来...” 想到此处,心中猛然一惊,上官惊鸿作为舵主,武功已如此高强,那青云帮帮主不知是何许人也?便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震响,众人不禁抬头望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尘嚣几万里 原来,上官惊鸿化解数招之后,手臂一震,将手中长剑震折,数十碎片尽向真玉道人飞去,实是避无可避,躲不可躲,泰山派弟子皆捏了把汗。 “师兄小心!” 真岩道人见情势危急,忍不住叫了出来,话音未落,真玉道人长剑疾挥,于身前形成一道剑气,意图尽力一搏,但在众多高手看来,此招断然无解。便在这时,数把椅子倏地飞出,正好挡在真玉道人与上官惊鸿之间,将断剑碎片尽数挡下,二人见状,不禁大奇。 原来,冷一枫深知此招难解,纵身跃到场边,将椅子一一抛出,劲力恰到好处,从而将危机化解。 上官惊鸿扫了冷一枫一眼,不觉暗暗称奇,但不及多想,展开双掌向真玉道人拍出,掌力浑厚。真玉道人见状,疾挥数剑,接着手臂亦是一抖,将手中长剑震碎,运起真气向对方推出,这招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泰山派弟子见状,不禁大声喝彩,有人叫道:“哈哈,看看此人如何化解!”冷一枫暗觉好笑,心道:“这老道忒也小气,上官惊鸿给了他一招,他便如数奉还,呵呵。” 上官惊鸿见了,已然闪避不及,身边又无他物可用来阻挡,眼看就要中招,他不禁苦笑,忽而倒退数步,长臂一挥,抓住身后一名黑衣人挡在胸前,只听“噗噗噗”数声响,断剑碎片尽数打在那名黑衣人身上。 “无耻,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小人终究是小人...” 真玉道人讽道:“阁下武功不弱,手段竟也如此高明,佩服佩服!”上官惊鸿不动声色,冷冷道:“我派弟子早已不惧生死,像他这般牺牲,乃是无上荣光!” “甚么狗屁荣光,逻辑不通,兀自狡辩...” “老道莫要逞口舌之勇,还是见个高下罢!” 言罢,上官惊鸿踏上数步,一掌接着一掌劈出,真玉道人道袍一甩,运气接下,拆了五六招之后,倏地对了一掌。但见两人稳如泰山,神色自若,分不出孰强孰弱,不待喘息片刻,两人又缠斗起来。 这时,单元柯忽而说道:“这两人可谓当世高人,武功深不可测,经此一战,必有一伤,但此刻看来,两人胜负难分,不知要斗到何时。倘若真玉道人胜了,则泰山派可保,若真玉道人输了,兼之泰山派已无高手,到那时泰山派危矣。是以,你暂且待在此处,静观其变,我率泰山派弟子,先将院内黑衣人杀退再说!”冷一枫见闻言,点头说道:“前辈所言甚是,晚辈遵从安排。” 单元柯转头对宋建城说道:“宋贤侄,此处有我师掠阵,可保万无一失,不如你随我到殿外杀将一番,如何?”宋建城早就由此想法,听了甚喜,忙点了点头。二人悄悄退至殿外,引泰山派弟子与黑衣人斗了起来,过不多久,便占据优势。 黑衣人中倒有几个身手不错的,但又岂是单元柯的对手?数十招过后,尽皆重伤,单元柯长剑闪闪,所到之处,鲜血四溅,传来惨叫呼嚎之声。仔细看来,黑衣人多半是手臂受伤而无法再战,看来是单元柯手下留情,而剑无情看着黑衣人一个个倒下,却无可奈何,心中颇感焦急。但又忽而想到,只要上官惊鸿胜了真玉老道,余人便不足虑了。 这时,一个黑衣人忽而起身,左臂处空空荡荡,正是断臂了的梅成林,依旧黑衣遮面,只见他缓缓向剑无情走去,附耳说了几句。剑无情正在疗伤,听罢微微变色,向殿外望去,冷笑连连,向身旁两人交代一番后,又接着运起功来。 冷一枫见状,忽然暗叫不妙,定然是梅成林认出了单元柯,才向剑无情言说,而剑无情知道真相,必然要除掉单元柯。果然,那二人听了,展开长剑,纵身向殿外跃出,一前一后向单元柯攻去,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取人性命。单元柯见状,道了句“来的好”,展开无尘剑法迎了上去,此番与方才大不相同,出手竟然毫不留情,剑剑直指对方要害。 这两个黑衣人剑法倒也不弱,出手干净利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俨然名家弟子,但与单元柯相比,却是差了不少。是以刚过十招,就被逼得手忙脚乱。 单元柯一招占先,招招占先,不容二人有半分喘息,一口气挥出十几剑,两人毫无反手之力,步步倒退。单元柯冷冷道:“还不撒剑!”二人不及搭话,却也为撒剑认输,依旧尽力接招、化解。 “着!” 单元柯一剑刺中前方那人右臂,接着向外一挑,接着传来一声惨叫,那人长剑便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但没想到他竟不后退,大吼一声,左掌倏地拍出。单元柯不禁大怒,侧身闪避之余,突然一脚踢出,正中胸口,只见那人狂吐鲜血,倒地不起。另一人见状,长剑疾挥,疯了般向单元柯背后袭来,势如拼命,却全无章法,破绽百出。单元柯刷刷两剑,分向他左右肩头刺去,但对方竟不避让,手中剑依旧直直刺来,单元柯长剑回转,沿着一道弧线挥出,向他右肩削落,凌厉至极。不料那人收势不及,待要回剑格挡,却已晚了片刻,眼看右臂不保,不禁大惊失色。 单元柯只欲逼他撒剑认输,却不料他如此顽固,这一剑斩落,自能卸下一条臂膀,但心中稍有不忍,于是手腕疾翻,只听“啪”的一声,长剑搭在对方剑身,潜运真气,竟尔将其长剑震脱。那人更是惊骇,双掌接着挥出,如狂风骤雨一般,单元柯长剑疾点,将来招一一化解,忽而踏近其身,长剑回鞘,双手倏地伸出,抓住对方小臂,劲力到处,直将其臂骨折断! 那人惨叫一声,登时晕了过去,余人见状,尽皆立在当地,甚是惊恐。单元柯厉声道:“再敢动手,犹如此贼,还不放下兵刃!”黑衣人闻言,迟疑不定,有几人惊恐万状,将手中兵刃抛在地上,便在这时,一个人影扑来,只觉眼前一闪,刚放下兵刃的几人就已倒地而亡。 众人望去,正是剑无情。 “呵呵!临阵畏缩,贪生怕死,该杀!” 余人闻言,不自觉后退半步,再不敢有半分畏战,剑无情冷笑一声,道:“石柯,你冒充泰山派弟子,混迹其中,果然是本性难改,虽然装束可以变,但剑法是变不了的!” 此言一出,泰山派弟子尽皆不明,宋建城更是不解,单元柯见状,笑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泰山派威名长立,在下早已敬仰万分,今日特来拜访,何来冒充之说?”剑无情冷冷道:“十年之前,你我本就该一战,只可惜我派养了些废物,让你逃脱。素闻你无尘剑法了得,今日便见个高下罢。”言罢,从一名黑衣人手中略过一把长剑,“嗤”的一声刺来。 单元柯长剑出鞘,还了一剑,接着长剑疾挥,刷刷就是两剑,一剑直指其头部,叫作“无妄之心”,一剑直指其胸口,叫作“尘嚣肃然”,不待两招使老,忽而起身,凌空踢出数脚,又反手刺出三剑,径向他颈部、胸口、小腹点去,这五剑快慢兼并,刚柔相济,正是无尘剑法中最厉害的招数。 剑无情见状,微微变色,知道这几招厉害,当即向后飘去,虽避开了前两剑,但后边三剑已至身前,只见他骤然起身,长剑疾点数下,迅捷无比。只听当当当三声响,不知怎地就将那三剑化解,单元柯吃了一惊,翻身飞起,使出十成功力一剑剑刺出。 剑无情虽然与真岩道人两败俱伤,但毕竟内力根基深厚,又兀自疗伤了许久,此刻与单元柯动起手来,一时半会不至落败。 第二百三十三章 铩羽犹复燃 这时,大殿上掌影飞展,胜负未分,除了过招之声,再无其余声响,两人过了大约二百招,斗到此时,已到了比拼内力的地步。只见上官惊鸿神情凝重,拍出一掌之后,忽而飘身飞起,接着又挥出两掌,浑厚无比,犹如惊涛拍岸,浩浩汤汤。真玉道人见状,左右忽闪,但觉一股强劲真气袭来,甚为惊叹,但此刻已不容多想,当即矮下身来,双掌凝气迎了上去。 “砰!” 四掌相对,这一声巨响在大殿内回响不断,离得较近的几人为真气震到,登时窒息难忍,忍不住倒退数步,惊得众人张大了嘴巴。剑无情与单元柯听得声响,心知不妙,不约而同扫了一眼,忽而停手向殿内奔去。待见两人比拼内力,事关此战胜败,不觉紧张起来。 上官惊鸿与真玉道人各自催动内力,源源向对方推出,过了片刻,两人忽而退开,同时仰天大笑!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甚么,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冷一枫亦是摸不准头脑,他曾与上官惊鸿过了几招,知道此人有神鬼莫测之能,本来担忧真玉道人年事已高,不是上官惊鸿对手,此刻见二人无恙,才放下心来。 这时,上官惊鸿呵呵一笑,淡淡说道:“道长武功超凡,实在令人佩服,佩服!”真玉道人闻言,忙道:“阁下剑法精绝,掌法精妙,老道亦是拜服不已!不过你我皆方外之人,也不图这些个虚名,上官老弟以为如何?”上官惊鸿笑道:“道长所言极是,你我胜负不分,却是难得的对手,在下喜不自禁,今日一战,方知山外有高人。望日后再能领教,这边告辞!” 剑无情闻言大惊失色,叫道:“舵主留步!”言罢慌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面露难色,上官惊鸿沉思片刻,说了句话便飞身而去。剑无情略一沉吟,对真岩道人等人抱拳叫道:“打扰了!”言罢,大踏步离去,待经过单元柯身边时,重重看了一眼,却无言语。 泰山派众人见状,尽皆向真玉、真岩两人望去,见其未下令阻拦,便任由黑衣人携扶下山,片刻间便走得一个不剩。单元柯与冷一枫亦趁乱下了泰山,展开轻功向黑衣人追去,单元柯想的是查明剑无情落脚之地,弄清其阴谋,而冷一枫欲除掉梅成林、倪戒等人,为武林除害,杀了剑无情等人,为父母报仇... 真岩、真玉两位道人见一场浩劫消弭,此刻想来依然心有余悸,所幸真岩道长几位徒弟无甚大碍,忙召集众弟子救治伤者,安葬死者,从此勤练武功不提。 剑无情等人下了泰山,一路向南直奔泰安府,在城中折转了半个时辰,进入了一个府邸,正是梅成林的“林府”。 单元柯不明,低声道:“不知这府邸的主人是谁,莫非亦是青云帮的?”冷一枫闻言,将其中原委说了,又道:“晚辈有一事思谋已定,请前辈定夺。”单元柯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心中一凛,隐约有些察觉,缓缓道:“你是要父母报仇?”冷一枫正色道:“正是!如今剑无情、庹异楼等人受了重伤,已不是你我对手,实乃天赐良机,将几人除了一来为我父母报仇,二来可削弱青云帮势力,一举两得...” 单元柯沉思半晌,心想他所言不假,但若如此,便是趁人之危,有违江湖道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冷一枫见他面露难色,已明其意,道:“前辈是觉得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单元柯点了点头,道:“我知你复仇心切,若以武功而论,纵使剑无情未受伤,或许也难胜你,更何况现在?就怕日后传扬出去,是否...不过,话又说回来,对待他们倒不必讲甚么道义了。”冷一枫道:“既然如此,那就见机行事罢。” 二人商议已定,便潜入院中,点倒三人后换上黑衣,神不知鬼不觉混在其中,细细摸查起来,过了一会儿,发现一间房外守卫森严,想要靠近却是不易。 这时,单元柯伸手在身旁树干之上轻轻拍了几下,砰砰作响,守卫的几人皆已听到,其中一人使了使眼色,两个黑衣人缓步走来。单元柯待其转过屋角,双手疾出,正中两人脑门,两人哼也没哼一声,倒地而亡。 “怎么回事儿?” 那人说着便要走来,单元柯对冷一枫轻声道:“跟着我,别说话!”言罢当即沉声道:“没事、没事,几只耗子。”说着缓缓向前走去,那人闻言,才放下心来,斥道:“你们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连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说罢向西厢房走去,闪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单元柯忽而对身旁黑衣人说道:“兄弟,你们守在此处,我二人去后边巡查一遍,免得有人混进来。”那人未有半分警觉,点了点头。单元柯与冷一枫见状,快步向屋后走去,见窗前竟无人把守,不觉大喜,于是俯下身去,细细听来。 “剑大哥,看泰山派情形,似乎早有准备,莫非有人透露了风声?”说话之人正是丁天碧。 “非也,若以智仁、智修那几个牛鼻子的武功,定然不是咱们对手,若非真玉道人出手,今日他泰山派便是青云帮的了!只可惜...”剑无情淡淡说着,最后一句虽未说出,却颇为遗憾。 “剑大哥,莫怪小弟多嘴,今日若不是舵主放了那真玉老道,咱们就踏平泰山派了,此事不成,帮主必然怪罪,到时候咱们了推到舵...” 话音未落,剑无情喝道:“住口!不得胡言乱语,怎可对舵主无礼?”过了片刻,叹道:“你所言不差,不过,舵主他老人家既然如此行事,必定自有道理,作下属的不可妄自揣测,更不可推卸己责。若帮主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众位兄弟莫要担心!” 众人闻言,尽皆无语,过了片刻,万里追忽而说道:“大哥,方才梅成林说有事禀告,可否让他进来?”丁天碧接道:“他能有甚么事?无非要讨个职使,现在他断了一臂,与废人无异,要我说,干脆打发他得了!”剑无情笑道:“老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然梅成林是个小人,但好歹为了青云帮丢了一条臂膀,咱们不能冷落了,叫他进来吧。” “是!” 梅成林进屋后,纳头便拜,口中说道:“属下梅成林,参见各位堂主!”剑无情见状,笑道:“梅兄客气了,快请入座。”梅成林忙道:“多谢剑堂主,属下受宠若惊!” “对了,方才万老弟说梅兄有事相商?” “属下不敢,只是有件小事向堂主禀报。” “梅兄不必客气,请讲。” “属下有一朋友,乃过命交情,早闻青云帮之威名,对剑堂主更是仰慕已久,只是无人引荐。如今属下跟随堂主左右,他亦想...”梅成林说到此处便停住,等剑无情接话。 “哦?梅兄且说说此人是谁?” “此人便是山顶帮帮主石雄鹰。” “据说山东有个绿林会,不知他石雄鹰可知否?” 梅成林闻言笑道:“堂主有所不知,山顶帮正是绿林会下属最大帮派,况且石雄鹰武功不弱,属下揣测下届绿林会盟主必属此人。当初石雄鹰表露心计,欲加入青云帮,属下心想他一个山顶帮而已,自不敢上达堂主。但若整个绿林会尽属青云帮,属下以为乃幸事也,是以方敢禀明原委,请堂主定夺。” 剑无情闻言,当即大喜,笑道:“梅兄心思缜密,眼光独到,乃是青云帮亦大幸也,哈哈哈!”梅成林闻言甚喜,忙道:“堂主谬赞,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那石雄鹰现在何处?” “不瞒堂主,此刻便在这府邸之中。” “好好好,快请!” 梅成林喜不自禁,慌忙起身,说道:“那属下这便去叫,堂主稍待片刻!”言罢,便退了出去。 剑无情见他退出,笑道:“老七,怎么样,但凡有一技之长者,关键时刻亦有大用处,呵呵。”丁天碧接道:“大哥说的是,小弟受教了。不过,就算咱们将绿林会尽收囊中,只怕也是些乌合之众罢了!” “七弟,你错了。”说话之人正是庹异楼,他在泰山派时受了重伤,是以许久未言。 “怎么,四哥有何高见?”丁天碧似乎并不服气,淡淡问道。 “你可知绿林会下属帮派几何,帮众几何?势力又如何?”庹异楼毫不客气,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这、这,小弟的确不知...” 庹异楼笑道:“据说绿林会下属七十二帮派,共计数万之众,虽然名头不大,却是山东境内第一大帮派。若能收归所用,于帮主大业定有益处。”剑无情闻言,点头说道:“老四所言极是,亦是我心中所想,哈哈哈。” 冷一枫心想绿林会若尽属青云帮,则危害武林不小,如庹异楼所言,青云帮图谋大业,多半是称霸武林,是以今日须得除他们,以免后患。 第二百三十四章 借箸以代筹 便在这时,梅成林带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壮硕,生的一双牛铃大眼,满脸的络腮胡须,给人看来颇为粗犷,只见他恭敬说道:“在下山顶帮石雄鹰,拜见剑堂主、拜见各位堂主。”说着深深一揖。没想到剑无情忽而起身,笑道:“石帮主不必多礼,快请入座!”言罢将他扶起。石雄鹰受宠若惊,慌忙作谢。 庹异楼开口道:“久闻石帮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条好汉,呵呵。” 石雄鹰只识得剑无情,却不知庹异楼等人,见此情景,忙向梅成林望去,梅成林见状,笑道:“这位是庹异楼庹堂主,这位是丁天碧丁堂主,这位是万里追万堂主。”石雄鹰闻言,忙道:“原来是海蜃堂庹堂主,久仰久仰。庹堂主过誉了,在下对您一向仰慕的紧。”庹异楼接道:“哈哈,石帮主过谦了,山顶帮由石帮主执掌,俨然成了绿林会下第一大帮,日后这绿林会盟主自然是石帮主的,在下所言不差罢。” 石雄鹰忙谢道:“庹堂主高看在下了,如今绿林会虽是山东第一大帮,但被一群庸人执掌,与当年相去久矣!想当年,绿林会何等威风,就连泰山派掌门见了我们盟主,也得谦逊一二。现在却是寂寂无名,七零八落,在下早就想替绿林会的兄弟们谋个前程。恰好各位堂主到泰安图谋大事,又承蒙梅兄引荐,在下方有幸拜晤尊面,望各位堂主不弃,在下万死不辞!”言罢,竟尔一头拜倒。 众人闻言,皆向剑无情望去,此等大事,也只有他能做主。剑无情见状,忙道:“石帮主无须客气,快快请起!”言罢对丁天碧使了使眼色,丁天碧上前将石雄鹰扶了起来。 “照说此等大事,在下身为堂主,是做不得主的,须得禀明帮主,由他定夺...”剑无情慢悠悠说着,石雄鹰与梅成闻言,对视一眼,不免有些失望。 “但石老弟乃是一帮之主,或许不久之后就是盟主了,既然愿意加入我青云帮,且又有梅兄引荐,今日我便‘越俎代庖’,恭迎师兄弟加入,待日后再向帮主禀报!”剑无情说完,呵呵一笑。 石雄鹰听罢,甚为欣喜,慌忙拜谢,剑无情又道:“因未上报帮主,不便授与职位,石兄弟与梅兄暂且屈居我剑气堂如何?”两人齐道:“一切皆听堂主安排!”剑无情笑道:“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擢梅成林为剑气堂左使,石雄鹰为剑气堂右使,即刻传令下去。” “是!” 一人答了句,便闪身而出,梅、石两人闻言甚喜,不住道谢,庹异楼等人亦上前祝贺。过了片刻,石雄鹰说道:“多谢堂主厚爱,属下还有一件事禀报。”剑无情点了点头。 “属下有意将绿林会引入青云帮,但第一步便是夺取盟主之位,不过绿林会中倒有几个好手,属下并无十成把握,是以请求堂主助一臂之力。”石雄鹰说完,缓缓抬头,颇为恭敬。 剑无情笑道:“若绿林会归我青云帮,对帮主大业则是如虎添翼,此事不必上报,我将全力支持。事成以后,石老弟乃是首功之人呀,哈哈!”石雄鹰忙道:“如若事成,皆乃堂主指挥有方,属下不敢贪功。” 众人闻言,尽皆大笑起来,这时,忽然一个黑衣人慌忙跑了进来,急道:“回禀堂主,巡视的兄弟发现有人潜入,伤了咱们五个兄弟!” 话音刚落,万里追忙道:“发现潜入之人了吗?”那人答道:“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未发现。”庹异楼接道:“多派人手,加强巡视,再搜查一遍。” “是!” 那人说罢,正欲出去,剑无情忽而笑道:“不必了,你先下去罢!”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剑大哥,这...” 剑无情摆了摆手,朗声道:“既然高人到访,何不现身?”众人听了,俱是一惊,四下望了望,并无动静。 冷一枫见被发现,正欲走出,但觉右手被单元柯抓住,在掌心写了个“等”字,他登时会意,点了点头。单元柯一跃而出,刚出现在屋内,就被被众人围了起来。 “呵呵,阁下好身手、好胆气!” 剑无情漫不经心说着,同时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接着又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来者可是石柯?”单元柯心中一凛,缓缓扯下遮面黑布,淡淡道:“剑无情果然是剑无情,不愧为青云帮第一堂主!” “哼,我们不去寻你,你反倒自投罗网了,看来今日得留下你的小命了!”庹异楼冷冷说道。 单元柯坦然笑道:“单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十年恩怨,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剑无情冷冷道:“了断?当年害死贝川明的是‘双子功’三兄弟,你混进海蜃堂后早设计将他们除了,当然,还有你二师兄邹庆平,若不是他补上那致命一刀,贝川明也不会死...” 单元柯闻不禁一愣,此事埋藏他心中多年,直到今日方得真相。当年,他就怀疑是邹庆平动了手脚,苦于没有证据,且报仇心切,便未追究。待他杀了“双子功”三兄弟、从海蜃堂逃出后,曾回到混元门找邹庆平算账,不想混元门已不复存在,赵怒祥、邹庆平等人亦身首异处。 单元柯不动声色,淡淡道:“这些我当然知道,‘双子功’三兄弟只是棋子而已,幕后主谋是青云帮,而各位只怕亦是推手,至于邹庆平,多半是被青云帮收买了,才做出这禽兽不如的行径。是以从那时起,我与青云帮就不共戴天,换句话说,便是与在座的诸位...” “鲜九生可是你杀的?” 剑无情淡淡说着,直盯盯望着他,单元柯道:“呵呵,鲜九生等人欲致我于死命,不想却丢了自己性命,他不是我杀的,我知道凶手是谁,却不会告诉你们。” “‘九命诸葛’死的如此轻卑,却是所料不及了,是不是你杀的已不重要,今日你总归是要死的。” 单元柯扫了众人一眼,道:“是吗?泰山一战,诸位尽皆重伤,你剑无情武功再高,至多恢复五成功力,若单某拼尽全力,杀一两人还是能做到的。” 众人闻言,心想他所言不错,丁天碧、万里追两人人受了重伤,庹异楼内力耗损严重,目前只恢复了三成功力,梅成林失了一臂,与废人无异。这时,石雄鹰忽而叫道:“姓单的,你好大口气!在这还轮不到你撒野,不须堂主动手,区区在下便可将你料理!” 剑无情见状,心想正可趁此机会看看石雄鹰功夫如何,便道:“呵呵,石兄弟不愧是一帮之主,在你泰安地界,由你来结果此人,再合适不过,我等拭目以待了。”石雄鹰忙道:“堂主安坐片刻,看属下如何收拾此贼!”单元柯见状,冷笑道:“剑无情,单某今日来便是与青云帮作个了结,你们四位堂主却好,把甚多山顶帮姓石的推出来,自个儿作缩头乌龟,呵呵!” 丁天碧闻言大怒,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看招!”言罢双臂一展,呼的一声,挥舞铜棍向单元柯砸来,石雄鹰见状,只得退下。单元柯手臂抖动,长剑已出鞘,只见青光一闪,径取丁天碧咽喉,极为狠辣,丁天碧铜棍上扬,意欲将长剑荡开。不料单元柯竟不闪避,手腕猛的一转,剑身已搭在铜棍之上,同时运起十成内力,丁天碧大骇,只觉手腕一痛,铜棍便拿捏不住,直直飞了出去!单元柯接着踏上一步,剑锋偏转,已架在他后颈。 丁天碧又惊又怒,却一动不敢动,庹异楼见他十招之内便败下阵来,暗暗吃惊,心想纵使七弟在泰山上受了重伤,也不至如此不济,看来这单元柯的剑法果有独到之处,怪不得凌子风也败于他手。 单元柯淡淡说道:“丁天碧,我晾你心中不服,今日暂不杀你,只让你知道有些事不得不为...” 话音未落,石雄鹰大喝一声:“少废话,拿命来!”说着便挥舞手中大环刀,向单元柯劈来,颇为狠辣,单元柯撇了丁天碧,与他缠斗起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舍生欲成仁 数招一过,石雄鹰便暗暗叫苦,没想到对方剑法如此了得,他为表忠心,兼之立功心切,少加思量便贸然出手,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尽力拆解。 单元柯刷刷刺出两剑,退开丈余,喝道:“石雄鹰,你可识得呼延琼?”石雄鹰闻言,先是一愣,答道:“你说的可是泰山帮的呼延琼?”单元柯道:“正是,他身在何处?”石雄鹰仰天大笑:“哈哈,当然识得,泰山帮被我一把火烧了,他呼延琼早已烧成了碳灰!”单元柯闻言大惊,怒火骤起,冷冷道:“既然如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手中长剑抖动,出手再不容情。 冷一枫听了,微微吃惊,但想起自己曾遍寻山寨,并未见呼延琼尸体,寻思:“这石雄鹰多半是胡诌,故意激怒单前辈。”遂不放在心上。 过不多时,两人已拆了二十余招,而石雄鹰攻少守多,不住倒退。只听“嗤嗤”两声响,石雄鹰胸口衣衫被划出两道口子,他大吃一惊,即便未受伤,亦惊得一身冷汗。 剑无情面无表情,心中却不住叹息,本以为石雄鹰乃山顶帮帮主,武功上定有独到之处,没想到连一流都称不上,当即对收归绿林会一事兴致全无。 两人过招之时,万里追悄悄出去,命人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冷一枫见状,倒不慌张,心想只要杀了剑无情等人,余人自不多虑,自然轻易脱身。 单元柯欲为呼延琼报仇,是以不待石雄鹰喘息片刻,疾攻了数剑,剑剑致命,没过几招,便刺中他小腹。石雄鹰忍住剧痛,不住倒退,此刻方着急起来,心想:“我初到青云帮便丢了性命,要知他单元柯剑法如此之高,说甚么也不出这个头!”正在他思索之间,只觉后颈一凉,已被长剑刺入半寸。 “大侠饶命!呼延琼没死,他、他逃了出去!” 石雄鹰大声叫着,惊恐不已,生怕被一剑刺死,单元柯闻言,心中暗喜,却忍不住骂道:“贪生怕死的小人!”说着一掌拍出,正中其背,石雄鹰吐了口血,登时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成不了气候!” 庹异楼见状,鄙夷的说了句,缓步上前,慢条斯理说道:“单元柯,你好大胆子,竟敢孤身一人到此,莫不是见我等受伤,你特来捡现成的便宜?若是如此,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哼!”单元柯大笑道:“庹异楼,岂不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当世人皆与你一般?可笑,可笑至极!” “那你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呵呵,在下方才已言,与青云帮做个了断,你们无论何人,自恃武功高于在下,今日便取了我性命。若在下侥幸获胜,日后不可再寻我麻烦,可否?” 庹异楼摇了摇头,道:“此事我等做不了主,须得帮主他老人家定夺,我等的任务便是杀了你。”单元柯冷笑道:“呵呵,你做不了主,自有做主之人。”转眼望向剑无情,道:“剑无情,在下所言如何?” 剑无情闻言,呵呵一笑道:“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单老弟出招了,我等自然要接招。各位皆知青云帮的规矩,‘生为青云帮的人,死为青云帮的鬼’,极少有人全身而退,你单元柯亦不例外。就算有人躲得了三年、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最终还是难逃被杀的宿命,比如闪拳派的黄谷真、山坞帮的雷啸...” 冷一枫听到此处,不禁一惊,心想黄谷真、雷啸已被自己救出,难道最后还是被杀了? 单元柯听冷一枫说起过二人之事,心中亦疑惑不定,忙道:“黄谷真、雷啸死了?”剑无情答道:“正是,他们二人隐姓埋名整整十年,皆成了一帮之首,但还是被我青云帮除了,连带其门下无辜的弟子,呵呵!”单元柯不动声色,冷笑道:“阁下是在消遣我吗?据我所知,黄、雷二人的确被鲜九生擒住,但后来为人所救,也解开了两帮误会,又怎会被杀了?” 剑无情微微吃惊,赞道:“单元柯不愧是单元柯,竟然知道这些!不错,他二人的确被人救出,但那只不过是舵主的一步棋而已...”单元柯不明所以,问道:“哦?此话怎讲?我看是故弄玄虚而已。” “单元柯,你也太小看我们青云帮了!实话告诉你,舵主之所以放他二人离去,乃是故意为之。一来,当时有众多高手参与其中,诸如百目道人、惠明大师、无为子道长等人,若要一起对付,必定多费功夫;二来使闪拳派、山坞帮放松警惕,日后再各个击破。”剑无情说完,忍不住仰天大笑。 单元柯问道:“以各位武功,要杀黄谷真、雷啸二人,简直易如反掌,为何要多费周章,引起两派误解而自相残杀呢?此事怎地说不通...”剑无情道:“帮主自然是以大局为重,或许觉得时机不对,能取则取之,不能则放之。总之,但凡背叛青云帮的人,皆难以善终!” “哈哈哈,剑无情,你休的猖狂!青云帮历来以称霸武林为己任,可是百余年来又有何结果?泰山一役,便可见一斑。泰山派近年来虽逐渐羸弱,但依旧为中原武林六大门派之一,其威名仍在,青云帮欲拿泰山派开刀,却不想铩羽而归,更不用提其他门派了,何况少林、武当乎?依我看来,你们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单元柯一番言语,说得在场诸人哑口无言,冷一枫忍不住心中叫好,实在大快人心。 过了片刻,剑无情强辩道:“呵呵!泰山一役,只是初试牛刀罢了,意在试探,不意强取。更何况,我青云帮高手如云,武功高强者,数不胜数,岂是我等可比?在下不才,但武功与泰山派掌门已是伯仲之间,若不是真玉老道出手,泰山派已被我等取了!”单元柯笑道:“上官惊鸿贵为左右二使之一,只是与泰山派名宿打个平手,即便青云帮帮主武功再高,又能高过少林方丈、武当掌门?还有华山派、崆峒派、玄空门等诸多门派,亦是人才济济。况且,泰山派一事不久便会传扬开来,武林尽知,各大门派联起手来,还有你青云帮的活路吗?” 剑无情听罢,脸色铁青,冷冷道:“若当真如你所说,我青云帮大事难成。但是,你别忘了,此时的中原武林是个甚么样的武林!早已一盘散沙,各扫门前雪,即便危难到来之时,他们也不会联手,只会寻思利益得失!单元柯,你太高看这个武林了,这也注定你一事无成,哈哈哈!” 单元柯倒未想过这些,听罢不禁一愣,觉得有些道理。他突然想起了混元门,几个师兄为了区区掌门之位而不顾同门之谊,互相残杀,最终葬送了混元门,实在有负恩师贝川明之托。而泰山派之所以羸弱,亦是内斗引起,人才凋零,才引来此次厄难。近年来中原武林不乏争斗,除了少林、武当稳居一、二位,其余帮派为了虚名,皆在暗中较劲。若一派有难,其他门派不“趁火打劫”便是极好的了,更别妄想其能拔刀相助了! 剑无情见他不语,接着说道:“现今中原武林局势不稳,只须略施小计,便可引起各派纷争,到时候青云帮‘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哈哈!”单元柯心中暗骂歹毒,冷笑道:“剑无情,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此雕虫小技,蒙一蒙无名之辈也就罢了,若想瞒住六大门派掌门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再者,你将此事全盘托出,莫不是认为在下无动于衷?实话告诉你,单某离开此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青云帮的阴谋宣扬开来,诸位以为如何?” “哼,你还能活着离开吗?” “庹异楼,你派周诚、冯远杀我,从江西追到开封,定要取我性命,如今我送上门来,有本事试试?” 庹异楼大怒,身形一闪,双掌已然拍到,虽然受伤,但劲力似乎不减,单元柯手腕轻转,连刺两下,将他逼退,接着长剑疾挥,一口气攻出七八招。庹异楼迅捷游走,将来招一一化解,他双掌威力不小,但却不及长剑锋利,是以一时半会进不得身,过不多时,便过了二十余招。 庹异楼内力尚未恢复,但仗着剪柔绵掌与那怪异步法,与单元柯斗的不分上下,即便有些吃力,一时不至落败。 剑无情见此情形,已知庹异楼不是对手,百招内必然落败,但疑惑的是纵使单元柯杀了几人,也难以逃走,莫非他真的不要命了?还是另有帮手?想到此处,将万里追唤到身前吩咐一番,万里追便匆忙退了出去。 这时,庹异楼已显露败像,只见人影一闪,丁天碧手持铜棍上前夹击。单元柯见状,嘲笑道:“呵呵,来的好,即便你们一起上,单某也不惧!”口中说着,手中长剑舞的更急,将毕生所学尽皆施展出来,他以一敌二,剑法丝毫不乱,只见寒光闪闪,威风凛凛。 过了半盏茶时光,又过五十余招,三人之中丁天碧武功最弱,偏偏此刻耐不住性子,呼的挥出一招,向单元柯肩头砸落,劲力不弱。单元柯长啸一声,疾运真气,硬生生将来招扛下,接着剑锋陡转,向丁天碧当胸刺出。而丁天碧得手之余,大喜不已,就失了防御之心,只听“嗤”的一声,长剑洞穿胸口而过! 丁天碧正自欣喜,却不料胸口一痛,当即心知不妙,此刻已使不出半分力气,缓缓低下头,望着胸口长剑,怔怔不语,似乎不敢相信。 “七弟!” 庹异楼与剑无情齐声喊道,却已为时晚矣,庹异楼双掌交错,猛的向单元柯背后拍去,单元柯不及多想,拔出长剑看也不看,向身后扫去。与此同时,剑无情飞身扑至,一把扶住丁天碧,见他气息微弱,眼看是不行了,登时懊悔不已。 庹异楼见他长剑扫至,忽而踏至白虎方位,转身之余右掌疾出,一把拍在剑柄之上,力道甚强,单元柯不意他突然出手,长剑拿捏不住,直直飞了出去。庹异楼右掌拍出,左掌紧随而至,“砰”的一声,正中单元柯肩头。 第二百三十六章 携剑相问鼎 单元柯长剑脱手,吃了一惊,不及反应,肩头便中掌,登时真气凝滞,忍不住倒退数步。庹异楼怒不可竭,双掌如风,疯也似的推出,势必取对方性命,单元柯失了长剑,功力陡减,被庹异楼一顿抢攻,立入下风。过了数招,单元柯稳住心神,左右腾挪,一一化解,庹异楼因担忧丁天碧伤势,不免分神,被单元柯一掌击中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三根肋骨被震断,疼痛难忍。 单元柯一招得手,又接连挥出数掌,皆精妙无比,庹异楼强忍痛楚,勉强接了几招,已然承受不住,数招刚过,后背又中一掌,当即狂吐鲜血不止。此刻,剑无情狂怒不已,飞身向单元柯扑去,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单元柯已被他掌力震飞,不禁吐了口鲜血,剑无情纵身一跃,又是一掌拍来,口中说道:“拿命来吧!” 冷一枫不及多想,闪身而出,接下了这致命一招,只见两人各是一震,倏而退开。剑无情大惊,稍一运起气之后,踏上半步,双掌平平推出,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冷一枫见来招势大,知其非同小可,当即运气于掌,双掌迎上,四掌相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剑无情竟被震开丈余,而冷一枫只倒退了半步。 众人见状,大骇不已,不知此人是何来头,而剑无情更为惊骇,来人内力高深莫测,强劲无比,犹令人吃惊的,便是其掌法。他忍不住问道:“阁下何人,为何会此掌法?”冷一枫闻言,暗叫“哎呦”一声,心道不好,他知剑无情内力深厚,是以使出了天罡神掌的招数,不想竟被对方认出,当下不及多想,冷冷道:“在下木风,为仁义庄之事而来!”言罢扯下遮面布,露出了本来面貌。 几人闻言又是一惊,最惊惧者莫属梅成林,打不过、逃不走,甚是无奈。剑无情倒出奇的冷静,淡淡道:“哦?阁下莫非是冷卓然的后人?”冷一枫强忍怒气,缓步走向单元柯,将他扶起,轻声道:“单前辈可好?”单元柯脸色煞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运起功来。 “自我行走江湖以来,便对冷大侠颇为敬仰,只是无缘拜会,不想天不佑人,他竟遭人暗算,在下听闻消息,悲愤不已。是以立下铭志,此生必为冷大侠报仇,以慰他...在天之灵!”冷一枫说到最后已双眼通红,哽咽无声。 剑无情见他神情悲愤,颇感奇怪,觉得此事不像他口中说的简单,方才对了那几掌,知对方内力在己之上,只怕难以对付,寻思无论如何要搞清对方身份,日后回报帮主,再作打算。于是强作镇定,笑道:“即便少侠所言不错,冷卓然遭人暗算,与我等有何干系?”言罢,不经意扫了梅成林一眼,似在询问。 梅成林见状,张口预言,不料冷一枫笑道:“梅总镖头,我倒你去了哪里,原来找了青云帮作靠山,令在下找的甚是辛苦啊!”剑无情闻言,勃然变色,当即问道:“哦,两位认识?这倒令剑某意外了,不知梅兄还有甚么要告诉我等的?” 梅成林闻言,惊魂不定,忙道:“堂主容禀!此人名叫木风,数月前曾到我震威镖局寻我麻烦,非说我是仁义庄惨案的凶手,凭属下这点微末功夫,怎能做得了如此大事?这子虚乌有之事,我自然不认,不想此人武功高强,多次欲取我性命,幸亏属下侥幸逃脱。至于此人来历,属下亦不甚清楚,望堂主明鉴!”剑无情不置可否,呵呵笑了数声。 这时,冷一枫忽然仰天大笑,道:“好个梅成林,竟然如此奸诈,莫非忘了与鲜九生密谋夺取冷大侠的劈风掌一事?你为了获取掌谱,不惜杀害鲜九生,难道也忘了?”此言一出,剑无情等人吃了一惊,纷纷向梅成林望去,神情颇为冷漠。 “姓梅的,到底怎么回事儿?鲜九生当真为你所杀?你要敢说半句假话,小心老子要了你的命!”万里追声嘶力竭叫道,不知何时回到屋内。 梅成林焦急万分,急道:“各位堂主莫要被此人蒙骗,他这是借刀杀人之计!我与鲜堂主的确相识,但交情颇深,怎会加害与他?再说鲜堂主文武双全,在下也不是对手呀!”剑无情闻言,已信了七八分,道:“原来你便是木风,剑某早闻少侠威明,不想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四弟,可是此人?”最后一句,乃是冲着庹异楼所说。 庹异楼重重点了点头,正色道:“大哥,就是此人!别看他年纪轻轻,掌法、剑法尽皆不俗,当日在孟府,巫二哥便是败在此人剑下,小弟自愧不如...” 剑无情闻言,心中寻思:“这少年不过二十一二,方才与我过的那几招,端的厉害,怪不得连巫山行也败在他手里。他口口声声说要为冷卓然报仇,莫非是冷家后人?但其武功早已超越冷卓然,况且仁义庄已被灭门,无一生还,必然不是冷家后人。但这少年的内力的确怪异,似乎与哪位高人相似,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他思索半晌,不知所以,便笑道:“少侠口中所言为冷卓然报仇,怎知是我等所为?莫非是你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冷一枫冷冷道:“普天之下之英雄豪杰,皆是敢作敢当之辈,几位身怀上等武功,不论正派或是邪派,也算得上武林前辈了,没想到却是敢做不敢为无耻小人,倒令在下‘大开眼界’了,呵呵呵!”剑无情笑道:“少侠或许为他人蒙骗,也未可知啊。” “哼,为他人蒙骗?实话告诉你们,这些都是鲜九生亲口说的,莫非他在诬陷各位?青云帮十位堂主,尽皆出动,半个时辰之内,便将仁义庄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尽皆杀害,就连无辜之人也不放过,何其毒也!真是连畜生也不如!” 冷一枫说到悲愤之处,忍不住双肩抖动,几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无一人再强辩半句。 过了片刻,他又道:“如今鲜九生、丁天碧已死,白无极虽然成了废人,但好歹捡了条命,倒是便宜了他。但是你等七人,个个饶恕不得,不杀你们,难以祭奠仁义庄的英魂!”剑无情忽而仰天大笑,直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冷一枫怒道:“剑无情,你笑甚么?” “你说的不错,仁义庄之事确是我等所为。” “为甚么?” 剑无情苦笑一声,淡淡道:“为甚么?呵呵,我青云帮唯帮主马首是瞻,但凡帮主指令下达,下属拼了性命也要完成,别说杀几个陌生人,便是杀害自己亲人,也在所不惜。若有人胆敢质疑半点,必定死的很惨,是以,我们行事从来不问缘由,完成任务便是。” 冷一枫闻言,半晌无语,只觉得心中凄凉,仁义庄惨案之后,他立誓查出凶手,为爹娘报仇,历经了重重磨难。如今,凶手便站在眼前,他本该不假思索将他们一个个杀了,但却难以下手,只因想到了一句话,便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若要免除后患,不单单要杀了这几人,还要将他们后人尽皆杀死,否则若干年后,其后人必定寻仇而来,如此反复,何时能够了结?但若不杀了他们,又怎对得起惨死的爹娘?各种思绪袭来,一时难以决断。 便在这时,忽然人影一闪,径向冷一枫袭去,迅捷无比,他早有察觉,双脚疾点,轻轻从其头顶飘过,转过身后,看清了偷袭之人正是万里追。 冷一枫冷笑道:“万里追,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偷袭我,实在可笑。”万里追骂道:“贼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便拿你的狗命祭我丁大哥!”言罢呼哧一声,纵身执掌拍来。 剑无情与庹异楼见状大惊,齐道:“十弟退下!”万里追拍出数掌之后,叫道:“两位大哥莫要担心,让小弟教训教训此人!”说着身形一晃,已闪至冷一枫身后,双掌齐出,尽力挥出,冷一枫矮身让过,回手便是一掌,轻飘飘似无甚劲力。 万里追适才不在屋内,未见剑无情与冷一枫过招,是以不知厉害,见他一掌软绵绵的拍来,冷笑一声,右掌迎了上去。但只听“砰”的一声,万里追直直向后摔去,砸碎了数张桌椅,便一动也不动了。庹异楼吃了一惊,慌忙上前,只见万里追双目紧闭,右臂垂下,查看之下,才发现整条臂骨皆被震碎,右臂算是废了,而万里追在中掌之后便疼晕了过去。庹异楼叫道:“来人、来人!” 话音未落,四个黑衣人冲了进来,见了眼前情景大惊,庹异楼急道:“还愣着干甚么,将万堂主抬下去救治!”四人闻言,手忙脚乱将万里追抬了下去。 冷一枫冷冷看着眼前情景,任由他们将万里追抬下,这时,单元柯缓缓起身,原来他以真气封住血脉,已无大碍,见冷一枫又伤一人,冲他点了点头。 庹异楼忘了剑无情一眼,对冷一枫说道:“姓木的小子,事到如今,在下便与你一决高下,也定生死。不过,动手之前,庹某想知道你师承何人?”前一句话说的甚是决绝,而后一句话却极为真诚,倒在冷一枫意料之外,但他看着眼前的仇人,哪里会有半分恻隐?于是冷冷道:“你放心,在你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我的身份!” 庹异楼哼了一声,道:“屋内狭窄,施展不开,随我来!”言罢,飞身跃到院内,冷一枫见状,紧随而至,接着一掌拍出,呼呼左响。两人身形飘移,掌影重重,便即缠斗起来。 剑无情等人走到屋外,在一旁略战,单元柯见院内早围满了黑衣人,不禁皱上眉头,但眼睛一刻不离梅成林,生怕他再次溜走。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相见缘恨起 此刻,梅成林心神俱惊,纵有千般懊悔也为时晚矣,想起鲜九生、欧阳德已死,自己失了一臂,不禁嗟叹不已。而起因乃是一本掌谱,若非自己贪心,也不至今日之困境,看此情形,无论如何难以脱身,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来。 突然,梅成林心生一计,在石雄鹰胸口轻拍数下,石雄鹰当即转醒,梅成林慌忙将他扶起,道:“石兄,我来助你疗伤。”石雄鹰闻言,甚是感激,谢道:“有劳、有劳梅兄了!”言罢,两人便运起功来。 单元柯见状,也不阻拦,心想丁天碧已死,万里追重伤,庹异楼自然不是冷一枫对手,剑无情虽然厉害,但毕竟刚经历一番恶战,亦不是冷一枫对手,梅、石二人更不足虑也。 起初,单元柯无意杀了几人,反而是纵虎归山,目的便是查出青云帮所在,但现在看来几不可行。一来,冷一枫复仇心切,恨不能将几人全部杀了,二来,剑无情等人皆凶恶之徒,自不会束手就擒。倘若剑无情被杀,青云帮必定有所防备,到时候若想再查其踪迹,只怕更难了... 这时,庹异楼闷哼一声,跳开丈余,但见他脸色苍白,显然是不敌,冷一枫也不进招,淡淡道:“如何?”庹异楼气急败坏道:“哼,若非我昨天一战,内力耗损,今日你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冷一枫冷笑道:“若是他人,在下定然不会趁人之危,但你们几位除外。”言罢,不待他搭话,一掌拍出。庹异楼猛吸一口气,脚踏四象之位,双掌全力拍出,欲以这一招之力重伤冷一枫,好歹成个两败俱伤之势。 不过,庹异楼想的太也简单,冷一枫此时内力深厚,就连剑无情只怕也不是对手,何况受伤了的庹异楼!果不其然,冷一枫冷笑一声,双掌推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庹异楼如纸鸢般向后飞去,震倒了十几个黑衣人,登时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一起上,杀了他们!”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黑衣人蜂拥而上,手中兵刃齐向冷一枫与单元柯身上招呼,两人施展拳脚,片刻间伤了数人。单元柯转身望去,却不见了剑无情、庹异楼身影,而梅成林、石雄鹰在亦向院外奔去,他不及多想,大声道:“我去追梅成林!”当即手持长剑,纵身向前追去,将阻拦之人一一斩杀,几个起落之后,便挡在二人身前。 梅成林强自笑道:“单兄别来无恙!”单元柯哼了一声,梅成林又道:“梅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拦我去路?”单元柯猛地抬头,道:“你我的确无冤无仇,但你勾结鲜九生在孟府作恶,后又投靠青云帮,侵扰泰山派,这叫作‘自作孽,不可活’,别说我放不得你,但凡侠义之士皆放你不得!” 梅成林垂下头去,片刻方道:“即便如此,单兄莫非忘了十年前梅某的相救之恩?”单元柯闻言,缓缓道:“单某从不敢忘救命之恩,对你梅成林亦是敬重,当接到你书信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震威镖局,以示援手。而单某今日不会杀你,以报当年救命之恩,但为了冷卓然,为了江湖道义,今日也不会放你走!” 梅成林愕然,忽而骂道:“放屁!姓单的,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与冷卓然断无仇怨,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别以为梅某就怕你了,你到底让是不让?”单元柯冷冷道:“梅成林,我劝你悬崖勒马,或许能保得性命,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梅兄,不必与他废话,咱们联手宰了他!” 石雄鹰叫嚣着,“刷”的一声展开大环刀,梅成林见状,点了点头,大声道:“好!”言罢,两人便围着单元柯打了起来,皆是拼命之势,单元柯长剑一展,迎了上去。 此时,冷一枫与众黑衣人斗的正酣,左一掌推倒数人,右一掌击杀二三人,怎奈黑衣人众多,死伤一人便有三人补上。他逐渐焦急起来,心想如此下去,待打发了这一众黑衣人,剑无情等人早就逃的无影无踪,况且单元柯重伤未愈,不知能否敌得过梅成林。 想到此处,不禁大喝一声:“要活命的都给我闪开!”这一声震天动地,黑衣人尽皆立住,可刚过片刻,便又如泉水般涌了过来。冷一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刷”的一声拔出残阳剑,大踏步向前走去,只见他长剑霍霍,所到之处溅起点点鲜血,如砍瓜切菜一般,惨叫之声随之传来。但黑衣人多半是手臂、小腿中剑,不能再动武,性命却是无碍,众人见他如此神勇,纷纷倒退,再无一人敢上前。 冷一枫长剑回鞘,在院内搜寻一番,却不见剑无情等人,情急之余便逼问起黑衣人来,不想这些人倒有骨气,要么不知,要么一言不发,纵使杀了几人,也无人应答答。他无奈之下,只得向院外飞去,去寻单元柯,刚出小院数十丈,便见三人斗在一处,虽然单元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逼得梅成林、石雄鹰不住倒退。 就在这时,单元柯纵身飞起,长剑疾挥,一道剑气向二人扫去,梅成林见此招厉害,大惊失色,此刻已闪避不及,但见他一掌拍出,正中石雄鹰肩头。石雄鹰被他掌力一震,吃了一惊,正欲张口询问,只听“嗤”的一声,长剑穿兄而过,立时毙命。石雄鹰满脸惊异之色,恐怕到死也想不到,竟会被梅成林害死。 单元柯见状,不禁一愣,而就在这时,梅成林猛然转身,挥出一刀,从他腋下穿过,接着反手上撩,这一招迅捷无比,单元柯闪避不及,右臂被八卦刀划伤,鲜血淋漓。梅成林一招得手,心中大喜,不待单元柯回手,刷刷刷劈出三刀,乃是八卦刀中最精妙的招数,颇为狠辣。单元柯右臂中刀,长剑几为震脱,见他三刀砍来,手腕轻转,疾速刺去,只听“当”的一声,八卦刀直直砸了下来,劲力甚强,长剑竟然脱手! 单元柯大骇不已,没想到梅成林左臂使刀,会有如此大力,他右臂受伤,加之有些轻敌,大意之下才中了招。 冷一枫见状,踏上一步,正欲出手相助,单元柯忽而叫道:“少侠且慢,就让我料理此贼!”冷一枫道:“前辈,对付梅成林这种小人,无须讲甚么江湖道义,晚辈一剑刺死便是了。”单元柯摇了摇头,道:“虽然我答应过不杀梅成林,但要亲手擒了他。”冷一枫无奈,只得退下。 单元柯看了看梅成林,冷冷道:“梅成林,如今你只有一臂,单某便用这一双肉掌对你八卦刀,谁也不占便宜,来罢!”梅成林见眼前情势,心知断无逃走之机,所幸尽力一搏,于是叫嚣道:“单元柯,你没了剑,拿甚么跟我斗?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客气了!”言罢,八卦刀一挥,纵身劈来。 单元柯斜身闪避,错身攻上,手中虽无长剑,却以掌为剑,依旧不失凌厉,刚过十余招,便正中梅成林胸口,将他打倒在地。梅成林挣扎站起,不料一口气提不上来,复又摔倒,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梅某闯荡江湖四十余载,不想今日死在此处,何其悲也!” 单元柯闻言,冷笑道:“你本绿林出身,作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后幸被仇四方老前辈点化,创立了这震威镖局。不想你不思悔改,野心勃勃,不惜一切手段除掉同行镖局,以壮大己势。后来你勾结鲜九生,作恶多端,竟然加入了青云帮,难道不是死有余辜!”梅成林一时无语,不知心中所想几何。单元柯又道:“泰山一役,你痛失一臂,本该悔悟,却又拉拢石雄鹰这等恶徒,妄想将绿林会拱手相送于青云帮,实在可恶。若再不杀你,天理不容!” 突然,一声破空传来,接着又是一声、两声,数枚暗器径向单元柯飞去,嗖嗖作响,劲力极强。单元柯见状,纵身飞起,但因重伤未愈,又与梅、石二人缠斗时久,体内真气流转不畅,闪避不及,在半空被两枚暗器击中,“砰”的一声摔倒于地。冷一枫吃了一惊,忙飞奔向前,不料有三枚暗器向他袭来,直取胸口三处大穴,认穴之准,不亚于当世高手。 冷一枫见打暗器的手法高明,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一人来,但不容多想,连忙翻身避过,落在单元柯身旁,将他扶起。这时,一个蓝色人影翩然而至,轻悄悄挡在梅成林身前,一脸傲然。 冷一枫认出来人正是霜蓝,也不绕弯子,道:“霜姑娘,你三番五次阻拦在下,意欲何为?”霜蓝不意他直呼己名,颇感诧异,过了片刻方道:“姓冷的小子,你倒聪明的紧,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尽皆惊呆! 冷一枫吃惊的是霜蓝如何知道自己名字,单元柯惊异两人果真相识,而最为吃惊的要属梅成林,他见霜蓝喊出“冷”字之后,便想莫非这姓木的少年当真是冷卓然的后代?于是忍不住问道:“你姓冷?你、你到底是谁?” 冷一枫忽而踏上一步,朗声道:“在下冷一枫,先父便是人称‘冷仁义’的冷卓然!梅成林,你是万万没想到罢!”梅成林听罢,当即怔住,惊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么?怪不得、怪不得,你两次闯我震威镖局,又出现在孟府,后来对我紧追不舍,原来是冷卓然的儿子,我早该想到的...”说到最后,已是有气无力。 冷一枫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而是转向霜蓝,淡淡道:“霜姑娘,在下曾经蒙你相救,感激不尽,是以先前多次交手,皆不敢对姑娘不敬。但此人实在可恶,死有余辜,姑娘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出手阻拦,还请见告。” 霜蓝闻言,双眸微动,过了半晌方道:“难得你还记得我救过你,当时情景,我亦记得清清楚楚,原以为你跳崖之后必死无疑,没想到...今日你放了这姓梅的,也算报了我的救命之恩,你我便两清了,日后我会将此事一五一十的说与你听,以为如何?”冷一枫忙道:“姑娘有何难事,现在说来岂不更好?”霜蓝答道:“此事不、不便说来...” “姑娘说话如此好笑!” “公子何出此言?” 霜蓝双眉紧蹙,不耐烦问道,冷一枫答道:“梅成林早就该死,若不是姑娘出手阻拦,他已死在了河间府。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在下永生难忘,定当舍命相报,但我自幼被爹爹教导要‘恩怨分明’,是以姑娘之言,在下不敢相从!” 第二百三十八章 竟夕起相思 霜蓝无奈,幽幽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冷一枫忽而笑道:“你我交手数次,对方武功早已彼此熟络,在下以为略高于姑娘,我劝你还是罢手,我可不想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霜蓝闻言,嗔怒道:“你这小子胡言乱语,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说着玉臂疾展,径向冷一枫胸口拿来,正是“天山错骨手”的功夫。 数招刚过,冷一枫便惊诧不已,才数月不见,这女子又学到了这般高深的武功,使将出来可谓“妙妙空空,落英缤纷”,令人叹服。霜蓝亦不禁暗喜,愈发使得起劲,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精妙,兼之她轻功绝妙,时而长袖翩翩,时而身姿绰约,犹如一只鸿雁略飞。冷一枫展开劈风掌应对,尽显稳重、大气之风,他与霜蓝的武功路数截然不同,远远看来竟似攻少守多。 梅成林身受重伤,无力动弹半分,但心中却甚为疑惑,自从霜蓝第一次救他,便一直想不通其中缘故。起初,霜蓝欲杀了他,但危机时刻反而相助,且不止一次出手,着实令他摸不着头脑。而单元柯只关注冷、霜二人,他不敢断定霜蓝身份,但隐隐觉得霜蓝必有苦衷,否则这样一位奇女子,为何要三番五次救梅成林这个小人?但见她武功卓绝,必然是名家高手之后,而现今世上这等高人也寥寥几人而已,思量半晌,也未猜出是哪位高人。 此时,两人已过了五十余招,兀自未分胜负,霜蓝“天山错骨手”已堪堪使完,突然掌法陡变,正是“天山暮雪掌”的招式,其“暮雪”乃是“傍晚时分,白雪茫茫”之意,给人以苍茫凄凉。但一招一式皆极其考究,使将出来灵动而不失沉稳,悲悯而不失大气,乃是无尚之掌法。 冷一枫见一识百,知其厉害,遂以空灵多变的破空掌对敌,身影反转,飘忽不定,逐渐占据上风,霜蓝暗暗佩服,见其掌法与师父所教凌霄掌似乎有相通之处,于是拍出两掌以后,又转为凌霄掌招式。五招过后,两人对了一掌,冷一枫忽觉霜蓝内力与自己颇有相通之处,顿感惊奇,寻思之余,小臂竟被她掌力扫到,隐隐生疼。 霜蓝咯咯一笑,双掌齐出,一口气攻出一十二招,乃是“破云十二式”中“疾风掌”招数,此掌法疾如其名,影影错错,凌厉无比。冷一枫与她交手数次,识得这套掌法,于是立在当地,暗运真气,将来招一一接下,但无论霜蓝如何进招,他不主动出击,只是劲力防守。是以,霜蓝攻出数十招之后,并未占得半分便宜,反而被冷一枫的真气压得有些吃力。 冷一枫不觉暗喜,心想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纵是你千变万化,我不为所动,只需见招拆招,发挥己长,足了立于不败之地。霜蓝已换了多种掌法,每一种皆无尚妙用,令几人大开眼界,即便如此,却不能取胜,亦令人惊奇了。 这时,霜蓝怒嗔一声,使出越秀拂尘的轻功来,犹如一只灵鸟,时而旋转高飞,时而俯冲侧击,冷一枫稍有不慎,竟然中了两招。他微微变色,心中有些恼怒,但见霜蓝一腿扫来,突然疾身飞起,刷刷踢出两脚,将她震退半丈,接着纵身而至,向她肩头拍去。霜蓝大吃一惊,不及回身,左手向腰间摸去,玉臂一挥,“嗤”的一声,将他袖口划破一块,若非冷一枫收得及,手臂早已中招,极为凶险。 冷一枫跃来丈余站定,见霜蓝笑盈盈的望着他,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是那把“霜寒剑”,好不得意。他不禁怒道:“姑娘年纪轻轻,竟然使此等暗招,当真有辱姑娘这般花容月貌之色,实在令人愕然。”霜蓝闻言,双颊微红,笑道:“你这小子说话颠三倒四,本姑娘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你懂不懂?我看你该叫‘冷一疯’才是,哈哈!” 冷一枫倒不生气,笑道:“名字只是称谓罢了,姑娘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但在下心意已决,今日你保不住梅成林这个恶贼。”霜蓝嘴角上扬,手中匕首一展,挽出数个剑花,笑道:“那要看你小子功夫如何了!” 话音未落,一剑刺来,迅捷无比,冷一枫侧身闪避,双掌与肩齐平推出,叫作“苍松迎客”,乃是天罡神掌的招数。霜蓝刚见其招便闻其声,知道此招厉害,遂不敢大意,挥出两剑之后,竟而转向他小腹刺去,颇为巧妙。冷一枫左掌上挥,右掌横扫,呈环抱之势向霜蓝袭去,因其掌力浑厚,常人势难避开。 霜蓝察觉一股强劲真气,便知不妙,但见他双掌袭来之势,忽而脸上一红,甚为娇羞。冷一枫见状,不知何意,突然暗叫“不好”,双掌中途变招,变换为一招“东海绝尘”,直直拍出。霜蓝“哼”了一声,手中匕首疾挥,接连使出五剑,凌厉狠辣,招招乃取人性命之势,口中嗔怒道:“姓冷的小子,竟敢使这等下流的招式,看本姑娘要了你的命!” 冷一枫心中苦笑,知道辩解无益,便未接口,如此一来,霜蓝倒以为他默认了,心中俞加恼怒,忍不住骂道:“臭小子,看剑!”言罢,飞动身形,手中匕首挥得甚疾,逼得冷一枫步步后退。 单元柯见两人武功精妙,过了百余招兀自未分胜负,若就此打下去,只怕几天几夜也没完,但见两人嬉笑怒骂,郎才女貌,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时,只见霜蓝右手“霜寒剑”,左手凌霄掌法,配合得天衣无缝,虽然内力稍逊一筹,但依旧逼得对方狼狈不已。冷一枫一边接招,一边寻思:“看着霜蓝年纪比我还小着一两岁,如何习得这般神妙武功?今日须得胜她一次,也好杀杀她的威风,否则岂不被她小瞧了?”想到此处,遂起争强之意,于是沉下心来,将天罡神掌一招招使出。 果然,刚过十招,霜蓝被他真气所慑,不敢肆意进攻,十招之中倒有六招乃是虚招,意在试探冷一枫,迫使他露出破绽。但这“天罡神掌”乃是柳青云所传,时至今日已不知几百年了,况且经柳青云浸淫数十年,即便有甚么破绽,必定早被他发现摒除。是以,五十余招之后,霜蓝双颊微红,额头已冒出细细汗珠,而冷一枫依旧真气充沛,招式丝毫不乱。 便在这时,霜蓝右手轻扬,两手中匕首掷出,直取冷一枫胸口,冷一枫见状,旋身而起,轻易避过。不料刚站定,那匕首竟尔自个儿转了个弯,向他后背刺来,凌厉之势丝毫不减。 单元柯忙叫道:“小心背后!” 话音刚落,冷一枫已察觉背后剑声,此刻不容多想,只见他竭尽全身之力,猛然翻身,双脚疾点,竟然踏空而起,脚尖恰好踏在匕首之上。他刚闪避开,又见对面两颗石子破空飞来,紧接着又飞来四颗,风声极强,不亚于方才的匕首之力。 单元柯大骇不已,不想这姑娘的暗器功夫如何了得,即便再出言警示,也来不及了。 好个冷一枫! 只见他微微变色,于半空中连转数圈,避过两颗,接着“嗤”的一声拔出残阳剑,刷刷刷挥了几下,其余石子瞬间化为齑粉,然后深吸一口气,挺剑向霜蓝飞去,径取她头部。霜蓝惊吓不已,脸色煞白,竟尔移动不得半步,怔怔立在那里,眼看便要刺中。 冷一枫不料她呆在当地,亦吃了一惊,当即侧身斜折,剑锋偏转,向左下方挥去,但听“嗤”的一声,竟将霜蓝外衣划破,一件蓝衫冉冉飘下。 “啊!” 霜蓝忍不住惊呼一声,羞的满脸通红,娇嗔道:“你、你...闭上眼睛!”说着双臂环抱,再说不出半个字,冷一枫见状,忙闭上双眼,怔怔愣住,亦不知所措。 单元柯不禁莞尔,当即转过身,低声笑道:“贤侄,还不赶紧脱了外衣,给霜姑娘披上。”冷一枫听罢,方反应过来,口中说道:“是、是。”便将外衣脱下,向前递出。 霜蓝轻轻接过,低声道:“转过身去!”言罢,慌忙披在身上,口中说道:“不准偷看!”冷一枫正欲答话,忽觉背后一痛,霜蓝出手如风,又点了他胸口、肩头几处大穴,方始放心。 单元柯听得声响,便知不妙,慌忙转身来看,见冷一枫一动不动,才知被点了穴道,心中转念一想,笑道:“在下自忖非姑娘敌手,一切任凭姑娘处置。”霜蓝闻言,忽而笑道:“前辈高风亮节,小女子不敢造次,只是冷一枫这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竟敢...哼!实在可恶,我要一剑杀了他!”言罢,一把夺过他手中残阳剑,一剑斩落。 冷一枫见状,心中苦笑,不想自己大好男儿,竟是如此的死法,想来甚为可笑。 “姑娘且慢!” 单元柯大喝一声,丛林皆震,惊得一群寒鸦乱飞,几人亦被震得嗡嗡作响,霜蓝不觉呆住,手中残阳剑停在半空。 “冷一枫乃中原大侠冷卓然之子,正是名门之后,姑娘若一剑将他杀了,乃是与中原武林正义之士为敌,孰重孰轻,还须姑娘掂量。况且,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姑娘只怕没了性命,姑娘本是为了救梅成林,此番我二人输得心服口服,你将梅成林带走便是,何必再节外生枝,徒伤一人?”单元柯说完,静静看着她。 霜蓝本无意杀他,只是心中气不过,吓他一吓罢了,见单元柯如此言语,便道:“既然如此,我便看在前辈面上,饶了这小子。” 单元柯忙道:“如此甚好,多谢姑娘。”说着向冷一枫走去,便要解开他穴道。霜蓝道:“前辈且慢,我虽答应饶他一命,但可没说现在就放了他,待我二人离去之后,你再给他解穴罢。” 单元柯笑道:“那好吧,一切听从姑娘安排。不过,在下有个疑问,不知姑娘可否奉告?”霜蓝接道:“前辈莫非要问小女师承?”单元柯道:“非也,在下想问姑娘与这梅成林有何干系?” 此言一出,梅成林也忍不住向霜蓝望去,他一直疑惑,霜蓝起初便要杀他,后来却又多次相救,如何也想不明白,此刻却也低声道:“姑娘相救,梅某感激不已,但不知为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混混固有源 霜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望着梅成林冷冷道:“你当真想知?”梅成林似乎想到了甚么,但依旧一脸疑惑,微微点了点头。霜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可知我为何姓霜?难道你就想不起半点有关之事?”梅成林摇了摇头,过了片刻,猛然抬头说道:“不可能、不可能!”霜蓝冷冷道:“甚么不可能?” “莫非你是...” 梅成林说到此处,眼睛瞪得奇大。 “我娘姓霜,便是被你害死的!” 霜蓝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立刻杀了。 单元柯与冷一枫听得明白,原来是梅成林杀了霜蓝娘亲,但又颇感疑惑,既然有杀母之仇,杀了梅成林便可报仇,为何还要多次救他? “你娘叫、叫甚么?” 梅成林满脸痛苦,绝望问道。 “霜玲睿!” 梅成林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叫道:“啊!这、这怎么可能!你娘明明已经...”霜蓝悲不自胜,怒道:“你想说我娘明明已经被你害死,怎么还会有我?是不是!”梅成林默然,缓缓低下头去,喃喃道:“玲睿,玲睿,我对不起你...”表情颇为痛苦。 冷一枫听完两人所述,已然明了,但苦于穴道被点,无法言语,单元柯毕竟聪明,早就想到其中原委,淡淡道:“怪不得姑娘数次施救,原来梅成林竟是姑娘的亲生父亲,唉!虽然此人作恶多端,但作为女儿要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确实为难姑娘了...” 梅成林看了看霜蓝,发现眉宇之间与霜玲睿颇为相似,突然想起来初次见她容貌之时,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出来,直至今日方始明白。 这时,单元柯踏上两步,缓缓道:“姑娘既然姓霜,可知霜雁飞之名?”霜蓝点了点头,答道:“正是小女祖父。”单元柯道:“那就是了,但姑娘可知他与霜老英雄有何瓜葛?”说着指了指梅成林,霜蓝闻言,摇了摇头。 “当年,梅成林为了壮大震威镖局,逐一吞并福建各大镖局,其中就有姑娘祖父霜雁飞的仁义镖局。霜老英雄为保住祖业,誓死不从,没想到梅成林便设一毒计,潜人带了一把血如意到霜府,假意托镖。霜老英雄见血如意贵重,便亲自押送,正好中了梅成林下怀,于半道被震威镖局的人杀害。但此事并未完结,更可恶的是,梅成林暗中派人杀入霜府,而他又在危机时刻出手,救下了霜雁飞之女霜玲睿,便是你的母亲。你母亲被救之后,不知其中缘由,当时已无处可去,便以身相许,数月后便怀有身孕。而就在这时,一位叫作赵五的人出现了,他原是仁义镖局的一位镖师,当时随霜雁飞押送血如意,侥幸逃的性命。赵五对梅成林的阴谋一清二楚,打听到霜玲睿的消息,就设法混进了梅府,将此事告知于她。于是,霜玲睿当即带着赵五离开梅府,决意将孩子生下来,再行复仇之事。没想到梅成林一怒之下,便派人一路追杀,两人逃了数月,最终还是难逃毒手。不想姑娘竟活了下来,还习得如此武功,当真是老天有眼。” 单元柯说完,长长舒了口气,霜蓝听完,已是泪眼连连。他转身又道:“梅成林,在下所言不错吧!”梅成林一时无语,惊道:“你、你是如何得知?” 单元柯哼了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当年你派人追杀霜玲睿、赵五二人,那赵五身中数刀不敌,拼尽全力跳下悬崖,好在悬崖下边是个水潭,不巧正好被我撞见。虽然在下极力施救,但他伤势过重,已无济于事,但咽气之前,将这桩大事和盘托出。也正是此事,揭露了你梅成林邪恶的本相!” 过了半晌,霜蓝已平静下来,缓缓道:“前辈所言不差。当我一岁之时,梅成林派的人竟寻了过来,多亏我娘提前察觉,将我送了出去。但她已抱了必死之心,为了让梅成林停止追杀,便投水而亡。”单元柯肃然道:“令堂不失为女中英豪,在下佩服。不过,这些事姑娘是如何得知?” 单元柯心知相救霜蓝之人,亦是教授她武功之人,此一问乃是有意引导霜蓝自行说出来。不料,霜蓝生性聪慧,已悟出其中之意,便道:“这些皆是小女恩师相告。呵呵,前辈无须试探,恩师处江湖之远久矣,早就不问江湖世事,是以他老人家名号,恕小女不便相告。” 单元柯忽而笑道:“姑娘果然聪慧。不过,难道姑娘真的要保护梅成林一辈子?虽然他是你身生父亲,但此人作恶多端,早就为江湖不容,你救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霜蓝无奈叹了口气,道:“就算他作恶多端,但毕竟是...恩师也曾交待,‘你救他三次便是报恩,从此恩断义绝,即便你不杀他,自有人杀他’。是以,自此以后,他是生是死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冷一枫虽不能动,但听的清楚,不禁对霜蓝怜惜起来,原来她每次出手阻拦,皆出自此因,想到这些也就释怀了。期间,他曾暗运真气,欲将被点穴道冲开,但她的点穴手法颇为怪异,不论如何运功,皆无异于事,对其武功又自惊叹不已。 单元柯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如此,今日便放了梅成林,还请姑娘将他穴道接了。在下...”说着指了指冷一枫。霜蓝不待他说完,忽而怒道:“这小子好生无礼,竟敢羞辱本姑娘,实在狂妄无比,他自诩武功高强,就自己破解罢,即便不济,十二个时辰之后亦会自解。” 冷一枫闻言,不禁大怒,苦于口不能言,只得忍住。没想到单元柯哈哈大笑,忍不住说了几个“好”字。霜蓝被他笑得有些害羞,低声问道:“前辈为何大笑?”单元柯笑道:“无事,无事。在下看姑娘点穴手法精妙,与江湖盛传的手法颇不相同,自成一派,在下实在无力解开。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受这十二个时辰苦头罢。”言罢,竟然背起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霜蓝见状,倒有些不知所措。 而正在这时,树林深处窸窣作响,似有人迅速奔来,该是轻功不弱。三人何等修为,自然察觉,当即警醒起来。突然,嗖嗖响个不停,数十支箭羽齐齐射来,几人见状,大惊失色,冷一枫与梅成林动弹不得,更是心惊。 说时迟那时快,单元柯纵身跃到冷一枫身旁,舞动手中长剑,将箭羽一一挡开,霜蓝则展开残阳剑,护着梅成林,直过了半盏茶时分方停。 单元柯道:“姑娘暂且守在此处,在下去将他们料理了!”霜蓝点了点头,单元柯纵身跃起,向林中飞去,不时便传来刀剑之声。这时,七八个黑衣人从南边树林杀出,竟撇开冷一枫,径向梅成林冲去,显然要杀人灭口,霜蓝仗剑迎上。 虽然来者武功不弱,但霜蓝本就武功高深,此刻又有残阳剑在手,更是如虎添翼,瞬间就将几人解决。单元柯也折回,道:“青云帮的,定然是来杀人灭口的,此地不宜久留,先行离去吧。”霜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单元柯见她不动,笑道:“请姑娘解了冷公子的穴道吧!”霜蓝沉思片刻,右手轻扬,只听嗤嗤作响,数颗石子飞出,正中冷一枫被点之穴,其认穴之准,手法之精,令人叹服。 冷一枫忍耐半天,早已气急,开口道:“姑娘好厉害的手段,趁人不备,突施毒手,令人佩服!”霜蓝呵呵一笑,道:“难道公子不服?”冷一枫道:“自然不服,在下还想再领教几招。”霜蓝双眉一挑,怒道:“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看来这苦头还没吃够,既然如此,本姑娘只得再教训教训你了!” “谁!” 两人再欲交手,忽听单元柯大喝一声,挺剑向后刺去,接着便传来了打斗之声。不过,数招刚过,就见单元柯押着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偷窥?” 单元柯冷冷问道,那人听了,却一言不发。 “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人依旧不语,只不过向霜蓝与梅成林望了望,霜蓝见那人身材矮小,一身黑衣宽大,颇不合身,于是走到身前,将其脸上黑布扯下。 “是你!” “啊,霜姐姐!”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一惊,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梅若云。 “云儿,是你么?” 梅成林忍不住叫道,惊喜交加,梅若云喜极而泣,一把扑在梅成林身边,哭道:“爹爹,真的是你,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冷一枫见到梅若兰面容时,便觉得有些面熟,听得此言,忽然响了起来,当时在震威镖局,便是挟持她方得逃出,不想在此地相遇。 霜蓝见梅若云称梅成林为爹爹,犹如晴天霹雳,忍不住倒退半步,困扰许久的疑团终于解开:“想她梅若云一个弱女子,怎会使八卦掌与八卦刀这种功夫,原来是梅成林的女儿,那便是我的妹妹...”想到此处,心乱如麻。 “爹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梅若云哭着,欲将梅成林扶起,但他伤势太重,别说站起,即便动弹一下,亦是不能。她忽而起身,一把拉住霜蓝手臂,呜咽道:“霜姐姐,这便是我爹爹,求求你救救他,你答应过要帮我找爹爹的,你答应过我的。”霜蓝见状,心中虽有不忍,但却未移动半步,任凭梅若云如何哀求,她只冷冷望着远方。 梅若云不知霜蓝为何如此,疾奔至冷一枫身前,哭道:“这位公子,请你...”说到此处,忽而愣住,接着惊道:“你、你没死!”语气中竟透露着一丝欢喜。冷一枫接道:“梅姑娘有礼了,我侥幸逃的性命。当时在贵府,情形危急,无奈之下挟持姑娘,惊吓了姑娘,还请见谅。”说着深深一躬。 梅若云忙道:“公子不必多礼,我、我是不会怪你的,今日看到你没死,我实是欢喜的紧...”说到最后一个字,忽然脸颊一红,声若蚊蝇,几不可闻。但又道:“请公子救救我爹爹,我求求你了。”冷一枫闻言,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冷冷道:“梅成林作恶多端,数次要我性命,今日不杀他,已是老天眷顾,恕在下难以从命。” 梅若云忍不住倒退数步,惊道:“甚么,我爹他作恶多端,这、这怎么会呢?我不信,我不信!”冷一枫见她如此痛苦,早有不忍,过了片刻方道:“梅姑娘若不信,可询问这位单前辈,他与你爹相交多年...”梅若云闻言,缓缓又向单元柯,施礼问道:“前辈,我爹当真是坏人么?” 单元柯心有不忍,但也只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纵使你爹有千般不是,那皆是他咎由自取,还请梅姑娘宽心罢。”言罢长长叹了口气。 梅若云闻言,已信了八九分,但如何想不通,自小疼爱自己的爹爹怎会是人人唾弃的大恶人呢?突然胸中一痛,一口气上不来,软软摔倒下去! 第二百四十章 别时意浓浓 霜蓝见状,不禁惊呼一声,一个箭步蹿至,将她扶起。单元柯近前看了看,道:“无妨,只是悲喜交加,过度激动引起。霜姑娘在她胸口轻拍两下,再点下人中穴,便可转醒。” 霜蓝面露喜色,慌忙照做,梅若云果然醒了过来,但犹不知霜蓝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第一句话便是:“霜姐姐,我求求你,救救我爹罢!”霜蓝面露难色,但见她如此悲戚,无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梅若云大喜,忙道:“多谢霜姐姐,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冷一枫本欲阻拦,但见单元柯向他望来,示意不要阻拦,心想作恶的只是梅成林,而梅若云也单单尽了作为女儿的该做的罢了,于是眼睁睁看着霜蓝走向梅成林。只见她右手疾出,点了梅成林胸口两处大穴,从怀中取出两粒药丸,道:“一日一次,运功疗伤前服用。”梅成林伸出双手,颤悠悠接过。 梅若云缓缓走到霜蓝身前,不解问道:“霜姐姐,你为甚么不肯救我爹爹,难道你跟他有仇怨么?”霜蓝不知如何作答,摇了摇头。梅若云又道:“那、那是为甚么?”这时,冷一枫见霜蓝为难,朗声道:“梅姑娘,你错了。这位霜姑娘不仅没有伤害你爹,反而多次救他,要杀你爹的人,是我。” 梅若云逐渐冷静下来,想起心中疑问,正欲开口相寻,冷一枫又道:“此次若非霜姑娘出手阻拦,梅成林早就被我杀了,单前辈既然答应放他一次,我们便信守诺言。至于为何我非杀他不可、霜姑娘非救他不可,你自可向你爹询问!”言罢,看了霜蓝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诉说。 梅若云见此情形,心中不免失落,自当年被冷一枫挟持之后,对他已暗生情愫,后听闻他已跳崖而亡,亦伤心了许久,是以不曾表明一二。如今见他安然无恙,自然欣喜,不想竟是爹爹仇人,并且他与霜蓝已生情谊,想到此处,不觉心灰意冷。于是扶起梅成林,轻声道:“霜姐姐,我去了。”言罢便要离去。 冷一枫忽道:“梅姑娘且慢,在下还有一言相问。敢问梅总镖头,可知剑无情在何处落脚?下一步有何打算?”梅成林沉声道:“在下不知...云儿,咱们走。” “嗯。” 冷一枫见状,不再言语,待二人走远,对霜蓝说道:“梅成林本性难改,日后必定为恶,在下不幸中了姑娘诡计,这一次便饶了他...” 霜蓝不待他说完,冷笑道:“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说甚么中了我的诡计,可笑!”冷一枫不以为意,笑道:“总之,在下想说的是,梅成林必然知道剑无情的些许事情,否则不会被剑无情派人来灭口。即便我不杀他,剑无情也会一直派人杀他,只可惜了梅姑娘...” 霜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消失,接道:“梅成林与我已无半分干系,他是死是活,本姑娘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告辞!”双手抱拳,正欲离去。 这时,单元柯踏上一步,道:“姑娘且慢。”霜蓝脸色突变,道:“怎么,前辈要阻我不成?”单元柯正色道:“非也,姑娘手中那把剑可否让在下一观?”霜蓝扬起残阳剑,问道:“这把?”单元柯笑了笑,指了指她腰中那把长剑。霜蓝生疑,寻思莫非他识得此剑?于是将腰中长剑解下来递出。 单元柯双手接过,竟尔有些激动,喃喃道:“子离兄、子离兄...”冷一枫有些诧异,忙问道:“前辈所言何人?”话音刚落,霜蓝吃惊道:“莫非前辈识得此剑主人?” “岂止识得!此剑乃崆峒派高手陆子离所有,十年前亦曾名动江湖,后来听闻不幸罹难,这把剑随之消失,不想今日复又得见,令人欣慰。敢问姑娘从何处得到此剑?” 霜蓝见他问的郑重,便将其中由来简略说了一遍,单元柯听完神情大变,忙道:“姑娘所言可是荆门马良?”霜蓝点了点头,似有疑惑。这时,冷一枫喜道:“此剑原为前辈所有,可谓物归原主了,呵呵!” 霜蓝闻言大惊,道:“甚么?此剑乃前辈所有!方才不是说是陆子离么?”单元柯淡淡道:“姑娘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还要追溯到十年前的一宗旧事,在下机缘之下与陆兄相识,赠剑为友。” “啊,前辈莫非就是十年前青云帮的那位堂主‘莫不是’?” “哦,姑娘竟也知道此事?倒令在下意外了!” “前辈十年之前便能有如此大义,小女子拜服。”说着躬身一拜,接着又道:“那前辈可识得呼延琼么?” “自然识得!” 单元柯与冷一枫同声答道,反而令霜蓝吃惊不已,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道:“这、这倒是怪了,两位皆识得呼延琼...”说到此处,忽然想起那日与呼延琼对话时,他突然发笑起来,此时想来方明白其中之意,不觉忘了冷一枫一眼,缓缓低下头去。 “姑娘可知我呼延大哥现在何处?” 冷一枫急切问道,忍不住向她走近两步,而霜蓝忽而变色,犹为冷峻,却是不答。他见状大急,忙道:“适才在下无礼,再次与姑娘赔罪,望高抬贵手,莫与在下一般见识。”言罢,深深一躬。 单元柯不禁莞尔,笑道:“实不相瞒,当初我混入青云帮时,呼延琼便是我的属下,只是后来为了不连累我,不辞而别。唉,这一晃,就是十年了...是以,还请姑娘相告,在下感激不尽。”说罢,双手抱拳。 霜蓝见状慌忙还了一礼,倒有些不自在,忙道:“晚辈不敢,既然前辈相问,小女子自当奉告。山顶帮的人离去之后,又过两日到了武昌渡口,我便在那里下船,而呼延琼驶船继续南行,至于他在何处停离,就不知了...” 冷一枫听她说完,虽有些失落,但至少知道呼延琼还活着,遂道:“多谢姑娘相告。”接着对单元柯道:“前辈,以我所见,呼延大哥一路南行,定然赶往福建去了。”单元柯不明所以,问道:“何出此言?” “前辈可还记得,当初我与呼延大哥如何相识?” “你二人不打不相识嘛,呵呵。” “以山顶帮的实力,想要灭了泰山帮,无高人相助实是不能,并且,晚辈之所以能找到‘林府’,正是呼延大哥舍命相告。那梅成林也绝非愚钝之人,事后必然会想到呼延大哥身上,因为整个泰安知道其藏身之所的人,仅数人而已。是以,梅成林从‘林府’逃走之后,便赶到了山顶帮,与石雄鹰谋划寻仇。再者,梅成林本是这泰山帮帮主,于山寨内暗道通熟于心,灭了泰山帮易如反掌。” 单元柯点头赞同,道:“此言倒说的过去,所幸呼延琼逃的性命,或许是察觉到梅成林参与此事,才要到震威镖局问个清楚?”冷一枫道:“正如前辈所言。” 霜蓝听罢,心中暗暗点头,寻思当时在‘林府’救了梅成林之后,他的确逃进了山顶帮避难,剿灭泰山帮之事,十之八九便是他所为,当真可恶!但碍于此时情形,不便多说,想到冷一枫方才所言剑无情必定不会放过梅成林,心中有些担忧,便道:“晚辈所知,尽告与前辈,由此便告辞了。” 单元柯忙道:“姑娘且慢,这把‘子离剑’...”霜蓝笑道:“既然此剑乃前辈所有,自当物归原主,前辈收着便是。”单元柯喜不自禁,谢道:“多谢姑娘!”霜蓝稍一颔首,一飞冲天,便不见了踪影。 “姑娘慢走,且还我残阳剑!” 冷一枫呼喝一声,纵身追去,过了半晌方回,只见他两手空空,甚为失落。 “呵呵,没追上罢,此女轻功傲世,当真奇人也!” “唉,只是失了那残阳剑,可如何是好?” 单元柯笑道:“无妨无妨,你二人很快便会见面,霜姑娘既然将此剑带走,必有用意,只怕是对你暗许芳心了,哈哈。”冷一枫闻言,不禁一愣,忙道:“前辈莫要取笑,晚辈断无此心...”单元柯道:“霜姑娘不仅武功厉害,犹有沉鱼落雁之容,与你倒是般配,哈哈哈。” 冷一枫被他一顿调侃,早已满脸通红,不知如何作答,单元柯又道:“贤侄莫要羞涩,男欢女爱再寻常不过,况且你二人相识已久,自然有缘,切莫失了良机。” 冷一枫闻言,想到与霜蓝的种种情谊,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思索片刻又道:“前辈,此事愈发繁杂,不知接下来如何作为?”单元柯叹了口气,道:“唉,孽缘!不过,你方才所言不差,梅成林必然知道内情,只怕他性命难保。”冷一枫笑道:“晚辈倒以为无事,适才霜蓝听我所言,显得有些惊慌。若晚辈所料不错,她必定暗中保护梅成林父女。” 单元柯听罢,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剑无情多半会再出现,你暗中观察,相机行事。”冷一枫疑惑道:“莫非前辈不与我一同前去?” “有你与霜蓝在此,剑无情必然不是对手,只是你莫要被仇恨左右,须以大局为重!再者,呼延琼只身赶往福建,自然是去找梅成林算账了,但他脾性冲动,出言不和与震威镖局的人动起手来,只怕不是对手。十年前我害得他亡命天涯,今时无论如何要保他无恙!” 冷一枫点点头,道:“前辈大义,晚辈佩服不已,既然如此,你我分头行动,约定在震威镖局会面如何?”单元柯道:“如此甚好!走,先到泰安城中再作计议。”于是二人向城中奔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有难忍意 两人寻思梅成林重伤在身,至少月内不会动身,便在城中一处客栈住下,两日过后,已查明梅成林父女隐匿在一个小店中养伤。单元柯与冷一枫畅谈半日,将诸事交待一番,便离去了。 冷一枫在客栈待了二十余日,无事发生,却未见霜蓝身影,不禁有些疑惑。又过几日,梅若云雇了辆马车,载着梅成林,向南而行,她一身男装,看来颇为俊美。冷一枫见他们行速缓慢,稍微易容之后,便跟在其后,如此过了十余日,竟相安无事。 这一日到了阜阳城,梅若云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冷一枫住进了隔壁客栈,暗中观察其行迹,因连日奔波,见二人颇显沧桑。冷一枫一路跟随,未发现可疑之人,不免有些松懈下来。 二人停了三日方再出发,刚出了阜阳城南五里,忽有两骑自后赶来,往马车看了一眼,疾驰而过,过半个时辰,又有三骑驰过,亦是往马车扫了几眼。冷一枫见状,暗中冷笑,心想不过里余,前方定然有人阻拦。 果不其然,马车刚转过山角,便见十几个黑衣人一字排开,挡在路中,冷一枫便闪向道旁草丛,细细观察。 那车夫见了这阵势,早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勒住马匹,哆哆嗦嗦道:“两位爷,遇到截、截道的了,这、这可如、如何是好?”梅若云亦微微变色,低声道:“不要怕,你待在这不要动。”言罢又对梅成林道:“爹爹,我下去看看。”梅成林脸现惊慌之色,嘱咐道:“若云,小心!”梅若云听罢点了点头,手提八卦刀,跃下车来。 “几位拦我去路,意欲何为?” “臭小子,梅成林可在车里?” “我不认识甚么梅成林。” “哈哈,你以为我等好欺?识相的还是逃命去罢,否则别怪爷爷剑下无情!” 梅若云见此情形,知难免一战,纵身跃起,向当先一人劈去,正是八卦刀法中的“开山渡水”,不待刀落,身形后仰,一招“移形换柱”向其身旁一人拍出,这两招使得倒是规矩。 梅成林见状,又惊又喜,心想云儿何时习得了八卦刀与八卦掌功夫?双眼目视场上,但见不测,拼了命也得相救。 其中一人差点中掌,骂道:“好小子,倒有些本事,受死罢!”言罢双掌一展,便要攻上。 “孙老弟,退下,让我来料理了他!” 当先那人长剑一挥,刷刷刺出两剑,径取梅若云双肩,姿势虽然优美,却是劲力不足。梅若云疾退半步,侧身避过,接着深吸一口气,将一把厚重八卦刀挥舞舞起来,与那黑衣人斗得难舍难分。十余招过后,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但见两人各自倒退两步,梅若云内力不足,再出招已有些吃力,而黑衣人剑法轻盈,已占了上风。 又过数招,梅若云有些招架不住,只因她对这八卦刀法习练不久,还未融会贯通,是以只使出了十之二三之威力。这时,她劈出两刀之后,忽然变为左手执刀,将那套左臂刀法熟练使出,威力陡增。黑衣人见她刀法突变,先自吃了一惊,接着大叫一声,将来招一一化解,但已不如先前轻易。 “当当当!” 两人接连对了三招,黑衣人长剑“啪”得断为两截,而梅若云八卦刀亦拿捏不住,飞了出去。黑衣人见状,两手中断剑向她掷出,接着跃身飞起,一掌拍落,劲力不弱,梅若云吃了一惊,遂展开八卦掌与其缠斗起来。黑衣人见她使出八卦掌,自不惊奇,过了数招,便看出其破绽百出,于是长笑一声,刷刷刷连挥三掌,逼得她连连倒退。 梅成林看在眼里,甚是焦急,欲出手相救,刚即一动,便觉气虚不稳,实在难出一招。 梅若云连退数步,心中不免惊慌,忽而想起了霜蓝曾教自己的“探云手”,这套掌法轻巧绝伦,手法奇特,且招式简单,极易习练,她早就熟练于心。 这时,那黑衣人恰好踏前一步,当胸拍来,梅若云见状,缓撤半步,左掌向前横扫,同时右掌自左臂下穿出,径取他双目。黑衣人吃了一惊,双掌疾收,接着双臂微屈,意欲格挡开去,不想梅若云双掌轻灵无比,竟尔绕过其双臂,一掌击中他肩头。黑衣人人耐不住,向后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梅若云一击便中,欣喜不已,不待他站定,双掌齐出,中途却又变掌为爪,径取他双耳。黑衣人大骇,猛的矮身闪避,接着双腿踢出数下,攻向她下盘。梅若云陡然飞起,凌空一脚,正中黑衣人后背,他向前跌出几步,趴到在地,俨然“狗吃屎”之状。 梅若云站定之后,哈哈大笑,那人气急,起身两次竟为爬起来,早有两人上前将他扶起。 “上,上,给我上!” 余人闻言,一起抢上,将她团团围住,那车夫早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跳下车来,钻到了车底,一动不敢动。 梅若云骤然变色,不及多想,向身前一人攻去,那人手握单刀,刷的直直劈来,她侧身避过,左手疾出,拿住那人手腕,右手一把将单刀接过,顺势向前一挥,将对方腹部划伤。那人只觉腹部一痛,惊叫道:“啊,我要死了!”竟尔吓晕了过去。 梅若云未曾见此贪生怕死之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便在这时,忽觉背后剑声袭来,只见她回手便是一刀,将来招挡了下来。但还未喘息片刻,余人也攻了上来,众黑衣人一阵混战,她也只得苦苦支撑。 “兄弟们加把劲,这小子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听闻,攻的更急了,梅若云虽伤了几人,但苦于对方人多,腿上、手臂已受了多处轻伤。 梅成林见了干着急,却无可奈何,眼看着梅若云不敌,再过片刻定然被杀。于是强忍剧痛,叫道:“梅成林在此,有种的来将我杀了!” 众人闻言,皆停住手,向他望来。 当先那黑衣人听了,狞笑道:“兄弟们,先料理了这小子,再杀他不迟!” 梅若云见状,手中单刀舞动,只听“嗤嗤”响,又将两人刺伤,众人大怒,一窝蜂涌了上来。 “啊!” 梅若云惊呼一声,手中单刀被击落,只得展开双掌支撑。 冷一枫见状,心想在不出手,梅若云小命不保,突然,只听“嗤嗤嗤”响个不停,随着一声声惨叫,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只有当先那人站在当地。冷一枫见此手法,心道:“霜蓝终于出现了。”但出乎意料的事,除了风声呼呼,并无一人现身。 那黑衣人惊骇不已,叫道:“甚、甚么在此,竟敢阻拦我无名帮做事,不要命了么?”过了片刻,依旧无人回应。他又叫嚣道:“哈哈,怕了吧!识相赶紧...”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粒石子破空而出,正中那人胸口,只见他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向后摔出丈余。 梅若云见状,不及多想,朗声道:“多谢高人相救!”言罢,跃到车旁,一把将车夫拽了出来,轻声道:“别怕,坏人被打败了,咱们走。”那车夫惊魂未定,定了定神,口中喃喃道:“哦,哦,好好...”说着扬鞭一挥,那马吃痛,向前疾奔。 冷一枫四处张望,并未发现霜蓝身影,过了片刻,忽见不远处的大树上蓝衫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待她走远了,方纵马向前驰去。 不料刚行五十里,又有数十人前来阻拦,这次不待梅若云出手,霜蓝暗中便将他们料理了。梅若云多次询问梅成林霜蓝的身份,但他总是故意回避,这令梅若云更加疑惑,一路上闷闷不乐。 梅成林见状,心有不忍,询问了她八卦刀法与掌法与何人所学,梅若云说了一遍,梅成林又道:“这八卦刀法大开大合,不适合女子修炼,要知道你一心习武,爹从小便教你了。唉,如今我已成废人,若能回到福建,一定悉心于你指点指点。”梅若云低声道:“云儿并不喜武功,只是思念爹爹,担心爹爹,才跟郑镖师习了那套左臂刀法,再带着你的刀谱与掌谱出来寻你。” “你娘还有你哥哥没有拦着你?当初我曾交待你哥哥不准出来寻我,并且要好好照顾你。” “娘亲与哥哥自然不允我出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唉,你从未出远门,江湖又如此险恶,你能活着,实在是万幸啊,是爹爹对不起你...” 梅若云哽咽道:“爹爹莫要如此说,能见到你,云儿便知足了,此次回到福建,咱们便不出来了,爹爹还是安心做镖局的生意罢。”梅成林心想哪有如此简单,但为了不让梅若云担心,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云儿,我见你适才使了一套掌法,颇为奇特,与何人习得?” “爹爹说的是‘探云手’的功夫吧?” “‘探云手’?这是甚么武功?” 梅若云便道:“爹爹,你听我说来。”于是将与如何得罪华山派、如何为霜蓝所救及教授掌法一事说了一遍,梅成林听完,默默出神,不知在想到了甚么。 “爹爹,你怎么了?难道知道这‘探云手’是何武功?” 梅成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霜姑娘武功高深莫测,比爹爹高出许多,我虽不知她武功出自何处,但必然是名宿之后,你能学的这套掌法,实属幸运。”梅若云忙道:“爹爹,你告诉我,霜姐姐到底是谁,她与你有何恩怨?” 梅成林缓缓抬头,见她双眼含泪,更显得沧桑不已,便道:“云儿,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哪里还像未出闺门之人,待回到家,定要好好休养。”梅若云却摇了摇头,道:“霜姐姐到底是何人?” 梅成林见瞒不住,过了半晌方道:“她、她是、是...”梅若云追问道:“爹,你快说,她是谁?” “她是你的姐姐!” “甚么!这怎么可能?” 梅若云浑身颤抖,登时扑倒下去,梅成林一把将她扶住,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与她听。 第二百四十二章 意外研精麤 梅若云听罢,半晌无语,心中对梅成林痛恨不已,却又能如何?即便梅成林十恶不赦,但终究是自己的爹爹。此刻她方明白霜蓝之痛苦:生身父亲却杀害了自己娘亲,不共戴天之仇必报不可,但若杀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却又是不孝不道,实是难以抉择。 过了片刻,梅若云方道:“爹,我已经写了封急信回镖局,命郑镖头、杨镖头率众人前来迎接,也可保护爹爹不被歹人伤害。”梅成林闻言面露喜色,不过片刻又担忧起来,随即叹了口气。 “爹爹为何叹气?” “即便郑镖头到来也无济于事,还犹自赔上性命,到了下个市镇,你再写封急信,命他们不要来了!” “爹,这是为何?难道咱们震威镖局还怕他们不成?” 梅若云久居镖局,极少出门,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在她看来,震威镖局在福建名望很高,势力极大,在江湖上亦是说一不二,是以才有此言。 梅成林惨然苦笑,似有无尽忧伤,缓缓道:“你极少在武林上走动,不知武林各大门派的底细。现今武林名望最高的乃是六大门派,分别是少林派、武当派、华山派、崆峒派、泰山派、玄空门,而不知名的门派何止千百?各门各派皆有武功绝技,实是不敢小觑。”梅若云问道:“既然武林门上有这么多门派,那、那咱们震威镖局名望如何?” “你爹我虽是镖局起家,但要论武功,在福建也是数一数二的,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头的。但与那些名家名派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再说了,如今我没了一条臂膀,武功失了大半,再争强斗胜已是不能。更重要的是,我得罪了青云帮,无论如何也难保住性命...” 梅若云大吃一惊,忙道:“这青云帮是甚么帮派,竟如此厉害?”梅成林道:“青云帮乃是创立在两广之地的一个邪派,势力极大,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且帮中奇人异士不计其数,大多武功高强,武林各派无不闻之而丧胆。并且青云帮野心极大,早就想一统中原武林,其暗地里吞并武林门派,以壮大己势。当初我便是为小利熏心,招惹了青云帮,唉!” 梅若云听他说的郑重,但心中却又几分不信,便安慰梅成林不要失落,待回到福建,广邀好友,以武林之势对抗青云帮,也未必落败。梅成林闻言,为了不让她担心,便点了点头,其实他心中早已想好退路,待回到震威镖局,便令家人隐居起来,然后解散镖局,自己唯有一死方能平息。 又过十余日,到了江西地界,此时梅成林伤势略有恢复,已能下车行走,冷一枫忽而想到“清风堂”就在此地,想必会来凑凑热闹。不过,一直到了九江城,清风堂的人并未出现,倒令人意外,梅成林父女也放松了警惕,便在城中客栈住下。 翌日一早,二人下楼用饭,冷一枫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外三人风尘而至,一人年长,约四十余岁,另外两人年少,约二十七八。其中一少年叫道:“小二,好酒好肉尽管上来。”那店小二慌忙迎上,沏了壶茶,道:“三位稍候,酒菜马上到。” 冷一枫仔细打量三人服饰,断定是华山派弟子,寻思华山派的怎地跑到了江西,甚是奇怪。不想被那少年看到,骂道:“臭小子,看甚么看!”冷一枫故作骇怕,喃喃道:“看看又怎么了,这位大哥忒也霸道了。”说完翻了翻白眼。那少年大怒:“我看你活的不耐烦了,找打!”说着便要起身。 “西梁,莫要惹事生非,坐下。” “是,师叔。” 那少年说完,狠狠瞪了冷一枫一眼。那年长之人喝了口茶,笑道:“这位小哥莫要见怪,我这位师侄脾气有点坏。”冷一枫忙道:“无妨无妨。”言罢,低头用饭,不经意间看了梅若云一眼,却发现她神情慌乱,有些异样,不禁疑惑,心道:“莫非她识得华山派此三人?” 这时,店小二将酒菜送上,三人便吃喝起来。 原来,这三人正是华山派的,年少的两人叫作何西梁、王德胜,年长的是他师叔,叫作曲慧平,乃莫灵子的三弟子。此子悟性极高,颇受莫灵子喜爱,他精通华山第一奇功“推山功”,且“青山隐剑法”亦得莫灵子真传,实是华山派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只不过此人性情太过仁和,遇事犹豫不决,莫灵子有意磨炼其性情,是以但凡有些不甚紧要之事,多半让他出面处理。 旬月前,梅若云与何西梁等人结下梁子,幸亏霜蓝出手相助,将何西梁等人击退,何西梁此人气量极小,回到华山派后,对掌门莫灵子陈述一番,却是歪曲事实,把霜蓝、梅若云说成无耻小人,故意招惹华山派。莫灵子听信之,是故派曲慧平携何西梁、王德胜二人查清此事,以正华山派名威。三人追查十余日,方得些蛛丝马迹,追踪至此,但因梅若云女扮男装,又不见霜蓝身影,是以何西梁并未认出。 这时,梅若云与梅成林低声密语,胡乱吃了些饭菜,便上楼去了,而曲慧平三人自然想不到,眼前的“少年”正是其搜寻之人。 过了半个时辰,梅若云带着梅成林离开客栈,扬鞭挥马,一口气奔了五十余里,直出了九江城外方止,梅若云方将与华山派结仇之事一一说来。行了半日,忽见前方有一处凉亭,二人便下车歇息片刻,因此处距鄱阳湖不远,梅若云寻思去湖边游玩一番。梅成林见这几日无事,便答应了。 不料,二人刚商定,四周便窸窣作响,似有多人疾速奔来,两人登时惊觉,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数十个黑衣人齐齐跃出,将二人围了起来。 梅成林见状,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青云帮不肯放过我,在下唯有一死。”为首黑衣人闻言,冷笑道:“量你还算识相,自己动手罢。”梅成林又道:“梅某死不足惜,但请放过这位公子,她与此事并无瓜葛。”说着指了指梅若云。 梅若云闻言大急,低声道:“爹,你不要气馁,我定护你周全。”说罢“刷”的一声拔出八卦刀,挡在梅他前。梅成林踏上两步,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云儿,你听我说,今日我定然难逃,你一定要逃回去,带着你娘、你哥从此隐居起来,听到了吗?”梅若云急道:“不,我是不会走的!”梅成林大急,道:“你、你莫要胡闹...” “呵呵,想甚么好事呢?你二人都得死!” 黑衣人冷冷说着,缓缓伸出手中长剑,闪出一丝寒光。 “兄弟们,上!” 十余人一起抢上,数招一过,两人便左右难支,梅若云还好,有八卦刀在手,虽狼狈不堪,犹能还一两招。梅成林却苦得多了,他重伤未愈,免力还了两招,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接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个黑衣人见状,哈哈大笑,单刀一挥便斩落下来,眼看梅成林身首异处。 便在这时,忽有一人叫道:“何人在此行凶,还不快快停手!”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闪,一人倏地飞至,将那黑衣人手中单刀击落。来人正是曲慧平,过了片刻,何西梁与王德胜也赶了过来,黑衣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为首黑衣人上前一步,傲然道:“阁下是哪门哪派之人,竟敢坏我等之事?”曲慧平微微一笑,正欲搭话,不料那何西梁抢先叫道:“哼,我们是华山派的,看你们装束,必定不是甚么好人,你们是哪个门派的?”为首黑衣人闻言,微微变色,沉声道:“阁下果真是华山派的?” “在下华山派曲慧平,不知你等为何围攻这二人?” “这是我们的私事,难道阁下也要管?” “呵呵,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当为之。” 为首黑衣人狞笑道:“呵呵!又来几个找死的,兄弟们给我上!”言罢长剑一展,当先刺出。曲慧平身形一晃,已闪至那人身旁,伸手按住其肩膀,使出“推山功”内劲,一把将他推倒。那黑衣人大骇,不想这人手劲竟如此大,顺势向后翻滚,远远躲开。 “上,上!” 余人闻言,便撇了梅成林父女,向曲慧平三人攻了过来,何西梁与王德胜展开华山剑法,与黑衣人斗在一处,不一会儿便伤了数人。曲慧平武功高于二人许多,长剑未出,只凭借身法与掌法,竟使得黑衣人无一人近身。 梅若云见状,对梅成林低声道:“爹,你且待在此处,我去帮他们。”梅成林点了点头,道:“务必小心!”说着八卦刀一挥,加入战团。 虽然何西梁与王德胜武功高于黑衣人,但奈何寡不敌众,已有些吃力,待梅若云加入之后,三人使出十成功力,各显身手,却不能占据上风。 曲慧平见状,长啸一声,“嗤”的一声拔出手中长剑,瞬间攻出数招,只见其剑法奇拔峻秀,高远绝伦,凸显出华山剑法中的“奇、险”之特点。曲慧平左展右挥,剑光闪闪,随之而来的便是惨叫连连,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中剑之人只受了轻伤,可见曲慧平功力之深厚。 第二百四十三章 善恶亦难分 何西梁等人见曲慧平出手,不禁大喜,借着气势亦各伤一人,黑衣人登时大乱,纵使人数占优,却已成溃败之势。曲慧平不意多伤人,展开轻功,将众黑衣人一一点倒,身法颇为轻盈。 “师叔好功夫!” 何西梁、王德胜忍不住赞叹,遂上前恭维一番,曲慧平心中甚喜,呵呵直笑。梅若云扶起梅成林,向曲慧平走去,梅成林颔首道:“多谢华山派英雄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已。”曲慧平接道:“这位兄台不必多礼,路遇不平,本该拔刀相助。不过,敢问兄台与这些黑衣人有何过节,他们又是甚么人?” 梅成林道:“在下震威镖局梅成林,这些人自称是‘无名帮’的,无缘无故便欲拦截我二人...”曲慧平闻言,忙道:“原来是梅总镖头,失礼失礼。”梅成林一愣,问道:“这位兄弟识得在下?”曲慧平笑道:“小弟曾听闻我大师哥说起过,是以对足下有所耳闻。”梅成林追问道:“哦,不知兄弟尊姓大名?贵师兄名号如何?” “小弟曲慧平是也,我大师兄叫作庄慧宇,人称‘一隐剑’的便是。” “啊呀,原来是莫灵子前辈的高足,实在失敬!”说着单手一揖,甚为恭敬。 “哈,梅总镖头客气了,今日能在此相识,亦算有缘,待日后时机,定当登门拜访。小弟有事在身,后会有期了。”言罢,大踏步离去,何、王二人连忙跟上。 梅成林抱拳示意,对梅若云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梅若云点了点头,将他扶上马车,车夫早跑的没影儿了,只好亲自驾车。没过一会儿,便赶上了曲慧平等人,梅成林叫道:“不知三位要赶往何处,梅某了捎带一程。”曲慧平笑道:“梅总镖头有内伤在身,不必理会我等,抓紧赶路罢。”梅成林闻言一惊,心想莫灵子的徒弟果然不凡,一眼便看出我身受重伤,便道句:“告辞。” 不料,曲慧平忽道:“梅兄且慢,小弟有一事相寻。这一路行来,可曾遇到两位年轻女子?其皆十八九岁年纪,非中原人士,但武功不弱。” 梅若云听罢,便知他说的是自己与霜蓝二人,不自主低下头去,梅成林亦知其中原委,喃喃道:“两位年轻女子?不曾见得...”说着摇了摇头。曲慧平见状,笑道:“无妨,梅兄请便。”梅成林挥手示意,纵马驰去。 梅若云经此一事,再无游玩之意,只想尽快赶回镖局,鄱阳湖一行便就此作罢。又过十日,便到了南昌城。梅若云道:“按照时间来算,郑镖头、杨镖头也该到了,咱们且在这城中歇息两日罢。”梅成林心想数日来走的隐秘,并且再未遇到青云帮的人,想必无碍,便答应了。 两人在城中“悦来客栈”住了一日无事,待到第二日一早,便听到楼下大呼小叫,梅成林吃了一惊,打开窗一看,登时大喜,对梅若云道:“云儿,郑镖头他们到了,你下去招呼他们上来,不要引人注意。”梅若云亦欣喜不已,慌忙出了屋去,过了半盏茶时光,二十几个镖师分别在三个房间住下。 冷一枫见状,暗自摇了摇头,心想:“青云帮若要杀梅成林,即便震威镖局的人全来了也不济于事,那他们在等甚么?等救兵么?霜蓝,我,还是其他甚么人?”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慢慢喝起酒来。 过了两日,梅成林的伤势大有好转,已行动自如,便带着众人离了南昌城,快马赶路。冷一枫暗暗诧异,心想难道他用了甚么治伤灵药? 众人行了百余里,竟然无事,梅成林心中暗喜,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不料便在这时,忽有一人快马驰来,向他禀报:“总镖头,前方有两个怪人挡在路中,看着不像善类。”梅成林心头一紧,问道:“就两个人?长的何等模样?”那人道:“只有两人,一高一矮,生得倒也面善。” 梅成林沉思片刻,叫众人缓缓前行,不可轻举妄动。待到近前,果见一高一矮两人对立而坐,中间放一小木桌,桌上摆满了酒肉,二人吃的正酣,恰好挡在路中。 梅成林冲郑镖头使了使眼色,郑镖头会意,下马上前,谦逊道:“在下乃震威镖局的镖师,路经贵地,还望尊驾高抬贵手,此乃纹银一百两,望请笑纳。”说着将一包袱放在二人面前。二人闻言,竟看都不看一眼,兀自喝酒吃肉。 余人见状,尽皆大怒,心想这二人也真霸道,拦住去路不说,连银子也不收,难道震威镖局还怕了不成?那杨镖头最是性急,见此情形,再也忍受不住,叫道:“岂有此理,还不让开!”话音未落,猛地抽了一下胯下坐骑,径直向二人奔去。 “杨兄弟不可造次!” 梅成林急道,但已晚矣,杨镖头纵马向二人冲去,不想却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又翻滚丈余,正好跌在小木桌旁。杨镖头狼狈至极,正欲起身,只见那矮子夹起一块鸡骨头,随手一挥,口中念了句“着”,正中杨镖头胸口“神藏穴”,他便一动不动了。 冷一枫见状,暗自佩服,心想但凭这一手功夫,震威镖局便无一人可破,若霜蓝不在此,只怕梅成林要凶多吉少了。 梅成林见那矮子露了一手,暗暗吃惊,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于是慌忙上前,恭敬道:“高人在此,我等失礼,不知尊驾有何吩咐?”那矮子笑道:“你这老儿倒懂些礼数,你叫甚么名字?”梅成林闻言,怏怏不快,但见他武功高强,只得陪笑道:“在下籍籍无名,不足挂齿,我等只是过路的商人,还请高抬贵手...” 话音未落,那高个儿忽而大笑:“梅总镖头,别来无恙呀。”梅成林见被识破,微微变色,道:“原来这位先生识得在下,敢问高姓大名?”高个儿仰头喝了口酒,道:“在下姓高,欲与梅总镖头做宗生意,不知意下如何?” 原来这二人正是高雨辰与矮右使二人,自从挑战子午门失利之后,便被堂主冷落。吴天泽本欲杀了二人,但时值他玄空门铩羽而归,正是用人之际,又恰好接到除掉梅成林的命令,便将此事交于他二人。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高雨辰二人本非安分之人,自恃武功高强骄纵惯了,哪受得了如此冷落?是以在此期间,高雨辰与矮右使对是否留在清风堂争论不休,最终二人决定留了下来,见机行事。 “哦,若是在下不从呢?” “呵呵,有人命我取你性命,你若不从,顷刻间便会命丧无比。” 高雨辰说得轻描淡写,同时向众人扫了一眼,满是杀气。 梅成林从未见过他们,不知是何来历,难免有些怀疑,寻思己方二十余人,皆是镖局好手,而对方止有二人,岂能为其言语所吓?于是冷冷道:“阁下好大口气,既然知我身份,还要执意与我震威镖局为敌?”那矮子闻言,冷笑道:“震威镖局又如何,不过是些酒囊饭袋罢了!” 梅成林勃然变色,而身后的一众镖师更是气愤不已,有几人忍不住骂了起来,郑镖头道:“总镖头,这俩泼皮无赖,不用跟他们废话。”梅成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郑镖头会意,大叫道:“兄弟们,上。”只听呼啦一声,二十余人将高雨辰二人围了起来,有二人将杨镖头拖了下去,梅成林上前给他解了穴道。 高雨辰微微一笑,神情自若,缓缓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只见那矮子身形一晃,起身向众人踢去,接着传来惨叫声,有几人中招倒地。而那矮子不知使了甚么功夫,欺近两人身前,一把一个抓起向外丢出,撞到远处岩石上脑浆迸裂而亡。接着纵身一跃,回到原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甚为得意。 梅成林大骇,不想这矮子竟有如此神功,瞬间就伤了七八人,疾忙叫道:“都退下!”言罢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我梅成林已成废人,不知对两位还有何用处?”高雨辰道:“梅成林,我们要杀你易如反掌,但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应我一个条件,便饶了你们。” “何事?” “要想活命不难,你回到福建之后,一把火烧了府邸,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并且以后听从我的指令,我保你不死。” “除此之外呢?” “我知你曾加入剑气堂,剑无情在何处落脚?” “不知。” 高雨辰勃然变色,冷冷道:“即便你不怕死,难道也不顾及自己女儿的生死?”说着向女扮男装的梅若云望了一眼。梅成林闻言,猛然抬头,惊道:“你、你怎么知道?”高雨辰笑而不语,盯着他道:“怎样,你答不答应?”梅成林叹了口气,道:“在下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以后唯你是从,但剑气堂在何处,我确实不知。” “梅成林,到了此刻,你还不说实话?且看我的!” 说话之人是那矮子,只见他倏尔飞起,向梅若云扑去,余人见状,纷纷拦在她身前,但怎抵得住那矮子的进攻,只一刻间便被重伤。梅若云暗叫不好,“刷”的一声拔出八卦刀,向前横扫,正是一招“夜战八方”,劲力不弱。那矮子“咦”了一声,笑道:“有点意思,这女娃娃竟会使八卦刀。”说着身形后仰,随着刀势移动,接着右手疾出,以食、中二指夹住刀锋。 梅若云大急,发力回夺,不想纹丝不动,她大吃一惊,疾忙撇了八卦刀,斜跨一步,左掌穿袖而出,自击对方腹部,右掌却连挥数下,径取他面门,正是“探云手”招式。那矮子见状,微微变色,心道:“这是甚么掌法,倒有点门道。”于是倒退半步,两手中八卦刀直直甩了出去。梅若云正欲抢上,听得风声,俯身避过,接着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一名镖师中刀而亡。 梅若云飞身跃起,双掌向那矮子拍出,极为轻巧,矮子却不慌不乱,双掌当即迎了上去,不料她中途变招,闪至其后,一口气攻出八招,皆是“探云手”精妙招数。但那矮子是何许人也,只见他脚不动,身不转,背对着梅若云将来招一招招化解。 梅成林见梅若云不敌,从地上捡起一把八卦刀,飞身向那矮子扑去,不料听得“嗖”的一声,梅成林手中八卦刀竟被暗器击落,自己也被带的倒了下去,正是高雨辰所为。 “云儿小心!” “那厮住手!” 话音未落,一人飞身而至,径取那矮子。 “兄弟小心,硬手来了。” 高雨辰见来人出手不俗,忍不住提醒,那矮子闻言,亦察觉有异,忙撇了梅若云,起身向来人迎去。二人在空中对了一掌,倏尔分开,各自退开丈余,各自佩服不已。 梅若云惊魂未定,见梅成林倒地,慌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退至众镖师身后。来人正是曲慧平,过了片刻,何西梁与王德胜也骑马赶了过来。 曲慧平踏上一步,朗声道:“两位何人,为何对这个女子痛下杀手?”那矮子冷笑道:“看阁下武功,想必是华山派的罢,此事与你无关,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好。”曲慧平笑道:“不错,在下华山曲慧平,路遇不平事,当然要问上一问。”高雨辰笑道:“原来是莫掌门的弟子,怪不得身手不凡。”曲慧平神色一紧,道:“哦,阁下尊姓,可识得家师?”高雨辰道:“不敢,我姓高。莫灵子乃一派掌门,声名在外,但在下无缘拜会。既然曲兄插手此事,我二人便看在尊面,放了梅成林等人,如何?” 曲慧平闻言,喜不自禁,不想华山派在江湖上竟有如此威望,忙道:“高兄如此抬举我华山派,曲某受宠若惊,如此便多谢了。”言罢深深一礼。不料,就在这时,那矮子却道:“大哥,此人虽使了几招华山功夫,但未必是华山派的,或是欺世盗名之辈也未可知,岂可轻易许他?”高雨辰会意,似难决断,笑道:“矮老弟何出此言?曲兄既然说了,我等自然相信,哪有甚么疑问?” 曲慧平犯不着忙,淡淡道:“这位兄弟如何才肯相信我等是华山派的?”那矮子冷冷道:“这个倒也简单,只需你与我打一场,真假立现。”高雨辰假意着急,道:“矮兄弟不可...”话音未落,曲慧平接道:“好,在下正欲领教矮兄高招!高兄切莫多言,让矮兄指点几招,正是我所求也。”高雨辰道:“既然如此,两位便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那矮子神情冷漠,沉声道:“指点谈不上,出剑吧。”说着踏上一步,双臂微展,缓缓运起功来。曲慧平见状,知他是外家高手,自然不敢小觑,便拔出腰中长剑,道了句“有僭了”,飞身扑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剑拔青山隐 曲慧平长剑疾挥,丝毫不留情面,招式正合奇胜,奇拔峻秀,正是“青山隐剑法”中的精妙招数。那矮子知道厉害,叫道:“好剑法!”接着纵身闪过,双掌齐挥,试探着攻出数招。曲慧平见状,心道:“这矮子虽其貌不扬,但功夫着实了得,只怕与我不相上下,看来这一战乃是苦战。”心中想着,手中长剑挥舞,片刻间又攻出五剑,前四剑皆是虚招,旨在迷惑对方,最后一招才是实招,叫作“青山隐隐”,正是“青山隐剑法”中最绝妙的招数。 那矮子见了前四剑,自然明白其中之意,心中不住冷笑,心想华山派名声日盛,莫灵子的高徒也不过如此,待见到那招“青山隐隐”之时,脸色大变,暗暗心惊:“此招甚妙!”遂不及多想,展开平生所学,将此招接了下来。要说这矮子武功亦不可小觑,他曾与子午门钟伯雄大战百余合而取胜,只不过得意之下,防备不足,后被钟伯雄尽力一击受伤。 两人你来我往,片刻间便拆了二十余招,此刻二人皆知对方乃劲敌,皆不敢有丝毫大意,而对曲慧平来说,此战关乎华山派威名,是以小心翼翼。只见他右手执剑,将“青山隐剑法”一一使出,又因他精通“推山功”,是以左手时不时使出几招华山掌法,掌法虽不及那矮子精妙,但也牵制了他些许掌力。 冷一枫暗中观察二人招式,心想华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曲慧平使的刻板,不善变通,而那矮子掌法精妙,每招每式甚为霸道,不知是何方人士。只这片刻间,两人又过了十余招。 这时,那矮子飞身跃起,照曲慧平面门连拍三掌,曲慧平刚刺出一剑,见他三掌拍来,疾忙回身横扫而出,那矮子不待掌落,倏尔转身,接着连转两圈,右掌疾出,径取曲慧平左肩。曲慧平未料此招,心中一惊,长剑不及回救,只得左掌出迎,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对了一掌,各自退开数步。 曲慧平见对方内力不弱,吃了一惊,慌忙提气,而那矮子一向心高气傲,此刻不免气急,闷喝一声,又挥掌攻来。曲慧平长剑一展,将平生所学尽皆使了出来,左三剑,右三剑,上三剑,下三剑,一口气攻出一十二招,招招精妙,竟攻得那矮子措手不及。 高雨辰见状,心想我二人不为剑无情所容,须得发展自己势力,可将梅成林收为己用,曲慧平武功虽不及矮老弟,但毕竟是华山派的,若是伤了他,莫灵子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正寻思间,只听得当当左作响,接着又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只见何西梁、王德胜向曲慧平跑去,一把将他扶住,而梅成林慌忙将一人挡在身后。 原来,那矮子气不过,拍出两掌之后,突然打出两枚暗器,甚为毒辣,曲慧平听得声响,暗叫不好,当即长剑回旋,将两枚暗器荡开。不想其中一枚荡开之后,径向梅若云飞去,她正注目二人过招,哪曾想会有暗器袭来?待察觉之后,早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听“嗤”的一声,暗器贴头顶穿过,将其发髻打散。 梅成林大吃一惊,一个箭步蹿到她身前,急道:“云儿,你受伤了吗!”梅若云脸色铁青,呐呐的说不出一句话,梅成林见无大碍,安慰道:“万幸未曾伤及要害,如果再偏半寸,小命就不保了。”梅若云闻言,半晌方平静下来。而曲慧平虽将两枚暗器荡开,却被那矮子一掌击中肩头,登时倒退数步,吐了口血。 那矮子见状,颇为得意,缓缓提气,双掌又欲拍出。便在这时,只听两人同时叫道:“且慢!”他抬眼望去,见一人是高雨辰,另一人却是梅成林,便道:“梅成林,你有何话可说?”梅成林长叹一声,道:“此事皆因我而起,曲兄大义,出手相助,在下铭记于心。若为我伤了性命,梅某于心何忍?” 那矮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呵呵,这可怪了,没想到你梅成林倒还重义气。”说着摇了摇头,似不相信。梅成林又道:“方才两位所言,可还作得数否?”高雨辰接道:“自然作数,一切尽在梅兄决断。” “好,梅某答应二位所提要求,待回到福建,当即烧了那镖局,隐匿起来,从此听从阁下号令,但我有两个条件。” “但说无妨。” “其一,你们不可为难曲兄等三人。” “自然,我二人亦敬重华山派,怎会为难于他?” “好。” “其二呢?” “这么做对我有何益处?” 那矮子闻言,冷笑一声,道:“饶你不死便是天大的益处了,你还敢有何妄想?”梅成林冷冷道:“若是如此,二位此刻便杀了我罢!”那矮子怒道:“你...” “呵呵,梅成林啊梅成林,到了此刻,你还不忘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走向梅成林,附耳说道:“我所恨者,乃剑无情等人,他们何德何能,竟居堂主之位?我所谋便是剑无情之位,待事成以后,必重用你梅成林。” 梅成林不信,追问道:“如何谋划?”高雨辰呵呵一笑,道:“你不必知道其中细节,只要按着我说的做便是。”梅成林道:“好,就依你所言,但此事我一人所为,与我的家人无关,不能将他们牵涉进来。” 高雨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又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便告辞了,但有一言告之,若你信守诺言,别怪我心狠手辣。”言罢,纵身一跃,向前奔去,那矮子看了众人一眼,叫道:“梅成林,你好自为之罢。”说着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远,梅成林快步走到曲慧平身旁,道:“曲兄伤势如何?”曲慧平接道:“无妨,小伤。”梅成林道:“曲兄因我受伤,梅某甚为过意不去,只是有一事当须言明,还望曲兄见谅。”曲慧平不明所以,忙道:“梅兄请讲。” “前几日曲兄曾向在下询问两位女子之事,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梅兄说不曾见过。” 梅成林苦笑道:“便是此事,还望曲兄见谅。”曲慧平越发不解,怔怔望着他。 “云儿,你过来。” 梅若云闻言,缓缓走了过来,道:“晚辈拜见道长。”曲慧平忙道:“免礼!梅兄,这是为何?”梅成林道:“曲兄莫急。云儿,你将此事叙说一遍罢。”梅若云见状,便将如何与何西梁等人起的冲突,以及如何与霜蓝结识一事说了一遍。 曲慧平听罢,向何西梁问道:“西梁,梅姑娘所说可有虚言?”何西梁答道:“师叔,的确如此,我们便是这样起的冲突...”曲慧平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只怪你们平日里跋扈惯了,才惹得此番麻烦,若不是梅姑娘亲口述说,我倒难以相信,日后万不得如此,记住了吗?” “是,师叔...” 梅成林双手抱拳,道:“曲兄今日援手之情,梅某来日必将报答,只是在下有要事赶回镖局,这就告辞了。”曲慧平道:“好,一路保重。” “保重!” 梅成林忽而又道:“曲兄,我还有一言提醒,万望带给莫灵子前辈。”曲慧平正色道:“请讲。” “青云帮正谋划一场阴谋对付六大门派,华山派务必重视,告辞!” “啊!这...” 梅成林不待他说完,带着众人快马离去,过了片刻,曲慧平三人便反向驰去,想是回华山去了。 此时,冷一枫在树上藏的久了,双脚有些麻木,正欲翻身飞下,却听得远处“呼啦”一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人影一晃,便不见踪迹,接着蓝影一闪,又一人略身飞过。他心中一喜,认出后边那“蓝影”正是霜蓝,于是不及多想,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进退不知难 霜蓝轻功绝妙,不一会儿便追上前行那人,但她似乎不愿打草惊蛇,不紧不慢的跟着,冷一枫有些疑惑,悄悄尾随其后。那人奔了五里有余,跃入一个破败的庭院,见一屋亮着灯,推门而入。霜蓝寻思片刻,纵身一跃,足有两丈余高,轻飘飘落在屋顶,便俯下身去。 冷一枫远远看着,心中自叹不如,想弄清屋何人,又怕被霜蓝发现,一时犹豫不决。想了片刻,便蹑手蹑脚向前走去,纵使他轻功不弱,还是发出了些声响。他暗叫不好,以为被霜蓝发现了,但见她依然一动不动,才放下心来,却也不敢再靠近了。 此时距房间数米之远,凝神听了片刻,但只听了些大概,原来屋内止有二人,正是高雨辰与那矮子,貌似在商讨如何处置梅成林。只听那矮子说道:“小弟以为...梅成林靠不住,此人...贪生怕死,只怕不会任由...摆布...”高雨辰接道:“兄弟之言不无道理,但如今我二人已...不容,只有徐徐图之,方能...”那矮子急道:“唉,大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梅成林必然...,到时候你我枉费心机,说不定犹自丢了性命,你就听小弟的罢...” 两人你言我语,争论不休,那矮子性情暴烈,就差破口大骂了,但高雨辰甚是平静,显得城府极深,最后只听那矮子道:“好罢,既然你...,小弟再信一次,若不成功,你我便从此隐居,不再过问江湖之事。”高雨辰见他同意,呵呵笑了几声。 冷一枫见状,心想二人主意已定,我且到震威镖局等着二人便是,正欲离去。不想便在这时,屋顶传来“咔嚓”一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谁!” 话音未落,一人破顶而出,将屋顶瓦片震得粉碎,冷一枫还未及反应,就见霜蓝向他飞来,随手便是一掌。他吃了一惊,侧身避过,待要追去,却只听见她咯咯笑了两声,便不见踪迹。 这时,屋顶早站立一人,正是那矮子,见了冷一枫,冷笑道:“阁下何人,为何偷听我二人谈话?”冷一枫心中忍不住骂道:“好个赖皮的小妮子,故意引二人缠住我。”于是笑道:“这位矮英雄高姓大名啊,呵呵。”那矮子闻言大怒,他平生最恨别人说他矮,便冷冷道:“你可知上个说‘矮’的人是怎么死得么?”冷一枫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那矮子更是愤怒,骂道:“哪里来的小杂种,找死!”冷一枫见他满口脏话,正欲发作,高雨辰忽而走了出来,笑道:“少侠不必与我兄弟一般见识,他是个粗人。”那矮子闻言,方才作罢,但依旧怒目而视。 原来,高雨辰起初不以为意,但见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子,才吃了一惊,心想这少年不知在屋内待了多久,我二人竟无半点察觉,此人不可小觑。于是便拦下了那矮子。 冷一枫倒不装傻,笑道:“高前辈在此,晚生有礼了。”高雨辰有些吃惊,心道此人果然有些古怪,便笑道:“少侠过谦,不知为何在此,意欲何为?”冷一枫道:“也罢,如此晚生便直说了。其实,两位为难梅成林时,我恰好路过,见两位行事有些奇怪,就想一探究竟,所以嘛,呵呵。”高雨辰道:“这样说来,少侠不识得我二人?” “正是,正是。两位若不想外人知晓,我这就离去。” “且慢,敢问少侠姓甚名谁?” “这倒怪了,方才我询问这位矮...前辈,但他一字不答,此时前辈却又来反问我,这是何道理呀?” 高雨辰笑道:“原来为这个,我兄弟本名为矮冬生,只不过他甚不喜此名,是以便不让别人称呼了,尤其是这‘矮’字,更是说不得。若是谁说了一句,那便是他的死期了...”冷一枫摇了摇头,道:“毫无道理!那‘矮’字又不他家的,为人说不得?”那矮子闻言,双眼圆瞪,显是怒不可竭,恨不得将冷一枫碎尸万段。 高雨辰缓缓道:“少侠?”冷一枫忙道:“实不相瞒,晚生姓李名三,乃洛阳人士...”高雨辰闻言变色,冷冷道:“原来少侠消遣我二人来了!”冷一枫见状,收了笑容道:“非也,其实晚生只想知道一件事。”高雨辰道:“何事?”冷一枫忽而转身,盯着他淡淡道:“你们是青云帮哪个堂的?” 此言一出,两人尽皆吃惊,矮冬生冷冷道:“甚么青云帮,臭小子胡言乱语!”冷一枫不理会,继道:“据在下所知,梅成林前些时日加入青云帮,虽出了点力,但在剑无情、庹异楼等吃了败仗的时候逃了出来。剑无情怎会留下梅成林这等如此反复小人,必然派人将其铲除,莫非不是你二人?”高雨辰闻言,更觉得眼前少年不简单,于是笑道:“少侠所言不差,我二人隶属清风堂。” “哦,那吴天泽现在何处?” “呵呵,不知。” “两位武功不凡,在清风堂必然位居高位,可是左右二使?” “哈哈哈,少侠果然不简单。” 冷一枫见状,笑道:“晚生曾与青云帮打了几次交道,在左使右使之中,若论武功而言,以二位最高。”高雨辰微微变色,道:“少侠此言,倒令我吃惊了,敢问少侠与我帮何人交过手?”冷一枫道:“风雅堂、展峰堂、海蜃堂,对了,还有一个甚么剑气堂。”二人闻言,登时怔住,矮冬生似不相信,摇头道:“哼,小子出言无状,那剑气堂并无左右二使,你若当真与剑气堂的人交过手,怎会不知?”冷一枫当即笑道:“不管是与不是,是一位用剑的高手,叫作剑无情...” “甚多!” “此话当真?” 冷一枫见状,微笑不语。 矮冬生忽而怒道:“臭小子,我让你胡言乱语!”话音未落,纵身飞起,向冷一枫一掌拍去,劲力甚强。冷一枫心想这二人武功不弱,须得以神功将其震慑,免得纠缠。于是屏息凝视,暗运功力,待对方掌至,右掌倏尔拍出,正是“天罡神掌”中的“苍松迎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矮冬生直直向后摔落,倒地之后兀自向后翻滚丈余。 高雨辰见状大骇,一个箭步蹿到矮冬生身前,但见他除了手上、脸上有划伤外,并无大碍,心中甚是疑惑,忙将手搭在他脉搏之上,竟然未受内伤,才知是冷一枫掌下留情。 矮冬生亦疑惑不解,忍不住叫道:“臭小子使得甚么武功,其力大无比,我却没事!”高雨辰慌忙踏上一步,笑道:“多谢少侠手下留情。”冷一枫笑道:“好说好说。”矮冬生疑惑道:“大哥,你这...” 高雨辰摆了摆手,对冷一枫道:“少侠有何赐教,请讲。”冷一枫心道:“此人眼力不俗,能屈能伸,若在正道,日后必成大事。”于是道:“其实也无甚大事,只是想请教两位两个问题。” “请说。” “青云帮址在何处?” 两人闻言,皆摇了摇头。 “那好,剑气堂呢?” 高雨辰寻思片刻,淡淡道:“洛阳。”冷一枫道:“多谢相告,还有一事,那就是两位将梅成林收入麾下,有何打算?或是说有何阴谋?”高雨辰笑了笑,道:“少侠若是担心我有何阴谋,那便是多虑了。我利用梅成林乃是为了一己之私,上位而已,不涉及江湖恩怨,少侠可信?” 冷一枫点了点头,心想:“若果真如他所言,倒不用杀了二人,青云帮或因此事而内乱,必定伤及元气,到时候更好对付。也许关键时刻,我亦可以助他二人。”寻思已定,便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过问,只是有一事须提醒两位。”高雨辰问道:“哦?何事?” “两位可识得方才屋顶那人是何人?” “识得,此女武功高强,令人佩服。” “据我所知,此女与梅成林有些瓜葛,只怕她会搅扰两位计划,呵呵!” 高雨辰闻言一愣,半晌无语,冷一枫哈哈一笑,道了句“告辞了”,飞身向院外跃去,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百四十六章 怒山出故变 高雨辰与矮冬生见状,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来头,但既然留下二人性命,多半不是帮主派来的,想必不会阻拦自己行事,便放下心来。 冷一枫离了二人,向原路奔回,意图寻得霜蓝身影,取回残阳剑,却未见半点踪迹。心想霜蓝既知高雨辰、矮冬生之谋划,就算为了梅若云亦不会袖手旁观,必然会赶往震威镖局,而如今自己已获知剑气堂之所在,按说该去洛阳一趟,灭了剑气堂为好。但他思索半晌,决定先奔赴福建,将梅成林之事了了,与单元柯、呼延琼汇合,顺便取回残阳剑,再解决剑无情也不迟。于是买了坐骑,奔往福建。 且说奚凌然、褚燕儿两人,当日便下了武当山直奔江西,为的是寻找清风堂之踪迹。不想,到了鄱阳湖畔,寻了数日,却无半点消息,据冷一枫所说,清风堂老巢就在鄱阳湖畔,怎么就找不到呢?两人颇为苦闷,纵使风景如画,亦无心畅玩。 又过数日,褚燕儿忽道:“是不是清风堂得到了甚么风声,藏了起来?既然查询不得,不必在此耽搁,不若赶往怒山派,先解决了汪阳晨!”奚凌然闻言,忽然想起定是燕儿心念褚经南生死,不愿在此逗留,况且他心系公孙啸安危,便道:“如此也好,解决了汪阳晨,便去寻访你爹的下落,至于清风堂,日后再找他们算账。”褚燕儿点了点头,甚是心喜。 两人马不停蹄,行了二十余日方到云南地界,褚燕儿生在云南,长在云南,这一别已是十年矣,此时悲喜交加。两人又向西行了二百余里,便到了怒山脚下。 “咦,这怒山派当真古怪,将庭院建在了半山腰!” 褚燕儿忍不住说了句,甚是不解,奚凌然笑道:“初到之时,我也觉得古怪,这庭院乃是公孙啸之师丁询所建,亦可谓怒山一奇了!此道越往上越是崎岖,行不了了马,走吧。”言罢翻身下马,任它离去。褚燕儿见状,下了马,二人并肩齐上。刚行数百步,褚燕儿有些急躁,便展开轻功疾行,奚凌然笑而不语,追了上去,过了半个时辰方至。 这时,早有四人自门后转出,其中一彪形大汉施礼问道:“两位到我怒山派有何贵干?”奚凌然道:“在下姓奚,与贵派公孙掌门相识,今日特来拜访,烦请引路。”几人互望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那大汉当即道:“呵呵,原来是掌门好友,失敬失敬!不过先生来的不巧,公孙掌门有要事外出,不在山中。” 奚凌然有些疑惑,问道:“敢问公孙掌门去往何处?”那大汉支支吾吾说道:“这个、这个,掌门走的着急,弟子不知。” “哦,那他何时归来?” “这个弟子亦不知...” 奚凌然见状,知这人扯谎,追问道:“既然如此,汪阳晨汪中可在,在下与他亦有一面之缘,欲要拜访。另一人却不耐烦答道:“也不在山中,二位还是请回罢!” 话音未落,褚燕儿厉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乃是你们掌门好友,即便有事外出,你们也该将我二人引入,怎可如此迁延于此?你们师父是谁?”方才搭话那人道:“我师父便是汪阳晨...”褚燕儿不等他说完便骂道:“汪阳晨算甚么东西,交出来的弟子也如此不济...” 四人勃然变色,正欲发作,奚凌然忙道:“呵呵,既然公孙掌门与汪兄皆不在山中,我等这就告辞了,待两位回转,烦请转告。”几人闻言,皆松了口气,那大汉笑道:“放心,晚辈一定照办。” 褚燕儿还要言语,被奚凌然拖着下山而去,刚走百步远,她一把甩开,道:“奚凌然,你干甚么,为甚么不让我说?”奚凌然不怒反笑,反问道:“褚大小姐,莫非你看不出几人有异?”褚燕儿听罢想了想,点了点头。 “据我猜测,这怒山派定然出了变故,不是为外人所占,便是出了内讧,只怕公孙啸已难居掌门...” “啊,这么严重?” “观其言行,这四人确是怒山派弟子,说明不是外敌,他们是汪阳晨的弟子,多半是汪阳晨夺了掌门之位。” 褚燕儿道:“汪阳晨这个狗贼!但他不是公孙啸的对手啊!”奚凌然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话音刚落,褚燕儿便道:“对对,那汪阳晨自知不是对手,便暗中施展毒计,那公孙啸岂不是凶多吉少了?”奚凌然叹了口气,道:“唉,当初我就奉劝公孙啸先发制人,但此人一向正直,不愿做这等事,如今果然招来祸患。” 褚燕儿道:“那怎么办,咱们杀进去罢。”奚凌然笑道:“不可,汪阳晨能活到今日,必有独到之处,此刻怒山派定然已在他掌握之中,冒然闯山,只怕会中了埋伏,待天黑之后,咱们再一探究竟。” 夜半时分,两个黑影自山下奔至,正是奚凌然、褚燕儿二人,发现怒山派灯火通明,显然有大事发生。奚凌然在前引路,二人展开轻功,避开院中巡逻之人,不一刻便到了会客厅前,见屋内人影攒动,传来争论之声。二人俯于后窗之后,向内望去,只见一人坐于首位,乃是汪阳晨,另一人面容憔悴,头发散乱,软软的瘫在椅子上,正是公孙啸。 这时,奚凌然察觉有异,忽而转头,见褚燕儿神情激愤,狠狠盯着汪阳晨。奚凌然担心她一时冲动误了大事,伸手握住了她右手,轻轻捏了捏,褚燕儿抬头忘了他一眼,方慢慢平静下来。过了片刻,褚燕儿伸手比划了一番,意思公孙啸中了毒,奚凌然点了点头,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师弟,怎么样,想好了吗?” 汪阳晨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缓缓说道。 “哼,汪阳晨,你、你这个逆徒,别痴心妄想了!我公孙啸即便是死,也不会将掌门玉佩交于你!” 公孙啸悲愤不已,这句话却说的软弱无力,刚说完便忍不住喘息起来。 “师弟,我劝你还是乖乖将玉佩交出来,免受这‘金蚕蛊’之毒!哈哈哈!” 褚燕儿闻言,吃了一惊,此毒甚为厉害,中毒之人每日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七日便会流血而死。奚凌然曾听闻此毒,但不知毒性如何,见她脸色凝重,便知不妙。 公孙啸仰天大笑,于这深夜之中显得极为悲凉,汪阳晨恶狠狠道:“死到临头,还有心笑!”公孙啸缓缓道:“如今我已是这副模样,死有何惧哉!只是没想到怒山派葬送在我的手中,我有愧于恩师,但愿恩师在天之灵,惩处你这个逆徒...” 汪阳晨冷笑道:“公孙啸,你不提丁询尚且罢了,既然提了,我就告诉你,那老匹夫死有余辜!”公孙啸怒道:“不、不得对恩师无礼...” 汪阳晨大声道:“恩师?哈哈哈,那是你的恩师,不是我汪阳晨的!”公孙啸道:“是谁在你走投无路之时收留了你,你这个畜生。”汪阳晨冷冷道:“丁询虽然收我为徒弟,但却不肯教授我‘流云二十九式’的功夫,而你,还有死去的许成、耿少兴,哪个不是得到了真传?他丁询如此偏心,就该死。” “恩师为人沉稳,与世无争,见你心性暴虐,待磨炼一番之后再传你我派功夫,不想你一直辜负他老人家...” “住口!实话告诉你,若不是丁询如此偏袒,当年我也不会联络两江派、青竹帮、海盐门围攻怒山派。没想到老匹夫如此不济断了气,更可恨的是他竟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你,哼!” 公孙啸闻言,骤然变色,忍不住骂道:“汪阳晨,你、你这个畜生,竟然...”说道这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汪阳晨冷笑道:“平日里你自诩武功高强,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又如何?哈哈。”公孙啸不屑道:“此话甚对,以你的武功,自然不配这掌门、掌门之位!”汪阳晨登时大怒,叫道:“公孙啸,你说甚么?” “我说你武功低微,不配、不配这掌门,呵呵!” “来人,将这个给他服了!” 说着摸出一粒药丸,早有一名弟子上前接过,走到公孙啸面前。褚燕儿大急,正欲出手援救,奚凌然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这时,公孙啸已服下药丸,过了片刻,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汪阳晨又道:“方才你服的那粒药丸是解药,不过止有半个时辰功效,你调下内息,与我打一场,赢了便放了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诧异。公孙啸自然不信,但服过药丸之后,确实舒坦了些,于是暗暗运气,内力的确恢复了五六成,便道:“好,我就跟你打一场。”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招解封围 汪阳晨笑道:“你毒性未解,即便我胜了,量你也不服,这样罢。”说着将左手背于身后,伸出右掌说道:“我便只用这一只手,出招吧!”公孙啸冷笑一声,稍一运气便挥掌拍来,正是“流云十九式”中的“随云而起”与“飞云出袖”两招,公孙啸不愧为怒山派掌门,使将出来当真是“飞花落叶,缥缈不凡”。 汪阳晨见状,微微变色,不意他一上来便使出“流云十九式”的精妙招数,但他对此掌法早已熟络于胸,当即后撤半步,右掌疾挥,使出了“随风入尘”与“流云四起”两招,将来招化解。汪阳晨不待两招落定,纵身一跃,反守为攻,接连攻出五招,这五招循序而出,一招猛似一招,颇为凶悍。公孙啸深吸一口气,一一接过,看似风轻云淡,心中却不住叫苦,只因内力不足,出招有些凝滞。 汪阳晨见他无恙,又惊又怒,忽而大喝一声,双掌拍来,公孙啸不敢硬接,便运起身法来,左右腾挪。两人又过十余招,公孙啸已渐渐支撑不住,但汪阳晨出手却无半点留情,似要取他性命。这时,公孙啸避开来招之后,忽而翻身跃起,乃是一招“风卷残云”,汪阳晨不以为意,右掌倏尔迎上。不料此招乃是虚招,公孙啸见他右掌挥出,突然反身旋转,将全身真气凝聚双掌,重重拍出,正是那招“流云叠影”! 汪阳晨大骇不已,疾忙后退,但已来不及,没想到他左掌猛然挥出,双掌迎了上去,将公孙啸震开丈余,吐血不已。公孙啸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半晌方道:“汪阳晨,你这卑鄙小人...” 奚凌然与褚燕儿在窗外看的清楚,甚为悲愤,不住为公孙啸叹息,心想这公孙啸也太实诚,怎么能轻信汪阳晨这种小人? 汪阳晨闻言,忽而笑道:“公孙啸啊公孙啸,像你这种愚笨无知之人,怎堪掌门之位?快说,玉佩在哪?要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公孙啸哈哈大笑,却甚为凄凉,俨然一副赴死之状。汪阳晨见状,不怒反笑,叫道:“带上来!” 过了片刻,有四人被绑着押了过来,只见四人全身是伤,显然经过一番恶斗。公孙啸见状,陡然变色。 “掌门,你怎么样了?” 四人见了公孙啸,急切问着。 “无妨,中了点毒。” 公孙啸无力说着。 汪阳晨冷冷道:“公孙啸,你若再不交出掌门玉佩,我便将你的弟子当着你的面,一个接着一个杀掉。”公孙啸闻言变色,随即淡淡道:“你们几个皆是我弟子,亦是怒山派的男儿好汉,可是怪为师不察,令汪阳晨这小人得手,葬送了怒山派的前程,也让你们白白送了性命,为师对不起你们。”言罢,泪如雨下。 四人见此情形,已知恩师赴死之心,心想汪阳晨拿我几人性命威逼恩师,若恩师因此交出掌门玉佩,我等岂不成了怒山派的罪人?四人寻思已定,对望一眼,齐齐向公孙啸拜了下去,口中说道:“掌门多年栽培之恩,今世无以为报,来世再报罢!”话音刚落,四人大叫一声,接着便七窍流血而亡。 众人不意如此变故,默然无语,公孙啸自是心痛不已,汪阳晨却道:“这四人倒是忠诚的很,竟然为了你自绝经脉,哼!来人,拖出去。”公孙啸骂道:“汪阳晨,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即便是死了,也要纠缠与你!”汪阳晨听罢怒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即便没有玉佩,我当得掌门!”言罢,一掌拍落。 奚凌然见状,心想再不出手公孙啸就死于非命了,于是叫道:“住手!”话音未落,已破窗而出,以迅雷之势向汪阳晨攻出数掌。汪阳晨闻声大惊,察觉对方掌力浑厚,便知是高手,于是疾忙转身应对,只听“砰砰砰”数声响,数招已过,二人各自退开。此时,褚燕儿已将余人打倒,趁势扶起了公孙啸。 “汪阳晨,别来无恙啊,你可还识得在下?”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奚先生,失礼了。” 奚凌然不动声色,笑道:“敢问汪兄这是为何?”说着指了指公孙啸。汪阳晨冷冷道:“公孙啸勾结他人,欲图谋我怒山派!”此刻公孙啸内伤颇重,已无力说半个字,但见奚凌然到来,喜不自胜,只重重摇了摇头。 奚凌然呵呵一笑,道:“汪兄此言毫无道理!公孙啸已是怒山派掌门,为何还要勾结外人图谋怒山派,岂不是多此一举?”汪阳晨不客气说道:“此乃我派个内之事,奚先生并非我派中人,还是不要插手了。汪某看在往日情面,不再追究你二人闯山之罪,下山去罢!”奚凌然笑道:“汪兄此言差矣!在下与公孙掌门一见如故,情如手足,如今看他被歹人所害,怎可袖手旁观?” 汪阳晨见状,勃然变色,怒道:“奚凌然,汪某见你虚长几岁,尊称你几句先生,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话音刚落,数十人呼啦一下冲了进来,齐声道:“掌门有何吩咐。” 汪阳晨冷笑道:“将这三人给我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是!”奚凌然忙道:“且慢。”汪阳晨得意道:“要待怎样?”奚凌然淡淡道:“怒山派自丁询丁掌门创派以来,怒山派弟子以何为信物?” “那还用说,自然是本派玉佩。” “然也,那掌门人呢,须何凭证?” 众人闻言,怔怔无语,奚凌然正色道:“自然亦是掌门玉佩!你们称汪阳晨为掌门,他可有掌门玉佩?若无掌门玉佩,你们便尊他为掌门,岂不是助纣为虐!那便是怒山派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再者,汪阳晨将公孙掌门毒伤,逼问掌门玉佩的下落,便是蓄意谋反了,你们愿意跟着他成为怒山派逆徒吗?” 汪阳晨不待众人搭话,大叫道:“休要听此人胡言乱语,众弟子一起上前,杀贼者有功!”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上前。汪阳晨大怒,一掌击毙一名弟子,余人见状,大吼一声,尽向三人杀去。 奚凌然大怒,瞬间拍出数掌将三人击倒,接着飞身而起,向汪阳晨袭去,掌力凌厉,汪阳晨见状,闷喝一声,双掌迎上。数招刚过,汪阳晨便叫苦不迭,不想此人武功如此之高,于是寻思抽身之策。但其心思早被奚凌然看透,只见他淡淡一笑,运起破空掌将其缠住。 那边褚燕儿一边护着公孙啸,一边御敌,亦击倒数人,但对方人数众多,一时难以击退。只见她挥掌击开两人,倏尔近身将其长剑夺下,接着长剑疾挥,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又有数人中剑倒地。余人见她武功高强,心生畏惧,更无一人上前。 第二百四十八章 救于水火中 褚燕儿冷笑一声,转身见公孙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登时吃了一惊,慌忙上前查看,见其呼吸微弱,性命堪忧。她不及多想,运起内功与他疗伤。 此时,奚凌然与汪阳晨拆了二十余招,已探出他武功深浅,比之十年前自有长进,但依然与自己相差甚远。奚凌然本欲再戏耍他一番,但见褚燕儿正与公孙啸疗伤,亦吃了一惊。于是运起七层真气,只五招便将汪阳晨打倒,随手点了他几处大穴,然后奔至褚燕儿身前,将她换下,与公孙啸疗起伤来,过了片刻,见公孙啸面色逐渐红润,方知无甚大碍了。 这时,大厅中止有他们四人,余人早就溜的干净,奚凌然对褚燕儿说道:“燕儿,你且守在此处,我出去看看。”言罢,纵身飞了出去。约莫过了半盏茶时分,大厅外人声嘈杂,当先一人闪入,正是奚凌然,接着涌进来数十个怒山派弟子。他们见了公孙啸,疾忙奔至,齐声呼喊掌门,个个痛哭流涕。 “奚先生,掌门人伤势如何,可还有救!” “是啊奚先生,我们掌门怎么样了!” 奚凌然见众人七嘴八舌,微笑道:“各位放心,公孙掌门虽然伤重,但已无大碍,须静养两三个月。”众人闻言大喜,齐声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我等感激不尽。”说着便向两人拜了下去。奚凌然与褚燕儿见状,慌忙还礼,道:“这如何使得!我与公孙掌门一见如故,本该出手相助。你们将公孙掌门扶下休息,再将这院中好好整理一番。” 众人道了句“遵命”,一人问道:“先生,汪阳晨怎么处理?”奚凌然道:“汪阳晨行此违逆之事,自然该死,不过此人乃诸位之师伯、公孙掌门之大师兄,须得公孙掌门亲自处理。正好我有些事要询问于他,过后关起来便是。”那人道了句“是”,便缓缓退了出去,厅中只剩三人。 奚凌然忘了褚燕儿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上前将汪阳晨穴道解了,道:“汪阳晨,你没想到今日之结果罢。”汪阳晨哼了一声,不作回答。奚凌然又道:“我早知你有异心,曾嘱咐公孙啸多做提防,但他乃正义诚实之人,不忍伤你,果然酿成了今日之祸。”汪阳晨有些诧异,道:“哦,这倒让我糊涂了,阁下何出此言?”奚凌然笑道:“你果真不识得我?”汪阳晨摇了摇头。 “哈哈,汪阳晨,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我首上这怒山派,你便认出了,但却不动声色。起初我倒未起疑,随口问了你出生之地,不想你倒撒起谎来,我才生疑。直至离去之时,方想起来你是何人。” “呵呵!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汪阳晨,你可识得褚经南?” 此言一出,汪阳晨登时变色,正欲说甚么,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这时,褚燕儿忽而骂道:“汪阳晨,你这狼心狗肺之徒!”汪阳晨冷冷道:“我是怎样的人,与你与干!”褚燕儿登时大怒,“豁”得站了起来,奚凌然忙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汪阳晨,我且问你,当年你与张浪、袁绍雄背叛血毒门之后,张浪死于褚经南之手,而你与袁绍雄加入青云帮,确切的说,应该是清风堂。为何又拜丁询为师,是为了躲避甚么,还是另有阴谋。” 奚凌然说罢,直盯盯的望着他,汪阳晨闻言,更是骇然,哆哆嗦嗦道:“这些事极其隐秘,你、你是如何得知,你到底是甚么人!”奚凌然笑道:“呵呵,这些你不必知道,若想活命,就乖乖回答我说的话。” 汪阳晨忽而叹了口气,接着忍不住道:“哼,袁绍雄这个小人,若不是他进谗言,我也不会忍辱偷生至此!”奚凌然闻言,似乎想明白了甚么,问道:“怎么,莫非是那袁绍雄容不得你,欲除掉你?” “事已至此,说来也无妨。当年我与张浪、袁绍雄三人投靠清风堂,吴天泽让我们暗中密谋灭了血毒门,并许诺了左右二使之职。当时我心中便嘀咕,我们兄弟三人,却只有两个职位。不料那张浪被褚经南杀了,正好少了一人,我与袁绍雄甚是欣喜。但不知那袁绍雄在吴天泽面前说了甚么,我竟被派到怒山派,以图掌门之位。” “这么说来,你到怒山派乃是清风堂安排的?” “正是,吴天泽曾言待丁询死后便助我坐上怒山派掌门之位,不料丁询却把掌门传给了公孙啸。当时我便向吴天泽求助,但他却说时机未到,让我继续隐忍。” 奚凌然闻言,寻思片刻,又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提前发难,难道不怕吴天泽惩罚于你?”汪阳晨哈哈大笑,道:“自从我被派往这怒山派,便知他吴天泽不可信也,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拼命一搏...”奚凌然接道:“怒山派乃江湖正派,如若清风堂来袭,你便可广邀武林同派一同抵御,到时候吴天泽也不敢轻举妄动,是也不是?” “哈哈哈,正是此意!” “但你万万没想到,公孙啸死也不交出掌门玉佩,你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更让你想不到的是我的出现。” “唉,也只怪我运气不好罢了!” 奚凌然冷笑一声,道:“非也,你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汪阳晨,你且看来,她是谁?”汪阳晨抬头向褚燕儿望去,只见她怒目环视,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看着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遂摇了摇头。 “汪阳晨,你当真想不起来了,难道将我爹褚经南也忘了!” 汪阳晨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道:“你、你是褚、褚燕儿,你没死!”褚燕儿冷冷道:“对,我没死,无论如何你也没想到罢。”汪阳晨惊魂未定,喏喏的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方道:“也罢,事已至此,我也不奢求活命,动手罢。” 奚凌然闻言,忙道:“呵呵!汪阳晨,你死有余辜,别说是十年前血毒门一事,就说这怒山派的掌门之争,你也该死。不过,至于你的生死,待与公孙掌门商议之后,再作定决。”汪阳晨听罢,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不过,我还有事要问你。” “甚么事?” “清风堂在何处?” “据我所知,在鄱阳湖畔,但具体也甚清楚。不过在云雾山有个据点...” “云雾山?” 这时,褚燕儿接道:“你说的可是云雾派?”汪阳晨点了点头,道:“当年杜秋客与戚秉义在云雾派设计欲除掉吴天泽,但事败身亡,云雾派弟子几被屠杀殆尽,清风堂便接管了云雾派,派曹豹与曾庆二人打理。”奚凌然点了点头,道:“好,待我到云雾派一探便知,暂且留你性命。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两人进屋,道:“奚先生有何吩咐?”奚凌然道:“将此人关起来,严加看守,待公孙掌门醒了再作处理。”“是!” 这时,奚凌然对褚燕儿说道:“燕儿,在你看来,汪阳晨所言是否可信?”褚燕儿道:“当时我爹与吴天泽、杜秋客过招之时,我亦在场,汪阳晨所言的确不虚。”奚凌然道:“既然如此,待眼前之事处理之后,咱们便赶往云雾派一探究竟。”两人又商议半晌,方去歇息。 第二百四十九 矢志不逾越 一晃已过五日,公孙啸方清醒过来,疾忙拜见奚凌然与褚燕儿,以谢深重恩情,二人谦逊不已,问起此事缘由来,公孙啸长叹一声,便讲了起来。 原来,自经奚凌然嘱咐之后,公孙啸对汪阳晨就留意起来,暗中观察其行事,但过了数月,不见他有任何异动,便渐渐松懈了。但就在旬月之前,汪阳晨借故下山一趟,过了二十余日没有半点消息,公孙啸不禁担忧起来,心想莫不是他有所察觉,一去不返了。不料,就在数日前,汪阳晨突然出现,厉声责问公孙啸的罪状,让他让出掌门之位。公孙啸自然不肯,一怒之下便说出了汪阳晨的真实身份,汪阳晨见事败露,主动承认,并将自己目的全盘托出。 公孙啸怒不可竭,下令将其拿下,不料除了公孙啸嫡传弟子,怒山派其余人等已归顺汪阳晨,公孙啸吃了一惊,但自忖武功高于汪阳晨,倒不以为意。可是,当双方动起手来,公孙啸的弟子几招之内便被拿下,他却使不出半分内力来,此时方知已中毒。汪阳晨将他及其弟子关了起来,逼迫他交出掌门玉佩,而他心知一旦交出玉佩便会被杀,是以闭口不言。过了几日,汪阳晨忍耐不住,决定以公孙啸之弟子性命胁迫他交出玉佩,而就在关键时刻,奚凌然与褚燕儿二人出现,化解了这一危机。 公孙啸说完,惭愧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小弟实在后悔的紧,若是当初听了先生之言,也不至于今日之祸,真是有愧我那死去的弟子,有愧恩师教诲呀!”说完不住摇头。奚凌然接道:“呵呵,公孙老弟仁义致厚,不忍手足相残,倒是令在下佩服。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实乃幸事,是以老弟切莫太过自责。” 这时,褚燕儿忽然说道:“不知掌门要如何处置此人?”公孙啸闻言,半晌方道:“汪阳晨作出如此大逆之事,以怒山派帮规,当难免一死,但...但他毕竟是我大师兄,杀了他于心不忍,不杀又违帮规。是以,小弟打算将其终生囚禁,也算是对恩师的一个交待了,两位以为如何。” 褚燕儿默然不语,奚凌然见状,缓缓道:“公孙老弟如此处置倒也合乎情理,不过在下有一事要说与你听。”公孙啸见他说得郑重,挺了挺背道:“先生但讲无妨。”于是,奚凌然将褚燕儿身世说了一番,并将汪阳晨与血毒门、清风堂的联系,以及青云帮之阴谋讲述一遍,公孙啸听完,惊得张口无语。 “既然汪阳晨欺师叛门,那便是该死。”过了一会儿,公孙啸说道,“我这就将他带上来,任凭两位处置。”说完便吩咐下去。片刻之后,听到门外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汪阳晨被带了上来,只见他双手、双脚被重重的铁链捆绑,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汪阳晨,你背叛血毒门在前,图谋怒山派在后,作了如此大逆之事,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罢!”公孙啸说完,哼了一声。汪阳晨闻言,知道生存无望,只是不语。 “你还有何话可说?”褚燕儿轻轻说道,狠狠看了他一眼。汪阳晨摇了摇头,忽而仰天大笑道:“哈哈哈,死有何惧哉,动手吧。”公孙啸怒道:“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事到如今竟无一丝悔改,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着右手上扬,欲一掌将其打死。 “且慢。” 公孙啸闻言,右手停在半空,转头望着褚燕儿。 “此人作恶多端,确实该死,若就此杀了,岂不便宜了他,让我来。”话音未落,褚燕儿踏至近前,双掌连拍数下,而后在他头顶点了两下,方才站定。 “哇哇。”汪阳晨吐出几口黑血,瘫倒在地,惊恐问道:“你、你做了甚么!” “哼,果然如我所料,你已学会了毒掌功夫,我废了你的毒掌...” “你...” “我在你头顶点那两下,顺便下了一种毒药,只要你不运功便没事。” “运功了会如何?” “七窍流血而亡,惨不忍睹。” 汪阳晨脸如死灰,绝望道:“还不如杀了我。”褚燕儿冷笑数声,转头对公孙啸说道:“怒山派经此一劫,今日实不宜再流血,是以我便替掌门处罚了此贼,公孙掌门以为如何?”公孙啸闻言一愣,忙感激道:“嫂夫人不愧为女中英雄,处置得当,多谢!来人,将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未经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相见。” “是!” 汪阳晨被带下后,奚凌然问起了云雾派的情形,据公孙啸所言,自云雾派掌门上代戚秉义死后,云雾派便自我隔绝,极少参与江湖之事,就连现任掌门是谁亦不知晓,昔日交好之门派前去拜见,皆被阻挡在山门之外,是以江湖门派渐渐敬而远之,云雾派仿佛消失了一般。 “当年我刚接任怒山派掌门之位,突闻戚秉义噩耗,本想去吊唁一番,不料刚到山下,便被云雾派‘弟子’挡了回来,我一怒之下就回了怒山。当时也未多想,现在思来的确有异。”公孙啸苦笑一番,“如果我当时便发现异样,再联合其他门派,或许会拯救云雾派...” “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堂堂一派会在一夜之间被灭,惜哉。据说云雾派镇山剑法‘雾隐九剑’甚为了得,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不知是否流传了下来。”奚凌然亦是惋惜不已,连连摇头。 “戚秉义死后,云雾派对外宣称是‘无疾而终’,世人多有不信,后来又有传言,云雾派发生内斗,除戚秉义犹有众多高手死于非命,只怕难有流传...”公孙啸话音刚落,褚燕儿便笑道:“江湖传言皆不可信,云雾派并非发生内斗,而是被清风堂灭了,戚秉义为云雾派力战而死,并且死于青云帮一位堂主之手。” 公孙啸闻言一愣,忙问道:“嫂夫人如何得知这其中缘由?”褚燕儿思索片刻,便将当晚云雾派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怪不得云雾派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原来是青云帮所为!”公孙啸刚说完,便冷汗连连。奚凌然见他脸色有异,忙问端的。 “当年汪阳晨奉命拜入我怒山派,以为内应,清风堂若要取代我派,岂不易如反掌?那我怒山派就成会变成第二个‘云雾派’...” “这点确实说不通,不过思来无益。”奚凌然踱来踱去,接着说道:“若想找到答案,只有到云雾派走一遭。”公孙啸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小弟愿随同前往。”奚凌然道:“你伤势未愈,还是养伤要紧,我二人便可。” 公孙啸大急,忙道:“先生请听我一言,怒山派经此变故,我亦反思良多,作为一派掌门,不止要维护本派名声,更要为江湖安定出一份力。江湖看似风平浪静,但有青云帮这种邪派暗中作祟,或许顷刻间便会风起云涌。是以小弟日后之志便是‘护我本派,援以他派’,先生莫要推辞。” 奚、褚二人听他说完,对视一眼,奚凌然忙道:“公孙老弟这段言语令在下佩服不已,既然如此,待你伤愈之后,咱们再行前往。”公孙啸闻言大喜,忙安排酒宴,三人痛快吃喝一番。 第二百五十章 大风卷残云 公孙啸自从服了“天山积雪”制成的灵药,不俞半月便已痊愈,他将怒山派事宜安排停当之后,随奚、褚二人前往云雾山。三人到达云雾派时,见其大门紧闭,便敲门问山,过了片刻,方有人在里应答,却未开门。 “我等有事拜见贵派掌门,烦请通报。” “请回,掌门不见外人!”一人恶狠狠说道。 “兹事体大,若不通报,只怕你负不了这个责。” “哼,不见便是不见。” 奚凌然见状,冷笑一声,低声道:“耽误了堂主大事,我看你如何交代。”话音未落,只见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张枯瘦干瘪的脸探了出来,向三人打量一番,半信半疑道:“几位说甚么堂主,我一句也听不懂。”说完眼珠子迅速转了几圈,看着甚是滑稽。 奚凌然故作冷漠,道:“哼,堂主授我生杀大权,别说是你,就算是曹豹、曾庆二人,也不敢如此。再耽误片刻,叫你人头落地,还不让开!”那人见状,脸色大变,慌忙陪笑道:“小人不敢,几位莫要动怒,请请请。”说着将大门打开,极为恭敬。褚燕儿见此情景,差点笑出声来。 “郑三儿,怎么回事儿,他们是干什么的!”不知从哪走出一人疾声问道,语气之中颇有不满之意。 “曾掌门,这几位乃是堂主派、派来的...”说着朝三人望了一眼,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哦?堂主派来的?” 奚凌然上前一步,淡淡道:“你便是曾庆罢,堂主派我们来询问一些事情,难道要我们站在此处吗?”说完冷冷看了他一眼。曾庆闻言吃了一惊,心道堂主派人来,为何不提前告知?不及多想,忙施礼笑道:“在下不知贵使到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也罢,不知者无罪,走吧。” “贵使请。”曾庆说罢,低声对郑三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叫曹掌门!” “是!” “贵使请上座。” 三人亦不客气,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奚凌然当先开口:“本使就不绕圈子了,我等此来便是询问怒山派之事。”曾庆忙道:“此事...” 正在这时,忽有一人大步而进,施礼道:“属下曹豹,拜见贵使,未曾远迎,望乞恕罪。”奚凌然道:“曹老弟免礼,坐罢。”曾庆低声道:“曹大哥,贵使方才询问怒山派进展...”曹豹微一变色,道:“贵使在上,属下不敢隐瞒。那汪阳晨倨傲无比,每次皆延时书报,距上次来书已月余,此时进展如何,属下确实不知。” “荒唐!汪阳晨不报,你便不会派人询问?” “这个、这个,堂主当时有言,不许我等插手汪阳晨的事,只管将书信转至堂中...” 奚凌然自知失言,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方才一时气急失言。汪阳晨好大胆子,竟敢如此过分,待我见了他,须得教训一番。”曹豹、曾庆面露喜色,慌忙附和:“贵使说的是,此人仗着昔日功劳,一向如此,我兄弟颇受其苦。” “这个好说,我会将此事缘由原原本本向堂主禀报,汪阳晨的书信可还在?” “俱在。” “取来。” “这...”曹豹面露难色,道:“启禀贵使,往来书信皆在,只是...” “只是甚么?”奚凌然勃然变色。 “呵呵,贵使莫要动怒。” 这时,曾庆忽而笑道:“堂主曾有言曰:‘除了本堂主与曹、曾二人可观看往来书信。’是以书信虽在,却不敢向贵使示之。”奚凌然哈哈一笑:“此事我当然知道!是以出发之时特意讨得堂主口谕,请曹老弟尽皆取来罢。”曹、曾二人对视之后,曹豹道:“既然堂主特许,贵使稍待片刻,属下去去就来。”说完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忽有一人在门外说道:“启禀曾掌门,曹掌门有请。”曾庆问道:“贵使在此,我岂可随意走开,曹掌门可说何事?”那人道:“曹掌门说有封信找不到了,请你去看下。”曾庆闻言一愣,忽而笑道:“贵使,您看...” “曾老弟自便。” “是。” 过了一会儿,却不见二人回转,公孙啸轻声道:“先生,小弟觉得有些不对。”奚凌然点了点头,“这二人能被吴天泽重用,必有过人之处,还是小心些为好...”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门外站满了黑衣人。 “出来罢!” 三人颇感意外,稳坐不动,奚凌然笑道:“怎么?你二人莫不是要造反不成?”曹豹仰天大笑,恶狠狠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敢招惹到了清风堂头上,赶紧出来受死!”奚凌然不知如何露馅,问道:“曹豹,你竟敢对特使如此无礼?不怕堂主责罚吗?” “哈哈哈,甚么特使!老子早就知道你们是冒牌的。” “哦,说来听听。” “好,老子就让你们死的明白。堂主从未书信告知要派特使前来,且一再叮嘱保管好汪阳晨的书信,不可轻易示人,而你们三位上来便要书信,岂不令人起疑?” “好罢,既然如此,那就乖乖将书信交出来,或许我会饶了你们。” “你说甚么?饶了我们?哈哈哈,不看看这是甚么地方!你们是何人,来此又有甚么目的,快说!” “你们也配?” 公孙啸说着向众人冷冷扫了一眼。曹豹大怒,接着随手一挥说道:“将他们给我拿下。”话音刚落,六个黑衣人手持兵器上前,刚到门口就被一股强劲内力震倒在地,呼痛不止,为奚凌然破空掌所伤。众人大惊,皆不敢上前。奚凌然缓缓走到门外,冷笑道:“是死是活,选条路罢。” 曹豹、曾庆二人亦不禁吃了一惊,但未见他如何出手,倒也不甚惊慌,此刻见他所言,曾庆忽而上前一步,幽幽说道:“三位尊姓大名,与我怒山派有何瓜葛?”奚凌然道:“我等此来目的有二,其一清风堂所处何地,其二便是吴天泽拿了怒山派之后,有何阴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曾庆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甚么人?”公孙啸走到门外,指着曹、曾二人,冷笑道:“废话少说,快快回答这位先生所问。”曾庆勃然变色,骂道:“你是甚么东西!”说着展开身形,一剑刺到。公孙啸闪身避过,展开“流云十九式”与他斗了起来。 曾庆长剑挥舞,一剑快似一剑,俨然一路快剑,公孙啸身形变幻,掌法精妙,两人瞬过了数招。待十五招过后,公孙啸便试出曾庆武功不过三流水平而已,等他一剑刺到,忽而呼啸一声,疾出数掌径取他胸口,不待掌力使老,倏尔纵身飞起,双脚齐出,只听“砰砰砰”数声响,尽数踢中他后背。曾庆承受不住,扑倒在地直吐鲜血不止。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拨云终见日 公孙啸飘然立住,冷冷道:“不过如此!”曾庆满脸不服之色,欲爬起再战,怎料站立不稳,又摔倒下去。 “都愣着干甚么,还不将曾掌门扶下去!”曹豹对黑衣人骂道,接道:“好小子,看招!”说罢骤然飞起,双掌连挥数下,向公孙啸拍去,倒还有些功力,公孙啸后撤半步,接着向左跨开,斜身闪避之后照着他后背便是一掌。此招甚是奇诡,在场数人忍不住喝彩。 曹豹微微变色,只见他迅速抬脚,连退数步,竟然闪避了去,接着大喝一声,双掌劲力拍来。公孙啸闷哼一声,倏尔转身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对,两人各自退开,公孙啸神情自若,而曹豹则满脸通红,脸现痛苦之色。 “给我上,”曹豹怒吼着,慌忙退到众人身后,“放箭!快放箭!”话音未落,只听得嗖嗖作响,一支支箭羽射来,转眼即到眼前。三人见状,飞身跃向屋内,“砰”得将房门关上,刚即站定便听得“当当当”不停,接着无数箭羽破窗而入,腥臭无比。 “小心,有剧毒!” 奚凌然与褚燕儿齐声唤道,同时随手一挥,将身前数支箭羽拨落,随后各自抓起一把椅子挡在身前,过了一会儿方停。三人虽武功高强,但对于这些箭羽却束手无策,是以见不再射箭,各有喜色。 “停了,”褚燕儿道,“但被这些毒箭围住,端得不好脱身。”奚凌然正欲搭话,忽听得门外“嗤嗤”作响,登时变色,沉声道:“不好,他们要用火!” 话音刚落,无数支火箭破窗射入,屋内立时着了起来,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弥漫,而门外火箭犹一支接着一支射进来,半刻也不停。 “如此只好冲出去了,你二人躲在我身后,冲出去后,咱们给他来个锅底抽薪,擒贼先擒王!”奚凌然说罢,一把抓起那张八方桌挡在身前,当即运起内劲,犹如一只大鸟飞扑出去。门外众人吃了一惊,手中弓箭微一停顿之后射得更急了,怎奈皆射在桌面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公孙啸与褚燕儿纵身跃出,径向曹豹飞去,可是箭羽太急,二人刚到半空便有数支箭射来,只得随手抓起一人,向前抛去,立时便压倒三五人,如此一来,箭阵登时大乱,不似先前那般密集。 奚凌然看准时机,突然大喝一声,犹如晴天一个惊雷,众人被震得双耳轰鸣,手中力道自然弱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奚凌然猛然飞起,径向曹豹袭去,迅捷无比。但凡有拦截的,皆被他掌力震飞。 曹豹见状,大声叫嚷着向后退,不想退的太急摔倒在地,也顾不得甚么了,连滚带爬向后疾奔。但忽觉后一股强劲掌力袭来,接着喉头一甜,“哇哇”吐了数口鲜血,扑倒在地。此时,公孙啸与褚燕儿已伤了数十人,怎奈黑衣人众多,二人被围在垓心,突围不得。 “都给我住手!”奚凌然大吼一声,但黑衣人无动于衷,继续围攻孙、褚二人,并且最外围的箭阵又组了起来,眼看就要射出毒箭。“让他们停手,”奚凌然右掌抵在他大椎穴,“要不然当即料理了你!”说着催动内力。曹豹忽觉大椎穴一痛,接着全身又痛又麻又痒,刚过片刻就人耐不住,嘶力喊道:“住、住手,快!” “让他们放下武器。” “没听到吗,快、快放下...” 黑衣人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手中武器,公孙啸四下望了望,道:“你们都到那几间屋子里去。”说着左手一指。曹豹此刻已无力言语,疾忙冲两人人点了点头,那两人见状,当先走进屋内,余人跟着进去。公孙啸当即上前,将几间房门锁了。 这时,奚凌然才将曹豹放开,冷冷道:“曹豹,你听好了,这些年你与曾庆占据云雾派,作恶多端,即便死上十次亦不足以偿还罪恶,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恶徒!”曹豹听罢大惊,疾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堂主有命,在下哪敢不从。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奚凌然故作沉思,良久方道:“既然如此,暂且留你性命,不过方才我所言书信...”曹豹见有生还之机,忙道:“在下这就去取。”“走罢。” 曹豹跌跌撞撞向书房走去,奚凌然朝公孙啸与褚燕儿示意之后便跟了上去,只见曹豹吃力的拉开书桌下方的一个隐形抽屉,在其夹层中翻出一沓书信,道:“这便是汪阳晨与我的往来书信。”奚凌然伸手接过,粗略看了看,追问道:“你写给吴天泽的信呢?”此言一出,曹豹脸色大变,待欲狡辩,奚凌然厉声道:“怎么,你不要命了?”曹豹重重叹了口气,从方才的夹层下方抽出一块隔板,便露出了几封信。 “拿出来!” “是、是...” 奚凌然接过,打开其中一封,是曹豹三个月前写给吴天泽的,看到落款地址问道:“这不是写给吴天泽的吗,怎么寄到了九江的‘天宝银号’?”曹豹答道:“这、这我不能说,说了便是死。”奚凌然冷笑道:“不说现在就是死。”曹豹沉思片刻,道:“也罢!堂主令人在九江开了这家‘天宝银号’,便于联络堂中兄弟,并且所有消息皆传至那里,再由他们向堂主禀报。” 奚凌然点了点头道:“九江离鄱阳湖不远,开这么一家银号,的确便于行事,吴天泽倒想的周全。”曹豹听到“鄱阳湖”三字微微变色,虽是转瞬即逝,却被奚凌然看在眼里,冷冷道:“曹豹,你再敢有半句虚言,可别怪我下手无情了。说,清风堂可在鄱阳湖畔!”言罢运起内劲,威风凛凛。 曹豹骇然,当即不敢隐瞒,将清风堂所在说了出来。奚凌然听完,又问了些清风堂其他诸事,最后说道:“念你如实回话,便饶了你性命,但...”说着双脚齐出,踢折了他大腿骨,至少得休养半年方得痊愈。曹豹惨叫一声,登时痛晕了过去。 奚凌然哼了一声,准身离去,将曹豹所言对二人说了,然后将几个房门尽数打开,对黑衣人厉声道:“首恶曹豹、曾庆二人已伏诛,你等这就下山散去,不可再作恶事,否则犹如此贼!”说着指了指曹豹,黑衣人顺着他手指望去,见曹豹瘫在当地,多半是不行了,当即一哄而散。 待众人离去,三人望着空荡荡的云雾派叹息不已,好在不虚此行,弄清了清风堂及天宝银号所在,商议一番之后,决意先回怒山派再作打算。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了愿不虚行 三人回到怒山派,公孙啸询问汪阳晨情况如何,负责看管的弟子说终日一言不发,其他倒无事。待那名弟子下去,公孙啸说道:“据曹豹所言,那‘天宝银号’乃清风堂便于联络所设,必然有重要之人掌管,若能擒住此人,清风堂则显露无遗。因此,小弟以为难免要到九江走一遭。” 奚凌然正欲开口,忽然想起一事,看了看褚燕儿一眼,改口道:“公孙老弟所言不错,若将此事查清,或能将清风堂一举歼灭,但仅凭我等三人,只怕难以成事,须得从长计议。”说完将与冷一枫相约之事说了。“原来如此,那咱们先去福建解决了梅成林一事,再约帮手共赴九江!”公孙啸刚说完,一拍脑袋便道:“哎,瞧我这记性,怎地把寻访褚前辈之事给忘了,嫂夫人莫要见怪。咱们暂且歇息一两日,后天便出发如何?” “如此甚好。”褚燕儿忙道,“你这一派掌门跟着我们东奔西走,只怕你的弟子们...”公孙啸不待她说完便接道:“呵呵,嫂夫人多虑了!若非两位及时赶到出手相助,我怒山派早已不存,撇派上下对两位感激不尽,唯有赴汤蹈火以报大恩,哪会有半点推诿。”奚凌然拂须笑曰:“公孙老弟言重了,当年你我一见如故,便是志向相投,如今携手为江湖除恶,更是人生一大乐事,夫复何求!哈哈哈。”公孙啸闻言亦哈哈大笑,心中甚是感动,三人又聊了些江湖之事,便散去歇息。 后天一早三人便出发,一路无事,待到了褚经南埋骨的那个土坡时,褚燕儿颇为激动,忍不住狠抽一鞭,纵马奔至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边,翻身下马。时隔多年,墓碑早已腐烂,坟头杂草丛生,难以想象这便是当年叱咤江湖的血毒门掌门的埋骨之地。褚燕儿怔怔立在当地,往日情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感慨万千。 “燕儿,是这里罢。”奚凌然下马走到她身旁,“我依稀记得便是此处。”褚燕儿转过身来点了点头,但见她已泪眼通红。“褚前辈是生是死,须臾便见分晓,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平心对之。”奚凌然安慰她罢,取出铁锹,对公孙啸道:“开始吧。”言罢,两人便挖了起来。 两人内力深厚,自然不费半分力气,片刻之间便挖出棺木,虽过了十年,但棺盖似乎完好。奚凌然忽而抬手,在棺盖轻拍一掌,只听“哗啦”一声,棺木为他掌力一震,尽皆碎开,里边空空如也,并未见半点尸骨。 “空的。”公孙啸忍不住叫道,“嫂夫人,令尊多半还在人世,可喜可喜。”褚燕儿听罢心中一喜,方近前看了看,忍不住笑道:“真是太好了,我爹果然没死!”随即脸色一变,“虽然他十年前没死,但不知现在是否尚在,即便他还活着,又要去哪里寻他...”奚凌然轻声道:“燕儿,你切莫着急,若褚前辈果真活着,咱们便能寻得到。” 公孙啸亦道:“奚先生说的是,嫂夫人切莫担忧,小弟也会令怒山弟子前去找寻,若褚前辈尚在人世,定能打探些消息。”褚燕儿忙道:“如此便有劳公孙掌门,有劳怒山派众弟子了。”公孙啸笑道:“嫂夫人客气了。” 为了不泄露褚经南还在世的消息,二人又将其坟墓恢复,随后回到怒山派,公孙啸当即令弟子外出打探消息。此时已过了与冷一枫约定之时,奚凌然与褚燕儿有些担忧起来,两人又在怒山派待了半月有余,仍不见他到来。三人商议之后,认为以他武功而论多半无碍,便悠然赶往九江。 二十余日一晃而过,三人在九江一客栈住下,问清了“天宝银号”所在,翌日一早便直奔而去。为便于行事,褚燕儿已换上男装,刚进店,一伙计就迎了上来,“几位爷里边上座,敢问是办理寄存还是兑换?”三人刚坐下,另一伙计上了三碗茶。 “兑换。”公孙啸喝了口茶,苦涩难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伙计笑道:“好嘞,那您的票据呢?”公孙啸不禁一愣,“甚么票据?”“呵呵,这位爷莫要开玩笑,但凡在银号寄存钱物皆有票据,这样方便于兑换。” 三人听罢皆是一愣,倒未想到此节,公孙啸“呵呵”一笑,追问道:“若是没带票据或是票据不慎遗失呢?”“没带票据或票据遗失,那就不好意思了,本店一律不予兑换。”那伙计笑容消失,冷冷看着三人。 这时,奚凌然开口道:“只认票据不认人?”“这位爷说的是,几位若没有票据,那您请回罢。”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调,话音刚落,方才上茶的伙计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将三人茶碗尽皆收去,竟是“送客”的意思。 褚燕儿登时不悦,假意怒道:“怎么,撵我们走吗,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说着猛然起身,向那伙计抓去,那人见状,向后疾退,但只觉右手腕一痛,全身便使不出半点力气,他心中大骇,惊恐的看着褚燕儿。 奚凌然与公孙啸尽皆看在眼里,心想这伙计果然会武功,看来这“天宝银号”果然蹊跷,此行找对了地方。 “啊呀,痛、痛,这位爷请放手,有话好说。”那伙计痛的龇牙咧嘴,满脸通红,吐出了这几个字。“把你们掌柜的找来,快去!”“好、好,您放手。”褚燕儿说完便松手,那人猴也似的向后堂跑去,过了一会儿,只见呼呼啦啦从后堂跑出了十余个壮汉,个个虎背熊腰,将三人围了起来。 “兄弟们,就是他们来找事!”方才吃亏那伙计恶狠狠说道,“给我打出去!”话音未落,十余人分向三人涌来。但只听得“砰砰砰”数声响罢,十几个壮汉尽皆摔倒在地,兀自打碎了几张桌椅。 那伙计见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大声叫道:“啊,你们是...”褚燕儿不待他呼喊,闪身近前,又拿住了他手腕,笑呵呵说道:“你再喊一个试试!”那伙计见状,冷汗连连,便当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忽然自后堂传来一个声音:“几位爷手下留情,有事好商量。”接着一人缓步走出,只见他四十余岁,身材高大,一张方字脸,八字须极为显眼,给人看来倒像个管账先生。褚燕儿冷笑一声,却不松手,伙计见了那人忍痛说道:“掌柜的,这几人是来闹事的...” 那掌柜的见状,微微变色,忽而纵身飞起,向褚燕儿连踢两下,甚为迅捷,褚燕儿微一侧身,将伙计挡在身前。那掌柜的双腿疾收,跃过二人头顶,一掌向她背后拍去,褚燕儿一把将那伙计推开,回身迎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二人各自退开两步,算是不相上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清风赫然现 “好身手!” 那掌柜的微微变色,随即又道:“几位爷仪表不凡,不知有何贵干?”那伙计从地上爬起,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呵呵,原来如此。几位遗失了票据,按照本店规矩自然不能兑换,不过本店一向诚信为主,敢问几位尊姓大名,我可让伙计查上一查。” “呵呵,还是掌柜的会做生意。”奚凌然上前一步,低声道:“我等识得曹豹、曾庆。”说完紧紧盯着他。那掌柜听得二人之名,双眉一皱,接着又舒展开来,笑道:“在下不知这二人。” “敢问掌柜的尊姓大名?” “在下姓吴。” “哦,吴掌柜可识得吴天泽乎?” 此言一出,不止吴掌柜与店中伙计吃了一惊,就连公孙啸与褚燕儿亦是不解,如此岂非打草惊蛇? 吴掌柜还算冷静,呵呵一笑,“我不识得甚么吴天泽,几位若是存心找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话音未落,但见门外人影耸动,不知有多少人。公孙啸见状,冷笑道:“怎么,难道这‘天宝银号’还是黑店不成?”“嘿嘿,黑店不黑店不敢说,但若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便是离死不远了!” 公孙啸勃然变色,褚燕儿忽道:“吴掌柜误会了,不必大动干戈,待我等取了票据再来兑换便是,这便告辞。”说着冲奚凌然与公孙啸使了使眼色。两人虽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三人当即退了出来。 “燕儿,你可是有了计谋?”奚凌然轻轻问道。褚燕儿道:“方才情形若动起手来,咱们自能全身而退,但只怕要费一番功夫,且那姓吴的掌柜听到‘吴天泽’三字时神情大变,这其中或许另有蹊跷。” “此言倒有些道理,那你有何计策?” “今夜咱们给‘天宝银号’放把火,到时候势必大乱,咱们趁机擒了那掌柜的。” 公孙啸笑道:“此计大妙,只要拿住了吴掌柜,不怕他不说实话。” “好,就如此行事。” 是夜,三人仗着轻功在院中放起火来,片刻之间火光冲天,院中登时乱了起来,呼嚎震天,有惨叫呼痛,有高喊救火,大多被三人点倒,是以火势越来越大。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两人从大火中破顶飞出,正是吴掌柜与公孙啸,不知两人何时交上的手,此刻已打的难舍难分。吴掌柜手持一柄短刀,刀法凌厉无比,步法亦多诡异,好在公孙啸掌法精妙,一时半刻不分胜负。 大火已烧了一个时辰,“天宝银号”亦将化为灰烬,吴掌柜自是愤怒不已,过招之间大吼一声:“将他们全部杀掉!”众人听得号令,随手捡起武器冲杀过来。 奚凌然对褚燕儿说道:“燕儿,你去帮公孙啸擒了吴掌柜,这些人我来打发。”褚燕儿应了句“好”,纵身向二人飞去,在二人合力之下,吴掌柜顿露败像。奚凌然见众人冲杀过来,深吸一口气,展开破空掌法,左冲右突,不一会儿便击倒了十数人。 便在这时传来一声惨叫,乃是吴掌柜中掌倒地,奚凌然见状,猛然大喝一声:“谁敢乱动,格杀勿论!”众人见掌柜的倒地,又见奚凌然神勇异常,尽皆抛了手中武器,立在当地。 “在我未改变主意之前,你们都逃命去罢!”奚凌然冷冷说道,声调不高,但足以使人听得清楚。众人闻言,呼啦一声纷纷逃了,只剩奚凌然等四人。 吴掌柜挣扎起身,公孙啸一步抢在身前,道:“姓吴的,他们走得,你走不得。”吴掌柜冷笑道:“哼,我不管你们是甚么人,趁早放了我,还能保证你们留个全尸,要不然...”说到此处,忽觉眼前人影一闪,下巴被人捏着,接着又是一托,不及反映,就被人喂入了一粒药丸。 吴掌柜惊恐万分,“你、你给我喂服了甚么!”褚燕儿笑道:“只是一粒血毒门的药丸而已...”“甚么,你是血毒门的,血毒门早就灭门了啊。”褚燕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片刻,吴掌柜只觉自胸口至小腹奇痒无比,犹如数万只小虫在啃噬,登时又痒又痛,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 “求、求你,救、救命,我甚么都说...” 褚燕儿伸出一指,在吴掌柜小腹、胸口各点两下,疼痛登时缓解,但依旧奇痒无比。褚燕儿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缓缓道:“这便是解药,若超过两个时辰不服解药,胸口小腹溃烂不治,惨不忍睹。可明白了?”吴掌柜吃力点了点头。 褚燕儿转头望向奚凌然,低声道:“问甚么答甚么。”奚凌然点了点头,“你叫甚么名字,与吴天泽甚么关系?”“在下吴骧,吴天泽是、是我堂兄。”三人闻言大喜。 “吴天泽可在清风堂?” “在。” “清风堂在哪里?” “鄱阳湖畔...” “我去过鄱阳湖,并未发现。” “哎吆...” “快说!” “湖边的一处山洞中,极为、极为隐蔽...” “带我们去。” “......” “带我们去,解药就是你的。” “好罢...” 褚燕儿闻言,从瓷瓶中倒出一粒给他,吴骧慌忙放入口中,登时减轻了许多。 “一粒的药性只有一天,若第二天未服,会在一个时辰内发作,若第三天未服,会在半个时辰内发作,到时无药可救。你若敢耍半点花招,我当即将这个瓷瓶扔掉。” 吴骧登时傻眼,只得乖乖带着三人去往清风堂老巢。几人一路骑行,傍晚便到了鄱阳湖边,第二日沿湖行了半日,到了一个叫作骷髅岭的地方,吴骧道:“由此小道上山,便会直达山顶,但一路向上有多人把守,你们到不了清风堂就死了。”说完一脸得意。 奚凌然笑道:“你带我们上山。”吴骧急道:“不行,若是让堂主知道,我必死无疑!”褚燕儿拿出一粒药丸,缓缓道:“这是今日的解药...”吴骧见状立马蔫了,这一路上痛痒无比,此刻见了救命解药,哪还管的了这么多,便道:“好,我带你们上山。”说完一把夺过解药服了。 刚行五百余步,忽有四个黑衣人一闪而出,厉声问道:“干甚么的!”吴骧立马道:“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四人见了吴骧忙道:“呦,原来是吴掌柜,小的眼拙没看出来,您见怪。”吴骧道:“无妨,堂主可在,我有要事禀报。”一人道:“堂主前日刚回,只是这三人看着面生,堂主交代...”说着面露难色。 这时奚凌然冷冷道:“一个看门的也敢问东问西,耽误了堂主大事你承担的起嘛?”吴骧低声道:“兄弟,这三人有要事要面见堂主,我都不敢得罪。”“啊,连吴掌柜也...”接着连忙施礼,陪笑道:“小的不知三位身份,冒犯了,请请...”几人踏步而上,连看四人都不看一眼。 如此过了五处守卫,未露破绽,但到最后一处时,把守二人甚为干练,一眼便看出奚凌然三人身份可疑,正欲发出警告讯号,奚凌然与公孙啸见状,突然出手将二人击毙。奚凌然问道:“此处到堂中还有多远?”吴骧道:“前行三十余丈,再右转折行百步便到了,即便你们武功高强,也断无生还可能,我劝你们还是...” 奚凌然不待他说完,疾出一掌将他拍晕,轻声道:“快,换上他们衣服,先弄清里边情形再动手不迟。”三人换上黑衣后,将吴骧与那两人尸体拖进草丛中,遂向前行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功亏瞬息间 因三人换了黑衣,再无引得余人注意。这时,忽有一黑衣人喝道:“你们三个过来,随我到酒窖搬几坛好酒。”奚凌然当即应声,三人紧随而去。那人随手拿起一个火把,沿着一条漆黑小道折行,转了三个弯后又行五百余步方到一个山洞,一张斑驳破旧的木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愣着干甚么,赶紧进去搬呀!”那人呼喝着,接着又道:“小心着点,切莫打了,这都是陈年佳酿,一人搬一坛。” 三人皆武林英雄,哪里受过这等指使,若不是便于行事,早就一掌毙了此人。奚凌然应和着,当先搬了一坛,公孙啸与褚燕儿依次而行。 “跟着我,快、快。” 那人在前引路,走的很快,丝毫不在意三人抱着一坛酒,犹自不停催促。行了约半盏茶时分,便到一处明敞的山洞,三人抬头望去,竟然看到正上方挂着一副牌匾,赫然写着“宴会厅”三字。 “快,麻溜点。”那人沉声说着,待进了厅中,随即低声道:“禀堂主,三十年的‘竹叶青’。” “好,放那罢。” 奚凌然屈身放酒之时,扫了一眼厅中之人,除堂主吴天泽外,还有五人,其中一个老者,长相清瘦,约六七十岁,看着高深莫测;一个和尚与一个大汉看着有些熟络,似乎在玄空门见过;一个胡人与一个书生不苟言笑,不知是何方高人。 引路那人对三人低声道:“外边守着,等我吩咐。”言罢便不再看三人,径自倒酒去了。三人见状,便轻轻退到厅外,一边观察四处,一边听着厅内几人谈话。单单吴天泽开口第一句话,就惊得奚凌然与褚燕儿二人目瞪口呆。 “晚辈略备此薄酒为剪黎子前辈接风洗尘,前辈降尊此来,晚辈甚感荣幸呐。” 没想到这位长相清瘦、高深莫测的老者,竟然是恶名昭着的武当弃徒傅啸天! 此人拜入武当,偷学武当秘籍后被发现,为躲避武当派“清理门户”而远走西域,仗着“九宫八卦剑法”与偷学的武当高深剑法,进而创立了西域邪派“剪黎派”,自创“剪柔绵掌”,后又师从狄尚,习得“寒冰掌”。当年,冲玄道长为清理门户,不惜远赴西域,在“断剑山庄”与他大战一场,即便傅啸天身怀绝技,最终败于武当正宗的冲玄道长之手,但亦以“寒冰掌”重伤了冲玄道长。照理说傅啸天该当躲起来才是,怎地又冒险回到了中原? “吴堂主过谦了。”傅啸天淡淡回了一句。 “前辈久居西域,只怕对中原之美酒已淡忘了些,这些乃是窖存了三十年的上等‘竹叶青’,敬请前辈品尝,请。”吴天泽说着端起酒碗,其余四人闻言,尽皆端了起来。 “呵呵,好,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干了这碗!”说罢仰头饮尽,不由得赞道:“好酒,好酒啊,哈哈!” “果然好酒,吴堂主费心了!”那胡人与书生齐声说道。 “哪里哪里。”吴天泽示意侍从将酒满上,接着说道:“这第二碗要敬前辈重回故里,请。” “说的是,剪黎子前辈请。” “好,来来来。” 侍从再又倒满,吴天泽笑道:“这第三碗嘛,自然还是要敬剪黎子前辈。” “堂主说的是。”那和尚与大汉随即附和道。 这时,剪黎子摇头道:“且慢,我等远道而来是为客,不可喧宾夺主,堂主说这碗酒敬老朽,不知有何名堂?”他说的风轻云淡,似乎毫不在意,实则却望着吴天泽,神情冷漠。 “呵呵,前辈快人快语,晚辈佩服。”吴天泽缓缓起身,“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前辈武功高深,贵为一派掌门,剪黎派亦声明赫赫,但西域乃弹丸之地,欲成大事而不能,前辈此番重回中原,必欲有大作为也。而我青云帮之志乃是吞并各大门派,称霸武林,且帮内高手云集,帮众甚多,前辈若能加入我清风堂,何愁大事不展?”说罢坐了下来,端起酒碗道:“前辈以为如何?” 当年傅啸天在“断剑山庄”败于冲玄道长,便对武当派愈加愤恨,早就想一举灭之,但深知自己武功与武当派相比,乃是以卵击石。由此便隐匿起来精研武功,并约束弟子,这一晃就是二十年,是以剪黎派在江湖上的名声便淡了。这二十年间他武功大增,自忖不输于冲玄道长,于是重回中原,旨在灭了武当派以报仇怨,并取而代之。 “哈哈哈,吴堂主果然英雄豪杰,竟知老朽之志,看来青云帮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却非虚言。我剪黎派愿辅佐堂主,以成大业。”傅啸天说罢端起酒碗,“来,共饮了此碗!” “来来来。” 几人一饮而尽,甚是兴奋。酒过三巡,众人已有些醉意,傅啸天神采飞扬,指了指那胡人与书生道:“阿胡儿、谢飞,你们两个是我最中意的弟子,日后要听从吴堂主安排,尽力办事,不可丢了我的脸面!”二人闻言慌忙起身,对傅啸天一拜,齐声道:“师父放心,我二人定听从吴堂主差遣。” “还请吴堂主多多指教。”对吴天泽深深一躬。 “不敢,以后皆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两位快快入座。”吴天泽谦逊道。 “我等亦听闻前辈与武当派之恩怨,此番剪黎派与清风堂联手,定能将其灭之,到时候前辈取而代之,岂不美哉,哈哈哈!”那和尚与大汉附和道。 几人闻言,皆会心大笑。门外三人却是心惊,心想若非机缘巧合,怎能撞破这阴谋?剪黎派与清风堂联手,届时武当派定要遭殃。想到此处,不禁庆幸不已。 这时,方才引路那人向门外走来,对三人道:“再去搬两坛酒来。”奚凌然冲褚燕儿与公孙啸使了使眼色,二人会意,抬脚便走。 “这是钥匙,快些取来。”说着将一串钥匙丢了过来,公孙啸伸手接了,过不多时便搬了两坛酒回来。 侍从接过一坛,打开与众人倒满,而那胡人与大汉聊的甚是投缘,两人当即连干三碗,好不痛快。 “当当。”两人还欲饮第四碗,不成想酒碗却脱手,摔的粉碎。 众人见状大笑,吴天泽道:“两位兄弟有些醉了,扶下去歇息罢。”那书生与和尚慌忙起身,将两人扶着,而两人口中犹自说着:“我没醉、我没醉...” 谢飞扶着阿胡儿正欲离去,不想他脚下失了重心,向后倒去,谢飞淡淡一笑,一把拉住他手腕,稍稍用力便将他提了起来。谢飞极为瘦弱,而阿胡儿生的高大威猛,却被他如孩童般提起,且不费半点力气,可见武功不弱。吴天泽看在眼里,不禁赞道:“谢老弟好身手!”傅啸天闻言,得意笑了笑。 “师父,大师兄有些古怪。”谢飞口中说着,一只手兀自拉着阿胡儿手腕。 “怎么回事儿?” “脉象有些古怪,似乎、似乎...” “谢老弟,但说无妨。”吴天泽见谢飞神色忸怩,忍不住说道。 “大师兄似乎中了毒。” “甚么!”吴天泽似乎不信,“谢老弟是不是弄错了?” 傅啸天不动声色走到阿胡儿身边,在其手腕处探了探,“怪哉,的确中毒了。”吴天泽闻言勃然变色,似有所思,突然走到那大汉身边,伸手一探,“前辈,他二人确实中毒了,真是怪哉!” “咱们几人同食酒肉,止有他二人中毒,莫非方才那坛酒有问题?”傅啸天望着吴天泽,似有所指。吴天泽转身对着那侍从,沉声道:“怎么回事儿!”那侍从见状,“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起头来,口中不住说道:“小的不知,堂主饶命!小的不知,堂主饶命...” 吴天泽一言不发望着他,杀气陡现,这时傅啸天低声道:“堂主莫要动怒,看来他当真不知,此事须得责问那搬酒之人。”“前辈所言极是。”起来罢,将那几个搬酒的人叫过来,这句话是对那侍从所言。 那侍从闻言慌忙爬了起来,口中不住道谢,战战兢兢奔到门外,却不料门外空无一人,方才搬酒的三人不知去了哪里。 “禀、禀堂主,搬酒的三人不、不见了...”说着又跪了下去。 “没用的东西!”吴天泽强压怒气,冷冷说了句,“让前辈见笑了,本欲为前辈接风,不想却混入了奸细,惭愧啊。”傅啸天呵呵一笑,“堂主无须挂怀,或许来人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一时大意让他们混了进来,但也未有甚么损失,当前之计乃是救他二人。” 吴天泽点了点头,“前辈不用担心,我堂中有位用毒高手,其精研毒术,这点毒自不在话下。”说完对那侍从及余人道:“还愣着干甚么,将两位兄弟送到袁老弟那去,再派些人仔细搜查,凡有可疑之人,格杀勿论。”话音刚落,众黑衣人便各自行事。 吴天泽、傅啸天等人被此事一搅,登时兴致全无,吴天泽更觉颜面无光,几人又草草讨论了方才之事,便各自歇息去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难消血毒怨 原来,那酒中之毒乃是褚燕儿所下。她与公孙啸搬酒之时,见无旁人便心生一计,从怀中掏出一包毒药,分别下入两坛酒中,此毒并不致命,但中毒之人全身无力,使不出半点功夫。二人本以为可将吴天泽等人一举拿下,甚是欣喜,不想阿胡儿与那大汉抢先喝了几碗,因此中毒,又无意间被谢飞识破,不得已才示意奚凌然离去。 三人原路退回,不料被最后一处守卫识破,但又岂容他们开口,一招半式将其解决,三人出了清风堂,便在附近躲了起来,以查其动静。 “唉,眼看大事将成,没想到、没想到!”褚燕儿惋惜说道,“这下可好了,不但事没成,犹打草惊蛇了。”公孙啸笑道:“嫂夫人不必叹息,虽然不曾拿得他们几人,但好歹知晓了其阴谋。”奚凌然亦笑道:“公孙老弟说的是,燕儿不必惋惜,所谓‘某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顺其自然便是。” “话虽如此,但错失良机,深觉可惜呀。”褚燕儿依旧难以释怀,过了片刻又道:“这傅啸天突回中原,定然对武当派不利,此次他与清风堂勾结,不知又要作多少恶了。”奚凌然点了点头,道:“此人年逾古稀,不好好在西域躲着,反而回到中原,我想他之所以敢冒险,多半是为了报当年被冲玄道长重伤之仇,以及与武当派的恩怨。我们须得将此讯息报知冲玄道长。” 公孙啸接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小弟不解那剪黎子是何人,还有那傅啸天与这剪黎派、武当派又有何瓜葛?”奚凌然与褚燕儿呵呵一笑,“是了,你当不知此事。”言罢将剪黎子的身世说了一遍。 公孙啸听罢,忍不住叹息道:“没想到这剪黎子竟然是武当弃徒,此人天资极佳,若能潜心修炼武当剑法,定然造诣不凡,只不过心术不正,作恶多端...”奚凌然道:“此人古稀之年、不远万里前来报仇,武功自已出神入化,绝不可小觑,再加上吴天泽等人,咱们恐不是对手,是以须得小心行事。”两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褚燕儿道:“自从进入清风堂,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似乎少了些甚么,但又说不出来...”说着不禁摇头。公孙啸道:“清风堂在此隐秘之地,照理说会藏着许多高手,但咱们一路进出,别说高手了,就连小喽喽也不多。”褚燕儿闻言喜道:“对对,便是这个疑问。我曾被白无极困于展峰堂,所见所闻便是高手如云,帮众众多。吴天泽的武功比白无极高出许多,在青云帮地位更高,但清风堂的下属却寥寥少矣,莫非此地不是其老巢?” 奚凌然寻思半晌,缓缓道:“在我看来,此处是清风堂老巢无疑。厅内那和尚与魁梧大汉看着有些熟络,当时在玄空门见过,但还少了一西域胡人和一枯瘦老者,想必是被派出了出去。如今之计,咱们只能分头行事了。”公孙啸道:“先生请说。” “你与燕儿即刻赶往武当山,将此情形告知冲玄道长,我则留在此地暗中观察,以防不测。”奚凌然说完又道:“你们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冒然出手。” 两人担忧奚凌然安危,一时犹豫不决。 这时,褚燕儿忽然对公孙啸道:“此地距武当山十日路程,有劳公孙掌门跑一趟了!”公孙啸闻言一愣,当即明白,忙道:“两位放心,在下只顾赶路,其余一概不理,日夜兼程七日便可赶到。”奚凌然望了望两人,也只得同意,嘱咐道:“务必小心,不可节外生枝。” “放心,在下告辞。”话音未落,展开轻功,几个日落便不见踪迹。 “凌然,你不会怪我罢...”褚燕儿待公孙啸离去,方幽幽说道。 “怎么会呢,我明白你的心思,咱们分离二十余年,每每想来悲痛万分,此生便不愿再有片刻分离...” “那就好...” 一晃过了五日,清风堂并无半点动静,甚至未见一人从山道行过,两人不禁疑惑起来。又过三日,两人觉得有些诧异,商议之后,便又换上黑衣到清风堂走一遭。 二人沿着当日小道行走,却未见一处守卫,更增疑惑,心想莫非是个陷阱?如此过了半盏茶时光,到了当时的宴会厅,除了把守的四个黑衣人,再无他人。 “嘿,你们两个,怎地回来了?”其中一黑衣人问道,警惕的向二人走来。奚凌然见状,忙道:“我们是‘天宝银号’的兄弟,吴掌柜派我们来的。”那人听闻“呵呵”一笑,“原来是吴掌柜的人,有何急事?” “大事”,奚凌然故作神秘,低声道:“吴掌柜专门差我们前来禀报,‘天宝银号’被...对了,此事甚急,掌柜的交代要向堂主禀报。” “嘿嘿,堂主不在。” 奚凌然与褚燕儿闻言大惊,不禁疾道:“甚么,堂主不在,那他、他老人家何时归来?”那人道:“你急甚么,再急堂主也不在,至于去了哪里、何时归来,嘿嘿。”说着干笑了几声。奚凌然不明所以,以为他想知道“天宝银号”发生了什么事,便低声道:“‘天宝银号’被人给挑了,掌柜的差我们回来报信,请堂主派些人过去。”那人听罢,依旧干笑几声,后面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人道:“‘天宝银号’怎么了跟我们哥几个无关,嘿嘿...” 奚凌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向怀中摸去,怎奈甚么也没摸到,褚燕儿见状,递来一物,奚凌然见是一锭银子,向那人递出,道:“兄弟们买些酒喝,此事甚急,还请见告堂主去向...” 那人掂了掂银子,道:“好罢,看在这个面上。堂主两日前便带人赶往武当山了,此刻这堂中只有我们十几个兄弟把守,你要想去武当山送死,现在赶还来得及,呵呵呵。”奚凌然心中一惊,道出了心中疑问,“堂主两日钱出发,我们从‘天宝银号’赶来,照理该当碰上,怎么...”褚燕儿亦是疑惑不解。 “嗨,这就不知道了吧。前几日有人混进了咱清风堂,堂主为了隐秘行事,从后山下去的。” “原来如此!”奚凌然哈哈一笑。 “兄弟为何发笑?”那人不解问道。 奚凌然缓缓扯下黑布,露出了本来面目,那四人吃了一惊,纷纷举起武器,厉声问道:“你是甚么人,竟敢擅闯我清风堂,活的不耐烦了吧!”奚凌然冷笑一声,倏尔起身,瞬间将三人拍倒。而此时,十几个黑衣人也闻声赶来,将二人围住,依旧是毒箭。 奚凌然正欲出手,忽然一人笑道:“原来堂主所料不错,你们终究还是露面了!”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自厅后转出,听其言语,约四十余岁。 褚燕儿闻言,不禁一愣,似乎想到了甚么。 奚凌然冷冷道:“你是何人,在清风堂所任何职?”那人呵呵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死了,而且是中毒而死。” “哦,看来阁下精通毒术?” “精通不敢当,不过杀你二人,轻而易举。”那人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说罢,你们来比为何,前几日酒中下毒可是你们所为?” “正是。”奚凌然竟然背过身去,“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呵呵,好大的口气。我只是疑惑,既然是下毒,为何不下剧毒,反而下了着不致命的毒药,多此一举?” 奚凌然不答,猛然转过身来,道:“我知道你是何人,敢不敢扯下黑布?”那人似乎不信,摇了摇头道:“在下不想与你浪费时间,既然你不说,那就等着向阎王说罢!”说着扬起右手,示意放箭。 便在这时,褚燕儿叫道:“且慢!”说着走到奚凌然身旁,缓缓抬起左手,指着那人狠狠说道:“袁绍雄,原来你躲在这里!”那人闻言一愣,忍不住倒退两步,“你说甚么,你、你是谁!” 不错,眼前这黑衣人正是袁绍雄,血毒门的叛徒。 当年他与汪阳晨、张浪三人,乃是褚经南最得意的弟子,不想这三人野心勃勃,为了一己之私投靠了清风堂,血毒门亦因此被灭,百余名血毒门弟子惨死。褚经南得知后愤怒不已,亲手杀了张浪,却没能手刃汪阳晨与袁绍雄。但汪阳晨已被褚燕儿废了武功,囚禁于怒山之上,只有这袁绍雄依旧不知踪迹。不料,袁绍雄竟躲在在这清风堂中。 起初,他开口说话时,褚燕儿便有所察觉,只是不敢断定,而奚凌然当年与汪阳晨、袁绍雄、张浪三人在玄空门大战一场,虽时隔多年,但依稀记了起来。待到最后,二人皆断定眼前之人便是袁绍雄。 第二百五十六章 风卷尘沙起 “我是谁?”褚燕儿缓缓拉下黑布,“你可看好了。”袁绍雄定睛一看,惊恐万状,“啊...你...你是褚燕儿!”“不错,我正是褚燕儿,你这个叛徒,可还记得被你害死血毒门同门吗?”袁绍雄大吼一声,叫道:“放箭!快放箭!” “刷刷刷...” 二人纵身飞起,连转数圈左避右让,将毒箭尽数闪开,方才被那四人却死于毒箭之下。黑衣人疾忙搭弓,第二支箭已射出。奚凌然一跃而起,提起地上尸体向黑衣人接连掷去,只听的“哎吆”之声,第二支箭便射偏了。奚凌然见此良机,呼啸一声,双掌齐出,瞬间打倒数人。而此时,褚燕儿早已向袁绍雄飞去,接连拍出数掌,迅捷无比! 袁绍雄自认出褚燕儿之后,心中颇为惶恐,只想着逃命,哪有甚么心思接招?但褚燕儿双掌已至身前,他不得不接,于是斜身倒退数步,将来招一一接下。褚燕儿道了句“好”,便又纵身抢上,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没招皆是杀招。 要说这袁绍雄武功倒是不弱,只是见到了褚燕儿心中发虚,又被她抢了先机,是以十成功力只使出了七八分,虽将来招尽数接下,却极为吃力。眼看褚燕儿招数袭来,已然闪避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出掌迎上。 “砰!” 两人对了一掌,褚燕儿只是身形一晃,袁绍雄却连退数步。此刻袁绍雄又惊又怒,深吸一口气,双掌运起功来。 “你也学会了毒掌?”褚燕儿冷笑一声,盯着他问道。 “哼,正是,据我所知,你却不会这套掌法。”袁绍雄得意说着,竟向前走了两步,他手掌及脸色通红,显然毒掌功夫有些修为。 褚燕儿不屑看了他一眼,“你可知汪阳晨怎么样了?”袁绍雄不禁一愣,问道:“他怎么了?”褚燕儿冷笑道:“他也练会了毒掌,但在怒山派时已被我废了,生不如死。如今你也要在我面前使出毒掌,那我便成全了你。” 袁绍雄陡然变色,似乎不信,但最近数月已无汪阳晨消息,此时不由得不信,但仍故作镇定,“汪阳晨是三脚猫的功夫,被你废了功夫,那是他功夫不到家,我袁绍雄...” 便在这时,惨叫声接连传来,接着“当当”作响,乃是武器落地之声。袁绍雄回头望去,登时吃了一惊,黑衣人尽数倒地,一个也爬不起来,而奚凌然却悠闲立于当地。 “袁绍雄,拿命来罢!” 话音未落,褚燕儿双掌拍出,袁绍雄慌忙侧身闪避,运起毒掌挥出,登时一阵恶臭扑来。褚燕儿双脚一点,从他头顶跃过,随即翻身一脚向他背后踢出,劲力甚强。袁绍雄一招扑空,忽觉背后劲力袭来,猛然转身,出掌抵住她双脚,接着向后退出丈余,方将劲力化解。 袁绍雄怒不可竭,飞身双掌拍来,其脸色愈加暗红起来,显然使出了十成掌力。褚燕儿暗暗变色,没想到他毒掌功夫竟到了如此地步,遂不及多想,暗喝一声,体内真气流转,硬生生将毒掌接了下来。 袁绍雄见状,心中大喜,不住的催动内力,见褚燕儿眉头紧皱,吃力应对,不觉得意起来。不料突然胸中一痛,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反被对方内力震退数步,忍不住“哇”吐出一口鲜血,登现满脸疑惑之色。 原来,褚燕儿虽不曾习练毒掌,却对其极为了解。当年,褚经南除了向她讲解修炼法门,亦将破解之法告之,是以褚燕儿才能将轻易将白无极、汪阳晨的毒掌功夫废掉。 “毒掌乃我爹所创,我虽未修炼,但深知其修炼之法与破解之道,难道你忘了不成?”褚燕儿神色傲然,“今日我先废了你的毒掌再说!”言罢,向前疾跨一步,反手拍来。怎料她还未抬脚,只听得“砰”的一声炸响,整个大厅黄烟弥漫。两人疾忙屏息,才未吸入毒气,这时却听到“嘭”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声,两人暗觉不妙,见前方有一条小道,便飞身追去,到了小道尽头,却是一道石门,心想袁绍雄便是由此逃出。 奚凌然不及多想,双掌按在石门上运起内力,不想石门分毫不动,似有千斤之重,他又再发力,石门依旧未动。褚燕儿看了看,道:“或许是机关控制,我被白无极囚在展峰堂的山洞中,便是如此。”两人找了片刻,终于在石门右上方发现一处锁孔大小的石块,奚凌然轻轻按下,“嘭”的一声石门打开,两人闪身入内,“嘭”,石门关上。 两人向前走了数步便出了山洞,定睛望去已是在半山腰,袁绍雄早已不见踪影。褚燕儿恨恨道:“都怪我太大意了,让袁绍雄这个狗贼跑了!”奚凌然上前安慰道:“燕儿,你莫要自责,他逃的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我只是有些担忧...” “有什么担忧的?” “若袁绍雄躲起来倒还好说,就怕...” “你担心他给吴天泽报信?” 奚凌然重重点了点头,“其实我倒不担心此事,照说公孙啸三日前就已到武当山,武当派必然有所防备,即便吴天泽知晓此事也无妨。若光明正大打一场,武当派未必会输,只是袁绍雄是用毒高手,且一直躲在清风堂,我担心吴天泽会使阴谋。” “吴天泽会下毒?就像当年我爹对付玄空门那般?” “正是...” “袁绍雄被我重伤,此人贪生怕死,多半会躲起来,咱们即刻赶往武当山,也好助一臂之力。” 奚凌然点头称是,“不过离开之前,还有件事要做。”说着捡起一支火把,“一把火把这清风堂烧个干干净净。”褚燕儿笑道:“好,就用那三十年的‘竹叶青’罢。”两人想起此事,不禁哈哈一笑,当即奔至酒窖,一一取出摔破,片刻间便酒香四溢。随着火把落地,大火陡然而起,清风堂淹没在火焰中。 两人下山后,在一客栈抢了两匹马,日夜不停向湖北武当山赶去。待到山脚下,两人不觉一惊,山石上血迹清晰可见,道边躺了几具尸体,有黑衣人亦有武当弟子。 “晚了一步,走!” 两人遂展开轻功,纵身向上飞去,过了一盏茶时光方至半山腰,此处距离武当庭院犹数十丈远,却能依稀听得刀剑之声。两人不敢怠慢,疾奔而上,待到山门处,见院中人影幢幢,厮杀正激,黑衣人人数众多,已占据上风。两人展开身形,瞬间击毙数人,黑衣人见状,纷纷冲了过来,双掌凝聚真气,劲力拍出,又震倒数人。 奚凌然放眼望去,叫道:“燕儿,不要恋战,随我来。”言罢翻身飞起,在半空连跃数下,落到了屋顶之上,褚燕儿闻言,紧随着飞了上去。两人在屋顶疾奔,径自向大殿奔去,待到殿外却无乱斗,远远便听到殿内打斗之声。 第二百五十七章 道魔不相容 两人向殿内望去,武当派弟子与黑衣人分边而立,武当派以冲玄道长、孙鹤元为首,下首有时鹤休、公孙啸及一些三代弟子;黑衣人这边剪黎子、吴天泽站于首位,吴天泽身边还有一人,细看之下竟然是庹异楼,除此之外,犹有阿胡儿、魁梧大汉等人。武当派曹冕江、富青松等人受了伤,清风堂亦有数人受伤,其中就有前几日在清风堂饮酒那和尚。 而此刻场上二人赤手空拳斗的正酣,正是时鹤休与谢飞,时鹤休使得是武当绵掌,而谢飞使得乃是剪黎子自创剪柔绵掌。剪黎子乃是武当弃徒,谢飞是剪黎子弟子,时鹤休是冲玄道长弟子,是以两人此战不单单分个胜负,亦是冲玄道长与剪黎子之较量,更是武当派与剪黎派之较量。 时鹤休掌法精妙,连而不断,外现绵柔,内蓄刚劲,其劲力爆发时极具迅捷,威力极大。谢飞虽书生模样,出手却极其狠辣,剪柔绵掌在他使来,阴邪之中透着凌厉,二人已打的难舍难分。奚凌然见识过时鹤休的掌法,确得冲玄道长真传,其武功犹在褚燕儿之上,而谢飞看似年轻了几岁,但武功之中透着一股老成,不禁令人称奇。 此时两人已拆五六十招,只见谢飞轻喝一声,忽地拔地而起,猛地踢出两脚径取时鹤休肩头,不待双脚使老,又凌空踢出数脚,身子跟着旋转,双掌向其后背拍去。时鹤休暗暗吃惊,疾忙侧身闪避,接着双脚轻点,“呲溜”一声向后平移丈余,双掌挥出。 “砰砰砰。” 二人于半空对了数掌,各自向后跃开数丈,谢飞满脸通红,道了句“好掌法”,又飞身扑来。时鹤休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一变,双掌向前微屈,乃是一招“拧虚独立”,正是太极掌中的一招。 “小心,这是太极掌的招数!” 剪黎子沉声提醒,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谢飞闻言一惊,忽然中途变招,使的仍是“剪柔绵掌”,但见他双手不停,影影重重,一口气拍出一十六招,极尽精妙。剪黎子见状,忍不住连连点头,脸上飘过一丝笑意,冲玄道长、孙鹤元等人亦暗中点头,不意这人年纪轻轻,掌法上竟有如此造诣,实是难得。 时鹤休见这一十六掌一气呵成,显是“剪柔绵掌”之精髓,遂不敢大意,双掌具劲迎上,或拨或打,或磕或穿,时而如游龙升腾,时而若猛虎下山,劲道势猛,不一会儿又如溪水绵绵,流连不断,身法灵活多变,实乃刚柔相济,开合有致。 “砰砰砰...” 时鹤休将来招尽数接了,反手拍出数掌,招招直取对方命脉要穴,谢飞吃了一惊,仗着身法灵活堪堪避过,接着大喝一声,双掌直直拍来,犹如雷霆万钧之势。时鹤休暗喝一声,意动劲至,发里如弹,双掌如弦般迎了上去。 “嘭!” 两人身形各自一晃,比拼起内力来,似乎难分高下。片刻之后,只见谢飞身体缓缓抖动,额头汗珠连连,脸色颇为凝重,由通红转为苍白。再观时鹤休,头顶白雾蔼蔼,脸色亦是极差,但双眼之中透露着一股坚毅。 奚凌然见状,对褚燕儿悄声道:“谢飞掌法不弱,与时鹤休不相上下,但若论内力,还是时鹤休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谢飞被震开数步,狂吐鲜血不止。阿胡儿一个箭步蹿了上去,迅速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缓缓将他扶下。反观时鹤休,却稳稳立在当地。 “不好!”奚凌然惊声道:“时鹤休一步不退,分明是硬扛了下来,只怕五脏六腑俱已受损...”褚燕儿亦知其中道理,不禁为时鹤休担忧起来。 “哇。” 时鹤休吐了一口鲜血,脸色煞白,显然受了极重内伤。冲玄道长早已上前,左手按住他肩头,右掌轻轻抵在他后背,一股股真气输出,登时直达时鹤休五脏六腑。 “来人,将鹤休扶下去休息。”冲玄道长淡淡说着,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两名弟子慌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时鹤休,这时时鹤休突然低声道:“师父,弟子无碍,便在此处疗伤。”言罢,轻轻摆脱弟子之手,缓缓盘坐下来,径自运起功来。冲玄道长点了点头,冲二人摆了摆手。 这时,阿胡儿突然怒吼一声,大叫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臭道士,竟敢伤了我师弟,纳命来!”说着突然起身,挥舞双拳,向那两名武当弟子扑去。两人见这胡人生的高大威猛,且来的迅速,又被他一声怒吼,竟移动不得,更别说出掌相迎了。只听得两声巨响,两名武当弟子胸口各受一拳,登时吐血而亡。 武当众人见状,忍不住大骂起来,阿胡儿甚为得意,忍不住大笑起来,忽觉身后一股强劲掌力袭来,不觉吃了一惊,当即不及多想,翻身向后退去。不想他退的快,来人比他更快,他双脚刚即站稳,胸口又是一掌拍来。 “甚么玩意儿!” 阿胡儿矮身之时,忍不住喊了一句,虽将来招避过,却猛觉小腿一痛,脚下虚空,登时向下跪去。来人忽道:“你这胡人如此大礼,老道将就受了!”说着飞身跃起,双腿踢出。阿胡儿大惊,慌忙侧身一滚,接着向后连滚数下避开,待起身后连忙向那人望去,只见他身材削瘦,头戴方巾,一袭宽大道袍裹身,正是孙鹤元。 “好一个‘无极玄功掌’,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众人闻声望去,正是剪黎子。 孙鹤元踏步上前,正色道:“剪黎子,你乃武当弃徒,偷学我武当功夫也就罢了,还竟敢踏进这武当山,当真狂妄至极!今日便要跟你这无耻之人算一算账!”剪黎子阴险道:“冲玄师兄,我看你交出来的弟子也不过如此,连最起码得尊师敬道也给忘了?” “无耻!”孙鹤元忍不住骂道。 这时,冲玄道长忽而说道:“我武当派弟子哪个不是尊师敬道之人?礼义廉耻,向来为江湖敬重,正人君子如此,英雄豪杰亦如此。”他顿了顿,又道:“但像你这种无耻小人,还不配。” 众人闻言,忍不住叫好。 剪黎子勃然变色,但随即笑道:“冲玄老儿,我敬你才尊称你一声师兄,你休要不知好歹...”冲玄道长冷笑道:“呵呵,傅啸天,从你偷学武当秘籍的那天起,你就是武当弃徒了,休要再言‘师兄’二字,以免辱没我武当名声!”剪黎子闻言骂道:“狗屁,武当派有甚么了不起,今日我便要灭了你们!徒弟何在?” 阿胡儿听言,大声叫道:“武当派不怕死的给老子站出来!”孙鹤元冷笑道:“好大口气,我孙鹤元试试你有何本事。” 阿胡儿见状,又喝一声,展开双拳向孙鹤元扑来,虎虎生风。孙鹤元侧身避开,双掌交错拍出,正是“无极玄功掌”第一式“绝浊风清”。只见他双眼微闭,双腿微屈,两臂向前伸直,双掌掌心向前,招式极为简单。 阿胡儿虽觉怪异,心想这么简单的招数也敢拿出来应敌?不屑笑了笑,双拳劲力挥出,向他双臂砸去,眼看双拳挥到,孙鹤元依旧纹丝不动。阿胡儿愈加疑惑,不知他有何诡计。便在此时,孙鹤元猛得睁开双眼,身子向前陡移,双掌抵在阿胡儿双拳之上,全身真气倾泻而出。 阿胡儿犹在寻思,突觉一股奇大的劲力袭来,大惊不已,遂疾忙提气抵御,不料对方真气纯正阳刚,直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他愈是运气抵御,压力愈大,心中又惊又骇,如此一来便分了神,真气当即弱了一成。此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对方见他真气弱了一成,亦跟着减弱,反而不如方才难受了。他心中一喜,心想待这老道真气减至一成时,我便尽力反击,必能一招将其击毙。于是不及多想,又缓缓撤了一成真气,对方当真跟着弱了下来。 阿胡儿不觉得意起来,心道:“这可怪不得我,受死吧!”当即深吸一口气,将十成真气劲力推出。谁料就在这时,对方真气如潮水般涌来,不待他反应半分,便被孙鹤元的纯阳真气震碎了内脏,哼也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如此一来,阿胡儿只一招便败在了孙鹤元之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众人皆面面相觑,难以相信眼前情景,就连剪黎子亦疑惑不解。冲玄道长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对孙鹤元点了点头,颇有嘉许之意。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无极玄功掌 庹异楼快步上前,查看了下阿胡儿,转头对剪黎子摇了摇头,神情极为痛心。 剪黎子不动声色,缓缓踱起步来,“怪哉,怪哉,阿胡儿深得我内力真传,怎会轻易财于这‘无极玄功掌’,此掌法威力怎地如此之大?”他自言自语说着,又望了望冲玄道长一眼,似在询问。 “‘无极玄功掌’虽然厉害,但称不上武当派最厉害的掌法...” “这个我知道,最厉害的掌法当属‘太极掌’。当年静虚老道不肯教我‘太极掌’...” “住口!你还有脸提恩师?若不是当年因为你偷学武功秘籍这件事,恩师也不会抑郁成疾...” 剪黎子闻言,微微变色,但随即又一脸冷漠。 “多亏恩师未教授你‘太极掌’,否则你为害更深...这‘无极玄功掌’不仅是厉害的掌法,更是一套上乘内功掌法,按照武当正法修炼,可获阴阳相兼之劲,举手便可裂砖碎石,内可震伤敌脏腑经脉,外可使敌筋断骨折。你偷学的只是招式罢了,内功却学不来。”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再比试一番。”剪黎子后退两步,居然背起手来,“看看是你武当派内功厉害,还是我剪黎派厉害,异楼。” 话音刚落,庹异楼应了一声,缓缓走向前来,剪黎子笑道:“这位孙道长以内功掌法伤了你师弟,你去讨教几招罢!” 此言一出,奚凌然与褚燕儿皆大吃一惊,没想到庹异楼竟然是剪黎子的弟子!二人想起冷一枫曾说过,庹异楼身为海蜃堂堂主,武功高强,当时在孟府击败了“神拳当空”陈慕寻,实在不可小觑,不禁为孙鹤元担忧起来。 两人更不答话,各自展开所学缠斗起来,孙鹤元使得仍是“无极玄功掌”,庹异楼使得则是“剪柔绵掌”,一个是道家正宗内功,一个是邪魔外道。庹异楼浸淫此掌法十数年,使将出来自非那谢飞可比,除了剪黎子连连点头外,就连冲玄道长亦暗暗称赞。两人拆了五十余招,自是难分高下,平分秋色。 这时,庹异楼左掌连拍两下,忽而转至孙鹤元右侧,接着右掌重重挥出,径取他肩头,劲力甚强。孙鹤元见庹异楼左臂抖动,不待两掌拍出,右掌便迎了上去将其化解,接着侧身飞起,左脚踢至,此招甚是巧妙,有几人忍不住叫好。 庹异楼见孙鹤元一脚踢来,道了句“好功夫”,忙将右手无名、小拇二指弯曲,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向他小腿悬钟穴戳去。孙鹤元是何等修为,自然看的明白,对庹异楼亦是暗暗佩服,于是左腿疾忙微屈,接着右腿踢出,左腿又紧随而至,接连踢出六腿,迅捷无比。庹异楼见状,倒不慌张,居然冷笑一声,向左猛跨一步,接着右跨一步,步法颇为诡异。更为怪异的是,庹异楼接连跨了六步,看似轻描淡写,竟将孙鹤元踢来的六招轻易避开! 孙鹤元见此诡异步法,不免吃惊,但随即冷静下来,决定以退为进,出掌反而更加沉稳起来。庹异楼见他不敢轻易进招,心中有些得意,但他既知孙鹤元乃是冲玄道长大弟子,功力自然不凡,是以也不敢托大。 “着!” 随着庹异楼鬼影般跨出几步后,轻喝一声,一掌击中孙鹤元肩头,好在孙鹤元反应及时,疾忙侧身闪避,但依旧扛下了三成掌力。庹异楼更为得意,不待此招落定,又接连攻出数招,直逼得孙鹤元步步倒退,黑衣人忍不住喝起彩来。 孙鹤元不愧为武当掌门大弟子,在此境遇之下竟丝毫不乱,虽步步倒退,却未露败像。庹异楼一步步抢攻上来,孙鹤元亦跟着越退越快,竟如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与常人正面疾奔无二。庹异楼慢慢焦躁起来,亦越奔越快,如此一来,那诡异的步法便施展不出来。 便在这时,孙鹤元猛然转身,身体旋转着向上飞去,众人只觉得眼前闪了几闪,便不见了他身影,接着传来“砰砰砰”几声巨响,两人对了三掌,声响未落,又是三掌。但众人只见庹异楼站在原地,却不看不清孙鹤元身形。 原来,孙鹤元所使的正是武当两大绝技之一的“千里不留痕”轻功,端的是变幻莫测,迅捷无比,在江湖上名声甚高。庹异楼不禁骇然,不敢轻易进招,忙深吸一口气,将步法一一使来。 两人一个仗着绝世轻功,一个仗着诡异步法,片刻间过了二十余招,但皆“只闻过招之声,不见交手之人”。 冲玄道长见识极广,却也不识得庹异楼这步法是何来历,不禁想到:“既然庹异楼是剪黎子的徒弟,那剪黎子自然会使,但当年在断剑山庄怎不见他使来?”正沉思间,场上二人又过了数招。冲玄道长又看了数招,依然未发现破绽,不觉暗暗称奇。 此时,最为着急的乃是孙鹤元,他使出这“千里不留痕”轻功颇费内力,百招内不至落败,亦无法取胜,但百招之外就难说了。寻思若此战不能取胜,师父定然上场,对方除了剪黎子外,还有吴天泽这个劲敌,就算师父取胜,只怕也会身受重伤,要是二师弟在此就好了... 正思量间,忽听得有人提醒“小心”,接着便觉小腿一痛,乃是庹异楼跨出一步后中途变招,一招“神鹤摆尾”横扫过来。孙鹤元正自沉思,闪避不及才中了一招,虽然隐隐生疼,却无大碍,他循声望去,提醒之人正是公孙啸。 “可惜!” 庹异楼不禁暗叹。 “惭愧。” 孙鹤元自责不已,但就在转身之时,似乎现了庹异楼步法的破绽,于是他灵机一动,向左前方跃去,而庹异楼向右连跨两步至他背后,随手便是一掌。孙鹤元不待掌至,展开“千里不留痕”轻功,向前蹿出丈余避开。 “果然是四象步法,只不过作了些变数!” 孙鹤元心中暗喜,既然看出了端倪,自然信心陡增。只见他照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方位一一跃去,每到一个方位,便使出“无极玄功掌”的掌法来,只数招一过,便渐居上风。 庹异楼见他看出了破绽,暗自佩服,心想这老道果然了得,比泰山派的智仁老道还要高明。当初他以此步法险些胜了智仁道长,后来亦被对方看破端倪,若不是剑无情出手偷袭,只怕要伤在那老道剑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太乙玄门剑 孙鹤元出手不再容情,招招皆是杀招,逼得庹异楼慌乱不已,攻少防多。十招过后,眼看就要落败,岂料他掌法陡变,与方才所使绵掌绝然不同,反倒与天山派掌法有几分相似。数招一过,孙鹤元便有些诧异,因为对掌之时,似乎有一丝丝阴寒内劲袭来,若有若无,若非他内力深厚,绝无察觉。 突然,他眼前一亮,寻思:“当年恩师远赴西域与剪黎子大战一场,虽将其重伤,自己却不幸中了‘寒冰掌’内伤,至今未愈。庹异楼乃剪黎子弟子,莫得也习得了这套掌法?”正沉思间,忽听的师父出言提醒:“鹤元小心,此乃‘寒冰掌’。” “果然是‘寒冰掌’!”孙鹤元自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来的好,我倒要看看是你这‘寒冰掌’厉害,还是我武当掌法厉害!”言罢运起“无极玄功掌”内劲,一掌掌拍出。 其实,庹异楼使出这“寒冰掌”来,不仅冲玄道长觉得惊奇,就连剪黎子亦有些诧异,自己并未教授他此套掌法,却从何处习来?数招一过,剪黎子无奈笑了笑:“当年我偷学武当武功,从此隐居西域,不敢踏中原一步。没想到看走眼,收了庹异楼这个弟子,此人不仅偷学了我的掌法,还将几个师兄弟一并除掉,此乃报应啊!” 原来,当年剪黎子创立剪黎派之后,一共收了四个徒弟,庹异楼乃是关门弟子,但四人之中,要属大弟子赵崇信资质最佳,剪黎子有意他接管掌门之位。在他意图灭掉“断剑山庄”之际,冲玄道长突然出现,不仅解了“断剑山庄”之围,还将他重伤。最后,剪黎子虽然逃走,但元气大伤,已无法与“断剑山庄”抗衡,但“断剑山庄”庄主满应鸿与他有杀父之仇,必然不肯放过与他。无奈之下,剪黎子只得以假死迷惑满应鸿,同时暗中养伤,此计虽成,但也将剪黎派推向覆灭。 剪黎子假死之时,赵崇信已被人杀害,三名弟子中庹异楼心浮气躁,不宜当掌门,唯有二弟子沈剑声可堪大任,便传位于他。庹异楼心中不服,待剪黎子“死”后,便逼迫沈剑声让出掌门之位,沈剑声自然不干,二人便争斗起来。怎奈沈剑声不敌,死于庹异楼之手,而另外两位师兄也难逃毒手,自此庹异楼便成了剪黎派掌门。但不久之后,满应鸿便带着“断剑山庄”的弟子杀到,将剪黎派一举歼灭,只庹异楼一人逃了出去。后来,庹异楼又重回中原,竟加入了青云帮,仗着武功高强,不久便升任海蜃堂堂主。 数月之后,剪黎子伤愈出山,听闻剪黎派变故甚是痛心,后又收谢飞与阿胡儿为徒,经数年隐忍不发。直到前不久,三人拜访“断剑山庄”,此时剪黎子武功更高一层,满应鸿根本不是对手,轻易便被击败,庄上下死伤殆尽。剪黎子自以为武功已至臻境,便欲到武当一雪前耻,于是重回中原,加入清风堂,与吴天泽联手,妄图灭了武当派。 剪黎子此次重回中原,一来是寻武当派的晦气,二来便是为了庹异楼,当年若不是这个恶徒,剪黎派也不会败于“断剑山庄”,落得如此地步。要说剪黎子果然了得,仅仅数月之间就打听到了庹异楼的身份,于是拜访吴天泽共谋武当一事,更提议约庹异楼一同前往。吴天泽哪知其中关要,当即书信一封,派人送至庹异楼处,庹异楼一向敬服吴天泽,便立即前往清风堂。庹异楼在清风堂见到了剪黎子,大骇不已,当即下跪求饶。剪黎子本欲杀了他以出心头恶气,但吴天泽、谢飞等人一再相劝,又看在他真心悔恨,便饶他一命,庹异楼心中暗喜,对剪黎子愈发尊敬起来,剪黎子也就释怀了。 此时,庹异楼与孙鹤元已过了不下百招,内力皆有耗损,已不如方才咄咄进攻,二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出招极为谨慎。庹异楼“寒冰掌”内劲虽不甚霸道,但只要对方有半点松懈,那阴寒之气便一丝丝侵入。孙鹤元“无极玄功掌”固然厉害,但时间久了,内力逐渐弱了一成,对掌之时已察觉寒气袭来。 奚凌然暗叫不好,对褚燕儿轻声道:“燕儿,咱们上次拜访冲玄道长时,可还记得孙师兄说过冲玄道长受伤之事么?”褚燕儿寻思片刻,点了点头,“你是说冲玄道长在‘断剑山庄’与剪黎子对战一事?” “正是,当年冲玄道长就是不慎中了这‘寒冰掌’内劲,以至于如今犹身受其害。” “啊!”褚燕儿忍不住叫了出来,“莫非就是庹异楼现在使的武功?” 奚凌然点了点头,“而且,我看孙师兄已中招了,只是他自己没察觉罢了...”褚燕儿一惊,忙道:“这可如何是好!时鹤休已受了重伤,若孙师兄再败下阵来,武当派除了冲玄道长已无人可用。就算你我上场,只怕也难抵得过剪黎子、吴天泽等人,唉...”奚凌然无奈笑了笑,淡然道:“无他,只有尽力周旋了。”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人淡淡道:“鹤元,接剑。”说话之人正是冲玄道长。 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一柄长剑疾速射出,劲力异常,直直向庹异楼飞去。庹异楼见状大惊,不及收掌便侧身跃开,已然惊出一身冷汗。孙鹤元竟不闪避,待长剑近身,忽而向右微倾,伸出左手在剑柄一点,那长剑竟于半空翻转,孙鹤元右手轻轻一抄,便将长剑握于手中。 冲玄道长此剑传的凌厉,孙鹤元接得巧妙,众人先是一惊,接着便喝起彩来。 孙鹤元手腕轻转,点出几个剑花,当真迅捷,沉声道:“在下自忖武当‘太乙玄门剑’剑法有些造诣,趁此机会向阁下讨教几招,看招!”言罢当胸刺出一剑。他见师父传剑,便已知其意,不待庹异楼搭话抢先出招。庹异楼脸色阴沉,只“哼”了一声,双掌一错就迎了上去。 孙鹤元与他拆了将近二百招,对其掌法、步法了熟于胸,仗着手中长剑,将“太乙玄门剑”一招招使了出来。此剑法乃是武当剑法中佼佼者,其以武演道,明剑理,尽剑性,人剑合一,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影不见人。一套剑法还未使完,庹异楼已露败像,被逼的步步倒退,登时捉襟见肘。 第二百六十章 惊风破怒雁 剪黎子脸色渐渐暗了下来,轻哼一声,右手拇指与中指轻点,一粒石子激射而出,直直向孙鹤元飞去。恰时庹异楼一掌拍来,孙鹤元横扫一剑,忽觉暗器袭来,猛的长剑递出,接着侧身跃开。剪黎子后跨一步,轻轻搭在身旁之人的剑身上,微一发力,一柄长剑平平飞出。庹异楼见状,回身长撤,轻易接住长剑,“刷刷刷”向前刺出三招,俨然“九宫八卦剑”招式。 “哼,班门弄斧!”孙鹤元还了三剑,接着又抢出六剑,招招杀着。庹异楼的“武当剑法”习自剪黎子,虽不具真正武当剑法之正大,却也有诡异独到之处,二人片刻间便对了十余剑。 此时殿内聚集众多武当弟子,见到庹异楼使出的剑法,不禁小声嘀咕起来,因为庹异楼的剑法之中夹杂着武当的各种剑法,九宫八卦剑,太乙玄门剑,甚至有几式太极剑,一个外人竟会使武当剑法,实在令人惊诧。庹异楼使得虽不是正宗武当剑法,但以他数十年修为,也算的上一流高手,是以每到危急之时竟能以出人意料之剑招化险为夷,倒也令人佩服。 “当当当!” 二人长剑相交,倏尔各自退开丈余,接着又传来三下,皆被对方震得手腕发麻,随着最后一声响,二人长剑忽而折断。孙鹤元一跃而起,将手中断剑掷出,庹异楼侧身飞起避过,不想那断剑竟自向剪黎子飞去,去势甚疾。剪黎子冷笑一声,伸手轻易接过,手腕轻转,接着微微发力,那断剑便无声无息向孙鹤元奔去。剪黎子使得乃是剪黎派内劲,庹异楼未回头却已察觉,不禁诡异一笑,忽而纵身飞起,连跃数下至孙鹤元身后,一剑刺出。孙鹤元疾忙转身拆解,恰好背对剪黎子,而那断剑无甚声响,是以无半点觉察。 “小心!” 武当派众人不禁惊呼,但已为时晚了,只见孙鹤元拍出两掌将庹异楼刺出一剑化解,身后那一剑却无论如何闪避不开,只听“嗤”的一声,腰身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伤势颇重。殿内不乏孙鹤元徒子徒孙,皆惊呼不已。 庹异楼见状,狞笑一声,将手中断剑劲力掷出,接着飞起一脚,重重踢出,孙鹤元一手点穴止血,一手拆解来招,不禁退了数步。庹异楼脚踏四掌步位,不知怎地已跨但孙鹤元身后,此时那断剑还未落地,被他一把接住,提手便向孙鹤元背后刺出! 众人一阵惊呼,待欲出手相救,此时随着“嗤”的一声,一柄长剑破窗而入,径自向庹异楼身后疾速飞去,眼看要刺透其背。庹异楼吃了一惊,疾忙中途变招,断剑向后横扫以格挡来剑,“当”的一下双剑相见。不料,长剑劲力异常,竟将他手中断剑震飞,而长剑势仅稍有延缓,继续向前飞去,直插入墙边石柱之上,嗡嗡作响。 剪黎子等人暗暗吃惊,心想来人功力不弱。便在这时,忽有一灰色人影至殿门飞身而入,见了冲玄道长跪拜不起,口中道:“弟子鹤均拜见恩师!”冲玄道长将他扶起,笑道:“鹤均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起来罢。”原来,此人正是冲玄道长座下二弟子代鹤均。代鹤均道:“一别两月,弟子甚是挂念恩师,好在不辱师命,取了那‘独行鬼’的首级!”冲玄道长等人喜不自禁,连声叫好。 吴天泽、庹异楼等人闻言,又是一惊,据说“独行鬼”本名叫作何惧,江湖上有名的采花淫贼,只因他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了得,是以多年来无人将其制服,逍遥法外。不想这代鹤均竟将其除掉,看来武功的确不凡。 代鹤均轻轻一跃,将长剑拔下落回原地,冷冷望了望吴天泽等人,又指着庹异楼道:“我大师兄可是为阁下所伤吗?”庹异楼扫了他一眼,道:“是又如何?” “呵呵,那我只好动手取了你的性命。” “哈哈哈,你当我怕了不成?” “甚好,你去取把剑来,让你见识见识武当剑法的厉害。” 吴天泽见状,冲身后使了使眼色,早有一人持剑上前,恭敬递给了庹异楼。 代鹤均也不搭话,上前便是三剑,乃是“九宫八卦剑”招数,迅捷无比,庹异楼刷刷刷回了三剑,接着又抢出三剑,代鹤均长剑回旋,左中右各挥出一剑,竟是“太乙玄门剑”剑招。庹异楼不觉惊异,运气于剑,一剑接着一剑劈出,力道甚强。代鹤均微微一笑,忽而凝息屏气,剑法陡变,只见其轻灵柔和,刚柔相间,绵绵不断也,正是太极剑招数。 片刻间两人就过了五十余招,代鹤均气定神闲,各种剑招娓娓使来,庹异楼却暗暗着急起来,无论自己使出何种剑法来,皆被对方轻松化解,且对方出剑忽慢忽快,变幻多端,实是劲敌。又过十招,代鹤均已占据上风,庹异楼渐渐应付不来,已暗生怯意。 代鹤均看在眼里,忽而大喝一声,疾速刺出三剑,分别叫作“乱叶翻鸦”、“惊风破雁”、“孤云缥缈”,皆“九宫八卦剑”精髓招数,威力巨大。庹异楼回了三剑,却无法化解,无奈之下向后连翻数下才避开,看着颇为狼狈。不料,代鹤均这三招皆是虚招,不待三剑使老,忽而收剑,紧接着上踏数步,手腕翻转,剑身随着疾晃,嗤嗤作响,犹如一条长蛇,径取庹异楼胸口,此招正是“太极剑”中一招“长蛇出洞。” 庹异楼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只听“嗤”的一声,胸口被长剑洞,接着猛吐一口鲜血,缓缓后退几步。代鹤均威风凛凛,淡淡道:“如何?”庹异楼吃力答道:“武当剑法,果然厉害,佩...服...”说着慢慢倒了下去。吴天泽见状,慌忙上前给他点穴止血,所幸庹异楼内功深厚,否则早就一命呜呼了。 剪黎子怒不可竭,骂道:“小兔崽子,你是何人?”代鹤均不怒反笑,道:“看阁下贼眉鼠脸,自然不是好人,竟敢来武当山撒野。”剪黎子一阵冷笑,道:“武当山又如何?冲玄老儿自个不敢上场,却让徒子徒孙拼命,也不怕江湖英雄笑话,呵呵!”代鹤均对师父一向敬重,闻言大怒,骂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是甚么人,何门何派?” 这时,孙鹤元忽而笑道:“师弟,你有所不知,此人叫作剪黎子,又名傅啸天...”话音未落,代鹤均仰天大笑,随即正色道:“哼,你这个武当弃徒,还敢上武当山,今日便是武当清理门户之时!”言罢,长剑一展,纵身向剪黎子攻去。 第二百六十一章 南赴复心仇 且说当日呼延琼掌船离了武昌渡口,寻思自己身份暴露,若再行水路必然危险,于是与两位兄弟中途驾小船而去。上岸之后便买了马匹,三人三骑向南驰去,一路无事,十余日赶到了福建。 呼延琼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对二人道:“张扬、李凯,我呼延琼能有你二位兄弟,死也无憾了,但此去震威镖必定凶险,或是有去无回。二位兄弟不必蹚这趟浑水,今晚暂且休息,明日一早便离去罢。”二人闻言,忽而大笑,张扬道:“呼延大哥此言差矣,这一路之上你多次劝我二人离去,真是小看我们了。梅成林那个恶贼害了我们泰山帮多少兄弟,此仇不报非君子,呼延大哥休要多言!”呼延琼见状甚喜,道:“既然二位兄弟亦有此心,我便不再多言,咱们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就去震威镖局问个明白。” 翌日,三人径自赶到震威镖局,呼延琼拜了姓名,说是拜访梅成林,但大门守卫却说梅成林外出未回,不见客。呼延琼不知虚实,寻思片刻,对那守卫道:“这位兄弟,实不相瞒,在下呼延琼,乃泰山帮帮主,有要事拜访梅大哥。若是耽误了,只怕你承担不起。”那守卫见他气宇轩昂,确非凡人,便恭敬道:“呼延帮主,不是小人不让进,梅总镖头的确不在镖局,且少镖头曾吩咐不见客。” “少镖头?” “对,梅总镖头的公子,我看您还是请回罢...” 呼延琼想了一会儿,道:“陈镖头可在镖局?”那守卫道:“哪个陈镖头?我们镖局姓陈的镖头可不少。” “陈允楠。” “啊,你说的是陈总镖头!”那守卫不禁微微变色。 呼延琼忙道:“正是陈大哥,麻烦这位兄弟通报下,就说故人呼延琼来访。”那守卫忙道:“好,呼延帮主稍待。”言罢飞奔而去。过不多时,守卫转回通报:“呼延帮主请进,陈总镖头在会客厅等候。” “多谢。”呼延琼微一抬手,当先踏步而入,张扬、李凯紧随其后。 震威镖局内院子颇大,三人在守卫的指引下,转了好几个弯方到会客厅,早有一人在厅内等候,见三人来到,慌忙起身,笑道:“呼延老弟来访,老朽甚为欣喜,快请入座。”呼延琼笑道:“多年不见,陈大哥愈发精神了,呵呵。” “哪里哪里,这些年跟着梅大哥走南闯北,倒也快活。兄弟贵为泰山帮帮主,此来定有要事罢?” 呼延琼闻言一愣,心想这陈允楠如此问来,莫非当真不知梅成林与山顶帮图谋泰山帮之事?当即笑道:“不瞒陈大哥,此次确有要事与梅大哥商议,但方才那位兄弟说梅大哥不在镖局?” “唉!”陈允楠叹了口气,“兄弟,你有所不知,梅总镖头当真不在镖局,并且貌似招惹了甚么厉害角色...” 呼延琼闻言诧异,但心中实是欢喜,忙假意询问:“陈大哥何出此言?梅大哥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名望颇高,何人敢撒野?”陈允楠道:“老哥也不瞒你,上个月收到小姐来信,言说总镖头遇到了些麻烦,让郑镖头带人前去相助。” “哦?陈大哥可知是何事?” “小姐信中未说,郑镖头带了几十号人去了,想必快回了。对了,老弟此来,是为...” “呵呵,陈大哥可知在山东有个‘绿林会’?” “略知一二。” “‘绿林会’中有个山顶帮,一直与我不合,竟然想吞并泰山帮。小弟带帮众与其争斗数次,怎奈不敌,唉。这次来乃是寻求梅大哥相助...” “总镖头刚刚受挫,只怕...呵呵。” 呼延琼心中冷笑,但脸上依然堆笑道:“陈大哥有所不知,这山顶帮多年来打家劫舍,收刮的财宝不计其数,若有总镖头相助,那...” 陈允楠跟随梅成林多年,与他乃是一丘之貉,见此事有利可图,当即笑逐颜开,轻声道:“如此甚好,总镖头定会出手相助。但此事体大,我一人无法决断,须等总镖头回来再作商议。你三人暂且在镖局住下,如何?”呼延琼道:“既然陈大哥此言,小弟遵从便是。方才听守卫的兄弟提到了梅大哥的公子,小弟想去拜访一下,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兄弟说的是,我倒把此节给忘了!来人,请少镖头到会客厅来。” 过不多时,一青年踏步而来,呼延琼望去,约二十五六岁,生的虎背熊腰,与梅成林有七八分相似。 那人进得厅内,对陈允楠施了一礼,恭敬道:“陈叔叔好。”陈允楠忙道:“少镖头无须多礼,我来引荐一位英雄,这位是呼延琼呼延帮主,乃是你爹当年的兄弟。” “原来是呼延帮主,晚辈梅若熊有礼了。” “哎吆,不敢当不敢当,少镖头不必多礼。”说着还了一礼。 落座后,陈允楠与二人互相介绍,三人便谈论起来。呼延琼见梅若熊谈吐不凡,彬彬有礼,与梅成林性格颇不相似,不禁暗暗称奇。呼延琼无意间问起梅若熊武功来,只见他淡淡一笑,道:“呼延帮主有所不知,我对琴棋书画颇感兴趣,但对武功只能算得上一知半解。”呼延琼心中暗喜,又道:“梅大哥武功高强,尤其八卦掌与八卦刀武功厉害,江湖鲜有人不知,若不能传承下去,岂不可惜?”梅若熊道:“我爹收了不少徒弟,全靠他们去传承了,呵呵。”陈允楠叹了口气,道:“若熊的确不喜习武,总镖头初时特别生气,但时间久了也就释怀了。” 梅若熊不想谈论武功,便欲岔开话题,道:“呼延帮主远来为客,我爹不日便归,不妨在镖局小住几日。”陈允楠接住话头,将留宿一事说了。梅若熊道:“如此甚好,今晚为呼延帮主接风,烦劳陈叔叔安排,晚辈不善饮酒,便不作陪了,见谅。”二人闻言,便不再强求。呼延琼初到震威镖局,诸事不明,行事极为谨慎,晚间宴饮之后便回屋歇息。 如此过了十日,呼延琼将震威镖局上上下下打探清楚,镖头里的好手多半随郑镖头相助梅成林去了,除了陈允楠武功高一些,其他人皆不足虑。他寻思若梅成林归来,只怕不是对手,不若先发制人,将镖头占住,即便梅成林归来,自己手中亦有筹码。于是与张扬、李凯商议之后,决定今晚动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舍身义无顾 呼延琼相约陈允楠、梅若熊等人宴饮,以表数日来款待之情,令张扬、李凯二人于戌时时分在镖局内放火,以吸引众人,他则见机行事擒住陈允楠、梅若熊二人。不料张扬、李凯行事不密,为守卫察觉,二人见事泄便动起手来,虽然打伤数人,怎奈寡不敌众,不一会儿就被擒住。 时值呼延琼正与二人饮酒,不见火起,心中疑惑起来。梅若熊笑道:“呼延帮主似有心事,不知有何烦扰?”呼延琼忙道:“无事、无事,少镖头多虑了,呵呵。”陈允楠接道:“呼延老弟无须担忧,待总镖头回转,必定会出手相助。来,喝。”呼延琼端起酒杯,正欲饮下,忽有一人疾奔而入,高声道:“启禀少镖头、陈总镖头,小的们巡逻时发现了两个刺客,已被擒住押在门外。”呼延琼闻言一惊,寻思莫非是张扬、李凯二人被我拿住了? 梅若熊微微一笑,陈允楠不禁叫道:“甚么人竟敢来震威镖局撒野!带上来!”那人闻言,冲门外摆了摆手,两人被几个大汉押了上来,果然是张扬与李凯。 梅若熊忽而起身,对呼延琼道:“呼延帮主,你这两位兄弟深夜查探震威镖局,不知是何居心呐?”陈允楠厉声问道:“你、你二人要干甚么?”呼延琼嚯的站了起来,故作愤怒,冲两人骂道:“你二人不好好休息,深夜出来作甚么?”心中却不觉着急起来,寻思救二人之策。 “大哥,我二人真不是刺客,就是去个茅房,怎料这镖局院子太大,不小心走错了路,找不到休息的房子了...”二人故作委屈说道。 “哎吆,你俩也忒不小心了。”呼延琼说着,向梅若熊道:“少镖头,实在对不住,我这两位兄弟没见过世面,你看...”梅若熊还未搭话,陈允楠倒先接道:“呵呵,原来是误会,还不将两位兄弟放了。” 那几人闻言,向梅若熊望去,只见他冷笑一声,缓缓道:“若真如两位兄弟所言也就罢了,不过...”他迟疑片刻,又道:“杨硕,你们可搜查出甚么了吗?”方才那人道:“启禀少镖头,从这二人身上搜出了火折子,并且二人被发现的地方正是西南侧的几间草房。” 呼延琼心中焦急,暗骂二人竟然如此不小心。 这时,梅若熊忽而转身,冷冷望着呼延琼,质问道:“呼延帮主,这作何解释?”呼延琼看到梅若熊表情冷漠,冷漠之下透出一丝凶狠,与梅成林颇为相似,不禁吃了一惊,心道梅若熊果非善类,竟然被他外表所蒙蔽了。于是淡淡一笑,道:“此事实乃误会,请少镖头听我解释。”说着走向陈允楠,趁其不意一把拿住他右手脉门,陈允楠吃了一惊,疾忙运气抵御,但苦于脉门被拿,使不出半分力气。 “陈大哥,对不住了!”呼延琼连点数下,封住了其胸口几处大穴,接着纵身一跃,只听得“啊啊”几声惨叫,押着二人的几个大汉倒地不起。二人趁机捡起武器,背对背站在当地,作抵御之态。此时,镖局内的众镖师闻声赶来,将三人围了起来。 呼延琼不及多想,双脚轻点,向陈允楠跃去,梅若熊见状,骤然起身,一掌拍出。呼延琼正欲考究下梅若熊功夫,于是深吸一口气,右掌呼的迎上。二人在半空对了一掌,梅若熊轻巧落地,呼延琼则连翻两下,方才站稳。 呼延琼吃了一惊,不料他武功如此厉害,疾忙退到墙边,抽出自己的红缨枪,“嗖”的一声指向陈允楠的咽喉,道:“梅若熊,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深的城府,呼延琼我小看你了。让手下都退下,否则我一枪刺死这姓陈的!”陈允楠闻言,又惊又怕,想要出口求饶,但穴道被点,半个字也未说出,只听的嗬嗬几声。 “呼延琼,你也太小看我震威镖局了,就凭你们三人还想闹出甚么大浪?我劝你还是弃械投降,免得吃皮肉之苦。” “梅若熊,原来是早有准备,你与你爹梅成林果然是一路货色!” “哈哈,呼延琼,你休要逞口舌之强,放了陈叔叔,我给你个痛快的,不然...哼哼!” “那好,我先杀了这姓陈的。”说着将长枪推进半分,已抵住陈允楠咽喉。陈允楠急得全身抖动起来,急切向梅若熊望去。 “哼,我向来不受人胁迫,你动手便是!” “哈哈哈,陈允楠,听到了罢,这便是你在震威镖局的地位,亏得你跟着梅成林这狗贼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陈允楠听罢又惊又怒,一口气缓不上来,竟然气的晕了过去。呼延琼以为陈允楠死了,登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上,一个不留!”梅若熊一声令下,众人一起冲上,与张扬、李凯斗在一处。呼延琼见状,心想擒贼先擒王,于是长枪一挑,向梅若熊攻去,正是红缨枪法中的一招“挑石射虎”。梅若熊向左疾闪,退到最里边的桌旁,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一柄单刀“腾”得飞了起来,他右手拿住,“嗤”的抽了出来横劈两下,乃是八卦刀法。 “好小子,我倒要看看这八卦刀法在你手里有几分威力!”说着纵身一跃,刷刷刷刺出三枪,劲力甚强。梅若熊冷笑一声,向后连翻避过,反手劈出一刀,正是“并步劈山”,接着向呼延琼当胸横扫,乃是一招“夜战八方”,皆八卦刀法中的进攻招式。呼延琼后撤一步,避过第一招,随后长枪回转,“当”的一声刺中刀身,化解了第二招。梅若熊面不改色,当即手腕轻转,中途变招,由横扫改下下劈,呼呼作响。呼延琼微微变色,疾忙矮下身去,同时长枪极速回旋,恰好架住对方单刀。 “当!” 刀枪相交,呼延琼双臂一颤,枪身被单刀劈出一道深痕,而梅若熊双手虎口被震得隐隐生疼。梅若熊亦暗暗心惊,心想呼延琼倒有些本事,于是单刀翻转,刷刷刷又攻出三招。呼延琼长枪疾撤,身子跟着倒退丈余,“嗖嗖嗖”甩出数枪,将梅若熊逼退,接着长枪抽回,斜身劲力刺出,正是有名的“回马枪”!梅若熊吃了一惊,慌忙举刀来挡,不料枪头正中刀身,又是“当”的一声脆响,梅若熊忍不住倒退数步。 呼延琼借势踏上数步,接连挥出六招,皆红缨枪法中精妙招数,只见影影绰绰,但见红缨不见枪。梅若熊大骇,疾忙倒退,撞到一个镖师,他不及多想,一把将那人抓起向呼延琼丢了过去。只听“嗤嗤嗤”几声响,那人身中数枪而死,只这么一缓,梅若熊已退到众人之后。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可叹无以支 此时陈允楠已被呼延琼制服,梅若熊武功与呼延琼不相上下,即便继续斗下去也一时难分胜负,其余镖师武功一般,虽然人多,但依旧未能制服三人。张扬、李凯二人虽伤了数人,但已遍体鳞伤,呼延琼皆看在眼里,于是把心一横,重抖精神,展开一杆红缨枪向人群中冲去。过不多时,便有数人为他所伤。 梅若熊歇息片刻,带着几位好手向陈允楠冲去,意在将他救回,呼延琼一眼看破,翻身跃到陈允楠身前,舞起丈二长枪,逼得众人纷纷后退。梅若熊大喝一声,展开八卦刀法与呼延琼对战起来,口中叫道:“先救陈总镖头!”余人闻言,纷纷向陈允楠涌去。张扬、李凯二人见状,连忙回身,欲护着呼延琼,怎奈被数十人缠着,无法抽身。呼延琼见此情形,寻思若陈允楠被梅若熊救去,必定联手来攻己,到时候势必被擒,不禁焦急起来。如此一分身,竟被梅若熊一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淌。 呼延琼顾不得伤口,一口气挥出六招将梅若熊逼退,而此时又有十几个镖师涌进会客厅,形成一道人墙,将他陈允楠分开。呼延琼大惊,慌忙回枪抢出,不料身后刀声传来,正是梅若熊一刀袭来,来招颇为狠辣。呼延琼无奈,只得回身再战,刚过五六招,眼见陈允楠被众镖师抬走。 “张扬,拦下陈允楠!”呼延琼被梅若熊缠住,无奈喊了一声,但他不知张、李二人自保犹难,哪有功夫去阻拦陈允楠! 张扬闻言大急,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施展十成功力向陈允楠飞去,落定之前疾踢数脚将三人踢开,但因内力耗尽,一口气为提上来,“扑通”向下摔去。众镖师见了,纷纷挥刀砍出,可怜张扬闪避不及,惨叫数声,竟死于乱刀之下。 李凯听闻惨叫,不知张扬伤势如何,只见他大骂一声,手中单刀横砍竖劈,立时杀了几人。此刻他已杀红了眼,对方来招也不化解,不一会儿又身中数刀,众人见他如此凶悍,皆缓缓倒退。李凯冲到张扬身边,见其已毙命,痛苦不已,闷喝一声,又向众人杀去。 这边梅若熊意在缠住呼延琼,是以不与他正面交锋,展开轻功与他游斗起来。这八卦法法原自八卦掌,而八卦掌素有“游身八卦掌”之称,与轻功配合使来,更是游身如蛇,呼延琼竟奈何不了他。 呼延琼回身一撇,看见陈允楠已被救回解了穴道,正对他怒目而视,不禁变色,又看到张扬瘫倒在地,李凯苦苦支撑,更是一惊。便在这时,只听李凯大叫道:“呼延大哥,我兄弟二人去也!”言罢使出最后一招,将前方一人刺死,但背后被两镖师刺中,登时毙命。呼延琼怒不可竭,撇了梅若熊,挥刀将那二人砍死,一把将李凯扶起。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却未动手。 呼延琼看着死去的张扬、李凯二人,悔恨不已,抬起头恶狠狠看着众人,忽地手握长枪一跃而起,冷冷看着众镖师,意欲死战。 这时,陈允楠忽道:“众人住手!”说罢缓缓近前,不解问道:“呼延琼,我等如此待你,你为何如此?”呼延琼思量片刻,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我便将此事说出来,让你们看看梅成林的真面目。”于是将梅成林勾结山顶帮石雄鹰灭掉泰山帮一事讲了出来。 待他说完,众镖师窃窃私语,陈允楠面露尴尬,显然是相信了呼延琼所言,只有梅若熊大叫一声:“住口!呼延琼,以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爹是震威镖局的总镖头,名震江湖,岂能容你血口喷人,坏他名声!”呼延琼忽而仰天大笑。 “哼,死到临头,你笑甚么!” “梅成林在江湖是有些名声,但你知道是何种名声吗?” 梅若熊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梅成林唯利是图,假借镖局,图财害命,无恶不作。” “放屁!呼延琼,你再胡言乱语,看我一刀劈死你!” “梅若熊,我来问你,你可知你爹开镖局之前是作甚么的?” “不知。” 呼延琼冷笑一声,望了望陈允楠。 “那我来告诉你,你爹梅成林成名之前干的是绿林勾当,混迹于山东绿林会,哈哈哈!” 此言一出,众镖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迟疑者,亦有相信者。 梅若熊自幼少习武,多读书,对名声尤其看重,此刻竟有人污蔑爹爹名声,自然气愤不已。 “怎么,你当我是胡言乱语?不信你问问陈允楠...” 陈允楠闻言,怔怔愣在当地,似未听到一般。梅若熊见状,已有八九分相信,但依旧不肯承认,骂道:“呼延琼,你死到临头还想污蔑我爹,我岂能饶你?震威镖局的听了,谁能杀了此贼,赏白银五十两!”众人听了赏,心想不再管它是真是假,先杀人领赏再说。便一拥而上,都想得那五十两白银。 呼延琼长枪挥舞,伤了几人,梅若熊大喝一声,亦加入战团,不一会儿呼延琼便身中数伤,加上力尽气竭,枪法渐渐散乱起来。梅若熊见状,大喝一声:“退下,本少爷要亲手杀了他!”言罢,刷刷劈出两刀,皆是八卦刀法中的精妙招数。 此时,呼延琼已如强弩之末,怎经得起这两招?只见他长枪倒转,自背后斜身向前刺出,正是那招最厉害的“回马枪”。不料他气息微弱,此招使出来似无半点劲力,只听“当”的一声,长枪被梅若熊从中斩为两段,自己也被震退数步。梅若熊毫不迟疑,飞身上前一脚踢出,正中其胸口,呼延琼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摔倒在地,欲挣扎着爬起来,却使出半点力气。 “呵呵,我要死了,只可惜大仇未报,对不住泰山帮的兄弟了!”呼延琼默默想着,只待梅若熊将他杀了。 梅若熊缓缓上前,俯身低声问道:“呼延琼,方才你说我爹之事,当真实言?”呼延琼呵呵一笑,当即一口鲜血流出,过了一会儿,才艰难答道:“句...句...实言,梅成林是...无恶不作的、的小人...”梅若熊听他说完,神情极为痛苦,“但,我留你不得...”言罢,手中八卦刀缓缓移至他咽喉,重重向右划去。 “嗖!”一枚暗器自右边飞来,正中刀身。梅若熊虎口一震,单刀拿捏不住,径直飞出丈余,他大骇不已,疾忙向右望去!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闪电般飞到身前,将他周身大穴尽数点了,接着人影一晃,近前的十余个镖师被来人掌力震退。众人见状,尽皆吃惊,当即愣在当地。 第二百六十四章 忽现远来客 陈允楠惊怒不已,但见少镖头被擒,也顾不得许多了,不禁大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到震威镖局逞强?来人,给我围起来!”话音落定,竟无一人敢上前。 来人呵呵一笑,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陈允楠,你可识得在下否?”陈允楠见了那人面貌,先是一愣,接着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是单元柯!这...” “是我。怎么,你要与我比划比划?” “你、你说笑了,在下不、不敢。”陈允楠尴尬说道 “那好。”单元柯踏上一步,又道:“还不让他们退下,莫非不想要命了?”陈允楠向众人摆了摆手,道:“都退下罢,且待梅总镖头归来,再作打算。”众镖师面面相觑,缓缓撤下。 原来,自从与冷一枫在泰安分别之后,他一直担忧呼延琼安危,一路上不敢有半分耽搁,待赶到震威镖局,恰逢呼延琼身处险境,若再迟片刻,呼延琼已成为一具尸体了。他令人将张扬、李凯安葬,又将呼延琼扶到屋内以内功于他疗伤,过了一盏茶时分,直至呼延琼脸色逐渐红润方才作罢,知道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单元柯先到屋外解了梅若熊穴道,又让他派人抓药,梅若熊与陈允楠知道他武功厉害,不敢反抗,只得一切遵从。一晃过了十余日,呼延琼伤势有所好转,见到单元柯甚为欣喜,二人将各自遭遇讲述一遍。 “看来我与一枫猜想不错,你果然来找梅成林了,所幸梅成林不在镖局,不然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呼延琼点了点头,问道:“单大哥,接下来有何打算?” “按照时间推算,梅成林不日便回,如无意外,一枫也会到,届时...” 呼延琼不待他说完,喜道:“怎么,冷兄弟也要来此,甚好甚好,数月不见,倒是挺挂念的。”单元柯起身踱了几步,道:“这是其一,其二你可与梅成林当面对质他与山顶帮灭袭泰山帮一事。对了,石雄鹰已经死了。”呼延琼不觉诧异,连声追问:“石雄鹰怎么死的?”单元柯将“林府”之事告之。 “死有余辜!” 呼延琼长舒一口气,忍不住骂道:“这狗贼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死于梅成林之手。不过,此次有单大哥与冷兄弟在,梅成林在劫难逃,我一定要为泰山帮的兄弟们报仇!”单元柯叹道:“梅成林的确该死,只怕...” “只怕甚么?”呼延琼有些诧异,“莫非梅成林请了甚么厉害帮手不成?” 单元柯摇了摇头,将高雨辰与矮冬生二人来历说了,呼延琼惊道:“这二人武功如何,竟连单大哥也不是对手?”单元柯笑道:“倒不是为此,即便这二人武功高深,咱们还是能对付得了,只是有件颇为棘手的事...” “哎呀,单大哥,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呼延琼急道。单元柯哈哈一笑,道:“你这急性子依旧不改,好罢,你听我说来。有一位神秘女子,武功极高,喜着蓝衣,曾多次救下梅成林...”呼延琼不待他说完,猛然惊道:“这位女子可是姓霜?”此言一出,单元柯亦不觉诧异,忙道:“怎么,你识得霜姑娘?”呼延琼哈哈一笑,将此前客船上遭遇说了。 二人忍不住连声惊叹,不想霜蓝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经历。 说话之间,单元柯将手中长剑递给呼延琼,道:“看看这把剑。”“子离剑!”呼延琼连忙接过,说着“嗤”的一声拔了出来,当即袭来一股寒气。 “还是如此锋利!” 呼延琼忍不住赞道,当即又合上递了回来。单元柯轻轻抚摸剑身,缓缓道:“剑还是那把剑,只是子离兄不知在何处...”呼延琼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来,江湖上不曾听闻陆道长消息,想他武功高强,多半是隐居起来了。单大哥不必挂怀...” “但愿如此罢!”单元柯悠悠说道,接着将霜蓝身世说了说来。呼延琼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说道:“梅成林死有余辜,杀了他也为霜玲睿报仇了,只盼霜姑娘能深明大义...”单元柯淡淡道:“话虽如此,但梅成林毕竟是她生身父亲,放在何人身上,也难以抉择。” “想来此事的确难办,唉...” “只有顺其自然了。” 到了晚间酉时时分,忽有一人叫道:“梅总镖头回来了!”接着院中便嘈杂起来。呼延琼此时伤势已好大半,便与单元柯一起到院中,只见梅成林神情淡然,极为风霜,看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左臂处空空荡荡,尤为显眼。一众镖师见此,尽皆吃惊,梅若熊更是痛哭不已。想是他已收到禀报,是以见了单元柯、呼延琼二人并未惊讶,勉强笑道:“单兄、呼延老弟来访,我震威镖局蓬荜生辉呐。” 呼延琼冷哼一声,单元柯道:“客气的话儿少说,既然梅兄安然归来,咱们便说一说泰山帮的事罢!”梅成林答道:“好,二位且到会客厅稍待片刻,容我换身衣物。”二人不答,径自向会客厅走去。 过了半盏茶时分,梅成林到了会客厅,身后只有陈允楠、梅若熊二人,几人落座后,呼延琼当先发问:“梅成林,勾结石雄鹰夜袭泰山帮可是你所为?”梅成林点了点头,看着有恃无恐,笑道:“难道你不知为何吗?”呼延琼坦然答道:“不错,是我告诉冷兄弟去‘林府’寻你,那是你咎由自取。”梅成林冷笑一声,道:“呼延琼,老夫一直拿你当兄弟,当年把泰山帮也交到你手中,不料你却出卖我,难道灭了你不该吗?” 梅若熊闻言一愣,缓缓低下头去,心想原来呼延琼当日所言不差。 呼延琼仰天大笑,不觉牵动伤口,忍着疼痛斥道:“梅成林,这些话也亏说得出口!江湖人士行走江湖乃是‘义’字当头,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可是你却不然,你乃‘利’字当头,为了金银与名声,无所不用其极,你对的起仇四方仇老前辈吗?” “住口!”梅成林大叫一声,“呼延琼,你我恩怨如此,你就划出道来罢。”呼延琼猛然起身,怒道:“好!如今你失了一臂,我亦受了重伤,彼此公平。咱们就一决高下,生死有命!”梅成林豁然起身,冷笑道:“你这是找死。”转头对单元柯道:“单兄以为如何?”单元柯冷笑一声,正色道:“在下以为大可不必。”梅成林问道:“为何?” “因为你本该死,没有资格!” 此言一出,梅若熊再也人耐不住,大声道:“姓单的,别以为你武功厉害就能为所欲为,我们震威镖局可不是好欺负的!实话告诉你,即便你杀了我们,也出不了这会客厅,你不妨向外看看。”单元柯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院中早已站满了人,将会客厅围的水泄不通,更有一批弓箭手搭箭在弓,蓄势待发。 第二百六十五章 难逃生死命 单元柯缓缓道:“你们待要如何?”梅成林一字一句道:“放你二人离去,从此恩怨两清。”呼延琼沉声道:“放屁!”梅成林不去理会,向单元柯问道:“怎么样?”单元柯摇了摇头。 “少废话!”呼延琼闷喝一声,一掌向梅成林拍去,梅成林不甘退缩,右掌一展迎上,两人便斗在一处。呼延琼重伤未愈,十余招刚过便喘起气来,虽然梅成林单手八卦掌威力骤减,但对付呼延琼绰绰有余。 “砰!”呼延琼后背中掌,不小心撞开厅门,滚到院中。单元柯见状,正欲出手,这时呼延琼连连摆手,大声道:“单大哥且慢,小弟还能再战。梅成林,给老子滚出来!”梅成林怒喝一声:“不知死活!”说着一跃而起,闪电般拍出三掌。呼延琼双掌横劈,化解了前两招,第三招闪避不及,左臂又中一掌。 单元柯大急,向众镖师望去,只见人群中有数人手持长枪而立,他眼前一亮,不及多想向那几人飞去,只一招便夺回一杆长枪,接着身形一晃已至呼延琼跟前,将长枪递出。呼延琼接过长枪,刷过几个枪花,一言不发便向梅成林攻去。此刻他兵器在手,红缨枪法一招招使出,不一会儿便反守为攻,占据上风。 陈允楠见了,慌忙回屋取了自己的八卦刀,对梅成林说道:“梅大哥接刀!”梅成林拍出两掌后,退至陈允楠身旁,一把抄过八卦刀,展开八卦刀法,与呼延琼缠斗起来。呼延琼知道自己武功不敌梅成林,欲出险招求胜,于是长枪上扬,连挑数下,径取梅成林头部与左臂。梅成林没了左臂,自然成了一处破绽,在呼延琼抢攻之下,不小心被枪头划伤。 梅若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悄悄走到弓箭手那里,示意弓箭手射杀呼延琼,但场上二人斗的正酣,无法瞄准。梅若熊把心一横,令弓箭手向单元柯放箭。只听一声令下,数十个弓箭手一齐放箭,嗖嗖左响,皆向单元柯飞去。不料,单元柯早有防备,不待箭羽射至,忽而拔地而起,几个闪落之后,双手各握了七八支箭,劲力向众人掷去,随着几声惨叫传来。 “不要放箭!”陈允楠拨开两支箭,大声叫道。但梅若熊狠了心,仍旧令人放箭。陈允楠吓得蹿回厅内,而呼延琼与梅成林兀自斗个不停,丝毫不管从身边穿过的箭羽。 单元柯不禁大怒,欲擒住梅若熊,但见他躲在人群之后,转念一想,忽而走到厅内,对陈允楠道:“让梅若熊住手。”陈允楠道:“他是少镖头,怎么会听我的?”单元柯笑道:“那别怪我无礼了!”说着伸手去拿他手腕。陈允楠后撤半步,双掌一起挥出,倒有些劲力。单元柯微微一笑,“陈允楠,你不要自讨苦吃。”陈允楠不理,连挥数掌之后,纵身向厅外跃入,单元柯抢先一步踏出,一把拽住她小腿,只稍稍发力便将他拉了回来。陈允楠不甘被擒,双脚连踢,单元柯闪身避过,口中说了一句“着”,陈允楠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被单元柯点了穴道。 单元柯将他扶起挡在身前,一步步向厅外走去,高声道:“再不住手,我一掌结果了陈允楠!”众人见状,有所迟疑,纷纷向梅若熊望去。此时梅若熊已杀红了眼,想也不想就叫道:“除了梅总镖头,其余人一概射死!”众人犹豫不决,竟无一人放箭。梅若熊大怒,将身边的一个弓箭手一刀劈死,叫道:“再有不停号令者,下场犹如此人!”弓箭手见了,慌忙搭弓射箭。 单元柯不意梅若熊如此狠辣,不及多想将陈允楠丢向厅内,接着疾出一掌,向梅成林拍去。梅成林正尽力与呼延琼缠斗,还要避开射来的箭羽,此时单元柯突然袭来,自然吃了一惊,疾忙避让。但单元柯何等功夫,怎会让他轻易避开,只见人影一闪,便拿住了梅成林手腕,呼延琼见状,侧身躲到单元柯身后。 “梅若熊,你要是不想要你爹的命,尽管放箭。”单元柯淡淡说道。 “都停下。”梅若熊气急败坏吼道,“你放了我爹,我便放你们走。” “狗贼,跟你爹一个德行!”呼延琼忍不住骂道,“你以为我们还相信你说的话?再不散开,我一枪刺死梅成林。”说着翻转枪头,抵在梅成林后腰。 单元柯对呼延琼道:“你去拿住陈允楠,不要轻举妄动,一会儿看我行动,再见机行事。”呼延琼点了点头,回厅内拿住陈允楠。 单元柯拿着梅成林缓步向前,对梅若熊道:“你的心肠简直比梅成林还要坏,只怕今日留你不得。”梅成林闻言大惊,忙道:“熊儿退下,你们通通退下!”但无一人听命。 “怎么,你们想造反不成,都给我退下!”梅成林大吼一声,依旧无人让开,梅成林心如死灰。 “梅成林,你也有今日,被自己的儿子背叛是甚么滋味!”呼延琼讥讽道,忍不住哈哈大笑。 便在这时,单元柯迅速点了梅成林穴道,推到呼延琼身前,低声道:“别动。”接着飞身而起,半空中寒光一闪,子离剑出鞘,刷刷刷向梅若熊袭去。梅若熊大骇,忙令众人放箭,一遍后退一遍大叫:“给我上,上!”单元柯长剑闪闪,将射来的箭羽挡开,接着剑伤数人,但刚落地还未站稳,便被人群围了起来。单元柯长剑疾挥,瞬间伤了十几人,一步步逼近梅若熊。 梅若熊见他武功如此厉害,早被吓破了胆,慌忙向后逃去,单元柯怒喝一声,深吸一口气,纵身连跃数下,直奔到梅若熊身前,长剑一挥便架在他后颈之上。 “回去。”单元柯沉声道,推着他向会客厅走去,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让开了一条道。单元柯冷冷道:“方才在下手下留情,若再有动手的,别怪我手中子离剑无情了。”众人闻言,打了个冷战,不由的又退后两步。 此时梅成林、梅若熊、陈允楠皆被制服,众镖师没了号令之人,皆不敢轻举妄动。单元柯道:“梅成林,你不仅杀死了仇四方,及泰山帮众多兄弟,还勾结青云帮图谋冷卓然劈风掌,攻打泰山派,俨然江湖败类。你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死吗?”呼延琼叫道:“单大哥说的对,梅成林,今日我便送你上路!”说着长枪往前一送,就要将他刺死。 就在这时,一人闪身飞出,一刀向呼延琼砍去,呼延琼长枪回转,将来招化解,却也忍不住退了两步。众人望去,竟然是个女子,单元柯定睛一看,正是梅若云,于是上前一步,正色道:“梅姑娘,梅成林罪恶滔天,我希望你还是让开为好。”梅若云急道:“即便他有再多不是,我也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梅成林杀了那么多人,有些人无辜惨死,杀人偿命,自古有之!”呼延琼冷冷说道。 “在震威镖局内就是不许!”梅若云上前一步挡在梅成林身前,横刀而立。 单元柯寻思片刻,忽而出手点住梅若云,将她手中单刀取了,道了句:“得罪了。”呼延琼看了梅若云一眼,只见她眼中满是焦急,口中呜呜叫道:“不要杀我爹,求求你放了他...”呼延琼极是不忍,但想到被害死的兄弟们,登时一枪刺出。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因者食其果 众人都以为梅成林必死无疑时,然而怪事又再发生,只闻“嗖”的一声,一枚暗器袭来,将呼延琼枪头打落,可见发暗器之人内力甚强。呼延琼吃了一惊,疾忙向外望去。单元柯知劲敌到来,朗声道:“哪位高人到此?”话音未落,两个人影飞出,一前一后先后落地,众人见二人一高一矮,颇感奇怪。 单元柯冷冷道:“高雨辰,你二人到此何干?”矮冬生忽而笑道:“怪哉怪哉,没想到你单元柯也在这里,你来作甚?”单元柯道:“为武林除害。” “哦,你要除掉谁?” “梅成林。” “谁?” “梅成林。” “那只怕不行。” “为何?” 矮冬生有些不耐烦,大声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还是走罢,不要自讨苦吃。”呼延琼忽而笑道:“不知哪里来的两个臭虫,说话真臭。”矮冬生怒道:“小子,你叫甚么名字,竟敢如此放肆?”呼延琼道:“在下泰山帮帮主呼延琼是也,你二位叫什么?”单元柯淡淡道:“这两位可谓大名远播,乃是青云帮清风堂左右二使。” 众人听闻青云帮名号,登时吓了一跳,呼延琼亦吃了一惊,以为单元柯玩笑而已,但见他神情凝重,才知此言不虚,但他不解的是为何清风堂要帮梅成林。 矮冬生见众人神情大变,不由得得意起来,笑道:“没错,我二人正是清风堂的,如今这震威镖局已投靠了清风堂,归我二人管辖。”众镖师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矮冬生缓缓走到梅成林身前,问道:“梅成林,你告诉他们我说的可是实言?”梅成林点了点头。 “甚么,我听不到。”矮冬生大声吼道。 “正是,今后我震威镖局听从阁下调遣。”梅成林低声说道,但足以使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听到了罢,以后你们要听从我的号令,胆敢不从者,犹如此人!”言罢一把拽过陈允楠,照着他胸口便是一掌,陈允楠哼也没哼,登时七窍流血而亡。众人大骇不已,不禁向后退了数步。 “矮冬生,陈允楠又没招惹你,何必拿他示威?”单元柯淡淡说道,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允楠尸体。矮冬生不以为意,狞笑道:“整个震威镖局都是我二人的,我想杀谁便杀谁。单元柯,今日我不想与你动手,你们走罢。”单元柯还未搭话,呼延琼叫道:“休想!今日梅成林必须得死。”矮冬生忽而转头,对他怒目而视,道:“好小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那就先拿你试招。”言罢一掌挥来。 呼延琼大骇,疾忙倒退,但对方此掌来的极快,根本来不及闪避,但在他决意受死之时,忽有一人闪出接下了这一掌,正是单元柯。 “砰!”两人各自退开数步,看似不相上下。 矮冬生不禁大怒,骂道:“好个不识时务的单元柯,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定要与我等纠缠到底吗?”单元柯呵呵冷笑,道:“矮冬生,你倒是小看了单某,在下不屑与你纠缠,我等自与梅成林算账,与你何干?”矮冬生气的哇哇大叫,双掌一展便欲拍出。 “兄弟且慢。”高雨辰出言喝止,“单元柯,我知你剑法高超,但我二人亦不惧你,我出一言,阁下且听如何?” “请讲。”单元柯淡淡回道。 “那我便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二人虽乃清风堂左右二使,但吾志绝不在此,既不与你为难,亦不为友。今此情形而言,你们止二人也,即便打起来也讨不到好处去,不若放下恩怨,就此离去,从此两不相干。何如?” 单元柯冷笑数声,呼延琼忽而问道:“你们如何处置梅成林这个狗贼?”矮冬生叫道:“震威镖局就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了,要杀要剐自随我便,与你无关,快快离去!”呼延琼傲然道:“阁下说的好笑!实话告诉你,本大爷此来就是取梅成林狗命,即便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说罢望向单元柯,只见他点了点头,遂增信心。 矮冬生仰天大笑,接着厉声道:“这是你自找的,老子先把你宰了!”正此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矮冬瓜,你哪来的这么大口气!”矮冬生生平最恼别人以矮称之,听罢不禁骂道:“他奶奶的,哪个活的不耐烦了!敢现身么?”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倏尔飞来,照着矮冬生面门就是一掌,掌力极强,似有风雷之势。矮冬生吃了一惊,不敢化解,疾忙矮身向后连退,方将来招避开。来人却不近身,只立在当地。 众人吃惊之余向那人望去,单元柯、呼延琼面露喜色,高雨辰不禁微微变色,梅成林神色尴尬,不觉叹了口气。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霜蓝。矮冬生正欲破口大骂,见是霜蓝,硬生生将那些污言秽语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单元柯呵呵一笑,上前招呼道:“霜姑娘来的好快,怎么不曾见冷少侠?”霜蓝双晕一红,忙道了声“前辈”,不想被呼延琼抢道:“哈哈,冷兄弟也来了!霜姑娘,我冷兄弟在哪里?”霜蓝嗔怒道:“呼延帮主问的奇怪,那姓冷的小子在哪,与我何干?”呼延琼笑道:“姑娘若是此言那便是差了?”霜蓝又道:“哪里差了?”呼延琼道:“姑娘若非与冷兄弟一起,他的‘残阳剑’怎会在你手里?”说完又是哈哈一笑。他明知冷一枫的残阳剑是被霜蓝夺去,此时如此说,乃是取乐而已。 霜蓝被他一顿抢白,顿觉羞涩,扭扭捏捏甚不自在。正不知如何应对,忽见梅若云被点了穴道,轻轻跃至其身旁将穴道解了。梅若云一把抱住霜蓝,忍不住哇的哭了出来,抽泣道:“霜姐姐,他们要杀我爹...”霜蓝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缓缓叹了口气。 这时,单元柯朗声道:“少侠还不现身么?”话音刚落,冷一枫展身飞出,忙与单元柯见礼。呼延琼大喜,疾忙道:“兄弟,别来无恙!”冷一枫慌忙答道:“大哥,小弟以为你已经...如今见你没事,小弟心安了!”他两个互道情分,颇为欣喜。 此刻高雨辰暗中琢磨:“姓冷的与这姑娘武功厉害,我二人断不是其对手,再加上单元柯,只怕此事难成了,还是及早抽身吧!”于是上前说道:“没想到这震威镖局如此热闹,在下就不参合了,就此告辞。”言罢冲矮冬生使了使眼色。 霜蓝忽而转身道:“且慢!本姑娘方才似乎听到有人说震威镖局归他管辖,不知是哪个有何本事,竟敢出此狂言?”矮冬生本欲搭话,高雨辰抢道:“呵呵,姑娘定然是听错了,即便是真有人说了此言,那也是玩笑,作不得数的,告辞。”话音一落,二人几个日落便出了镖局,不见踪影。 镖局众人见状,不禁暗暗称奇,心想不知这位姑娘是哪里来的高人,三言两语就将二人打发了! 此时,梅成林缓缓道:“多谢姑娘出手...”刚说至此,霜蓝猛的转身,双眼杀气,盯着梅成林。原来,霜蓝本欲饶了梅成林,但自从她踏进这震威镖局,猛然想起了母亲,登时有了杀意,欲与命苦的母亲报仇。梅若云见状大惊,慌忙奔至梅成林身旁,挡在了二人中间。 呼延琼见此情形,不觉诧异,拉了拉冷一枫左臂,询问缘由。冷一枫轻声与他说了一遍,惊的呼延琼张大了嘴巴。 这时只听霜蓝冷冷道:“闪开!”梅若云摇了摇头,哭道:“不,霜姐姐,你饶了我爹吧,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但终究也是你的...”霜蓝双眼通红,怒道:“住口,再不闪开,我一剑杀了你!”说着“刷”的一声拔出了残阳剑。梅若云只是不停摇头,口中喃喃道:“你先杀了我罢...” 呼延琼见此情形,百感交集,他本是侠义良善之辈,心想霜蓝当真杀了梅成林,必然会一生为此所累,欲出口相劝,却又想到了泰山帮死去的兄弟,只得暗叹江湖的无情。单元柯亦心有不忍,但想到梅成林作恶多端,自然该死,是以缄默不言。 冷一枫经历父母被害之痛,曾暗自发誓要杀掉所有仇人祭奠父母,而今见霜蓝欲亲手杀掉其亲生父亲,只怕她此生再也逃不出“杀父”之名、活在阴影之下了。他不欲霜蓝经此痛苦,偏偏此时想到了一句禅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决意出手杀了梅成林。 正在这时,梅成林忽而道:“云儿退开。”说着缓缓走向前来,望着霜蓝道:“你跟你娘很像,玲睿,我对不起你...”言罢猛的向残阳剑扑去!残阳剑何等锋利,梅成林当即胸口洞穿,吐了几口鲜血,登时毙命。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情切如意 众人未曾料到如此变故,尽皆唏嘘不已。梅若云悲戚喊了一声“爹”便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梅若熊大骇,一个箭步奔至梅成林身旁,将他扶住,却早已断气,抬起头恶狠狠看着霜蓝。霜蓝不与他计较,伸手扶住梅若云,在她胸口轻拍两下,梅若云便悠悠转醒。 “我跟你拼了!”梅若熊大喝一声,照着霜蓝后背拍出一掌,梅若云见状,慌忙叫道:“哥哥勿要动手!”但已迟了,只听“砰”的一声,梅若熊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霜蓝后背。呼延琼忍不住骂道:“偷袭,无耻小人。”言罢正欲询问霜蓝是否受伤,却听得梅若熊痛喝一声,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原来,霜蓝闻得掌风就早有察觉,于是运气于背,承受了梅若熊那一掌,岂料他武功与霜蓝相差甚远,反被她真气震倒。亏得霜蓝手下留情,只使了二三成力,不然梅若熊如何承受得住? 梅若熊又惊又怒,羞得满脸通红,骨碌爬了起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单刀,“刷”的劈来,劲力不弱。霜蓝左手扶着梅若云,身不动,右掌疾出数掌,梅若熊只觉眼前一花,手中单刀已被夺下,大惊之下慌忙回身,不料双颊一痛,竟被她抽了两个耳光,甚是响亮。梅若熊哪里受过如此羞辱,挥着双掌拍来,霜蓝见状,颇为愤怒,眼放寒光,立时便要杀人。 这时梅若云挣脱霜蓝,一转身挡在她面前,对梅若熊吼道:“哥哥,难道你也要随爹爹去了?母亲谁来供养?”梅若熊看见妹妹,又闻得此言,登时清醒大半,又推到梅成林身旁。梅若云转身对霜蓝冷冷道:“你大仇得报,该高兴了罢...”霜蓝面无表情,心中只有苦笑,淡淡道:“你保重,我去了。”言罢纵身飞起,跃过众人向门外走去。 单元柯见状,对冷一枫、呼延琼道:“咱们也走罢。”二人点了点头,相继走出镖局。冷一枫见霜蓝在前缓行,忙对二人道:“前辈,大哥,我先行一步,失陪。”说罢向霜蓝奔去。二人相视一笑,似有所意。 冷一枫赶上霜蓝,双手一礼道:“姑娘且住,请还了在下残阳剑罢。”霜蓝双眉紧蹙,嗔道:“你这小子真是啰嗦,本姑娘正自烦闷,休来扰我。”冷一枫苦笑道:“姑娘好没道理,这剑本就是在下的,是姑娘霸着不给...”霜蓝忽而怒道:“你若是好言相求也就罢了,竟敢说我霸道,那本姑娘就霸道一次,有本事就来取。”冷一枫道:“姑娘若是喜欢此剑,在下自当相送...”霜蓝抢道:“好,此剑就送了本姑娘,谢了。”言罢嘻嘻一笑。冷一枫急道:“唉,姑娘听我说完,此剑若是在下所有,绝不吝啬。只是这把剑乃一位前辈高人所有,小子只是暂借,况且日后还有大用处,是以不敢相送。还请姑娘谅解,还与我罢。”霜蓝哼了一声,纵身飞起,只留下一句“追上了便还你”就不见踪迹。冷一枫待要去追,却哪里见半个人影。 恰值单元柯、呼延琼二人赶到,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呼延琼打趣道:“兄弟,残阳剑呢?”冷一枫叹了口气,道:“唉,霜姑娘不给...”呼延琼道:“方才似乎听到霜姑娘说‘追上了便还你’,怎个不去追也,却傻站在此处?”冷一枫道:“大哥又岂不知,霜姑娘轻功绝冠天下,小弟怎追的上?”呼延琼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她不想让你追上,你便有天大的武功也难,若想让你追上,则在眼前也。俗话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此意啊,兄弟怎地如此糊涂?” 单元柯闻言亦掀须大笑,道:“这霜姑娘初入江湖,仗着武功高深倒也无事,只是浅于人情世故,只怕会吃亏。其次梅成林之死虽未出于她手,但毕竟是她生身父亲,心中多少会有些烦闷,伤悲过度也未可知。一枫,你立刻追去,你来取回残阳剑,二来也可安慰安慰。”呼延琼附和道:“单大哥所言极是,兄弟速速去罢!”冷一枫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只是不知霜姑娘要去何处,若取回残阳剑如何与前辈汇合?”单元柯道:“你忘了与你师伯之约了?”冷一枫一拍大腿,忙道:“晚辈糊涂,险些忘了此等大事!此去武当山路途遥远,不妨以一月为期,同去武当汇合,前辈以为如何?”单元柯点头,冷一枫躬身一礼,便飞奔而去。呼延琼笑道:“单大哥,这二人郎才女貌,果然般配啊。”单元柯道:“甚是甚是。”他二人许久未见,即互道经历不提。 且说冷一枫见四下只此一条道路,寻思霜蓝多半走的此道,于是展开轻功,沿大路而行。过不多时,果见前方一身影徐行,正是霜蓝。此时一阵微风吹过,霜蓝身材婀娜,一袭蓝衫随风摇曳,融入了道旁风景,远远看来甚是优美。冷一枫一时呆了,过了一会儿才向霜蓝奔去。 待到近前,不等他开口,霜蓝忽而转身,笑吟吟的望着他,道:“你这小子真是难缠,为了一把破剑竟至如斯。”说着脚下生风,向前蹿出丈余。冷一枫运气疾奔,赶上说道:“姑娘所言差矣,此剑可非寻常之剑。”霜蓝故意大声道:“如何不寻常了,你倒说来听听。”冷一枫深吸了口气,讲起了青云帮及柳青云之事,霜蓝听的入迷,逐渐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而行。霜蓝颇感兴趣,听到柳青云与苦慧大师大战之时,喜的手舞足蹈,讲到苦慧大师圆寂之处,不禁连连叹息。 冷一枫接着将如何习得天罡神掌与残阳剑法之经历亦一股脑讲了出来,霜蓝甚感惊奇,忙道:“怪不得当时短短数月不见,你的武功精进如斯,原来如此!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哈哈哈。”霜蓝这一大笑,双颊现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与她削长脸型相配,不多也不少,甚是优雅美丽。冷一枫忍不住多看几眼,恰被霜蓝看到,四目对视,柔情满溢。霜蓝假意嗔怒:“你、你小子看甚么看...”说着转过脸去。 冷一枫亦觉得有些无礼,忙辩解道:“姑娘莫怪,在下、在下觉得姑娘极美,多看了几眼,但在下绝非甚么好色之徒...”说话之声却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不料霜蓝嘻嘻一笑道:“你这人倒有些意思,哈哈。”正这时,冷一枫忽然转到她身前,躬身拜道:“前者多些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实不敢忘,在此拜谢。但此剑与我关系重大,还请归还。姑娘若当真喜爱此剑,待我了了心中之事,自当相送。”霜蓝见他说的郑重,便不再玩笑,讲长剑递出,缓缓道:“拿去罢,但要记得你说的话,了事之后还要送我。”冷一枫大喜,忙道:“多谢多谢!”说着伸手接过,又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姑娘切莫推迟。” “你这人真是啰嗦,还有何事?”霜蓝有些不耐烦。 “姑娘来无影去无踪,当真神秘至极,可否见告出自何派,恩师是哪位前辈高人,是否识得家父?”冷一枫说完,怔怔望着她。 “这个...”霜蓝有些迟疑,心想下山之时,师父曾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提他名号,这般情景她未料到,按说并非“不得已”,但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告诉他罢。” “请姑娘务必见告,此事藏我心中久矣!”冷一枫又再请求。 霜蓝犹豫片刻,方缓缓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冷一枫闻言大喜,慌忙道谢。霜蓝正色道:“我下山之时,师父曾有交代不要提他名号,我亦不曾对别人提及,你若听了,须得保密,不能与外人说起!”冷一枫点头同意,不料霜蓝又道:“你得发个誓,不能告诉别人。”冷一枫听罢疑惑道:“在下从未发过誓,不知如何说道呀...” “呵呵,你小子忒笨...”霜蓝说着笑了起来。 “姑娘,在下姓冷名一枫,你一口一个‘小子’恐、恐怕...” “恐怕甚么?” “恐怕有损姑娘身份。” 霜蓝忍不住笑道:“你小子...”说到此处忙改口道:“好罢,以后我只唤你冷小子,如何?哈哈。”冷一枫无奈,只得道:“罢了罢了,姑娘随便称呼是了。这发誓...”霜蓝寻思片刻,道:“你就说‘冷小子若将今日之事说与外人,便与霜姑娘为奴’,说罢。”冷一枫闻言不禁一愣,随即心中一喜,笑道:“在下冷一枫,若将霜姑娘所言之事说与外人,便终身与霜姑娘为奴。”说完笑吟吟的看着她。霜蓝见状,忽然想到了甚么,羞得满脸通红,冷一枫忍不住笑了起来。 霜蓝只不言语,忽地加快脚步,向前奔去,冷一枫知她羞涩,慢慢跟在其后,过了一会儿才与她并肩,问道:“还请姑娘见告。”霜蓝已恢复神色,见道旁有块光亮大石,于是停了下来,道:“咱们休息会,你听我慢慢来说。”二人坐下后,霜蓝便讲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余霞愈成绮 待霜蓝提到自己师父叫作“南宫慕琴”时,冷一枫略感诧异,寻思这“南宫慕琴”是何许人也,以霜蓝武功而言,她的师父必乃闻名江湖,为何不曾听闻?于是问道:“霜姑娘,令师当真叫作‘南宫慕琴’么?”霜蓝点头道:“是呀,怎么了,有何不妥?”冷一枫忙道:“姑娘莫要多想。”便将心中疑问讲出。 “师父他老人家极少在江湖走动,是以江湖上知之者甚少,”霜蓝笑着说道,“不过,他老人家还有个名号,说出来你定然知晓。”冷一枫忙问道:“甚么名号?” “天山老怪。” “啊!”冷一枫大叫一声,颇为激动,“难怪姑娘武功出奇厉害,原来是江湖奇人‘天山老怪’的高徒,失礼了、失礼了。” 霜蓝道:“师父年轻时踏足江湖,早已对‘名利’二字看破,此后便隐居起来,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冷一枫寻思片刻,趁机问道:“像南宫前辈这样的世外高人,其隐居之地必然极其隐秘,只怕常人难以寻觅。”霜蓝笑道:“也没甚么隐秘的,只在天山上罢了...”说到此处,猛然醒悟,慌忙捂了嘴巴,急道:“不好了,你、你这人好生无赖,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若被师父知晓,必然一顿臭骂!”冷一枫心中大喜,却不敢有所表露,装作委屈的样子,呐呐道:“在下只是随口一问...”霜蓝又急又气,大声道:“哼,臭小子都怪你。”冷一枫笑道:“姑娘放心,在下既然发了誓,必定遵守誓言,觉不对外人说起。”霜蓝听罢,方放下心来。 “对了,姑娘下山寻我,自然是南宫前辈授命?” “嗯,”霜蓝点了点头,“师父言说‘听闻中原仁义庄被歹人灭门,而那庄主独子唤作冷一枫的似乎尚在人世,因我与这庄主有些干系,着你下山去寻他一番,好歹救了性命’。我当时还抱怨不曾见过你面,如何寻找?不料师父竟说若觉得此事为难,就不要下山了。我一听哪里愿意,只好接下了这差事。” 冷一枫肃然道:“多谢南宫前辈挂怀了!”霜蓝道:“我当时便问起师父与你爹有何干系,听罢方知你爹师父商阳子前辈与我师父乃是多年至交,两人皆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可惜商老前辈过世早矣,师父每每提起此事便伤感不已,直言‘我与商兄之交,犹如伯牙子期,子期既去,亦无伯牙也’。”冷一枫想起父母之事,不觉伤感,过了片刻方道:“南宫前辈与我太师傅之事我倒是略知一二。”言未讫,霜蓝喜道:“你知道些甚么快快说来,我曾终日缠着师父说这些事,但他老人家一句未言。”说些猛的拉住他胳膊。冷一枫被她冷不丁的一掼,身体稍斜,几乎靠在了她肩头。 霜蓝忽觉不妥,慌忙撒手,转过脸去。冷一枫慌的低下头去,但在靠近她肩膀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知是哪种胭脂,只觉得颇为清雅。他为了化解尴尬,慌忙说道:“这些事从二师伯处听来的,也不甚齐全。”霜蓝道:“你有几个师伯,你爹是最小的弟子?”冷一枫点了点头,道:“当年太师傅一共收了三个徒弟,大师伯叫作丛柏然,二师伯叫作奚凌然,我爹是小徒弟,叫作冷卓然。”霜蓝不禁赞道:“商老前辈不但武功高深,学识倒也渊博,单凭这三个弟子的名号,就足以令人佩服了!” “听二师伯说,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是孤儿,从小被太师傅抚养成人,再传授高深武功。” “你可知都传授了甚么武功?”霜蓝两眼忽闪,颇感兴趣。 “二师伯说太师傅对弟子因材授教,曾言他有些浮躁,是以传授了破空掌,我爹生性禀直,传授了劈风掌,而那大师伯生性暴躁,杀性太重,是以传授了养心静气的碧霄掌。” “这些掌法你可会么?” 冷一枫笑了笑,道:“不瞒姑娘,我爹从小便传授我劈风掌,但在下自幼不喜习武,是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将招式、口诀记了,却不曾用心修练。直至仁义庄被破,我侥幸逃了性命,报仇心切才将劈风掌从新练起。现在想来确实悔之晚矣,若我用心修习,当晚也可助我爹去贼。”言罢几欲泪下。霜蓝见状,忙安慰道:“你也别再伤感了,如今你神功在身,早晚为你爹娘报仇。”冷一枫闻了此言,方继续说道:“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二师伯奚凌然,从他那里学来了破空掌与凌然毒经...” “‘凌然毒经’是甚么武功?听着不像是正派武功...”霜蓝不解问道。 “你这样说倒显得眼光短浅了,”冷一枫呵呵一笑,“那是我二师伯自创的毒术,俗话说既下了毒,也得会解毒,自然涵盖了医术。” “这倒奇怪了,”霜蓝疑惑不已,“难道商阳子前辈也参研毒术?” 冷一枫笑道:“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太师傅乃江湖正派,怎地也会这些旁门左道的功夫?”霜蓝答道:“正是。”冷一枫解释道:“太师傅并不会毒术,只是我二师伯当年遇到一位奇女子,深谙此道,是以他跟着研习。”霜蓝问道:“甚么奇女子?”冷一枫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姑娘细说。” “好罢,”霜蓝有些失望,“你接着讲你太师傅的事。”冷一枫接着说道:“因为二师伯研习毒术,太师傅不允,是以将其逐出师门,以好好反省。”霜蓝闻言惊道:“没想到商老前辈如此严厉,后来呢。” “我那大师伯丛柏然原本就野心极大,对太师傅只传授碧霄掌一门掌法不满,便恳求太师傅再传授其他掌法。太师傅自然不许,不料丛柏然恶毒无比,竟然暗中下毒毒害太师傅。太师傅不曾提防此贼,待发现中毒已为时晚矣,我爹甚是恼怒,一气之下便与丛柏然打了起来。当年我爹潜心修炼劈风掌,武功早已非丛柏然可比。正此时,我二师伯恰好赶来,见太师傅中毒大吃一惊,慌忙施救,但毒性发作,无力回天。他一怒之下便要上前擒拿丛柏然,不料那贼见二师伯赶来,心生惧怕,一不留神中了我爹一掌,跌下山崖而亡,而太师傅也不幸离世。”冷一枫讲完,忍不住叹息,霜蓝亦连连叹气,痛骂丛柏然死有余辜。 “后来,二师伯便离了商阳居闯荡江湖去了,我爹回到洛阳,一手建立了仁义庄,广交江湖豪杰,一时倒也声名在外。” “师父说起过仁义庄,对你爹更是称赞不已,说他不愧为‘冷大侠’!” 冷一枫沉思半晌道:“以后的事,你便都知道了。不过听我二师伯说,太师傅与南宫前辈经常切磋武功,研讨武学大论,自创了许多武功,姑娘定然学了不少罢!”霜蓝笑道:“这话倒是不假。师父自创了数十种武功,我便是喜欢哪个便学哪个,却是多而不精,师父时常督促我多加练习,不可贪多。”冷一枫笑道:“怎个好造化,在下想请教姑娘那套轻功叫作甚么,当真是冠绝天下啊。” 霜蓝噗呲一笑,道:“只是轻功而已,哪里就如此厉害了?这套功夫叫作‘越秀拂尘’,乃恩师早年之作,是我五岁时传授的,我只当作好玩才学的。”冷一枫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姑娘可还记得玄空门之事?”霜蓝想了一会儿,道:“可是湖南玄空门,掌门叫作玄空道长?” “正是。”冷一枫答道。 “玄空门怎么了?” “当时姑娘出手相助,重伤‘大捭阖手’郑伯虞,吴天泽等人最终败去。” “正有此事。” “当时姑娘施展了一套掌法,可还记得是甚么掌法么?” 霜蓝闻言,寻思道:“我所学掌法极多,像破云十二式中的疾风掌、旋风拳、探云手,还有天山暮雪掌、天山错骨手,这一时当真想不起来了...”冷一枫将这几种掌法的特点尽皆问了,待霜蓝说完仍是一脸疑惑,她忍不住问道:“你问这些作甚么?”冷一枫道:“记得我二师伯说过,当时你在玄空门出手之时,有几招掌法看着熟悉,与那丛柏然所使‘碧霄掌’有些像。”霜蓝亦是不解,道:“这怎么可能,莫非你二师伯看错了?” “二师伯说他看的真切,本来要向你请教下这几招,顺便询问你的师承,不料你悄然下山了。” “这倒奇怪了,你二师伯竟不识得他师兄的武功么?”霜蓝甚是不解。 “呵呵呵,”冷一枫笑了几声,“当时我也不解,亦是这般疑问。二师伯说太师傅之所以每人传授一种掌法,就是担心他们任何一人将三种掌法全学了,日后误入歧途而危害武林。” “原来如此!”霜蓝敬服的点了点头,忽道:“方才你说丛柏然练的是‘碧霄掌’,此刻我才想起在玄空门确实用过一套掌法,叫作‘凌霄掌’。”说完将掌法特点说了。冷一枫闻言喜道:“正是这套掌法,莫非是同一套掌法?”霜蓝笑道:“我想是两位前辈切磋之后,各自创了一套掌法,是以才如此相似。”冷一枫点了点头,道:“待见到二师伯,定与他说明。” 二人坐的久了,便起身向前行去,经此交心,二人更加亲近,一路上有说有笑,不觉已行了二十余里,正好路遇一处市镇,便到酒楼用饭。 第二百六十九章 武当显神威 用过饭,冷一枫寻思残阳剑既已取回,武当派或许有难,须得即刻赶往武当山,若霜蓝能一同前往,又增许多胜算,于是开口道:“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不要推辞。”霜蓝努了努嘴,笑道:“残阳剑既已取回,又知了我的师承,你还有甚么要问的?”冷一枫道:“姑娘说笑了,此事极其重要,还需姑娘出手相助。”于是将清风堂图谋武当派一事说了。霜蓝闻言心中大喜,但现犹豫之色,似乎难以抉择,冷一枫见状有些失望,缓缓道:“既然姑娘觉得为难,那只好...” 话音未落,霜蓝疾道:“好罢,我就与你一同去往武当山,权当游山玩水了。”冷一枫喜不自禁,忙道:“多谢姑娘!事态紧急,不若买两匹马,这就出发吧。”霜蓝点了点头,二人便在市镇买了坐骑,一人一骑,飞奔而去。 一路无事,行了十余日已到南昌城,二人在一客栈歇了两日,又再出发。不意离了南昌城向北行了不到五十里,忽见前方有两骑缓行,冷一枫看背影正是单元柯、呼延琼二人,于是大声道:“单前辈、呼延大哥且慢行,我来也。”言罢拍马上前,霜蓝也跟了上去。 冷一枫道:“真正是个巧合,不意在此处相遇了。”霜蓝亦拜见了两位。呼延琼笑道:“果然巧合,冷兄弟与霜姑娘这几日俱在一起吗?呵呵呵。”二人闻言,登时不好意思,冷一枫忙道:“多亏姑娘深明大义,不但还了小弟残阳剑,还答应一同赶往武当相助。”单元柯与呼延琼又惊又喜,呼延琼道:“如此甚好,有姑娘在,咱们胜算又多一成。”霜蓝谦逊道:“呼延大哥过奖了,小妹还未曾到过武当山,此次前去顺便一览。”单元柯道:“呼延老弟说的是,姑娘无须谦虚。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罢!”三人同声应下,策马前行。 时间飞快,一转眼又过十余日,四人已到武当山下,见到眼前情景不觉吃惊,与奚凌然、褚燕儿所见一般,山石上血迹斑斑,道边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呼延琼翻身下马,摸了摸血迹,又查看了尸体,道:“死了两三个时辰了,只怕山上已斗了起来!”单元柯道:“走,上前,务必小心。” 武当山道路险峻,骑不得马,四人便展开轻功,呼延琼武功最弱,落在了最后一位。过了片刻,便遇一波黑衣人拦截,几人不去恋战,直奔山上而去。又过了半盏茶时光已到山门,却被几十个黑衣人把守。四人更不搭话,上去便打,片刻间便有数人倒地,黑衣人虽多,但见四人武功厉害,是以不敢上前拼命,只将他们围住高声呐喊罢了。四人见是在拖延时间,于是各展功夫,伤了数人之后一跃而起,从众人头顶飞过,直奔大殿而去。黑衣人见状也不追赶,只将山门把住。 四人奔至殿外,正欲冲将进去,却早见窗边有二人向他们望来,一男一女,正是奚凌然与褚燕儿。冷一枫飞奔而至,躬身下拜道:“一枫拜见师伯、褚前辈!”二人甚喜,忙将他扶起,笑道:“快起快起,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时单元柯等人已至近前,冷一枫忙与各人介绍,众人见过礼。褚燕儿盯着霜蓝看了又看,直把她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低声问道:“前辈如此看我,是否...”褚燕儿笑道:“姑娘休多想,早就听闻你的事迹了,如今一见果然女中之秀。”霜蓝道:“前辈莫要取笑,我与前辈今日乃初次相见。”褚燕儿道:“哪里有取笑之意,我可听说一枫在你手下可吃了不少苦头,呵呵。”霜蓝瞪了冷一枫一眼,又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时,单元柯道:“凌然兄,现在殿内情形如何。”奚凌然俱言前事,说到剪黎子时,单元柯吃了一惊,道:“听闻剪黎子乃西域邪派剪黎派创始人,竟然也来了?”奚凌然道:“单兄有所不知,此人乃武当弃徒,这次归来便是寻武当的晦气来了。”几人闻言一愣,奚凌然道:“现今清风堂已有数位高手被伤,但冲玄掌门座下时鹤休、孙鹤元俱已受伤,目前场上乃是冲玄掌门二弟子段云潇与剪黎子缠斗。我与燕儿见武当势弱,正自发愁,恰好你们赶来,这下可与清风堂大战一场了。” 冷一枫向奚凌然、单元柯道:“师伯,前辈,咱们进殿去罢。”众人答了句“好”,奚凌然朗声道:“闲人奚凌然、单元柯,携几位小侠拜见武当掌门冲玄道长!”呼声嘹亮,中气十足。殿内早有黑衣人转出,拦住殿门。奚凌然、单元柯二人双掌齐出,将黑衣人尽数震退,几人从容进殿,与冲玄道长见礼。 武当众人见来了增援,尽皆欣喜不已,吴天泽见了几人心惊,疾思脱身之策。此刻段云潇与剪黎子暂且罢斗,退在两边。 剪黎子冷冷道:“吴老弟,这些个都是甚么无名之辈?”吴天泽笑道:“前辈且听,这奚凌然不知从哪来的,倒是有些武功,叫作单元柯的,乃是我帮原海蜃堂叛徒,一手‘无尘剑法’说的过去。”剪黎子傲然道:“老夫叱咤江湖之时,这些个后辈还不知在哪呢!”吴天泽恭维道:“前辈说的是,还有这位少侠...” “莫非这几个小娃娃亦是甚么厉害角色?”剪黎子打断了吴天泽,不屑看了一眼。 “前辈少在中原行走,自不知后辈英雄倍出,”吴天泽指着冷一枫道:“这一位叫作冷一枫,乃仁义庄庄主冷卓然之子,掌法与剑法不弱,我帮中数位好手皆死于他手,就连清风堂、展峰堂两位堂主亦折与其手。” “呵呵,吴老弟忒也夸大了,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多少能耐?”剪黎子笑道,“这女娃娃呢?” “这女子姓霜,不知是何门何派,精通多重掌法,轻功更是一流,在下亦佩服不已。” “哦,这样说来,老夫此次倒不虚此行了。” 段云潇朗声道:“兀那老儿,莫要口出狂言,先胜了我手中长剑再论其他!”剪黎子大怒,骂道:“不知死活的小道儿,待我杀了你与我徒弟报仇。”两人怒目圆瞪,正要交手,忽然又听的一声传来:“剪黎子休要逞强,先与我大战一番。”言讫一个人影飞入,稳稳落在殿中。 剪黎子看清此人容貌,不觉吃了一惊,冷冷道:“哼,你追的倒紧,从西域一路追到了这武当山。”那人骂道:“恶贼,任你逃犯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与我山庄弟子雪仇!” 众人尽皆诧异,再看来人服饰亦非中原之人,听剪黎子所言,此人乃来自西域,不知与剪黎子有何仇怨。 这时,冲玄道长踏上一步,向来人问道:“来人可是满应鸿满庄主?”那人疾忙转身,对着冲玄道长便是一礼,口中答道:“冲玄道长有礼,正是满应鸿。”冲玄道长大喜,笑道:“一别二十余年,没想到老道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庄主一面,幸甚至哉,哈哈哈。”满应鸿亦道:“在下能在有生之年上一趟武当山,亦觉甚幸。不过,在下有一事相求。” “哦,庄主但言,在这武当山上,还没有老道办不成的事。” “但求饶过这个恶贼。”说着指向剪黎子。 众人闻言诧异,不知满应鸿何意。 “留下此贼狗命,让在下亲手杀了他!”满应鸿恶狠狠道。冲玄道长察觉事出有因,忙问道:“莫非此贼对断剑山庄做了甚么?” 殿内众人,只有孙鹤元、奚凌然、时鹤休、褚燕儿几人知晓断剑山庄与剪黎子恩怨,大致猜出了其中缘由。 果然,满应鸿悲戚道:“这狗贼自从上次一败便隐匿数年,不想三月前忽而出现,带些人杀入我断剑山庄,可怜我那些门人弟子多半死于贼手,我亦受了重伤。我拼得性命逃出,待伤势痊愈便去寻此贼,经多方打探,才寻得他踪迹。”冲玄道长大怒,对剪黎子道:“傅啸天,任你使出如何手段,今日别想下得这武当山,众弟子听了,今日务必擒此武当山弃徒!”武当弟子齐声回和,震响武当山。 “道长且看我擒得此贼!”满应鸿“刷”的拔出腰中断剑,“剪黎子纳命来。”言讫纵身向他扑去。剪黎子冷哼一声,斜身拍上。他二人数次交手,早将对方武功了然于心,此次买性命相搏,皆不敢丝毫大意。 众人见满应鸿使了一把黄金断剑,偏其剑法又甚为精妙,且与中原武功大不相同,尽皆诧异不已。剪黎子掌法厉害,一时间难分胜负,不一会儿已拆了五六十招。 第二百七十章 勠力仲伯间 满应鸿虽然剑法精妙,但剑身太短,威力似乎减弱不少,而剪黎子内功深厚,又浸淫剪柔绵掌与寒冰掌两大绝技数十年,渐渐占据上风。满应鸿一不留神,背后露出破绽,中了剪黎子一掌,直直向前跌出,好在满应鸿应变及时,一个“燕子抄水”翻身跃起,回身便是一剑。剪黎子笑道:“好个‘燕子抄水’,再接我几招。”言罢双掌齐出,连出数招。满应鸿运口真气,剑法陡变,出剑速度越来越快,只见满应鸿周身皆为剑影,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剪黎子惊诧之余,忙运起十成真气,只见他须发张扬,显然内力已至臻境,双掌在剑影中来回穿梭,竟未有丝毫破绽。满应鸿此剑法极耗内力,欲速战速决,是以不停进攻,剪黎子何等修为,自然看的明白,便有意拖延,待对方力弱时再劲力击之。满应鸿有些焦急,忽而大吼一声,疾速劈出数招,带着周身剑影向对方扑去,因报仇心切,后颈处又露出破绽。剪黎子瞧得明白,左右闪退之后,猛地一跃而起,伸手向他后劲斩去。满应鸿听的风声,暗叫不好,断剑回旋向后甩出,劲力异常。剪黎子手掌疾收,照着满应鸿侧腰空隙拍出一掌,只听“砰”的一声,正中其腰,满应鸿闷哼一声,向后摔倒。剪黎子一掌挥下,一掌又起,径向满应鸿头顶拍落。 冲玄道长吃了一惊,正欲出手相救,只见段云潇纵身飞起,不待剪黎子那掌落下,长剑已直指其背。剪黎子无奈,只得回身化解,满应鸿因此逃的一劫。冲玄道长慌忙上前查看,但见满应鸿嘴角鲜血直流,看似内伤不轻。 满应鸿强身坐起,运起功来,只过的片刻,便一跃而起,高声叫道:“云潇道长暂且退下,我来也!今日我与恶贼决一生死,请勿要出手相救!”言罢又挺剑攻上。冲玄道长阻拦不及,只担忧得摇了摇头,段云潇见状,只得退下。 剪黎子侧身避过,拍出一掌后叫道:“满应鸿,你如此纠缠,别怪我手下不容情了。我方英雄亦不得相助我也。”满应鸿一声不答,手中断剑挥得更急了。剪黎子不再多言,招招致命,意将他毙于掌下。满应鸿方才中了一掌,内力受损,出招逐渐慢了下来,劲力也弱了二三成,且破绽百出。剪黎子见状暗喜,忍不住叫道:“着!”话音未落,一掌击中满应鸿肩头,打的他侧身倒退,不及回招,剪黎子又接连拍出两掌,“砰砰”两声,尽皆打在他后背。满应鸿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丈余不起。 众人见状,不禁叹息不已,剪黎子得意至极,仰天大笑。就在此时,满应鸿忽而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根亮闪闪的铁链子,只见他竭全身劲力,将断剑掷出!剪黎子以为满应鸿已经毙命,得意之余不曾防备,但见断剑飞来,欲要闪避已然不及,只听“噗”一下,断剑射穿了剪黎子脖颈。满应鸿使出最后一口气,猛地抽回铁链子,随着“嗤”的一声,剪黎子人头落地,而满应鸿也倒了下去。 吴天泽吃了一惊,又急又气,庹异楼见剪黎子已死,只是惊的瞪大了双眼,而谢飞见状不顾伤势奔至剪黎子尸首旁,痛哭不已。 冲玄道长疾忙扶起满应鸿,一搭脉搏便知无力施救,只得为他运了会儿真气,待其转醒,痛声道:“满兄还有何未了之事,请说与贫道,我一定照办。”满应鸿喘了喘气,吃力说道:“满某有、有幸结识道长,此、此生足矣,今日...大仇得报,已、已无憾了,只求道长将我尸骨运回断剑山庄,我...”说到此处已无法再语。冲玄道长忙道:“满兄放心,贫道一定照办!”满应鸿猛睁开双眼,随即又闭上,就此死去。冲玄道长悲痛不已,令人将尸首停放后院。 吴天泽寻思:“剪黎子已死,庹异楼等人俱已重伤,此刻不走待要何时。”于是冲身后几人使了使眼色。 冷一枫时刻盯着吴天泽,见此情形就知他要溜,于是大喝一声:“吴天泽休走!”言未落已纵身飞起,一掌拍落,此时吴天泽已身在空中,疾忙回身,两人对了一掌。冷一枫掌力先至,又运起了十成内力,而吴天泽只使出了五六成功力,自然不是对手,被他一掌打落在地,受了内伤。冷一枫翻身落地,上前欲将他擒住,不料一个黑影倏尔近前,抓起吴天泽就走。他吃了一惊,说道:“哪里走!”说着运起天罡神掌,一掌拍出。那黑影忽而转身,右掌疾出接下了这一掌,只听“砰”一声,两人皆是身形一晃,竟是不分上下。 那黑影又是一晃,只留下一句“好掌法”便不见踪迹,冷一枫大急,飞身追去,接着一蓝色身影一闪,霜蓝也跟着追去。众人见状,一起上前斩杀黑衣人,又听“嘭嘭嘭”几声响,殿内烟雾弥漫,一股子火药味,武功略高的黑衣人趁着混乱逃走,武功低者尽皆被杀。 冷一枫与霜蓝一前一后直追到武当山下,也未见那黑影踪迹,霜蓝问道:“那黑影是甚么人,是否看清其容貌?”冷一枫摇了摇头,似有所思,道:“这人一身黑衣,看不清长相,但其身法、轻功是否在哪里见过...”霜蓝沉思片刻,二人异口同声:“震威镖局那个黑影!” “对,”冷一枫极为兴奋,“当时我躲在震威镖局一处假山后边,直到被梅成林等人发现时,我才知道还有两人在外偷听,一个是你,另一个便是这黑影了。” “你说的不错,”霜蓝想了一会儿,“起初我还未察觉,到后来听到极细的呼吸声,才知另有一人,于是我便故意弄出声响,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冷一枫笑道:“原来是姑娘故意暴露,当时我就疑惑,原本藏的好好的,连大气都不敢出,怎地还被发现了?”霜蓝道:“亏你习武多年,难道连呼吸之道也忘了?但凡习武之人,武功越高,越能控制呼吸之声。就凭你当时的武功,呼吸之声粗大,早就被他们发现了,只是觉得你武功低微,才没立时捉你。我当时还寻思这人武功低微,竟敢到震威镖局偷听,真是胆子不小。” “姑娘说的是,忏愧忏愧。”冷一枫笑了笑,又问道:“姑娘当时可追上了黑影?”霜蓝摇头道:“这黑影轻功诡异,透着一股邪劲,追了大约二里就不见踪迹了,怪异至极。”冷一枫道:“以此人武功,与上官惊鸿不相上下,多半亦是青云帮重要人物。”霜蓝不解道:“上官惊鸿又是何人?”冷一枫将闪拳派与山坞帮之事粗略说了一遍。 二人又讨论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得暂回山上。见了众人将方才所遇讲了,群雄亦觉诧异。冲玄道长即刻令人收拾山院,救治受伤弟子,又将武当派弟子尸首好生安葬,黑衣人的尸首也于后山埋了,同时派十五个干练弟子将满应鸿尸首回西域。安排完毕,方携段云潇、时鹤休、孙鹤元等对众人敬谢不已,时值天色已晚,众人用过晚饭,自去歇息。 翌日一早,众人齐聚会客厅,奚凌然与众人一一引荐,谈论起昨日大战,一个个热血沸腾,相熟之人又互道衷肠。奚凌然言说青云帮欲图谋武林久矣,将仁义庄、闪拳派、山坞帮、大同府孟府、四方镖局之事说了,自然便提到了冷一枫,众人对他尽皆佩服,称赞其不愧为名门之后,对青云帮所作所为痛恨不已。奚凌然让冷一枫将风雅堂、展峰堂、海蜃堂、清风堂大略说了一遍,听的众人心惊胆战。 冲玄道长当先说道:“我等惭愧!这些年只当青云帮销声匿迹,不想在暗中勾当,若非遭此一劫,老道还蒙在其中。看来青云帮野心不死,一来须得告知各大门派有所提防,二来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单元柯接道:“冲玄掌门所言极是。武当派素来被称为‘武林泰山北斗’,青云帮既然敢打武当派的主意,必然是谋划好了的,想那吴天泽只是区区一堂主,自然讨不到好处。晚辈以为,青云帮此次武当之行,权作挑衅,一来试探武当实力,二来实看武林门派有何反应。”奚凌然笑道:“单兄分析的颇有道理,看来青云帮对武当派还是有所忌惮,要论单打独斗,咱们自然不惧,但就怕青云帮行事诡秘,暗中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务之急,须得通知各大门派提防为好。方才冲玄前辈所言‘一劳永逸’之法,便是除掉青云帮这个江湖祸害,晚辈以为须得各大门派一同商议为好。”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华山挫运蹇 此时,褚燕儿忽道:“各位道长,实不相瞒,数年之前我倒也曾见过凌子风、吴天泽等人,那时就开始暗地里吞并小门小派了。是以此事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冲玄道长道:“如今之计,可先告知六大门派,再由六大门派各个通知,这样武林正派一条心,不管哪门哪派受害,皆可及时援救。”之后孙鹤元、公孙啸、段云潇等人亦献策献计,冷一枫待他们说完方道:“各位前辈,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冲玄道长笑道:“冷少侠年少有为,与青云帮多有交手,但说无妨。” 冷一枫忙道:“前辈过奖了,晚辈做的这些实在微不足道,若能赶上前辈所为一二,便知足了。自晚辈与青云帮接触以来,曾与数位高手交过手,在十位堂主之中,数剑气堂剑无情武功为最,其次为巫山行、闫冲海、吴天泽。孙前辈与那庹异楼交过手,其武功如何?”孙鹤元正色道:“庹异楼掌法精妙,内功深厚,堪称一流高手,若论剑法我稍高一筹,若论掌法自略逊于他。” 冷一枫道:“前辈过谦了。除这几人外,还有一人叫作凌子风,其剑法亦是一绝,单前辈曾与他交手。”单元柯接道:“这凌子风乃凌阁堂堂主,一手‘青芒剑法’端的厉害,在下便以云潇道兄为例,其剑法上的造诣略逊于道兄,呵呵。”段云潇笑道:“如此来说,日后有机会定要与那凌子风切磋一番。”众人闻言,尽皆失笑。冷一枫接着说道:“在十位堂主之上,有两位舵主,若仔细算来,晚辈皆与他们交过手了。”众人称奇,催他讲来。 “晚辈在风雅堂营救黄谷真、雷啸两位前辈时,曾遇一人与他对了一掌,此人叫作上官惊鸿。以晚辈看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多半便是两位舵主之一。”冷一枫说着向奚凌然望去,道:“此人曾在泰山派与真玉道长一战,两人战有二百余合未分胜负,足可为一派掌门。”奚凌然笑道:“一枫所言不差,那上官惊鸿不但内功深厚,剑法更是一绝,与真玉道长所使‘天烛剑法’打个平手。”话音未落,冲玄道长微微变色,道:“‘天烛剑法’?据说是泰山派最为古老的剑法,不过已失传多年,莫非被真玉道人参悟透了?如此说来,泰山派复兴有望了。少侠继续讲罢。” 冷一枫恭敬一礼继续说道:“昨天在大殿上突然出现将吴天泽救走的黑衣人,多半是另一位舵主。晚辈一年前曾在震威镖局见过此人,只知其轻功诡异神秘,昨日与他对了一掌,内功亦极其深厚。由此可推测这青云帮帮主的武功定然是深不可测了。”冲玄道长道:“少侠言之有理,此其一也。其二是这青云帮老巢在哪,咱们无从得知。” 冷一枫道:“晚辈曾多次打听,但终究一无所获,现在所知...”他本欲说出剑气堂在洛阳,突然改口道:“几个堂口皆人去楼空了,况且经此一役,青云帮定然提防,要想查出青云帮所在,只怕更难了。” 就在这时,忽有一道人慌忙来报:“启禀掌门,各位师叔师伯,山门外有一人自称华山派曲慧平求见掌门。”冲玄道长一愣,问道:“来人是何模样?”道人说道:“那人四十来岁,看穿着是华山派的不假,只是看他面容憔悴,似乎有伤在身。”众人闻言,都感诧异,冲玄道长脸色凝重,忙道:“快请!”那道人见状,疾忙退了出去,过了片刻,曲慧平大踏步进殿,见了冲玄道长倒头便拜,泣道:“晚辈华山掌门莫灵子三弟子曲慧平拜见冲玄前辈,我华山派有难!” 冷一枫与霜蓝对视一眼,认出来人果是曲慧平不假,因梅成林回途时遇黑衣人追杀,曲慧平曾出手相助,当时霜蓝与冷一枫藏在暗处,是以识得他。此刻见曲慧平这般模样,猜测华山派多半遭了青云帮的毒手。 冲玄道长起身回礼道:“贤侄无需多礼,快请起。”段云潇上前将他扶起。冲玄道长道:“莫要悲伤,华山有何难,慢慢说来。”曲慧平坐定后,方道:“十日之前,忽有一帮黑衣人闯到华山,见到我派弟子就杀,家师带领众人抵御,不想黑衣人中有几个厉害角色,我大师兄庄慧宇败在一剑术高手之下,受了重伤。”话音未落,孙鹤元惊道:“能打败‘一隐剑’的人必定剑法不凡,可知是何人?” 曲慧平正欲答话,单元柯忽道:“那人可是叫作凌子风?”曲慧平吃了一惊,他因不识得单元柯,忙道:“正是凌子风,在下眼拙,不知阁下名号?”单元柯道:“在下单元柯,曾与凌子风斗了百余合,听闻曲兄言说能败了‘一隐剑’的黑衣人,多半便是此人。” 曲慧平疑惑不解,但无暇多想,道:“当时我有事外出,待回到华山时,二师兄已受了重伤,大师兄正与凌子风缠斗,斗了百余合不敌中剑。我见状挺剑救下大师兄,但五十回合刚过,胸口就中了他一掌,受了内伤。家师及时出手将我救下,三十招将凌子风击败,随即那领头的黑衣人自报家门,言说是甚么剑气堂的,叫作剑无情。此人武功甚高,掌法、剑法竟与家师不相上下,最后比拼内力时,两人各自受伤。”众人闻言,尽皆吃惊,只有冷一枫、霜蓝、奚凌然三人不感意外。 “剑无情见我师受了重伤,直言只要华山派加入剑气堂就可饶我们不死,家师父自然不从,怎料他凶残至极,竟下令但有不从者格杀勿论。”曲慧平神情愈加悲戚,“家师带领众弟子抵御,虽然那剑无情受了内伤,但黑衣人犹有众多好手,没过多久我派弟子就被屠戮殆尽,我二师兄重伤之下不及施救而亡。家师令大师兄与我逃走,我二人不肯,他老人家厉声强令,言说‘务必保存华山血脉,日后再图兴复华山派’,我们不敢违逆,拼命逃出华山。而家师为了掩护我二人,亦不幸离世。”曲慧平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众人闻言俱是惊怒不已,直骂青云帮作恶太绝,见曲慧平伤悲不已,都上前安慰。 过了一会儿,冲玄道长缓缓道:“华山派遭此厄难,实是江湖一大损失,痛哉痛哉。曲贤侄,你那大师兄庄慧宇呢,怎地未与你一同前来?”曲慧平道:“大师兄与我逃下华山,他受伤太重,我亦受了内伤,虽与他施救,但无济于事,当日就不幸身亡了。如今华山派,只怕只有晚辈一人了。”言罢突然扑通一声,竟摔倒在地。 众人吃了一惊,段云潇忙将他扶起,冲玄道长道:“无妨,悲痛所淤而至。”说着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两下,道:“扶他下去休息罢。”段云潇呼来两个弟子,将曲慧平带去。 众人对华山派遭遇唏嘘不已,商议半晌,最终定出个计策,由冲玄道长执笔向其余四大门派写信,告知华山派与武当派遭遇,揭露青云帮阴谋,令孙鹤元即刻派人送出。冷一枫借了纸笔,写了两封信,对孙鹤元说道:“烦劳前辈派人将这两封信送出。”孙鹤元接过一看,其中一封写给百目道人,另一封写给无为子道长,忙道:“不想少侠竟识得百目道人与无为子道长,倒令人佩服。”说罢亦派人送去。 过了一会儿,曲慧平已转醒回到厅内,对众人施礼道:“在下悲伤过度,失态了,列为莫要见怪。”众人回礼,冲玄道长道:“曲贤侄,实不相瞒,昨日我武当派亦差点不存于江湖矣。”曲慧平大惊,忙问端的。孙鹤元接口将昨日清风堂滋扰一事说了,并言说清风堂隶属青云帮,曲慧平登时愣住,孙鹤元又道:“若非公孙掌门前来报信,及眼前众位英雄出手相助,我武当派命运如何犹未可知也。方才经过商议,由家师执笔向四大门派写信告知,再分而告知各个门派,做好防备。不过当务之急,是寻得青云帮所在,再集合江湖之力共同剿之。” 曲慧平闻言,向冲玄道长躬身拜下,道:“冲玄前辈此为,实乃造福武林,晚辈拜服。”冲玄道长笑着将他扶起,邀请众人暂留武当山再作商议,各人或养伤或游玩不提。 第二百七十二章 英姿疾飒飒 一晃过了十余日,群雄商议完要事,互道珍重后尽皆离去,公孙啸赶回怒山派处理帮中事务,暗中派人查访青云帮消息,呼延琼返回泰山帮聚集尚存弟子,以图东山再起,并关注海蜃堂动向。奚凌然与褚燕儿决意返回展峰堂,找寻白无极踪迹,进而探听青云帮所在,单元柯隐居江西,暗中打探清风堂消息,曲慧平意欲云游四方,实则暗中潜回华山探听虚实,而冷一枫与霜蓝一道要去洛阳走一遭,以查询剑气堂所在。 且说冷、霜二人洛阳之行,两人一路赏玩,相安无事,待到洛阳城中,二人先赶往仁义庄一看,但见庄内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就连虫鸟也不见一只。冷一枫触景生情,又想起昔日之繁华,忍不住伤心落泪,两人在仁义庄待了足足一盏茶时光方离去。 冷一枫自幼生在洛阳城,对城中颇为熟悉,两人稍作乔装,在洛阳城中暗暗查访,竟无半点剑气堂的消息,就连可疑之人也不曾见过,是以颇为烦闷。二人又在城郊寻了数日,依旧一无所获。这一日,两人在城郊一家客栈喝茶,忽见一壮汉走进店来,只见那人身着灰布长衫,头戴斗笠,笠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长相。那壮汉要了壶茶,自顾自喝了起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离去。 二人觉得怪异,便悄悄跟了上去。只见壮汉一路向北,行了五里有余,转进一片茂林深处,沿着小道直行,却是越来越谨慎。二人轻功高深,自然未被发现。那壮汉又奔五里,忽然停下来,原来前方出现了一座庄院。只见他四下查看片刻,纵身跃到院内,七拐八拐一阵,就不见人影。 冷一枫轻声道:“此人武功倒是不弱,但是形迹可疑,不知这个庄院是何人所有,须得弄个明白。”霜蓝点了点头,道:“这个庄院建在这等隐秘的地方,甚是奇怪,院子的主人若非高人隐士,便是大奸大恶之徒。但是偌大个院子,竟无人看守,有点...” “这个院子到处透露着诡异,”冷一枫指着院内一角,“你看那里,明明是个大厅,但无人看守,大门开着,并且这么大的院子静悄悄的。” “不但无人,院子里更无花草树木...”霜蓝疑窦丛生,“说不了,进去一探究竟便知。”言罢双脚轻点,飞入院内,稳稳落在屋顶,冷一枫当即跟了上去。霜蓝道:“莫非是座空院子,方才那人去了哪里?” “那不是。” 冷一枫伸手向左前方的一个亭子指去,霜蓝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见一个身影隐匿在亭子下边,正四下观望。那壮汉立在亭下沉思片刻,似乎若有所思,突然他纵身跃到院中,大声喊道:“白无极,给老子出来!”冷一枫听他吼了一声,登时又惊又喜,霜蓝不解问道:“怎么,你认识此人?”冷一枫道:“这人叫作薛去,原是展峰堂左使,后因兄弟惨死,愤而离去。当时我犹感叹息,不想在此处遇见。” “白无极是那个甚么堂的堂主?” “正是,上次被褚前辈废了毒掌之后便不知去向,莫非躲在此处?难道这院子的主人亦是青云帮之人?” “多半是了,不过怎地无人了?” 冷一枫不解,摇了摇头,过了半晌仍是寂静无声,他对霜蓝说道:“咱们下去罢。”接着喊道:“薛大哥,别来无恙!” 不错,此人正是薛去。自离了展峰堂,便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沈归虽然做了不少恶事,终究在临死之时醒悟,兄弟二人朝夕相处二十余年,岂有不痛心之理?因此之痛,他数月来只在江湖闲逛,看透了江湖上所谓的“义气”,慢慢有隐居山林之意。但每每想起自己昔日所为,又后悔不已,觉得自己是罪人也。忽有一日,他幡然醒悟,所恶之首乃展峰堂也,所恶之源乃青云帮也,于是决然与青云帮为敌,首要之事便是将展峰堂搅乱,亦趁机探清青云帮之阴谋。待他到了展峰堂,却发现那里人去堂空,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但经过数月仔细打探,得知白无极躲到了洛阳某处,据说是剑气堂所在,是以带着必死之心闯了进来,却与展峰堂一般模样,愤怒之时才吼了出来。 薛去闻言吃了一惊,但见二人飘到身前,方认出是冷一枫,忙道:“冷兄弟,原来是你,呵呵。”冷一枫颇为激动,道:“方才在客栈喝茶之时就觉得有些熟识,只怕唐突误事不敢相认,直到听到薛大哥一声怒吼,方敢相见。”薛去笑道:“两位一直跟到处,在下竟无半点察觉,惭愧、惭愧。冷兄弟,这位姑娘是...” “这是霜姑娘,乃小弟好友。” “见过薛大哥。”霜蓝施了一礼。 “不敢,姑娘客气了。”薛去还了一礼,“两位怎么来到此处?” “为了剑无情。” “剑无情?”薛去略感诧异,“兄弟如何得知剑气堂在这里?” “啊!”冷一枫闻言吃了一惊,“这里便是剑气堂?” “正是,我寻了数月,方得知白无极躲在剑气堂,又打探数月才追到了这里,但还是来晚了。不知剑气堂发生了甚么变故,已经人去楼空了。” 冷一枫寻思片刻,将吴天泽带人围攻武当一事说了,“剑气堂如此情形,莫不是跟吴天泽溃败有关?”霜蓝接道:“兴许青云帮帮主另有安排,将剑气堂的下属皆召了回去?” “姑娘所言有理,”薛去异常兴奋,“咱们若追的及时,或能查到青云帮老巢!” “难办,不知往哪里追去?”冷一枫双眉紧皱,想了一会儿说道:“薛大哥,此处不宜久留,咱们且寻个方便之处,在作商议如何?” “好,不过把这里再搜一遍罢,看看是否有暗门、暗道。”薛去应道。 霜、冷二人点了点头,遂将剑气堂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甚么也没发现,于是三人原路折返,又回到了方才喝茶的客栈,向店家要了些酒肉,边吃边说,互诉近来遭遇。饭罢,三人出了客栈,径向洛阳城中赶去,薛去忽道:“冷兄弟,我这便要去了,两位保重。”冷一枫吃了一惊,道:“薛大哥何出此言,你我相见不足半日,为何又匆匆离去?”薛去笑道:“实不相瞒,我还有些未了之事须得办了,已拖延不得。与两位相见甚喜,后会有期。”冷一枫疾道:“薛大哥要办何事,可需小弟相助?” 薛去摇了摇头,“兄弟高义,在下心领了,我一人处置得来。”冷一枫见他说的决然,知不可相违,只得道:“既然如此,小弟亦不多言,只是还有一事须得大哥指教。”薛去忙道:“兄弟请讲。” “薛大哥在展峰堂多年,与白无极相交甚密,当真不知青云帮所在?”冷一枫略一停顿,又道:“小弟直言,大哥莫要见怪。” “无妨,”薛去淡淡一笑,“我岂不知你意?自我离开展峰堂,只想杀了白无极赎罪,从此隐居起来。后来,略有所悟,若要赎我之罪,须得做点对青云帮不利的事。也罢,便说与你知。我之所以极力寻找白无极,一开是为了杀他,二来他似乎知道青云帮坐落何地。” 此言一出,霜、冷二人俱是一喜,忙催促薛去相告,而他只叹了口气,道:“记得有次,白无极约我与沈兄弟饮酒,当时饮了两三壶,皆有醉意,不知怎地说起了风雅堂堂主鲜九生。白无极一向瞧不起他,便张口骂道‘鲜九生是个甚么东西,竟然也位居堂主,老子不屑与他同处屋檐’,我慌忙相劝,不料他又道‘日后待我去云南,定然向上官舵主讨个明白,为何要让此人做风雅堂的堂主,我看薛老弟你比他强多了...’。我当时并未在意,直到数月前方想到此节。” 冷一枫忍不住鼓掌,喜道:“这就是了!既然上官惊鸿在云南,此人贵为舵主,自然常伴帮主左右,青云帮多半就在云南某处!”薛去点了点头,道:“两位保重,我去了。”说罢竟头也不回的走了。冷一枫还欲追留,不料霜蓝一把将他拦住,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冷一枫一愣,道:“何意?” “此人心意已决,你何苦再去为难他?” “这话怎么说?” “他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此刻只想杀了白无极,即便你将他留下,不几日也总是要走的。记得你曾说过,白无极已被褚前辈废了毒掌,想来此人无甚危险,不若让他去罢。”霜蓝缓缓说道,甚是冷静,冷一枫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方才他言说未了之事亦是托辞而已?”霜蓝笑道:“不坏不坏,学的倒快,此之谓‘朽木可雕也,粪土之墙可圬也’,嘻嘻嘻。”冷一枫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二人商议一番,便决意赶往云南寻找青云帮所在。 第二百七十三章 踏马蹄疾疾 云贵,自古便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尤以虫蛊之术与毒术着称,像五毒神教、血毒门等门派,许多武林之士极少涉足此地,皆因此二术杀人于无形之中。当年,褚经南毒术大成之后创立了血毒门,仅短短一年时间就闻名于武林,便是印证。 冷一枫细细想来,青云帮发源两广之地已数百年之久,其势力范围皆在那里,又怎会移据在云南?依白无极所说,若要寻上官惊鸿须得去云南,难道舵主亦不在青云帮中? 霜蓝见他满脸疑惑,不禁相问,听他说完莞尔笑道:“此事不须多想,若能找到舵主所在,青云帮也就不远了。你这一路走来,莫非还未看的明白?”冷一枫笑道:“但闻姑娘高论。”霜蓝噗嗤一笑,“高论谈不上,你不妨想想,起初也只震威镖局一条线索,接着便牵除了风雅堂、展峰堂、清风堂、海蜃堂,还有一个剑气堂。如果再寻到上官惊鸿的下落,自然能打探出青云帮所在,顺其自然就好。”冷一枫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姑娘之言选甚君子之言,佩服佩服。”说完深深一揖。霜蓝忍不住哈哈大笑,拍马疾驰数丈,绝尘前行,冷一枫随即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同行,游山玩水,自然愈加亲密起来,直赶了两月有余方到黔地。两人不欲节外生枝,是以行事颇为隐秘,只在暗中打探,但还是无意中惹到苗族五毒神教,好一般纠缠之后才得脱身。在贵州查访了半月,没有一点青云帮的消息,便向云南出发,先到怒山派拜见了公孙啸。公孙啸见了二人甚为欣喜,以高礼相待,只是提到查访青云帮一事,叹气摇头,言说派人查访两月,竟无半点消息。冷一枫将薛去所言告之,嘱咐怒山派定要小心提防,便与霜蓝下山而去。 这一日,二人来到玉溪古镇,此镇因玉溪河而得名,其河水极清,有清流如玉之意,故称玉溪。小镇不大,但往来客商极多,颇为繁华,本地人多喜喝茶,是以镇上茶馆多,茶种尤以普洱闻名。二人走进一家茶馆,要了壶上好的普洱,慢慢喝将起来。 “好茶。”冷一枫啜了一口,不禁赞道。 “噗,”霜蓝喝了一口,疾忙吐了出来,“这茶甚么味儿,怎地如此苦涩?” “这普洱可称上品,你怎地如此浪费?”冷一枫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怎么可能是上品?” “呵,姑娘这就不懂了!喝茶一看汤色,瞧,蜜黄色,且色泽明亮。其二得细品,苦中有涩,涩尽而回甘生津,随之便是喉韵,入喉则是深不可测。”冷一枫说完呵呵一笑。霜蓝接道:“不想喝茶竟有如此学问,受教了,受教了。”冷一枫笑道:“你不妨试一试此法,是否灵验。”霜蓝看了看茶碗,“嗯,汤色果真是蜜黄色。”接着啜了一小口,片刻说道:“还是苦涩,不过回味有些甜,似乎好喝了些。”冷一枫笑了笑,与她讲了些品茶之道,直讲了半个时辰。霜蓝听的出奇,忍不住问道:“你小子如何得知这些道理?”冷一枫道:“当年家父喜欢结交英雄侠客,而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我自幼便听他们说,慢慢也懂了些。” 正说话间,忽听旁桌一人道:“兄台所言品茶之道非虚,但只有一处似乎说的不得当。”两人闻言,齐齐转头望去,见是一青年汉子,约二十七八岁,生的颇为精壮,只见他方脸宽额,一双眸子冒着精光,只是一身粗布麻衣与其相貌极为不配。 冷一枫慌忙起身,道:“在下粗浅学识,倒是班门弄斧了,还请指教。”那人既不起身,也不还礼,只是略微颔首,缓缓道:“兄台方才所言‘苦中有涩,涩尽而回甘生津,随之便是喉韵,入喉则是深不可测也’,这句话头尾皆可,单单这‘涩尽而回甘生津’有失偏颇,啧啧。”冷一枫依旧站着,道:“请说。”青年汉子啜了一口茶,似乎极为受用,缓缓道:“该是‘涩未尽而回甘生津也’!”冷一枫忙道:“原来如此,受教了。”说着又是一揖。青年汉子依旧不动,连头也未抬一下。 霜蓝看他如此无礼,颇有些生气,冷一枫忙使了使眼色,她才未发作。 这时,店小二走来对冷一枫道:“客官,不瞒您说,还是这位大爷说的真切,却是是‘涩未尽而回甘生津’,这品茶如同做学问,山外有山呀。”冷一枫笑道:“多谢指教,小二哥,这位兄台茶钱算我的。”店小二道:“得嘞。”不料那青年汉子哼了一声,起身丢了二两银子在桌上,道了句“不用了”便跨门而出。 霜蓝腾的站了起来,正欲与那人理论,冷一枫慌忙将她拉住,缓缓摇了摇头。霜蓝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冷一枫轻声道:“莫言。”接着从怀中摸出五两银子,道:“小二哥,茶钱。” “给多了。”店小二接过钱。 “还有方才那人的。”冷一枫淡淡道。 “那位客官自己付了...” “我说过他的茶钱算我的,你来处置罢。” 店小二闻言嘿嘿一笑,忙收了起来。 “这人经常来贵茶馆喝茶么?” “也不是,最近几天总来,也不多言,似乎颇懂茶的。” “哦,可知他住在何处?” “这人看着不像小镇上的人,多半是往来的客商,这几天每次都从西边来,喝完茶便回去。而商客大多在玉水客栈落脚...” “多谢。”冷一枫一把拉起霜蓝,向外便走。 “唉,我茶还没喝完...”霜蓝忍不住埋怨。 冷一枫四下望了望,轻声道:“方才那人有些蹊跷。”霜蓝不解问道:“有甚么蹊跷?” “从咱们进店,是否留意到此人?” “没有,那人一句话未说。” “那是否听到有何声响,比如呼吸声。” 霜蓝想了想,摇了摇头。 “而且此人走路极快,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竟未察觉半点风声。” 霜蓝惊道:“莫非此人是...鬼?”冷一枫噗嗤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霜蓝恍然大悟,忙道:“你是说此人武功高深?”冷一枫点了点头,道:“呼吸无声,走路无风,显然内功已至臻境,自我相比,愧不如他。”霜蓝道:“即便他武功高深又能说明甚么,或许他是哪位高人的弟子也未可知。” “方才店小二说他并非本地之人,是这几天才到这里的,以我看此人不简单,咱们去玉水客栈探探此人底细。” 霜蓝本对此事不感兴趣,但听的此言,忙道:“好好,咱们去看看。”冷一枫道:“且慢,他已见过我们相貌,须得遮掩一番。”霜蓝道:“这个简单。”说着跑进一家衣店,拿着两件长衫、两件斗笠,二人披上后向西奔去,不一会儿便看到玉水客栈。 两人刚进店,店家便迎了上来,冷一枫不由分说,随手扔出一锭银子,轻声道:“店家,向你打听一个人。”将青年汉子的长相描述一番。店家掂了掂银子,为难道:“两位原来不是住宿的,却来打听消息,我们开店的不能透露客人身份...”冷一枫一看有戏,又摸出一锭银子,道:“住店,一间上房,挨着那位客人的隔壁房间。”店家咧嘴笑了笑,向二楼左边第一间努了努嘴,大声道:“好嘞,天字三号,两位客官请。”冷一枫接过钥匙,与霜蓝一同上楼,进了天字三号房,房内摆设极为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霜蓝见状,脸色微红,怔怔站在当地。 冷一枫却未察觉她的异样,轻轻走到左侧墙边,附耳听了起来,霜蓝亦跟他学了起来。二人相似一望,觉得甚是好像,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慌忙忍住了笑。过了一会儿,二人方走到桌边坐下。 “屋内似乎只有一人...”冷一枫轻声道。霜蓝点了点头,道:“为甚么不要天字二号房间,离得更近,听得更清楚。”冷一枫道:“此人内功深厚,若离的太近,只恐他有所察觉。”霜蓝道:“你、咱们有何打算?”冷一枫笑着应道:“等,他必有动静。不过干等也是无聊,我倒有些饿了,不如去叫些酒菜,咱们边吃边等如何?”霜蓝忙道:“经你一说,我亦有些饿了,那去叫些罢。” 冷一枫转身去楼下与店家吩咐了,不一会儿酒菜上来,二人慢慢吃了起来,而霜蓝担心的是屋里只有一张床,晚间该如何安歇?冷一枫自然无法得知霜蓝心中所想,一边与她说笑,一边留意天字一号房间的动静,直到夜半并无异事发生。 突然,冷一枫一拍脑袋,说道:“哎呀不好!”霜蓝以为出了甚么事,忙问如何。冷一枫忙道:“在下考虑不周,忘了一件重要之事,今日只顾着那‘天字一号房’了,只点了这一间房,姑娘见谅,我这就去向店家再要间房。”霜蓝低声道:“若此时下去,岂不惊动了那人?”冷一枫觉得有理,左右为难。 “我在床上歇息,你便委屈在那里罢。”霜蓝说着指了指那张桌子。 “惭愧!” 冷一枫回到桌边坐下,“姑娘早些歇息罢。”说罢便闭目养神起来,霜蓝微微一笑,心中暖暖的,缓缓睡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双鱼水中游 冷一枫留意“天字一号房”,不敢沉睡,但挨到天亮也未见半分异样,直到中午时分,青年汉子方离了客栈,二人悄悄跟了出去。可怪异之处便是那青年汉子只在玉溪古镇闲逛,偶尔到几家茶馆里喝茶,到了傍晚又回至客栈,两人愈发觉得奇怪,欲想弄清楚此人底细。 如此过了八日,待到一日清晨,听得“天字一号房”响动,接着见青年汉子结清房钱,出了客栈向南而行。两人在房间留银子,遂追了上去,行了大约五六里光景,便出了玉溪古镇。青年汉子脚下不停,行得却不甚快,一路玩赏,只一条,但凡遇到茶馆,必定进店喝茶。冷一枫与霜蓝无奈,只得继续跟着,不过这一路走来,倒品尝了不少山茶。 过了十余日,路经一处小镇,那青年汉子走进一家茶馆,慢慢喝起茶来。因茶馆甚小,二人不意跟得太紧,便走进对面一家饭馆。过了一会儿,忽见远处一人疾驰而至,在青年汉子喝茶的茶馆停住,走到他身边,恭身而立说了些甚么,他听完点了点头,来人方恭敬退出,上马离去。冷一枫、霜蓝二人看的明白,对视一眼,断定这青年汉子绝非常人。 忽然,那青年汉子对店小二说了甚么,伸手指了指霜、寒二人,店小二登时跑了过来,道:“两位客官,那位相公请你们喝茶。”说着指了指青年汉子。二人心知露了身份,便随店小二向茶馆走去。进得店内,见那青年汉子旁桌上已沏好了一壶茶,却无茶杯。 两人刚坐下,青年汉子道:“两位请用茶。”说着伸出双手在两只茶杯上轻轻一弹,茶杯便平稳的向二人飞来,迅捷无比。两人见状,暗赞“好功夫”,随即不慌不忙,伸手在杯缘轻轻一抄,接在手中,竟未洒出半滴。那青年汉子不动声色,自顾自喝了一口。 冷一枫喝了一口手中茶,让店小二拿来一个新杯,倒满之后,笑道:“兄台相请,甚是感谢。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回敬一杯。”说罢伸手照着茶杯轻轻一弹,那茶杯径直向青年汉子飞去,不似方才那般迅捷,却是稳稳当当落在桌上,亦是半点不洒。那青年汉子见状,微微变色,随即笑道:“阁下内劲霸道而不失平稳,好功夫。”冷一枫道:“兄台内力深厚,在下自愧不如。” 青年汉子忽而变色,沉声道:“两位从玉溪镇一路跟随在下至此,不知有何企图?”冷一枫笑道:“兄台说笑了,我二人与你不曾相识,何谈跟踪也?”青年汉子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平平向前推出,口中说道:“接住了。”冷一枫亦端起手中茶杯,劲力掷出。只听“嘭”的一声脆响,两只茶杯碰到一处,皆是一裂为二,落地时方摔得粉碎。青年汉子不欲作罢,提起茶壶,暗暗运起内功,只见一股水流从壶嘴喷射而出,嗤嗤作响。 冷一枫脸色陡变,单掌向桌子拍落,茶壶、茶杯尽皆弹起,他左手将两只茶杯依次接了,右手提起茶壶,内劲到处将壶盖震落,轻转壶口,将水柱尽接了去,接着将两个茶杯斟满,左手一挥,将其中一杯平平推向对方。青年汉子伸手接了茶杯,却将茶壶劲力掷来,冷一枫疾忙放下手中茶壶,将其接住,另一只手已端起茶杯,笑道:“请。”言罢,一口饮尽。青年汉子冷笑一声,暗运内力,将茶汤向二人泼来,犹如数枚暗器。霜蓝见状,早闪在一边,看他二人拆解。 冷一枫待要闪避,想到闪过之后必然伤及他人,于是掀起桌子挡在身前,只听“当当当”数声响,茶汤尽数打在桌面。那青年汉子纵身飞起,双脚踢来,将桌子踢得粉碎,冷一枫倏尔飞起,将身下那条长凳踢出,亦被对方踢碎。青年汉子一跃而起,借着跃起之势双掌拍来,凌厉无比,冷一枫见此招突觉诧异,但不及多想,展开劈风掌一招“推云拍月”迎了上去。只听“砰”一声,冷一枫忍不住倒退半步,方将来势卸去,而对方却只身形一晃,由此看来,毕竟是冷一枫输了半筹。 霜蓝见青年汉子出掌那招与自己所习“凌霄掌”中一招“凌云竞空”颇为相似,不觉疑惑起来。 这时,那青年汉子沉声赞道:“小子武功不错!”言罢,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不见身影。二人稍有迟疑,展开轻功追去,直追了约二里不见一人,忽然身后传来声响,疾忙回身,但只看得黑影闪了一下。两人不及多想,发足向人影追去,过了片刻便认出那人影正是武当山上救走吴天泽的怪人,即是出现在震威镖局的神秘人。 两人越追越远,直到那人不见,这时冷一枫突然醒悟,疾忙叫住霜蓝,懊恼说道:“咱们中计了!”霜蓝疑惑看着他。 “这个黑影与那青年汉子反向而行,分明是故意引我们追赶,好让方才那人抽身,着了他们道了,唉。”冷一枫不禁叹道。 “这么来说,倒有几分道理,这黑影救下吴天泽,十有八九是青云帮的,那么刚才那青年多半也是青云帮的。”霜蓝缓缓说来,“即便不是青云帮的,也与青云帮中某人关系密切。” 冷一枫点了点头,道:“既然黑影不想让我们追那青年汉子,咱们偏偏要往那边去。”说着向身后一指。霜蓝点了点头,道了句“好”便发足疾奔,话音未落已窜出三四丈远,当真如离弦之箭。冷一枫赞叹不已,纵身追去。两人奔了两个时辰,不知疲累,却仍不见青年汉子的身影,便慢慢赶来。如此赶了百十里,未见可疑之人,但见前方出现岔路,不知选哪一边。 此刻,两人早无追上那青年汉子之望,便随着选了西边大道而行,赶了五六日,路经两个小镇,打探之后亦一无所获。两人又南行十余日,便到了大名鼎鼎普洱古镇,此地乃大理国属地,多姓种族混杂,尤以普洱茶闻名,是以各地客商往来不绝,甚是繁华。 霜蓝自幼生在天山脚下,乃十几年来初次来到云南,对任何事物皆感兴趣,是以颇为兴奋,拽着冷一枫在镇上闲逛了两个多时辰,买了许多衣物首饰之类。即便如此,亦是意犹未尽,若不是天色已晚,她还要再逛。两人在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用过饭便各自歇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陡然青云现 两人在普洱古镇盘桓数日,查遍了各个去处,也不见那青年汉子踪迹,正失落间,忽见一人骑马从街上穿过,向古镇西南而去。霜蓝扯了扯冷一枫,示意追上,两人展开轻功,不远不近的跟着。 那人出古镇行了大约五六里,路经一个大湖时便慢了下来,又沿湖边行了一会儿,前方忽然出现一处山谷,小道极窄,只可容纳三四人并行。等过了小道,赫然出现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小市镇,市镇不大,往来行人亦不多。那骑马之人下马慢性,径自走进了一家饭店。 二人初时以为那人只是用饭,便在一个茶摊坐下,静观了半个时辰,却不见那人出来,商议一番,便到饭店一探究竟。待到店里,发现桌上饭菜仍冒着热气,但未见一人,颇为奇怪。分别在楼下、楼上搜查一遍,屋内桌椅等用品一概齐全,只不见一人,仿佛凭空消失似的。 霜蓝四周看了一下,低声道:“此店古怪至极,莫非是见我们进来,从暗道中溜走了?难道是黑店?”冷一枫又仔细搜了一遍,并未发现暗道、暗门,忽然想到了甚么,对霜蓝道:“莫非这个店就是一个机关?走,先出去再说!”二人慌忙退了出来,但见到店外场景,当真吃了一惊。 原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已寂静下来,方才还人来人往街道早不见半个人影,各个商摊还在,却不见一个小贩,天空仿佛暗淡下来,一阵阵冷风吹过,更增添了诡异色彩。 霜蓝有些害怕,一把扯住冷一枫胳膊,呐呐道:“莫非、莫非咱们见鬼了不成?”冷一枫四下望去,不见有何异常,他从不相信鬼怪之事,慢慢冷静下来,安慰她道:“不要多想,世上哪有甚么鬼,多半有歹人捣鬼。”于是朗声叫道:“我等误闯宝地并无恶意,愿主家原宥则个,请现尊身一见。” 但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别无他人出现,死一般的沉静。 二人小心沿着街道向前,不到半盏茶时分便走到路尽头,且三面皆是峭壁,高耸入云,只有进来时的三谷小道是出路。两人不敢停歇,向原路奔回,不料刚到方才的茶摊处,前方街道正中赫然摆放着两具黑漆漆的棺材,上面的黑漆似乎还未干,竟似刚刷的一般。 霜蓝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躲到冷一枫身后,哆哆嗦嗦道:“怎、怎么有两具棺材,真的有鬼。”冷一枫见此情形已知有人捣鬼,而且两人多半误入了对方老巢,若所料不错,山谷处的小道已经被封。于是不及多想,拉着霜蓝奔进了那个饭店,将房门关闭,接着上了二楼,通过窗户向外望去。 此时,霜蓝已惊得脸色煞白,说不出半句话,冷一枫笑道:“堂堂霜女侠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是少见,呵呵。”霜蓝道:“哼,谁、谁说我怕了...”冷一枫道:“这里不知是甚么帮派的老巢,咱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任他们如何装神弄鬼,咱们且静观其变。”霜蓝听闻不是鬼怪,心想自己与冷一枫武功不弱,任他何人也难奈何,便放下心来。 “既然不是鬼怪,怎么不见有人出现?况且那两口黑漆漆的管材看着确实瘆人...”霜蓝瞅了一眼窗外,低声说道。 “看这情形,定然不是甚么名门正派,咱们须得小心在意,提防卑鄙手段。”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屋内窸窸窣窣响个不停,犹如无数只老鼠来回窜动,接着便是甚么“咯吱咯吱”声传来。两人正疑惑时,突然屋内窗户纷纷落下锁死,竟无法打开,接着饭店大门更是“砰”一声巨响,整个屋内登时漆黑一片。冷一枫打开火折子,飞身跳至门边,发现竟是一座大石门,推了推纹丝不动,霜蓝发现每个窗户外是一层厚厚的钢板。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冷一枫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会使用甚么手段,给你这个。”说着将一粒药丸递给霜蓝。 “这是甚么?” “解毒良药,乃是我师伯利用‘天山积雪’研制而成的,此药百毒不侵,以防万一。” 霜蓝伸手接过,放入怀中。 正在这时,左侧墙壁上传来“滴答”一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随后四面墙皆是如此,犹如墙壁上打开了无数个小门。 “小心!”冷一枫大喝一声,翻身将霜蓝扑倒,霎时间无数支箭羽激射而出,若非两人身手矫健,早已被射成了筛子。冷一枫拔出残阳剑,舞出一道剑气,将射来箭羽尽皆挡开,依着记忆将屋内桌椅踢翻,恰好挡在两人四周。只听“噔噔噔”响个不停,无数支箭射在桌椅之上,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方停。 过了片刻,忽有一人轻声说道:“死了罢,放了这些箭焉有不死的道理。”另一人训斥道:“低声!”等了一会儿,一人道:“打开窗户看看。”话音刚落,东侧墙上本没有窗户的地方忽然打开一扇窗来,接着伸进来一只火把。 “看不清,想必是死了...” “看仔细了,这二人武功厉害。” 冷一枫示意霜蓝待着不动,忽而拔地而起,向那扇窗户飞去,右手疾出拿住一人手腕,事关生死大事,是以他出手毫不容情。那人吃了一惊,吃痛之下那火把再也拿捏不住,径直落下。 “开门,不然你就死定了。”冷一枫左手接过火把,对那人说到。 “没、没死,快关窗!”不知谁喊了一声。 “别关,我的胳膊!”被冷一枫拿住那人听言关窗,疾忙痛呼。 “砰!”窗户关上,夹杂着那人的痛呼声。 冷一枫一跃而下,借着火把光亮,看的清楚,那人的臂膀分明被人齐根斩下。 霜蓝走了过来,问了怎么回事,冷一枫无奈笑了笑,道:“不知是甚么人,但定然不会作罢。”霜蓝双眉紧皱,不知如何是好。 “嘶嘶嘶...” “你听,甚么声音?”霜蓝轻声道。 “不好,”冷一枫冷笑道:“他们在放毒,将方才我给你的那粒药丸服了。”说着自己也服了一颗。“咱们躺在门边,佯装中毒,一会儿他们自然会进来察看,到时候再冲出去。” 冷一枫所料不错,果然是毒气,等过了一盏茶时分,西侧墙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一人小心翼翼的将火把伸了进来,手臂却在窗外,以防冷一枫突然发难。两人见状,一动不动。 “这下是真死了。”那人仔细照了照,“躺在门口边呢。” “呵呵,咱们舵主这毒厉害无比,任他武功再高也得着道。” 两人听那人说出“舵主”二字,甚是欣喜,心想果然没找错地方。 “兄弟们,准备好铁链子,开门。” 话音刚落,就听的一阵沉闷之声,那座石门缓缓打开,数十个黑衣人进来将二人围住,一人得意笑道:“兄弟们,给我困了。”四人拖着铁链子上前,伸手就捆。就在这时,众人眼前寒光一闪,早有数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下了,接着又是人影一闪,屋内众人皆被点了穴道。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屋内数十个黑衣人竟未发出一声。 二人不及多想,纵身窜至屋外,登时吃了一惊,只见密密麻麻全是黑衣人,无数支火把齐亮,犹如白昼一般。再看地形,三面环山,唯一的出路已被围住,断无冲出去的可能。 “只怕难以脱身了,怎么办?”霜蓝有些担忧。 “无他,不如坦然面对。”冷一枫淡淡一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机行事。”霜蓝也只得点了点头。 冷一枫不屑道:“躲躲藏藏算甚么英雄,简直连狗熊亦不如,阁下还不现身么?”话音刚落,几人自黑暗中现出,缓缓向前走来,一人当先站定,其身后五人垂立,显得几位恭敬。冷一枫依次望去,那人身后正是剑无情、巫山行、闫冲海、凌子风、吴天泽五人,心想五人对此人如此恭敬,多半便是青云帮帮主了。 “几位堂主俱在,想必这里便是令江湖人士谈之色变的青云帮了?”冷一枫开门见山,语气平静的仿佛无风的湖面。 “你就是木风?”当先那人不答反问,又踏上两步。 直到这时,冷一枫才看清此人容貌,约五十四五岁,脸色阴郁,一双眼睛阴暗无光,冷冷的表情,看着极不舒服,就是那种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感觉。 “即是,”冷一枫淡淡说着,“又不是。” “哦,此话怎讲?” “尊驾可是青云帮帮主?” “非也。” “舵主?” “正是。呵呵,少年人多忘事,你我曾交过一次手。” “武当上就是阁下救走的吴天泽。” “呵呵。” “怎不见上官惊鸿?”冷一枫撇了众人一眼,无意问道。 “他不在这里,有甚么话我可以转告。”那人冷冷说道。 “据说青云帮有两位舵主,如今只出现一位,感到奇怪罢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小子放肆!”剑无情沉声斥道,“舵主的名讳也是你能询问的?” 冷一枫冷冷道:“剑无情,你若是不服,咱俩再切磋下剑法,仰人鼻息算甚么本事。”剑无情闻言大怒,碍于舵主情面才未发作。 “无情,不必在意,这两位怎么说也是青云帮的客人,不可缺了礼数。在下皇甫柏荣,青云帮左舵主是也。” “哦,在下闻言青云帮自帮主以下设有左右二使、两位舵主,以及十位堂主,不曾听说舵主还分左右,这倒是奇怪了,看来江湖传言不可信也。”冷一枫故意摇了摇头。 皇甫柏荣笑道:“自我上代帮主以来,便由两位舵主兼任左右二使,江湖传言可信可不信,由此亦彰显了我帮的神秘之处,哈哈哈。”冷一枫道:“阁下贵为左舵主,想必武功在右舵主上官惊鸿之上了?”皇甫柏荣闻言变色,冷笑数声不语。 “皇甫兄,怎地不回答这小子?”话音未落,一人闪身而至,正是上官惊鸿。 “参见上官舵主!”剑无情等人齐声施礼。 “免了,”上官惊鸿摆了摆手,走到皇甫柏荣身旁,笑道:“皇甫兄,这小子怎么样?”说着指了指冷一枫。 皇甫柏荣笑道:“武当山上我与他对过一掌,武功的确不弱,若论内功,我看堂主中除了剑无情、巫山行二人堪堪匹敌,余人皆不如他。”上官惊鸿点了点头,道:“皇甫兄所言中肯,一年前我在风雅堂与他对了一掌,当时就觉得此人日后定能名震江湖。现在看来果然言中,我青云帮如此隐秘之地,竟被他们寻到了。” 皇甫柏荣忽而厉声问道:“小子,你当真叫作木风?”冷一枫笑道:“在下木风,如假包换。”霜蓝闻言,噗嗤笑了出来,心想冷一枫在绝境之地,竟还能谈笑自若,不禁暗暗佩服。 “女娃娃,有甚么好笑的?”皇甫柏荣对她的身份颇感疑惑,见她笑出声,忍不住问道。霜蓝道:“好笑就是好笑,难道非得有甚么好笑才笑么?”皇甫柏荣闻言,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禁愣住。 “嘻嘻嘻...”霜蓝又是一阵嬉笑。 皇甫柏荣勃然变色,表情甚是狰狞,厉声道:“你们马上就要死了,难道你不怕么?”霜蓝见状,当真被吓到了,忍不住倒退两步。皇甫柏荣忽而换回了常人表情,依旧是冷冷,接着仰天大笑起来。 “为老不尊,吓唬小姑娘,算甚么本事。” “哈哈,这便是我的本事。” 霜蓝不甘示弱,反驳道:“哼,我看你也就轻功说的过去,不过是邪里邪气的武功罢了。”皇甫柏荣不怒反笑,上前一步道:“怎么,小娃娃见识过我的轻功?”霜蓝笑道:“你这老人家好生健忘,当初你在震威镖局躲在屋顶偷听梅成林等人交谈,莫非忘了?”皇甫柏荣一拍额头,惊道:“你便是躲在大树上的那人!”霜蓝点了点头。 皇甫柏荣似乎不敢相信,来回踱了数步,剑无情等人皆迷惑不已,上官惊鸿说道:“怎么了皇甫兄,莫非有甚么要事?”皇甫柏荣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这女娃娃的武功不在那小子之下,而且她的轻功更是厉害,不瞒老弟,我觉得尤在我之上。”上官惊鸿以为他在开玩笑,笑道:“皇甫兄莫要玩笑。”但见他脸色凝重,绝非玩笑,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二人定然是哪位武林名宿的弟子,杀之不易。”皇甫柏荣道:“岂止杀之不易,只怕咱们拦不住他二人。” 霜蓝见他们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甚么,不耐烦道:“你们俩刷甚么阴谋呢?既然来到你们青云帮,要打要杀的尽管使来,本姑娘来者不拒,不过先说好,动手之前好歹说说这是甚么地方罢?”皇甫柏荣笑道:“两个不怕死的小娃娃,好罢,那就告诉你们,好让你们死了也瞑目。这里叫作上阳谷,三面背靠峭壁,正南方乃是唯一出口,此地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们别想着出去了。” 冷一枫见他所言不错,不禁暗暗担忧两人安危,此时倒有些后悔,不该冒然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