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第1章 雪林重生 七律·兴安猎记 雪锁千山兽迹稀,风号林海暮云低。 钢刀浸冷凝霜气,猎犬弓身嗅险机。 一瞬重生惊旧梦,卌年悔恨化新蹊。 今朝再战白山顶,不教红颜染血衣。 王谦睁开眼,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 耳边是熟悉的\"沙沙\"声——靴子踩在兴安岭深雪里的声音。但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谦哥,你咋突然停住了?\"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谦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歪头看他。 红扑扑的圆脸蛋,杏眼里满是疑惑,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杜小荷。 活生生的杜小荷。 王谦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就在刚才——或者说在四十二年后——他还在林场荣退仪式的酒桌上,听着老同事们举杯祝贺他\"终于熬出头了\"。 当天,恰好六十岁的王谦,兴安岭林场护林大队长,无妻无子,唯一的伴侣是那条跟他一样老的、十几岁的一条老黄狗。 他记得自己多喝了几杯六十度的老白干,然后... \"谦哥?你咋啦?脸白得跟雪似的。\" 杜小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羊皮手套上的毛边蹭到了他的鼻尖。 王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没有老年斑,没有皲裂的皱纹,而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虽然粗糙但充满力量。 他穿着那件记忆中的旧棉袄,腰间别着父亲的侵刀,脚上是母亲纳的千层底棉靴。 \"我...没事。\"王谦嗓音沙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抬头看向四周——白顶子西坡,错不了。 1983年冬月,他和杜小荷偷偷上山打猎的那天。 \"大黄呢?\"王谦急切地问。 \"那儿呢。\"杜小荷指着不远处一团在雪地里嗅闻的黄影,\"它发现了一串兔子脚印,正琢磨呢。\" 看到那条健壮的黄狗,王谦眼眶一热。 大黄可是一条好狗,算得上是牙狗屯里最好的猎狗之一。 上辈子大黄在那天被野猪挑破了肚子,虽然活了下来但再也不能上山狩猎。 一阵山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王谦打了个寒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他们本来只是想打点野兔山鸡,却在白顶子西坡撞上了一头大野猪。 杜小荷被野猪的獠牙挑穿了腹部,大黄重伤,他自己双臂骨折,最后,含泪拖着杜小荷已经冰凉的尸体下山后... \"谦哥,你到底咋了?\"杜小荷担忧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要不咱回去吧,我看你今天怪怪的。\" 王谦刚要回答,突然浑身一僵。 他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喘息声,夹杂着灌木被蹭动的\"沙沙\"响。 这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别动!\"王谦一把按住杜小荷的肩膀,缓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三十米外的柞树林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在移动。 野猪。 一头足有三百斤的公野猪,獠牙上还挂着树皮碎屑。 它已经发现了他们,正用前蹄刨着雪地,这是进攻的前兆。 上辈子就是它。 王谦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就是这头畜生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小荷,听我说,\" 王谦声音低沉而急促,\"看到那棵大青杨了吗?我数到三,你立刻跑过去爬上去,越高越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来!\" 杜小荷瞪大眼睛:\"咋啦?不就是头野猪嘛,咱不是带着刀...\" \"三!\"王谦不等她说完就喊了出来,同时用力推了她一把。 杜小荷一个踉跄,本能地朝那棵两人合抱粗的青杨树跑去。 野猪被这突然的动作激怒,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开始冲锋。 王谦闪电般抽出腰间的侵刀,同时吹了声口哨。 大黄立刻放弃兔迹飞奔回来,看到野猪后毛发倒竖,却没有贸然扑上去——这是条有经验的猎狗。 还是条母狗。 \"好姑娘,稳住...\" 王谦盯着冲来的野猪,身体微微下蹲。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能闻到野猪身上的腥臊味,看到它小眼睛里凶狠的光。 就在野猪距离他五米时,王谦猛地向右一闪。 野猪擦着他的棉袄冲过去,獠牙撕开了一道口子,棉花顿时飞散在风雪中。 \"谦...哥!\"杜小荷已经爬到了五六米高的树杈上,尖叫出声。 野猪被叫声吸引,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王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握刀狠狠刺向野猪的侧腹。 锋利的侵刀划开厚皮,却卡在了坚韧的脂肪层里。 \"该死!\" 王谦暗骂一声,上辈子他知道野猪的皮比较厚,但他有信心破开它...可忘记了现在自己手里的侵刀没有那么锋利。 野猪吃痛,疯狂扭动身体,王谦差点被甩出去,刀柄在他掌心磨得生疼。 大黄看准时机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嘶叫着转身,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敏捷地跳开,但前爪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王谦趁机拔出侵刀,鲜血立刻从野猪的伤口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洒出一串刺目的红点。 但这样的伤远不足以致命,反而让野猪更加狂暴。 \"谦哥!接住!\"杜小荷在树上喊道,扔下她的围巾。 王谦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当野猪再次冲来时,他挥舞着红色的围巾吸引注意力,同时慢慢后退向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野猪果然盯着晃动的红色,鼻孔喷着白气,开始绕着圈子寻找进攻角度。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野猪。 普通野猪受伤后通常会逃跑,但这头却表现出异常的耐心和战术意识。 王谦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头\"枪漏子\",曾经挨过猎人枪子儿却活下来的老战士,它对人类有着刻骨的仇恨。 就像他自己一样。 王谦苦笑着想。 都是死过一次的生物。 野猪突然改变方向,不再绕圈而是径直冲向王谦。 王谦急忙闪避,但还是被獠牙刮到了大腿,棉裤顿时被血浸透。 他踉跄着退到一棵桦树旁,以树干为依托,双手紧握侵刀。 野猪停在十步开外,前蹄不安地刨着雪地。 它已经流了不少血,但王谦知道这种体型的野猪能坚持很久。 更糟的是,天色开始变暗,温度正急剧下降。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战斗,他们两人一狗都可能冻死在山上。 \"大黄,左边!\"王谦突然命令道。 黄狗立刻从侧翼逼近,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王谦则悄悄解下腰带,在一根粗树枝上飞快地打了个活结。 上辈子六十年的山林经验在他脑海中闪回。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 野猪再次发起冲锋时,王谦看到了它右眼上方那道旧伤疤——那是猎枪铅弹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个枪漏子。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第2章 刀锋初试 野猪冲锋带起的雪粒扑打在王谦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他后腰抵着白桦树,双手紧握侵刀横在胸前。 刀身映着雪光,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十七岁的轮廓,六十岁的眼神。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野猪獠牙即将刺入腹部的瞬间,王谦猛然侧身。 桦树皮被獠牙刮下一大块,露出下面青白的树干。 野猪收势不及,整个身子擦着王谦撞过去。 王谦抓住机会,双手握刀狠狠捅向野猪侧腹。 \"噗嗤\"一声,刀尖穿透厚实的野猪皮,却在那层坚韧的脂肪层前差一点又要停滞不前。 王谦虎口震得发麻,心中暗惊——这畜生怕是有三指厚的膘! 上辈子他现在只知道埋头硬拼,哪晓得野猪的要害在哪儿。 可现在,他对野猪的身上结构门清! 王谦顺势往下一拉,侵刀开始切入猪肉深处...... 野猪吃痛,疯狂扭动身躯。 王谦死死攥住刀柄,整个人被甩得双脚离地。 刀身在伤口里搅动,血沫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串鲜红的梅花。 \"谦哥!\"杜小荷的尖叫从树上传来。 王谦眼角余光瞥见她正抱着树干往下溜,羊皮袄子被树枝刮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碎花棉袄。 他心头一紧:\"别下来!\" 分神的刹那,野猪一个甩头,刀柄从他掌心滑脱。 王谦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侵刀留在野猪身上晃荡。 没了武器,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和背后——空的。 这才想起他此时没有猎枪。 野猪调转方向,小眼睛里泛着凶光。 它似乎认准了这个伤它的人类,前蹄刨起混着血的雪泥,准备最后一击。 \"汪!\"大黄突然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野猪后腿。 这条两岁多的小猎狗有着典型的东北猎犬血统,尖耳短毛,体型精瘦,下口又准又狠。 野猪嘶叫着转身,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灵巧跳开,但前爪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溅在雪地上。 王谦心疼得眼眶发热——上辈子大黄就是在这之后,开始硬拼,才落下了终身残疾。 \"大黄,迂回!\" 王谦吹了声口哨。 猎犬立刻会意,不再正面硬拼,而是绕着野猪打转,时不时虚扑一下吸引注意力。 王谦趁机一个翻滚,抓住插在野猪身上的刀柄用力一拔。 刀身脱离血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啵\"声,带出一蓬热血。 野猪痛得狂嚎,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远处松林里的一群乌鸦。 王谦喘着粗气退到一棵柞树下,趁机观察野猪伤势。 侧腹的刀口不停冒血,但远不足以致命;后腿被大黄咬伤影响了速度,但冲锋威力不减。 最麻烦的是,这畜生的眼神里透着股邪性的聪明劲儿——它也开始绕圈了。 东北老猎人管这叫\"盘道\",是经验丰富的老野猪才会的战术。 它们不急着进攻,而是绕着猎物转圈,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王谦后背渗出冷汗——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不是普通野猪,是个挨过枪子儿的\"枪漏子\"。 \"小荷,你没事吧?\"王谦盯着野猪,头也不回地问。 \"俺没事!\"杜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腿流血了...\" 王谦这才注意到右腿棉裤被獠牙划开,血已经浸透了裤管。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很疼,可能是冻麻了。 他抓了把雪按在伤口上,冰得倒吸凉气。 \"别怕,皮肉伤。\"他故作轻松,\"你抓紧树干,千万别下来。\" 野猪绕到第三圈时,王谦突然明白了它的意图——这畜生是在把他往坡下逼。 坡下是片结冰的河滩,一旦滑倒就完了。 \"大黄,左翼!\"王谦突然命令。 黄狗立刻从左侧佯攻,吸引野猪转头。 王谦则趁机往坡上挪了几步,重新占据有利地形。 野猪发现计谋被识破,暴躁地甩着头,獠牙上挂着的树皮碎屑飞溅开来。 它突然改变策略,不再绕圈,而是直接冲向王谦和大黄之间的空地。 \"不好!\"王谦瞬间明白了野猪的意图——它要分割战场,各个击破。 他急忙吹响连续短促的口哨,这是让大黄撤退的信号。 但已经晚了。 野猪一个急转,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纵身跃起,前爪在野猪背上借力一蹬,险险避开。 野猪紧追不舍,把大黄逼向一丛带刺的灌木。 王谦顾不得腿伤,抄起地上一截断枝冲过去。 树枝有手腕粗,断口参差不齐。 他抡圆了朝野猪鼻子砸去——那里是野猪最敏感的部位。 \"啪!\"树枝结结实实抽在野猪鼻子上。 畜生痛得一个趔趄,暂时放弃追击大黄。 王谦趁机查看爱犬伤势,还好只是前爪的旧伤又裂开了,没添新伤。 \"好姑娘,\"王谦揉揉大黄耳朵,从兜里掏出块饼子喂它,\"再坚持会儿。\" 野猪在不远处摇头晃脑,显然被刚才那下打懵了。 王谦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但手里只有半截破树枝,侵刀上的血已经在寒风中凝成了冰碴。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突然近了。 王谦猛回头,发现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溜下来,正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手里还举着块拳头大的石头。 \"胡闹!\"王谦又惊又怒,\"回去!\" 杜小荷咬着下唇摇头,突然扬手把石头朝野猪扔去。 石头砸在野猪背上,像砸在橡胶上一样弹开了,但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野猪转向这个新目标,开始蓄力冲锋。 王谦脑子\"嗡\"的一声。 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杜小荷的惨状——被野猪挑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他发疯似的冲过去,腿上的伤突然爆发出剧痛,差点跪倒。 \"上树!快上树!\"他声嘶力竭地吼。 杜小荷这才意识到危险,转身就往最近的一棵松树跑。 可她穿得太厚,动作笨拙,才爬上一米多高就滑了下来。 野猪已经冲到五米开外,獠牙上还挂着王谦棉袄里的棉花。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箭一般冲过去,一口咬住野猪尾巴死死往后拽。 野猪吃痛,转身去咬大黄。 王谦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起杜小荷就往树上托。 \"抓住树枝!\" 杜小荷慌乱中抓住一根粗枝,王谦在下面使劲推她屁股。 棉裤沾了雪滑溜溜的,他不得不用头抵着她往上一拱一拱地送。 这姿势放在平时非得臊得两人满脸通红不可,但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个。 野猪终于甩开了骚扰它的大黄,再次冲来。 王谦刚把杜小荷推上安全高度,就感到背后一阵腥风。 他本能地往树干另一侧闪,野猪獠牙\"咔嚓\"一声扎进松树皮,离他腰眼就差两寸。 杜小荷在树上尖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王谦喘着粗气冲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侵刀,刀身上的血冰已经震裂了。 野猪拔不出獠牙,后腿在雪地上蹬出两道深沟。 王谦知道机会来了,双手握刀瞄准野猪后颈——那里有块碗口大的疤痕,是旧伤。 \"噗!\" 刀身尽数没入,直达心脏。 野猪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惨嚎,疯狂扭动起来。 王谦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整个人被甩得像风中芦苇。 突然\"咔嚓\"一声,野猪挣断了卡在树里的獠牙,带着刀朝坡下狂奔。 王谦被拖出十几米才松手,滚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野猪跑出五十多米,终于踉跄倒地,四条腿抽搐着划拉了一会儿,不动了。 王谦仰面躺在雪地上,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哽咽。 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第3章 雪泪誓言 野猪倒在五十米外的雪坡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王谦踉跄着走过去,确认这头三百斤的大家伙已经断气。 他拔出侵刀,血槽里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凌。 \"谦哥!\"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羊皮袄子沾满了松树皮屑。 她一把抓住王谦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你没事吧?腿还流血呢!\" 王谦低头看着这张鲜活的脸——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呼出的白气扑在他下巴上。 上辈子这个时刻,杜小荷已经躺在血泊里......而现在,她还能说话,还能呼吸,还能...摸得到。 \"小荷...\"王谦嗓子眼发紧,突然一把将杜小荷搂进怀里。 少女的身子骨比他记忆中还要单薄,棉袄下的肩膀瘦得硌手。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泪滴落在杜小荷的麻花辫上。 \"哎哟,谦哥你...\" 杜小荷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屯子里长大的姑娘哪见过这场面,何况是向来倔强的王谦。 王谦哭得像个孩子,四十多年的悔恨与孤独决了堤。 他紧紧抱着杜小荷,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闷在杜小荷的棉袄领子里。 \"咋啦这是?\" 杜小荷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野猪不是打死了嘛,你哭啥呀?\" 王谦抬起头,透过泪眼看见杜小荷困惑又担忧的表情。 他突然破涕为笑,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没啥,就是...就是高兴。\" \"高兴还哭?\"杜小荷歪着头,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莫不是吓掉魂了?要不要俺给你叫叫?\" 王谦抓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触感太真实了——粗糙的冻疮,指甲缝里还有松脂的味道。 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 \"魂在呢。\"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杜小荷,\"来,帮我把这头猪收拾了,再等会儿捂了膛,肉就臭了。\" 杜小荷瞪大眼睛:\"你会收拾野猪?俺爹说没两年的赶山功夫都开不好膛...\" 王谦已经蹲在野猪旁边,用雪擦干净侵刀。 他当然会——上辈子在林场几十年,他收拾过的野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着啊,\"他头也不抬地说,\"先得放血。\" 他找准野猪脖颈处的动脉,一刀下去,暗红色的血汩汩流出,渗进雪地里。 杜小荷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还好奇地睁着。 \"大黄,过来。\" 王谦招呼猎犬,割下一小块还在冒热气的肝脏扔给它。 黄狗叼着战利品,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猎人的规矩——狗有功,先得犒劳。 接着,王谦用刀尖在野猪后腿内侧划开一道口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内脏。 他的手法娴熟得不像话,刀尖游走在皮肉之间,几乎没有浪费一丝好肉。 \"老天爷...\"杜小荷蹲在旁边,看得入迷,\"你啥时候学的这手艺?比俺爹还利索。\" 王谦手上不停,嘴角却翘了起来:\"梦里学的。\" 这话倒也不算全假。 剥完皮,他开始开膛。 刀锋沿着野猪腹部中线轻轻划开,热气顿时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王谦伸手进去,熟练地掏出内脏。 心、肝、肺、胃...一件件摆在干净的雪地上。 \"这些下水不要了?\" 杜小荷指着那堆内脏,心疼地问。 \"要,但不能全要。\" 王谦割下一段肠子扔给大黄,然后挑出心包在油纸里塞进怀中,\"这玩意儿带回去给你娘炒菜。剩下的...\" 他环顾四周,选中一棵老松树,\"得敬山神。\" 杜小荷皱起鼻子:\"多浪费啊!\" 王谦已经用绳子把部分内脏绑好,挂在了松树枝上。 \"这是老炮手的规矩,\"他解释道,\"山神爷给了猎物,得留些回礼。不然下次进山,啥也打不着。\" 杜小荷将信将疑,但还是帮着把肠子挂上树枝。 山风吹来,那些内脏轻轻摇晃,像奇怪的果实。 收拾完内脏,王谦开始分割猪肉。 他先把四条腿卸下来,然后是里脊、五花...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筋膜之间。 不到半小时,整头野猪就被分解成便于携带的大块。 \"拢堆火。\"王谦对杜小荷说,\"咱们先烤点肉垫垫肚子。\" 杜小荷麻利地收集枯枝,王谦则开始点火。 火苗蹿起来后,他削尖几根树枝,串上几块里脊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可惜没带盐。\"王谦翻转着肉串。 杜小荷已经馋得直咽口水:\"没事儿,野物本身就鲜!\" 肉烤好了,外焦里嫩。 王谦吹凉一块递给杜小荷。 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香!真香!\" 她含糊不清地说,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王谦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他也吃了两串,没放盐,可是真香!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他再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吃饱喝足,王谦开始动手做个简易爬犁。 他选了几根笔直的桦树枝,用侵刀削去枝丫,再用野猪的筋腱绑成框架。 杜小荷在旁边帮着收集藤条,编成网状铺在框架上。 \"你咋连这个都会?\"杜小荷看着逐渐成形的爬犁,眼睛亮晶晶的。 \"瞎琢磨的。\"王谦含糊地回答。 实际上,这是他在林场学的手艺——冬天运木头,爬犁比扁担省力多了。 太阳西斜时,爬犁做好了。 王谦把野猪肉堆上去,足足有小山高。 他用剩下的猪皮盖住肉块,防止被风吹干。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王谦拉起爬犁绳子搭在肩上。 杜小荷想帮忙,被他拦住了:\"你看着大黄就行,它腿上有伤。\" 回屯子的路上,杜小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夸王谦勇敢,一会儿又说要给他做双新棉鞋当谢礼。 王谦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路过一处高坡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白顶子西坡。 夕阳给雪地镀上一层金红色,那棵挂着下水的松树格外显眼。 \"看啥呢?\"杜小荷问。 王谦摇摇头:\"没啥。\" 他转身继续拉爬犁,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住这片山,护住身边的人。 牙狗屯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王谦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命运将完全不同。 第4章 归家惊变 牙狗屯最西头的炊烟在暮色中交织在一起。 王谦拉着爬犁转过山脚,望着两家相邻的土坯房,喉咙突然发紧。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那道矮篱笆就被杜叔拆了,换成了高高的泥墙,两家人再没说过话。 \"俺娘肯定在剁饺子馅呢。\"杜小荷指着杜家烟囱里冒出的青烟,\"今儿个冬月初一,按惯例该吃酸菜馅的。\" 王谦鼻子一酸。 那年他拖着骨折的双臂和杜小荷的尸体回来时,杜家锅里确实煮着饺子,后来全糊在了锅底。 杜婶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晕过去,杜叔红着眼要找他拼命,是爹用身子挡着才没出大事。 \"汪!\"大黄的叫声惊醒了他的回忆。 杜家院门\"咣当\"一声撞在土墙上,冲出来三个身影——打头的是系着蓝布围裙的杜婶刘瑞红,后面跟着她家二闺女杜小华和小儿子杜鹏。 \"死丫头!你要吓死娘啊!\" 杜婶的嗓门带着哭腔,一把将杜小荷搂进怀里,手掌却\"啪啪\"地往她背上打,\"这大冷天往山里钻,被熊瞎子叼去咋整?\" 杜小华眼尖,指着爬犁尖叫:\"娘!快看!\" 杜婶这才注意到爬犁上的肉山,惊得倒退两步:\"老天爷...\" 王家院门也猛地推开。 王谦看见娘李爱花手里的擀面杖\"咚\"地掉在地上,面粉在脚边腾起一团白雾。 爹王建国没顾得穿袄子就冲出来,胸口还沾着木屑——准是在给林场赶制爬犁零件。 \"兔崽子!\" 爹的吼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你娘急得差点把灶王爷像都烧了!\" 王谦眼眶发热。 上辈子出事那天,爹也是这么穿着单衣冲出来,只不过当时是为了挡下杜叔砸来的镐头。 \"爹!娘!\"王谦掀开猪皮,\"三百斤的炮卵子!\" 两家人全围了过来。 杜叔杜勇军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蹲在爬犁边翻看野猪后腿的刀口,粗糙的手指突然一顿:\"这刀法...\" 王谦心跳漏了半拍。 杜叔是屯里最好的猎手,别看出门闷不吭声,眼睛毒着呢。 \"建国!\"杜叔抬头喊王谦他爹,\"过来看!这刀口走的是筋膜缝!\" 爹凑过去,两个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王谦看着这对老哥们——上辈子他们最后一次并肩,是在杜小荷坟前互相揪着衣领。 \"谦子哥!\"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两个小身影从大人们腿缝里钻出来——是七岁的小妹王晴和杜家十二岁的杜鹏。 王晴直接扑到他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血!\"十一岁的二妹王冉尖叫。 娘这才发现王谦棉裤上的血迹,眼泪顿时下来了。 \"进屋!都进屋!\"爹一把扛起半扇猪肉,朝杜叔努嘴,\"勇军,搭把手!\" 两家人呼啦啦涌进王家堂屋。 杜婶拉着女儿要回家换衣裳,杜小荷却挣开娘的手:\"俺得给谦子哥抹药!\"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瓷瓶,\"獾子油!\" 王谦心头一热。 堂屋里乱哄哄的。 杜小华帮着王冉剥蒜,杜鹏带着王晴在炕上翻跟头。 娘和杜婶在灶台边忙活,两个女人肩膀挨着肩膀,一个和面一个剁馅,配合得像一个人的两只手。 杜叔和爹蹲在地上研究野猪肉。 爹用烟袋锅指着猪心窝处的刀口:\"这一刀要是偏半分,就得捅到苦胆。\" \"神了。\"杜叔的旱烟袋吧嗒作响,\"建国,你啥时教的孩子这手绝活?\" 爹一脸茫然。 王谦赶紧打岔:\"杜叔,猪心留给小华补血,听她说开春考试老头晕。\" 杜婶切菜的手突然停住,眼圈红了:\"这孩子...还记得这茬...\"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谦知道为什么——上辈子杜小华因为姐姐惨死,精神受了刺激,再没上成学。 \"谦哥!\"杜鹏突然扑过来,\"你教我打猎吧!\"十二岁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谦揉揉他刺猬似的短发,想起这孩子后来成了酒鬼,三十岁就掉冰窟窿里没了。 \"行啊,\"他嗓子发紧,\"等你满十四,哥带你套兔子去。\" 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屯里人闻讯而来,把王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老支书被人搀着挤到最前面,看到野猪头时倒吸凉气:\"刀猎?!\" 人群炸开了锅。 王谦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问题。 他余光瞥见杜小荷正给小妹王晴梳头,手法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折腾了好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才散尽。 两家人围坐在王家炕桌上吃饺子和炖肉,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 王谦挨个给弟弟妹妹夹肉,最后鬼使神差地给杜小荷也夹了一块里脊。 \"俺自己来!\"杜小荷红着脸嘟囔,却偷偷把肉分给了眼巴巴的杜鹏。 杜婶突然抹起眼泪。 \"瑞红,咋了?\" 娘赶紧递过手绢。 \"就是高兴...\"杜婶擤着鼻子,\"孩子们都全须全尾的...\" 王谦低头猛扒饺子,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上辈子这时候,杜婶的哭声能把房梁震塌。 按照山里规矩,最好的里脊肉分给杜家一半。 爹还额外给杜叔整了点好东西泡药酒:\"治你那老寒腿。\" 杜叔没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谦子的,老山参须子。\" 娘和杜婶在灶台边熬猪油,两个女人哼着同样的东北小调。 杜小荷带着几个小的玩闹,笑声快把房顶掀了。 王谦负责搅动大铁锅,油渣在锅里\"滋滋\"作响。 \"谦子,\"杜叔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跟叔交个底,这手艺...\" 王谦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杜叔,您信山神爷不?\" 杜叔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拍得他后背生疼:\"信!咋不信!\" 后半夜,王谦躺在炕上,甚至能听到隔壁杜家传来的鼾声。 上辈子这时候,那边应该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妹王晴蜷在他身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月光透过冰花窗棂,在地上画出奇异的图案。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 这辈子的第一道疤,换回了这么多笑脸,值了。 院外传来\"沙沙\"声,是大黄在巡逻。 远处传来狼嚎,王谦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5章 送肉借枪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 腿上的伤结了层薄痂,一动就绷得疼。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惊动炕那头还在酣睡的两个妹妹。 灶间传来\"咕嘟\"声,娘已经起来熬粥了。 王谦掀开棉门帘,看见娘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黑。 \"咋起这么早?\"娘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灶台上,\"腿不要了?\" \"没事,皮外伤。\" 王谦蹲下来帮着添柴,\"娘,我想去趟姑姑家。\" 娘的手顿了一下:\"这大雪泡天的...\" \"送点野猪肉。\"王谦从碗柜底下抽出条麻袋,\"再问问姑父一个事。\" “啥事儿?” “嘿嘿,借他的猎枪,玩几天......” 娘立刻变了脸色:\"不行!你才多大就想玩枪?\" \"我都打死三百斤野猪了...\" 王谦小声嘟囔,看见娘眼圈红了,赶紧改口,\"就问问,不借拉倒。\" 灶上的大铁锅冒起白汽,玉米碴子的香味飘出来。 娘掀开锅盖搅了搅,突然压低声音:\"你姑父那杆枪我见过,双管猎,钢口好着呢。\" 王谦心头一喜。 娘这是默许了? \"但你别指望,\"娘戳着他脑门,\"你姑那人轴得很,最疼你也不顶用。\" 吃过早饭,王谦挑了块最好的后臀尖,足有二十斤重,用麻袋装好。 娘又往他怀里塞了包东西:\"给你姑带的榛蘑,她最爱这口。\" \"谦子!\"爹在院里喊。 王谦出去一看,爹正给爬犁绑防滑铁链。 \"骑驴去,\"爹头也不抬,\"雪太深,你腿又伤了...走路费劲。\" 王谦心头一热。 家里那头大青驴平时宝贝得很,爹去林场上班都舍不得骑。 \"爹,不用...\" \"少废话。\"爹把缰绳塞给他,\"见了你姑父千万别提借枪的事,他最近正为林场的事上火。\" 王谦苦笑着摇摇头。 大青驴踩着半尺深的雪,\"咯吱咯吱\"往前走。 王谦坐在爬犁上,看着白茫茫的山林。 狍子屯离牙狗屯十五里地,中间要经过一片桦木林。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他每次路过这儿都绕道走。 驴脖子上的铜铃\"叮当\"响,惊起几只松鸦。 王谦摸出块豆饼喂驴,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正呼哧呼哧在雪地里蹿。 \"回去!\"王谦挥手。 黄狗蹲在原地不动,尾巴扫起一片雪雾。 \"倔样。\"王谦无奈,只好让它跟着。 日头爬到树梢时,狍子屯的轮廓出现了。 跟牙狗屯不同,这屯子房子更齐整,不少还是砖瓦房——林场职工住的。 姑姑家在最东头,三间红砖房,窗玻璃亮堂堂的。 院里拴着条黑狗,看见生人刚要叫,发现是大黄就蔫了——俩狗去年配过对。 王谦刚拍门,里面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门开处,一个系着花围裙的圆脸妇女瞪大眼睛:\"哎哟我的祖宗!这大雪天你咋来了?\" \"姑!\"王谦鼻子一酸。 上辈子姑姑得肺癌走时,他正在深山老林里巡护,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姑姑王淑芸一把将他拽进屋,热气混着炖菜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王家暖和多了,铁皮炉子烧得发红,窗台上的冻梨化出了水痕。 \"脱鞋!上炕!\"姑姑麻利地接过麻袋,一掂量就笑了,\"野猪肉?\" 王谦嘿嘿笑着坐上炕头,烫得屁股一激灵——这才是正经东北火炕,烙得慌。 \"姑父呢?\" \"林场开会去了。\"姑姑掀开麻袋,眼睛一亮,\"后鞧?真会挑!\"她凑近闻了闻,\"没捂膛,好肉!\" 王谦趁机打量屋里。 墙上挂着他表哥和表弟的奖状,五斗橱上摆着姑父在县里的合影。 最惹眼的是西墙那排挂钩——空的。 平时应该挂着那杆双管猎枪。 \"看啥呢?\"姑姑突然转身,眼睛眯成一条缝,\"找你姑父的枪?\" 王谦装傻:\"啥枪?\" \"小兔崽子!\"姑姑抄起炕笤帚作势要打,\"跟你姑还耍心眼?\"她凑近捏王谦的脸,\"你娘肯定给你递话了!\" 王谦讪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包榛蘑:\"娘让带的。\" 姑姑接过蘑菇,脸色缓和下来:\"你娘就记得我好这口。\" 她转身去灶台忙活,\"等着,给你炖酸菜白肉。\" 趁着姑姑做饭,王谦溜达到西墙边。 挂钩下方的墙上有两个明显的钉眼,应该是挂枪带的。 墙角还有个小木箱,八成是放弹药的。 \"别琢磨了!\"姑姑在灶间喊,\"枪锁你姑父工具箱里了,钥匙他随身带着!\" 王谦灰溜溜回到炕上。 大黄趴在炉子边烤火,黑狗则蹲在门口,俩狗相安无事。 不一会儿,姑姑端上来一大碗酸菜白肉,上面浮着层黄澄澄的油花:\"快吃!\" 王谦吸溜着粉条,试探道:\"姑,我就借两天,打点山鸡兔子...\" \"想都别想!\"姑姑一笤帚疙瘩敲在炕沿上,\"你才多大?十七!你姑父像你这么大时,差点把自己脚趾头轰掉!\" \"可我连野猪都...\" \"啥猪也不行!\"姑姑突然红了眼眶,\"前年林场老刘家小子,也是你这岁数,让走火的枪把肠子都打穿了!\" 王谦不说话了,埋头扒饭。 姑姑的担忧他懂——上辈子他确实在林场见过不少枪械事故。 吃完饭,姑姑从五斗橱深处掏出个铁盒:\"伸手。\" 王谦伸手,姑姑往他掌心倒了堆东西——五颗步枪子弹! \"这...\" \"别让你姑父知道,\"姑姑压低声音,\"拿回去玩吧,没枪也白搭。\" 王谦哭笑不得。 这子弹跟他姑父的猎枪根本不配套,但姑姑的心意让他胸口发烫。 \"姑,我听说林场要招工?\" 姑姑眼睛一亮:\"你姑父正给你活动呢!过了年你就十八,正好赶上。\" 她凑近小声说,\"正式工,不是临时工那种!\" 王谦心头一震。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进了林场,从此离开牙狗屯... \"姑,我想...\" \"想啥想!\"姑姑打断他,\"多少人挤破头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爹在屯里抬不起头,就指望你出息呢!\" 王谦喉头发紧。 是啊,上辈子爹临死前还念叨他自己没混上个正式编制。 下午太阳偏西时,王谦准备回家。 姑姑往他骑的驴背上堆东西:一包白糖、两条腊肉、半口袋冻豆腐。 \"白糖给你娘,她低血糖。\"姑姑系紧麻袋,\"腊肉是姑自己做的,你奶奶留下的手艺,留着过年,豆腐...\" \"姑,太多了!\"王谦推辞。 \"少废话!\"姑姑一巴掌拍他背上,\"开春来拿棉鞋,正给你纳底呢!\" 临走,王谦不死心地看了眼西墙。 姑姑立刻瞪眼:\"枪的事免谈!等你进了林场,有的是机会摸枪!\" 回程路上,王谦闷头赶驴。 借枪失败让他有些沮丧,但姑姑的疼爱又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大黄跟在爬犁边,时不时嗅嗅装腊肉的袋子。 路过桦木林时,王谦突然勒住驴。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隔几年这片林子被砍了大半建木耳棚。 现在它们还好好地站着,树皮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汪!\"大黄突然冲林子叫起来。 王谦眯眼望去,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可能是狍子吧。 他摸出颗子弹在手里掂量。 姑姑说得对,没枪要子弹有啥用? 但转念一想,屯里老猎户周铁匠那好像有把土枪... 驴铃声回荡在山路上。 王谦盘算着,回家先去做陷阱——既然暂时没枪,那就用别的法子。 重活一世,他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杆枪上。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王谦轻轻摸了摸腿上的伤。 这辈子的路还长着呢。 第6章 兄弟黑子 王谦拎着野猪肉往屯东头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块后腿肉是他特意留的,足有十五六斤重,用油纸包了又包。 路过供销社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于子明家肯定不缺酒,但绝不会收他钱。 屯东头的房子比西头更密集些,于家那三间土坯房夹在两棵大柳树中间,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王谦刚拐进院门,一条黑影就\"嗖\"地蹿到链子尽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黑子!\"王谦脱口而出,嗓子眼突然发紧。 那是一条纯黑的东北猎犬,壮实得像头小豹子,胸口一撮白毛像月牙似的。 上辈子这狗跟着他和于子明在林场出生入死,曾经独自拖住一头受伤的野猪,为他们争取了装弹时间。 黑子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鼻子不停抽动。 王谦慢慢蹲下,伸出手:\"过来,小子。\" \"谁啊?\"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钻出个瘦高少年,十六七岁模样,乱蓬蓬的头发支棱着,棉袄扣子都没系好。 于子明。 活生生的于子明。 王谦的膝盖突然发软。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这家伙,正是在自己退休前的酒桌上。 也快要六十岁的于子明拍着桌子对他儿子吼:\"记着!你们谦大爷没儿没女,将来老了你们得轮流伺候!\" \"谦哥?\"于子明揉揉眼睛,\"大清早的...\" \"给你送肉。\"王谦举起油纸包,\"野猪后腿。\" 于子明眼睛一亮,趿拉着棉鞋跑过来,链子哗啦作响。 黑子见状叫得更凶了,前爪把雪地刨出个坑。 \"闭嘴!\"于子明踹了狗窝一脚,黑子立刻蔫了,夹着尾巴钻回窝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王谦差点笑出声。 谁能想到这条怂狗日后会成为牙狗屯最厉害的头狗? \"真野猪肉?\"于子明接过油纸包,凑近闻了闻,\"听说你刀猎了头炮卵子?我还当是瞎传呢!\" \"进屋说。\"王谦搓着手,\"冻死了。\" 于子明家的格局和王家差不多,但更乱。 炕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地上散落着几个苞谷棒子。 灶台上炖着酸菜,香味勾得王谦肚子咕咕叫——在姑姑家那顿早就消化完了。 \"你爹呢?\"王谦问。 \"林场呗。\"于子明把肉扔到碗柜上,从炕席底下摸出半包\"大前门\",\"来一根?\" 王谦摇摇头。 上辈子他抽烟凶得很,这辈子不想再碰了。 于子明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吸了一口:\"说说,咋弄死的野猪?\" 王谦简略说了经过,隐去了重生的事。 于子明听得眼睛发直,烟灰掉在棉裤上都没察觉。 \"牛逼!\"他一拍炕桌,\"我就说嘛,屯里小年轻就数你最有种!\" 王谦笑了笑,目光扫到墙上挂着的弹弓——那是用汽车内胎做的,上辈子于子明号称\"弹弓王\",三十米内能打中松鼠眼睛。 \"黑子多大了?\"王谦突然问。 \"两岁半。\"于子明吐了个烟圈,\"咋,相中了?\" \"看着挺灵性。\" \"灵个屁!\"于子明撇嘴,\"以前见着兔子都哆嗦。要不是我爹拦着,早炖了。\" 王谦心里暗笑。 上辈子黑子第一次出猎就逮着只狐狸,把于子明他爹惊得差点摔了旱烟袋。 \"我弄了点子弹。\"王谦压低声音,从兜里摸出那五颗步枪弹,\"可惜没枪。\" 于子明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日!哪搞的?\" \"别管。有门路搞枪不?\" 于子明抓耳挠腮:\"难。自打前年林场丢枪,查得可严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老周头那有把土枪...\" \"我知道。\"王谦摆摆手。 老周头的土枪是打铁砂的,三十米外连兔子都打不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灶台上的酸菜锅\"咕嘟\"作响,黑子在院里突然叫了两声。 \"要不...\"于子明掐灭烟,\"咱们下套子?我爹去年套了只狍子。\" 王谦心中一动。 上辈子他和于子明在林场就是最佳搭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啥。 \"行啊。\"他故作随意,\"明天后山转转?\" \"成!\"于子明一跃而起,\"我去借几个钢丝套!\"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苞谷酒,\"来,先整一口!\" 王谦没推辞。 两人就着炖酸菜和咸菜疙瘩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半瓶下去了。 于子明脸涨得通红,话也多起来。 \"谦哥,说真的,你咋突然这么能耐了?刀猎野猪,我爹都说神了!\" 王谦晃着酒瓶:\"梦里学的。\" \"扯犊子!\"于子明捶他一拳,\"对了,听说林场要招工,你去不?\" 王谦的手顿了一下。 上辈子他和于子明就是一起进的林场,从一个炕头睡到另一个炕头。 \"还没想好。\" \"去呗!\"于子明眼睛发亮,\"咱俩一起,多带劲!我爹说能弄个临时工名额。\" 王谦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于子明为了救他,被倒下的红松砸断了腿,从此走路一瘸一拐的。 \"子明,\"他盯着酒瓶,\"要是...要是我说不去林场,你咋办?\" 于子明一愣,随即大笑:\"那还能咋办?你去哪我去哪呗!\"他搂住王谦脖子,\"咱俩谁跟谁!\" 王谦眼眶发热,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胸口那股暖流。 \"汪!\"黑子突然在院里狂吠起来。 \"又咋了?\"于子明趿拉着鞋出去看,\"哎呀爹!回来啦?\" 王谦赶紧整理衣服。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是屯里有名的炮手,脾气爆得很。 门帘一掀,进来个络腮胡大汉,皮帽子上积着雪,肩上扛着半麻袋东西。 看见王谦,他愣了一下:\"王家小子?\" \"于叔好。\"王谦站起来,\"我来送点野猪肉。\" \"哦,就是你打死的那头?\"于德水把麻袋扔到墙角,露出里面的冻梨,\"听说用刀猎的?\" 王谦点点头。 于德水上下打量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比你爹强!\" 这话说得王谦哭笑不得。 他爹王建国是出了名的倔驴,但狩猎确实不在行。 于德水从碗柜上取下油纸包,三两下拆开,露出红白相间的野猪肉:\"嗯,好肉。\" 他转头对于子明说,\"去地窖拿颗酸菜,今儿个招待谦子。\" \"不用了于叔,\"王谦赶紧说,\"我得回去了,家里活多。\" 于德水也没强留,从麻袋里掏出几个冻梨塞给他:\"带给你妹妹吃。\" 王谦道了谢往外走。 于子明跟出来,黑子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这回不叫了。 \"明天一早,\"于子明小声说,\"后山老鸹岭集合。\" 王谦点点头,蹲下摸了摸黑子的头。 猎犬温顺地蹭他的手,完全不像刚才那么凶。 \"奇了怪了,\"于子明挠头,\"这畜生平时不让生人摸的。\" 王谦笑而不语。 上辈子黑子跟他亲得很,有次他发烧,这狗愣是在他炕前守了三天。 回家的路上,王谦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没借到枪,但找到了最好的搭档。 路过杜小荷家时,他看见这丫头正在院里晾衣服,小手冻得通红。 \"谦哥!\"杜小荷眼睛一亮,跑过来扒着篱笆,\"你腿好啦?\" \"没事了。\"王谦递给她一个冻梨,\"尝尝,于叔给的。\" 杜小荷接过梨子,突然压低声音:\"俺爹说,老周头家来了个收山货的,带着杆猎枪呢!\" 王谦心头一跳:\"啥样人?\" \"戴狗皮帽子,说话关里口音。\" 杜小荷啃了口冻梨,冻得直咧嘴,\"俺爹说那人眼神不正,让俺离远点。\" 王谦若有所思。 上辈子林场丢枪的事一直没破案,莫非跟这人有关? 回到家,爹已经去林场了,娘在炕上缝棉裤。 两个妹妹蹲在灶台边烤土豆,见他回来立刻围上来要冻梨。 \"哪来的?\"娘抬头问。 \"于叔给的。\"王谦分了梨,留了一个给爹,\"娘,我明天跟于子明去后山转转。\" 娘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去打猎?\" \"就看看有没有兔子套。\"王谦没提可能遇到危险的事,\"顺便捡点柴火。\" 娘叹了口气,没反对。 王谦知道,自从他刀猎野猪后,爹娘对他的管束就松了不少。 晚上躺在炕上,王谦听着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老鸹岭那片他熟,上辈子在那儿下过不少套子。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逮只狍子。 窗外,月亮挂上了光秃秃的柳梢。 第7章 三人两狗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听见院里有动静。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透过结霜的窗户看见爹正在给大青驴套鞍子——今天要去林场拉木料。 灶间飘来烙饼的香味。 娘已经起来了,正往布袋里装干粮。 见王谦出来,她递过个铝饭盒:\"酸菜馅饼,跟子明分着吃。\" 王谦心头一暖。 上辈子娘也是这样,不管他干啥,总惦记着别饿着。 \"多穿点,\"娘往他棉袄里塞了条围巾,\"后山风硬。\" 王谦系好绑腿,腰间别上侵刀。 大黄早就等在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狗精得很,知道要上山。 晨雾中的牙狗屯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 王谦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往于子明家走,大黄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等他。 于家院里亮着油灯。 王谦刚推开栅栏门,黑子就蹿了出来,链子绷得笔直。 出乎意料的是,这狗没叫,只是兴奋地原地打转。 \"来得正好!\" 于子明从仓房钻出来,肩上挎着个布口袋,\"钢丝套借来了,六个!\" 他今天换了身旧军装棉袄,腰间别着弹弓,活像个小民兵。 黑子见他出来,立刻扑上去舔他手。 \"这畜生昨晚闹腾半宿,\"于子明揉着黑子的脑袋,\"好像知道要上山似的。\" 王谦笑了笑。 黑子就这样,每次出猎前都躁动不安。 两人解开黑子的链子,这狗立刻跟大黄互相嗅闻起来。 出乎王谦意料,两条狗居然没打架,只是互相摇了摇尾巴。 \"奇了,\"于子明瞪大眼睛,\"黑子平时见狗就咬。\" \"缘分吧。\"王谦心想,这俩上辈子可是最佳搭档。 出了屯子,天色渐亮。 东边的山脊上泛起鱼肚白,照得雪地泛着淡蓝色。 黑子和大黄跑在前头,在雪地里蹿来蹿去,惊起几只麻雀。 \"咱先去老鸹岭?\"于子明问,\"那边兔子多。\" 王谦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两人回头一看,一个裹着红围巾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来。 \"谦哥——等等俺——\" 王谦心头一跳。 杜小荷?!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得像苹果,棉袄扣子都系歪了。 她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才没摔倒:\"可、可算追上你们了!\" \"你咋来了?\"王谦赶紧帮她拍背顺气,\"你娘知道不?\" 杜小荷狡黠地眨眨眼:\"俺跟娘说去翠花家学绣花。\"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看,俺带干粮了!\" 于子明噗嗤笑了:\"完犊子,这下打猎变郊游了。\" \"要你管!\"杜小荷冲他吐舌头,\"俺又不是没打过猎!\" 王谦头疼起来。 以后带杜小荷进深山肯定不行,但眼下送她回去更耽误工夫。 \"明子,\"他无奈道,\"要不今天就在外围转转?\" 于子明看看杜小荷,又看看王谦,突然咧嘴一笑:\"谦哥,要不你跟嫂子上山吧,我回去...\" \"呸!谁是你嫂子!\" 杜小荷瞬间炸毛,抓起雪团就砸。 于子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雪团全招呼在王谦胸口。 \"于子明!\"王谦抖着棉袄里的雪,又好气又好笑,\"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吃雪!\" 三人闹作一团,两条狗也跟着起哄,汪汪直叫。 最后还是王谦板起脸:\"行了!要跟就跟,但必须听指挥。\" 杜小荷立刻站得笔直:\"保证听话!\" 于子明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还没过门就这么乖...\" \"于!子!明!\"杜小荷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于子明撒腿就跑,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惊得树上的乌鸦\"嘎嘎\"乱叫。 王谦看着这一幕,胸口暖融融的。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于子明再没这么闹腾过,变得比他还沉默。 闹够了,三人两狗转向老鸹岭外围。 这里林木稀疏,多是灌木丛,危险系数低。 王谦的主要目的是测试两条狗的狩猎本能。 \"黑子,嗅!\"于子明指着雪地上的一串小脚印。 黑子立刻低头闻起来,尾巴绷得笔直。 王谦仔细观察那串脚印:\"兔子,不超过半小时前经过的。\" 大黄不用命令就凑过来,两条狗一左一右循着气味追踪。 王谦暗暗点头——上辈子它们就是这样配合的。 杜小荷好奇地蹲下看脚印:\"谦子哥,你咋知道是兔子不是黄鼠狼?\" \"兔子的脚印是这样...\"王谦在雪地上画了个图案,\"前脚小,后脚长。黄鼠狼的脚印更圆,而且...\"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 果然,杜小荷和于子明都狐疑地看着他。 \"我爹教的。\"王谦赶紧圆场。 前面传来狗的\"呜呜\"声。 三人赶过去,发现大黄和黑子正围着一丛灌木打转。 王谦拨开树枝,露出个土洞。 \"兔子窝。\"于子明兴奋地说,\"要不要熏出来?\" 王谦摇摇头:\"幼崽可能还在里面。\"他吹了声口哨召回两条狗,\"咱们找成年的。\" 杜小荷惊讶地看着他:\"谦子哥,你以前不是见洞就掏吗?\" 王谦心头一紧。 是啊,上辈子十七岁的他哪管这些? 是后来在林场干了护林员,才懂得不能竭泽而渔。 \"长大了嘛。\"他含糊地说,赶紧转移话题,\"明子,你不是带了弹弓吗?试试手?\" 于子明立刻来了精神,从兜里摸出颗铁珠:\"瞧好吧!\" 正说着,树梢\"嗖\"地蹿过一道灰影。 于子明眼疾手快,弹弓\"啪\"地一声,灰影应声落地。 \"打中了!\"杜小荷拍手欢呼。 三人跑过去一看,是只肥硕的灰松鼠,眼睛被铁珠打了个对穿。 \"神了!\"王谦由衷赞叹。 上辈子于子明这手绝活救过他们好几次——有次两个人在山林里断粮,全靠他打松鼠度日。 于子明得意地晃着弹弓:\"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正吹嘘着,黑子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转头一看,大黄已经冲了出去,在百米外的雪地里追着什么。 \"野鸡!\"杜小荷眼尖。 王谦吹了声口哨,两条狗立刻散开包抄。 只见雪地上扑棱起一只五彩斑斓的雄野鸡,刚飞起一米高,黑子就一个猛扑,硬生生把它拽了下来。 \"好狗!\"于子明飞奔过去。 黑子叼着野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却不肯松口——这是条好猎犬的本能。 王谦走过去,轻轻掰开黑子的嘴:\"松。\" 黑子乖乖照做,野鸡掉在雪地上,还在扑腾。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真漂亮...\" 她抚摸着野鸡翠绿的羽毛,突然有些不忍,\"要不放了?\" \"放了也活不成,\"王谦检查着伤口,\"脖子断了。\" 他利索地扭断野鸡脖子,结束了它的痛苦。 杜小荷咬着嘴唇转过头去,但没说什么——屯里长大的孩子都明白生存的残酷。 日头渐高,三人在背风处生了堆火,烤野鸡吃。 王谦用侵刀把野鸡分成三份,插在树枝上烤。 今天带了盐和五香面,比那日烤的更香。 \"比俺娘做的强多了!\"于子明满嘴流油,\"跟你这手艺一比,她老人家做的饭,猪都不想吃!\" “猪不吃,你也得吃!” 杜小荷小口啃着鸡翅膀:\"谦哥,你烤的肉真香。\" 王谦笑了笑。 上辈子在护林队,他可是出了名的烧烤能手。 吃完饭,王谦教两人下套子。 他选了处兔子常走的\"兽道\",把钢丝套固定在两丛灌木之间。 \"高度要这样,\"他比划着,\"兔子跑得快,头钻进去的瞬间就会勒紧。\" 于子明学得认真,杜小荷则忙着给两条狗梳毛。 黑子舒服得直哼哼,大黄则趁机舔她手里的油渣。 下午的收获不错:四只野兔,三只山鸡,外加于子明又打的三只松鼠。 王谦用树皮编成绳子,把猎物串起来挂在树枝上。 \"该回去了,\"他看看日头,\"再晚你娘该着急了。\" 杜小荷拍拍鼓鼓的挎包:\"俺还带了粘豆包呢!\" \"回去热乎吃,\"王谦帮她系紧围巾,\"你娘要是知道你偷跑出来...\" 话没说完,黑子突然对着西边的林子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 大黄也紧张地低吼,前爪不停刨地。 \"咋了?\"于子明站起身。 王谦眯眼望去。 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不像风吹的。 他心头一紧——该不会是野猪吧? \"收拾东西,\"他低声说,\"慢慢往后退。\" 三人刚退了几步,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松鸡。 于子明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 但黑子还是不安地吠叫,不肯离开。 王谦走近查看,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比狗掌大,带着锋利的爪痕。 \"啥玩意?\"于子明凑过来。 王谦心跳加速。 这脚印他认识——是狼! 而且从步幅看,体型不小。 \"没啥,\"他故作轻松,\"可能是野猫。走吧。\" 回程路上,杜小荷兴奋地讲着今天的见闻,于子明不时插科打诨。 王谦表面应和,心里却想着那串脚印。 上辈子这年头,狼应该很少来屯子附近了才对。 路过一片白桦林时,黑子又停下来嗅闻。 王谦注意到雪地上有几个烟头——不是本地人常抽的\"大前门\",而是带过滤嘴的高级货。 \"有人来过?\"于子明捡起烟头,\"还是外乡人。\" 王谦想起杜小荷说的那个收山货的关里人。 莫非是同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来这么偏的地方? 太阳西斜时,三人回到屯子。 杜小荷老远就看见她娘站在院门口,赶紧躲到王谦身后。 \"完蛋,俺娘发现了...\" \"活该,\"于子明幸灾乐祸,\"看你下次还敢...\" 话没说完,杜婶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又揪住杜小荷的耳朵:\"死丫头!学会撒谎了是吧?!\" \"娘!疼!\"杜小荷踮着脚,\"俺跟谦哥在一起,没事的!\" 杜婶这才注意到他们拎的猎物,愣了一下:\"哟,收获不少啊。\" \"杜婶,\"王谦赶紧解下一只野兔一只野鸡递过去,\"小荷可勇敢了,还帮着下套子呢。\" 杜婶接过兔子,脸色缓和不少:\"下不为例!\" 她拽着女儿往家走,\"赶紧的,帮你娘喂猪去!\" 杜小荷回头冲王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 \"啧啧,\"于子明摇头,\"这小媳妇...\" \"滚!\"王谦踹他一脚,两人笑闹着往于家走。 分猎物时,于子明死活不肯多要:\"这两只兔子归我,剩下的你拿走。黑子以后你可得帮我训好,它打下来的猎物当学费了。\" 王谦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回到家,娘见他拎着这么多野味,高兴得放下针线:\"老天爷,这都你打的?\" \"明子用弹弓打的。\"王谦把松鼠递给小妹王晴,\"回头我剥了皮给娘和你俩做围脖。\" 晚饭后,王谦躺在炕上复盘今天的发现。 黑子比想象中更有潜力,大黄的配合也很默契。 但那串狼脚印和烟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雪地亮如白昼。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疤。这辈子的山林,似乎比上辈子更不太平。 第8章 拒借猎犬 清晨的玉米粥还没喝完,院外就传来大黄的狂吠声。 王谦放下碗,从结霜的窗户望出去,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瘦高身影正站在栅栏外。 \"赵老蔫?\"王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上辈子在林场,这人没少给他使绊子。 爹王建国已经趿拉着鞋去开门了。 王谦赶紧跟出去,生怕爹随口答应什么。 院门外,赵老蔫正想用手拨拉一下大黄的下巴,那狗却不买账,龇着牙往后退。 \"老王!\"赵老蔫看见王建国,立刻堆起笑脸,露出满口黄牙,\"借你家大黄用用?\" 王建国还没开口,王谦已经插到两人中间:\"干啥用?\" 赵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哟,谦子也在啊。\" 他搓着手,羊皮袄上掉下一层雪渣,\"这不老鸹沟南边发现熊瞎子了嘛,我准备组织人去打。你家大黄是条好狗...\" \"不借。\"王谦斩钉截铁。 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老蔫的笑容消失了,王谦他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谦子,\"爹压低声音,\"怎么说话呢?\" 王谦梗着脖子:\"大黄前天才被野猪划伤,还没好利索。\" 这倒是实话,大黄前爪的伤口还结着痂。 但真正的原因是,上辈子赵老蔫借狗从来不爱惜,有次把别家的狗累得吐血。 \"就一天功夫,\"赵老蔫不死心,\"打完熊就还。\" \"说了不借。\" 王谦声音提高八度,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赵老蔫脸色阴沉下来,转向王建国:\"老王,你这儿子挺横啊?\" 王建国咳嗽一声:\"谦子,一个屯住着...\" \"爹!\"王谦直接打断,\"狗是我养的,我说不借就不借。\" 这话说得太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辈子的他绝不敢这么跟爹说话。 果然,爹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就在王谦以为要挨揍时,娘的声音从灶间飘出来:\"建国!粥糊了!\" 爹的拳头松开了,狠狠瞪了王谦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赵老蔫趁机跟上:\"老王,你看这...\" \"赵叔,\"王谦一把拽住赵老蔫的羊皮袄,\"您要真想借,等我伤好了亲自带着狗去。\" 赵老蔫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他指着王谦的鼻子,\"你给老子等着!\" 看着赵老蔫气呼呼的背影,王谦长舒一口气。 上辈子这人在林场当临时工小组长时,没少克扣他工资,还故意把他分到最危险的伐木区。 有次他发烧请病假,赵老蔫硬说是装病,扣了他三天工钱。 \"进来。\"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王谦硬着头皮进屋,看见爹正坐在炕沿上卷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娘在一旁搅着锅里的粥,假装没看见。 \"长本事了?\"爹\"啪\"地拍了下炕桌,\"当着外人面给我难堪?\" 王谦低着头不说话。 上辈子他太老实,处处忍让,结果呢? 杜小荷死了,自己孤独终老。 这辈子他不想再憋屈。 \"赵老蔫不是好东西。\"他闷声道。 爹的手顿了一下:\"咋说?\" \"他借狗从来不爱惜,\"王谦抬起头,\"前年借老周头的黑背,回来时都瘸了。\" 这倒是实话,只不过不是他亲眼所见,是以前听于子明说的。 爹慢慢卷着烟,没说话。 娘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建国,你刚才演得挺像啊。\" 王谦愣住了。 演? 爹紧绷的脸突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小兔崽子,比你爹还横。\" 王谦彻底懵了。 娘笑着盛了碗疙瘩汤递给他:\"你爹早看赵老蔫不顺眼了。那老东西去年借咱家斧头,还回来时刃都崩了。\" \"那您刚才...\"王谦看看爹又看看娘。 \"做做样子呗,\"爹点燃卷烟,美美吸了一口,\"总不能让他觉得咱家人好欺负。\" 王谦端着碗,半天没回过神来。 上辈子爹给他的印象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蹲在墙角抽闷烟。 眼前这个会\"演戏\"的爹,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 \"不过你也太冲了,\"爹吐着烟圈,\"好歹给我个台阶下。\" 娘给爹也盛了碗疙瘩汤:\"谦子做得对。赵老蔫那伙人打猎不要命,去年差点把刘家沟的人崩了。\" 王谦小口喝着热汤,突然想起件事:\"爹,赵老蔫是不是跟林场保卫科有关系?\" \"他小舅子在那当副科长,\"爹撇撇嘴,\"要不他能这么横?\" 王谦心头一震。 上辈子林场丢枪的事,最后不了了之,会不会... 正想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谦以为赵老蔫又回来了,放下碗就往外冲。 结果看见于子明牵着黑子站在栅栏外,正跟大黄互相闻屁股。 \"谦子!\"于子明兴奋地招手,\"听说赵老蔫来找你了?\" 王谦点点头:\"来借狗,我没给。\" \"干得漂亮!\"于子明一拳捶在他肩上,\"那老东西刚去我家了,让我爹骂跑了。\" 王谦笑了。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是屯里少数不怕赵老蔫的人。 \"走,\"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周头家来了个关里人,带了不少好东西。\" 王谦想起杜小荷说的那个带猎枪的山货商:\"去看看。\" 两人刚要动身,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去哪?\" \"老周头家!\"王谦回道。 \"回来!\"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袋,\"把这个捎给老周头,就说咱家欠他的苞谷面还了。\" 王谦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根本不是苞谷面,而是一块野猪肉——正是他前天打的那头。 爹眨眨眼:\"别说是我给的。\" 于子明噗嗤笑了:\"王叔,您这是...\" \"老周头牙口不好,\"爹转身往屋里走,\"就爱吃口烂糊的野猪肉。\" 走在屯子里,王谦还沉浸在发现爹\"真面目\"的震惊中。 上辈子他离家早,竟不知道爹还有这样一面。 \"想啥呢?\"于子明捅捅他。 王谦摇摇头:\"没事。对了,那关里人什么来头?\" \"说是河北来的,收山货。\"于子明踢着路上的雪块,\"带着杆双管猎,可漂亮了。\" 老周头家在屯子最北头,三间低矮的草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两人刚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争执声。 \"价钱太低了!\"是老周头沙哑的嗓音,\"这貂皮放供销社能卖...\" \"供销社?\"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打断他,\"他们有外汇吗?我能给你美元!\"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 美元? 这在1983年的东北农村可是稀罕物。 于子明故意大声咳嗽。 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了,接着门帘一掀,走出个戴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脸膛黝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孩家家的,乱跑啥?\"男人皱眉道,一口河北腔。 王谦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难道是还有把手枪? \"周爷爷,\"于子明提高嗓门,\"我娘让我来送东西!\" 老周头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王谦手里的布袋,眼睛一亮:\"进来吧。\" 那河北人侧身让开,目光却一直盯着王谦。 进屋后,王谦把布袋递给老周头:\"我娘说,欠您的苞谷面。\" 老周头接过袋子,摸了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建国有心了。\" 他转向河北人,\"老陈,这是咱屯里的小伙子,王谦,于子明。\" 老陈点点头,没说话。 王谦趁机打量屋里——炕上摊着几张兽皮,墙角立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看形状应该是枪。 \"听说您收山货?\"王谦壮着胆子问,\"能给个什么价?\" 老陈眯起眼:\"那得看货色。你有啥?\" \"松鼠皮,野鸡翎...\"王谦故意说些不值钱的。 老陈果然没了兴趣,转向老周头:\"周叔,那貂皮的事...\" \"不卖!\"老周头突然强硬起来,\"给多少钱都不卖!\" 老陈脸色一沉,右手又习惯性的摸向腰间。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次看清了,那里应该不是喷子,估计是把匕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杜小荷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谦哥!不好了!赵老蔫他们...\" 她猛地刹住,看见屋里的老陈,眼睛瞪得溜圆。 \"咋了?\"王谦问。 杜小荷凑到他耳边:\"赵老蔫他们要去猎熊,把黑子给偷走了!\" 第9章 冬日熊踪 黑子被狗链勒得喘不过气。 赵老蔫的侄子赵铁柱拽着链子走在前面,粗糙的铁环深深陷进黑子的颈毛里。 四条猎狗中,黑子被拴得最紧——这畜生一路上三次想跑,差点把赵铁柱拽个跟头。 \"叔,这狗真能行?\" 赵铁柱回头问。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肩上扛着把老式步枪,枪托上的红绸带在山风里飘着。 赵老蔫吐了口浓痰,眯眼望向远处白雪覆盖的山梁:\"于德水家的种,错不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雪,\"低头香比不上抬头香,总比你那三条废物强。\" 另外三条黄狗闻言竖起耳朵,却不敢叫唤——赵老蔫的鞭子抽狗是出了名的狠。 黑子不安地嗅着空气。 雪后的山林气息清冽:松脂的苦香、腐叶的霉味、还有远处河水的腥气。 但它最在意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像是陈年的血与脂肪混合的味道。 \"汪!\"它突然叫了一声,前爪刨开积雪,露出下面棕黑色的毛发。 赵老蔫蹲下身,捡起那撮毛在指尖搓了搓:\"熊毛。\" 他咧开满口黄牙,\"新鲜的,那畜生就在附近。\" 黑子却往后退了两步。 这气味不对——不是冬眠熊的慵懒气息,而是带着愤怒与疼痛的躁动。 它好像闻到了秋天那只被陷阱夹伤后连杀两条猎狗的棕熊味道。 \"放狗!\"赵老蔫解开黑子的链子,顺手在它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上!\" 黑子迟疑着没动,那三条黄狗却已经冲了出去,狂吠着奔向一片柞树林。 赵老蔫的儿子赵银锁赶紧跟上,手里的双管猎枪已经上了膛。 \"妈的,这黑狗怂了?\" 赵铁柱踹了黑子一脚。 黑子吃痛,不得不往前跑,但速度明显慢于那三条黄狗。 它的鼻子紧贴雪面,不时抬头确认方位——这是典型的低头香猎犬特征,擅长追踪地面残留气味,却不如抬头香猎犬那样能捕捉风中飘散的细微气息。 四人四狗沿着山坡向上攀爬。 阳光透过云杉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脊上的雾凇晶莹剔透,宛如琉璃世界。 但没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熊的足迹越来越新鲜,甚至能看到雪地上偶尔出现的血迹。 \"受伤的...\"赵老蔫的二侄子赵铜锁低声道。 他是个瘦高个,腰间别着把砍刀,\"真是上次老刘家没打死那头?\" 赵老蔫点点头,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现在伤了的熊最凶,都警醒着点。\" 黑子突然停下,耳朵竖得笔直。 它闻到了——就在前方那片桦木林里,有股浓烈的腥臭味。 三条黄狗还在往前冲,完全没注意到风向已经变了。 \"汪!汪汪!\" 黑子狂叫起来,试图警告同伴。 但赵铁柱以为它发现了目标,兴奋地推了它一把:\"快去!\" 黑子被迫向前,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故意放慢脚步,让那三条黄狗冲在前面。 最壮实的那条叫\"大锤\"的黄狗第一个冲进桦木林——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 大锤的吠叫瞬间变成了惨叫。 一头足有四百多斤的黑熊从树后人立而起,前爪上还挂着半截钢丝,右肩有个已经结痂的枪伤。 \"开火!\"赵老蔫大吼。 赵银锁的双管猎枪喷出火舌,\"砰!砰!\"两声巨响。 但太急了,只有一发擦过黑熊的耳朵。 那畜生吃痛,一掌拍飞了扑上来的第二条黄狗\"二锤\",那狗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树干上,当场断了气。 黑子本能地想要逃跑,但猎犬的血统让它钉在原地。 它看到第三条黄狗\"三锤\"绕到黑熊背后,一口咬住那畜生的后腿。 黑熊暴怒地转身,露出了胸前的月牙白斑—— 就是现在! 黑子箭一般冲上去,精准地咬住黑熊的鼻子。 这是猎犬对付熊的绝招——鼻子是熊最敏感的部位。 \"好狗!\"赵铜锁抡起砍刀扑上去。 黑熊痛得狂甩脑袋,黑子像风中的树叶一样被甩来甩去,但死不松口。 赵铜锁的砍刀狠狠劈在熊背上,却只砍进去一寸就被厚实的脂肪挡住了。 \"吼——\"黑熊人立而起,带着黑子重重往后倒去。 这一招\"熊靠山\"能压断猎犬的脊梁,黑子千钧一发之际松开嘴,打了个滚躲开。 \"砰!\"赵铁柱的步枪响了。 子弹打在黑熊前胸左侧,溅起一团血花。 但这点伤对暴怒的黑熊来说,虽重但还不至于要命...它一巴掌拍飞了赵铜锁的砍刀,朝他扑去。 \"救我!\"赵铜锁瘫坐在地,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黑子再次冲上去,这次咬住了黑熊的后腿。 那畜生转身要抓它,却被分散了注意力。 赵银锁趁机装好子弹,近距离对准黑熊眼睛—— \"咔!\"撞针空响的声音。 哑弹! 黑熊的巨掌已经扬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黑子猛地撞向赵银锁的腿,把他撞开半米,熊掌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带下一块头皮。 \"跑!快跑!\" 赵老蔫终于意识到危险,转身就往山下溜。 赵铁柱扶起吓傻的赵铜锁,跌跌撞撞地跟上。 黑子且战且退,掩护着人类撤退。 那三条黄狗已经两死一伤,\"大锤\"断了气,\"二锤\"脊椎被拍断,只有\"三锤\"瘸着腿流着血逃了出来。 黑熊追了百来米,终究因为受伤还是停了下来,对着逃跑的人群发出胜利的咆哮。 吓破胆的四人一狗狼狈地逃到山脚下的小河边才停下。 赵银锁的头皮血流如注,赵铜锁的右手腕脱了臼,赵铁柱的魂都不知丢在了哪里。 \"操他娘的!\"赵老蔫喘得像破风箱,\"这畜生成精了!\" 黑子蹲在河边,舔着前爪的伤口。 它望着来时的山路,盘算着怎么逃回去。 这帮人根本不是合格的猎人——真正的猎手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追猎受伤的熊。 \"都是这黑狗不顶用!\"赵铁柱突然一脚踹向黑子,\"要是王家的大黄在,早他娘的拿下这头黑瞎子了!\" 黑子敏捷地躲开,龇牙发出低吼。 它受够了。 \"行了,赶紧回屯里叫人。\" 赵老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熊不能留,伤人了就得除掉。\" 他们简单包扎了伤口,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屯子走。 黑子跟在最后,趁他们过小河时,突然钻进了岸边的树丛。 \"黑狗跑了!\"赵银锁大喊。 赵老蔫骂了几句,但没人愿意去追——他们都见识过这狗的牙有多利。 黑子在柳丛中反方向潜行,直到确认甩开了那些人,才转向西北方向——那是牙狗屯的位置。 它记得来时的路:翻过这道山梁,穿过那片落叶松林,再沿着结冰的小河走三里地。 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时,黑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好像刚才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味道! 它加快脚步,却在翻过一块岩石后猛地刹住。 前方十米处的雪地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三锤! 那条黄狗还没死,但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拖在雪地上。 它微弱地摇着尾巴,向黑子求救。 黑子谨慎地靠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血腥气,还有那股熟悉的、带着愤怒的熊臊味——那畜生跟踪上了三锤! 三锤发出微弱的呜咽。 黑子舔了舔它的脸,却知道这同伴活不成了。 它刚要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黑子浑身的毛瞬间炸起。 它慢慢转身,看到二十米外的树丛间,一双小而亮的眼睛正盯着它。 黑熊来了。 第10章 雪地救援 黑子的前爪深深陷进雪里。 三锤的尸体就在它眼前,黄毛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黑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断树枝的\"咔嚓\"声像催命符。 黑子知道自己该逃了,可看着同伴暴尸雪地的样子,它的爪子像生了根。 \"呜...\"它低吼一声,突然用前爪猛刨身边的积雪。 松软的雪粒扬起来,盖在三锤身上。 一下,两下,三下...黑子的动作越来越急,熊的腥臭味已经浓得刺鼻。 最后一捧雪盖住三锤的头时,黑子听到了身后粗重的喘息声。 它慢慢转身,那头刚刚中弹的黑熊就站在五米开外,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嘴角还挂着黄狗的毛发。 黑子的脊背弓起,颈毛全部炸开。 它知道跑不掉了——跑直线的话,熊的速度能够达到猎狗的两倍,尤其在深雪中。 但它记得主人于子明和王谦刚刚教过的话:面对猛兽,逃就是死。 \"汪!\"黑子突然暴起一声狂吠,后腿一蹬,竟主动朝黑熊冲去! 黑熊显然没料到这招,愣了一下。 就在熊掌即将拍下的瞬间,黑子猛地变向,从黑熊胯下钻了过去,尖利的爪子顺势在熊腹柔软处挠了一把。 \"吼——\"黑熊痛得人立而起,转身时撞倒了一棵小松树。 黑子趁机拉开距离,绕着几棵粗壮的雪松打转。 它的策略很明确:利用体型优势,在树木间周旋。 这一处的积雪没过黑子的肚皮,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黑熊虽然也陷在雪里,但巨大的体型让它每一步都能跨得更远。 一犬一熊在雪松林间展开了死亡追逐。 黑子突然急刹,躲到一棵老雪松后面。 黑熊的巨掌擦着树皮掠过,撕下一大块树皮。 黑子趁机反扑,一口咬住黑熊的后腿腱子肉,尖牙深深嵌入。 黑熊暴怒地甩腿,黑子像片树叶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立刻爬起来。 狗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熊的。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是赵老蔫他们! 黑子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救援的脚步声。 但那些人声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在风中。 黑子的心沉了下去——那些人类抛弃了它。 黑熊再次逼近,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贸然出击,而是步步紧逼,把黑子往一片开阔地赶。 黑子知道,一旦失去树木掩护,它就完了。 它的右前腿开始发抖——刚才撞树的那下可能伤到了骨头。 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沉重,舌头耷拉在外面结了一层薄冰。 黑子估算着到最近一棵树的距离...太远了,它跑不到了。 黑熊似乎看出了猎犬的虚弱,发出胜利般的低吼。 它慢慢举起那只拍死过无数猎物的右掌,肌肉在皮下隆起... \"砰!\"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黑熊鼻子上。 那畜生吃痛,转身看向攻击来源。 \"这边!畜生!\" 于子明的声音从二十米外的树后传来,他又扔出一块石头。 黑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挣扎着站起来,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于子明、王谦,还有那个常偷偷给它饼子吃的杜小荷。 大黄冲在最前面,毛发倒竖,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熊犹豫了。 它已经受了伤,面对三个人和两条狗,胜算不大。 但到嘴的猎物又舍不得放弃... \"散开!呈三角阵!\" 王谦厉声喝道,手里的侵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它身上的右肩有伤,主攻那侧!\" 杜小荷立刻向左移动,手里举着一根燃着的松枝——火是对付野兽最好的武器。 于子明则往右绕,弹弓已经拉满,铁珠对准黑熊的眼睛。 黑熊低吼着,慢慢后退。 它认出了这两个人类——就是他们前些天刀猎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这些人比赵老蔫一伙危险得多。 \"别让它跑了!\"于子明大喊,\"它伤了我的黑子!\" 王谦却摆摆手:\"让它走。\" 他紧盯黑熊的动作,\"这头熊带着旧伤,逼急了会拼命。可咱们手里没有猎枪,硬碰硬的话...\" 他看了眼身边的杜小荷,对于子明摇了摇头! 果然,黑熊见他们没有追击的意思,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树丛中,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黑子想追上去,却腿一软栽倒在雪地里。 它这才感觉到全身都在疼——右前腿可能骨折了,后腰被熊爪划开一道口子,耳朵貌似缺了半块... \"黑子!\"于子明冲过来,跪在雪地上检查爱犬的伤势,\"老天爷,你还活着!\" 黑子虚弱地舔了舔主人的手,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 大黄凑过来,轻轻嗅着同伴的伤口,发出心疼的呜咽。 杜小荷解下红围巾,小心地裹住黑子后腰的伤口:\"得赶紧回去,伤口会冻坏的。\" 王谦蹲下来,熟练地检查黑子的右前腿:\"没太大事,应该是肋骨...折了两三根...\" 他抬头看向黑熊离去的方向,\"这畜生活不过三天。\" \"为啥?\"于子明把黑子抱起来,那狗轻得像个毛绒玩具。 \"我得弄死它。\"王谦指着雪地上的熊脚印,\"看它左后腿的落点,已经开始拖地了。跑不远!\" 杜小荷惊讶地看着王谦:\"谦哥,你咋懂这么多?\" 王谦没回答,弯腰捡起一根沾血的熊毛:\"先回屯,天太冷,黑子撑不了多久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后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灯火。 屯口聚集着一群人,中间是正在比划着什么的赵老蔫。 \"...那黑狗逞能,非要跟熊单挑,结果被一巴掌拍死了!\"赵老蔫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要不是我们跑得快...\" 他的话戛然而止——王谦三人从暮色中走来,于子明怀里抱着浑身是血但活生生的黑子。 屯里人顿时炸了锅。 赵老蔫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两个侄子和儿子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赵老蔫,\"王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家侄子的三条狗都折了?\" 赵老蔫的喉结上下滚动:\"熊、熊拖走了...\" \"放屁!\"于子明怒吼,\"大锤被开膛破肚,二锤脊椎断了,三锤肠子流了一地!黑子看到了,为了埋三锤才被熊追上!\" 人群哗然。 在兴安岭,丢下猎狗自己逃命是最为人不齿的行为,更何况还撒谎。 老支书从人群里走出来,烟袋锅指着赵老蔫:\"你还有脸回来?\" 赵老蔫恼羞成怒:\"狗是我侄子的,关我屁事!\" 于德水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那你偷我家黑子怎么说?\" 他大步走到赵老蔫面前,拳头捏得咯咯响。 原来于子明他爹早就回来了,正在给儿子包扎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伤口。 \"先救狗。\"王谦按住于德水的肩膀,\"杨红民大夫在家不?\" \"在!\"杜小荷已经跑出去老远,\"我去叫他!\" 杨红民是屯里的赤脚医生,年轻时在县兽医站干过,主业还真是兽医,不过现在当了赤脚医生,人和牲口的病都能看。 十分钟后,这个驼背老头蹲在于家炕沿上,翻检着黑子的伤口。 \"肋骨折了三根,后腰伤口深,右前腿韧带撕裂。\"杨红民的手指在黑子身上游走,那狗疼得直哆嗦却不敢咬人,\"得缝针,上夹板。\" \"能活不?\"于子明声音发颤。 杨红民摇摇头:\"五成把握。我这有盘尼西林,能防感染,但狗跟人不一样...\" 他搓了搓手指,\"五块钱,不包活。\" 于子明立刻去翻家里的铁皮盒,倒出一堆毛票钢镚。 王谦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炕上:\"用最好的药。\" 杨红民收了钱,从破药箱里取出针线。 黑子缝针时疼得直哼哼,于子明抱着它的头不让它乱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怂样。\" 王谦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按着黑子的后腿,生怕它挣扎崩了线。 包扎完毕,打了针,杨红民又留下几包消炎药:\"一天两次化了水喂他,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他临走时瞥了眼王谦腰间的侵刀,\"小子,狗比人仁义。\" 等屋里只剩他们俩,于子明一拳捶在炕桌上:\"我他妈饶不了赵老蔫!\" 王谦慢慢擦着侵刀:\"走。\" \"啥?\" \"现在就去。\"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趁全屯都知道这事。\" 赵老蔫家住在屯东头,三间砖房带个大院,在牙狗屯算阔气的。 王谦和于子明到的时候,院里黑灯瞎火,但屋里亮着油灯,隐约能听见争吵声。 王谦一脚踹开院门,铁皮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 \"赵老蔫!\"王谦的吼声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咔嚓\"断裂,\"滚出来!\"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赵铁柱探出半个脑袋:\"我爹不在...\" 王谦一个箭步上前,侵刀\"唰\"地插在门框上,离赵铁柱的鼻子不到一寸:\"再废话,下一刀就是你眼睛!\" 门完全打开了。 赵老蔫站在堂屋中间,两个侄子和儿子缩在后面。 炕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炖菜,显然一家人也是刚回来不久。 \"小王八羔子,\"赵老蔫强装镇定,\"敢来我家撒野?\" 王谦拔出侵刀,刀尖指着赵老蔫的胸口:\"偷狗不说,还害黑子重伤,怎么算?\" \"啥怎么算?\"赵老蔫的媳妇从里屋冲出来,叉着腰,\"狗又没死!\" 于子明气得浑身发抖:\"黑子差点没命!医药费五块钱!还得赔我家黑子的营养费!\" \"五块?\"赵老蔫媳妇尖叫,\"够买两条狗崽子了!\" 王谦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老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行,\"王谦点点头,\"按规矩来。猎户丢下同行的猎狗自己逃命,以后别想在兴安岭抬起头。\" 他转向赵铁柱,\"你爹不要脸,你也不要?\" 赵铁柱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铜锁和赵银锁更是缩在墙角装鹌鹑。 \"你、你想咋样?\"赵老蔫的气势弱了三分。 王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黑子的医药费营养费你出;第二,\"他顿了顿,\"明天当着全屯人的面,给于叔赔不是。\" \"放屁!\"赵老蔫涨红了脸。 \"不赔礼也行。\"王谦把侵刀在掌心拍了拍,\"从今往后,你家任何人上山,别让我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这话说得极重。 在靠山吃山的牙狗屯,不让上山等于断了活路。 赵老蔫媳妇还想撒泼,被赵老蔫拦住了。 老猎人盯着王谦看了半晌,突然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小伙子眼神冷得像冰窟窿,竟让他这个老江湖心里发毛。 \"钱...现在给。\"赵老蔫咬着牙。 他不情不愿地从炕柜里摸出七块钱,摔在炕上:\"多给两块,买骨头!\" 王谦弯腰捡起钱,一张张数清楚,转头对于子明说:\"记着,赵叔多给了两块营养费。\"他特意提高嗓门,\"全屯都听见了吧?\" 院外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 赵老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砰\"地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于子明还气得直哆嗦:\"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王谦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他赵老蔫在屯里混了几十年,今天这脸丢大了。\" 回到于家,黑子已经醒了,正艰难地舔着前爪的绷带。 见主人回来,尾巴虚弱地摇了摇。 于子明把多要的两块钱塞给王谦:\"你拿着吧,谦哥。\" 王谦推回去:\"滚!给黑子买点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牙狗屯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满天星斗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狼嚎。 第11章 借枪记 黑子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王谦蹲在狗窝旁,看着于子明给黑子换药。 两天过去,那条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就是右前腿还不敢着地。 大黄趴在旁边,时不时舔舔黑子的耳朵。 \"得弄死那畜生。\"于子明系好绷带,声音压得很低,\"黑子这伤不能白受。\"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拍打着窗纸。 王谦摸了摸黑子的头,那狗温顺地舔他的手心。 他当然想杀那头熊——不光是给黑子报仇,更因为熊胆能卖大价钱。 上辈子他在林场听说,现在这时间,一颗完整的黑熊胆能换两台收音机。 \"没枪不行。\"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的狗毛,\"熊那皮,侵刀捅不透。\" 于子明眼睛一亮:\"老周头的土枪?\" \"打兔子都费劲。\"王谦摇头,\"得用正经步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屯里有枪的人家不多,赵老蔫家是别想了,老支书那把年纪早就不摸枪了... \"刘大脑袋!\"于子明突然拍腿,\"他家有杆'水连珠'!\" 王谦眼前一亮。 刘大脑袋大名刘二能,因头大得了个外号。 他爹刘老爷子是屯里老炮手,死后留了杆莫辛纳甘步枪。 这枪虽然老旧,但7.62毫米口径,打熊足够。 \"能借出来吗?\"王谦回忆着刘大脑袋的模样——那个因为摔断腿被嘲笑的瘦高个,见人就躲。 \"试试呗。\"于子明又翻出赵老蔫赔的七块钱,\"买点礼。\" 屯里小卖部是张寡妇开的,货架上积着层灰。 王谦要了两瓶\"北大仓\"——不是最贵的,但东北的庄稼汉都认这个牌子。 于子明则称了半斤槽子糕和一包水果糖。 \"哟,这是要去相看媳妇啊?\"张寡妇一边包东西一边打趣。 \"看啥媳妇,\"于子明撇嘴,\"去刘大脑袋家。\" 张寡妇的手顿了一下:\"借枪?\" 她压低声音,\"别费劲了,去年咱屯子的好几个人去借,他都没给。\" 王谦心里一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家住屯子最北头,独门独院,篱笆扎得比别人家都高。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于子明刚要拍门,王谦拦住他:\"等等。\" 他把两瓶酒摆在最上面,让商标露在外面,又整了整衣领,\"敲门轻点。\"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院里传来狗叫,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姑娘的脸——是刘玉兰,刘大脑袋的独女,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大得像黑葡萄。 \"于哥?王哥?\" 刘玉兰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清脆得像山雀,\"有事?\" \"来看看刘叔。\"王谦举起手里的礼物,\"听说他腿疼病犯了。\" 刘玉兰的眼睛在礼物上转了转,又瞅了瞅后面跟着的于子明,突然抿嘴一笑:\"我爹好着呢。\" 但她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外头冷。\" 刘家收拾得比一般庄户人家整洁。 炕琴擦得锃亮,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一个瘦高男人坐在炕沿上抽烟,看见来人立刻皱起眉头——正是刘大脑袋。 他的左腿明显比右腿细一圈。 \"刘叔。\"王谦把礼物放在炕桌上,\"给您带点酒。\" 刘大脑袋瞥了眼\"北大仓\",喉结动了动,但很快移开目光:\"啥事?\" 直截了当,不愧是老猎户的儿子。 王谦决定开门见山:\"想借您家'水连珠'用用。\" 屋里瞬间安静。 刘大脑袋的烟袋锅停在半空,刘玉兰倒水的手也顿住了。 \"不借。\" 刘大脑袋吐出两个字,继续抽烟。 于子明急了:\"刘叔,我们就打那头伤人的黑熊,用完立刻...\" \"说了不借!\"刘大脑袋突然提高嗓门,震得窗纸哗啦响,\"枪是老爷子留下的,谁也不借!\" 王谦注意到他说\"老爷子\"时,不自觉地看了眼墙上挂的相框——里面是刘老爷子持枪站在熊尸旁的照片,威风凛凛。 \"刘叔,\"王谦放缓语气,\"那熊最少伤了五个人以上,又伤了黑子,还杀了三条狗。要是哪天溜达到屯边...\" 刘大脑袋的手抖了一下。 王谦知道戳中痛点了——上辈子刘大脑袋当初摔断腿就是因为遇到熊逃跑时失足。 \"爹,\"刘玉兰突然开口,\"于哥他们不是赵老蔫那号人。\" 刘大脑袋瞪了女儿一眼,但没呵斥。 他猛吸几口烟,突然问:\"会用枪不?\" \"会!\"于子明抢着说,\"我爹教过。\" 刘大脑袋嗤之以鼻:\"你爹那两下子。\"他转向王谦,\"你呢?\" 王谦心跳加速。 上辈子他在林场用过各种枪械,莫辛纳甘更是闭着眼都能拆装。 但不能说实话。 \"跟老支书学过。\"他含糊道,\"打靶还行。\" 刘大脑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撑着炕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里屋。 刘玉兰赶紧扶住他,却被推开。 里屋传来开箱子的声音。 不一会儿,刘大脑袋抱着个长条油布包出来,\"咚\"地放在炕桌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步枪——木质枪托已经磨得发亮,枪管上的烤蓝有些脱落,但整体保养得不错。 正是那杆莫辛纳甘m1891,因供弹流畅被称为\"水连珠\"。 \"知道咋用不?\"刘大脑袋挑衅似的问。 王谦小心地拿起枪,故意笨拙地拉动枪栓:\"这样?\" \"呵。\"刘大脑袋夺过枪,熟练地卸下弹仓,\"看好了,五发弹夹,这么装。\" 他示范了一遍,\"退壳有时候卡,得这么拍——\" 王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门清。 这枪最大的毛病就是退壳困难,得用刀尖撬。 刘大脑袋又讲了瞄准要领,最后郑重地问:\"几发子弹?\"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十发?\" \"想得美!\"刘大脑袋竖起三根手指,\"就三发。打中打不中就赶紧送来。\" 他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小铁盒,取出三颗黄澄澄的子弹。 王谦一眼认出是7.62x54mmR步枪弹,这口径打黑熊足够了。 \"刘叔,\"于子明忍不住问,\"您咋突然肯借了?\" 刘大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墙上的照片:\"老爷子最恨伤人的畜生。\"他摸了摸残废的左腿,\"那熊...该杀。\" 王谦突然明白了。 刘大脑袋不是怕枪借出去,是怕再一次面对自己的懦弱。 \"用完了立刻还过来啊。\"刘大脑袋把枪重新包好,\"要是给我爹的枪损坏了,以后别进我家门。\" \"哎!\"王谦和于子明齐声答应。 刘玉兰送他们到院门口,突然小声说:\"王哥,枪栓要往后拉到底,不然容易卡壳。\" 王谦惊讶地看着她。 这丫头怎么懂这个? 刘玉兰狡黠地眨眨眼:\"我常偷擦枪。\" 回于家的路上,两人轮流抱着枪,像捧着宝贝似的。 \"三发子弹...\"于子明嘀咕,\"够吗?\" \"够了。\"王谦胸有成竹。 上辈子他只用两发就打穿过一头棕熊的脑袋。 \"咱啥时候上山?\" \"明天一早。\"王谦抬头看天,阴云密布,\"熊伤感染了三天,要死了的话,熊胆就不值钱了。\" 到家后,他们在于子明房里检查枪支。 王谦熟练地拆解枪机,清理灰尘。 于子明看得目瞪口呆:\"你咋会这个?\" \"书上看的。\"王谦含糊道,用布条蘸枪油擦拭撞针,\"明天你去了负责自保就行,我射击。\" \"凭啥?\"于子明不服。 \"我眼神比你好。\"王谦把枪重新组装好,\"再说,得有人警戒,那畜生有可能不是单独行动。\" 这话不是吓唬人。 上辈子他在林场见过被两头熊袭击的伐木工,肠子流了一地。 傍晚,王谦回家取干粮。 娘正在灶台前烙饼,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又跟子明鼓捣啥呢?\" \"明天去捡柴火。\"王谦撒了个谎,从柜子里翻出块油布。 娘突然转身,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借了刘家的枪。\" 王谦的手僵在半空。 娘怎么... \"屯里没秘密。\"娘继续擀面,\"带上这个。\"她从炕柜里取出个小布包,\"熊怕响。\" 王谦打开一看,是两挂鞭炮——过年放剩下的。 这招他上辈子还真用过,能吓退大多数野兽。 \"娘...\" \"注意安全!先别跟你爹说。\"娘把烙好的饼包进油纸,\"他年轻那会儿也干过傻事。\" 王谦鼻子一酸。 上辈子他总觉得娘啰嗦,现在才明白这份牵挂有多珍贵。 夜里,王谦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中,他一遍遍回忆上辈子猎熊的要点:打眼睛或心脏,避开肩胛骨,追血迹要逆风...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疤。 明天,他要让那头熊付出代价。 第12章 一枪毙命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听见院外大黄的抓门声。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惊动睡在炕那头的两个妹妹。 灶间已经亮着灯——娘比他还早,正在往铝饭盒里装烙饼和咸菜疙瘩。 \"带上。\"娘把饭盒塞进他的帆布包,又递来一个军用水壶,\"里头是参须酒,冷了就抿一口。\" 王谦心头一热。 上辈子的时候,刚去林场上班,娘也是这么给他准备干粮的。 \"枪藏好了?\"娘压低声音。 王谦点点头。 那杆\"水连珠\"用油布包着,藏在仓房的柴堆里。 院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是于子明的信号。 王谦系紧绑腿,悄悄推开院门。 晨雾中,于子明像个雪人似的站在栅栏外,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三发子弹,检查了。\"于子明拍拍口袋,\"黑子好像知道咱要去干啥,非要跟上,让我锁屋里了。\" 王谦从柴堆取出步枪,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离开屯子。 东边的山脊刚泛起鱼肚白,照得雪地泛着幽蓝的光。 大黄走在最前面,鼻子紧贴雪面,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 它今天格外安静,不像普通猎犬那样兴奋地乱蹿——这正是顶级头香猎犬的特质,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真神了,\"于子明小声说,\"它咋知道往哪走?\" 王谦指了指雪地上隐约可见的褐色斑点:\"血迹。味道。那天,可能黑熊肩上的伤一直在滴血。\" 那些斑点断断续续,有些被新雪盖住了,但大黄总能准确找到下一处。 两人跟着猎犬爬上一道山坡,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 \"歇会儿。\"王谦在一棵倒木旁停下,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参须酒火辣辣地滑下喉咙,立刻驱散了寒气。 于子明喘得像拉风箱:\"那畜生...跑得真远...\" 王谦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是老鸹岭深处,树木更加茂密,树干上随处可见熊的抓痕。 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熊窝。 大黄突然停下,耳朵竖得像两把小刀。 王谦立刻按住于子明的肩膀,两人屏住呼吸。 猎犬慢慢退回来,轻轻用头蹭王谦的腿,然后转向左侧一片石砬子——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成天然洞穴,洞口挂着冰溜子。 王谦眯起眼睛。 石砬子前的雪地上有片不自然的凹陷,周围的树枝也有折断的痕迹。 最明显的是洞口边缘那抹暗褐色——新鲜的血迹。 于子明刚要说话,王谦一把捂住他的嘴,指了指石砬子,又比了个熊的手势。 大黄的表现证实了这一点——它没有像普通猎犬那样狂吠,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下风处,示意两人跟上。 顶级猎犬都明白,对付猛兽,突袭比强攻更有效。 三人借着灌木掩护,慢慢绕到石砬子侧面。 这里距离洞口约三十米,有几棵粗壮的柞树可以做掩体。 风正好从洞口吹向他们,不会暴露气味。 王谦轻轻拉开枪栓,塞入一颗子弹。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于子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死死攥着弹弓。 大黄趴在王谦脚边,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微微转动,捕捉洞内的动静。 王谦慢慢举起枪,把枪托抵在肩窝——这个姿势他上辈子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看见没?\"于子明用气声问。 王谦摇摇头。 洞口太暗,看不清里面。 但大黄的表现告诉他,熊肯定在里面。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是爪子挠地的声音。 王谦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一道黑影出现在洞口——先是鼻子,然后是那双小眼睛。 黑熊警惕地张望,右肩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一时还没有发现隐蔽的猎人。 王谦屏住呼吸,准星对准熊的右眼。 莫辛纳甘的后坐力大,必须一击毙命。 \"砰!\" 枪声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黑熊的脑袋猛地后仰,接着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打、打中了?\"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没动,枪口依然指着洞口。 上辈子他见过装死的熊,差点要了一个伐木工的命。 大黄得到示意,慢慢靠近黑熊,在距离两米处突然狂吠起来。 熊毫无反应。 猎犬这才上前,嗅了嗅熊的鼻子和爪子,回头冲王谦摇了摇尾巴——确认死亡。 \"老天爷...\"于子明瘫坐在雪地上,\"一枪...就一枪...\" 王谦放下枪,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走过去查看战利品。 子弹从右眼射入,后脑穿出,干净利落。 熊尸还是温热的,至少有四百斤重。 \"先取胆。\"王谦抽出侵刀,\"不然一会儿胆汁回流,就不值钱了。\" 他在熊腹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一刀划开。 热腾腾的内脏气味扑面而来,但他早已习惯。 手指探入尚有余温的体腔,在肝脏下方摸到了那个梨形的囊袋——熊胆。 \"完整吗?\"于子明凑过来问。 王谦小心地切断连接组织,取出墨绿色的胆囊,对着阳光看了看:\"好胆!\" 胆囊饱满,没有破裂,这样的品相能卖高价。 他用准备好的小布包好熊胆,塞进贴身的衣袋。 然后割下一小块肝脏扔给大黄:\"好姑娘,先犒劳你。\" 大黄叼着战利品,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猎人的规矩——头功的猎犬先享用。 \"来,帮忙翻个身。\"王谦招呼于子明。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熊尸翻过来。 王谦开始剥皮和去除内脏,刀尖精准地在皮肉之间游走,几乎不浪费一丝好肉。 熊皮完整剥下后,他又割下四条熊掌和最好的里脊肉。 \"剩下的都不要了?\"于子明看着一些内脏和小半熊肉,有些不舍。 \"那肯定不行。\"王谦用雪擦净手上的血,\"咱现在还穷,山神爷多少留点就行。\" \"做个爬犁吧。\" 王谦环顾四周,指着几棵笔直的小桦树,\"砍那几棵。\" 两人用侵刀砍下桦树,削去枝丫,再用随身带的麻绳绑成简易爬犁。 熊皮、熊掌和所有的熊肉都放在上面,用树皮固定好。 一上手,有点小沉! \"走,回屯!\"王谦拉起爬犁绳子搭在肩上。 这头熊的熊胆应该是草胆,至少能卖三百五十块钱,再加上熊皮熊肉啥的,也能再买上二百来块钱,够给他们两人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要是铜胆就好了! 王谦在心里暗暗地想。 于子明帮忙拉着爬犁,兴奋得脸通红:\"谦哥,你咋这么厉害?一枪就中!\" 王谦笑了笑:\"运气好。\"其实哪是运气,上辈子他在林场打了半辈子枪,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大黄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回到屯口时,天已经擦黑。 几个在屯西头井边打水的妇女看见他们,惊得水桶都掉地上了。 \"老天爷!真打着熊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屯。 等他们走到于子明家时,后面已经跟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乡亲。 老支书叼着烟袋挤到最前面,用拐杖拨拉了一下熊皮:\"好枪法!正中眼窝!\"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人帮忙卸货。 王谦把熊胆藏在内兜里没拿出来——财不露白,明天直接去县里卖。 \"枪呢?\"于德水问,\"还刘大脑袋了?\" 王谦摇摇头:\"明天去还。\"他得好好谢谢刘家,没有那杆\"水连珠\",这趟不会这么顺利。 杜小荷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谦:\"谦哥,明子,熊掌能分我家一个不?我娘...\" 这还用问? \"拿俩。\"王谦大方地说。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赵老蔫带着两个侄子站在远处,脸色阴得像锅底。 王谦故意举起一个熊掌晃了晃,气得赵老蔫转身就走。 \"嘚瑟。\"于子明咧嘴笑了。 当晚,于德水强硬地留王谦在家吃饭,炖了一大锅酸菜熊肉。 王谦给家里送去一条里脊,回来时看见大黄趴在院门口,面前摆着块带肉的熊骨——这是于子明特意留给它的。 \"好姑娘。\"王谦揉揉大黄的脑袋,\"明天带你去县里。\" 猎犬似乎听懂了,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 月光下,牙狗屯的屋顶覆盖着白雪,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王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无比踏实。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靠自己的本事打猎养家,保护在乎的人。 第13章 县城卖胆 王谦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着热水。 铜盆里的熊胆在热水中缓缓转动,墨绿色的胆囊渐渐变得透明,像块上好的翡翠。 这是老猎人教的方法——热水照胆,既能检验品质,又能延长保存时间。 \"真漂亮。\"杜小荷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 她天没亮就被王谦叫来帮忙,头发还乱蓬蓬的,棉袄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王谦用筷子轻轻拨动胆囊:\"看这胆管,粗壮笔直,胆汁浓稠,是上等货。\" 热水蒸汽映得杜小荷脸蛋红扑扑的:\"能卖多少钱?\" \"起码三百五。\"王谦压低声音,\"别往外说。\" 杜小荷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在1983年,三百五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七八个月工资。 王谦把熊胆捞出来,用干净棉布包好,再裹上油纸。 这宝贝得贴身带着,屯里土坯房不隔音,万一被贼惦记上就麻烦了。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于子明牵着大黄推门进来,鼻头冻得通红:\"爬犁准备好了!\" 三人把熊皮、熊肉装好,用麻绳固定。 王谦特意把熊胆揣在棉袄内兜,那里缝了个暗袋。 出门前,他把\"水连珠\"用麻袋裹了藏在爬犁下面——带枪是为了防野牲口,也防路上可能遇到的劫道贼。 \"娘,我们去县里了!\"王谦冲屋里喊。 \"早点回来!\"李爱花追出来,往杜小荷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土豆,\"路上吃。\" 晨雾中的兴安岭美得像幅水墨画。 三人一狗沿着积雪覆盖的土路前行,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大黄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谦子哥,\"杜小荷啃着烤土豆,\"县供销社真能给那么多钱?\" 王谦拉着爬犁绳子,嘴角上扬:\"只多不少。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县里干部稀罕着呢。\" 于子明在后面推爬犁,呼哧带喘:\"卖了钱...先...先给黑子买...买骨头...\" \"出息!\"王谦笑骂,\"先把刘家的枪给还了,剩下的平分。\" \"平分?\"于子明一愣,\"熊是你打的...\" \"少废话。\"王谦打断他,\"没有黑子引开熊,我也没机会开枪。\" 杜小荷看看王谦,又看看于子明,突然噗嗤笑了:\"你俩真逗,跟老两口子似的。\" \"谁跟他老两口子!\"两人异口同声,逗得杜小荷前仰后合。 日头爬到树梢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灰扑扑的砖房,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还有远处那栋显眼的二层小楼——县供销社。 \"那就是供销社?\"杜小荷眼睛发亮,\"比咱公社里的合作社气派多了!\" 王谦点点头。 上辈子他来过无数次,但这次感觉特别新鲜。 重生前最后一次来县城,是为了买治风湿的药,那时供销社早就改成超市了。 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驴车,穿蓝布棉袄的农民进进出出。 三人把爬犁拴在门口的柱子上,王谦叮嘱大黄守着。 \"收购部在那边。\"王谦指了指西侧的窗口。 窗口前排着队,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问:\"卖啥?\" \"熊货。\"王谦把麻袋搬上柜台。 麻脸男人一掀麻袋,眼睛立刻亮了:\"哟,整张熊皮!\"他抖开皮子仔细检查,\"弹孔在眼睛,还有两处伤在肩腰,没怎么伤到皮子,好手艺!\" 王谦没接茬,慢慢掏出油纸包:\"再看看这个。\" 当熊胆出现在柜台上时,麻脸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戴上眼镜,对着光线查看:\"胆管完整,胆汁饱满...\"突然压低声音,\"小同志,哪打的?\" \"老鸹岭。\"王谦面不改色,\"昨天刚打的。\" \"李大胆!\"里屋传来一声喊,\"主任找你!\" 麻脸男人——原来叫李大胆——赶紧把熊胆包好:\"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回来。\"走前还不忘叮嘱,\"别跟别人交易啊!\" 杜小荷紧张地拽王谦袖子:\"他不会坑我们吧?\" \"放心。\"王谦胸有成竹。上辈子他跟这个李大胆打过交道,这人虽然滑头,但识货。 十分钟后,李大胆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 \"就是他们打的熊?\"眼镜干部打量着三个半大孩子,一脸不信。 李大胆点头哈腰:\"对,张主任。您看这熊胆...\" 张主任接过熊胆看了看,又检查熊皮,最后问王谦:\"小伙子,枪法不错啊。用的什么枪?\" \"借的莫辛纳甘。\"王谦没多说。 张主任和李大胆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开始报价:\"熊胆三百五,熊皮一百二,熊掌二十一个,熊肉按斤算...\" 王谦心里一喜,这价比预想的还高。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胆至少三百八,皮一百五。这是头壮年公熊,皮子能做件大衣。\" \"小同志,你这价...\"李大胆刚要还价,被张主任拦住。 \"熊胆确实不错。\"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这样,总共六百八,外加二十斤粮票,怎么样?\" 于子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杜小荷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没叫出声。 王谦知道这价已经很高了,但还得争取一下:\"七百整,不要粮票。\" 张主任笑了:\"行,就七百。以后有好货还送来。\"他拍了板。 王谦笑了。 李大胆领着他们去财务室领钱。 七沓\"大团结\"摆在桌上时,于子明的手直发抖。 王谦当场数出三百五给于子明:\"你的。\" \"太、太多了...\"于子明结结巴巴地说。 \"拿着。\"王谦把剩下的三百五塞进内兜,\"走,买东西去!\" 供销社商品琳琅满目,三人像进了宝库。 王谦先给家里买了五斤盐、两包白糖、一条\"大前门\"香烟。 又给两个妹妹买了花布做新衣裳,给爹买了双胶底棉鞋,给娘买了条羊毛围巾。 \"小荷,这个给你试试。\"王谦拿起货架上的粉色绒衣在杜小荷身上比了比。 杜小荷慌忙摆手:\"太贵了!\" \"试试。\"王谦不由分说把她推进试衣间。 当杜小荷穿着新绒衣出来时,王谦眼前一亮——粉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像个城里姑娘。 他又给她买了条蓝裤子和一双黑皮鞋,还有香皂、雪花膏。 \"谦子哥...\"杜小荷眼眶发红,\"这得多少钱啊...\" \"挣钱不就是花的?\"王谦笑道。 上辈子杜小荷死时穿的是带补丁的旧棉袄,这辈子他要让她穿最漂亮的衣服。 于子明也没闲着,给黑子买了骨头,给自己爹买了瓶\"西凤酒\",还偷偷买了盒巧克力塞给杜小荷:\"别告诉谦子哥,算我送的,嫂子。\" 中午,三人走进国营食堂。 白瓷砖墙面,木头桌椅,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穿白围裙的服务员爱答不理地递上菜单。 \"要红烧肉、溜肉段、小鸡炖蘑菇,再加三碗大米饭!\"王谦点菜的气势像个大款。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杜小荷小心翼翼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幸福得眯起眼睛:\"真香...\" 于子明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王谦笑着给他倒了杯汽水:\"慢点,没人和你抢。\" 吃完饭,三人去照相馆拍了张合影。 王谦站中间,左边是搂着大黄的于子明,右边是抱着新衣服的杜小荷。 照相师傅喊\"茄子\"时,三人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开始回程的爬犁轻快了许多。 杜小荷穿着新衣服,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于子明数着剩下的钱,计划着再买点什么。 王谦看着夕阳下的县城,心里无比踏实。 七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这趟县城之行最珍贵的不是钱,而是能亲眼看到杜小荷穿上新衣服的笑脸,能和兄弟们共享成功的喜悦。 第14章 鹿运亨通 回程的路上,还没有走出县城,国营食堂的油香还在唇齿间残留,王谦已经带着两人拐进了县城西头的一条小巷。 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砖墙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谦子哥,咱不直接回去吗?\"杜小荷怀里抱着新买的粉色绒衣,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王谦神秘地眨眨眼:\"带你们看个地方。\" 巷子尽头是间挂着\"农机修理\"牌子的低矮平房。 王谦让两人在拐角等着,自己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迅速塞了包\"大前门\"进去。 不一会儿,王谦回来了,腰间布袋明显鼓了不少。 \"买了啥?\"于子明好奇地摸向布袋。 王谦拍开他的手:\"子弹。二十发。\"他压低声音,\"那店里还有五六半,要一千二呢。\" \"多少?!\"于子明差点喊出声,被杜小荷一把捂住嘴。 \"所以咱们得抓紧打猎攒钱。\"王谦望向北面连绵的兴安岭,\"走,从林子里穿回去,说不定能碰上啥。\" 三人拉着满载货物的爬犁转向山林。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大黄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嗅闻。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杉枝叶,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谦子哥,你看!\"杜小荷突然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松,\"那是不是松鼠?\" 王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个灰影在树枝间跳跃。 于子明已经摸出弹弓,却被王谦拦住:\"别浪费功夫,咱找大的。\" 话音刚落,大黄突然停下,耳朵像雷达般转动,鼻子快速抽动。 王谦立刻举手示意安静,轻手轻脚地蹲下查看雪地——清晰的蹄印,比狍子大,比成年马鹿小。 \"青牤子。\"他眼睛发亮,\"半大的马鹿,肉最嫩。\" 三人悄无声息地卸下爬犁。 王谦取出\"水连珠\",塞入子弹的动作轻得像猫。 大黄浑身肌肉紧绷,等待指令。 \"我绕右边,\"王谦耳语安排,\"子明守左边,小荷带大黄从中间驱赶。记住,马鹿急了会踢人,别靠太近。\" 杜小荷紧张地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王谦冲她鼓励地笑笑,然后猫腰向右侧移动。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王谦借着灌木掩护,一点点靠近。 透过树枝缝隙,已经能看见那只马鹿的轮廓——棕灰色皮毛,头顶刚冒出的角芽不到十厘米,正是肉质最好的\"青牤子\"。 距离约五十米,还在射程外。 王谦继续靠近,突然踩断一根枯枝。 \"咔!\" 马鹿警觉地抬头,耳朵转动。 王谦屏住呼吸,变成一尊雪雕。 五秒、十秒...马鹿似乎放松了警惕,继续低头啃食灌木枝。 三十米。 王谦单膝跪地,慢慢举枪。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飞起一只松鸦,惊得马鹿一个激灵。 \"汪!\"大黄的吠声打破了寂静。 马鹿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像道灰色闪电。 王谦来不及瞄准,凭感觉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马鹿臀部飞过,打在桦树上溅起树皮。 马鹿受惊转向,朝于子明把守的位置冲去。 \"拦住它!\"王谦大喊。 于子明挥舞外套从树后跳出来:\"嗬!嗬!\"马鹿急刹,又转向杜小荷那边。 杜小荷吓得闭眼尖叫,手却死死拽着大黄。 马鹿从她身边两米处窜过,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辫梢。 \"放狗!\"王谦边追边喊。 杜小荷松手,大黄如离弦之箭冲出。 猎犬的吠叫和马鹿慌乱的奔跑声在林间回荡。 王谦抄近路追赶,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脚步不停。 前方传来\"扑通\"闷响,接着是大黄兴奋的吠叫。 王谦冲过去,看见马鹿倒在结冰的小溪边,大黄咬着它的后腿——原来马鹿慌不择路踩破冰面陷了进去。 王谦举枪瞄准马鹿耳后。 \"砰!\" 马鹿应声倒地,几乎没受痛苦。 王谦割下小块肝脏奖励大黄,猎犬叼着战利品满足地趴在一旁。 \"打、打中了?\"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追来。 杜小荷脸色苍白地赶到:\"太吓人了...\" \"没事了。\"王谦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今晚吃鹿肉。\" 三人正要处理猎物,大黄突然竖起耳朵,朝林子深处嗅闻。 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远处树丛间隐约有灰影闪动。 \"还有!\"他一把抓起枪,\"大黄,上!\" 接下来的场景让于子明和杜小荷目瞪口呆。 大黄像阵黄色旋风冲进林子,惊起了三头更大的马鹿。 王谦迅速卧倒,架枪瞄准。 \"砰!砰!\" 两声枪响,两头成年马鹿应声倒地。 第三头侥幸逃脱,消失在密林深处。 \"神了!\"于子明激动地捶地,\"两枪两头!\" 王谦吹了声口哨召回大黄。 三人检查战利品——一头青牤子约一百五十斤,两头成年马鹿每头超过两百斤。 这收获远超预期! \"皮子能卖一百多,肉也值钱。\"王谦估算着,\"鹿鞭、鹿筋、鹿茸都是宝贝。\" 处理三头鹿花了近两小时。 王谦手法娴熟,剥皮、剔骨、分肉一气呵成。 内脏分给大黄一些,剩下的挂在树上留给其他动物——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爬犁上堆满了鹿肉和皮毛,沉得需要三人一起拉。 天色渐暗,林子里开始飘雪,但三人心里热乎乎的。 \"谦子,\"于子明喘着粗气,\"你枪法咋练的?跑动中都能打这么准。\" 王谦笑而不答。 上辈子他在护林队二十年,移动靶射击年年第一。 回到屯口时,天已黑透。 听到动静的乡亲们纷纷出来看热闹,见到三头鹿的收获,惊呼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王谦爹第一个冲上来,\"这都是你们打的?\" 杜小荷的父亲杜老蔫摸着鹿茸,眼睛发亮:\"好家伙,这能泡多少酒啊!\" 三家人在王谦院里热热闹闹地分起猎物。 按照山里规矩,猎手拿大头,帮忙的也都有份。 最终王家、于家、杜家各分了一整头鹿,王谦还特意给老支书送了条鹿腿。 屋里,王谦娘和杜小荷娘忙着炖鹿肉,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王谦爹和于德水蹲在院里抽烟,脸上笑开了花。 两个小妹围着鹿皮打转,叽叽喳喳说要做什么手套帽子。 杜小荷换上新买的粉色绒衣,在灶台边帮忙。 火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比衣裳还娇艳。 王谦看着她,心里比喝了参须酒还暖和。 现在能看着她穿新衣、吃鹿肉,笑得这么开心,王谦觉得重生值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老蔫带着两个侄子站在栅栏外,眼巴巴地看着院里分肉,脸色难看得很。 王谦故意高声说:\"子明,给老支书家再送条鹿腿去!人家当年可没少照顾咱。\" 于子明会意,拎着条肥鹿腿从赵老蔫面前大摇大摆走过,气得老赵直跺脚。 这一晚,三家的烟囱都冒着欢快的烟。 鹿肉的香气弥漫整个牙狗屯,欢声笑语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王谦躺在热炕上,听着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大黄趴在院里守着没啃完的鹿骨,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哼。 七百块钱的巨款,三头马鹿的丰收,还有杜小荷穿着新衣裳的笑脸...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场梦。 但腿上结痂的伤疤提醒他,这是真实的,是他用两世为人的经验和勇气换来的。 第15章 玉兰的条件 清晨的霜花还挂在窗棂上,王谦就提着一条鹿腿和剩下的熊肉出了门。 于子明在路口等他,手里拎着两瓶从家里顺的\"北大仓\"。 \"够意思啊。\"王谦掂了掂酒瓶,\"你爹知道不?\" 于子明咧嘴一笑:\"给他留了半瓶。\"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刘大脑袋家走。 屯子里的烟囱陆续冒出炊烟,空气中飘着柴火和早饭的香味。 大黄跟在后面,时不时去嗅王谦手里的鹿腿。 \"说好了啊,\"王谦叮嘱,\"先还枪,再说借的事。刘叔那人吃软不吃硬。\" 于子明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刘玉兰她娘走得早,是老刘一手带大的。\" 王谦瞥了他一眼:\"打听这么清楚干啥?\" \"就...就随便问问。\"于子明耳根子突然红了。 刘家院子静悄悄的,只有灶房冒着烟。王谦刚推开栅栏门,黑狗就从窝里蹿出来,看见是大黄才没叫唤。 \"刘叔!\"王谦在院中喊了一嗓子。 门帘一掀,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走出来,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随风摆动。 他眯眼看清来人,脸色缓和了些:\"来还枪?\" \"哎。\"王谦恭敬地递上油布包着的\"水连珠\",\"多谢刘叔,除了那头熊,又打着三头鹿。\" 刘大脑袋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管和撞针,满意地点点头:\"保养得不错。\"他瞥见两人手里的东西,\"这是干啥?\" \"一点心意。\"于子明赶紧举起酒和肉,\"鹿腿刚分的,熊肉是前天的。\" 刘大脑袋摆摆手:\"拿回去,我不要。\" \"刘叔...\"王谦还想劝说。 \"枪也还了,回吧。\"刘大脑袋转身就要进屋。 王谦赶紧上前一步:\"那个...刘叔,枪能不能再借几天?我们买了子弹...\" \"不行!\"刘大脑袋猛地转身,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上次破例借你们,已经是看在你们为屯里除害的面子上。\" 于子明赔着笑:\"刘叔,我们再打点好东西,肯定...\" \"少来这套!\"刘大脑袋瞪着眼,\"枪是老爷子留下的,谁也不借!\"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窗帘缝隙间似乎有双眼睛在偷看。 王谦猜是刘玉兰,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刘叔,\"他做最后的努力,\"您看这样行不,我们打的东西分您三成...\" \"滚蛋!\"刘大脑袋突然暴怒,\"当我是什么?租枪的?\" 他挥舞着拐杖,\"再啰嗦我找你们爹说道说道!\" 两人灰溜溜地退出院子。 于子明垂头丧气地拎着没送出去的礼,嘴里嘟囔:\"倔老头...\" 王谦也郁闷。 三头鹿的喜悦还没散,就被浇了盆冷水。 没有枪,怎么打猎? 怎么攒钱买五六半? 他们闷头走了百来米,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子哥!谦子哥!等等!\" 两人回头,看见刘玉兰气喘吁吁地追来。 小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辫子跑得散了一半,脸蛋冻得通红。 \"玉兰?\"于子明眼睛一亮,\"你爹改主意了?\" 刘玉兰摇摇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能帮你们借到枪。\" \"啥?\"王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我有个条件。\"刘玉兰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你们得带我进一次山。\" 于子明瞪大眼睛:\"你?打猎?\" \"我能行!\"刘玉兰挺起瘦小的胸膛,\"我跟我爹学过打枪,还会下套子。\" 王谦皱眉。 带个姑娘进山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是刘大脑袋的闺女。 但枪的诱惑太大了... \"你咋帮我们借枪?\"他谨慎地问。 刘玉兰眼睛亮晶晶的:\"我爹每月初五都去县里看腿,一去就是一整天。他枪藏炕洞里,我知道怎么拿。\"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你偷你爹的枪?\" \"是借!\"刘玉兰纠正道,\"你们用完我还回去,他不知道。\" 王谦心里天人交战。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但想到那把梦寐以求的五六半,没有枪怎么攒够一千二? \"就一次?\"他确认道。 \"就一次!\"刘玉兰用力点头,\"我保证听话,不拖后腿。\" 于子明已经拍胸脯了:\"成!带你去!\" 王谦瞪了他一眼,转向刘玉兰:\"你为啥想进山?\" 小姑娘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我娘走得早,爹从不让我出门。我就想...看看山那头是啥样。\"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十六了,连屯子五里外都没去过。\" 王谦心头一软。 上辈子他听说刘玉兰后来嫁到县里,再没回来过。 也许这次进山能改变些什么... \"行。\"他终于点头,\"但约法三章:第一,绝对服从指挥;第二,只在安全区域活动;第三,这事谁也不能说。\" 刘玉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王谦一个眼神制止。 她做了个封嘴的手势,小声道:\"初五早上,屯口老榆树下等。\" 说完,她转身跑回家,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可以啊明子,\"王谦用胳膊肘捅了捅发呆的于子明,\"什么时候跟刘家闺女这么熟了?\" 于子明耳根又红了:\"胡扯啥...就是这次来借枪见过两回。\" 两人继续往家走,心情却大不相同。 王谦盘算着进山的准备,于子明则时不时回头看向刘家方向。 \"谦子,\"快到家时,于子明突然问,\"带玉兰进山...真没事吧?\" 王谦叹了口气:\"尽量去安全的地方。她那样的姑娘,关在家里确实可惜。\" 他没说后半句——上辈子护林时,他见过不少山村姑娘,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 重活一世,能帮一个是一个。 回到家,王谦把鹿腿挂到仓房梁上。 娘正在灶台边和面,见他空手回来,疑惑地问:\"肉没送出去?\" \"刘叔不要。\"王谦含糊道,转移话题,\"娘,咱家还有多少现钱?\" \"算上你上次给的一百二,大概两百多。\"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要做啥?\" 王谦斟酌着词句:\"想买点东西...枪之类的。\" 娘的手顿了一下:\"你爹知道不?\" \"还没说。\"王谦帮娘揉起面团,\"太贵了,得再攒攒。\" 娘叹了口气:\"你大了,自己拿主意。但记住...\"她突然压低声音,\"刘大脑袋那腿,不是打猎伤的。\" 王谦惊讶地抬头:\"那是?\" \"有人说看见他在林场边上挨了黑打。\"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自那以后,他就再不许玉兰出门。\" 王谦心头一震。难怪刘大脑袋对枪和打猎这么敏感... 正说着,院外传来杜小荷的声音:\"谦子哥!\"她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我娘让我来拿鹿肉,说要包饺子。\" \"仓房里挂着呢。\"王谦领她过去,挑了块最嫩的里脊,\"够不?\" 杜小荷接过肉,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要去刘家还枪?\" 王谦点点头,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借枪的计划。但想到刘玉兰的\"封嘴\"手势,还是决定先不说。 \"玉兰她...\"杜小荷欲言又止,\"挺可怜的。她娘走的那年,我见她偷偷在河边哭。\" 王谦心头一软。看来刘玉兰在屯里姑娘中也是个话题人物。 \"小荷,\"他突然问,\"要是...要是有人想进山看看,你会劝她去吗?\" 杜小荷眼睛一亮:\"当然去!山里多好啊!\"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我娘总说姑娘家不该往林子里跑...\" 王谦若有所思。 或许带刘玉兰进山,也能给杜小荷做个榜样? 送走杜小荷,王谦坐在门槛上磨起侵刀。 初五进山,得准备充分。 没有枪的日子,这把刀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刀刃在磨石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王谦想起那把可望不可即的五六半,想起刘大脑袋空荡荡的裤管,想起刘玉兰渴望的眼神... 磨刀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有枪的,没枪的,健全的,残疾的,男的,女的...在这片他深爱的山林里,每个人都该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 大黄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王谦揉了揉它的耳朵:\"好姑娘,过几天又要辛苦你了。\" 猎犬似乎听懂了,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16章 四人一狗 冬月初五的清晨,牙狗屯还沉浸在睡梦中。 王谦呵出一口白气,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 他和于子明已经在老榆树下等了半个时辰,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大黄安静地蹲在旁边,耳朵不时转动,听着远处的动静。 \"她不会反悔了吧?\"于子明第无数次伸长脖子往刘家方向张望。 王谦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侵刀的刀柄。借枪这事风险太大,万一刘玉兰被她爹发现... \"来了!\"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 朦胧晨雾中,一个娇小身影匆匆走来。 刘玉兰穿着件半旧的绿色棉袄,怀里抱着个长条包袱,走路时左顾右盼,活像只警惕的兔子。 \"枪带来了?\"于子明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刘玉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油布包裹的\"水连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谦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机和膛线,完好如初。 \"子弹呢?\"他问。 刘玉兰从棉袄内兜掏出个小布包:\"十发,我爹数过的,别用太多。\" 王谦心头一紧:\"你爹知道枪没了?\" \"他天没亮就去县里了。\"刘玉兰狡黠地眨眨眼,\"我往枪柜塞了块差不多重的木头,天黑前还回去就行。\" 于子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王谦却皱起眉头。 两个大小伙子带个姑娘进山,传出去对刘玉兰名声不好。 他想了想:\"玉兰,咱再去叫个人。\" \"谁?\"刘玉兰顿时紧张起来,\"不是说保密吗?\" \"杜小荷。\"王谦已经开始往屯西头走,\"她嘴严实。\" 杜小荷家刚升起炊烟。 王谦在院外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披头散发的杜小荷就揉着眼睛出来了。 \"谦子哥?这么早...\" \"进山打猎,去不?\"王谦压低声音,\"刘玉兰也去。\" 杜小荷的睡意瞬间消散:\"玉兰?她爹让?\" \"别问那么多,去就赶紧换衣服。\" 五分钟后,杜小荷穿着她最利索的蓝布棉袄跑出来,辫子胡乱盘在头顶。 看到抱着枪的刘玉兰,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竟有几分默契。 四人一狗避开大路,沿着小河往山里走。 初冬的兴安岭银装素裹,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格外清脆。 刘玉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完全不像第一次进山的样子。 \"玉兰,慢点。\"王谦忍不住提醒,\"留神脚下。\" 刘玉兰回头一笑:\"没事,这路我熟。\"她指着远处一片桦树林,\"那边有条近道,能省两里地。\" 王谦惊讶地挑眉。那确实有条猎人小道,但隐蔽得很,不是常进山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你咋知道的?\"于子明问出了王谦的疑惑。 刘玉兰的脸突然红了:\"我...我偷看过我爹的地图。\" 杜小荷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真厉害!我进山就转向。\" 王谦观察着刘玉兰的行走姿态——落脚轻,重心稳,遇到湿滑处会自然地找支撑点。 这绝不是看地图能学会的,分明是实地走过无数遍的熟手。 \"玉兰,\"他不动声色地问,\"你真没进过山?\" 刘玉兰的脚步顿了一下:\"...跟爹去过几次,就在山脚。\"她迅速转移话题,\"咱们今天打啥?\" \"野兔山鸡什么的。\"王谦决定点到为止,\"不往深处走。\" \"啊?\"刘玉兰明显失望了,\"那带枪干啥?弹弓就够了。\" 于子明赶紧帮腔:\"就是,谦子,咱往老鸹岭那边走走呗?\" 王谦看了眼杜小荷。 这丫头虽然也跟着点头,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他折中道:\"先在外围转转,看情况。\" 四人沿着山脚行进。 大黄时而跑在前面探路,时而回来围着王谦打转。 日头渐高,他们打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都是于子明用弹弓解决的。 \"看吧,我说用不着枪。\"刘玉兰撇撇嘴,踢着脚下的雪块。 王谦正要安抚她,大黄突然反常地冲回来,咬住他的裤腿往前拽。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示意众人安静。 大黄压低身子,慢慢向前移动。 四人蹑手蹑脚跟上,爬上一道小土坡。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十几只傻狍子正在觅食,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乖乖...\"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王谦迅速评估形势。 距离约一百米,在\"水连珠\"有效射程内,但狍子群太分散,一枪最多打一只,其他的会立刻逃窜。 \"绕到下风口。\"他低声部署,\"子明带小荷往左,玉兰跟我往右。大黄会...\" \"不对。\"刘玉兰突然打断,\"看那只领头的,左前腿有伤。它们要往东边桦树林移动。\" 王谦仔细一看,果然,狍子群正在缓慢向东转移,只是被几丛灌木挡住了视线。 这姑娘的眼力让他吃惊。 \"调整计划。\"他立刻改变策略,\"子明还是往左,但埋伏在那片灌木后。玉兰说得对,狍子会往东走。\" 四人分头行动。王谦和刘玉兰悄悄绕到右侧,趴在一处雪窝里。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狍子群移动的路线。 \"你枪法怎么样?\"刘玉兰突然问。 王谦检查了下枪膛:\"还行。\" \"打那只领头的。\"刘玉兰指着那只跛脚公狍,\"它一倒,其他的会愣几秒。\" 这又是王谦没想到的。 一般猎人都会挑最健壮的猎物,但刘玉兰的策略确实高明——领头狍倒下会造成短暂混乱,或许能多开一两枪。 \"好主意。\"他由衷地说。 狍子群果然如刘玉兰所料,慢慢向东移动。 领头的公狍不时抬头张望,但没发现潜伏的猎人。 距离八十米、七十米... 王谦慢慢举起枪,呼吸变得绵长。 上辈子他打过的狍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此刻手心还是微微出汗——这一枪不仅关乎猎物,更关乎在刘玉兰面前证明自己。 六十米。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乌鸦。 领头狍应声倒地,脖颈处绽开一朵血花。 其他狍子果然如刘玉兰所说,愣在原地,傻乎乎地东张西望。 \"快!再来一枪!\"刘玉兰急促地低语。 王谦已经拉栓上弹,瞄准第二只。 “啪!” 枪响后,大黄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开始狂吠着冲向狍子群。 \"这狗!\"王谦为大黄点了个赞。 按计划,大黄就是等第二枪后,再出击的。 狍子群四散奔逃。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按常理逃向密林,而是朝着山谷方向狂奔,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 \"追不追?\"于子明在对面喊。 王谦犹豫了。 山谷地形复杂,带着两个姑娘太冒险。 但看刘玉兰跃跃欲试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拒绝。 \"我跟大黄先去探探。\"他折中道,\"你们在这等着,处理这两只...\" \"两只?\"杜小荷疑惑地问,\"不是只打中一只吗?\" 王谦指向远处雪地。 果然,另一只狍子倒在五十米开外。 \"神了!\"刘玉兰惊呼,\"谦子哥,你枪法这么准?\" 于子明得意地挠头:\"小意思。\" 四人汇合到猎物旁。 领头狍被一枪毙命,子弹从颈部穿过,几乎没破坏皮毛。 王谦熟练地放血、剥皮,把最好的里脊肉割下来准备中午烤着吃。 \"你们在这生火,我去看看狍子群跑哪去了。\"王谦把枪递给于子明,\"保护好她俩。\" \"我也去!\"刘玉兰立刻站起来。 \"不行。\"王谦态度坚决,\"山谷里可能有...\" \"狼?熊?\"刘玉兰不服气,\"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 杜小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玉兰,听谦子哥的吧。\" 刘玉兰气鼓鼓地坐回原处,但眼睛一直盯着王谦离去的方向。 王谦带着大黄沿着狍子群的足迹追踪。 这些足迹很奇怪——不是惊慌逃窜的杂乱痕迹,而是有明确方向的整齐蹄印,仿佛被什么吸引着。 山谷越来越深,树木渐渐茂密。 突然,大黄停下,背毛竖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立刻警觉,手按在侵刀柄上。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这个季节,大部分溪流都结冰了,除非...是温泉? 他小心地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一片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周围雪都融化了,露出青黄的草地。 更惊人的是,十几只狍子正聚集在池边,贪婪地舔舐着池边的某种矿物质。 这就是它们不顾危险往这里跑的原因。 王谦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池边岩石上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三个连在一起的三角形,下面一道横线。 这符号他在哪见过... 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回头一看,狍子群已经发现他们,正惊慌逃窜。 但奇怪的是,它们逃跑的方向出奇地一致——全都奔向山谷更深处,而不是来时的路。 王谦记下温泉的位置,带着大黄返回。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狍子的行为太反常了,那个符号也很可疑... 回到营地时,火堆已经生好,于子明正在烤狍子肉。 刘玉兰第一个看见他,跳起来问:\"发现什么了?\" 王谦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提符号的事:\"有个温泉,狍子去那里舔盐。\" \"温泉?!\"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远吗?我们能去看看吗?\"杜小荷难得地表现出兴趣。 第17章 郑家兄弟 狍子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刘玉兰蹲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谦。 \"那温泉啥样?\"她追问道,\"水真能一直不结冰?\" 王谦把烤好的肉递给她:\"嗯,周围草还是绿的。\" 他没提那个奇怪的符号,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杜小荷捧着肉小口啃着,突然指着远处:\"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四人同时转头。 山坡下的林间小路上,两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正匆匆赶路,看方向是往牙狗屯去的。 \"郑大彪和郑小彪。\"于子明眯起眼睛,\"这哥俩干啥呢?慌里慌张的。\" 王谦心头一动。郑家兄弟是牙狗屯有名的猎户,但口碑不太好,常干些偷猎保护动物的勾当。 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没少跟这俩人打交道。 \"要打招呼不?\"于子明问。 还没等王谦回答,郑大彪已经发现了他们。 兄弟俩停下脚步,警惕地往这边张望。 当看清四人身边的猎物和那杆\"水连珠\"时,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朝他们走来。 \"坏了。\"王谦低声提醒,\"枪藏起来。\" 刘玉兰反应极快,抓起枪就塞进了旁边的麻袋,上面盖了层狍子皮。 刚藏好,郑家兄弟就到了跟前。 \"哟,这不是老王家的谦子吗?\"郑大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收获不错啊。\" 王谦不动声色地挡在麻袋前:\"郑叔。进山转转。\" 郑小彪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姑娘身上打转,最后停在杜小荷身上:\"小荷妹子越长越水灵了。\" 杜小荷往王谦身后缩了缩。 于子明立刻站起来,挡在她前面:\"郑叔有事?\" 郑大彪搓着手:\"那个...你们明天有空不?想请你们帮个忙。\" \"啥忙?\"王谦问。 \"猎熊。\"郑小彪压低声音,\"我们发现个天仓子(熊冬眠的树洞),就在老鸹岭那边。\" 刘玉兰眼睛一亮,被王谦一个眼神制止。 他摇摇头:\"明天我们有事。\" \"别急着拒绝啊。\"郑大彪凑近一步,\"熊胆卖了钱的一半归你们,熊肉也可以给你们一些,我们主要就奔着熊掌和皮子。\" 这条件太优厚了。 熊胆最值钱,掌和皮子加起来也不到胆的一半价。 王谦更加警惕——郑家兄弟从不是吃亏的主。 \"为啥找我们?\"他直截了当地问。 郑大彪和弟弟交换了个眼神:\"实话说了吧,那熊不小,我们俩...枪法不行。\" 王谦心里冷笑。 上辈子郑大彪可是号称\"兴安岭第一枪\",能承认自己枪法不行,必有蹊跷。 \"抱歉,真没空。\"他再次拒绝。 郑小彪急了:\"你们不是有枪吗?帮个忙咋了?都是一个屯的!\" \"枪是借的,明天得还。\"王谦寸步不让。 气氛一时僵住。 郑大彪脸色阴沉下来,突然注意到地上的弹壳:\"莫辛纳甘?刘大脑袋的枪?\" 王谦心头一紧。 刘大脑袋的枪在附近很有名,这下藏不住了。 \"对,借的。\"他坦然承认,\"所以更得小心使用。\" 郑家兄弟又劝了几句,见王谦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离开。 临走时郑小彪恶狠狠地瞪了于子明一眼:\"小子,别后悔。\" 等两人走远,刘玉兰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他们眼神好凶。\" \"你不该拒绝的。\"于子明有些遗憾,\"熊胆多值钱啊。\" 王谦收起笑容:\"郑家兄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去年偷猎马鹿被林场抓个正着,差点连累整个屯子。\" 杜小荷小声附和:\"我爹说他们还在黑市倒卖虎骨...\" \"所以更不能掺和。\"王谦收拾起工具,\"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路上,刘玉兰出奇地安静。 直到看见屯子炊烟,她才突然开口:\"谦子哥,那个温泉...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谦有些意外:\"为啥?\" \"就...好奇。\"刘玉兰低头玩着辫梢,\"我从没见过不结冰的水。\" 王谦想起那个奇怪的符号,犹豫了一下:\"等开春了吧,冬天太危险。那附近很多去喝水的野兽...\" 刘玉兰明显失望了,但没再坚持。 四人悄悄溜回屯子,趁刘大脑袋还没回来,把枪原样放回炕洞。 刘玉兰送他们到门口,突然说:\"谢谢你们带我进山...今天很开心。\" 于子明挠挠头:\"客气啥,下次再...\" \"没有下次了。\"王谦打断他,\"太危险。\" 刘玉兰的眼神黯淡下来,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嗯,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杜小荷若有所思:\"玉兰其实挺可怜的...她爹管得太严了。\" 于子明突然站住:\"你们先回,要不我去趟郑家。\" \"干啥?\"王谦一把拉住他。 \"问问那个天仓子在哪。\"于子明眼睛发亮,\"他们不找咱们,肯定还会找别人。不如...\" \"不行!\"王谦厉声道,\"郑家兄弟不是好东西,离他们远点!\" 于子明被吓了一跳,嘟囔着:\"我就问问...\" 当晚,王谦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温泉边的符号太眼熟了,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还有郑家兄弟的反常举动...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王谦警觉地起身,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于子明鬼鬼祟祟地溜出院门,朝屯东头走去。 \"这傻子!\"王谦暗骂一声,迅速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屯东头的老槐树下,郑家兄弟正在等于子明。 王谦躲在草垛后,听见郑小彪压低声音说:\"就知道你小子有胆识!\" \"天仓子真在老鸹岭?具体位置在哪儿?\"于子明问。 \"骗你干啥?\"郑大彪递给他一个酒壶,\"来,暖暖身子。\" 王谦急得直跺脚。 这傻小子要上当! 他正想冲出去,突然听见于子明说:\"枪我可弄不来,刘家的已经还了。\" \"没事,我们有。\"郑小彪拍拍腰间,\"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行。\"于子明突然清醒了似的,\"谦哥说得对,太危险了。我...我还是不去了。\" 郑大彪脸色一变:\"小子,耍我们?\" \"不是...\"于子明后退两步,\"我就是...再想想...\" 郑小彪一把揪住他衣领:\"由不得你!现在知道地方了,不去也得去!\" 王谦再也藏不住了,冲出来一把拉开于子明:\"干什么?欺负人?\" 郑家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护犊子的来了。\" \"我们不去。\"王谦把于子明护在身后,\"要找死你们自己去。\" 郑小彪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谦迅速摸出侵刀,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屯子里传来狗叫声,接着是村里民兵的吆喝:\"谁在那?\" 郑家兄弟对视一眼,收起匕首。 \"走着瞧。\"郑大彪丢下这句话,拉着弟弟匆匆离开。 王谦拽着于子明往家跑,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 \"你疯了?\"他气得直哆嗦,\"跟郑家兄弟混?知道他们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于子明低着头:\"我就是...想多挣点钱...\" \"钱重要命重要?\"王谦深吸一口气,\"明天别出门,我盯着你。\"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堵在于子明家门口。 半下午的时候,屯子里突然炸开了锅——郑家兄弟天没亮就进山了,现在还没回来。 \"该不会...\"于子明脸色发白。 王谦心里一沉。 老猎人都知道,冬眠的熊最危险,被吵醒后异常狂暴。 郑家兄弟要真去捅天仓子... 中午时分,屯口传来喧哗声。 王谦和于子明跑过去一看,差点吐出来——郑小彪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右臂只剩半截。 郑大彪更惨,肚子上一个大洞,已经快没气了。 \"在...在老鸹岭...\"郑小彪断断续续地说,\"那熊...那熊可能吃人了...\" 人群一片哗然。 王谦悄悄退出来,拉着于子明往家走。 远处,刘玉兰站在自家院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当王谦和于子明的视线扫过时,她迅速转身回了院子。 第18章 复仇的黑瞎子 天刚蒙蒙亮,郑大彪和郑小彪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进了山。 郑小彪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哥,真弄不到枪?\" \"借不到枪有啥法子?\"郑大彪紧了紧腰间斧头,\"按老法子来,笼火熏它。\" 山里的老猎人都知道,猎天仓子要备三样:快枪、硬火、铁胆子。 可眼下兄弟俩一样不占。 两人沿着兽道往老鸹岭走。 郑小彪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踪。 昨夜被王谦撞破后,他们决定铤而走险。 \"那小子肯定想不到咱们今早就来。\" 郑大彪啐了口唾沫,\"等取了熊胆,气死他们!\" 山势渐陡,积雪没过膝盖。 郑小彪走得气喘吁吁,羊皮袄里全是汗:\"哥,歇会儿吧?\" \"快到了。\"郑大彪指着前方一片红松林,\"就那棵空心老椴树,前儿个在那下面还看见熊粪了,仓门上面还挂霜,黑瞎子肯定蹲仓子了,没跑。\" 两人来到树下。 那椴树粗得需三人合抱,离地两米处有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果然结着霜花。 \"真是天仓子!\"郑小彪兴奋地搓手,\"咋整?\" 郑大彪从背篓里掏出捆麻绳:\"你爬上去,把绳套放洞口。我在下面笼火熏它。\" 树皮结了冰,滑得很。郑小彪试了三次才攀上去,往树洞里一瞧,黑咕隆咚的,隐约能听见呼噜声。 \"真有货!\"他小声喊,手忙脚乱地往下放绳套。 树下,郑大彪正笼火。他折了几根枯枝,却怎么也点不着——早晨的树枝带着潮气,火柴划了五六根都没用。 \"哥,火呢?\"郑小彪在上面催。 \"急个屁!\"郑大彪骂骂咧咧地掏出旱烟袋,想用烟叶引火。就在这时,树洞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 郑小彪吓得一哆嗦,绳套掉进了树洞。 \"糟了!\"他刚喊出声,树洞里猛地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两只小眼睛闪着凶光,湿漉漉的鼻头抽动着。 黑瞎子这么快就醒了。 郑大彪抬头一看,魂都飞了——那熊脑袋足有脸盆大,少说三四百斤! 他转身就要跑,却踩到未踩实的积雪,\"扑通\"一声陷进雪窝里。 黑瞎子咆哮着钻出树洞,像座黑色肉山般砸向地面,震得积雪飞溅。 郑小彪刚溜到一半,被震得手一松,重重摔在雪地里。 \"斧子!\"郑大彪挣扎着从雪窝里往外爬。 郑小彪摸到斧头,转身就是一劈。 可慌乱中失了准头,斧刃只擦过黑瞎子的肩膀。 黑瞎子吃痛,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前掌带着腥风拍来。 千钧一发之际,郑大彪冲过来撞开弟弟,自己却被熊掌扫中腹部,顿时血如泉涌。 黑瞎子调转目标,又一掌拍向郑小彪,将他右臂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救命啊!\"郑小彪的惨叫声在山谷回荡。 ...... 消息传到牙狗屯时,王谦正在家磨刀。 \"谦子!出事了!\"于子明慌慌张张冲进来,\"郑家兄弟被熊刨了!\" 屯口,邻村的老赵猎户父子用爬犁拖着血人似的郑大彪回来。 王谦蹲下查看伤口——腹部三道一尺多长的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 这种伤他在护林队时见过,是黑瞎子发狂时用全力撕扯造成的。 \"老鸹岭那棵三叉椴?\"王谦问奄奄一息的郑大彪。 郑大彪微微点头,突然抓住王谦的手:\"那熊...那熊不对劲...\"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当天傍晚,王谦收拾好装备——侵刀、绳索、自制的捕兽夹,还有再次让刘玉兰从他爹那里“借”来的水连珠。 他本想独自进山,但于子明死活要跟着。 \"哥,你救了我,要不然...总之,是我惹的祸。\"于子明固执地背着斧头,\"我得去。\" 两人带着大黄黎明时间就悄悄出发。 月光下的老鸹岭像头蛰伏的巨兽,每一道山脊都泛着冷光。 大黄在前头嗅着气味,时不时停下来辨别方向。 \"能找着吗?\"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黑瞎子嗅觉是狗的七倍,这会儿早跑远了。咱们先去天仓子看看。\" 来到三叉椴下,树洞边缘有新鲜抓痕,洞口的霜花也被蹭掉了。 大黄突然压低身子,冲着东南方向低吼。 \"有血迹。\"王谦指着雪地上零星的黑点,\"追。\" 两人一狗跟着痕迹追踪。 血迹时断时续,显示黑瞎子伤得不轻。 但让王谦心惊的是,这熊的足迹跨度极大——在受伤情况下还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体力非同一般。 \"慢着。\"王谦突然拉住于子明,\"上风头。\" 黑瞎子的嗅觉太灵,必须从逆风方向接近。 他们绕了个大圈,跟着大黄来到一片灌木丛后。 温泉的热气在月光下如同薄纱。 黑瞎子正泡在水里,受伤的肩膀浸在水中。 它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声,却依然警惕地转动着脑袋。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 八十米,在有效射程内,但月光下瞄准是个挑战。 \"打心脏。\"他对于子明耳语,\"我开枪后,你带着大黄往右撤,引它注意力。\" 于子明紧张地点头。 王谦深吸一口气,准星对准黑瞎子胸前月牙白毛的下沿。 \"砰!\" 枪声惊飞了夜鸟。 黑瞎子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却并未倒下,而是咆哮着跳出温泉! \"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自己迅速拉栓上弹。 黑瞎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四掌着地冲锋时像辆失控的卡车。 王谦稳住呼吸,在它距离三十米时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肩胛,黑瞎子一个踉跄,但马上又冲过来。 王谦转身就跑,黑瞎子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突然,大黄从侧面扑出,一口咬住黑瞎子的后腿。黑瞎子怒吼着转身拍打,大黄灵巧地躲开,但被熊掌带起的雪块砸中,哀鸣一声滚出老远。 \"大黄!\"于子明抡起斧头就要冲。 \"别过去!\"王谦厉喝,趁机又开一枪。 子弹擦过黑瞎子的耳朵,激得它更加狂暴。 黑瞎子放弃了猎犬,直扑王谦。 王谦边退边拉栓,再压进去一颗子弹! 黑瞎子人立而起,两只前掌像两把铁锤般砸下。 王谦一个侧滚躲开。 黑瞎子扑空后立刻调头,巴掌带起的风刮得王谦脸颊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于子明只听得传来一声枪响。 \"砰!\" 黑瞎子后脑中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于子明回头,看见王谦站在坡上,手里猎枪还冒着青烟。 好似吓得有些傻了! \"谦哥?\" 好大一会儿,王谦才醒过来,他踢了踢黑瞎子的尸体,\"这畜生真他娘的聪明,估计真伤过不少猎人。\" 于子明这才注意到,黑瞎子的牙齿间残留着布条,像是衣服碎片。 王谦蹲下,翻看熊掌:\"指甲缝里有血和布丝,郑家兄弟的。\" \"它为啥这么凶?\"于子明扶着受伤的大黄走过来。 \"天仓子被掏过的熊都这样。\"王谦掏出烟袋,\"记仇。这头更邪性,伤口都化脓了还这么能跑。\" 回屯路上,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爬犁,心里沉甸甸的。 这头熊的耐力和凶性远超寻常,郑家兄弟能捡回条命真是万幸。 第19章 老猎人的秘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和于子明就拖着黑瞎子的尸体回到了屯子外围。 两人在屯子边的树林里将熊剥皮分肉,王谦特意把最肥美的里脊肉割下一大块,用油纸包好。 \"这个给刘叔。\"王谦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玉兰帮了大忙。\" 于子明正用雪搓洗着熊胆上的血丝,闻言抬头:\"咱是不是得赶紧把枪给刘叔还回去?天快亮了。\" 王谦点点头,将水连珠仔细擦拭干净,重新裹上油布。 两人收拾停当,悄悄摸到刘家后院。 刘玉兰已经等在柴垛后面,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得手了?\"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 王谦把油布包递给她:\"黑瞎子已经解决了,这是熊肉,给你爹补身子。\" 刘玉兰接过枪和肉,却没立刻离开。 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咋了?\"于子明问。 \"我爹...我爹已经知道了。\"刘玉兰声音发颤,\"昨晚他起来过...\" 王谦心头一紧。 刘大脑袋的脾气屯里人都知道,要是发现闺女偷枪... \"要不我去说?\"他上前一步,\"就说是我偷的。\" 刘玉兰摇摇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爹说...说你们要是回来了,把这个给你。\" 王谦疑惑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个小铁盒。 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猎踪记\"三个字,落款是\"刘铁柱\"——刘大脑袋最初的大名。 刘二能是他的另一个诨名。 \"这是...\" \"我爹当年的狩猎笔记。\"刘玉兰压低声音,\"他说...说你看得懂。\" 没等王谦再问,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刘玉兰脸色一变,抱着枪匆匆跑回屋去。 ...... 回到家,王谦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第一页记载着二十年前的一次猎熊经历: \"八月初七,老鸹岭遇独掌熊。此熊左前掌缺三趾,性极凶悍,曾伤三人。吾与赵大眼、郑老三设伏...\" 王谦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屯里人说的那个窝囊废刘大脑袋? 笔记中记载的每一次狩猎都计划周密,对熊的习性了解之深,连他这个老护林员都自愧不如。 翻到中间,一则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七五年冬,追一头伤熊至温泉处。熊行迹反常,不似寻常野物。后发现岩壁有刻痕,三角连缀,下有横线。似人为标记...\" 王谦猛地坐直身子。 这不就是他们在温泉边看到的符号吗? 他急忙往后翻,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答案: \"此符号乃老猎人韩瞎子所用,标记其驯养之兽。韩瞎子,鄂伦春人,善驯熊罴,后因伤人被逐出部落...\"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谦打开那个小铁盒,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猎熊箭簇,箭尾刻着同样的三角符号。 \"怪不得...\"王谦喃喃自语。 刘大脑袋不仅知道那个符号,还知道它的来历。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提起? 他陷入了沉思。 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推开。 王谦慌忙合上笔记,抬头看见刘玉兰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爹...我爹让你过去。\"她声音沙哑,显然刚挨了顿狠骂。 ...... 刘家的这间屋子很简陋,土炕上的苇席已经磨破了边,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兽皮,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老式樟木箱,上面摆着个缺口的搪瓷缸。 刘大脑袋盘腿坐在炕上,空荡荡的裤管压在身下。 见王谦进来,他指了指炕沿:\"坐。\" 王谦拘谨地坐下,把笔记和铁盒放在炕桌上:\"刘叔,这个...\" \"看了?\"刘大脑袋掏出旱烟袋,手法娴熟地捻着烟丝。 \"看了一点。\"王谦老实回答,\"那个符号...\" \"韩瞎子的标记。\"刘大脑袋吐出一口烟,\"那老东西死了快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他训过的熊活着。\" 王谦心头一震:\"您是说...那头黑瞎子是人养的?\" 刘大脑袋没直接回答,而是掀开炕席,从下面摸出个布包。 解开后,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捕熊夹,夹齿上还带着黑褐色的污渍。 \"七五年冬,我和赵大眼、郑老三追一头伤熊。\"他用烟袋杆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就是被这夹子给整的。\"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 屯里人都说刘大脑袋是被熊咬断的腿,没想到... \"郑老三?是郑家兄弟的...\" \"他们三叔。\"刘大脑袋冷笑,\"那晚我们追到温泉,发现熊窝里有人住的痕迹。郑老三贪心,非要掏熊仓子,结果...\"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三道狰狞的疤痕:\"那畜生一巴掌差点要了我的命。赵大眼开了枪,熊跑了,我们三个都挂了彩。\" 王谦注意到他说\"我们三个\",不禁疑惑:\"那郑老三...\" \"死了。\"刘大脑袋眼神阴郁,\"我们把他抬到半路就断了气。赵大眼后来去当了兵,再没打过猎。\" 屋里一时沉默。 灶台下的柴火噼啪作响,刘玉兰悄悄端来两碗山茶,又退到外屋去了。 \"那您这腿...\" \"下山时碰上了韩瞎子。\"刘大脑袋敲了敲断腿处,\"那老东西放夹子逮熊,我失魂落魄的时候,不慎踩中了。\" 王谦恍然大悟。 原来刘大脑袋的腿不是熊咬的,而是被人害的。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辩解?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刘大脑袋苦笑一声:\"说出去谁信?韩瞎子在县里有人,反倒告我们偷猎保护动物。赵大眼害怕,跑去参军了,我赔光了家底...\" 王谦心头火起。 这种事他上辈子当护林员时没少听说,一些有关系的人专门驯养猛兽,再\"意外\"放归山林,等着不知情的猎人上钩。 \"那昨晚您怎么知道我们会...\" \"玉兰那丫头,半下午偷枪能瞒过谁?\"刘大脑袋哼了一声,\"我是少一条腿了,可鼻子还在。那熊身上的腐臭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在温泉边还看见啥了?\" 王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有新鲜的血迹画的那个符号...就在岩石上。\" 刘大脑袋脸色骤变,烟袋杆在炕桌上重重一敲:\"果然还有人!\" \"您是说...韩瞎子的传人?\" \"韩瞎子死前收过徒弟。\"刘大脑袋眯起眼睛,\"听说是他远房侄子,在县里林业局上班。\" 王谦心头一震。 林业局...这不正是能接触到保护动物的人吗? \"刘叔,这事得报告...\" \"报告谁?\"刘大脑袋冷笑,\"当年我就是太信组织,才落得这下场。\" 他指了指断腿,\"你们小年轻不懂,这山里的事,有时候就得按山里的规矩来。\" 窗外传来刘玉兰喂鸡的声音。 刘大脑袋的表情柔和了些:\"我爹走了,我就剩这点念想了。那丫头性子野,可心眼实...你跟明子以后多照应着点。\" 王谦郑重点头。 临走时,刘大脑袋突然叫住他:\"那本笔记送你。我留着也没用了...小心县里来的人。\" ...... 回到家,王谦仔细研读那本猎熊笔记。 越看越佩服刘大脑袋的本事——这人要是运气好点,绝对是兴安岭数一数二的猎手。 第20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王谦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披上棉袄推门一看,郑小彪吊着胳膊站在当院,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屯邻。 \"郑叔,您这是...\"王谦揉了揉眼睛,假装刚睡醒的样子。 郑小彪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却梗着脖子:\"谦子,咱明人不说暗话,那头黑瞎子是不是我跟我哥先发现的?\" 王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是这么回事。\" \"那熊身上是不是有我砍的斧伤?\"郑小彪声音提高了几分。 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王谦看见父亲王建国扛着锄头过来,脸色阴沉地站在人群后头。 \"郑叔,\"王谦放缓语气,\"您伤还没好,进屋说话吧。\" \"少来这套!\"郑小彪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打死的熊卖了钱,凭啥没我跟我哥的份?那熊胆少说值三百块!\" 人群一阵骚动。 王谦眯起眼睛——郑小彪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们猎下了熊? 这事除了于子明和刘玉兰他们两家人,他谁都没告诉。 就连隔壁的杜小荷还没有来得及呢! \"郑小彪!\"于子明的声音从人群外炸响,\"你要不要脸?\" 人群分开,于子明拎着斧头冲进来,身后跟着他爹于得水。 老于头虽然年近五十,可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铁塔。 \"咋的?想动手?\"郑小彪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怂,\"你们老于家欺负人是吧?\" \"欺负人?\"于得水冷笑一声,把儿子拉到身后,\"郑小彪,你哥还在县医院躺着呢,你就在这耍无赖?\" 王建国这时也挤到前面,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谦子,跟明子进屋去。这事我跟老于处理。\" 王谦刚要说话,却瞥见人群外围有个熟悉的身影——赵老蔫,屯里有名的惹事精,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见王谦看过来,他立刻缩回脖子,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爹,于叔,\"王谦低声道,\"这事有蹊跷...\" \"有啥蹊跷?\"郑小彪耳朵倒是灵,\"就是你们想独吞!我哥差点把命搭上...\" \"放你娘的屁!\"于得水突然暴喝一声,\"那熊是谁打死的?啊?要不是谦子跟明子,咱屯子不知还得有多少人喂熊?\" 王建国也火了:\"郑小彪,你要再胡搅蛮缠,我这就去找老支书去评理!\" 人群议论纷纷,大多站在王谦这边。 郑小彪见势不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起来:\"欺负人啊!老郑家没人了是吧...\" 这一哭闹,倒把王建国和于得水整不会了。 正僵持着,人群外传来一声咳嗽——刘大脑袋拄着拐杖来了。 \"闹啥呢?\"刘大脑袋独眼一扫,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郑小彪的哭嚎也卡在了嗓子眼。 刘大脑袋虽然残废了,可在屯里他们这一辈中神秘度极高。 \"刘、刘哥...\"郑小彪结结巴巴地爬起来,\"我就是来讨个公道...\" \"公道?\"刘大脑袋冷笑,\"你哥俩偷摸进山捅天仓子,差点把命搭上,还有脸要公道?\" 郑小彪涨红了脸:\"那熊...\" \"那熊是谦子一枪毙的。\"刘大脑袋打断他,\"你要不服,咱们去看看那枪眼...\" 郑小彪脸色刷地变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不、不用了...\"说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看热闹的屯邻见没戏看了,也三三两两散去。 王谦注意到,刘大脑袋提到\"一枪毙熊\"时,郑小彪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刘老弟,多谢了。\"王建国给刘大脑袋递了根烟。 刘大脑袋摆摆手:\"小事。\"他转向王谦,意味深长地说,\"谦子,这两天少往山里去。\" ...... 吃饭时,王谦把刚才的事跟他爹王建国说了。 \"赵老蔫?\"王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那老懒虫跟郑小彪混一块干啥?\" 王谦放下筷子:\"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等吃过饭,去郑家看看。\" 他叫上了于子明。 两人绕到郑家后院,隔着篱笆缝往里瞧。 郑小彪正坐在炕上喝酒,对面赫然是赵老蔫! \"...韩科长说了,只要找到那个记号...\"赵老蔫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郑小彪灌了口酒:\"找着又能咋样?我哥现在还躺着呢...\" \"你傻啊?\"赵老蔫压低声音,\"那温泉附近肯定有好东西!韩科长答应给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 果然跟那个韩科长有关! \"谦子,咋办?\"离开郑家后,于子明紧张地问。 王谦沉思片刻:\"先找小荷和玉兰,这事得一起商量。\" 四人约在屯外的小河边见面。 杜小荷听完后脸色发白:\"那个韩科长...很神秘啊...咱几个...\" 刘玉兰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爹说,那人应该是左眼有疤,跟当年的韩瞎子一模一样。\" \"韩瞎子不是死了吗?\"于子明挠头。 \"可他的徒弟没死。\"王谦想起那本猎熊笔记,\"我怀疑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可能跟温泉有关。\" 杜小荷绞着手指:\"要不...报告屯长?\" 屯长就是老支书。 \"不行。\"刘玉兰摇头,\"屯长跟县里关系好,万一...\" 王谦明白她的顾虑。 如果这个韩科长真在谋划什么,屯长很可能被蒙在鼓里,甚至被利用。 \"这样,\"王谦做了决定,\"明天我和子明再去趟温泉,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小荷和玉兰在屯里盯着郑小彪和赵老蔫。\" \"太危险了!\"杜小荷急得直跺脚。 刘玉兰却出奇地冷静:\"我有个主意。\"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我爹早年做的熊哨,能模仿熊叫。万一有情况,可以吓唬他们。\" 王谦接过熊哨,心里对刘大脑袋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这老猎人虽然残废了,可经验智慧一点没丢。 ...... 第二天天不亮,王谦和于子明就带着大黄出发了。 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他们特意绕了远路,从老鸹岭背面爬上去。 \"谦子,你看!\"爬到半山腰时,于子明突然指着远处。 山下的土路上,两个身影正往温泉方向走——正是郑小彪和赵老蔫! 两人背着包袱,看样子准备充分。 \"跟上去。\"王谦压低声音,\"保持距离。\" 两人一狗借着树林掩护,远远跟在后面。 郑小彪的伤似乎好多了,走得飞快。 快到温泉时,赵老蔫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个东西——是个老式指南针,但指针不停地乱转。 \"那是什么玩意儿?\"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眯起眼睛:\"矿罗盘...难道他们在找矿?\" 温泉边的景象让两人大吃一惊——岩石上的血迹符号被人为放大了,还用红漆重新描过。 郑小彪和赵老蔫跪在符号前,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们在干啥?\"于子明一头雾水。 王谦却看明白了:\"在测量...符号是个地图!\"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他们身后的林子低吼。 王谦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是个人! \"有人跟踪我们!\"他一把拉过于子明,躲到树后。 远处传来郑小彪的惊呼:\"谁在那儿?\" 王谦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山林——是熊哨的声音! 郑小彪和赵老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东西就跑。 王谦趁机看清了地上画的东西——确实是一幅简易地图,符号所在的位置被标了个红叉。 \"谦子...\"于子明声音发颤,\"刚才是谁吹的哨子?\" 王谦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等确认郑小彪他们跑远了,两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这符号果然是标记。\"王谦蹲下来研究地上的图,\"红叉应该是...\" \"宝藏?\"于子明眼睛发亮。 王谦苦笑:\"我更怕是陷阱。\"他想起刘大脑袋笔记里提到的,韩瞎子擅长利用地形和猛兽害人。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经过一片桦树林时,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警觉地举起枪,却看见刘玉兰从树后走出来。 \"玉兰?你怎么...\" \"我跟着你们来的。\"刘玉兰拍拍大黄的头让它安静,\"刚才的哨声是我吹的。\" 于子明瞪大眼睛:\"你一直跟着我们?\" 刘玉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我在温泉下游捡的,你们看。\" 王谦接过石头,心头一震——石头表面闪着细小的金色光点,是金矿石! \"怪不得...\"他恍然大悟,\"韩科长不是在找熊,是在找金矿!\" 刘玉兰压低声音:\"我爹说过,韩瞎子当年就私采过金矿,用驯养的熊吓唬人...\"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真是这样,郑家兄弟捅天仓子就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利用了! \"得告诉你爹。\"王谦对刘玉兰说。 刘玉兰却摇头:\"我爹说...这事得按山里的规矩办。\" 王谦明白刘大脑袋的意思。 那个韩科长在县里有关系,走正规渠道很可能反被倒打一耙。 \"先回屯。\"他收起金矿石,\"这事得从长计议。\"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王谦摸着兜里的金矿石,心里沉甸甸的。 这山里埋藏的不只是黄金,可能还有二十年前的血债。 而现在,轮到他们这一辈来面对了。 第21章 高山猎貂 冬月里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脸。 王谦从屋里出来,钻进仓房里。 他蹲在仓房,借着油灯的光亮打磨大板夹的触发机关。 这些铁夹子每个都有碗口大,钢簧力道足能夹断树枝。 \"谦子,这玩意儿真能夹住紫貂?\"于子明哈着白气搓手,\"那东西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谦用鹿油擦着夹子铁件,头也不抬:\"紫貂昼伏夜出,下夹子得讲究法子。\" 他拿起一根紫貂毛——这是前些天在松树下捡到的,黑中透紫,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看这毛色,是上等'乌云豹'。一张完好的皮子,现在黑市能卖四五百。\"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四五百!顶得上工人半年工资了。 \"这么贵?\" \"供不应求。\"王谦把夹子一个个检查好,\"外贸公司收去换外汇,听说欧洲贵妇人争着要。\" 两人连夜做了十二个大板夹,又用松树枝熏烤去味。 王谦还特意熬了锅松子粥,把夹子在粥里泡过——紫貂最馋松子香。 天蒙蒙亮时,他们带着装备出发了。 高山岭的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 大黄在前面开路,黑子伤刚好,跟在后面时不时嗅嗅雪地。 \"等等。\"爬到半山腰时,王谦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一串小脚印,\"看这个。\" 那脚印比老鼠的大些,五个趾印清晰,步距约半米,呈直线排列。 \"紫貂!\"于子明压低声音,\"这么早就出来了?\" 王谦摇摇头:\"是夜里的痕迹。紫貂天不亮就回巢了。\" 他顺着足迹追踪,很快在一棵老红松根部发现了洞口——碗口大小,周围散落着松子壳和羽毛。 \"蹲仓。\"王谦眼睛一亮,\"这家伙存了不少货。\" 他们在兽道上选了六个点位,小心埋下夹子。 每个夹子都用雪掩盖,只露出抹了松子油的触发板。 王谦还折了些冷杉枝插在周围——紫貂习惯沿着灌木边缘走。 \"得做记号。\"王谦在十步外的树上刻了个三角,\"三天后来收。\" \"这么久?\"于子明有些担心,\"不会被别的动物触发吗?\" \"紫貂领地意识强,三天内肯定会巡视。\" 王谦解释,\"别的动物不敢碰——夹子有它的气味。\" 布置完第一批,他们继续往高处爬。 山顶有片裸岩区,岩缝里常有紫貂做窝。 爬到背风处时,王谦突然按住于子明—— 岩壁上一道紫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阳光下泛着的紫光骗不了人,是只顶级\"乌云豹\"! \"好家伙!\"于子明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皮毛...\" \"别出声。\"王谦死死盯着那道岩缝,\"这种老貂精得很,一次失手就再难碰上。\" 他们在岩缝下方又下了六个夹子,这次用了更精巧的布置:夹子周围撒了几粒松子,但真正的触发板藏在三寸外的雪下——紫貂吃食时会后退几步,正好踩中机关。 \"走吧。\"布置完,王谦看了看日头,\"三天后再来。\" 下山路上,于子明还沉浸在兴奋中:\"要是能夹住那只'乌云豹'...\" \"别抱太大希望。\"王谦泼了盆冷水,\"十夹九空是常事。老辈人说,猎貂要'三得'——得看、得等、得命。\" 回到屯里,两人约定三天后上山收夹。 王谦特意绕道去刘家,找刘玉兰要了些陈年松脂——这东西熏过的夹子更能吸引紫貂。 接下来两天,王谦坐立难安。 他每晚都梦见那只\"乌云豹\",梦见油光水滑的紫貂皮变成了一沓沓钞票。 第三天半夜,他就醒了,摸着黑煮了锅松子粥,等不及天亮就叫上于子明出发。 山里的雪又厚了些,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快到第一个夹点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发出\"呜呜\"声。 \"有情况!\"王谦一把拉住于子明。 两人屏息凝神,隐约听见前方传来\"吱吱\"的尖叫声——是紫貂! 他们蹑手蹑脚靠近,只见第一个夹子空了,松子被吃光却没触发。 第二个夹子上挂着几根紫黑色毛发,显然是有紫貂险险挣脱。 \"狡猾...\"于子明小声嘀咕。 第三个夹子让两人眼前一亮——夹住了一只年轻紫貂的后腿。 见有人来,那小兽疯狂挣扎,牙齿咬得夹子\"咔咔\"响。 \"可惜。\"王谦摇摇头,\"腿骨断了,皮子也撕了道口子。\" 他迅速给了紫貂一个痛快,小心地剥下皮毛。 虽然有些损伤,但毛色极好,应该能卖个两三百。 \"总算没白来。\"于子明松了口气。 第四个夹子又空了。 第五个夹子附近有打斗痕迹,雪地上散落着几撮黄毛。 \"狐狸!\"王谦皱眉,\"抢了我们的紫貂。\" 正当两人失望时,第六个夹子给了惊喜——夹住了一只成年雌貂,正中颈部,一击毙命,皮毛完好无损! \"这个能卖四百!\"于子明激动地摸着那缎子般的皮毛。 王谦却更关心山顶那些夹子。 两人匆匆收拾完,马不停蹄往山顶赶。 爬到裸岩区时,太阳已经老高。 第一个夹子纹丝未动,第二个夹子上粘着几根毛——又是差之毫厘。 \"看那个!\"于子明突然指着第三个夹子。 夹子上赫然是那只\"乌云豹\"! 钢簧死死咬住它脖颈,漂亮的紫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 \"真夹住了!\"王谦声音发颤,轻轻取下这只顶级紫貂。 皮毛入手柔软得像一团云,黑中透紫,没有一丝杂毛。 \"值多少钱?\"于子明眼睛发直。 \"不好说...\"王谦深吸一口气,\"这种品相,可能上千。\" 两人正沉浸在喜悦中,山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第二声。 \"谁在打枪?\"于子明警觉地回头。 王谦脸色一变:\"方向不对...是我们下夹子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收剩下的夹子,踩着深雪就往山下冲。 半路遇上大黄和黑子,两条狗身上都有轻伤,正焦急地等他们。 \"出事了!\"王谦心头一沉。 赶到山脚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怒火中烧——所有夹子都被撬开,刚才收获的紫貂尸体散落一地,皮毛被粗暴剥走,剩下的肉身上满是弹孔。 \"王八蛋!\"于子明气得浑身发抖。 王谦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个烟头——是\"大前门\",屯里好像只有赵老蔫抽得起这烟。 \"赵老蔫...\"他咬牙道,\"还有郑小彪。\" 雪地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大黄和黑子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脚印往温泉方向去了,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他们不光偷了貂,\"王谦眯起眼睛,\"还在找金矿。\" 第22章 血债血偿 \"追!\"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踩着积雪就往温泉方向冲。 于子明紧随其后,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低吼着冲在前面。 雪地上的脚印很凌乱,赵老蔫和郑小彪显然拖着重物。 王谦摸了摸腰间的侵刀,刀刃在皮鞘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偷猎物的贼——上辈子当护林员时,多少珍稀动物死在这帮人手里。 \"谦子,真要动手?\"于子明气喘吁吁地问,\"他们可有枪...\" 王谦没回答。 他看见前方雪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散落的一些皮毛。 这帮畜生,连王谦已经到手的紫貂都不放过! 绕过一片云杉林,温泉的热气已经隐约可见。 王谦突然拉住于子明,示意隐蔽。 他悄悄拨开树枝,只见一人站在温泉边,脚下堆着血淋淋的紫貂皮。 赵老蔫肩上挎着杆猎枪。 此时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王谦蹲在裸岩后面,盯着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松——松树下,三张紫貂皮正被赵老蔫一张张往麻袋里塞。 \"狗日的...\"于子明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斧柄都快捏断了。 王谦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别动。 两人从发现夹子被撬就开始追踪,跟着雪地上的脚印和散落的紫貂毛,一路追到这处背风坡。 赵老蔫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找来,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赃物。 \"就他一个?\"于子明用气声问。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雪地上的另一串脚印——郑小彪的翻毛靴印。 那家伙肯定在附近放风。 正说着,赵老蔫突然抬头,警觉地四下张望。 老家伙五十出头,瘦得像根麻杆,却灵活得像只山猫。 他裹着件油光锃亮的羊皮袄,腰间别着把剥皮刀,刀刃上还沾着紫貂血。 \"不对劲...\"王谦鼻子皱了皱。 风里飘来一丝腥臊味,不是紫貂的,也不是狐狸的... 突然,大黄的毛猛地炸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顺着猎犬的视线看去——二十步外的雪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盏\"小灯笼\"。 那是双发着幽光的眼睛。 \"猞猁!\"王谦一把拽住要冲出去的于子明。 那畜生像团灰雾般无声移动。 它比家猫大两圈,耳尖两撮黑毛像天线般直立,粗短的尾巴微微摆动。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金黄中一道黑缝,死死盯着赵老蔫手中的紫貂皮。 赵老蔫浑然不觉,还在低头数钱似的翻看貂皮。 猞猁伏低身子,后腿肌肉绷紧,尾巴尖轻轻抖动... \"要扑!\"王谦话音刚落,猞猁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啊呀!\"赵老蔫只觉背后腥风扑面,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猞猁的利爪擦着他耳朵划过,在羊皮袄上撕开三道口子。 老家伙到底是老猎户,反手就抽出剥皮刀。 可猞猁太快了,一扑不中立即变向,后腿在树干上一蹬,折身又扑回来。 这次一口咬住赵老蔫右手腕,利爪往他脸上招呼。 \"救命!郑...\"赵老蔫的呼救戛然而止——猞猁的前爪在他脸上犁出四道血沟,一颗眼珠子差点被抠出来。 雪地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是郑小彪! 这怂包本来藏在灌木后,见状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就往山下跑。 猞猁松开血肉模糊的赵老蔫,扭头看向逃跑的郑小彪。 王谦趁机看清了它左耳——缺了一角,上面有个陈年伤疤,形状像个三角。 \"是只独耳猞猁...\"王谦低声道。 这种带伤的猛兽最记仇。 赵老蔫挣扎着去够猎枪,猞猁却猛地调头,又扑上来。 这次直接把他按进雪窝里,尖牙直奔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老家伙用剥皮刀往上一捅—— \"嗷!\"猞猁肩胛挨了一刀,吃痛跳开,但立刻又龇着牙逼近。 赵老蔫趁机抓起猎枪,却发现自己右手腕已经废了,根本扣不了扳机。 猞猁似乎看出他的窘境,竟像猫戏老鼠般绕着圈子。 它肩头的伤口滴着血,在雪地上画出一朵朵小红花。 \"要帮忙吗?\"于子明急得冒汗。 王谦死死按住他:\"再看看...\" 话音未落,猞猁突然发动致命一击! 它假意往左一晃,实则从右侧扑上,一口咬住赵老蔫喉咙! 老家伙拼命挣扎,左手胡乱抓着雪地,竟摸到块石头,照着猞猁脑袋就是一下。 \"砰!\"闷响过后,猞猁松了口,踉跄着退开,嘴角挂着血丝。 赵老蔫趁机往温泉方向爬,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猞猁晃了晃脑袋,没有追。 它低头嗅了嗅散落的紫貂皮,突然叼起最珍贵的那张\"乌云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岩壁间。 \"走。\"王谦拉着于子明后退。 \"不救他?\" \"救他?\"王谦冷笑,\"记得那些紫貂怎么死的吗?\" 两人绕道摸到歪脖子松下。 三张貂皮只剩两张,都沾了血。 王谦仔细收好,又从雪地里找回三个完好的大板夹。 下山路上,于子明还在发抖:\"那猞猁...咋专挑赵老蔫下手?\" \"紫貂血。\"王谦指了指皮子上的血迹,\"猞猁最馋这个。老东西身上沾得最多,可不就成靶子了?\" 回到屯里已是深夜。 王谦把貂皮藏进地窖,用草木灰吸去血腥味。 这些皮子得放一阵才能出手,否则容易惹麻烦。 第二天晌午,屯里炸开了锅——郑小彪还是良心发现,带着人把半死的赵老蔫抬回来了。 老家伙右手腕只剩几根筋连着,脸上四道爪痕深可见骨,喉咙上的牙印还在渗血。 \"遇上...猞猁...\"赵老蔫躺在门板上哼哼,\"独耳...三角疤...\" 屯民们听得直摇头,都说老赵头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 只有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那猞猁耳上的疤,分明是人为的烙印。 三天后,赵老蔫咽了气。 那天,王谦远远看见刘大脑袋站在山坡上,独眼中闪着冷光。 老猎人脚边雪地上,隐约有几个奇怪的爪印... 第23章 猎猞队 1983年冬月十八,牙狗屯的晒谷场上挤满了人。 老支书站在磨盘上,棉帽子下的白眉毛结着霜花。 \"乡亲们呐,咱屯两三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老支书敲着烟袋锅,\"赵老蔫再不是东西,也是咱屯的人!让个畜生给祸害了,传出去牙狗屯还咋在十里八乡立足?\" 人群嗡嗡议论。 王谦蹲在角落,看见赵银锁低着头站在棺材旁——这小伙子二十出头,跟他爹完全两个性子,老实巴交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公社武装部特批了两把五六半!\" 老支书提高嗓门,\"民兵连长王守民带队,三天之内,必须把那畜生给办了!\" 民兵连长王守民挺着腰板站出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退伍兵出身,左脸颊有道弹片留下的疤。 他接过老支书递来的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报名!\" 场子一下子静了。 王谦数了数,全屯能打猎的青壮少说二十来个,可这会儿都缩着脖子往后躲。 赵老蔫活着时偷鸡摸狗不干人事,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报名。\"王谦第一个站起来。 于子明赶紧跟上:\"还有我!\" 赵银锁红着眼睛走过来,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老套筒——这破枪打兔子都费劲。 王守民扫视人群,等了半天再没人应声,只好干咳一声:\"那就我们四个。明天一早...\" \"等等!\"人群后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刘大脑袋拄着拐杖挤进来,独眼里闪着精光,\"算我一个。\" 老支书急了:\"老刘!你这腿...\" \"打猞猁靠的是眼力,不是腿脚。\"刘大脑袋拍了拍腰间,\"我带了这个。\" 王谦看清那是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但刘大脑袋一出现,他莫名觉得踏实——这老猎人身上有种山神爷般的气场。 ...... 第二天天不亮,猎猞队就在屯口集合了。 王守民背着崭新的五六半,腰杆挺得笔直;王谦分到另一把,枪托上的烤蓝还泛着油光;于子明腰别侵刀,脖子上挂着弹弓;赵银锁的老套筒看着像博物馆里的文物;刘大脑袋最后到,除了那个皮囊,还带着条老狗。 \"花狗呢?\"王谦问王守民。 \"病了。\"王守民脸色不太好看,\"拉肚子。\" 王谦心里一沉。 花狗也是屯里最好的猎犬,没它追踪可费劲了。 好在有大黄和黑子,加上刘大脑袋那条叫\"老灰\"的老狗,勉强够用。 \"走吧。\"刘大脑袋一瘸一拐走在最前头,\"猞猁这会儿该回窝了。\" 队伍沿着山脊行进。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王谦注意到刘大脑袋专挑背风处走,时不时蹲下查看雪地上的痕迹——不是看脚印,而是看树枝上的霜花、石头上的刮痕。 \"在这分头。\"爬到半山腰时,刘大脑袋突然停下,\"王连长带银锁往东,沿那道山梁搜;谦子你们俩跟我往西,去温泉。\" 王守民皱了皱眉:\"为啥?\" \"猞猁记仇。\"刘大脑袋解开皮囊,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分给众人,\"把这抹靴子上,能盖住人味。\" 王谦接过一闻,是陈年松脂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刺鼻但不算难闻。 分头后,刘大脑袋带路的速度明显快了。 他走山路的方式很特别——瘸腿先迈出去,好腿拖着走,居然不比正常人慢。 \"刘叔,\"于子明忍不住问,\"您咋确定猞猁在温泉?\" 刘大脑袋头也不回:\"你不是说它叼走了紫貂皮。\" 王谦恍然大悟。 猞猁有藏食习性,那张\"乌云豹\"八成被它当宝贝藏窝里了。 快到温泉时,刘大脑袋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他指了指雪地上的一串足迹——比猫大,比狗小,呈圆形排列,每个脚印四个趾印清晰。 \"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刘大脑袋眯起独眼,\"这畜生知道有人追它。\" 三人跟着足迹小心前进。 温泉的热气已经隐约可见,突然,老灰和大黄同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发出\"呜呜\"声。 \"隐蔽!\"刘大脑袋一把拽过王谦。 前方三十步外的岩石上,那只独耳猞猁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它比王谦记忆中更大,肩高足有半米,灰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最显眼的是左耳——缺了三分之一,疤痕赫然是个三角形状。 \"是它...\"于子明声音发颤。 猞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金黄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众人藏身的灌木丛。 王谦屏住呼吸,慢慢抬起五六半。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猞猁猛地一窜,消失在岩石后面! \"追!\"刘大脑袋厉喝。 三人两狗冲上去,只见岩石后有个狭窄的缝隙,黑黝黝的不知多深。 大黄想往里钻,被刘大脑袋一把拽住:\"找死啊?猞猁在洞里比老虎还凶!\" \"那咋办?\"于子明急得跺脚。 刘大脑袋解开皮囊,取出个竹筒:\"熏它出来。\" 竹筒里装着某种褐色粉末。 刘大脑袋用火石点燃,顿时冒出刺鼻的黄烟。 他把竹筒塞进岩缝,众人持枪守在外面。 一分钟、两分钟...就在王谦以为要失败时,岩缝里突然传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但不是往山下跑,而是直奔众人而来! \"砰!\"王谦仓促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猞猁尾巴打空。 猞猁借势一跃,竟跳上于子明肩膀,利爪在他背上撕开几道口子! \"啊!\"于子明痛呼倒地。 王谦来不及拉栓,猞猁已经转向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 \"砰!\" 猞猁在半空中被打得翻了个跟头,落地后踉跄几步,左后腿鲜血直流。 王谦回头,看见刘大脑袋单腿跪地,手里举着把老式左轮,枪口还冒着烟。 \"补枪!\"老猎人喝道。 王谦这才反应过来,举枪瞄准受伤的猞猁。 可那畜生竟强撑着往温泉方向逃去,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追!别让它下水!\"刘大脑袋挣扎着要起来,却因腿脚不便摔倒了。 王谦和两条狗追了上去。 猞猁果然想借温泉脱身,但受伤的腿拖慢了速度。 在离水边还有几步时,王谦终于找到射击角度—— \"砰!\" 这一枪正中猞猁后心。 它猛地一窜,竟还是跳进了温泉! 王谦冲到水边,只见殷红的血水翻涌,却不见猞猁踪影。 \"在那!\"于子明指着对岸。 猞猁居然从水下潜到了对面! 它挣扎着爬上岸,钻进一片灌木丛。 王谦正要绕过去追,突然听见刘大脑袋的喊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灌木丛里窜出第二只猞猁——体型稍小,但动作更敏捷! 它没有攻击,而是叼起受伤的同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中。 \"还有一只?\"王谦目瞪口呆。 刘大脑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是母子。\" 王谦这才明白为何独耳猞猁如此记仇——它可能是在保护幼崽。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两只猞猁左耳上都有同样的三角疤痕... \"刘叔,这记号...\" \"回去再说。\"刘大脑袋打断他,指了指于子明,\"先给明子包扎。\" 回屯路上,王谦心事重重。 那三角标记明显是人为的,什么人会给猞猁打烙印? 又为什么要追杀它们? 远远看见屯口时,王守民和赵银锁垂头丧气地等在那里——他们连猞猁毛都没找到一根。 \"怎么样?\"王守民迎上来问。 \"打伤了一只。\"王谦含糊道,\"跑了。\" 赵银锁突然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谢谢各位叔...\" 王谦赶紧扶他起来,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这趟算报仇了吗? 那只母猞猁会不会回来报复? 还有那个神秘的三角标记... 刘大脑袋拍拍他肩膀,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山里的债,没那么容易算清。\" 第24章 乱石迷踪 天刚蒙蒙亮,猎猞队再次在屯口集合。 王守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今天必须拿下!\"他哗啦一声拉开五六半的枪栓,\"再让那俩畜生跑了,往后到了春天,屯里人还咋进山?\" 王谦检查着枪膛,余光瞥见刘大脑袋站在人群最后,独眼盯着远处的乱石塘子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老猎人今天换了身装束——羊皮袄外扎了条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囊,不知装的什么。 \"刘叔,\"王谦走过去低声问,\"那乱石塘子...\" \"鬼见愁。\"刘大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十年前,我在这折了腿。\" 王谦心头一震。 难怪昨天老猎人看到那片石塘时表情不对。 队伍沿着山脊向东行进。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每一步都陷到膝盖。 王守民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催促;赵银锁扛着他爹的老套筒,脚步沉重;于子明背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起来龇牙咧嘴;刘大脑袋反倒走得最稳,那条瘸腿像是长了眼睛,总能避开最滑的地方。 \"今天从北坡绕过去。\"刘大脑袋指着远处一片云杉林,\"猞猁昨儿挨了枪,咱们肯定得先躲着温泉正面走。\" 王谦点点头。 猞猁记性极好,受伤的地方绝不会再去。 穿过云杉林,乱石塘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方圆两三里的石海,大大小小的玄武岩像巨人的牙齿般戳出雪地,石缝间长满枯黄的蒿草。 最诡异的是,明明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这里却有不少裸露的黑石,仿佛地底下有热气往外冒。 \"邪性...\"于子明搓了搓胳膊,\"咋连雪都存不住?\" 刘大脑袋蹲下摸了摸石头:\"下面是温泉眼,冬天不结冰。\"他指了指几处石缝,\"看那些白霜——猞猁打那儿走过。\" 王谦仔细辨认,果然发现几条几乎被霜花掩盖的爪印,蜿蜒通向石塘深处。 \"大黄,上!\"王守民解开狗绳。 大黄却一反常态,原地打转不肯前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连老灰这条瘸腿狗都夹起了尾巴。 \"见鬼了?\"王守民拽着狗绳往前拖。 \"慢着!\"刘大脑袋突然喝道,\"这地方不对劲。\" 他从腰间皮囊抓了把粉末撒出去。 粉末在风中划出道灰线,飘向石塘东南角——那里有块形似卧牛的巨石。 \"那石头后面有东西。\"刘大脑袋眯起独眼,\"银锁,把你爹的套筒给我。\" 赵银锁迟疑地递过老套筒。 刘大脑袋检查了下枪膛,往里塞了颗特制子弹——弹头用红布裹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看着。\"老猎人单膝跪地,枪托抵着肩窝,用左眼凑近准星。 \"砰!\" 枪声在石塘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子弹打在卧牛石上,红布炸开一团烟雾。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头后面竟然传来两声凄厉的嘶叫! \"在那儿!\"王谦举枪瞄准。 只见两道灰影从石后窜出,正是那对猞猁母子! 母兽左后腿还带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幼崽倒是灵活,几个起落就跳上了另一块巨石。 \"分开追!\"王守民喊道,\"我打大的!\" 队伍立刻散开。 王谦和于子明追向幼崽,刘大脑袋和王守民包抄母兽,赵银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猞猁幼崽灵活得像阵风,在乱石间穿梭。 王谦连开两枪都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畜生似乎知道枪的厉害,专往石缝里钻。 \"抄左边!\"王谦对于子明喊。 于子明挥舞着侵刀堵住一条石缝,幼崽被迫转向,正好暴露在王谦枪口下—— \"砰!\" 子弹擦着幼崽耳朵飞过,打碎了它半只左耳! 小畜生惨叫一声,竟然不退反进,直扑王谦面门! 王谦来不及拉栓,本能地抡起枪托砸去。 幼崽在半空中灵活地扭身避开,利爪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 落地后它没有恋战,转头钻进了最窄的一道石缝。 \"操!\"王谦看着血流如注的手背,\"这玩意儿成精了?\" 另一边突然传来连续枪响。 王谦赶紧往回跑,远远看见王守民站在一块巨石上,正对着下方石缝开枪;刘大脑袋却不见了踪影。 \"刘叔呢?\"王谦气喘吁吁地问。 王守民指了指石缝:\"追进去了!这老疯子...\" 石缝黑黝黝的,宽不过两尺,里面传来阵阵打斗声和猞猁的嘶叫。 突然,一声闷响,接着是刘大脑袋的痛呼! \"刘叔!\"王谦就要往里冲。 \"别过来!\"石缝里传出刘大脑袋的吼声,\"有陷——\" 话没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 整个乱石塘子都晃了晃,几块松动的岩石轰隆隆滚落。 \"塌方了!\"王守民拽着王谦往后撤。 烟尘散去后,那道石缝已经被碎石堵死。 王谦疯了似的扒拉石块,直到双手鲜血淋漓,才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羊皮袄——是刘大脑袋!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猎人拖出来。 他满脸是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怀里却死死抱着个东西——那只母猞猁的尸体,脖子上插着把剥皮刀。 \"幼崽...跑了...\"刘大脑袋咳出一口血,\"小心..陷...别人老早就布了局...\" 王谦这才注意到,母猞猁的左耳上,那个三角疤痕被人生生剜掉了,留下个血窟窿。 \"先回屯!\"王守民背起刘大脑袋,\"这腿得赶紧接!\"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回想着爆炸前的情形。 那绝不是普通塌方——哪有塌方只塌一道石缝的? 还有刘大脑袋没说完的\"陷\"字,是指陷阱? 更奇怪的是,老猎人明明带着枪,为什么最后用刀解决猞猁? 那发红布包着的子弹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在他看到屯口的景象时,统统化作了寒意——赵银锁不知何时先回来了,正跟一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们,左耳上赫然贴着块白纱布... 第25章 猎枪在手 刘大脑袋被抬进卫生院后,老支书蹲在磨盘上抽了三袋烟,最后把烟锅子往鞋底一磕:\"母的死了,也算给老赵报仇了。\" 王守民立刻接话:\"那猎猞队就...\" \"慢着!\"王谦一个箭步上前,\"老支书,那猞猁崽子也半大了,又伤了耳朵,肯定记仇。要是放跑了...\" 老支书眯起昏花的老眼:\"谦子,你想咋整?\" \"再借我们几天枪。\"王谦拍了拍五六半的枪托,\"我带明子进山,几天后肯定能保证把那小畜生收拾了。\" 王守民刚要反对,老支书已经拍板:\"成!再批你们二十发子弹。\" 他瞪了眼要说话的王守民,\"守民啊,公社那头我去说。\" 王谦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二十发! 算上之前他买的子弹剩下的,差不多够他们打小半个月了。 ......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于子明进了山。 五六半背在肩上沉甸甸的,枪油味混着钢铁的冷香,闻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谦子,咱们真去找那小猞猁?\"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笑而不答,从怀里掏出张纸——是刘大脑袋昨晚在病床上画的简易地图,标着几处兽道和蹲仓。 \"先试试枪。\"王谦拉动枪栓,金属部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听说这枪一百米内指哪打哪。\" 他们在老鸹岭下的开阔地找了棵枯树当靶子。 王谦趴在地上,枪托抵紧肩窝,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百米外的树干上应声出现个碗口大的洞。 \"乖乖!\"于子明小跑过去查看,\"比水连珠劲儿大多了!\" 王谦又试了几枪,很快掌握了这把枪的脾气:后坐力大但准头极好,连发时枪口上跳明显,需要压住。 最妙的是十发弹仓,不用打一发装一发。 \"走,去野猪沟。\"王谦收好枪,\"听说那边有群野猪祸害庄稼。\" 于子明眼睛一亮。 野猪虽然危险,但一副獠牙能卖五十,肥肉炼油够吃一冬天。 野猪沟是片橡树林,地上落满了橡果。 两人在兽道上下了几个套索,又找了处视野好的土坡埋伏。 王谦往橡果堆里撒了把粗盐——野猪最馋这个。 等待的工夫,王谦给于子明讲解五六半的构造。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两头半大野猪晃悠过来,黑毛如钢针,獠牙还不到寸长。 \"打不打?\"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太小,等大的。\" 那俩小猪崽在盐堆前拱了半天,突然警觉地抬头,一溜烟跑了。 紧接着,一头足有两百斤的母野猪慢悠悠走出林子,身后跟着四五头小猪。 \"就它了。\"王谦慢慢抬起枪。 野猪的致命处在耳后三角区,但目标太小。 王谦瞄的是肩胛——这枪的钢芯弹能轻松穿透野猪的\"铠甲\"。 \"砰!\" 枪声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母野猪中弹后竟然没倒,嚎叫着冲向他们藏身的土坡! \"补枪!\"王谦边喊边拉栓。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举起弹弓,泥丸打在野猪脸上不痛不痒。 王谦的第二枪打中了猪脖子,血喷得像水管爆了似的,但那畜生还是冲到了坡下! 千钧一发之际,第三枪响了——子弹从野猪左眼贯入,后脑勺炸开个血洞。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 \"谁开的枪?\"王谦猛地回头。 刘玉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端着杆水连珠,枪口冒着青烟。 \"玉兰?你咋...\" \"我爹让我来的。\"刘玉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们用公家的五六半打野猪,怕村里人有意见。\" 王谦撇撇嘴。 三人合力把野猪拖到溪边处理。 刘玉兰手法娴熟,剥皮剔骨比王谦还利索。 \"你爹怎么样了?\"于子明边割肉边问。 \"腿接上了。\"刘玉兰手上不停,\"他让我带句话——小心耳后有三角记号的活物。\" 王谦心头一凛。那只逃跑的猞猁幼崽,左耳不正是被子弹打缺了一块? 收拾完野猪,日头已经偏西。刘玉兰坚持要跟他们一起行动:\"我爹说,打猞猁得用'三才阵'——一人守上风口,两人包抄。\" 王谦想起乱石塘子的惨状,点头答应了。 三人带着沉甸甸的野猪肉回屯,约好明天一早上山。 ...... 接下来两天,三人几乎踏遍了老鸹岭。 五六半的枪声惊走了不少小兽,但也打到了两只狍子和一窝山鸡。 最值钱的收获是张狐狸皮——那火红的公狐正在雪地里追野兔,被于子明用弹弓给一下子撂倒,皮毛完好无损。 \"至少三百块。\"王谦摸着油光水滑的狐皮说。 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发现了猞猁幼崽的踪迹。 在一片云杉林里,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树梢龇牙咧嘴。 \"在树上!\"于子明指着五米高的树杈。 猞猁幼崽蜷缩在那里,左耳缺了半块,正龇着牙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它比上次见时大了不少,眼神中的野性让人不寒而栗。 王谦刚要举枪,刘玉兰拦住他:\"树太高,一枪不死会逃。\"她从怀里掏出个皮囊,\"用这个。\" 皮囊里装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刘玉兰迅速编了个活套,系在长杆上,示意于子明在树下制造噪音。 幼崽被于子明的喊叫声激怒,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刘玉兰趁机将活套慢慢伸到它头顶,轻轻一抖—— 套索精准地落在猞猁脖子上! 幼崽惊觉上当,刚要挣扎,刘玉兰已经猛拉绳索,将它吊在了半空! \"快!\"她大喊。 王谦举枪瞄准,却见幼崽疯狂扭动,活套越勒越紧... 第26章 追猎马鹿 猞猁崽子被网住以后,王谦一枪撂倒,从树上栽下来时已经断了气。 三人围着尸体检查,那半只残耳上的伤口结了痂,形状像个歪扭的三角。 \"总算解决了。\"于子明用树枝拨弄着猞猁爪子,\"这玩意儿再大点能撕开野猪肚子。\" 王谦没吭声,利索地剥下皮毛。 这张皮子虽然小,但毛色光亮,怎么也值个不少钱。 他特意把残耳部分完整保留——刘大脑袋肯定想看看这个记号。 回屯路上,王谦绕开大队部,直接把猞猁皮藏进了自家仓房。 老支书要是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干死了猞猁崽子,保不准会提前收回五六半。 \"明天接着去鹿沟,目标就是那一次没有打完的马鹿,嘿嘿。\"王谦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带上大黄。\" ......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踩着雪出了屯。 五六半背在王谦肩上,枪管用破布裹着防霜冻。 于子明腰里别着侵刀,手里拎着捆绳索——万一打到大家伙,得捆了拖回来。 \"真不去看看刘叔?\"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摇摇头:\"他腿伤着,别让老支书知道咱们又出来了。\" 鹿沟在北山背阴处,是片混交林。 前些天他们猎的三头马鹿就是在这发现的。 当时鹿群受惊逃进了深山,现在应该回来了。 翻过山梁,王谦突然按住了于子明,他的动作迅速而又轻柔,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于子明疑惑地看向王谦,只见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百米处的林间空地上。 在那片空地上,七八头马鹿正在悠然自得地啃食着苔藓。 这些马鹿体型巨大,尤其是那头领头的公鹿,它的角叉如树一般,足足有十二个尖,看上去威风凛凛。 “打那头大的?”于子明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地估量着与马鹿之间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虽然手中的五六半步枪有效射程有四百米,但在这雪地中,要想追上奔跑的马鹿并非易事。 马鹿的警觉性非常高,它们每吃几口苔藓,就会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动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耳朵。 王谦观察了一会儿鹿群的动向,心中有了计较。 他指着东边对于子明说:“你带大黄绕到东边去。”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我就在这里守着。等会儿鹿群受惊后,肯定会往西跑,到时候就正好撞到我的枪口上了。” 于子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轻轻地牵着大黄,小心翼翼地往东移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而王谦则迅速趴在雪窝里,将枪管慢慢架在一截倒木上。 冰冷的钢铁紧贴着他的脸颊,呼出的白气在准星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鹿群悠闲地觅食,偶尔互相蹭蹭脖子。那头大公鹿始终站在外围,像个尽职的哨兵。 突然,东边传来大黄的狂吠!鹿群瞬间炸锅,母鹿带着小鹿往西狂奔,公鹿却留在原地,昂首寻找威胁来源。 好机会!王谦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公鹿的肩胛。就在他要扣扳机时,公鹿猛地转头,竟朝他这个方向冲来!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积雪。子弹打在公鹿前蹄边,溅起一团雪雾。这畜生聪明得很,不按常理逃跑,反而直奔枪响处——这是老鹿的经验,知道猎人开完枪要拉栓上弹,有短暂的空当。 王谦咒骂着拉栓退壳,第二枪仓促射出,只擦破了公鹿的臀部。眼看就要错失良机—— \"砰!\" 又一声枪响从侧翼传来。公鹿一个踉跄,前腿跪地,但立刻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狂奔! 王谦回头,看见于子明站在五十米外的坡上,手里举着弹弓一脸懵逼。刚才那声\"枪响\"居然是他用炮仗伪装的! 这一耽搁,公鹿已经冲进密林。王谦顾不得埋怨,撒腿就追。雪地上的血迹时断时续,显示公鹿伤得不轻。 追了约莫二里地,血迹突然消失了。 王谦喘着粗气四下寻找,发现一片灌木丛有被碾压的痕迹。他示意大黄上前探查,猎犬刚靠近就狂吠起来。 扒开灌木,公鹿奄奄一息地躺在里面,腹部有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见有人来,它挣扎着要起身,鹿角胡乱摆动。 王谦没有贸然靠近。 受伤的公鹿能用角挑开狼肚子,临死反扑最危险。 他退后几步,举枪瞄准公鹿耳后的致命三角区。 \"砰!\" 枪响过后,公鹿终于不再挣扎。 王谦这才走近,发现它左前腿还有个旧伤——是之前被他们打伤的那头青牤子!难怪这么狡猾。 \"好家伙,得有小三百斤。\"于子明赶上来,摸着鹿角感叹。 两人合力把公鹿拖到空旷处处理。王谦先放了鹿血接在皮囊里——这是大补之物;然后小心地割下鹿茸,虽然已经骨化,但也能入药;最后才剥皮剔骨。 \"谦子,你看这个。\"于子明突然指着鹿脖子。 王谦凑近一看,鹿皮下面有个硬块。剖开后,里面赫然是颗锈迹斑斑的铅弹!看位置,至少埋了有两三年。 \"上次没打死,让它跑了。\"王谦摇摇头,\"这畜生命真硬。\" 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偏西。 两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拉着沉甸甸的鹿肉往回走。 路上王谦一直琢磨,鹿群里还有几头半大公鹿,角虽没这头漂亮,但皮肉也能卖个好价钱。 \"明天还来不?\"于子明问出了他的心思。 \"来。\"王谦拍了拍五六半,\"这么好的枪,不用白不用。\" 回到屯里,他们照例没声张,把鹿肉藏进地窖,只割了条后腿送给刘大脑袋补身子。 老猎人躺在炕上,听完他们的讲述,独眼里闪着精光。 \"那鹿群别急着打绝。\"他哑着嗓子说,\"开春后鹿茸值钱,现在打了可惜。\" 王谦心领神会。 养着这群鹿,等于有个活期存折。 眼下最要紧的是用五六半多打些别的猎物,攒钱买自己的枪。 第27章 野猪惊魂 清晨,雾气弥漫,宛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尚未完全消散。 王谦和于子明早早地便带着他们的爱犬大黄和黑子走出了屯子。 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清晰可辨。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进山没多久,大黄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的耳朵直直地竖起来,警惕地盯着身后,嘴里还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有人跟着我们。”王谦见状,立刻伸手按住躁动不安的大黄,同时给于子明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然后绕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悄悄地折返回来。 果不其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踩着他们的脚印,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出来!” 那身影显然被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直接掉进旁边的雪窝里。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王谦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杜小荷的弟弟杜鹏! 这小家伙才不过十四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棉袄,看上去有些滑稽。 此刻,他被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已经结成了冰,挂在鼻子下面,好不狼狈。 “鹏子!你这是不要命了吗?”于子明见状,脸色大变,他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仿佛一阵风似的。 他伸出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揪住杜鹏的耳朵,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面前。 杜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挣脱,但于子明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牢牢地抓住他不放。 杜鹏只好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看着于子明,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就想跟你们学打猎……” “胡闹!”王谦一脸严肃,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怒意,“野猪可不是好惹的,它那一脚能把你的肠子都踹出来!” 杜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带着哭腔说道:“我姐不让我来……可我爹的腿疼病又犯了,得用野猪油……” 王谦的心头微微一软。 他知道杜家老爹的风湿病,每到寒冬,那病痛就会像恶魔一样折磨着老人,让他疼得直打滚。 而野猪油配上草药热敷,确实对缓解疼痛有一定的效果。 王谦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就跟紧了,别乱跑。要是你敢拖后腿,我立马送你回去!” 杜鹏一听,如蒙大赦,脸上的泪水瞬间被笑容取代,他破涕为笑,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于子明看着杜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递给杜鹏,叮嘱道:“拿着这个,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有个防身的家伙。” 杜鹏感激地接过木棍,紧紧握在手中。 三人两狗就这样沿着山脊缓缓行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野猪沟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王谦立刻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慢慢拨开眼前的灌木—— 三十步外的橡树林里,一头黑黢黢的野猪正用獠牙翻找橡果。 这畜生少说二百斤,肩高足有半米,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直立,两颗獠牙泛着黄光。 \"大跑卵子...\"于子明咽了口唾沫。 王谦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猎犬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向野猪侧翼。黑子则留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应。 \"鹏子,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王谦低声叮嘱,\"野猪冲过来就往树上爬,明白吗?\" 杜鹏紧张地点点头,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 \"砰!\" 王谦的枪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野猪的后臀,瞬间溅起一团猩红的血花。 那野猪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令人惊讶的是,它并没有像一般的野兽那样转身逃跑,而是怒不可遏地转身,径直朝枪响的地方猛冲过来! “上树!”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推了杜鹏一把,同时迅速拉动枪栓,将弹壳退出。 野猪的冲锋势头异常凶猛,碗口粗的小树在它的撞击下,如枯枝一般应声折断。 杜鹏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地拼命爬上一棵桦树。 然而,野猪似乎对杜鹏紧追不舍,它在树下不停地打转,锋利的獠牙不断地刮擦着树皮,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在发泄着对杜鹏的愤恨。 “谦子哥!”杜鹏惊恐万分,带着哭腔大声呼喊。 王谦的额头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深知野猪此时距离杜鹏太近,稍有不慎,开枪就可能会误伤杜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灵机一动,他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刹那间,只见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两侧疾驰而来,正是王谦的爱犬大黄和黑子。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猛地扑向野猪,死死咬住它的耳朵。 野猪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剧痛难忍,它拼命地甩动着头,想要挣脱大黄和黑子的束缚。 然而,这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紧紧咬住不放,任凭野猪如何挣扎,都绝不松口。 终于,野猪在剧烈的疼痛和挣扎中,猛地将大黄和黑子一同甩飞了出去。 但这短暂的耽搁,却为王谦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猎枪,瞄准野猪耳后的致命三角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在山林中回荡。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猪的要害。 野猪中枪后,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然还没有倒下,而是调头又朝王谦猛冲过来! 五六半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王谦咬牙再开一枪,这次打中前腿关节。 野猪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但仍在挣扎。 于子明趁机上前,用侵刀补了一刀,结果了这头猛兽。 \"没事了,下来吧。\"王谦朝树上喊。 杜鹏脸色煞白,抱着树干直打哆嗦。 于子明只好爬上去把他抱下来。 小家伙脚一沾地就吐了,把早饭全交代在雪地里。 \"就这胆子还学打猎?\"于子明拍着他的背调侃。 王谦却注意到杜鹏虽然害怕,眼睛却一直盯着死去的野猪看,尤其是那对獠牙。 \"想要?\"王谦用刀撬下一颗獠牙递给他。 杜鹏接过獠牙,在棉袄上蹭了蹭,突然笑了:\"谦子哥,下回...下回我还能跟你们来不?\" 王谦和于子明相视一笑。这小子,吓成这样还惦记下次,倒是个打猎的料。 三人合力处理野猪。 王谦特意把最好的板油割下来,用油纸包好给杜鹏:\"拿回去给你爹敷腿。\" 回屯路上,杜鹏像变了个人,一会儿问怎么瞄准,一会儿问狗怎么训练。 王谦耐心解答,心里盘算着——等开春,或许可以带这小子去打打山鸡,先从简单的开始... 第28章 熊仓子 大清早,太阳还没露头呢,王谦就已经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地扒拉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这时候,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这一大早的?”王建国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嘴里嘟囔着去开门。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进来。 王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狍子屯的表叔周建设。这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在林场当伐木工组长,一身腱子肉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的,就连眉毛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哥,你们家谦子现在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炮手啊!”周建设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对王建国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进了王建国的手里,“这回可得帮表弟我个忙啊!” 王建国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却还客气着:“小孩子瞎折腾,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王谦见状,赶紧放下粥碗,站起身来,走到炕沿边坐下,看着周建设问道:“表叔,您有啥事啊?” 周建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凑到王谦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伐木班在老鸹岭东麓发现了一个熊仓子。” 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个烟袋锅,在炕桌上比划起来,“就在那有棵三杈空心椴树,离地两米多高的树洞里……” 王谦心头猛地一颤,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仔细琢磨着周建设的描述,越想越觉得这听着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就是之前郑家兄弟捅过的那个天仓子吧? 周建设似乎察觉到了王谦的心思,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里头肯定有货,前天晌午,我们可是亲眼看见那母熊带着崽子回洞的。那母熊可真是大啊,少说也有四百斤,那崽子跟土狗差不多大呢……” 王谦听着周建设的话,心中愈发不安。 带崽的母熊,这可是最凶险的猎物啊! 就在这时,刚进门的于子明与王谦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担忧。 周建设继续说道:“本来我们是想等开春的时候,等它自己出来,这样就安全多了。可是林场那边催得紧啊,那片红松必须得在年前伐完,没办法,只能冒险去一趟了。” 王建国一听,立刻拍了一下大腿,爽快地说:“那还等啥?谦子,跟你表叔走一趟!”说罢,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柜子,准备去取枪。 王谦见状,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他爹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了那把五六半,然后回头对他说:“你把这枪带上,再叫上明子一起去。你表叔大老远跑过来,这个忙咱们必须得帮!” 王谦无奈地看着父亲,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违背父亲的意思。 他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到了地方先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撤退,绝对不能冒险。 晌午时分,太阳高悬,阳光洒在狍子屯的土地上,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了一丝暖意。 周建设家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都是伐木班的工友。 当周建设带着王谦和另一个人走进院子时,一个身穿皮坎肩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王谦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怀疑。 “姐夫,这就是你说的炮手?”年轻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看着还没我壮实呢。” 周建设瞪了他一眼,呵斥道:“郑小军,你懂个屁!人家谦子今年光黑瞎子就放倒两头!” 他转头又对王谦露出一个赔笑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我小舅子,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 王谦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被郑小军腰间的绳索和大麻袋吸引住了。 那绳索看起来很结实,而麻袋则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这让王谦心生疑惑,因为一般去打猎的人不会带这样的装备,倒更像是要去抓活物。 “表叔,你还是具体说说那熊仓子吧。”王谦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枪械,一边开口问道。 周建设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用手比划着说:“那树洞离地大概两米二左右,洞口有新鲜的抓痕,应该就是那只熊留下的。” “我们猫在五十米外盯了两天,母熊每天辰时出门,未时回洞...\" “崽子呢?”于子明突然插嘴问道。 “一直在洞里呢。”周建设啐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那母熊护犊子得很,有一回我们才靠近了二十米,它就龇牙咧嘴地发出‘咔咔’的警告声,可吓人了。” 王谦听了,若有所思地沉默着。他心里很清楚,母熊在护崽期间是最为敏感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像发了疯一样拼命。 就在这时,郑小军突然插嘴说道:“那崽子我要活的!我听说省城新开了个野生动物园,他们出五百块收小熊崽呢!” 王谦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猎熊崽子?这可是老辈猎人最忌讳的事情啊!更别说那带崽的母熊凶性十足,稍有不慎,恐怕就要闹出人命来。 “表叔,”王谦放下手中的猎枪,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活儿……” “谦子,你放心!”周建设连忙打断他的话,“咱们有两三条枪呢,你只管指挥就行!”说着,他还指了指墙角的麻袋,“按规矩,熊胆归你,我们只要肉和皮子。” 王谦看了一眼于子明,兄弟俩的眼神交汇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人都已经来了,总不好驳了表叔的面子吧。但那个郑小军想抓活熊崽子?门儿都没有! \"明天寅时出发。\"王谦最终点头,\"表叔准备些湿柴,熏烟用。再找几条狗...\" 郑小军喜形于色,立刻去摆弄他那捆绳索。王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这趟猎熊,怕是要出幺蛾子。 第29章 猎熊惊魂 天还没亮透,猎熊队就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进了山。 周建设走在最前头,手里的开山刀劈开挡路的灌木;王谦和于子明紧随其后,五六半用麻布裹着防霜冻; 郑小军带着三个伐木工殿后,腰间那捆麻绳格外扎眼。 \"就这棵!\"周建设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三十步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椴树。 王谦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的那棵椴树。 只见那椴树的主干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分成了三股,而在这三股树干的中间,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周围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宛如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镶嵌的一颗黑宝石。 树下的积雪上,清晰地印着一些以前的熊脚印,有大的,也有小的,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王谦观察了一番这些脚印后,微微点头,然后向身后的众人示意,让他们慢慢后退。 接着,王谦小心翼翼地绕着树洞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地形。 他的脑海里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心里渐渐有了应对的策略。 “先把这片雪地踩实。”王谦低声对众人说道,“这样待会儿我们跑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陷入雪中,影响速度了。”说罢,他带头走到雪地上,用力地踩踏着积雪。 其他六个汉子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排成一排,像一台巨大的压路机一样,在树洞周围踩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硬雪圈。 完成踩雪的工作后,王谦又让于子明去折断一些湿桦树枝,然后将这些树枝堆放在树洞的下风口处,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柴堆。 “点火先别急。”王谦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枪械,一边说道,“我们要先找好退路,以防万一。”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最终落在了硬雪圈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这棵松树的树干异常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而它的树杈却很低,离地面只有一人多高。 郑小军他们几人心里暗自思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要一蹿就能爬上这棵树,暂时躲避熊的攻击。” “大家记住,”王谦一脸严肃地扫视着众人,郑重地叮嘱道,“当熊扑向我们的时候,千万不要直线逃跑,而是要绕着这棵树跑。这样熊的体型较大,转身不便,就不容易追上我们了。” 然而,郑小军对王谦的话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摆弄起那捆麻绳来,似乎完全没有把王谦的警告放在心上。 王谦懒得理他,把五六半子弹上膛,又检查了于子明的老套筒。 \"明子,你来叫仓。\"王谦递给于子明一根长木棍,\"敲树干,节奏慢些。\" 于子明接过木棍,轻手轻脚走到树下,开始有节奏地敲打树干——咚、咚、咚。 这叫\"叫仓子\",是惊动冬眠熊的老法子。 敲了约莫二十下,树洞里传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王谦立刻示意点火,湿桦树枝冒出浓烈的白烟,被风卷着灌进树洞。 \"准备!\"王谦和周建设一左一右举枪瞄准洞口。 树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是熊爪扒拉树洞壁的声音。可等了半晌,熊却迟迟不出来。 \"磨蹭啥呢?\"郑小军不耐烦地嘀咕,竟拎着木棍走上前,\"我来!\" \"回来!\"王谦厉喝,可为时已晚。 郑小军抡圆了棍子,狠狠敲在树洞下方——\"砰!\" 这一敲不要紧,树洞里猛地爆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一颗黑乎乎的熊脑袋探出洞口,两只小眼睛凶光毕露! \"妈呀!\"郑小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那熊完全钻出树洞,竟不是预想的母熊,而是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公熊! 它人立而起,胸前月牙白毛像面旗帜,张嘴露出四颗匕首般的犬齿。 \"不是母熊!\"周建设惊呼。 王谦顾不得多想,举枪就射——\"砰!\" 子弹打在公熊肩胛上,溅起一团血花。公熊吃痛,竟不逃窜,反而朝最近的郑小军扑去! \"跑!绕树跑!\"王谦大喊。 郑小军却像被钉住了似的,瘫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眼看熊掌就要拍碎他脑袋,周建设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开山刀砍在熊背上! \"嗷!\"公熊痛吼一声,转身扑向周建设。老周灵活地往歪脖子松后一闪,熊掌拍在树干上,树皮四溅。 \"砰!砰!\" 王谦连开两枪,一枪打空,一枪命中熊腹。公熊终于意识到危险,放弃追击,转头朝密林狂奔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操!\"周建设喘着粗气骂道,\"咋是公熊?明明看见母熊...\" 王谦顾不上解释,警惕地盯着树洞:\"里头还有!\" 果然,树洞里又传出动静。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慢慢钻出来——是那头\"小熊崽\",可看体型少说一百五十斤,哪是什么崽子,分明是头亚成年公熊! \"我的二百块钱!\"郑小军突然来了精神,抄起麻绳就要上前。 \"别过去!\"王谦厉喝,\"那是头两岁公熊!\" 周建设却鬼迷心窍般跟着小舅子往前凑:\"没事,半大崽子...\" 那\"小熊\"见有人逼近,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与体型不符的怒吼,接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郑小军! \"啊!\"郑小军惨叫一声,胳膊被熊爪撕开三道血口子。周建设抡刀要砍,却被熊掌拍在胸口,仰面栽倒。 \"砰!\" 王谦的子弹精准命中熊耳后。那熊崽子踉跄几步,竟然没死,调头又扑向倒地的周建设! \"砰!砰!\" 于子明和王谦同时开枪。这次终于打中要害,熊崽子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郑小军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直哼哼;周建设胸前棉袄被撕烂,露出四道血痕;几个伐木工吓得面如土色。 王谦擦了把冷汗。 幸亏不是真正的母熊带崽,否则今天非出人命不可。 他蹲下检查熊尸,发现这头亚成年熊左前掌缺了两趾——正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头\"独掌熊\"!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这头熊跟人打过交道,知道枪的厉害,所以专挑没枪的人攻击。 回屯路上,郑小军和周建设被架着走,再没提活捉熊崽子的事。 王谦背着沉甸甸的熊胆,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棵三杈椴树明明是母熊的仓子,怎么变成了两头公熊? 母熊去哪了? 第30章 独掌黑熊 日头渐渐西斜,王谦和于子明将周建设一行人安全送回了狍子屯。 一路上,周建设和郑小军都显得异常沉默,与他们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郑小军的胳膊缠着浸满鲜血的布条,而周建设的胸前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到了周家院子,王谦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周建设,说道:“表叔,这是熊胆,你们留着吧。 这玩意儿泡酒治伤有奇效,要是实在舍不得,拿去卖了换点钱养伤也不错。” 周建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连忙摆手道:“这咋行呢!咱们之前说好的,这熊胆是归你的……” 王谦笑着打断他:“都是亲戚,别这么见外嘛。” 说着,他又指了指放在拖架上的那只巨大的熊尸,“这熊肉也留着吧,给工友们分分,大家都辛苦了。” 于子明站在一旁,看着王谦如此慷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王谦用眼神制止了。 等到终于离开周家院子,于子明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谦子,那熊胆可至少值二百块啊……” 王谦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边检查着手中五六半的弹仓,一边说道:“别急,咱们还有更大的目标呢。” “还追?”于子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谦没答话,蹲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猎犬立刻会意,低头在雪地上嗅闻起来——那里有几滴早已冻结的黑熊血。 \"看见没?\"王谦指着血迹,\"那熊挨了两枪,跑不远。\" 于子明咽了口唾沫:\"可天快黑了...\" \"天黑才好。\"王谦眯起眼睛,\"受伤的熊多半会找地方舔伤口,不会走太远。\" 两人带着狗折返山林。大黄循着血腥味一路追踪,黑子则警惕地巡视四周。雪地上的血迹时断时续,显示黑熊的伤时好时坏。 翻过两道山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没有。突然,大黄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绷紧,耳朵支棱起来。 \"近了。\"王谦轻声说,慢慢拉动枪栓。 前方五十步外有片灌木丛,枝条凌乱地倒伏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血迹到这里变得密集,雪地上还有明显的拖痕。 王谦打了个手势,和于子明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刚绕到灌木丛侧面,就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那熊果然在里头! \"砰!\" 王谦率先开火,子弹打在灌木丛里,激起一团雪雾。伴随着一声怒吼,黑熊猛地窜出,直扑王谦! 这畜生肩胛处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腹部的枪伤却依旧在渗血,那殷红的血液顺着它的毛发流淌而下,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当这头巨兽人立而起时,王谦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果然是那头传说中的“独掌熊”! “砰!砰!”王谦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子弹呼啸着射向黑熊。一枪准确地击中了熊的肩部,另一枪则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黑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原本冲向王谦的脚步猛地一拐,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一般,径直朝着于子明狂奔而去! “明子!上树!快!”王谦见状,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于子明此时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朝着最近的一棵桦树跑去,手脚并用,拼命地往树上攀爬。 然而,黑熊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间便冲到了树下。它张开血盆大口,抡起那只粗壮的熊掌,狠狠地朝着树干拍去。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在熊掌的重击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谦趁机迅速逼近,与黑熊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步以内。他稳稳地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黑熊的后心,手指紧扣扳机,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将这头凶猛的巨兽置于死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黑熊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调头,以惊人的速度朝王谦扑来! “砰!”王谦仓促间开了一枪,但由于距离太近,这一枪仅仅擦破了黑熊的皮毛,对它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王谦甚至来不及拉动枪栓,黑熊已经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压到了他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侧面疾驰而来——原来是大黄!只见它飞身跃起,张开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黑熊的后腿。 “嗷!”黑熊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它愤怒地回身就是一掌,这一掌犹如雷霆万钧,直接将大黄击飞了出去。大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三米开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猎犬哀鸣着摔在雪地里,一时爬不起来。王谦趁机退到一棵老松后,迅速拉栓上弹。黑熊却不依不饶,撞开挡路的灌木又扑上来! \"砰!\" 子弹从熊嘴贯入,后颈穿出。黑熊踉跄几步,竟然还没倒,反而更狂暴了!它抡起前掌拍向王谦,锋利的爪尖擦着他脸颊划过,火辣辣地疼。 王谦后背抵着树干,枪口几乎顶在熊胸口—— \"砰!\" 这一枪终于打中心脏。黑熊的巴掌离王谦头顶只剩半尺,却突然僵住,轰然倒地,溅起一团雪雾。 \"谦子!\"于子明从树上跳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瘫坐在地,这才发现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手指沾了血,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大黄!\"于子明跑去查看猎犬。 大黄前腿被熊掌扫到,骨头没断但肿得老高。黑子正舔着同伴的伤口,呜呜低鸣。 王谦割了块熊肝喂给大黄,又用随身带的药粉给猎犬敷上。等收拾停当,天已经黑透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黑熊的尸体像个小山包。 \"好家伙,\"于子明用脚踢了踢熊掌,\"这巴掌比我脸都大。\" 王谦没说话,仔细检查着猎物。 这头熊少说三百五十斤,皮毛油光水滑,只有左前掌的残缺和几处枪伤是瑕疵。 最难得的是胆囊完好——他小心地剖出熊胆,足有鹅蛋大,墨绿色的胆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值了。\"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枚熊胆至少三百五十块左右,顶上工人半年工资。 两人砍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熊尸搬上去。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想着那头消失的母熊。独掌熊占了它的仓子,那母熊去哪了?是被人猎了,还是...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大黄立刻竖起耳朵,低声呜咽起来。王谦握紧了枪,望向黑漆漆的山林——这山里,似乎还有更多秘密。 第31章 熊肉宴 爬犁缓缓地驶进屯口,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突然,一直趴在车辕上的大黄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撒开四蹄,欢快地奔跑起来。 它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积雪被扬起,形成一片白色的雪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几只正在觅食的芦花鸡吓得不轻,它们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旁边的柴垛。 王谦和于子明拖着沉重的黑熊,艰难地拐过了碾坊。 就在这时,他们远远地望见了王建国。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当他看到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的黑熊时,不禁失声惊叫:“哎哟我的亲娘!”手中的马灯也因为太过震惊,“咣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于得水听到声音,从隔壁院子里飞奔而出。 他跑得太急,一只棉鞋都跑掉了,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径直冲到黑熊面前。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绕着熊尸转了三圈,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突然一巴掌拍在于子明的肩膀上。 这一掌力道十足,于子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好小子!”于得水满脸笑容,对儿子赞不绝口,“你这本事,可比你爹当年强多啦!”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不到半袋烟的工夫,王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半大的孩子们兴奋地围在黑熊旁边,好奇地伸手去摸它那厚厚的熊毛。然而,当他们摸到熊那锋利的爪尖时,又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小媳妇们则叽叽喳喳地围在熊尸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们讨论着这张熊皮能做几双靰鞡鞋,想象着穿上新鞋后的舒适和温暖。 几个白胡子老猎户则不紧不慢地蹲在磨盘上,悠然自得地抽着旱烟。他们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黑熊身上的枪口位置,不时地点头称赞。 \"都别干瞅着!\"王建国嗓门亮得震房梁,\"老于,咱俩把熊拾掇了!谦子,去请杜家和刘家来吃饭!今儿个咱们烀熊掌!\" 王谦换了身干净棉袄,先奔杜家。杜小荷正在灶台前熬酸菜,见她进来,手里的铁勺\"咣当\"掉锅里,溅起一团油花。 \"谦子哥!真打着黑瞎子了?\"杜小荷眼睛亮得像星星。 杜老爹瘸着腿从里屋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堆成了菊花:\"好小子!当年你爹猎着熊,也是这么大摆宴席!\" \"叔,晚上都来我家。\"王谦放下半扇熊肋排,\"特意给您留了带骨髓的筒骨,泡酒最养腿。\" 刘家院子静悄悄的。刘玉兰正在井台边洗野葱,见王谦进来,手上的水珠在衣襟上抹了抹:\"我爹去公社了,晚上就我和娘...\" \"都来!\"王谦不由分说,把熊后鞧肉搁在磨盘上,\"玉兰姐把这野葱带上,正好烩熊杂碎。\" 日头刚偏西,王家院里就支起了三口大铁锅。东头那口直径三尺的铸铁锅炖着带骨熊肉,奶白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西头那口焖着两只熊前掌,老抽冰糖的香气飘出二里地;当间儿小点的锅里,杜小荷正用铁铲翻动着金黄的熊油,往里扔着花椒八角。 女人们围着灶台转。王谦娘把冻豆腐切成麻将块,刘玉兰她娘揉着荞麦面团,杜小荷把野葱切成寸段。老爷们儿坐在磨盘上抽\"大前门\",王建国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当年自己打熊的英姿。 \"开席喽——\" 随着王建国一声吆喝,院里摆开了三张榆木桌。男人们坐主桌,面前摆着粗瓷海碗;妇女孩子们分坐两桌,碗里早堆满了拆骨肉。当间儿火盆上温着五斤装的塑料桶装散白酒,谁喝谁舀。 \"都满上!\"于得水站起来,酒碗举过头顶,\"咱牙狗屯的爷们儿,是这个!\"大拇指翘得老高。 \"滋溜\"一声,一碗六十度老白干就见了底。王谦刚要喝,被他爹一把按住:\"小崽子喝啥酒?吃掌子!\" 熊掌炖得颤巍巍的,棕红色的皮肉裹着琥珀色的汤汁。王谦用筷子轻轻一挑,胶质拉出半尺长的丝。入口肥而不腻,黏唇粘牙,比牛蹄筋糯,比猪肘子香。 \"吃这个!\"杜老爹给王谦夹了块月牙骨,\"脆骨补筋骨,当年鄂伦春人传下来的讲究。\" 孩子们早啃上了肋巴条。熊肉纤维粗,得用手撕着吃,沾了椒盐往嘴里送,越嚼越香。半大小子于铁柱啃得满脸油花,被他娘揪着耳朵擦脸,惹得满院哄笑。 \"老王家这手艺绝了!\"刘玉兰她娘咂着嘴,\"这熊油渣拌白糖,比供销社的槽子糕还香!\" 杜小荷端上来一盆酸菜炖熊骨,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王谦娘挨个给孩子们盛汤,嘴里念叨:\"多喝点,这汤养人!\" 酒过三巡,王建国脸红得像关公,突然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红绸布包:\"来!看看我儿子打的熊胆!\" 绸布揭开,鹅蛋大的熊胆墨绿如玉,胆管扎着红绳。满院人\"嗡\"地围上来,几个老猎户眼睛都直了。 \"好胆!\"于得水拇指食指圈成环,\"这品相,少说三百块!\" \"三百?\"杜老爹嗤之以鼻,\"去年县药材公司收的那个还没这个大,给了四百八!\" 女人们开始盘算这笔钱能置办多少家当。王谦娘说要买台蜜蜂牌缝纫机,于子明他娘惦记着给儿子说媳妇的彩礼,杜小荷却偷偷拽王谦袖子:\"谦子哥,买枪吧,买杆双管猎枪...\" 夜色渐深,酒兴愈浓。不知谁起了个头,满院人唱起了《乌苏里船歌》。于得水踩着板凳学狍子跳,被王建国一把拽下来,两个老哥们儿笑作一团。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把炮仗插在熊骨头上放,\"啪\"地炸起一团油花。 王谦啃着熊膝盖骨,看着院里红彤彤的脸庞,心里烫乎乎的。这黑瞎子来得值——不光为这顿宴席,更为此刻满院的欢声笑语。猎人的荣耀不在枪下猎物的多少,而在于能让多少乡亲吃上肉,喝上酒,脸上笑出褶子。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熊皮油光发亮。屯口的看家狗突然此起彼伏地叫起来,但很快又被院里的猜拳声盖了过去。这晚的牙狗屯,肉香酒浓,笑声震落了老榆树上的积雪。 第32章 老爹当家 熊肉宴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王建国和于得水就勾肩搭背地钻进了仓房。 王谦透过门缝,看见两个老汉脑袋凑在一块儿,酒气混着旱烟味从门缝里往外飘。 \"老于,咱俩得立个规矩。\"王建国的大嗓门压得极低,\"孩子们打猎是把好手,可卖货太实诚!上回那副熊胆,少卖了三十块!\" 于得水嘬着牙花子:\"可不咋的!明子那傻小子,被供销社那个麻子脸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王谦正竖着耳朵听,冷不防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转头看见于子明哭丧着脸蹲在身后,显然也听见了自家老爹的\"高见\"。 仓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老汉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活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谦子,明子,过来!\"王建国一屁股坐在磨盘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直落,\"从今往后,打猎的事归你们,卖货的事归我们!\" 王谦手里的水瓢\"咣当\"掉井里了:\"啥?\" \"啥啥啥?\"王建国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子说话不好使了?你们知道熊掌该卖给哪个馆子?晓得鹿鞭往哪个药铺送?\" 于得水在一旁帮腔:\"就是!你们俩半大小子懂啥人情世故?上回...\" \"爹!\"王谦急得直搓手,\"那些老主顾都认我的脸...\" \"认个屁!\"王建国一挥手,\"认钱不认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于子明刚要张嘴,被他爹一个眼神瞪回去:\"再叨叨把你弹弓没收了!\" 王谦张了张嘴,看着两个老汉斩钉截铁的模样,突然想起刘大脑袋说过的话——在东北农村,老子放个屁,儿子都得当圣旨接着。 \"那...那卖货的钱...\"王谦试探着问。 \"存着给你们娶媳妇!\"两个老汉异口同声。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灶台边,王建国正打着呼噜磨牙,怀里还抱着装钱的铁匣子。 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墙上的猎枪挂架上——那里空空如也,五六半已经被老爹\"保管\"起来了。 \"爹...\"王谦小声唤道,\"我寻思着...能不能先买杆新枪?\" 呼噜声停了。王建国在黑暗中睁开眼:\"啥枪?\" \"五六半...就...就牛哥那儿有杆双管猎枪也行...\"王谦声音越说越小,\"带膛线的...\" 沉默。王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睡吧。\"王建国翻了个身,\"急啥?\" 王建国眼一瞪,\"眼下有五六半用着,武装部还给子弹,够意思了!\" 王谦知道再争也没用。 在东北农村,老子定了的事,儿子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谦和于子明就牵着狗出了门。 晨雾中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还去野猪沟?\"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脑子里全是老爹说的话——\"开春卖了参钱\"...那得等到三四月份,小半年呢! \"狍子!\"于子明突然拽他袖子。 三十步外的白桦林里,三只狍子正在啃树皮。王谦条件反射地举枪,却在瞄准时走了神——老爹说参钱...可家里哪有人参?该不会是...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乌鸦。子弹擦着领头狍子的尾巴打空了,狍子群瞬间没了踪影。 \"咋回事?\"于子明瞪大眼睛,\"这要搁平时,闭着眼都能打中!\" 王谦摇摇头没解释。两人继续往野猪沟走,路过一片灌木丛时,黑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东南方低吼。 \"有东西!\"于子明压低声音。 王谦悄悄拨开灌木——五十步外的小溪边,两头青麂正在喝水。这种山地鹿最是机警,稍有动静就会逃之夭夭。 他慢慢举起五六半,却在扣扳机前犹豫了。要是刘叔在这儿,肯定会... \"砰!\"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子弹打在溪水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青麂纵身一跃,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中。 \"又没中?!\"于子明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谦,\"你今儿是咋了?手让熊舔了?\" 王谦烦躁地踢了脚树桩。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脑子里总转着买枪的事。 \"歇会儿吧。\"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苞米饼子机械地啃着。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终于到了野猪沟。 这片橡树林落满了果实,雪地上全是野猪的蹄印。王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兽道上下了几个套索。 \"我去放个屁。\"于子明捂着肚子钻进灌木丛。 王谦靠着一棵老橡树发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刘大脑袋拄着拐杖从林子里走出来,独眼里闪着精光... \"谦子!救命!\" 于子明的尖叫把王谦拉回现实。他抄起枪就往声音方向跑,刚冲出十几步,就听见黑子凄厉的哀嚎! 扒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都凉了——黑子前腿套着个铁丝圈,越挣扎勒得越紧,已经血肉模糊;于子明正手忙脚乱地解套子,手指被钢丝划得鲜血淋漓。 \"捕兽套!\"王谦一个箭步冲过去。 这是专门逮狐狸的钢丝套,下套的人连个记号都没留。王谦用侵刀小心地撬开机关,黑子的前腿已经露出白骨,疼得浑身发抖。 \"哪个缺德鬼干的!\"于子明红着眼骂,\"让老子逮着非...\" \"先回屯!\"王谦脱下棉袄裹住黑子,\"得找赤脚医生!\"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王谦抱着黑子走在前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天诸事不顺——错过猎物,黑子受伤,都怪自己走神... \"哗啦——\" 右侧的灌木突然剧烈晃动。王谦刚把黑子放下,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就冲了出来! 这畜生獠牙有半尺长,浑身黑毛支棱着,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低头就朝王谦顶来! \"砰!\" 王谦仓促开了一枪,只擦破野猪的肩皮。 野猪吃痛,调头冲向于子明。 大黄狂吠着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耳朵。 \"明子!上树!\"王谦边喊边拉枪栓。 野猪甩开大黄,獠牙在树干上刮出深深的沟痕。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星稳稳套住野猪耳后的三角区—— \"砰!\" 这一枪打得结实。野猪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王谦又补了一枪,这才瘫坐在地,冷汗已经把衬衣浸透了。 \"好枪法!\"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总算没白跑...\" 王谦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受伤的黑子,又看看这头不值几个钱的野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今天要是专心点儿,黑子不会受伤,那两头青麂也... 日头偏西时,他们拖着野猪回到屯口。 远远看见王建国站在碾盘上张望,身边放着个麻袋。 \"爹?\"王谦小跑过去。 \"我找了王守民,让武装部又给批了二十发子弹!\"王建国得意地晃了晃麻袋,\"老赵说你们要是再打着黑瞎子...\" 王谦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看了看瘸腿的黑子,又摸了摸沉甸甸的五六半,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开始,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枪的事...再等等吧。 第33章 猎人小屋 赤脚医生给黑子包扎时,王谦蹲在门槛上数着兜里剩下的二百九十三块六毛钱。 药粉和纱布花了他半个月的子弹钱,可看着黑子缠满绷带的腿,他觉得值。 \"伤筋动骨一百天。\"赤脚医生往黑子嘴里塞了片土霉素,\"这阵子别让它上山了。\" 第二天天不亮,王谦和于子明还是出了门。 黑子被拴在院里,急得直转圈。 大黄似乎知道同伴不能去,走几步就回头看看。 \"先去昨儿下套的地方瞅瞅。\"王谦咬着牙,\"看是哪个王八蛋...\" 两人沿着昨天的足迹往回走,雪地上还留着拖拽野猪的痕迹,那痕迹就像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快到那片灌木丛时,大黄突然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低声吼叫起来。 “有人!”于子明见状,连忙一把拉住王谦,示意他先停下脚步。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二十步外的橡树下,一个身穿翻毛皮袄的老头正弯着腰,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在他身旁的树干上,还靠着一杆老式猎枪,那枪管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是李炮爷!”于子明压低声音说道,“他可是狍子屯的老炮手……”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个老头。 他对这个老头并不陌生,因为这老头在这方圆百里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听说他年轻时还打过日本鬼子,而且枪法准得让人咋舌。 屯里人都传言,他下的套子连狐狸精都别想躲过。 “李爷!”王谦见状,大步走过去,毫不畏惧地喊道,“您老的套子伤了我的狗!” 听到声音,老头缓缓直起腰来。 他那张脸就像被风干的柿子皮一样,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让人看上去不禁心生敬畏。 他瞅了眼王谦,又瞅瞅于子明,突然\"呸\"地吐了口痰:\"小兔崽子,踩坏我三个套子还有理了?\" \"你那套子连个记号都没有!\"于子明涨红了脸。 \"放屁!\"李炮爷一把扯开皮袄,露出腰间挂的一串红布条,\"老子每个套子都系了这个!准是你们眼瞎!\" 王谦扒开灌木一看,果然在套子旁的树枝上发现半截红布——已经被雪埋得只剩个边了。 这下理亏,可看着黑子受伤的腿,他火气又上来了。 \"伤了我的狗,这事没完!\" \"咋的?要干仗?\"李炮爷抄起猎枪,动作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老子打枪那会儿,你们还在娘胎里转筋呢!\" 于子明抡起斧子就要上,被王谦一把拽住。老炮手腰上还别着把剥皮刀,真动起手来准吃亏。 三人僵持不下,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 \"操!\"李炮爷突然放下枪,\"为个破套子跟小辈较劲,老子越活越回去了!\"他踹了脚树桩,\"跟我来!\" 王谦和于子明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李炮爷领着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来到处背风的山坳。那里有间原木搭的小屋,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进屋!\"老头推开门,\"吃饱了再理论!\" 猎人小屋比想象中暖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墙上挂满了兽皮和干草药。李炮爷从房梁上取下块熏鹿肉,又摸出三个粗瓷碗。 \"喝!\"他倒了三碗琥珀色的液体,\"自家泡的鹿茸酒!\" 王谦抿了一口,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于子明呛得直咳嗽,逗得老头哈哈大笑。 \"小崽子,知道为啥套子没记号?\"李炮爷啃着鹿肉,\"昨儿个下雪,给盖住了。\"他抹了把嘴,\"不过伤狗是我不对,这顿算赔罪!\" 酒过三巡,老头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起年轻时在长白山打围,一枪放倒过七百斤的熊瞎子;说起日本鬼子进山时,他用套子勒死过两个探子;说起五八年闹饥荒,靠打猎救了全屯人的命... \"现在不行喽!\"李炮爷拍着瘸腿,\"去年让只独耳猞猁挠的,差点见了阎王。\" 王谦心头一跳:\"是不是左耳缺一块?三角疤?\" \"你咋知道?\"老头独眼一亮,\"那畜生邪性得很,专掏人眼珠子!\"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抓挠声。李炮爷开门放进来只三条腿的黄狗,瘦得皮包骨,却精神头十足。 \"老伙计,'瘸三'!\"老头亲热地揉着狗脑袋,\"去年为救我,让猞猁咬断条腿。\" 王谦看着那条狗,突然想起黑子。他掏出剩下的钱塞给老头:\"李爷,给'瘸三'买点好的...\" \"滚犊子!\"李炮爷把钱拍回来,\"老子缺你这点?\"他转身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拿着!专治狗腿伤的药粉,鄂伦春人的方子!\" 日头偏西时,三人已经喝光了两壶酒。李炮爷醉醺醺地指着墙上的老套筒:\"看见没?民国二十七年的汉阳造!打死过十一头熊!\" 王谦凑近细看,发现枪托上刻满了正字——真是每道代表一头熊。于子明好奇地问:\"李爷,您最险的一回是啥?\" 老头独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五三年冬,在老鸹岭...遇上只带崽的母熊...\"他声音低下去,\"那母熊左掌缺三趾,是韩瞎子养的...\" 王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这不正是刘大脑袋笔记里记载的那头熊吗? 离开时,李炮爷塞给他们半只熏鹿腿:\"下回见着我下的套,绕着走!\"又压低声音,\"独耳猞猁往北山去了,要打趁早...\" 回屯路上,王谦和于子明都没说话。 老猎人的故事像团乱麻,缠得人心里发慌。那只独掌母熊,独耳猞猁,还有神秘的韩瞎子...这山里藏着太多秘密。 远远看见屯口的老榆树时,王谦突然站住:\"明子,咱得去找刘叔问问。\" \"问啥?\" \"问清楚...\"王谦摸着兜里的药粉,\"这山里到底死过多少人,多少熊。\" 第34章 血染雪原 “牛大力那小子,天还没亮就进山了!” 李炮爷一边嘟囔着,一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用他那粗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炕桌,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说是在老鸹岭北坡发现了熊霸(棕熊)的脚印……” 李炮爷的话还没说完,王谦手中的酒碗突然“咣当”一声砸在了桌上,溅起的酒水洒在了他的衣服上,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苍白地盯着李炮爷。 老鸹岭北坡——这个地方对于王谦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上辈子,他听说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具被熊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旁边还有一杆锈迹斑斑的水连珠步枪。 当时他去看了,正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猎手牛大力。 那恐怖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让他不寒而栗。 “李爷,牛叔往哪个方向去了?”王谦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紧,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李炮爷眯起他那醉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王谦,缓缓说道:“北坡野狼沟……那里有个温泉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谦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于子明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外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脸上,生疼生疼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往北坡赶去。大黄跑在前面,不时地回头张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 “谦子,到底咋回事啊?”于子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解地问道,“牛叔可是老炮手了,他不会有事的吧?” \"他枪里装的是普通弹!\"王谦脚步不停,\"打棕熊跟挠痒痒似的!\" 上辈子的记忆清晰得可怕。那年他跟着搜救队进山,找到牛大力时,那具残破的尸体旁,莫辛纳甘的枪管都弯成了弓形... 翻过两道山梁,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野狼沟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 野狼沟的地形异常复杂,到处都是火山岩形成的石缝,这些石缝宽窄不一,有的仅有几厘米宽,有的则宽达数米,仿佛是大地被撕裂后的伤痕。 王谦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常人的大了一圈,而且右脚跟处有一个独特的凹陷,王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牛叔的!” 牛大力年轻时曾经不小心踩中过捕兽夹,虽然经过治疗后伤口愈合了,但他的鞋底却一直钉着一块铁皮,以防止再次受伤。 随着脚印的延伸,王谦发现它们变得越来越凌乱,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的状态。 这说明牛大力在奔跑,而且似乎遇到了什么紧急的情况。 王谦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前时,王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雪地上有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仿佛是有人在这里遭受了重创。血迹旁边还有熊掌拖拽的痕迹,显然是有一头巨大的棕熊在这里袭击了牛大力。 “看这个!”于子明突然从雪地里挖出一个弹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7.62 毫米,莫辛纳甘的!”王谦的心猛地一沉,他对这种子弹再熟悉不过了。牛大力有一把莫辛纳甘步枪,这说明他在这里开了枪,但显然这一枪并没有能够阻止棕熊的攻击。 王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牛大力被棕熊攻击的惨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果断地说道:“分头找!你往左,我往右,半刻钟后在这集合!”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其中透露出的决心却是无法动摇的。 刚分开没多久,王谦就听见大黄狂吠起来。他拔腿就往声音方向跑,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三十步外的空地上,一大片积雪被染成了暗红色。牛大力仰面躺在血泊中,头皮被撕开一大块,露出森白的头骨。那杆莫辛纳甘断成两截,枪托上留着深深的牙印。 \"牛叔!\"王谦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于子明闻声赶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熊呢?\" \"跑了。\"王谦撕下衣袖按住牛大力血肉模糊的头皮,\"快做担架!\" 两人砍了几根桦树枝,用腰带和枪背带绑成简易担架。抬人时才发现,牛大力的右腿也断了,白骨刺破棉裤支棱出来。 \"轻点...\"王谦咬着牙,\"这伤拖不得。\" 返程比来时艰难百倍。担架在雪地上拖行,每颠簸一下,牛大力就无意识地呻吟一声。天色渐暗,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钢针。 \"歇...歇会儿...\"于子明气喘如牛,嘴角结着冰碴。 王谦摇摇头:\"不能停,会冻死。\" 月亮升起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屯口的灯火。王谦的棉袄被汗水浸透又冻硬,走起来哗啦作响。大黄突然加速往前跑,不一会儿,屯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赤脚医生给牛大力处理伤口时,王谦和于子明瘫坐在门外。闻讯赶来的李炮爷脸色铁青,独眼里闪着泪光。 \"熊霸往哪跑了?\"老头哑着嗓子问。 王谦摇摇头:\"没见着。但看脚印,是往温泉方向去了。\" 李炮爷突然抓住王谦的手:\"那温泉...邪性...\"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拿着,明天去找刘铁柱,给他看这个...\" 布包里是半只风干的猞猁耳朵,上面赫然有个三角烙印! \"我在野狼沟捡的。\"李炮爷声音发颤,\"那猞猁和熊霸...都是冲着温泉去的...\" “人我先处理了一下伤口,你们得赶紧去送林场卫生院,在我这里看不好.......” 赤脚医生一头大汗的出来说! 第35章 血浓于水 林场卫生院的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晃,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王谦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玻璃窗,里面人影晃动,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o型血!卫生院没库存了!\"护士推门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抽我的!\"王谦撸起袖子,\"我是o型!\" 于子明也挤上前:\"还有我!\" 针头扎进血管时,王谦别过脸去。他从小怕打针,可这会儿看着自己的血顺着胶管流进血袋,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800cc...够吗?\"于子明脸色发白地问。 护士点点头:\"先顶着,已经派人去县里调血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牛大力的媳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冲进来,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两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七八岁。 \"嫂子...\"王谦刚开口,女人就\"扑通\"跪下了。 \"恩人啊!\"她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要不是你们...我们家就...\" 王谦和于子明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女人死死拽住裤腿。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小儿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学着母亲的样子砰砰磕头。 \"使不得!\"王谦嗓子发紧,\"牛叔是咱长辈...\" 护士从手术室探出头:\"家属来了?签个字!\" 女人踉跄着爬起来,在手术单上按手印时,手指抖得握不住笔。王谦注意到她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打着补丁——牛家日子看来不宽裕。 \"多少钱...手术费...\"女人声音发颤。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刚才交的五十块押金已经是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可看这架势... \"我先垫着。\"王谦摸出武装部刚给的子弹钱,\"等牛叔好了再说。\" 女人又要下跪,被于子明一把架住:\"嫂子,牛叔平时没少帮我们...\" 后半夜,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工作服上全是血点子:\"命保住了,但右腿...以后怕是瘸了。\" 女人捂着嘴哭出声,两个孩子也跟着抽泣。王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猎人瘸了腿,跟要了命有什么区别? 天亮时分,牛大力被推出手术室。他头上缠满绷带,右腿打着石膏,脸色灰白得像张纸。小儿子扑上去喊\"爹\",却被护士拦住。 \"让他睡会儿。\"护士轻声说,\"失血太多...\" 王谦去小卖部买了包红糖,又称了二斤鸡蛋。回来时看见于子明蹲在走廊数钱——皱巴巴的毛票铺了一地。 \"统共三十六块八...\"于子明挠头,\"够住三天院。\" \"我回趟屯子。\"王谦把红糖鸡蛋交给牛嫂,\"找刘叔想想法子。\" 骑借来的自行车赶回牙狗屯,日头已经老高。刘大脑袋正在院里晒草药,见王谦进来,独眼一眯:\"牛大力出事了?\" \"您咋知道?\" \"屯里都传遍了。\"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起来,\"伤多重?\" 王谦把经过说了,又掏出李炮爷给的猞猁耳朵:\"李爷让给您看这个。\" 刘大脑袋接过耳朵,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摩挲着那个三角烙印,突然问:\"牛大力去野狼沟干啥?\" \"说是追独耳猞猁...\" \"放屁!\"刘大脑袋猛地拍桌,\"那老东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转身进屋,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拿着,给牛大力媳妇。\" 布包里是两沓\"大团结\",少说二百块。王谦惊得说不出话——刘家日子紧巴是出了名的,哪来这么多钱? \"别问。\"刘大脑袋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告诉牛嫂,就说...就说我欠老牛的。\" 回医院的路上,王谦骑得飞快。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那个三角烙印——李炮爷、刘大脑袋、牛大力,这三个老猎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赶到医院时,牛大力已经醒了。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见王谦,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子...\"他声音嘶哑,\"温泉...石壁上有字...\" 王谦凑近听,却被牛嫂打断:\"大夫说不能费神!\" 牛大力却固执地抓住王谦的手:\"三个...三角...下...横...\"话没说完,又昏睡过去。 护士赶来检查,说是正常情况。王谦把刘大脑袋给的钱塞给牛嫂,女人死活不肯收,最后只拿了五十块:\"够出院就行,剩下的...剩下的让老牛自己还...\" 傍晚时分,王谦和于子明踏上回屯的路。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处山林像着了火似的。 \"谦子,\"于子明突然问,\"牛叔说的'三角下横'是啥意思?\" 王谦摇摇头。他想起温泉边的岩画,想起猞猁耳朵上的烙印,想起刘大脑袋那本猎熊笔记...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出什么,却又差最关键的一块。 \"明天去找刘叔。\"王谦踩紧脚踏板,\"是时候问清楚了。\"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两条延伸向远山的猎踪。 第36章 雪原凶踪 天还没亮透,王谦就蹲在武装部门口的石阶上擦枪。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油味混着清晨的霜气钻进鼻孔,他打了个喷嚏,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钢芯弹,二十发。\" 王谦数着黄澄澄的子弹往弹匣里压,每一颗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上次牛大力用普通弹打棕熊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那杆弯成弓形的莫辛纳甘现在还戳在卫生院走廊里当衣帽架。 于子明哈着白气从供销社跑来,怀里揣着两个油纸包:\"肉包子,趁热吃。\" 他鼻头冻得通红,说话时嘴角冒出白烟,\"刘叔给的药酒我也装好了。\" 王谦接过还烫手的包子咬了一口,羊油混着野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他拍拍腰间的水壶,里面晃荡的液体发出闷响。 刘大脑袋给的药酒据说能壮胆气,但王谦更相信手里的钢芯弹。 \"大黄呢?\" \"带上了。\"于子明搓着手跺脚,\"黑子伤还没好利索,这次只能带大黄。\" 正说着,猎犬黄旋风似的从屯口跑来,嘴里还叼着根小指粗的铁链。 这畜生现在通体棕黄,只有胸口一撮白毛,立起来能有成人肩膀高。 此刻它尾巴摇得像风车,前爪不停刨着冻土,显然知道要出猎。 王谦蹲下给狗系链子,发现大黄颈毛比平时蓬松——这是猎犬兴奋时的表现。 但当他掏出颗沾了熊油的子弹让狗闻时,大黄的耳朵突然向后贴紧头骨,这是从未有过的反应。 \"咋了?\"于子明挠挠狗头,\"闻到熊味就怂了?\" 大黄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前冲,反而退了两步,尾巴夹在后腿间。王谦心里咯噔一下——这头跟黑熊搏斗过三次的猎犬,此刻竟在发抖。 \"不对劲。\"王谦又灌了口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大黄见黑瞎子可从没怂过。\" 两人一狗踩着晨霜出发时,屯里公鸡才叫头遍。老鸹岭北坡的雪壳冻硬了,踩上去\"咔嚓\"作响。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棉裤很快结满冰碴。 \"看这儿。\"于子明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的凹坑,\"牛叔的血迹就是在这断的。\" 凹坑周围有拖拽痕迹,几撮棕红色的兽毛挂在灌木刺上。王谦捡起一根对着光看——毛根处发白,毛尖呈铁锈色,比他见过的任何熊毛都粗硬。 \"是那头熊霸。\"王谦把熊毛塞进子弹袋作参照,\"看步距...\"他跨步丈量雪地上的脚印,\"起码五百斤。\" 大黄凑过来嗅脚印,突然背毛炸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皱眉——这反应太反常了。猎犬通常闻到熊味会兴奋,除非... \"明子,你闻见没?\"王谦抽动鼻子,\"空气里有股怪味。\" 于子明使劲嗅了嗅:\"像是...铁锈混着臭鱼?\" 那不是普通野兽的腥臊。王谦想起去年在边防站见过的狼尸——被某种未知生物开膛破肚后,也散发着类似的金属腥气。他下意识摸了摸弹匣。 追踪变得艰难起来。棕熊似乎意识到被追踪,开始绕圈子迷惑猎人。有段踪迹突然消失在一处岩壁前,王谦花了半小时才发现那畜生竟攀着石缝垂直爬上了五米高的平台。 \"成精了这是。\"于子明仰头望着岩壁上深深的爪痕,\"黑瞎子可没这脑子。\"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坡发现了棕熊的临时窝巢——被压倒的灌木形成个直径两米的圆坑,周围散落着骨头和毛发。王谦用树枝拨弄粪便,里面夹杂着未消化的狍子角和蹄甲。 \"最多两小时前。\"于子明戳了戳还在冒热气的粪团,\"这畜生进食频率太高了。\" 王谦数了数粪便里的蹄甲——短短三百米距离,棕熊吃了至少三只狍子。正常棕熊冬眠前才会这样暴食,而现在刚入秋。 翻过山脊时,风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王谦立刻按住于子明肩膀,两人缓缓蹲下。透过枯黄的灌木缝隙,他们看到了溪边的棕熊。 那是一座移动的肉山。铁锈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肩背处的肌肉隆起如丘,走动时地面都在轻颤。它正在撕扯一只半冻的狍子,熊掌拍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隔着百米都听得真切。 \"老天爷...\"于子明声音发颤,\"这哪是熊,分明是辆坦克。\" 王谦轻轻拉动枪栓。这个距离在五六半的有效射程内,但钢芯弹能否穿透那层厚皮和脂肪,他心里没底。棕熊突然人立而起,三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溪岸。它用前掌抱住棵碗口粗的桦树,像折火柴棍似的\"咔嚓\"一声将其拦腰拍断。 大黄的反应让王谦心头一凉——猎犬没有发出预警的低吼,反而把脸埋进雪里,浑身发抖。这是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风向突变。棕熊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湿漉漉的鼻头抽动着。王谦缓缓抬起枪口,却见大黄突然失控地狂吠起来! 棕熊暴怒了。它四掌着地冲过来的速度堪比骏马,五百多斤的体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直跳。王谦的准星刚套住那月牙形的白毛,熊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分头绕树!\" 钢芯弹呼啸着击中棕熊肩胛,血花在铁锈色皮毛上绽开。那畜生吃痛怒吼,速度却丝毫不减。王谦边退边拉枪栓,第二枪打在胸口,第三枪擦过耳廓——棕熊眨眼冲到眼前,扬起的巴掌带起的风已经刮到他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一个侧滚躲到红松后。熊掌拍在树干上,二十公分粗的松树剧烈震颤,松针和积雪瀑布般泻下。棕熊被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前掌扒住树干猛摇,王谦甚至能看见它牙龈间残留的狍子碎肉。 \"砰!\" 于子明的枪声从侧面响起。子弹击中棕熊后臀,那畜生转身扑向新的威胁。王谦趁机瞄准暴露出的咽喉,扣扳机的手指却僵住了——大黄正死死咬着棕熊后腿! 猎犬的撕扯让棕熊动作迟滞了一秒。王谦的子弹精准穿过棕熊左前肢腋下,那里是心脏所在。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时,溅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王谦连补两枪,直到确认那铁锈色的胸膛不再起伏。 于子明从树后爬出来,棉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大黄一瘸一拐地跑向主人,左前爪悬着不敢着地。王谦揉揉它耳朵:\"好样的。\"猎犬舔了舔他手腕,尾巴轻轻摇了摇——勇气似乎回来了。 处理这头巨兽花了两个时辰。 熊皮像铠甲般厚实,猎刀割上去直打滑。当王谦剖开腹腔时,一股混着金属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熊胆...\"于子明捏着鼻子后退两步,\"怎么是蓝绿色的?\" 正常熊胆应该是墨绿色,而眼前这个胆囊泛着诡异的蓝光。 王谦小心割下胆囊,发现胆壁上有蛛网状的黑色纹路。 更奇怪的是胃容物——除了未消化的狍子肉,还有大团絮状物,像某种腐坏的菌类。 \"你看这个。\"于子明用树枝挑开熊掌缝,\"爪子里有铁锈。\" 王谦凑近看,棕熊前掌的爪缝里确实嵌着暗红色碎屑,在雪地上蹭出淡淡的红痕。 他忽然想起追踪时闻到的金属腥气,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日落时分,他们用桦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五百斤的熊尸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远远望去,像条蜿蜒的血色溪流。 回屯路上,王谦不断回想棕熊的反常行为。 那超出常理的体型,诡异的进食频率,还有大黄异常的恐惧...这一切都指向某个他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谦子,\"于子明突然打破沉默,\"你说这熊...是不是吃过人?\" 王谦没有回答。 他摸了摸腰间水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远处,牙狗屯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第37章 腊月猎猪(上) 腊月初八,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屋外“沙沙”的扫雪声吵醒。 他掀开厚重的棉被,一股寒气立刻钻进被窝,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他用手掌按上去,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院子里王建国正挥着扫帚清理积雪。 “谦子,起来了没?”王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今儿个天好,赶紧的!” 王谦搓了搓脸,套上棉袄棉裤,脚踩进毡靴里时,还能感觉到靴筒里残留的昨夜的寒气。 他推开房门,冷风夹着雪沫子迎面扑来,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蹲在仓房门口磨刀了,刀刃在磨石上“嚓嚓”作响,溅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立刻冻成了冰碴子。 “磨利索点,”王建国叼着烟袋锅子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盘着的麻绳,“今儿个要是再打头老骚猪回来,你俩就甭进屋了,直接睡猪圈。” 于子明嘿嘿一笑,举起猎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叔,您放心,这回专挑小的打,肉嫩!” 王谦没说话,蹲下来检查枪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油味混着清晨的霜气钻进鼻孔,他打了个喷嚏,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他拉开枪栓,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每一颗都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钢芯弹,二十发。”王谦数着子弹,心里盘算着今天的狩猎计划。前几次他们打的都是大公猪,肉糙味膻,被王建国和于得水好一顿数落。这次他们特意换了策略——专找小黄毛子(小野猪),肉嫩,炖酸菜正好。 大黄早就等不及了,在两人脚边来回转悠,尾巴摇得像风车。这猎犬通体棕黄,胸口一撮白毛,立起来能有成人肩膀高,是屯里出了名的好猎手。 “走吧,趁天早。”王谦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猎犬立刻兴奋地蹿到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风里的气味。 两人一狗踩着积雪进了山。 腊月的雪壳子冻得硬实,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深。 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棉裤很快结满了冰碴,走起来哗啦作响。 “有猪粪。”于子明突然蹲下,从雪地里捏起一坨冻硬的粪便,搓了搓,“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 王谦凑过去看了看,粪便里还夹杂着未消化的橡子壳和冻蘑菇的碎屑。他抬头望了望四周,松林边缘的雪地上有几处明显的拱痕——野猪喜欢在背风的山坳里活动,尤其是松林边缘,那儿有它们爱吃的橡子和冻蘑菇。 “走,往前摸。”王谦低声道。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踪迹往前摸。大黄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突然,猎犬的耳朵猛地竖起,背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风里飘来一股骚臭味。 “在前面!”于子明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 两人悄悄拨开枯黄的灌木枝,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七八头半大的黄毛子跟着一头黑毛母猪,正在雪地里拱食。领头的母猪体型壮实,獠牙不算长,但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时不时抬头张望。 “就那头黄的。”王谦指了指其中一只体型适中的小母猪,低声说道,“肉肯定嫩。” 于子明缓缓抬起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套住猪脖子。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汪汪汪——!”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六七只猎犬已经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狂吠着扑向野猪群! “狍子屯的狗帮!”于子明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谦皱眉,抬手示意他别动。 果然,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猎人从林子里钻出来,领头的是狍子屯的赵大虎,嗓门洪亮:“围住!别让它们跑了!” 野猪群被突如其来的狗群惊得四散奔逃,但狗帮训练有素,分成两拨包抄,一拨堵住退路,一拨从侧面驱赶。 “啧,他们人多狗多,咱们抢不过。”于子明撇撇嘴,悻悻地放下枪,“等他们打完,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王谦点点头,两人退到一旁,默默观察。 狍子屯的猎人们显然经验丰富,狗群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野猪群被逼得团团转。领头的黑毛母猪突然站定,耳朵向后贴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这是要拼命的前兆! “小心点!这母猪凶!”赵大虎大喊。 话音未落,母猪猛地一低头,獠牙“唰”地划向最近的一只猎犬! “嗷呜——!”猎犬肚皮被豁开一道口子,惨嚎着栽进雪里。 狗群顿时乱了阵脚,母猪趁机发狂,低头猛冲,又一头撞翻了两只猎犬! “妈的!”赵大虎骂了一声,赶紧举枪瞄准。 “砰!” 枪声炸响,但慌乱中子弹只擦破了母猪的耳朵。 这一枪不仅没打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母猪红着眼,直奔赵大虎冲来! “卧槽!”赵大虎吓得往树后一闪,母猪的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木屑飞溅! 其他几个猎人慌忙开枪,但野猪群已经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侧面…… 第38章 腊月猎猪(下) 野猪群四散奔逃,狍子屯的猎人们手忙脚乱。 赵大虎狼狈地爬起身,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受伤的猎犬,嘴里骂骂咧咧。 “机会!”王谦低声道,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 两人迅速绕到侧面,盯上了一头落单的小黄毛子。那猪慌不择路,正朝他们这边冲来。 于子明立刻半跪在雪地里,枪托抵肩,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锁住猪脖子。他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小黄毛子前腿一软,栽进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前腿已经废了,只能徒劳地蹬着后蹄。 大黄“嗖”地冲了出去,像一道黄影掠过雪地,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死死拖住。野猪吃痛,发出尖锐的嚎叫,拼命扭动身体,但大黄咬得极狠,丝毫不松口。 于子明快步上前,拔出猎刀,刀光一闪,精准地刺进野猪的心脏。猪的挣扎立刻弱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噜”声,随即瘫软在雪地里。 “成了!”于子明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雪。 王谦走过来,蹲下检查猎物。小黄毛子体型适中,毛色金黄,肉质肯定鲜嫩。他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好样的。” 猎犬松开嘴,尾巴得意地摇了摇,但眼睛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两人麻利地用麻绳捆好野猪,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赵大虎那边传来一声怒骂:“操!又跑了一头!” 王谦抬头看去,只见狍子屯的猎人们灰头土脸,狗群伤了三四只,地上只躺着一头半大公猪,体型壮硕但肉糙味膻,根本不适合做杀猪菜。 赵大虎喘着粗气走过来,看了眼王谦肩上的小黄毛子,脸色难看:“你们倒是会捡便宜。” 王谦笑了笑:“运气好。” 于子明拍了拍猪,故意气他:“小母猪,肉嫩,炖酸菜正好。” 赵大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照顾受伤的猎犬。他的同伴们脸色也不好看,有人低声嘀咕:“妈的,白忙活一场……” 王谦和于子明没再耽搁,扛起野猪就往回走。身后,狍子屯的猎人们还在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 走到半路,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快走,要变天了。” 两人加快脚步,大黄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还在警惕什么。 突然,猎犬停住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怎么了?”于子明回头问。 王谦也停下,顺着大黄的视线望去——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能是狍子。”于子明眯着眼看了看,“不管它,咱们先回去。” 王谦点点头,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大黄的反应太异常了,它平时见到狍子根本不会这么警惕。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多远,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林子深处龇牙咧嘴。 “不对劲!”王谦立刻放下野猪,端起枪。 于子明也警觉起来,迅速躲到一棵树后。 林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王谦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竟然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不是小黄毛子,而是一头成年公猪,肩高将近一米,獠牙弯曲如镰刀,浑身黑毛炸立,鼻子里喷着白气,显然正处于暴怒状态。 “妈的,是头独猪!”于子明低骂一声。 独猪,指的是脱离群体的成年公猪,性格暴躁,攻击性极强,甚至敢和熊叫板。眼前这头,显然是被狍子屯的猎人们驱赶过来的,此刻正红着眼盯着他们。 大黄狂吠着,但没有贸然冲上去——它很清楚,这种体型的野猪,一獠牙就能要了它的命。 野猪低下头,前蹄刨了刨雪地,这是冲锋的前兆。 “砰!” 王谦果断开枪,子弹击中野猪的肩膀,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让它倒下,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野猪咆哮一声,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奔王谦冲来! 王谦迅速侧滚避开,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棉袄划过,撕开一道口子,棉絮飞散。他来不及起身,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冲来! “砰!砰!” 于子明连开两枪,一枪打中野猪的后臀,另一枪擦着它的耳朵飞过。野猪吃痛,暂时放弃了王谦,转而扑向于子明! 于子明转身就往树后跑,野猪紧追不舍,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木屑飞溅! 王谦趁机瞄准野猪的侧腹,扣动扳机—— “咔!” 空膛! “操!”王谦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换弹匣。 野猪已经拔出獠牙,再次冲向于子明。千钧一发之际,大黄猛地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暴怒,猛地一甩后腿,大黄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哀鸣一声。 “大黄!”于子明眼睛红了,举起枪就要拼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野猪的脑袋炸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王谦和于子明一愣,转头看去—— 狍子屯的赵大虎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猎枪还冒着烟。 “妈的,这畜生差点害死我们!”赵大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了踢野猪的尸体。 王谦喘着粗气,点了点头:“谢了。” 赵大虎哼了一声,看了眼他们猎到的小黄毛子,又看了看地上这头大公猪,突然咧嘴一笑:“这下你们欠我个人情。” 三人合力把大公猪捆好,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回屯的路上,赵大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今天真他妈晦气,狗伤了好几只,差点还让猪拱了。”他骂骂咧咧地说着,但语气已经没那么敌意了。 王谦没接话,只是默默走着。 于子明倒是和赵大虎聊了几句,两人竟然发现彼此都认识几个共同的猎户。 到了屯口,王建国和于得水早就等在院门口。 “呦,还真打着小黄毛子了?”王建国挑眉,走过来捏了捏猪后腿,“嗯,肉紧实,不错。” 于得水笑着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总算没再弄头老骚猪回来。” 第39章 追猎大跑卵子(上) 腊月初九,天刚放亮,王谦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还在打呼噜的王建国。 昨晚炖的小黄毛子肉虽然鲜嫩,但分量确实不多,一大家子人分下来,根本不够吃。 他蹲在灶台边,往怀里揣了两块冻得梆硬的玉米饼子,又灌了一壶烧刀子,这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等在那儿了,正蹲在地上给大黄喂肉干。猎犬见到王谦,尾巴立刻摇成了风车。 “肉不够吃吧?”于子明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我偷摸藏了半斤猪油,待会儿烤饼子吃。” 王谦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没多话,扛上猎枪就往外走。 屯口的雪地上,昨天拖野猪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王谦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突然皱眉:“不对。” “咋了?”于子明凑过来。 “昨天那群猪里,混了头大的。”王谦指着雪地里一串被忽略的脚印——比普通野猪的蹄印大了整整一圈,步距也更宽,陷进雪里的深度明显不同。 于子明眼睛一亮:“大跑卵子?” 王谦没说话,顺着脚印往前摸了几步,突然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树干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新鲜的木质,上面还沾着几根粗硬的黑色鬃毛。 “错不了。”王谦捏起一根鬃毛搓了搓,“最少六百斤往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大跑卵子(成年公野猪)的肉虽然糙,但獠牙和猪骨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尤其是那些倒腾山货的南方商人,最喜欢这种成色的野猪牙,据说能入药,也能做工艺品。 “追不追?”于子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枪托。 王谦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脚印的新鲜程度。这串脚印最多是昨天傍晚留下的,以野猪的习性,不会走太远,很可能还在附近的山坳里活动。 “追。”王谦简短地说,随即从怀里掏出刘大脑袋给的药酒,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黄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撒欢,而是贴着地面,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气味。 两人一狗沿着脚印往深山摸去。越往里走,林子越密,积雪也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的雪壳子脆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大腿根。 “这畜生真会挑地方。”于子明喘着粗气,扒开一丛挂满冰凌的灌木。 王谦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地上那串脚印上。野猪的行走路线很诡异——它没有像普通野猪那样沿着山坳找吃的,而是专挑陡坡走,时不时还绕个圈子,像是在躲避什么。 突然,大黄停住了,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五十步开外,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两人缓缓蹲下,借着灌木的掩护往前摸。王谦轻轻拨开一根结满霜的树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毛野猪正背对着他们,用獠牙翻拱雪地里的冻蘑菇。它的肩背高高隆起,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在晨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泽。最惊人的是那对獠牙——弯曲如镰刀,长度超过二十公分,尖端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乖乖……”于子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王谦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这种体型的公猪警觉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暴起伤人。他缓缓抬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野猪的耳根——那是野猪最脆弱的地方,一枪下去能直接破坏脑干。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哗啦!”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大跑卵子猛地抬头,獠牙上还挂着半截冻蘑菇。它警惕地转动耳朵,鼻翼快速翕动,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王谦的食指僵在扳机上,一动不敢动。 “砰!” 一声枪响从林子另一侧传来,子弹打在野猪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操!”于子明低声骂了一句。 野猪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位置猛冲过去! 王谦这才看清——林子另一头,狍子屯的赵大虎正端着枪,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第40章 追猎大跑卵子(下) 大跑卵子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断沿途的灌木,直奔赵大虎冲去! 赵大虎慌乱中又开了一枪,但子弹擦着野猪的脊背飞过,根本没造成实质性伤害。 眼看野猪离他不到二十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转身就跑! “妈的!”王谦骂了一声,立刻调转枪口,“砰”地一枪打在野猪前蹄附近,试图引开它的注意力。 野猪被枪声惊得顿了顿,但很快又锁定赵大虎,继续追击。 “帮忙!”于子明已经冲了出去,边跑边开枪。 “砰!砰!” 两枪都打在野猪的臀部,血花迸溅,但这反而让野猪更加狂暴。它猛地调转方向,红着眼朝于子明扑来! “明子!上树!”王谦大喊,同时快速拉栓上膛。 于子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蹿到最近的松树旁,手脚并用往上爬。野猪的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距离他的脚后跟不到十公分! 大黄狂吠着冲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猛地一甩后蹄,猎犬被踢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哀鸣一声不动了。 “大黄!”于子明眼睛瞬间红了,拔出猎刀就要跳下去拼命。 王谦比他更快——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打在野猪的侧腹。钢芯弹终于穿透了厚实的皮毛和脂肪,野猪踉跄了一下,鲜血从弹孔里汩汩流出。 但它竟然还没倒下! 野猪调转方向,朝王谦冲来。王谦迅速后退,边退边拉枪栓,却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操!”他暗骂一声,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木,横在胸前。 野猪眨眼冲到眼前,獠牙狠狠撞在木头上!王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树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眼前一阵发黑。 野猪再次低头,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砰!” 千钧一发之际,赵大虎终于稳住阵脚,一枪打在野猪的脖颈上。这一枪打得极准,野猪的前冲势头猛地一顿,前腿跪地,但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 “打心脏!”赵大虎大喊。 王谦已经趁机换好弹匣,半跪在地,枪托死死抵住肩膀。野猪暴露出的侧腹正好对着他,他能清晰地看到刚才打出的三个弹孔正在冒血。 “砰!” 这一枪直接从弹孔穿进去,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终于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于子明第一个冲到黄狗身边,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鼻息:“还活着!”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是刚才撞树时擦破了皮。他踉跄着走到野猪旁边,用脚踢了踢——确实死透了。 赵大虎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谢了。” 王谦摆摆手,没说话。 三人合力把野猪翻过来,这才看清全貌——体长超过两米,獠牙像两把弯刀,最粗的地方比成年人的大拇指还粗。猪皮厚得惊人,普通猎刀根本划不开。 “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于子明一边给大黄检查伤势,一边问。 赵大虎咧嘴一笑:“光这对牙,南方商人至少出五百。”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三人用猎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野猪的獠牙完整取下来。象牙色的獠牙根部还带着血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按规矩,谁开的致命枪,谁拿大头。”赵大虎搓了搓手,看向王谦,“你最后那枪要了它的命,这对牙归你。” 王谦有些意外。按照山里的规矩确实如此,但赵大虎这人向来霸道,居然主动让步,实在稀奇。 于子明倒是直接,伸手接过獠牙掂了掂:“谢了。” 赵大虎摆摆手,开始指挥同伴处理野猪尸体。猪皮完整剥下来能卖钱,猪骨可以熬胶,就连猪鬃毛都能做刷子。 “对了,”赵大虎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最近在山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王谦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就……”赵大虎挠挠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有些野兽,不太正常。像这头野猪,按理说冬天不该这么暴躁。” 王谦想起之前那头蓝绿色熊胆的棕熊,胃里的不明絮状物,还有大黄异常的恐惧反应。但他没多说,只是摇摇头:“没注意。” 赵大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行,有空来狍子屯喝酒。”说完,扛起分割好的猪肉,带着同伴走了。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一直摆弄着那对獠牙:“谦子,你说这玩意儿真值五百?” 王谦背着昏迷的大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赵大虎那句“不太正常”上。 “等卖了钱,给大黄买点好的。”于子明摸了摸猎犬的脑袋,“今天多亏它。” 快到家时,大黄终于醒了,虚弱地舔了舔于子明的手。两人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屯口,王建国和于得水早就等在那儿了,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 “咋弄成这样?”王建国皱眉看着王谦破烂的棉袄和于子明脸上的擦伤。 “打了头大跑卵子。”于子明献宝似的举起獠牙,“值五百呢!” 王建国接过獠牙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你们在哪打的?” “老鸹岭北坡。”王谦说,“怎么了?” 王建国和于得水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摆手:“进屋说。” 热炕头上,王建国抽着烟袋锅子,缓缓开口:“那地方,二十年前出过事。” “啥事?”于子明凑近问。 “矿洞塌了。”于得水接过话头,“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封了。” 王谦心头一震:“和这野猪有关系?” “不知道。”王建国摇摇头,“但那之后,山里的野兽就有点不对劲。”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窗外,腊月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一片雪雾。 第41章 腊月温情 天刚擦黑,王谦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野猪后腿,踩着积雪往杜家院子走。肉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麻绳,沉甸甸地坠在手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这是今早刚宰的,最嫩的一块。 杜家的土坯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见杜小荷轻声哼着小调。王谦站在院门外,突然有点踌躇,不自觉地整了整衣领——虽然棉袄上还沾着野猪血和树皮屑。 “吱呀”一声,没等他敲门,院门自己开了。 杜小荷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和面。见到王谦,她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我就说听见脚步声了!” 王谦把肉递过去,嗓子突然有点发干:“刚打的,给你们添个菜。” 杜小荷接过肉,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眼油纸包,突然“噗嗤”笑出声:“这么一大块,够我们吃三天了。” “不多。”王谦搓了搓手,“你们姐弟三个正长身体。”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杜小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十五岁的丫头片子,眼神却犀利得像刀子:“哟,王大哥又来送温暖了?” “小华!”杜小荷瞪了妹妹一眼,耳根却红了。 王谦尴尬地咳嗽一声,正想告辞,一个黑影突然从屋里蹿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姐夫!听说你们打了头大跑卵子?獠牙呢?给我看看呗!” 十岁的杜鹏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杜鹏!”杜小荷和杜小华同时喝道。 杜小荷把王谦让进屋,给他倒了碗热腾腾的山楂叶茶。炕桌上摆着半成品的饺子皮,馅料是酸菜拌猪油渣,闻着就香。 “尝尝?”杜小荷夹起一个刚煮好的饺子,吹了吹,递到王谦嘴边。 王谦张嘴接了,烫得直哈气,但酸菜的清爽和猪油渣的香脆在舌尖炸开,好吃得他眯起眼。 杜小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故意把擀面杖摔得啪啪响。杜鹏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拽王谦袖子:“姐夫,过年能弄只傻狍子不?去年吃的狍子肉饺子,香得我做梦都流口水!” “杜鹏!”杜小荷红着脸去揪弟弟耳朵,却被王谦拦住。 “成。”王谦揉了揉杜鹏的脑袋,看了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杜小华,“过年给你们弄两只,一只包饺子,一只炖萝卜。” 杜小华手上的擀面杖顿了顿,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翘了翘。 杜小荷低头抿嘴笑,悄悄在桌下握了握王谦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掌心却有层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的痕迹。王谦反手握住,轻轻捏了捏。 “咳咳!”杜小华重重咳嗽,“注意影响!” 离开杜家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杜小荷执意送他到院门口,夜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小巧的耳垂。 “明天还进山?”她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到傻狍子。” 杜小荷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带着。” 王谦打开一看,是个绣着松针纹的护身符,针脚细密,隐约能闻到艾草香。 “我娘留下的花样。”杜小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保平安的。” 王谦心头一热,想说点什么,屋里突然传来杜小华的喊声:“姐!面要坨了!” 杜小荷“哎呀”一声,红着脸跑回去了。王谦站在原地,攥着护身符,直到杜家的灯都熄了才离开。 凌晨四点,屯子里还沉浸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王谦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冷风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扑面而来,像砂纸一样刮在脸上。他裹紧了棉袄,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薄霜。 于子明已经等在老槐树下,正蹲着给大黄喂肉干。猎犬见到王谦,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片扇形痕迹。 “带了二十发子弹。”于子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子弹袋,“刘叔给的钢芯弹还剩五发,够用了。” 王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给的护身符,手指摩挲着上面细密的松针纹绣。艾草的清香混着姑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让他在凛冽的晨风中莫名安心。 “哟,定情信物?”于子明挤眉弄眼。 王谦踹了他一脚:“少废话,走。”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两人一狗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雪后的山林寂静得可怕,脚下每一声“咯吱”都显得格外刺耳。大黄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 白桦沟的雪壳比别处更厚,有些地方的积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棉裤很快结满冰碴,走起来哗啦作响。 “有动静。”于子明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蹄印,“狍子的,新鲜。” 王谦凑过去看。蹄印比野猪的小,比鹿的圆,步距均匀,深浅一致——是健康的成年狍子。他伸手量了量步幅,又捏起一撮雪末搓了搓:“三四只,往东南方向去了,不超过半小时。” 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王谦立刻按住它的脑袋,示意安静。顺着猎犬的视线望去,远处白桦林的间隙里,隐约有几个棕黄色的身影在移动。 两人放轻脚步,借着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透过枯枝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五只狍子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树皮。它们体型比鹿小,毛色棕黄,屁股上的白毛像朵心形的小花,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挑那只。”王谦指了指最肥的一只公狍子,它正人立而起,用前蹄扒拉白桦树高处的嫩皮。 于子明缓缓抬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狍子的耳根。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咔嚓!” 一根枯枝在王谦脚下断裂。 领头的狍子猛地抬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按常理,傻狍子这时候应该会愣住,甚至好奇地凑过来看。但这只狍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它前蹄重重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嗤”声,像是某种警告。 “砰!” 于子明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却擦着狍子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狍子群瞬间炸窝,但它们的逃跑方式让王谦浑身发冷——没有慌不择路地乱窜,而是呈完美的扇形分散,每只都选择不同的路线,像是经过精心排练。 “见鬼了?”于子明目瞪口呆,“这他妈是傻狍子?” 大黄狂吠着追了出去,但跑出不到五十米就突然刹住,对着空气龇牙咧嘴,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不对劲。”王谦快步上前,发现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拖痕——既不是蹄印也不是爪印,而是一道道平行的沟壑,像是有人用铁链在雪地上拖行过。 拖痕尽头,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凝结在冰面上,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于子明蹲下用手指蘸了蘸,液体粘稠得像胶水,还带着股刺鼻的酸味。 “不是血。”他皱眉搓着指尖,“像化工厂的废料。”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狍子的惨叫,短促凄厉,随即戛然而止。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群乌鸦惊飞而起,黑压压地在林子上空盘旋。 大黄的背毛全部炸起,尾巴夹在后腿间,一步步往后退。王谦从没见过猎犬这种反应——即使面对熊霸,大黄也敢扑上去撕咬。 两人端着枪,顺着拖痕摸进一片灌木丛。扒开挂着冰凌的枝条,眼前的景象让于子明直接骂出了声—— 三只狍子的尸体呈三角形排列,脖子都被利落地割开,但周围雪地上一滴血都没有。更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全被剜去了,黑洞洞的眼眶里结着冰碴,像是被人用勺子硬生生挖出来的。 “这他妈……”于子明声音发颤,“不是野兽干的。” 王谦蹲下身,发现狍子尸体旁边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波纹鞋底,前掌深后跟浅,步幅很大,像是成年男性的步伐。但最让他心惊的是脚印的走向——绕着尸体走了三圈,然后在某处突然消失,仿佛那人凭空蒸发了。 “看这个。”于子明从一只狍子嘴里拽出个东西——半片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模糊的编号“017”。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王谦猛地抬头,看到白桦林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人似乎穿着某种制服,肩膀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谁!”王谦举枪大喝。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把那串诡异的波纹脚印慢慢掩埋。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大黄走几步就回头张望,喉咙里一直滚动着低沉的“呜呜”声。 快到屯口时,王谦突然按住于子明的肩膀:“别告诉杜小荷。” 于子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 屯里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恐慌。 夕阳西下,屯子的炊烟袅袅升起。 王谦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回头望向白桦沟的方向——那里的山林正被暮色一点点吞没,像张逐渐合拢的血盆大口。 第42章 松鼠松子 杜家的小院里飘着炖狍子肉的香气,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王谦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杜小荷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蒜瓣,时不时抬头偷瞄他一眼。 \"肉真香。\"杜小荷轻声说,\"比去年供销社分的冻肉强多了。\" 王谦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等过完年,我再...\" \"姐夫!\"杜鹏突然从门外蹦进来,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头盒,\"你看我攒的松子!\" 杜小荷的脸\"唰\"地红了:\"瞎叫什么!\"她作势要打,杜鹏却泥鳅似的钻到王谦身后。 王谦接过罐头盒,里面躺着二十多粒饱满的松子。他捏起一粒在指尖转了转:\"后山的红松林打的?\" \"嗯!\"杜鹏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太少了,都不够炒一盘。\" 杜小荷轻轻叹了口气:\"今年松子收成不好,供销社都买不着...\" 王谦看着姑娘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脱口而出:\"我去给你弄。\" 杜小荷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大冷天的...\" \"没事,\"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的灰,\"于子明弹弓打得准,我们明天就去。\" 杜小荷送他到院门口时,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谦脸上啄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跳开,脸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小心...小心着凉。\"她声音细如蚊呐,转身跑回屋里,辫梢上的红头绳在雪中格外鲜艳。 王谦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那里烫得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亮,于子明就蹲在王谦家院门口啃冻豆包,见他出来立刻挤眉弄眼:\"听说某人要当'松鼠大盗'?\" 王谦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带弹弓没?\" \"那必须的。\"于子明从怀里掏出个木杈弹弓,牛皮筋绷得紧紧的,\"刘叔给的好皮筋,打麻雀都能爆头。\" 两人带着大黄进了山。红松林在背风的山坳里,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松树高耸入云,树冠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松塔\"啪嗒\"掉下来。 \"看那儿!\"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松树。 一只灰松鼠正抱着松塔大快朵颐,蓬松的尾巴像旗子似的晃来晃去。于子明慢慢蹲下,从兜里摸出颗铁珠子,拉紧皮筋—— \"嗖!\" 铁珠精准地打在松鼠旁边的树干上,吓得它\"吱\"地一声窜上树梢。于子明懊恼地拍大腿:\"手冻僵了!\" \"看我的。\"王谦接过弹弓,瞄准另一只正在储食的松鼠。这次铁珠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小家伙丢下松子就跑,钻进了一个树洞。 \"有门儿!\"于子明小跑过去,指着树干上的洞口,\"这肯定是个窝!\" 树洞离地三米多高,王谦踩着于子明的肩膀才够到。洞口有一股干燥的松木香,他小心地伸进手去,指尖立刻触到了蓬松的苔藓——这是松鼠用来垫窝的材料。 \"摸到啥了?\"于子明在下面问,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王谦的指尖碰到了圆滚滚的东西:\"有了!\" 他慢慢掏出一把松子,颗颗饱满,还带着松鼠的口水。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最后竟然掏出了两大捧。树洞深处还有存粮,但他留了小半——这是老猎人教的规矩,不能赶尽杀绝。 \"够炒两盘了!\"于子明兴奋地清点战利品,\"再去掏几个窝?\" 王谦刚要答应,大黄突然对着西边的林子狂吠起来。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树后。这个季节除了猎人,很少有人会进深山...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身影出现在林间,背上背着个竹篓,手里拄着根木棍。 \"是采药的老孙头!\"于子明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老人见到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是你们俩小子!\"他凑近看了看于子明手里的松子,\"掏松鼠窝呢?\" 王谦点点头:\"孙大爷,这大雪天的您进山干啥?\" 老孙头神秘兮兮地拍拍竹篓:\"找'雪里藏珠',这玩意儿就腊月里最好找。\"他掀开篓盖,里面躺着几株奇特的草药,根须上挂着冰碴,却开着嫩黄色的小花。 寒暄几句后,老人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别往西沟去,那儿...\"他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你们小年轻不信这个。\" 看着老孙头蹒跚离去的背影,王谦心里打了个突。西沟正是他们发现被挖眼狍子的地方。 回屯时已是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王谦让于子明先回家,自己拎着装满松子的布袋子去了杜家。 杜小荷正在院里收冻豆腐,见他来了,手一抖差点摔了簸箕。她小跑着过来开门,鼻尖冻得通红:\"真...真去打松子了?\" 王谦把袋子递过去,松子在里头哗啦作响:\"够炒好几盘了。\" 杜小荷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松子,突然\"噗嗤\"笑了:\"怎么还有苔藓?\" \"从松鼠窝里刚掏出来的。\"王谦老实交代,\"于子明打的弹弓。\"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你爬树了?\"她轻轻抚摸着他掌缘被树皮刮出的红痕,眼睛湿漉漉的。 王谦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屋里突然传来杜小华的咳嗽声:\"姐!豆腐要冻坏了!\" 杜小荷慌忙松开手,却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是个用红纸包着的小包裹,摸着硬硬的。 \"回去再看。\"她红着脸跑开了,辫子上的红头绳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王谦回到家才打开红纸包。里面是五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上印着\"上海大白兔\"的字样。 这种糖在屯里可是稀罕物,要凭票才能买到。 糖下面还压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给你甜嘴用。——荷\" 王谦捏着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剥开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不知谁家已经开始贴窗花,红艳艳的剪纸映着白雪,格外好看。 屯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第43章 醋意松子(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天刚蒙蒙亮,于子明就蹲在自家院里劈柴,斧头抡得呼呼作响,木屑在晨光中飞舞。 他棉袄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额头上却沁着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心里揣着事。 昨晚在屯口撞见王谦和杜小荷,那丫头红着脸往王谦手里塞了个红纸包,王谦那傻小子摸着后脑勺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于子明当时就站在碾盘后面,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想起刘玉兰那双总是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咔嚓!\"一斧子下去,木柴劈成两半。于子明用袖子抹了把脸,正要继续,院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 \"于子明!\" 这声音脆生生的,像冻梨咬在齿尖上又凉又甜。于子明手一抖,斧头差点劈歪。他抬头,看见刘玉兰叉着腰站在门口,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那张瓜子脸格外白净。 \"咋、咋了?\"于子明赶紧站起来,手在棉裤上蹭了两下。他注意到刘玉兰今天辫梢上系了新的红头绳,还别了个小蝴蝶卡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刘玉兰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木墩子上。她棉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浅粉色的毛衣——这颜色在屯里可不多见。于子明的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只好盯着她脚上那双黑条绒棉鞋,鞋头还绣着两朵小梅花。 \"你是不是喜欢我?\"刘玉兰突然问。 于子明脑子\"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松脂糊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脚边的斧头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啊什么啊?\"刘玉兰不耐烦地皱眉,伸手戳了戳他胸口,\"问你话呢!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的手指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温度。于子明耳根子烧得发烫,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掺着些柴火烟熏的气息。他盯着刘玉兰领口露出的那截红毛衣领子,突然发现上面沾了根松针。 \"你毛衣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半路僵住,改成用斧头柄指了指,\"有松针。\" 刘玉兰突然一愣,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辫子如同一条灵动的蛇一般,迅速地扫过了于子明的手背。那一瞬间,于子明只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发丝传递过来,仿佛触电一般,让他整条胳膊都不由自主地麻了一下。 “别打岔!”刘玉兰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捏住了松针,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于子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于子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紧紧攥住斧柄,甚至连掌心被木刺扎破了都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刘玉兰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啪”的一声拍在了木墩上。 手绢包散开,露出了十几粒油光水滑的松子。这些松子颗颗饱满,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刘玉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那些松子说道:“你知道这是啥不?这是王谦给杜小荷的!全屯子的人都知道!” 于子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松子吸引住了。 他当然认得这些松子,每一颗都是他和王谦亲手从松鼠窝里掏出来的,有的松子上甚至还带着苔藓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天杜小荷接过这些松子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那笑容是那么的灿烂,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我也要。\"刘玉兰突然说,声音低了几分,\"你去给我弄一筐,要这么大——\"她比划了个脸盆大小的圆,\"要是够我吃到正月十五......\"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能滴血:\"我就答应跟你处对象。\" 于子明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他看见刘玉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霜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远处不知谁家在蒸年糕,甜丝丝的味儿飘过来,混着刘玉兰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气,让他头晕目眩。 \"真、真的?\"他嗓子发干。 刘玉兰一把抓起手绢包,转身就走。红围巾扫过于子明的手背,像被火燎了一下。 \"我刘玉兰说话算话!\"她的声音从院门外飘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松子!\" 于子明蹲在灶台前发呆,锅里煮的苞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星子\"噼啪\"炸开。 \"明子,去园子里拔棵白菜。\" \"啊?哦......\"于子明魂不守舍地应着,却抄起了墙角的背篓。 \"让你拔白菜,拿背篓干啥?\" 于子明这才回过神,耳根子又烧起来。他闷头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院子里,大黄正趴在狗窝里啃骨头。见于子明出来,它叼着骨头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完了......\"于子明蹲下来揉狗头,\"松鼠都快让我们打绝了......\" 大黄歪着头看他,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那咋办? 第44章 醋意松子(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于子明就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了。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家人,然后轻轻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划破夜空的寂静。于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怀里紧紧揣着两个还热乎的贴饼子,那是他特意起早为王谦准备的。 尽管他穿得很厚,但手指还是被冻得通红,刺骨的寒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他来到了王谦家门口,静静地蹲在墙角,像个雪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谦一推门就看见于子明缩在墙角,他的头顶、肩膀都落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疯了?”王谦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把于子明拽进屋里,“这才几点啊?” 于子明哆哆嗦嗦地把贴饼子塞给王谦,然后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当他说到刘玉兰要一筐松子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王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出息。”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只是可怜巴巴地问:“帮不帮?” 王谦没有说话,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杜小荷送给他的水果糖。他捏出一颗,像扔石子一样扔给了于子明,说:“含着,暖暖。” 于子明赶紧把糖块放进嘴里,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那股甜蜜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咂摸着滋味,突然想起了刘玉兰毛衣上的那根松针,还有她说“处对象”时红透的耳尖。 “走吧。”王谦已经挎上枪,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再掏几个窝。” 红松林里一片静谧,比前几天更加安静。厚厚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大黄在前面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等待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嘴边迅速凝结成霜。 “看那儿。”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按住了于子明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二十步外的雪地。于子明顺着王谦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只见雪地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蜿蜒着伸向一棵老松树。 于子明定睛一看,发现树杈上蹲着一只灰色的松鼠,正抱着一颗松子津津有味地大嚼着,它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一样。于子明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慢慢掏出弹弓,然而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别慌。”王谦似乎察觉到了于子明的紧张,轻声安慰道,“想想刘玉兰穿红毛衣的样子。” 于子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回忆起刘玉兰那身鲜艳的红毛衣,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 “嗖!”于子明终于射出了第一发铁珠子,但可惜的是,这一发打偏了,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吱”叫,松鼠受到惊吓,像闪电一样窜上了树梢。 “慌什么。”王谦接过弹弓,眯起眼睛,瞄准了松鼠的位置,“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松开了弹弓。铁珠子如流星般疾驰而去,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松鼠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松子,像箭一样钻进了一个树洞。 “上!”王谦见状,立刻推了于子明一把,两人一同朝着树洞冲去。 于子明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地爬上了树。他站在树杈上,伸手往树洞里掏去。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蓬松的苔藓时,一个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刘玉兰的那个手绢包。那是一块淡黄色的小方巾,角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梅花,就像刘玉兰那总是带着红晕的脸颊一样。 树洞里的松子比他预想的要少,只有一小捧。于子明有些不甘心,他又往树洞深处探了探,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喜,连忙把这个硬物掏了出来。 这是一颗玻璃珠子,蓝莹莹的,在雪地里泛着光,就像夜空中的一颗小星星。于子明不禁嘀咕道:“奇怪……这树洞里怎么会有颗玻璃珠子呢?”不过,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珠子揣进了兜里。 傍晚时分,于子明抱着满满一筐松子,站在了刘玉兰家的门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也蘸水梳过,虽然很快就被寒风吹得结成了冰碴子,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多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玉兰出现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毛衣,辫子重新梳过,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是刚刚洗过头发。她一看见于子明怀里的筐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迅速板起了脸,故作冷淡地问道:“真弄来了?” 于子明小心翼翼地把筐子往前递了递,然后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些应该够、够你吃到正月十五了。”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并不是那么自信。 刘玉兰低着头,正专注地扒拉着筐子里的松子。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捏起一颗松子,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还有苔藓?”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刚、刚从松鼠窝里掏的……”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兜里掏出那颗蓝玻璃珠,“还、还摸到这个……” 刘玉兰好奇地接过珠子,对着夕阳的余晖仔细看了看。就在这时,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这是我小时候丢的!”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仿佛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于子明呆呆地看着刘玉兰,被她那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所吸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应。直到刘玉兰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傻站着干啥?进来烤烤火吧。” 于子明走进屋里,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弥漫着炸丸子的香味,灶台上炖着酸菜白肉,让人垂涎欲滴。刘玉兰的娘在里屋纳鞋底,虽然没有说话,但于子明能感觉到她在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于子明有些拘谨地坐在炕沿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刘玉兰见状,微笑着塞给他一碗热腾腾的糖水,然后迅速地缩回了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又像触电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呆子......\"她小声嘟囔,却把松子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窗外,暮色四合。不知谁家孩子放了个鞭炮,\"啪\"的一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第45章 雪夜抉择(上) 一进腊月,牙狗屯的清晨裹在浓白的雾气里。 杜家院子里,三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混着甜腻的豆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杜小荷系着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鼻尖上沾着一点豆馅,在晨光里像颗俏皮的小雀斑。 \"谦子哥,尝尝!\"她掀开蒸笼,热气\"呼\"地扑在脸上,睫毛立刻挂上细密的水珠。她挑了个最圆润的粘豆包,用苞米叶托着递过来,\"今年豆馅里掺了野蜂蜜,比去年的甜。\" 王谦接过豆包,热气透过苞米叶烫着指尖。咬开软糯的外皮,甜丝丝的豆沙混着蜂蜜的清香在口腔里漫开。他看见杜小荷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上辈子在护林队吃过的最后一顿粘豆包——那天暴风雪封山,鄂温克族的老猎人巴图硬塞给他半口袋,粗粝的手掌拍着他肩膀说:\"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天爷斗。\" \"真香。\"王谦声音有些哑,\"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隔壁院里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玉兰!你家豆包啥馅的?\"接着是刘玉兰带着笑意的嗔怪:\"呆子!不会自己过来看?\"杜小荷抿嘴一笑,低头继续拣豆包,发梢扫过王谦的手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晌午时分,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屯口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屯里的宁静。 “叮铃咣当,叮铃咣当……”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屯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向屯口。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那是卖货郎老周。 老周挑着担子,艰难地走进屯里。他的棉帽子上结满了冰溜子,胡须上也挂着一层白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圣诞老人。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在雪地里走了很长时间。 老周走到屯中央的碾盘边,放下担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烤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西边牧区可惨喽!”老周一边烤火,一边感叹道,“俺从乌兰屯过来,那边雪都齐腰深,听说更西边的牧场……”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冻死了上百头羊!” 王谦正站在不远处劈柴,听到老周的话,他手中的斧头突然停住了。他的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闪电,一段久远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上辈子,2020年的冬天,护林队值班室里,鄂温克族队员阿木尔醉醺醺地抱着酒瓶,嘴里嘟囔着:“我爹娘要是能熬过83年那场白灾……”话还没说完,酒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玻璃四处飞溅,映着阿木尔那通红的眼睛。 “谦子哥?”杜小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王谦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杜小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发什么呆呢?”杜小荷笑着说道,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木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那被冻得通红的耳垂,“手这么凉……”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杜小荷递过来的粗瓷碗,感受着那碗壁传来的热度,他突然开口问道:“咱两家还剩多少盐?” 杜小荷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们家地窖里还有半坛,怎么了?”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了西边那被大雪覆盖的山峦,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缓缓说道:“可能有人比我们更需要。” 房间里的油灯在土墙上投下了摇晃的影子,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王谦那严肃的面容。此时,王家的热炕上,除了王谦和杜小荷,还有其他四家人围坐在一起。炕桌中央铺着一张泛黄的军用地图,由于长时间的使用,地图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 王谦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地图上的一道山脊线,然后停在了一片空白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往西一百二十里,是鄂温克族的夏季牧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雪这么大,他们肯定已经撤到冬窝子了——应该就在这片山谷里。” 杜老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烟袋锅子在油灯下闪着暗红的光:\"你咋知道他们在哪?\" \"去年......\"王谦顿了顿,\"去年听货郎说的。\"他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那个用铅笔圈出的小点——那是上辈子阿木尔带他祭拜父母时指过的地方。 于得水皱着眉头磕了磕烟灰:\"这季节翻老秃顶子山?不要命了?那山口的冰窟窿能吃人!\" “他们更危险。”王谦的声音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一般,缓缓地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牧场往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林场,上个月我去打猎时特意去看过,那里的屋顶都已经塌了。要是牧民们被困在那个地方……”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片零下四十度的荒原上,没有盐,没有药,那些老人和孩子根本无法撑过三天。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那长长的辫梢上系着的红头绳,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着,仿佛是一朵在寒风中颤抖的小红花。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掉进了雪堆里,瞬间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我家还有半坛猪油,两包盐,二十斤粘豆包。”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芯“噼啪”爆响的屋子,突然变得喧闹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惊讶,有的感动,有的则面露难色。 而坐在炕沿上的王建国,此刻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星一般冰冷而锐利。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炕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带上这个。”王建国将布包递给王谦,语气坚定地说道。 王谦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整袋的胡萝卜。 这些胡萝卜显然是王建国精心储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它们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土地的温暖。 第46章 雪夜抉择(下) 天还没亮,杜家仓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杜小荷踩着板凳翻箱倒柜,棉袄袖口沾满了陈年的面粉。 杜鹏踮着脚够下房梁上挂的辣椒串,干硬的辣椒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姐,这个要带吗?\"杜鹏举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攒了半年的水果糖,每一颗糖纸都抚得平平整整。 杜小荷摸了摸弟弟的头,摘下发梢的红头绳系在盒子上:\"带。牧民家的孩子肯定没吃过。\" 角落里,杜小华正把晒干的蘑菇装进布袋。 她突然从架子底层摸出个小陶罐,眼睛一亮:\"姐!去年泡的山梨膏!\" 杜小荷接过来晃了晃,琥珀色的膏体在罐子里缓缓流动。 这是她娘生前教的方子,对咳嗽最管用。 她咬了咬嘴唇,把罐子裹进自己的棉手闷子里:\"一起带上。\" 于家地窖里,腌酸菜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于子明和刘玉兰蹲在腌菜缸前,冻红的手指在冰冷的盐水中翻找最入味的酸菜。 \"够了够了!\"于子明拦住刘玉兰还要往坛子里塞的手,\"这都二十斤了!\" 刘玉兰瞪他,鼻头冻得通红:\"那你少带点弹弓!\" \"那不行!\"于子明拍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子弹袋,\"万一碰上狼群......\" 话没说完,刘玉兰突然扑进他怀里。 于子明僵在原地,感觉到肩头有温热的湿意渗进棉袄。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着酸菜的辛辣,奇怪却让人心安。 \"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她闷声说,手指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要不......\"她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我就不跟你处对象了!\" 地窖口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映着她睫毛上未落的泪珠,像晨露挂在草叶上。 于子明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碰到她脸颊前缩了回来,只低声说了句:\"......嗯。\" 启程前的黄昏,杜小荷把王谦拉到柴垛后面。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屯里孩子放鞭炮的脆响。 \"低头。\"她命令道。 王谦乖乖弯腰,任由她给自己系紧围巾。杜小荷的手指冻得发红,却灵活地打了个结,又仔细地把围巾边缘塞进他领口。她的呼吸拂过他下巴,带着淡淡的蜂蜜香。 突然,她掏出个红布包塞进他怀里:\"带着。\"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猎刀。刀柄缠着红绳,刀鞘上刻着松枝纹——分明是杜老爹年轻时用的那把,据说用这刀剥的皮子能多卖三成价。 \"爹说......\"杜小荷声音哽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说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王谦刚要开口,杜小荷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吻像片雪花,刚落上就化了。等她转身跑开时,王谦还愣在原地,唇上残留的温度比怀里的猎刀更烫。 第二天正午,海拔一千七百米的老秃顶子山口。 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把钝刀在割肉。 能见度不足十米,王谦和于子明用麻绳把自己和雪橇连在一起,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蹚出一条路。 \"还、还有多远?!\"于子明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挂在眉梢。 王谦眯着眼看指南针,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翻过这个垭口!\"他回头看了眼雪橇——物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但杜小荷系在盐袋上的红头绳还是露了出来,在白雪中格外刺眼。 突然,脚下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王谦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雪面塌陷下去——是冰湖的薄弱处! \"散开!\"他猛地推开于子明,自己却随着雪橇一起坠入冰窟。 刺骨的湖水瞬间浸透棉衣,沉重的雪橇拖着他往下沉。 黑暗中,他看见杜小荷系的红头绳在头顶的水面飘荡,像团小小的火苗。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王谦拼命挣扎,突然摸到腰间的猎刀——杜小荷给的那把。 他拔出刀,刀柄上的红绳在水里散开,像血丝般缠绕在指尖。 \"唰!\" 绳索应声而断。王谦蹬掉灌满水的棉靴,拼命往上游。 就在眼前发黑的瞬间,他撞破冰面,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冰窟边缘,于子明正用猎枪托拼命砸冰面:\"抓住枪管!\" 当王谦终于被拖上冰面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扒下他的湿衣服,把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棉袄裹在他身上。 寒风中,两个年轻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像两匹受伤的狼崽。 \"物、物资......\"王谦牙齿打颤,“赶紧生火,烤一烤......” “好!”于子明指向不远处:\"保、保住了大半!\"雪橇卡在冰窟边缘,只有一袋盐沉入了湖底——正是系着红头绳的那袋。 第三天黄昏,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远处山谷里飘起一缕炊烟。 三顶覆盖着厚雪的鄂温克族撮罗子静静矗立,像白色海洋中的孤岛。 走近了才发现,营地静得可怕。 最外边的撮罗子塌了半边,兽皮门帘缝隙里传出虚弱的咳嗽声。 王谦掀开皮帘子的瞬间,霉味混着药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里,满脸皱纹的鄂温克老人抱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地上躺着个额头滚烫的妇女。 第47章 雪原温情 王谦小心翼翼地掀开鄂温克族撮罗子的皮帘子,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潮湿的霉气如同一股洪流般猛地向他扑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后,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在屋子的一角,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紧紧地抱着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气。而在老人的脚边,还躺着一个额头滚烫的妇女,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干裂,看上去情况十分危急。 “盐……孩子需要盐……”老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王谦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关切地看着老人怀里的孩子。 这时,他注意到老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盐袋上,那浑浊的眼睛在瞬间亮了一下,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王谦心中一紧,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杜小荷用油纸包好的盐袋,这些盐袋被细心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包,每一小包上都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显然是杜小荷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 王谦轻轻地掰开孩子的嘴,将盐水一点点地喂进他的口中。孩子的喉咙艰难地蠕动着,似乎想要咽下这救命的盐水,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每咽下一口都显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于子明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向附近的牧民们求救。很快,附近的牧民们纷纷闻声赶来,他们衣衫单薄,脸颊凹陷,显然生活也十分困苦,但当他们看到王谦和孩子时,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盐!还有猪油!”一个年轻的牧民用鄂温克语激动地喊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急切和渴望。王谦连忙将盐包递给他,年轻牧民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直接捏了一小撮盐放进嘴里,那股咸味让他的眼眶瞬间发红,但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不停地念叨着:“盐,盐……” “他们缺盐很久了。”于子明压低声音说道,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他的眉头紧蹙,满脸忧虑,“再这样下去,人会因为缺乏盐分而变得虚弱无力,甚至连牲口都拉不动。” 王谦默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牧民身上。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分着盐巴,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珍视,仿佛那盐巴比金子还要珍贵。人群中,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引起了王谦的注意。他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透露出一种倔强的光芒。 “你们……是汉人?”那个男人走到王谦和于子明面前,用嘶哑的嗓音问道。他的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王谦心头猛地一震,他凝视着这个男人的脸,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张脸,他在上辈子的护林队里见过无数次!阿木尔!不,这不是阿木尔,而是年轻时的阿木尔父亲,札萨克! “是,我们带了吃的。”王谦回过神来,连忙从雪橇上取下一些粘豆包和风干的野猪肉,递给札萨克,“先吃点东西吧。” 札萨克接过豆包,感激地看了王谦一眼,然后将其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身旁虚弱的妻子。女人接过豆包,咬了一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滚落下来。 “甜……甜的……”她哽咽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感动和喜悦。 王谦喉咙发紧。上辈子,阿木尔曾说过,他父母就是在这个冬天饿死的。而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越来越多的牧民围过来,有人捧着冻伤的脚,有人抱着咳嗽的孩子。 王谦和于子明把带来的物资一一分发——盐、油、粘豆包、风干的肉、胡萝卜,甚至杜小荷塞的那罐山梨膏,全都派上了用场。 一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牧民紧紧地拉住王谦的手,他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是语气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王谦连忙摇头,谦逊地说:“我们只是带了一些吃的过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老牧民却非常固执,他坚持道:“不,你们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食物。没有盐,人就活不下去;没有油,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会被冻死。你们就像长生天派来的使者一样,给我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 傍晚时分,牧民们宰了一只瘦弱的羊,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尽管肉少汤多,但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吃吧!”札萨克热情地把最大的一块肉塞进王谦的手里,“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们的羊……虽然冻死了很多,但活着的还能继续繁衍。” 王谦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他知道,在牧民的传统习俗中,冻死的羊是被视为不吉利的,是绝对不能食用的。 然而,这些善良的牧民们却毫不犹豫地宰杀了他们仅剩的活羊来款待客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草原上,札萨克带着王谦和于子明去参观他们的羊圈。 雪地里,几十只羊冻得僵硬,横七竖八地倒着。 “这些……不能吃了。”札萨克摇头,“但皮子还能用。” 王谦蹲下,摸了摸冻硬的羊尸。 上辈子他听阿木尔说过,牧民宁愿饿死也不吃冻死的牲畜,认为会带来厄运。 “这些羊……你们真不要了?”于子明忍不住问。 札萨克点头:“不能吃。”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那……能让我们带走吗?”王谦问。 札萨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这些羊,你们全拿走!” 牧民们帮忙把冻死的羊装上了雪橇,足足二十多只。虽然不能吃,但羊皮可以鞣制,羊毛可以纺线,骨头还能熬胶。 临行前,札萨克紧紧握住王谦的手:“等春天来了,你们再来,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马奶酒!” 王谦点头:“一定。” 他知道,这一世,阿木尔的父母活下来了。 而他带回屯子的这些冻羊,将会让家人们过上一个富足的年。 第48章 归途如虹 清晨,王谦和于子明套好马,把十几只冻羊牢牢捆在爬犁上。阿木尔送的那匹蒙古马健壮有力,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分地刨着雪地。 “这马真不错!”于子明拍了拍马脖子,咧嘴笑道,“比咱们两条腿走快多了。” 王谦检查了下缰绳,点头:“有它在,咱们能赶在暴风雪前回去。” 札萨克带着几个牧民来送行,往他们怀里塞了几块奶豆腐和风干的牛肉。 “路上小心。”札萨克用生硬的汉语叮嘱,“春天,再来。” 王谦郑重地点头,翻身上马。于子明坐在爬犁上,吆喝一声,马儿立刻迈开步子,拉着沉重的爬犁在雪原上疾驰起来。 有了马,回程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这次避开了冰湖,改走更稳妥的山脊线。 第二天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这是暴风雪的前兆。 “得加快速度!”王谦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五里,有个猎人小屋,咱们在那儿躲一晚。” 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步伐加快。 可就在这时,爬犁的绳子突然“啪”的一声断裂,几只冻羊滚落雪地。 “操!”于子明跳下爬犁,赶紧去追羊。 王谦勒住马,翻身下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羊重新捆好,风雪却已经逼近,能见度越来越低。 “快走!”王谦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风雪彻底封路前冲进了猎人小屋。 屋外狂风怒号,屋内却还算暖和。 于子明生了火,两人烤着冻僵的手,啃着牧民送的奶豆腐,听着风雪呼啸。 “幸好有这匹马。”于子明呼出一口白气,“要是靠咱们自己拉,这会儿怕是冻成冰棍了。” 王谦没说话,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先去供销社!”王谦一抖缰绳,马儿立刻加快脚步。 县城供销社门口,李大胆正蹲在台阶上抽烟,一抬头看见王谦和于子明赶着爬犁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哟!这不是牙狗屯的两位小兄弟吗?”他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来,“这次带了啥好东西?” 王谦跳下马,拍了拍爬犁上的冻羊:“十几只羊,冻死的,但皮子完好,肉也没坏。” 李大胆绕着爬犁转了一圈,摸了摸羊皮,咂咂嘴:“冻死的啊……按规矩,这价得低点。” “知道。”王谦点头,“按活羊的六成算,行不?” 李大胆眼珠转了转,最后咧嘴一笑:“成!看你们实诚,我收了!” 过完秤,李大胆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厚厚一沓递给王谦。 “谢了。”王谦把钱揣进怀里,转头对于子明说,“走,买东西去。” 供销社里,货架上的商品不算多,但胜在实用。王谦和于子明直奔主题: 盐——整整两大袋子,牧民最缺的东西。 火柴——二百盒,冬天生火必备。 铁锅——十口大铁锅,牧民们原先的那些有的已经漏了。 棉线针头——杜小荷特意嘱咐的,牧民女人缝补衣物用得上。 糖果——二十斤水果糖和奶糖,给那些牧民的孩子们和家里弟弟妹妹的。 于子明还偷偷买了盒雪花膏,塞进怀里时被王谦瞥见,立刻红了耳朵:“给、给玉兰的……” 王谦没拆穿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 当王谦和于子明赶着马爬犁进入屯子时,那清脆的马蹄声和铃铛声瞬间打破了屯子里的宁静。 “谦子回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这一嗓子仿佛是一道信号,迅速在屯子里传播开来。 很快,杜小荷、刘玉兰、王建国、杜老爹……全屯子的人都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纷纷从自家院子里涌出来,将王谦和于子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杜小荷心急如焚,她第一个冲上前去,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王谦,满脸的关切:“你们没事吧?” 王谦看着她那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盒一直揣在怀里的水果糖,递给杜小荷,柔声说道:“给你的。” 杜小荷满心欢喜地接过糖,就在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王谦的掌心时,两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仅仅一瞬间,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各自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与此同时,刘玉兰也没闲着。她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了于子明的耳朵,嗔怪道:“呆子!你还知道回来?” 于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揪疼得直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傻笑着,从怀里掏出那瓶雪花膏,递到刘玉兰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给、给你的……” 刘玉兰显然没有料到于子明会有如此举动,她一愣,原本有些泼辣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 这时,王建国走了过来,他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东西都送到了?” 王谦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已经送到了,而且还带回了一些东西呢。”杜老爹闻言,目光落在了那辆爬犁上,只见原本应该系着羊的绳索此刻却空荡荡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羊呢?” 于子明见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地说道:“卖掉啦!钱都在这里呢!”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衣兜,接着又补充道,“我还用这些钱买了牧民们急需的物资,过几天再给他们送过去。” 王谦的目光缓缓转向杜小荷,轻声说道:“这次,我见到阿木尔的父母了。”杜小荷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轻声问道:“他们……还好吗?” 王谦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他低声回答道:“现在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雪地染成了一片红彤彤的颜色。而在屯子里,阵阵炖肉的香气飘散出来,让人闻了不禁垂涎欲滴。 这个冬天,牙狗屯和隔壁的牧民们,都不会再挨饿了。 第49章 雪中送炭 王谦和于子明一进家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王谦的母亲张罗着一桌好菜,炖酸菜、贴饼子、蒸腊肉,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咕嘟咕嘟煮着狍子骨头汤。 “快上炕!暖和暖和!”王谦娘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一趟遭罪了吧?” 王谦摇摇头,把怀里那包从县城买的水果糖塞给母亲:“娘,给您带的。” 王谦娘一愣,眼眶顿时红了:“你这孩子,跑那么远还惦记这个……” 杜小荷和刘玉兰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粘豆包。 杜小荷偷偷瞄了王谦一眼,见他安然无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饭桌上,王谦和于子明把这一路的见闻细细讲了一遍。 “那些牧民……真的惨。”于子明扒拉了一口饭,闷声道,“没盐吃,人浑身没力气,孩子饿得直哭。” “羊冻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瘦得皮包骨。”王谦接着说,“他们宁愿挨饿也不吃冻死的羊,说是祖辈的规矩。” 杜小荷听得眼圈发红,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王建国抽着烟袋锅子,眉头紧锁:“这大冬天的,没盐没油,人咋熬?” 杜勇军——杜小荷的父亲,一拍桌子:“咱不能光看着!得帮!” 当晚,四家人又聚在了王家的热炕头上。 “我家还有半坛猪油,两袋子苞米面。”王谦娘率先开口。 “我家刚杀了年猪,能匀出二十斤腊肉。”于得水说道。 杜小荷低头想了想,突然站起来:“我去把去年存的冻梨和山核桃都拿出来!” 刘玉兰也不甘示弱:“我家有晒干的蘑菇和木耳,炖汤最养人!” 王建国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明天一早,咱们套三架爬犁,多去几个人,把东西送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架爬犁已经整装待发。 第一架:王谦和王建国父子俩领头,爬犁上堆满了盐、猪油、腊肉。 第二架:于子明和于得水父子俩,载着苞米面、冻梨、山核桃。 第三架:杜勇军断后,杜小荷和刘玉兰坚持跟来,带着针线、棉布和药材。 杜小荷裹着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却眼神坚定:“我能帮牧民的女人缝补衣裳,还能教她们熬药。” 王谦想劝她回去,可看到她倔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两天多后,当他们再次来到鄂温克牧民的冬营地时,札萨克和族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又来了?”札萨克声音发颤。 王谦轻盈地跳下爬犁,然后轻轻拍了拍那满载着各种物资的雪橇,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带的物资可比上次多了不少呢,足够你们支撑到开春啦!” 听到他的话,牧民们纷纷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女人们轻柔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棉布和精致的针线,仿佛在感受着来自远方的温暖; 男人们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洁白如雪的盐和香气扑鼻的腊肉,脸上流露出对这些珍贵物品的珍视; 而孩子们则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梨和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充满了对这些美味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鄂温克老奶奶突然快步走到杜小荷面前,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老奶奶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温和。 她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对杜小荷说:“好姑娘……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杜小荷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包精心准备的水果糖,毫不犹豫地塞到老奶奶身边那个可爱的小孙女手中。 小孙女开心地接过糖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札萨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身,快步走向自家的撮罗子。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张完整的狼皮。 那张狼皮毛色光亮,质地柔软,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 札萨克走到王谦面前,郑重地将狼皮递给他,声音低沉地说:“这个,给你们。在我们族里,狼皮只会送给最尊贵的客人。” 王谦显然没有预料到札萨克会送他如此贵重的礼物,他不禁一怔,连忙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札萨克却执意塞进他怀里:“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第50章 狼烟骤起 鄂温克牧民的冬营地里,篝火熊熊燃烧,铁锅里炖着刚送来的腊肉和酸菜,香气弥漫。 杜小荷和刘玉兰正教牧民的妇女们用针线缝补皮袄,几个鄂温克孩子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们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 王谦和于子明蹲在火堆旁,和札萨克、几个年轻牧民分食着一块奶豆腐。 札萨克用匕首切下一块风干牛肉,递给王谦:“尝尝,这是去年秋天的肉,用野葱和盐腌的。” 王谦接过来咬了一口,咸香中带着淡淡的烟熏味,肉质紧实却不柴。他点点头:“好吃。” 札萨克咧嘴一笑,正要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牧民骑马冲进营地,还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脸色煞白:“狼!北边的狼群又来了!已经咬死了三只羊!” 篝火旁的笑声戛然而止。札萨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这群畜生……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 牧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抄起猎枪、套马杆,女人们赶紧把孩子们拉进撮罗子。 杜勇军和王建国也站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札萨克摇头:“这是我们的事,你们……” “我们一起去。”王谦已经抓起了自己的猎枪,于子明也迅速检查弹匣。 札萨克看了他们一眼,没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十几匹马冲出营地,马蹄溅起的雪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谦和于子明各乘一匹马,王谦的骑马技术娴熟,跟他想必,于子明就生疏多了。 不过,他还是咬紧牙关,紧跟在札萨克身后。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没人顾得上喊冷。 远处山坡上,绿莹莹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像漂浮的鬼火。狼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至少二十头!”于子明低声说,“妈的,这是饿疯了!” 札萨克举起猎枪,对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狼群骚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退却,反而有几只壮硕的公狼压低身子,龇着牙向前逼近。 “它们不怕枪声了……”一个年轻牧民声音发颤。 王谦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领头的那只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圈,左耳缺了半块,眼神凶戾。 “是头老狼王。”札萨克咬牙,“去年它带着狼群袭击了我们的夏牧场,咬死了五匹马。” 狼群呈扇形散开,慢慢围了上来。 牧民们背靠背站成圈,枪口对准四周。 “节省子弹!”札萨克低吼,“瞄准了再打!” 王谦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抬起枪,准星对准那只独耳狼王。 可还没等他扣扳机,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狼群瞬间暴动,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开火!” 枪声炸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哀嚎着倒下,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扑来。一匹牧民的马被狼咬住后腿,惊嘶着扬起前蹄,把骑手甩了下去。 “救人!”王谦调转枪口,一枪打爆了那只狼的脑袋。于子明跳下马,把摔懵的牧民拖到安全处。 狼王狡猾地绕到侧面,突然加速冲向人群。札萨克举枪射击,却打了个空——狼王一个急转,直奔王谦扑来! 王谦来不及躲闪,狼王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砰!” 一声枪响,狼王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重重摔在雪地上。 王谦回头,看见杜勇军端着冒烟的猎枪,脸色铁青:“畜生!” 狼王死了,剩下的狼顿时乱了阵脚,在几声短促的嚎叫后,它们夹着尾巴逃进了黑暗的树林。 雪地上躺着五只狼的尸体,还有两匹受伤的马。牧民们喘着粗气,互相检查伤势。 札萨克走到杜勇军面前,郑重地行了个礼:“谢谢。” 杜勇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王谦蹲下来检查狼王的尸体。这头狼瘦得肋骨凸出,但肌肉依然结实,显然在极端饥饿下依然保持着强悍的战斗力。 “它们饿极了。”王谦低声说,“不然不会这么拼命。” 札萨克叹了口气:“今年雪太大,山里的鹿和兔子都少了,狼没吃的,只能盯上我们的牲口。” 回营地的路上,牧民们沉默不语。 虽然打退了狼群,但谁都知道,饥饿的狼不会轻易放弃。 “它们还会选出新的狼王,很快就再来。”一个年轻牧民忧心忡忡地说。 王谦看了看手中的猎枪,突然开口:“我们留下来,帮你们守几天。” 札萨克一愣:“可你们的家人……” “明天派人送信回去。”王谦看向杜勇军和王建国,“爹,你们先带小荷和玉兰回屯子,我和子明留下。” 杜勇军皱眉想反对,但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孩子们去吧,咱们年轻时不也这样?” 远处,黑暗的山林里,又传来一声隐约的狼嚎。 第51章 雪原猎狼(上) 清晨,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粒子,如同砂纸一般狠狠地刮在人们的脸上。 王谦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头上狗皮帽子的系带,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然而,呼出的白气却在他的睫毛上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细霜,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札萨克牵着三匹蒙古马走了过来。 马背上驮着猎枪、绳索和干粮,显然是为这次进山狩猎做足了准备。 然而,札萨克却突然说道:“这次不能骑马进山。”他拍了拍领头那匹枣红马的脖子,解释道:“雪太深了,马蹄会陷进去,我们只能步行。” 听到这话,于子明跺了跺已经冻僵的双脚,有些担忧地看向王谦,问道:“谦子,你真的要主动去找狼窝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王谦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被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 这块狍子肉显然是王谦事先准备好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掰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半递给了蹲在旁边的大黄狗。 这只大黄狗是札萨克养的鄂温克猎犬,名叫“阿尔斯楞”,在鄂温克语中,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狮子”。 “阿尔斯楞能闻出狼味。”札萨克摸了摸狗头,对王谦和于子明说道,“它会给我们带路的。”果然,猎犬三两口就吞下了那块狍子肉,然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它的前爪开始不安地刨着雪地,仿佛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杜小荷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攥着那个绣了松针纹的艾草包,想上前又不敢。 王谦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然后像保护宝贝一样将其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无比珍贵的东西。他微笑着对杜小荷说:“放心吧,我最多三天就会回来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杜小荷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道大得惊人,让王谦都不禁吃了一惊。 “你答应我,绝对不要逞强!”杜小荷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在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王谦看着她那副担心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杜小荷的手,转身跟随着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前往老鹰崖的路。 一行人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前行着,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阿尔斯楞跑在最前面,他的鼻子紧贴着雪地,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嗅一嗅风中的气味。 王谦则跟在队伍的后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雪地上,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他发现狼的脚印比狗的要大一些,步距也更宽,而且前掌印比后掌印要深一些。这些都是狼群长途奔袭时的典型特征。 “停!”王谦突然高声喊道,并举起了手。 众人闻声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王谦指着前方十步远的雪地上,那里有一串奇怪的拖痕——那并不是爪印,而是一道道并排的沟壑,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过一样。 “这是狼拖猎物回窝的痕迹。”札萨克见状,立刻蹲下身来,用手指量了量拖痕的宽度,然后肯定地说,“从这痕迹的深度来看,被拖行的应该是一只成年狍子。”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能拖动狍子的狼群,至少得有二十头往上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群狼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阿尔斯楞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竖起耳朵,然后冲着西北方的山坳狂吠起来。那吠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找到了!”札萨克兴奋地喊道,他迅速地一把抄起猎枪,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当他们靠近那片山坳时,才发现老鹰崖的地形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险恶得多。陡峭的山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岩洞,洞口垂挂着冰凌,宛如野兽的獠牙一般,狰狞而恐怖。 在主洞口前,有一片开阔的雪坡,坡上散落着森森白骨,有羊的、狍子的,甚至还有半具狼的骨架。这些白骨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厮杀。 “它们在清理病弱的同类。”王谦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阿尔斯楞的背毛全部炸起,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间,无论札萨克怎样催促,它都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札萨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连猎犬都怕成这样,这窝狼肯定不简单啊。”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洞口。突然,他的目光被雪地上的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吸引住了。那几滴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而且它们似乎一直延伸到了洞里。 “受伤的狼……”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猎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可能是昨晚被我们打中的那只。”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正说着,洞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声此起彼伏,像鬼哭一样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它们在召集同伴!”札萨克脸色大变,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人喊道,“撤!这地形对我们不利!”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山坡两侧的灌木丛里,突然亮起了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鬼火一般,阴森恐怖。狼群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包围了他们,将他们困在了这片狭小的空地上。 “背靠背!”王谦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他迅速与于子明、札萨克靠拢,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 阿尔斯楞站在最前面,它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是一种充满威胁的警告。这只勇敢的猎犬毫不畏惧地面对着狼群,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身后的主人。 而在狼群的前方,站着一只灰黑色的壮年公狼。它的左耳缺了半块,正是前天从他们手中逃脱的那只副首领。这只公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绕着三人缓缓踱步,它的步伐显得有些悠闲,但却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其他的狼则呈扇形散开,它们的身影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它们在等我们慌乱。”王谦稳住呼吸,枪口始终跟着狼王的移动轨迹,“别开第一枪,节省子弹。” 僵持了约莫五分钟,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两侧的狼同时扑了上来! “砰!” 札萨克的第一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准确无误地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狼的胸膛。那狼惨叫一声,鲜血四溅,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雪地上绽放。 王谦的子弹紧随其后,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以惊人的速度击中了另一头狼的前腿。那狼哀嚎着,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然而,于子明的手却像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着,他的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狼的耳朵飞过,溅起一蓬雪沫。那狼被吓得惊跳起来,却并未受伤。 就在这时,阿尔斯楞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扑向一头狼。 他的动作迅猛而果断,一口咬住了那狼的后腿,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硬生生地拖倒在地。 狼王并没有参与这场激烈的战斗,它静静地蹲在高处的岩石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宛如一位指挥作战的将军。 “擒贼先擒王!”王谦当机立断,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狼王。 然而,狼王却异常狡猾,它敏捷地缩到了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王谦,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狼群的战术变得越发刁钻起来——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三两头一组,轮番对王谦他们进行骚扰。 当王谦他们集中火力对付左边的狼时,右边的狼就会趁机扑上来,狠狠地撕咬他们的背包;而当他们的枪口转向右侧时,左侧的狼又会佯装进攻,牵制住他们的注意力。 “这样下去,子弹会很快耗光的!”于子明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水像雨珠一样滚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扣动扳机,这次终于打中了一头狼的腹部。 那狼痛苦地呻吟着,在雪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札萨克突然从腰间解下皮绳,飞快地绑在猎刀柄上:“帮我争取十秒钟!” 第52章 雪原猎狼(下) 王谦和于子明背靠背站着,手中的枪不断地喷射出火舌,勉强抵挡住狼群一波又一波的凶猛攻势。 札萨克站在不远处,他手中紧握着绑着绳子的猎刀,如同草原上的套马手一般,将猎刀抡圆后猛地甩了出去。只听得“嗖”的一声,猎刀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如同一颗流星般直直地飞向高处的狼王。 那猎刀的刀刃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卡进了狼王藏身的岩缝之中!狼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它惊得跳了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札萨克见状,立刻猛力拉扯绳索。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那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岩石在他的拉动下,轰然塌落! “轰——!”随着岩石的坠落,无数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向狼王。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石恰好击中了狼王后腿,狼王吃痛,哀嚎着滚下雪坡。 阿尔斯楞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张开獠牙,狠狠地撕咬着受伤的狼王。然而,这狼王虽然受伤,但毕竟是狼群的首领,实力不容小觑。只见它猛地一挥爪子,“啪”的一声,阿尔斯楞的脸被狠狠地拍了一下,顿时鲜血四溅,它的眼睛也在瞬间血流如注。 “阿尔斯楞!”札萨克心疼地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谦抓住了机会,他迅速瞄准狼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狼王的肩膀。 然而,这一枪并没有让狼王倒下,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这畜生咆哮着,拖着受伤的后腿,再次如饿虎扑食般向王谦猛扑过来! 眼看着狼王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王谦,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于子明眼疾手快,他迅速抄起一根燃烧着的松枝,毫不犹豫地直接塞进了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嗤啦!”随着松枝被塞进狼王口中,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皮肉烧焦的臭味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令人作呕。狼王痛苦地惨叫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它的哀鸣。它的身体被火焰灼烧得焦黑,皮毛卷曲,肌肉痉挛,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它不得不后退,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头栽进了深雪堆里。 狼群目睹首领遭受如此重创,顿时乱成一团。一些狼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山林里逃窜,而另一些则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是现在!”王谦迅速换上最后一梭子弹,他的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响亮。“冲进狼窝,端了它们的老巢!”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果断。 三人一狗毫不犹豫地踩着狼王的血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洞口。洞口散发着浓烈的腥臭,仿佛是死亡的气息。地上散落着啃光的骨头和干涸的血迹,让人毛骨悚然。 进入洞穴深处,微弱的呜咽声传入他们的耳中。那是四只毛茸茸的狼崽,正蜷缩在草窝里,浑身发抖。它们的眼睛里透露出恐惧和无助,似乎对这陌生的人类充满了戒备。 “要杀吗?”于子明举起枪,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面对这几只无辜的小生命,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王谦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狼崽身上,冷漠地说:“幼狼活不过这个冬天,带回去也是累赘。” 就在这时,札萨克突然从洞壁的缝隙里拽出一个东西——半截人类的指骨,上面还套着一个生锈的戒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发青,声音也有些颤抖:“这是去年失踪的猎户……这群畜生竟然吃过人。” 洞外突然传来阿尔斯楞急促的吠叫,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王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他的全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一般——在山坡下,至少有三十头恶狼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它们那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犹如一片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被包围了!”于子明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子弹还剩多少?” 王谦迅速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沉声道:“我这里还有三发。” 札萨克见状,毫不犹豫地从身上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药袋,大声喊道:“用火!狼怕火!”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洞里的干草以及狼窝的垫料全部堆积在洞口,并浇上了随身携带的煤油。王谦划亮一根火柴,毫不犹豫地将其扔到了那堆易燃物上。 “轰!”一声巨响,火焰瞬间腾空而起,高达一人多高,熊熊燃烧的火舌舔舐着空气,热浪滚滚,逼得最近的狼群连连后退。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火势顺着洞口的枯藤迅速蔓延到了岩壁上,很快,整片山崖的灌木都被引燃了! “该死!这下要引发山火了!”于子明惊慌失措地叫道。 札萨克却咧嘴一笑,显得异常镇定:“别担心,这个季节火势烧不起来,雪会把它压灭的。” 果然,正如札萨克所说,燃烧的灌木很快就被厚厚的积雪压塌了下去,但滚滚浓烟却已经笼罩了整个山坡。 狼群在烟雾中咳嗽打滚,完全失去了进攻的章法。 “冲出去!”王谦怒吼一声,顺手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当作火把,与另外两人和一只狗一起,借着弥漫的烟雾作为掩护,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他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在狼群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艰难得多。阿尔斯楞的眼睛受伤了,导致他奔跑的速度大大减慢。于子明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阿尔斯楞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继续艰难前行。 身后,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仿佛是在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去冰河!”札萨克突然指着前方泛着蓝光的冰面喊道,“狼爪在冰上会打滑,我们穿着钉鞋一定能跑赢它们!” 三人听闻,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冰河狂奔而去。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上冰面,果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摔倒声。回头一看,只见七八头狼在冰面上滑稽地打着滚,怎么也站不稳,显然是被冰面滑倒了。 可是,狼王却似乎学聪明了。它并没有像其他狼那样直接冲上冰面,而是沿着河岸的岩石带狂奔,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抄到他们的前面! “分开跑!”王谦当机立断,突然转向,径直朝着河中央的冰裂缝跑去。狼王见状,果然如他所料,立刻追着他猛冲过来。 就在狼王腾空扑咬的瞬间,王谦猛地侧身一闪,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狼王的前爪竟然踩进了冰裂缝中! 脆弱的冰层在狼王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不堪重负的哀鸣。这头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凶兽,竟然在瞬间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坠入了那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迅速淹没了狼王的身体,它在水中拼命挣扎,试图重新站稳脚跟。然而,湍急的水流无情地将它卷走,让它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第二天傍晚,当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时,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牧民营地的边缘。他们的身上背着几张狼皮,脚步略显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狼王死了!狼群散了!”这个消息像一阵旋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部落。牧民们先是惊愕,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簇拥着这三个人,将他们高高地抛向空中,仿佛他们是凯旋而归的英雄。 札萨克的妻子也在人群中,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快步走到阿尔斯楞面前,心疼地为他包扎着受伤的眼睛。孩子们则围绕在那些狰狞的狼皮周围,好奇地抚摸着,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当晚,营地被篝火照亮,热闹非凡。人们围坐在一起,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烤狼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垂涎欲滴。王谦静静地坐在篝火旁,手中擦拭着他那把猎枪,仿佛在回忆着与狼王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杜小荷给他的艾草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贴身的衣兜里,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就在这时,札萨克端着一碗马奶酒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鄂温克人的兄弟。”札萨克说着,将马奶酒递给了王谦。 王谦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在他的胃里燃烧。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心想:这一世的兴安岭,终究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第53章 雪原兄弟 狼肉在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出细小的火星。 鄂温克牧民们围坐在火堆旁,男人们捧着木碗痛饮马奶酒,女人们用匕首片下烤得焦香的狼肉,分给每个人。 札萨克站起身,酒碗高举过头,用鄂温克语高声说了几句。阿木尔——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如今成了王谦和于子明的翻译。 “阿爸说——”阿木尔眼睛发亮,“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鄂温克人的兄弟!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牧民们齐声应和,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拔出腰刀,在火光中挥舞。王谦心头一热,也站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马奶酒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于子明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惹得牧民们哈哈大笑。 一个扎着辫子的鄂温克姑娘——阿木尔的妹妹其其格,红着脸递给他一块手帕。于子明傻笑着接过,又被刘玉兰远远瞪了一眼,赶紧把手帕塞回兜里。 宴会过后,札萨克带着王谦和于子明来到最大的撮罗子里。 火塘边的木箱上,铺着五张完整的狼皮,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这些,给你们。”札萨克拍了拍最厚实的那张——正是狼王的皮,“在我们族里,能猎到狼王的勇士,才有资格用狼皮做衣裳。” 王谦刚要推辞,札萨克已经拿起狼王皮,在他肩上比了比:“这张给你,做件皮袄,冬天打猎冻不着。” 他又指着剩下的几张:“这两张给于兄弟,这两张带回去,送给你们的父亲。” 于子明摸着狼皮,爱不释手:“这要是穿回屯里,赵大虎那帮人还不得眼红死?” 札萨克大笑,突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更好的东西。”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颗黄豆大小的暗红色颗粒。 “狼牙。”札萨克捏起一颗,“我们鄂温克人祖传的秘方——用狼牙、朱砂和草药泡制,戴在身上,能避邪祟。” 王谦接过一颗,触手冰凉,细看之下,狼牙顶端刻着细密的符文。 “西沟那边……”札萨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戴着吧,总没坏处。” 第二天清晨,营地飘起炊烟。王谦和于子明收拾行装准备返程,牧民们却络绎不绝地送来礼物—— 阿木尔捧来一张鞣制好的小鹿皮:“给杜姐姐,做双靴子。” 其其格塞给于子明一个绣着云纹的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野玫瑰,香气扑鼻。 最让王谦意外的是,昨晚那个被狼群咬伤的老猎人巴图,竟然拄着拐杖走来,将一把镶嵌狼骨的匕首递给他。 “三十年前,我用这把刀杀过熊。”巴图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字字铿锵,“现在,它该跟着真正的勇士。” 王谦郑重地接过匕首,发现刀柄上缠着一圈红绳——和杜小荷给他系猎刀的红绳一模一样。 马队出发时,几乎整个营地的人都来送行。札萨克亲自牵着领头马的缰绳,一直送到山口。 “开春后,来参加我们的敖包祭。”他用力抱了抱王谦,“到时候,我教你驯鹰。” 王谦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差点忘了——这是杜小荷让我带给您的。” 札萨克打开一看,是几根绣花针和一团彩线。其其格惊喜地叫出声,立刻抢过去贴在胸前。 “那丫头说,其其格上次盯着她的绣花看,猜她喜欢这个。”王谦笑了笑,“等开春,她还想教其其格绣汉人的花样。” 札萨克眼眶微红,转身对牧民们说了几句鄂温克语。众人突然齐齐右手抚胸,向王谦和于子明行了个庄重的礼。 回程的马背上,于子明摸着怀里的狼牙护身符,突然问:“谦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在兴安岭西面的鄂温克族也有家了?” 王谦望向远处牙狗屯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算。” 离屯子还有二里地时,大黄突然从雪堆里窜出来,兴奋地围着马队打转。紧接着,屯口的磨盘旁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杜小荷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棉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踮着脚张望。刘玉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根擀面杖,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王建国和杜勇军蹲在碾子上抽烟,看见马队立刻站了起来。 “哟!”于子明乐了,“这是全屯出动迎接咱们啊?” 王谦却盯着杜小荷的手——那丫头手里攥着的,分明是根红头绳。 第54章 归家温情 牙狗屯的傍晚飘着炊烟,王谦和于子明刚拐进屯口,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 大黄狗早就冲进院子报信,等他们推开自家院门时,王谦娘已经站在灶台前,锅里滚着白花花的水,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好的狍子肉饺子。 “可算回来了!”王谦娘眼圈发红,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你爹昨儿还说要带人去找你们……” 王建国蹲在炕沿上抽烟,见儿子进门,只是“嗯”了一声,但眼神明显松了下来。 妹妹王冉和王晴从里屋跑出来,一个拽哥哥的袖子,一个翻他的行囊:“哥,带啥好东西了?” 于子明那边更热闹,他娘直接揪着他耳朵骂:“小兔崽子!走这么多天也不捎个信!”可骂完又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刚炸的油饼。 王谦把马背上的狼皮卸下来,抖开最厚实的那张狼王皮:“爹,这是札萨克送的,说给您做件皮袄。” 王建国摸了摸油光水滑的狼毛,难得露出笑模样:“好皮子。”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盘接一盘。王谦从行囊里往外掏礼物—— 给娘的是鄂温克妇女用的骨针套装,针眼里还穿着彩线; 给王冉的是一串狼牙项链,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给王晴的是一小包奶疙瘩,甜中带酸,小姑娘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啥?”王建国拿起一个皮囊。 “马奶酒。”王谦给爹倒了一碗,“札萨克说,喝这个冬天不冻腿。” 王建国抿了一口,眉毛扬起来:“够劲!” 于子明那边也在献宝,把其其格送的绣花荷包掏出来,结果被刘玉兰一把抢过去:“这针脚挺细啊?哪个姑娘给的?” 于子明支支吾吾,全桌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王谦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就往隔壁杜家走。 现在他去杜家,连门都不用敲——杜鹏早就蹲在院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直接扑上来翻包:“姐夫!我的弹弓呢?” “臭小子!瞎叫啥!”杜小荷从屋里冲出来,脸红得像对联纸,作势要打弟弟。 王谦笑着摸出个桦树皮做的弹弓,还配了一袋小铁珠:“试试,比你那把木头的好用。” 杜小华也凑过来,眼睛盯着布包。王谦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绣着云纹的荷包:“其其格绣的,说谢谢你教她针线。” 杜小华一把抢过去,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嘴硬:“哼,算你有良心。” 杜小荷的屋子永远收拾得干净利索。 炕桌上摆着针线笸箩,墙上贴着年画,窗台上还养着一盆耐寒的野山菊。 王谦熟门熟路地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 “给你的。”他倒出三颗红艳艳的珠子,“狼血珠,鄂温克人用狼血和朱砂做的,戴手上能防冻疮。” 杜小荷捏起一颗对着油灯看,珠子在光下像凝固的血,内里却有金丝般的纹路。她突然发现王谦手腕上也戴着一串,只不过珠子是黑色的。 “你的怎么不一样?” “狼牙磨的。”王谦转了转手串,“札萨克说,戴这个进山,野兽闻着味都会绕道走。” 杜小荷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狼牙珠。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她声音轻得像雪落。 王谦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嗯。” 窗外,杜鹏突然大喊:“姐!娘让你去腌酸菜!” 两人触电般分开。杜小荷红着脸往外跑,却在门口回头:“明天……我给你量尺寸,那狼皮得赶紧硝了做袄。” 王谦看着她辫梢飞扬的红头绳,突然觉得,这比鄂温克人最烈的马奶酒还让人上头。 第二天一早,王谦家门口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原来王建国把那张狼王皮钉在仓房外墙上晾晒,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啧啧,这得是头狼吧?”老孙头眯着独眼,“谦小子能耐啊!” 赵大虎蹲在碾盘上冷笑:“私自猎狼可是违反政策的,我看公社该来查查。” 正说着,杜小荷挎着篮子过来,篮子里装着硝皮子用的芒硝和盐。几个大婶立刻交换眼神—— “瞧见没?杜家丫头都登门了!” “听说昨儿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呢……” “王建国怕是要准备彩礼喽!” 杜小荷耳朵尖都红了,低头快步往院里走。 王谦正好出来劈柴,两人在院门口撞个正着。 全屯子都看见,平日里打野猪都不眨眼的王谦,居然被个姑娘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斧头差点砸自己脚上。 第55章 再猎紫貂 腊月廿七,天还未亮,鸡叫三遍,王谦和于子明便早早地起了床。他们穿上厚厚的棉衣,脚蹬毡靴,踩着新制的椴木滑雪板,迎着凛冽的寒风,出了屯子。 这对滑雪板是王谦亲手制作的,他先用火将椴木烤出一定的弧度,再在底面钉上狍子皮,这样顺毛朝前,就能减少滑行时的阻力。 大黄狗跑在前面,欢快地撒着欢儿,每跑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回头等待它的主人。它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仿佛给它的嘴巴戴上了一个银色的口罩。 “北坡背风处的雪壳子硬实,紫貂喜欢在那片老松林里做窝。”王谦一边调整着绑腿绳,一边对身旁的于子明说道。 于子明闻言,弯腰系紧了毡靴上的皮绳,然后直起身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兴奋地喊道:“谦子,你看!” 王谦顺着于子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上有几串小巧的脚印,每个脚印都约莫铜钱大小,五趾分明地印在雪面上,宛如一串绽放的梅花。 王谦赶忙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些脚印。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感受着雪的湿度和硬度。 “这是新鲜的貂踪,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王谦站起身来,捻起一点雪末,放在指尖搓开,仔细观察着,“从这步距来看,应该是只成年的公貂,毛色应该不会差。” 说罢,他抬头望向半山腰的松林,那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一片洁白,宛如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王谦卸下滑雪板,从背囊取出十二个\"7\"字型铁夹。 这些夹子刚用松枝熏过,去掉了铁腥味,每个机关处都抹了层薄薄的熊油防冻。 \"下夹要三看。\"王谦扒开一丛挂着冰溜子的灌木,露出后面碗口大的石缝,\"一看风向——得背着风下,不然貂能闻着人味;二看地形——要选貂必经的'貂路';三看遮掩——得用雪把夹子埋住,就露个诱饵头。\" 他从皮囊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夹子周围。于子明抽抽鼻子:\"这啥?比肉还香?\" \"麝香粉掺松子面。\"王谦系紧触发机关的白马尾毛,\"去年我在老猎人那学的方子,紫貂最馋这个。\"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王谦一把按住狗嘴,两人屏息凝神——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小兽在雪下钻行。 布完最后一个夹子,日头已经西斜。 两人正准备下山,突然听见北面山脊传来\"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松果落地的声音,但更清脆些。 王谦猛地按住于子明肩膀。 三十步开外的雪坡上,一团金红色的影子正轻盈地掠过雪面。那畜生比狗略小,毛色在夕阳下像烧红的炭,尾巴蓬松得几乎有身子两倍大。它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警惕地四下张望,尖耳朵转动着捕捉风声。 \"火狐!\"于子明憋得脸通红才没喊出声,\"这玩意儿供销社收购站给八十块钱一张!\" 王谦缓缓摸向猎枪,却在触到枪管时停住了。火狐突然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藏身的灌木。大黄的尾巴刚扫到枯枝,那畜生就化作一道金虹,\"嗖\"地窜进远处的落叶松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 \"可惜了。\"于子明捶了下雪地。 \"不可惜。\"王谦收起枪,\"火狐邪性,打了要遭报应。老辈人说这玩意儿能通灵,专往坟圈子跑...\" 话音未落,大黄突然对着火狐消失的方向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炸开。松林深处隐约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声,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回屯时天已擦黑。杜小荷蹲在王谦家灶台前帮忙烧火,见他进门,立刻从灰堆里扒出两个烤土豆。 \"老孙头下午来找过你。\"她剥着焦黑的土豆皮,\"说是在西沟那边看见怪脚印...\" 王谦正要细问,院里突然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谦子!快来看!赵大虎这孙子又作妖了!\" 两人冲出去,只见赵大虎带着两个穿蓝制服的生面孔站在大队部门口,正指着墙上贴的\"严禁私设夹套\"的告示嚷嚷什么。见王谦过来,赵大虎阴阳怪气道:\"哟,狩猎能手回来了?今年上交的毛皮任务完成了吗?\" 王谦没搭理他,倒是其中一个干部走过来:\"同志,听说你们今天去下夹子了?现在公社提倡保护野生动物...\" \"我们下的都是捕貂的小夹。\"于子明插嘴,\"紫貂祸害松鸡,按《农村工作手册》第...\" \"行了行了。\"干部摆摆手,\"注意安全,别往西沟那边去。\" 等人散了,老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独眼里闪着精光:\"西沟的脚印...三个趾头,比熊掌还大...\"他往王谦手里塞了块锈铁片,\"和二十年前矿工帽上的抓痕一模一样。\" 深夜,王谦在油灯下擦拭夹子。 杜小荷送来的狼皮手套放在一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缝的。 窗外开始飘雪,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玻璃。 他摸出老孙头给的铁片——这是块矿灯碎片,边缘有清晰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划过。铁片背面还粘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炕桌上的收音机突然刺啦作响,天气预报断断续续:\"...暴雪预警...持续三到五天...\" 王谦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三天后收夹子,怕是场硬仗。 第56章 暴雪危房 腊月廿八,本应是一个平静的冬日,但这场暴雪却来得异常凶猛,比天气预报中所说的更为严重。才刚过晌午,屯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雪层所覆盖。 王谦站在自家房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长木杆,正一下下地捅着屋檐上越积越厚的雪层。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因为雪已经堆得很高,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 “东边再捅捅!”王建国在底下焦急地喊道,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椽子都压弯了!”王谦听到父亲的呼喊,眯起眼睛,艰难地往前爬了两步。房顶的茅草在他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土坯房最怕这种湿雪,因为它们看似轻飘飘的雪花,一旦堆积过多,就会给房梁带来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将其生生压断。王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继续努力地捅着雪。 就在他刚刚把东檐的雪捅下去时,突然听到隔壁杜家的屋顶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他转头一看,只见杜勇军正佝偻着腰在清雪,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杜小荷!她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另一头则拴在烟囱上,显然是为了防止自己从房顶上掉下去。 “胡闹!”王谦见状,不由得冲着那边吼了一嗓子,“下去!”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丝愤怒和担忧。 杜小荷专注于手中的木锨,头也不抬,继续铲着积雪,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淡淡地说道:“我家西屋去年就裂过缝!”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雪粒子,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劈头盖脸地向他们扑来。王谦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不得不低头躲避。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杜小荷脚下的茅草突然塌陷了一块! “小心!”王谦的惊呼声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房顶上一跃而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杜小荷。 就在那一瞬间,他一把紧紧抓住了杜小荷的胳膊,两人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倾斜的屋顶急速滑落下去。 幸运的是,他们腰间系着的绳子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紧紧地绷住了,阻止了他们继续坠落。然而,茅草和积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塌落下去,形成了一大片废墟,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椽子。 杜勇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他心急如焚地揪着闺女的衣领,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梯子旁边,大声吼道:“滚下去烧炕!这儿用不着你!” 三人刚刚清理完屋顶,还来不及喘口气,屯子北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铜锣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塌房了!老孙婆子家塌了!” 王谦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他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铁锨,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外。 外面的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艰难地淌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裤腿,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等他们急匆匆赶到老孙婆子家时,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那座原本就破旧不堪的土坯房,此时已经有半边完全坍塌了下来,仿佛被一只巨兽狠狠咬了一口。剩下的半边墙也摇摇欲坠,歪斜着,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下。房梁更是像折断的脊骨一样,突兀地戳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人在西屋!”赵大虎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来他也在这里,正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奋力地扒拉着废墟。“刚听见声儿了!”赵大虎焦急地喊道。 王谦见状,二话不说,立刻趴在地上,透过那扇已经变形的门框缝隙,往里面张望。只见一片漆黑的废墟中,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得撑住这根梁!”杜勇军眼疾手快,迅速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抵住那面摇摇欲坠的山墙,以防它彻底倒塌。“谦子,你能钻得进去不?”杜勇军转头看向王谦,急切地问道。 王谦毫不犹豫,迅速脱下自己的棉袄,然后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钻进了那狭窄的门框缝隙里。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断裂的椽子不时地刮破他的毛衣,碎土块也像雨点一样簌簌地往下掉。 好在王谦并没有退缩,他艰难地在废墟中爬行着,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终于看到了老孙婆子的身影。只见那炕柜不知何时倒了下来,正好架在炕沿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而老孙婆子就蜷缩在这个三角区下面,怀里还紧紧地搂着一个包袱,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婆婆!你能动不?”王谦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够老孙婆子。 老太太满脸是灰,却出奇地镇定:\"先拿包袱!里头是户口本和粮票!\" 把人背出来时,王谦才发现废墟边缘蹲着个黑影——是老孙头。 他正用独眼死死盯着倒塌的房梁,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矿工帽。 \"不是雪压的。\"老孙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看断口。\" 王谦凑近查看,心头猛地一紧——碗口粗的松木房梁,断口处竟有深深的沟壑,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刨过。 \"先安置人!\"杜勇军打断道,\"老孙婆子去我家西屋挤挤!\" 众人正忙碌地搬运粮食和被褥时,王谦却在一旁悄悄捡起了一块断裂的椽子。他仔细端详着这块椽子,木质断面上的抓痕清晰可见,三道平行的沟壑,间隔约两指宽,仿佛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 深夜,王谦家的炕桌上摆放着那截断木。王建国用烟袋锅子轻轻敲了敲抓痕,若有所思地说:“这抓痕不像是熊留下的,熊爪印应该没这么齐整。”于子明闻言,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然后摇摇头说:“也不像狼,狼爪子比这小多了。” 就在这时,老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披着厚厚的蓑衣,上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老孙头缓缓走进屋子,摘下独眼罩,用手擦了擦,露出那道蜈蚣似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木上,沉默片刻后说道:“五三年勘矿队来过这里,他们说这底下有东西。” 于子明立刻追问:“啥东西?”老孙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王谦,问道:“你明天还去收夹子不?”王谦抚摸着手中的狼牙手串,坚定地回答:“暴雪封山也得去,那十二个铁夹都是我借来的。”老孙头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往炕沿上磕了磕烟袋。 第57章 雪原寻夹 腊月廿九的凌晨,王谦躺在炕上听着屋外风雪咆哮。 房梁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积雪压得茅草屋顶簌簌落灰。 他摸出怀表就着油灯看——四点二十,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咯吱。\" 里屋门轴轻响,王建国披着棉袄走出来,手里拎着盏马灯:\"决定了?\" 王谦往枪管里灌着烧酒,头也不抬:\"十二个铁夹都是借刘大脑袋的,老物件了,丢一个赔不起。\" \"雪都没过窗台了。\"王建国用烟袋锅子敲了敲结冰的窗棂,\"老杜家东墙昨天裂了道缝。\" 王谦系紧绑腿,突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响。 于子明像个雪人似的撞进来,怀里抱着两副滑雪板:\"谦子!我把刘叔的松木滑雪板偷出来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从炕柜深处摸出个油纸包:\"带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油纸里裹着三发子弹——弹头漆成红色。 \"五六式穿甲弹?\"王谦倒吸一口凉气,\"爹你从哪儿......\" \"七九年边境冲突那会儿留的。\"王建国把子弹压进儿子弹匣,\"记住,见着危险的猎物,打眉心。\" 屯口的雪堆成了山,两人不得不翻越柴垛才能滑上伐木道。 于子明突然一个踉跄,整条右腿陷进雪坑,积雪瞬间没到腰际。 \"别扑腾!\"王谦甩出绳索,\"越挣扎陷得越深!\" 等把于子明拽出来,两人都成了雪人。风更急了,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王谦眯眼望向远处——白茫茫一片中,只有老鸹岭的轮廓若隐若现。 \"改道冰河!\"他调整滑雪板方向,\"河道积雪硬实,能省一半力气。\" 冰面上的雪壳脆得像饼干,每滑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声。走到河心时,于子明突然拽住王谦:\"听!\" 细微的\"吱吱\"声从冰层下传来,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冰面在震动! \"跑!\" 两人刚冲上岸,身后河面\"轰隆\"塌陷出个直径两米的冰窟窿,浑浊的河水裹着碎冰喷涌而出。 \"是冰下暗流。\"王谦喘着粗气,\"老辈人说,这河底下通着......\" \"通着西沟废矿。\"于子明突然指着冰窟,\"你看那是不是......\" 浑浊的水流中,隐约有个长条状的阴影一闪而过。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爬到北坡松林。积雪把灌木丛压成了一个个鼓包,放眼望去全是单调的白。 \"第一个夹子该在这棵歪脖子松下面。\"王谦用探杆来回扫,磁石却毫无反应。 两人刨了半人深的雪坑,只找到个扭曲变形的铁夹——碗口粗的松枝被雪压断,正好砸在夹子上。 \"完了,刘叔非扒了我的皮......\"于子明哭丧着脸。 王谦没说话,默默把废铁夹塞进背囊。 第二个夹子更离奇——触发机关上挂着半只紫貂,看齿痕是被山猫偷吃了。 \"操!\"于子明踢了脚雪堆,\"白忙活!\" 转机出现在第五个夹子。 王谦刚拨开积雪,一抹耀眼的紫光就刺进眼睛——成年公貂! 铁齿精准咬在脖颈处,皮毛完好无损,油光水滑的冬毛在雪地里泛着金属光泽。 \"值了!\"于子明小心撬开夹子,\"这张皮子起码二百六!\" 第十二个夹子被埋在了最险峻的鹰嘴岩下,这里地势陡峭,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王谦腰系着绳索,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向下探去,他的心跳随着下降的高度越来越快。 突然,岩缝里窜出一个灰色的影子,速度之快让王谦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活生生的紫貂! 这只紫貂后腿上还带着铁夹,显然是被夹子夹住了,但它却仍在拼命挣扎着往岩缝深处钻。 “见鬼了……”王谦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他明明记得夹子已经差一点就夹断了紫貂的颈动脉,这只畜生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这时,于子明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裤脚,惊恐地喊道:“谦子哥!血!” 王谦低头一看,只见紫貂爬过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迹竟然诡异地组成了一个放射状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某种东西的爪印。 更让人骇然的是,这些血迹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竟然没有冻结,反而还冒着丝丝热气!王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老孙头说过的话:“西沟的东西……喝血……”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岩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怪响,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磨牙,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收获五张貂皮返程时,天已擦黑。两人沿着山脊滑行,一路无话。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安全地带时,突然听见西面山坡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那绝对不是风雪声,而是成百上千根灌木被同时碾碎的声音! 这恐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王谦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把拽住于子明,两人像被惊扰的兔子一样,迅速趴进雪窝。 月光下,他们惊恐地看着黑压压的野猪群像潮水般漫过山脊。 这些野猪体型巨大,气势汹汹,仿佛一群凶猛的野兽正在狂奔而来。 打头的七八头半大野猪刚过去,猪群中央突然地动山摇——猪皇来了! 这头畜生肩高足有一米五,獠牙像两把锋利的镰刀,浑身鬃毛挂满了冰甲,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它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岩石上,“轰”的一声,那磨盘大的山石竟然被它踏得四分五裂! 王谦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他死死地按住于子明的脑袋,低声说道:“别喘气……”生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引起猪皇的注意。 猪皇的鼻子突然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鼻孔扩张着抽动——闻着人味了! 第58章 围猎猪皇 天刚放亮,屯里的猎户们就集结在了打谷场。 老支书踩着半尺深的积雪,用烟袋锅子敲着磨盘:\"猪群昨儿夜里毁了狍子屯两亩土豆窖,今儿保不齐就到咱这儿!\" 王谦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野猪群的踪迹:\"从老鸹岭到黑松林,蹄印新鲜得很。猪皇在前头开路,小崽子们跟着。\"他点了点雪堆上几处被拱翻的冻土,\"这畜生聪明,专挑背风坡走。\" 民兵连长王守民检查着土枪:\"按老规矩,三队人马。一队埋伏北沟,二队守粮仓,三队机动。\"他看了眼王谦,\"你们小年轻眼神好,跟我和老孙头走追踪组。\" 于子明正站在弹袋前,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铁砂装进袋子里。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猛地一拽,转头看去,只见刘玉兰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布包。 刘玉兰有些羞涩地将布包递给于子明,轻声说道:“这里面是我在庙里求来的香灰,希望能保佑你平安无事。”于子明看着刘玉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这个。” 王谦站在一旁,将穿甲弹一颗接一颗地压进弹匣里,头也不抬地说:“打野猪可不能靠这些东西,得靠这个。”他拍了拍手中的枪。 粮囤四周早已挖好了一个个陷坑,坑底竖着一根根削尖的椴木棍,仿佛是一个个等待野猪上钩的陷阱。杜勇军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劳力,正忙碌地往围栏上涂抹着一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臭油。 “这是我们这里的土法子,野猪特别讨厌这种味道。”杜勇军解释道。 然而,王谦检查了一下围栏上的臭油,皱起了眉头:“这还不够厚,猪皇的个头可大得很,一个猛子就能把这围栏撞开。”他转身指挥其他人,把屯里所有的铁蒺藜都撒在了陷坑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防线。 接着,王谦让人从供销社借来两盏汽灯,高高地挂在粮囤的顶部。赵大虎嘴里叼着烟卷,看着王谦的举动,不屑地嗤笑一声:“野猪还怕亮光?” 王谦调整着汽灯的灯罩,认真地回答道:“野猪怕的是红光。去年护林队就用过这一招,很管用的。” 老孙头不知何时蹲在了粮囤阴影里,正用猎刀削着一截松木。木屑纷飞中,渐渐显出个野猪形状。 \"诱饵。\"老头把木雕扔进陷坑,\"猪皇好胜,见着同类模样的东西非来拱不可。\" 晌午时分,追踪组沿着野猪粪找到了黑松林。 王谦突然举手示意——前方三十步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个碗口大的蹄印,边缘还带着新鲜泥渣。 \"是它。\"老孙头独眼眯成缝,\"左前蹄缺个趾头,去年我打伤的。\" 三人呈品字形推进。王谦突然嗅到一股腥臊味,立刻单膝跪地——灌木丛后,猪皇正带着三头半大野猪在拱冻蘑菇! 这畜生比昨夜看着更骇人。肩背隆起像座小山,獠牙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最惊人的是它脖颈处厚厚的松脂铠甲——这货居然会往树上蹭松油粘砂石,给自己做了身盔甲! 王守民缓缓抬起土枪,老孙头却按住枪管:\"等它转身,打后颈。\" \"砰!\" 枪声惊得猪皇人立而起。铁砂大部分被松脂铠甲弹开,只有几粒嵌进后腿。受伤的野兽发出炸雷般的嚎叫,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猪皇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双眼通红,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王谦猛冲过来!王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一个敏捷的滚翻,迅速躲到了一棵松树后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松树树干竟然被猪皇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瞬间断成了两截! “散开!”老孙头见状,当机立断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这可是老猎人的独门绝技——尖锐刺耳的哨音能够让野猪在短时间内陷入发懵的状态。 王谦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手脚并用,如猴子一般迅速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他将手中的枪管稳稳地架在树杈上,然后透过瞄准镜,将穿甲弹的准星牢牢地套住了猪皇的耳根部位。那里可是猪皇头骨最薄的地方,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猪皇身上那层厚厚的松脂铠甲,在它的脸上硬生生地开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终于让这头凶猛的畜生吃不消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调转头颅,像一阵狂风一样,没命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沿途,它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的灌木和树枝,仿佛这些都无法阻挡它逃命的脚步。 “追!”王守民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准备追赶那受伤的猪皇。 然而,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老孙头死死地拽住了。 “看血迹!”老孙头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丝紧张。 王守民定睛一看,只见那暗红色的猪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竟然诡异地冒着热气,而且……那血迹的形状,竟然呈现出三趾爪印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王谦和王守民等人匆匆赶回屯里,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其他人。 打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这猪皇莫不是成精了吧!”杜勇军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王建国抽完三袋烟才开口:\"二十年前矿上出事那会儿,也有工友说过......野猪拜月。\" \"扯淡!\"王守民一拍桌子,\"明天调十二杆枪,带上炸狼用的雷管,不信治不了畜生!\" 王谦却盯着老孙头——老头正用猎刀在雪地上画着什么。凑近看,竟是幅简易地图:猪皇逃窜的方向,正对着西沟废矿的通风井...... 第59章 孤猎追踪 黎明前的打谷场上,猎户们沉默地收拾着残局。 陷坑里躺着两头半大野猪,尖木棍贯穿了它们的肚腹,但最该出现在这里的猪皇却不见踪影。 \"这畜生成精了。\"王守民踢了踢被撞断的栅栏木桩,\"明明引进了陷坑区,临到边上硬是拐了弯。\" 老孙头蹲在雪地里,手指丈量着蹄印的深浅:\"瞧见没?前蹄印比后蹄浅——这货是踮着脚走的,压根没踩实。\" 他独眼里闪着精光,\"它在试探。\" 王谦捡起半截沾血的松枝——那是猪皇撞断围栏时刮下来的,松脂铠甲上还粘着几粒铁砂。 指腹摩挲过凹凸不平的表面,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它记得铁砂的力道,这次故意蹭了更厚的松脂。\" 屯口传来嘈杂声。狍子屯的猎户们拖着板车赶来支援,车上捆着三箱土制炸药,是往年炸狼窝用的。 \"用不上这个。\"王谦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甩上肩,\"给我两天,我和子明带狗进山。\" 王谦家的仓房里,两人一狗做着最后准备。 于子明往铝饭盒里装炒面,突然\"咦\"了一声:\"谦子,你这子弹咋是红头的?\" \"穿甲弹。\"王谦用枪油擦拭着撞针,\"打猪皇眉心,只有一次机会。\" 大黄狗似乎知道要出任务,安静地蹲在门口。王谦给它套上自制的皮护颈——这是用狼皮边角料缝的,关键部位还钉着铜钉。 \"真要带它?\"于子明系紧绑腿,\"上次差点让猪群踩死。\" 王谦往狗嘴里塞了块肉干:\"论找猪踪,十个猎户顶不上一条好狗。\" 最后检查装备: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配10发弹匣,备用穿甲弹3发) 猎刀两把(王谦别腰间,于子明插靴筒) 绳索二十米(柞树皮搓的,能吊起一头熊) 盐块和辣椒粉(防冻伤,也能临时迷野猪眼) 桦树皮哨子(模仿母野猪发情声) 入山才半天,大黄就找到了猪皇的新鲜踪迹。 在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冻蘑菇地里,王谦发现了关键线索——几撮挂在树皮上的鬃毛,根部还带着血痂。 \"伤口化脓了。\"他捏起一撮对着光看,\"铁砂还在肉里,它熬不过三天。\" 追踪比预想顺利。猪皇似乎伤得不轻,蹄印越来越凌乱,有段路甚至是拖着后腿在爬。但当夕阳西斜时,情况突变——足迹消失在结冰的溪流边,对岸却没有任何上岸的痕迹。 \"见鬼了......\"于子明踩着冰面,\"总不会顺水漂走了吧?\" 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上游一处覆雪的石缝。王谦缓缓拨开积雪,瞳孔骤缩—— 溪岸的淤泥上,赫然印着个反向的蹄印!这畜生居然倒着走回水里,制造了消失的假象! 顺着伪装足迹追进黑松林,血腥味越来越浓。 林间空地上,猪皇正靠着一棵老红松磨蹭伤口。松脂混着脓血糊了半边身子,像披了件猩红的铠甲。 王谦打了个手势,于子明悄悄往右翼迂回。大黄的尾巴僵直如棍,这是猎犬发现致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猪皇的耳朵突然转动,王谦立刻伏地不动。这畜生的鼻子抽动着,獠牙上还挂着昨夜的栅栏木屑。 \"呼......\" 于子明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猪皇猛地转身!王谦的枪管刚抬起,这畜生竟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树干上—— \"轰!\" 松针上的积雪瀑布般倾泻,瞬间模糊了视线。王谦在雪雾中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猪皇耳尖飞过,打碎了一块树皮。 \"跑!\" 两人一狗拼命往坡下冲。身后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猪皇的冲锋像辆失控的坦克。王谦突然急转弯,引着畜生冲向事先看好的险地—— 一片被积雪掩盖的沼泽! 猪皇的前蹄刚踏上沼泽边缘,腐草冻成的薄冰就\"咔嚓\"碎裂。这畜生确实聪明,立刻后腿蹬地想退回去,但受伤的后肢使不上全力,反而越陷越深。 \"打后颈!\"王谦单膝跪地,准星锁定猪皇耳根。 \"砰!\" 穿甲弹穿透松脂铠甲,在猪皇脖子上开出血花。这畜生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竟然借着剧痛的刺激猛地跃出沼泽! 于子明的第二枪打空了。猪皇红着眼冲来,大黄狗突然从侧面扑上,一口咬住它溃烂的后腿伤口。 \"大黄!躲开!\" 猪皇的獠牙横扫而过,狗血顿时溅在雪地上。王谦的第三发穿甲弹几乎顶着猪皇眉心射出—— \"咔!\" 哑火! 猪皇的獠牙离王谦胸口只剩半尺时,于子明抡起猎刀砍在它鼻子上。 野猪最脆弱的部位吃痛,攻势稍缓。王谦趁机滚到侧面,用枪托猛砸它左眼。 大黄狗瘸着腿又扑上来,这次咬住了猪皇的尾巴。 三面受敌的畜生终于露出破绽,王谦拔出猎刀,对准它腋下没有松脂保护的软肉狠狠捅进去—— 刀柄传来心脏爆裂的震动。 猪皇的垂死挣扎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这头巨兽最终倒在血泊中时,王谦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跪在地上检查大黄的伤势,狗肚子被獠牙划开道口子,但内脏没伤着。 \"值了。\"于子明踢了踢猪皇的尸体,\"这张皮子够做三件盔甲。\" 王谦却盯着猪皇溃烂的伤口——化脓的皮肉里,嵌着的不仅是铁砂,还有半截人类箭镞。 看锈蚀程度,至少扎了十年以上...... 第60章 猎王归乡 猪皇的尸体异常沉重,王谦和于子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决定砍倒两棵小桦树,现场制作一个简易的爬犁。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砍树、剥皮、削枝,不一会儿,一个粗糙但实用的爬犁就完成了。接着,他们用麻绳紧紧地捆住猪皇的前后蹄,确保它不会在拖行过程中滑落。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在前面拉着爬犁,于子明在后面推着,两人艰难地前行。这头猪皇的体型实在太大,即使有了爬犁的帮助,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更糟糕的是,猪皇的獠牙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仿佛在向他们展示着它生前的凶猛。 “这分量……”于子明喘着粗气,一边调整着肩上的绳子,一边感叹道,“少说也有四百斤往上吧!” 王谦没有说话,他集中精力在前方开路,尽量避开那些崎岖的路段。而那只大黄狗虽然瘸着腿,但始终坚持走在爬犁旁边,时不时地低头嗅一嗅猪皇滴落的血迹,似乎对这头巨兽的死亡充满了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当他们终于抵达老鸹岭山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远远望去,牙狗屯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家的味道,也是他们疲惫旅程的终点。 屯口正在碾米的老孙头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当他看到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猪皇的尸体缓缓走来时,他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真……真弄死了?”老孙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谦和于子明没有回答,他们默默地将猪皇的尸体卸在了打谷场上。 然而,这一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全屯子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簇拥着,惊叹着,议论纷纷。 杜小荷也挤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王谦棉袄上的血迹。突然,她手中紧握着的针线筐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针线和布头散落一地。 王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杜小荷的反应,他正专注地用雪搓着手上的血痂,嘴里还念叨着:“皮子没伤着,就是后腿被狗咬的地方缺了块毛。”他的声音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建国蹲在一旁,仔细检查着猪皇的獠牙。那獠牙足有两指宽,弯曲如刃,上面还沾着些许松脂。他不禁惊叹道:“好家伙,这要是扎人身上,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就在这时,赵大虎领着公社的干部匆匆赶来。那干部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一见到猪皇的尸体,便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这得上报县里啊!去年红旗公社的牲口就是被这祸害给糟蹋的!” 第二天晌午,阳光明媚。县供销社采购部的李大胆领着一个身穿呢子大衣的外地人走进了屯子。那外地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径直走到猪皇的尸体前,绕着它转了三圈,然后突然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五百块,连皮带獠牙。” 他的话音刚落,打谷场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人们纷纷议论起来。五百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买三头大牤牛了! “獠牙单卖。”王谦面无表情地用脚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猪皇的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南方人喜欢拿它来雕刻工艺品,一对獠牙能卖到二百块呢。” 李大胆带来的商人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他连忙说道:“再加一百二,这对獠牙我要了!” 于子明在一旁掰着手指头,仔细地算着账:“公社奖励八十,卖皮子能得六百二,再加上咱们之前攒下的……” 王谦则摸了摸腰间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把枪是他从王守民那里借来的。他不禁想起县城黑市的牛哥曾经说过,一把全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要九百块呢…… 当天晚上,王谦家的炕桌上堆满了一沓沓的钞票。那些十元大团结被整整齐齐地扎成捆,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皮子钱六百二,公社奖八十,卖狼皮和紫貂的二百三……”王建国一边用烟袋杆拨拉着那些钞票,一边嘴里念叨着,“总共是九百三十块啊。” 王谦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伸出手,从那堆厚厚的钞票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毫不犹豫地递给了于子明,并随口说道:“明天,你抽空去一趟供销社,给刘玉兰扯一块上好的呢子料吧,她都念叨好几天了呢。至于剩下的钱嘛,暂时先不给你分了,咱们得先去买一把枪……” 话音未落,王谦紧接着又从那叠钞票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顺手塞给了杜小荷,同时叮嘱道:“这钱你拿着,给你爹买些好酒,再给杜鹏买一双厚实的棉胶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建国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王谦见状,连忙转头看向他,问道:“咋啦?有啥事儿你直说。”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那剩下的钱……” 王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买枪!”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后递给王建国,解释道:“这是牛哥留下的地址,就在县城机械厂的后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县城的集市异常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王谦和于子明早早地就来到了机械厂的废料堆旁边,静静地蹲着等待牛哥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等到晌午时分,牛哥才姗姗来迟。只见这牛哥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腋下还夹着一个长条油布包,看起来颇为神秘。 牛哥一见到王谦和于子明,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然后迅速掀开油布包的一角,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全新的五六半,这可是厂里的试枪员私下里流出来的,绝对的好货。”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补充道:“九百,一分都不能少。前一段,这把就得一千二........” 王谦检查枪管膛线,蓝汪汪的来复线像新磨的刀。 他压上三发子弹,对着废铁堆试射——\"砰!砰!砰!\",三个啤酒罐应声飞起。 \"不错不错\"他看到这枪感觉很满意...... 第61章 黑市惊变 王谦刚刚将第三发子弹压进弹匣,废料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这突如其来的哨声让牛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触电般猛地一把夺过王谦手中的油布包,嘴里惊慌失措地喊道:“条子!条子来了!快跑!” 与此同时,机械厂后墙的破洞外,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狂奔而来。王谦和于子明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手忙脚乱地翻过废铁堆,然后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了隔壁酱油厂的晾晒车间。 一进入车间,一股浓烈的发酵豆腥味便扑鼻而来,令人作呕。王谦和于子明顾不上这些,他们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那杂乱的脚步声。 “该死的!真是白跑这一趟了!”于子明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道,“这要是被那些人给抓到了,咱们可就麻烦大了,肯定得被按投机倒把论处……” 王谦的心跳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钞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还没来得及付钱,不然这损失可就大了。 县供销社的后院里,李大胆正蹲在一辆装满冻梨的板车上,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卸着货。当他听完王谦讲述的遭遇后,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调侃道:“哈哈,你这小子命还真好啊,居然没被那些人逮个正着。”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人,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王谦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主任的柜子里藏着两杆枪呢,一水儿的水连珠,正宗的老毛子货。”说着,他伸出右手,比了个五的手势,“而且只要五百二,还送二十发子弹哦!” 王谦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然而,他的眉头紧接着又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道:“能不能先让我试试这枪啊?” 李大胆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冻梨,塞进了王谦的手里,然后笑着说:“供销社后院有个地窖,你觉得怎么样?” 供销社主任是个秃顶的胖子,他的棉袄下摆处露出了一件沾满枪油的衬衣。当他们来到地窖时,主任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稻草,露出了两杆保养得非常好、闪闪发亮的莫辛-纳甘步枪。 主任得意地拍了拍枪托,介绍道:“这可是 1944 年伊热夫斯克厂生产的,当年打鬼子的时候留下来的库存,比新枪还要准呢!” 王谦双手紧握着枪,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仔细检查每一个部件。他的目光落在了黄铜撞针上,那根小小的撞针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威力。 王谦慢慢地将枪重新组装好,然后端起枪,瞄准了地窖角落里的那盏煤油灯。他眯起眼睛,透过准星和缺口,清晰地看到了煤油灯的火焰。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地窖的宁静。只见灯罩瞬间被击碎,碎片四散飞溅。主任站在一旁,心疼得直咧嘴,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妈的!这枪就归你了!” 在回屯的班车上,于子明坐在王谦旁边,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胡桃木枪托上的铭文,满脸疑惑地问王谦:“这玩意儿真的比五六半还要强吗?”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二十发 7.62x54mmR 子弹,弹头被漆成了鲜艳的绿色。 “钢芯弹!”于子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震惊,“这不是民兵连压箱底的……” “主任私藏的。”王谦打断了于子明的话,他熟练地将子弹压进桥夹,然后把桥夹装进弹仓,“三百米内,野猪头骨打穿跟玩儿似的。” 车窗外,夕阳如血,将广袤的雪原染成一片猩红,仿佛大地都被这无尽的红色所吞噬。王谦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他的思绪飘回到了与猪皇的那场激烈战斗中,尤其是猪皇那身坚固的松脂铠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是早用这把枪,哪里还用得着跟那家伙拼刀子呢?”王谦暗自叹息道。他想起了那把水连珠步枪,这把枪的威力巨大,如果当时有它在手,或许战斗会轻松许多。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打谷场的老榆树上。那棵树上,挂着三个冻得硬邦邦的梨子,宛如三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退到八十步外,举起水连珠步枪,瞄准了那三个冻梨。随着他扣动扳机,“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仿佛在这片雪原上炸响了三个炮仗。 围观的屯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惊叹不已。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个冻梨在瞬间被打得粉碎,甚至第二发子弹还将其中一个冻梨打成了一团冰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好枪法!”人群中传来一阵赞叹声。然而,老孙头却皱起了眉头,他盯着树上的弹孔,若有所思地说:“这动静也太大了,开春打狍子可不合适啊。”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从王谦手中接过那支枪,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目光紧紧落在枪身上,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突然,王建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扳开枪机,将枪口对准天空,然后迅速查看起枪膛来。他的动作熟练而果断,显然对枪支非常熟悉。 过了一会儿,王建国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他喃喃自语道:“看这膛线,这枪少说也打过两千发了,顶多再用三年啊。” 然而,王谦对此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松地说道:“三年?足够了。”说着,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起枪管来,动作优雅而娴熟。 “这三年时间,足够我打五头猪皇了。”王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决心,仿佛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谦和王建国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杜小荷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用蓝布缝制的枪套,看起来十分精致。 杜小荷走到王谦面前,微笑着将枪套递给他,说道:“给你做了个枪套,里面加了层羊毛毡,这样就不会冻脸啦。” 王谦感激地接过枪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仔细地抚摸着枪套,感受着它的柔软和温暖。然后,他将枪套套在水连珠步枪上,大小刚刚好。 正当王谦准备试一下枪套是否合适时,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王谦抬起头,望向屯口的方向。只见屯口处烟雾弥漫,原来是有人在放鞭炮,庆祝新年的到来。红色的鞭炮纸屑在空中飞舞,与白雪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快过年啦!”王谦喃喃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第62章 猎羊迎春 腊月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没膝的积雪进了山。新买的水连珠步枪裹在蓝布枪套里,枪管上还缠着杜小荷缝的羊毛毡。大黄狗跑在前面,鼻头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 “野山羊最精。”王谦调整着肩上的枪带,“得找背风的阳坡,它们爱在那刨苔藓吃。” 于子明哈着白气,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刘叔给的盐饼子。他笑着对同伴说:“这盐饼子可香了,放在陷阱边上,准能引来那些贪吃的羊。”说罢,两人便沿着老鸹岭北坡艰难地往上爬。 雪壳子又脆又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们每走几步,脚下就会传来“咔嚓”一声,身体也随之陷下去一截。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前行。 当他们爬到半山腰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大黄突然竖起耳朵,警觉地冲着东南方的山坳低吼起来。王谦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蹲下来,拨开灌木上的积雪。果然,他看到了几粒黑色的羊粪蛋子散落在雪地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有门儿!”王谦兴奋地喊道。他顺着这些羊粪蛋子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了一处陡崖下。就在这时,王谦突然伸手拽住了于子明,低声说道:“别动!” 于子明被吓了一跳,顺着王谦的目光看去,只见三十步外的崖壁上,五只野山羊正在舔舐着岩缝里的盐霜。这些山羊体型矫健,领头的是一只长角公羊,灰褐色的毛与山岩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让人难以察觉。它们的蹄子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轻盈地跳跃着,仿佛那不是陡峭的悬崖,而是它们的游乐场。 “这咋打?”于子明傻眼了,他看着那些在崖壁上如履平地的野山羊,无奈地说道,“除非它们自己下来……” 王谦从怀里摸出桦树皮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两声——“咩~咩~”,活像母山羊发情的叫声。 公羊立刻抬头,长耳朵转动着。王谦又吹了几声,慢慢退到岩石后。 “野山羊正月发情。”他压低声音,“公羊听见母羊叫,准得下来看。” 两人在崖下寻得一处开阔之地,王谦手持猎刀,迅速地在地上挖掘出一个浅坑。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块盐饼子放入坑中,然后再撒上一把炒香的黄豆,这是为了吸引山上的羊群前来觅食。 于子明则在距离盐坑十步远的雪窝里伏下身来,他将枪管稳稳地架在树杈上,目光紧盯着上方的山崖。 “记住,打前腿关节。”王谦低声嘱咐道,同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雪,以防止阳光反射影响视线。他深知山羊一旦中弹,往往会惊慌失措地往崖上逃窜,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其后果可能比被枪击还要严重。 为了避免大黄狗过早地惊动羊群,王谦特意将它拴在了下风口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刚刚趴到于子明身旁,突然间,崖上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落石声。两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公羊出现了! 那只公羊警惕地站在崖边,它的长角在阳光下闪烁着青铜般的光泽。公羊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嗅闻一下,似乎在探测周围是否存在危险。 当公羊离盐坑还有二十步远时,它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身体猛地僵住了。 “砰!”就在这一刹那,于子明没能沉住气,他手中的猎枪发出一声巨响,子弹呼啸着飞射而出,却仅仅打在了公羊蹄前的雪地上,溅起一蓬雪雾。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让羊群瞬间炸开了锅。它们像一阵灰褐色的旋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崖顶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手中的水连珠终于响了起来——“砰!” 奔跑中的母山羊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后腿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一软,身体失去平衡,从陡峭的崖壁上翻滚而下。与此同时,另一发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公羊的左角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坚硬的羊角应声而碎! “快追!”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受伤的母山羊拖着断腿,在雪地上艰难地逃窜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在洁白的雪地上画出了一道猩红的线。 大黄狗也像是发了狂一般,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狂奔,那速度快得让人咋舌。然而,就在它即将追上母山羊的一刹那,那只垂死挣扎的山羊突然猛地一转身,用它那尖锐的羊角直直地朝着大黄狗的肚子挑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黄狗一个闪身,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还是被羊角擦破了肚皮,疼得它“呜呜”直叫。 “快按住它!”王谦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压住了母山羊的脖子,让它无法动弹。于子明也急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绳子绑住了羊蹄。 这只母羊体型硕大,少说也有八十斤重,而且它的肚皮鼓鼓的,显然是怀着崽呢!于子明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说道:“这可咋办啊?怀着崽的山羊,老辈人说打了会折寿的……” 王谦略一思索,伸手摸出一根绳子,迅速地套住了羊嘴,然后说道:“先带回去养着吧,等开春它下崽了,就送给杜小荷。” 于是,两人扛着这只受伤的母山羊,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他们轮流替换着,虽然山路崎岖难行,但谁也没有半句怨言。 走着走着,于子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脊,惊讶地叫道:“谦子,你看那边!”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夕阳如血,映照在远处的雪坡上,那逃走的公羊正静静地站在最高处,它那断裂的羊角直直地对着他们的方向,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 第63章 山羊奶香 王谦扛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母山羊,迈着大步走进院子。他的两个妹妹王冉和王晴一看到他,立刻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尖叫着扑了过来。 王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哥哥肩上的绳子,开始熟练地解开。而王晴则已经迅速抱来一捆干燥的茅草,铺在了仓房的角落里,为母山羊准备了一个温暖舒适的休息地方。 “哥!它的腿在流血!”王冉突然指着羊腿上凝结的血痂,眼泪汪汪地喊道。王谦刚想解释这是猎伤,杜小荷就挎着一个装满药品的药筐,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她的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杜鹏。 “我带了白药和纱布。”杜小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母山羊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伤口。“还好,骨头没断,敷点药应该就能好。”她松了一口气,安慰道。 杜鹏在一旁无聊地踢着雪堆,嘴里还嘟囔着:“还想着晚上能烤羊腿呢……” 仓房里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杜小华端来一盆温水,将盐块放入水中慢慢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盐水清洗羊腿上的伤口。母山羊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关心,“咩咩”地叫个不停。王晴见状,连忙把自己头上的红头绳解下来,系在了羊角上,轻声说道:“这样就不疼啦!” 杜小荷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依旧专注地在药筐里翻找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羊受伤了,得给它补补钙才行。谁家有骨头汤啊?” 于子明听到杜小荷的话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跑。没过多久,只见他端着一口半锅,锅里还冒着热气的狍子骨汤走了过来。刘玉兰则紧跟在于子明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野葱,嘴里嘟囔着:“撒这个,消炎!” 母山羊被按着灌汤时,王谦和于子明蹲在门槛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哪还是什么猎物啊?分明就是请回来个祖宗! 第二天清晨,王谦还在睡梦中,就被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给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一看,只见王晴正拿着一把木梳,轻轻地给母山羊梳理着毛发,而杜小华则在一旁开心地编着花环,然后套在羊脖子上。母山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待遇,它惬意地嚼着王冉喂给它的干枣,尾巴摇得像条狗一样欢快。 “哥!它爱吃我采的柞树叶!”杜鹏兴奋地蹲在磨盘上,嘴里还啃着一个冻梨,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扯着嗓子大喊道。 “胡说!明明更爱吃我晒的南瓜干!”杜小华听到弟弟的话,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也不小,生怕被杜鹏的声音盖过去。 就在兄弟俩争论不休的时候,杜鹏突然又大喊一声:“姐!羊尿了!”这一嗓子可把在场的姑娘们吓得不轻,她们尖叫着四散开来,生怕被羊尿溅到。 母山羊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绳子。它像发了疯一样,一头撞向晾衣绳。只听“哗啦”一声,晾衣绳被撞翻了,杜小荷刚洗好的床单也跟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旁边的雪堆上,瞬间就被雪水浸透了。 除夕夜,王谦家的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锅里炖着野猪肉酸菜,那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然而,饭桌上却唯独不见羊肉的影子。 杜鹏不死心,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扒着锅台找了起来。他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哭丧着脸问:“真不吃那母羊啊?”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微笑。他缓缓地弯下腰,将手伸进灶膛里,摸索了一会儿后,终于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泥疙瘩。 这个泥疙瘩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王建国却视若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将泥疙瘩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地敲了敲。只听“咔”的一声,泥壳应声裂开,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只金黄色的叫花鸡正静静地躺在泥壳里,鸡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屑,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来,尝尝这个。”王建国一脸得意地说道,“这可是你谦子哥昨儿半夜进山弄来的。” 原来,昨晚趁着姑娘们都熟睡之际,王谦和于子明这两个家伙便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山里。他们的目标是去收取之前下的套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这一去还真让他们撞上了大运,竟然逮到了一只狍子!这可把两人给高兴坏了,他们兴高采烈地将狍子带回了家,准备好好地庆祝一番。 此刻,王谦和于子明正蹲在房梁下挂灯笼呢,两人有说有笑的,好不开心。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杜鹏那幽怨的小眼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母山羊在仓房里“咩咩”叫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热闹的氛围。王晴见状,连忙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快步走向仓房,去喂那只可爱的母山羊。 王谦站在窗前,望着那扇贴着红窗花的窗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觉得,这浓浓的年味儿,比那羊肉串的香气还要让人陶醉。 第64章 猎羊诺言 从初一到十五,杜鹏的嘴撅得能挂油瓶。 年夜饭桌上,王建国刚夹起块野猪肉,小家伙就叹气:\"这要是羊肉该多香啊......\" 杜小荷给母山羊梳毛时,他蹲在旁边嘀咕:\"姐,羊尾巴油烙饼才叫绝呢......\" 连屯里放鞭炮,他都能扯到羊肉上:\"二踢脚响得跟羊油爆锅似的!\" 几家人被逗得直乐。王谦揉着他脑袋说:\"正月不动杀生,这是老辈儿的规矩。\" 正月十六天没亮,杜鹏就堵在了王谦家门口。小家伙脚踩自制的桦树皮滑雪板,腰里别着把木头枪,活像个小土匪。 \"哥!带我去吧!\"他拽着王谦的枪带不撒手,\"我保证不拖后腿!\" 王谦蹲下来给他系紧狗皮帽子:\"山顶子雪还深,你腿短陷进去就找不着了。\" 见杜鹏眼圈发红,王谦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等我们下完紫貂夹子,专门给你套只山羊回来。\" \"真的?\" \"你谦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老鸹岭的雪在正月十六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滑雪板,沿着野猪群踩出的雪道往山顶子滑。 杜鹏那小子天没亮就堵在门口,腰里别着木头枪,脚上绑着自制的桦树皮滑雪板,活像个小土匪。 \"哥,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拖后腿!\"杜鹏拽着王谦的枪带不撒手,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王谦蹲下来,给他系紧狗皮帽子,帽檐下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山顶子的雪还深着呢,你这小短腿陷进去,我们可刨不出来。\" 见杜鹏眼圈发红,王谦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等我们下完紫貂夹子,专门给你套只山羊回来。\" 杜鹏吸了吸鼻子:\"真的?\" \"你谦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进了山,雪壳子脆得像薄冰,每走几步就\"咔嚓\"一声陷下去。于子明喘着粗气,扒开一处树洞检查:\"今年紫貂比往年少,才看见两处貂粪。\" 王谦没说话,蹲在向阳面的岩缝前,从怀里掏出六个\"7\"字夹。这些铁夹子淬过火,齿口锋利,底下垫着杜小荷缝的羊毛毡,既能防冻,又能消音。他抹了把诱饵——新调的方子,獾油拌蜂蜜,黏糊糊的泛着腻人的甜香。 \"这玩意儿真能引貂?\"于子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貂就好这口。\"王谦头也不抬,\"去年鄂温克人教的法子。\"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西面山脊狂吠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抄起枪猫腰摸过去。扒开灌木一看,五只野山羊正在背风处舔岩盐,长角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王谦缓缓抬起水连珠,准星套住最壮实的那只公羊。羊群毫无察觉,那只公羊甚至悠闲地抖了抖毛,雪沫子从它背上簌簌落下。王谦的食指刚搭上扳机,突然瞥见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那是杜鹏的。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一偏,瞄准了羊群边缘那只瘸腿的山羊。那家伙走路一跛一跛的,后腿上有道陈年的伤疤,皮毛也黯淡无光,一看就是去年被狼咬伤的,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换那只。\"王谦低声说。 于子明会意,悄悄绕到下风口,突然扯着嗓子学了一声狼嚎。羊群顿时炸了窝,四散奔逃。瘸腿羊跑不快,很快落在了最后。王谦的枪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它的前腿关节。山羊栽进雪堆的瞬间,王谦已经拔出猎刀冲了上去。雪沫子溅在脸上,冰凉刺骨。他一把按住挣扎的山羊,刀尖顺着肋骨缝隙捅进去,直插心窝。羊身子一颤,很快软了下来。这是老猎人的讲究,让猎物少受罪。 血还没放完,远处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踩雪声,越来越近。于子明脸色一变:\"糟!枪声惊动猪群了!\" 王谦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雪粉簌簌落下。至少二十头野猪正往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一头半大公猪,獠牙上还挂着干草屑。 \"分头走!\"王谦一把将山羊甩给于子明,\"你带猎物走伐木道,我引开猪群!\" 他抓起血淋淋的羊内脏,扭头就往东跑,边跑边往雪地上甩血点子。猪群果然被血腥味吸引,轰隆隆地追着他去了。王谦在雪地里左突右拐,好几次差点被横生的树根绊倒。身后的野猪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野猪群在灌木丛外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被更远处的什么动静吸引,渐渐散去了。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棉袄里全是汗。 傍晚时分,王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屯口。杜鹏正坐在磨盘上啃冻梨,见他空着手回来,嘴又撅起来了。 \"进屋。\"王谦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沙哑。 杜家院里,于子明已经剥好了山羊皮。肥嫩的羊腿挂在房梁下,羊杂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杜鹏的眼睛瞪得溜圆,手腕上的红绳在夕阳下格外鲜艳。 王谦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儿让你姐给你烤羊腿,管够。\" 杜鹏\"嗷\"地一声蹦起来,冲进屋里报信去了。于子明走过来,递给王谦一碗热酒:\"猪群没撵上你吧?\" 王谦摇摇头,仰头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远处,老鸹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屯子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新的一年,这才算真正开始了。 第65章 雪地惊变 正月十九的清晨,牙狗屯还笼罩在年节的余韵里。 王谦蹲在自家仓房门口,往五六式半自动的枪管里灌烧酒防冻。屋檐下的冰溜子被晨光映得发亮,时不时\"咔嚓\"断下一根,在雪地上扎出个小坑。 \"谦子!\"于子明裹着崭新的羊皮袄闯进院子,手里拎着个麻布口袋,\"我娘给烙的粘豆包,还热乎着呢!\" 王谦接过袋子,热气隔着布透到手心。他掰开一个,红豆馅的香甜混着大黄米的糯香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杜小荷说今儿个紫貂该换最后一茬冬毛了,皮子能多卖两成价。\" 两人踩着滑雪板往老鸹岭走。正月里的雪又干又粉,板子滑起来\"沙沙\"响。大黄跑在前面,黑鼻头上沾满了雪沫子。路过杜家院子时,杜鹏扒在墙头喊:\"谦子哥!给我带个兔子套!\" \"老实待着!\"王谦头也不回地扔过去个绳套,\"再敢偷摸上山,告诉你姐!\" 到了下夹子的岩缝处,王谦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六个\"7\"字夹倒了四个,最结实那个竟然被咬变了形。铁齿上挂着的紫貂残毛还带着血痂,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冻成了冰丝。 \"我操......\"于子明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雪地上的爪印。 那印子足有他巴掌大,五个趾垫清晰可见,前端还留着深深的爪痕。\"这特么是狼?狼爪子能有这么大?\" 王谦没说话,用猎刀拨开积雪。 下面埋着半具貂尸,从胸腔到腹部被利落地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奇怪的是,筋肉完好的后腿却丝毫未动,像是被什么挑剔的食客刻意遗弃了。 晌午的太阳惨白地挂在天上,半点温度都没有。两人跟着大黄沿河追踪,冰层下的暗流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看这儿!\"于子明突然拽住王谦。河岸的雪坡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像红宝石似的嵌在雪里。大黄凑上去闻了闻,突然夹着尾巴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王谦单膝跪地,枪管扫过前方的灌木丛。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诡异的足迹——前掌像熊掌般宽大,后掌却纤细如狼,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分头走。\"王谦解下腰间麻绳系在于子明腰上,\"你往东我往西,绳绷紧了就发信号。\" 刚走出百来步,绳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王谦顺着绳子摸过去,看见于子明正对着棵老柞树发愣。树皮被扒掉了一大块,露出新鲜的木质,上面留着四道平行的抓痕,深得能塞进手指头。 \"这特么......\"于子明声音发颤,\"啥玩意儿能一爪子刨掉树皮?\" 树根下散落着几撮灰白色的毛,王谦捡起来对着光看。 毛根处泛着诡异的蓝灰色,摸起来又硬又糙,完全不像是动物毛发。 远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大黄猛地蹿出去,又突然刹住,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日头西斜时,他们追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岩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周围堆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最骇人的是洞口岩石上那些抓痕——三道一组,整齐得像用凿子刻出来的。 \"不对劲......\"王谦往枪膛里压了发穿甲弹,\"你在外头守着。\" 刚摸进洞口,一股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王谦定睛看去,只见岩壁上悬挂着一层厚厚的蜘蛛网,那网丝纵横交错,仿佛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在这蛛网上,还粘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王谦心生好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刀尖,将那亮晶晶的东西挑了下来。凑近一看,竟然是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其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看上去有些锋利。 就在王谦端详着这片金属片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突兀。王谦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枪口迅速对准了黑暗处。 有什么东西在洞穴深处缓缓移动着,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那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艰难地转动,让人毛骨悚然。 “谦子!”洞外突然传来于子明的大喊声,“快出来!” 王谦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一边倒退着往外撤,一边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动静。然而,就在他快要退到洞口时,后腰突然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股剧痛袭来。 王谦心中一紧,他急忙回头看去,这一看,却让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在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模糊的黑影! 王谦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朝着屯子的方向狂奔而去。于子明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屯子里。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屯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那声音在暮色中远远地传开,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屯里遭灾的警报! 第66章 屯里应对 当铜锣声在暮色中猛然炸响时,王谦和于子明正踩着滑雪板,急匆匆地朝着屯口飞奔而去。 突然,大黄像一道闪电一样,猛地蹿到了他们的前面。 它的背毛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凶狠的咆哮,冲着屯子的方向狂吠不止。 “不好!出事了!”王谦心中一紧,连忙伸手一把扯下滑雪板上的绑带,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手中的水连珠步枪已经如闪电般被抄在了手中。 屯口的土路上,十几个火把在夜色中摇曳着,将雪地映照得一片通红。 老支书王德贵站在碾盘上,他身上那件羊皮袄大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的手中紧握着那面铜锣,由于过度用力,铜锣已经被敲得变了形,但他仍然没有停止,“咣咣”的砸击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着。 “赵大虎家的猪圈遭祸害了!”杜勇军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的棉帽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两头半大的猪崽子,连皮带毛都没剩下!” 王谦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到猪圈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雪地上的脚印让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这些脚印和他在山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前掌宽大如熊,后掌纤细似狼。 圈栏上还挂着几缕灰白色的毛,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不是狼。”王谦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黑暗。他的语气坚定,让人无法质疑。 王守民提着土枪挤了过来,枪管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他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老子追到屯口,那玩意儿‘嗖’地一下就蹿没影了,比狍子还快!”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和不甘。 大队部的煤油灯发出“滋滋”的响声,火苗在风中摇曳,给这寒夜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温暖。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显得有些陈旧和破败。 老支书把旱烟袋在桌角磕得“梆梆”直响,烟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他皱起眉头,对王谦说道:“谦子,你把山里头见着的,仔细说说。” 王谦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变形的铁夹,“咣当”一声扔在桌上。那铁夹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外力,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六个夹子废了四个,紫貂连骨头都没剩。”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这结果感到十分无奈。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撮蓝灰色的毛,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在洞口捡到的,摸着像铁丝一样硬。”他的目光落在那撮毛上,若有所思。 屋里的人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老猎户孙铁柱的独眼瞪得溜圆,他激动地喊道:“八三年冬我在老秃顶子见过这玩意儿!当时雪地上——” “都静一静!”王德贵猛地一烟袋锅子敲在暖水瓶上,“哗啦”一声,搪瓷碎片四处飞溅。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屋里的嘈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民,你赶紧去把民兵连的枪都起出来!谦子,你带人去布置陷阱,动作要快!”杜勇军突然插话道:“要不要先报给公社一声?” “报个屁!”赵大虎猛地踹翻了旁边的板凳,怒气冲冲地吼道,“等那帮官老爷们慢悠悠地批完文件,咱们屯子里的牲口恐怕早就死绝了!” 王谦站在一旁,默默地摩挲着手中的枪管,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北风呼啸着卷着雪粒子,“啪啪”地打在玻璃上,就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不停地挠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正月二十的夜晚,月亮高悬在天空中,宛如一个冰冷的盘子,惨白而凄凉地挂在那里。王谦趴在粮囤顶上,将枪管稳稳地架在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麻袋上,目光紧盯着下方的院子。 院子里,于子明正忙碌地往铁丝套上涂抹着猪血,一旁的大黄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在他身边转着圈。 “这能行吗?”于子明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担忧地问,“那玩意儿可是连铁夹子都能咬烂的啊。” 王谦往手上呵了口气,让有些僵硬的手指稍微灵活一些,然后说道:“你还记得七六年那场狼灾不?当时老辈人是怎么对付那些狼的?” “火把围猎!”杜小荷的声音突然从梯子下传来,清脆而响亮。她抱着个陶罐爬上来,辫梢上的红头绳在月光下一晃一晃。\"我爹让送的,热乎的獾子油,抹脸上防冻。\" 罐子里的油脂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艾草的味道。王谦看着这罐油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食欲。他刚刚伸出手,准备去捞一勺油脂尝尝味道,突然间,屯西头传来了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撞击到了地面。 这声巨响就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紧接着,牲口棚里传来了一阵骚动,牲畜们似乎受到了惊吓,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王谦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了!”他低声喊道,同时迅速地抄起放在一旁的猎枪。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透过屯子外的雪地,王谦看到几个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屯子移动。这些黑影的移动方式非常奇特,它们并不是像普通动物那样奔跑,而是一蹿一蹿地跳跃前进,每次腾跃都能跨过三四米的距离! “点火!”王守民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如同洪钟一般。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决断,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抗。 刹那间,屯子周围的火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呼啦”一声全亮了起来。这些火把连成了一道火墙,将屯子紧紧地包围在其中。 那几只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吓了一跳,它们在火圈外焦躁地转着圈,似乎在寻找突破火墙的方法。 王谦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领头的那个黑影上,他的准星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套住了那个黑影。 在明亮的月光下,那个黑影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了王谦的眼前。它的外形有些像狼,但四肢却异常修长,与普通的狼有着明显的区别。它的皮毛也不是普通动物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看上去有些阴森可怖。 然而,最让人惊骇的还是它的眼睛。 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下,那对眼睛反射出诡异的红光,犹如地狱中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和凶残气息。 “砰!”没有丝毫犹豫,王谦果断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这无尽的黑暗。水连珠的怒吼如同雷霆万钧,打破了夜的宁静。 黑影应声倒地,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竟然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弹起,发出一种类似铁片摩擦的尖啸声,让人毛骨悚然。 其他几只黑影见状,立刻调头,如闪电般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瞬间便无影无踪。 “追!”王守民见状,毫不犹豫地带着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决心绝不让这些神秘的黑影逃脱。 王谦正准备跳下粮囤去追赶,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紧紧拽住。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杜小荷。姑娘的手冰凉,却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带上这个。”杜小荷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决。她迅速将一个红布包塞进王谦的手中。 王谦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个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我爷说,对付山里的脏东西……”杜小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谦打断了。 “不是脏东西。”王谦把布包塞回杜小荷的手中,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自信地说,“只要是畜生,我就能打死它。” 第67章 血战冰河 腊月十九的深夜,王谦被屯子里的铜锣声惊醒。他一个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抄起靠在墙角的五六式半自动就往外冲。院子里,大黄已经扯着链子狂吠不止。 屯口的打谷场上,十几支火把将雪地照得通红。老支书王德贵踩着磨盘,羊皮袄大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赵大虎家的猪圈遭祸害了!两头半大猪崽子,连皮带毛都没剩下!\" 王谦蹲在猪圈旁,手指轻轻拨开积雪。月光下,几个碗口大的爪印清晰可见——前掌宽四指,后掌三指半,步幅比寻常野狼大了近一倍。 \"是头老狼。\"老猎户孙铁柱拄着拐杖过来,独眼里闪着精光,\"看这步幅,少说百十来斤。\" 杜勇军提着煤油灯凑近,灯光下,圈栏上挂着几缕灰白色的狼毛。\"怪事,\"他捻了捻毛梢,\"正月里的狼毛不该这么糙。\" 王谦突然注意到雪地上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洒,却诡异地避开了几处雪堆。他拨开最远的那个雪堆,底下赫然埋着半只猪耳朵,切面整齐得像刀割的。 \"不对劲。\"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渣,\"狼吃东西不会这么讲究。\" 屯西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民兵连长王守民提着土枪跑来:\"老刘家的羊也遭殃了!怪的是,羊脖子上就俩牙印,血被吸干了似的...\" 正月廿的晨雾还没散尽,屯公所门前就聚了三十来号汉子。王谦正在给大黄套护甲——这是用猪皇皮改的,要害处钉着铜钉。 \"都听好了!\"老支书王德贵敲着铜锣,\"三人一组,每组配一条狗。发现狼踪就吹哨,别他妈逞英雄!\" 于子明蹲在地上鼓捣炸药,那是去年炸鱼剩下的。\"谦子,\"他压低声音,\"我从民兵连顺了六个手榴弹...\" \"胡闹!\"王谦一把夺过来,\"这玩意儿在林子里用,是想把大家都埋雪底下?\" 杜小荷抱着药罐子挨个分发:\"艾草灰拌獾油,抹脸上防冻。\"轮到王谦时,姑娘悄悄往他兜里塞了块红布包着的物件,\"我爷留下的狼牙,保平安的。\" 队伍正要出发,赵大虎领着五个狍子屯的猎户赶来助阵。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杆老式莫辛纳甘。\"听说你们遭狼灾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俺们屯去年也闹过,这玩意儿得用大家伙招呼。\" 正午时分,追踪组在二道沟发现了第一处狼巢。那是个半塌的岩洞,洞口堆着各种动物的骸骨。王谦正要靠近,大黄突然狂吠起来,死活不肯往前。 \"慢着!\"老孙头一把拽住王谦,\"看洞口的雪。\" 月光下,雪地上印着错综复杂的爪印,至少有七八头狼的痕迹。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岩壁上的抓痕——三道一组,深达寸许,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黎明,猎人们埋伏在狼群必经的河谷。王谦趴在一棵倒木后,枪管上缠着白布。他身旁的于子明正往陷阱里撒盐——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狼嗜盐如命。 \"来了。\"王守民突然压低声音。远处山坡上,几个灰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领头的是头巨狼,肩高足有成人腰际,灰白的鬃毛上结满冰碴。 狼群在陷阱前突然停住。那头老狼人立而起,鼻子抽动着,突然发出一声长嚎。声音刚落,狼群竟齐刷刷调头,绕开了陷阱区! \"他娘的成精了!\"赵大虎骂咧咧地端起枪。 \"别急。\"王谦按住他,\"看东边。\" 河谷东侧的灌木丛里,大黄正领着三条猎犬悄悄包抄。随着一声犬吠,狼群顿时乱了阵脚。老狼刚转身,王谦的穿甲弹已经出膛! \"砰!\" 子弹擦着狼耳飞过,打碎了后面的岩石。狼群四散奔逃,却迎面撞上了杜勇军布置的套索阵。两条半大狼崽被倒吊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 老狼突然调头冲向套索,利齿精准地咬断了绳索。更骇人的是,它居然人立着用前爪接住了坠落的狼崽! \"这...\"于子明目瞪口呆,\"狼还会这个?\" 追到冰河时,日头已经西斜。狼群的足迹在冰面上突然消失,只留下几处可疑的刮痕。 \"分头找。\"王谦解下麻绳系在腰间,\"我往上游,你们守下游。\" 刚走出百来步,冰层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王谦还没反应过来,整块冰面就\"咔嚓\"裂开!他拼命往岸边滚,却见那头老狼从冰窟窿里一跃而出,獠牙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狼尾巴。老狼吃痛转身,王谦趁机拔出猎刀,刀尖在狼腹划开道血口。 \"谦子!\"于子明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王谦回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另外五头狼不知何时绕到了下游,正把王守民他们逼到河心! 危急关头,赵大虎的莫辛纳甘响了。 子弹打穿冰面,河水喷涌而出。狼群顿时大乱,老狼却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哨声,剩下的狼立刻排成楔形队突围。 \"追!\"王谦刚要起身,老孙头一把拉住他:\"看血!\" 月光下,狼血在雪地上画出的轨迹,竟然组成了一幅诡异的地图——正是通往西沟废矿的路线! 正月廿一的暴雪中,猎人们把狼群逼进了绝壁下的死角。老狼的后腿已经受伤,却依然站在狼群最前方,灰白的鬃毛在风雪中猎猎飞扬。 \"留个全尸吧。\"老支书叹了口气,\"这畜生够仗义。\" 王谦却注意到异常——那些狼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某种诡异的决绝。最奇怪的是它们的站位,竟然隐隐护着岩壁上的某个缝隙。 \"不对劲...\"王谦突然想起前世在护林队时,老护林员说过的话:狼群拼死守护的,永远是... \"狼崽!\"他大喊,\"岩缝里有狼崽!\" 话音未落,老狼已经凌空扑来。王谦侧身闪避,五六式半自动在极近距离开火。枪声在山谷回荡,老狼重重摔在雪地上,胸口绽开朵血花。 令人震惊的是,它居然挣扎着爬向岩缝,用身体堵住了洞口。直到断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王谦。 当猎人们扒开岩缝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五只刚睁眼的狼崽蜷缩在里面,身旁堆着各种动物的心脏,有些已经冻成了冰坨。 \"它在养崽...\"杜小荷突然哭出声,\"那些牲口,都是给崽子们囤的...\" 返程的路上,猎人们抬着老狼的尸体,却没人说话。 暴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所有血迹和足迹。 只有大黄时不时回头,望着山谷方向低声呜咽。 第68章 雪地梅花 1984年正月二十四,牙狗屯。 王谦在家里歇了几天,总算缓过劲儿来。 前些日子,屯子里闹狼灾,他和于子明带着猎户们进山围剿,折腾了一天多,总算把那群饿狼赶进了深山。 老支书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有能耐”,民兵连长王守民更是直接塞给他两盒“大前门”,说以后屯子里打猎的事,就靠他和明子了。 王谦倒没觉得有啥骄傲的,毕竟上辈子他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对付野兽早就是老手了。 可屯子里的人不一样,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佩,连他爹王建国都难得地没再骂他“瞎折腾”,反而破天荒地问他:“谦子,你那杆‘水连珠’擦油了没?别锈了。” 王谦正坐在炕沿上擦枪,忽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谦子哥!快!快!”杜小荷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蛋冻得通红,围巾都跑歪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霜。 王谦抬头,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咋了?让狼撵了?” “比狼金贵!”杜小荷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梅花鹿!二道岭子那边有梅花鹿!” 王谦手里的擦枪布顿住了。 梅花鹿? 这年头,兴安岭里的马鹿不少,梅花鹿可不多见了。 早些年猎户们打得太狠,再加上林场砍伐,鹿群早就往更深的山里退了。 能在二道岭子见到,说明这几只鹿真是饿极了,才冒险跑到外围来觅食。 “真的?”王谦放下枪,站起身。 “真的!我三姑家表姐今早从二道屯过来,说昨儿个在林子里看见三四只,饿得直啃树皮!” 杜小荷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谦子哥,咱们去打吧?鹿茸可贵了!” 王谦心里一动。鹿茸确实是好东西,供销社收购价不低,要是能猎到一只,换的钱够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而且,鹿肉鲜嫩,鹿皮也能做靴子,屯子里谁家要是能分点,那可是过年的待遇了。 他抄起“水连珠”,利索地背上:“走,叫上明子。” 杜小荷却眨了眨眼:“玉兰也去。” 王谦一愣:“刘玉兰?她去干啥?” 杜小荷抿嘴笑:“明子不是稀罕人家嘛,我顺道叫上了。” 王谦乐了。于子明这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一见到刘玉兰就结巴,屯子里谁不知道? “行,那就一块儿。”王谦点头,“不过说好了,进山得听我的,不能乱跑。” “知道啦!”杜小荷笑嘻嘻地应着,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喊他们,你快点!” 半个时辰后,屯子口。 于子明牵着黑子,一脸不自在,眼睛时不时往刘玉兰那儿瞟。 刘玉兰倒是大方,穿着厚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干粮。 “谦、谦哥……”于子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让玉兰也来了?” 王谦憋着笑:“咋?不乐意?” “不是!”于子明急得直挠头,“这、这多危险啊……” “危险啥?”刘玉兰耳朵尖,听见了,直接走过来,眼睛一瞪,“于子明,你看不起女的是不?” “没!没有!”于子明瞬间怂了,连连摆手,“我就是怕你累着……” 杜小荷在旁边笑得直捂嘴。王谦摇摇头,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行了,走吧,再磨蹭天黑了。” 四人两狗,朝着二道岭子进发。 二道岭子离牙狗屯不算太远,但雪深林密,走起来费劲。 王谦打头,杜小荷紧跟在他身后,于子明和刘玉兰走在最后,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一前一后地探路。 雪地里,王谦仔细辨认着兽踪。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黑子突然停下,耳朵竖起,低低地“呜”了一声。 “有动静。”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众人屏住呼吸。寂静的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忽然,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王谦眯起眼,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雪坡下,几道棕黄色的身影缓缓移动。 梅花鹿! 而且不止一只——三只成年鹿,两大一小,正低头啃着雪层下的干草。 它们的毛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背上的白色斑点像撒落的雪花,优雅又警觉。 王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两只大的带一只小的,母鹿护着崽,不能打。” “那咋办?”于子明小声问。 “等。”王谦盯着鹿群,“公鹿会单独活动,咱们再往里走走。” 杜小荷和刘玉兰点点头,几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鹿群,继续向林子深处摸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黑子突然兴奋起来,尾巴直摇。 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只单独活动的公鹿。 那鹿体型健壮,头顶的鹿茸还没脱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它正低头啃食一丛裸露的灌木,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王谦缓缓趴下,架好“水连珠”,屏息瞄准。 杜小荷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那只公鹿猛地一颤,踉跄几步,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打中了!追!”王谦一跃而起。 两条猎狗早已冲了出去,顺着血迹狂追。四人紧随其后,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追了约莫二里地,血迹越来越明显,最终,他们在一处矮灌木丛旁找到了倒下的公鹿。 它还没断气,腹部剧烈起伏,眼神里透着惊恐和痛苦。 王谦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的脖颈,低声道:“对不住了。” 说完,他拔出侵刀,利落地给了它一个痛快。 鹿血在雪地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杜小荷有些不忍,别过头去。刘玉兰倒是镇定,从布包里掏出绳子:“赶紧捆上,别让血淌光了。” 于子明麻利地帮忙,两人合力把鹿捆好,准备往回拖。 王谦则蹲在鹿旁边,仔细检查着鹿茸。 “品相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供销社至少能给八十。” “八十?!”于子明瞪大眼睛,“够买多少盒‘大前门’啊!” 刘玉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抽烟!” 杜小荷噗嗤一笑,凑到王谦身边:“谦子哥,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渐暗。 “嗯,回吧。”他站起身,“再晚怕有狼。” 四人拖着鹿,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黑子突然停下,背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谦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咋了?”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林子。 雪地里,一串新鲜的脚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而来…… 不是鹿的脚印。 应该是狼。 第69章 孤狼搏命 雪岭寂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 王谦眯起眼,盯着前方雪地里那串新鲜的狼脚印,心头一紧。 “是狼!”于子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侵刀。 杜小荷和刘玉兰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条鹿还躺在雪地上,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可血腥味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饥饿的野兽引了过来。 王谦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指向林子深处,低声道:“别慌,就一只。”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沙沙”一动,一个灰黑色的身影缓缓踱了出来。 是头孤狼。 瘦得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左耳缺了半截,右眼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应该是前几天围猎时侥幸逃脱的那只! 王谦心头一沉。这畜生记仇,八成是循着人味和血腥味一路追过来的。 狼站在十步开外,黄绿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鹿,又缓缓抬起,扫过四人,最后落在王谦身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獠牙上挂着黏稠的涎水。 “谦哥,咋办?”于子明声音发紧。 王谦没立刻回答,眼角余光瞥向杜小荷和刘玉兰。两个姑娘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杜小荷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刘玉兰则死死抓着于子明的胳膊。 “不能硬拼。”王谦低声说,“狼饿极了,比平时更凶,你们先上树。” “那你呢?”杜小荷急道。 “我拖住它。”王谦盯着狼,缓缓后退,“明子,带她们找棵粗点的树,快!” 于子明咬牙,一把拽住杜小荷和刘玉兰:“走!” 三人迅速后退,狼的视线立刻跟着移动,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似乎随时要扑上来。王谦见状,猛地跺脚,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嗬!” 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龇牙低吼。 趁这空档,于子明已经带着两个姑娘跑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杜小荷手脚并用往上爬,刘玉兰紧随其后,于子明在下面托着,直到确认她俩都爬到了安全的高度,才转身抄起一根粗树枝,冲王谦喊道:“谦哥!我们好了!” 王谦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狼。 狼似乎意识到猎物要跑,突然弓起背,后腿肌肉绷紧,猛地朝王谦扑来! “砰——!” 王谦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狼的耳朵飞过,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狼被枪声惊得一缩,但饥饿让它更加疯狂,调整方向再次扑来! 王谦来不及拉栓上弹,干脆抡起“水连珠”当棍子,狠狠砸向狼头! “啪!”枪托砸在狼的鼻梁上,狼吃痛嚎叫,落地后踉跄几步,却没退缩,反而更加凶悍地绕起圈子,寻找进攻角度。 王谦趁机退到一棵桦树旁,背靠树干,迅速拉栓退壳,重新上弹。狼见状,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开始绕着他转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远处,杜小荷在树上急得直喊:“谦子哥!小心!” 王谦没空回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狼身上。这畜生聪明,知道枪的威力,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近身。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视线开始模糊。王谦眯起眼,忽然发现狼的右后腿似乎有伤——难怪它刚才扑击时动作有些滞涩。 “原来如此……”王谦心里有了计较。 他故意露出破绽,往左虚晃一步,狼果然上当,猛地朝他右侧扑来!王谦早有准备,身子一矮,枪口瞬间抬起—— “砰——!” 这一枪正中狼的右肩,狼惨嚎一声,摔在雪地里翻滚两圈,但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更加凶狠。 “还没完?”王谦咬牙,再次拉栓。 狼似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不再躲闪,而是直直朝他冲来,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王谦屏息,枪口稳稳对准狼的眉心——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 狼的冲势戛然而止,重重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谦子哥!”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王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狼比野猪好对付。” 于子明和刘玉兰也跑了过来。于子明踢了踢狼的尸体,咂舌道:“这畜生真够狠的,挨了两枪还敢扑。” 刘玉兰脸色发白,小声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王谦点头,弯腰检查了一下鹿,还好,狼没来得及撕咬。他招呼于子明:“来,搭把手,把鹿捆结实点,拖回去。” 杜小荷看着狼的尸体,犹豫道:“这狼……咋办?” “皮子剥了,能做个护膝。”王谦说着,掏出侵刀,利落地给狼开膛,把内脏掏出来丢到远处,“敬山神。” 于子明帮着捆鹿,忽然压低声音道:“谦哥,这狼是上次跑掉的那只吧?” 王谦“嗯”了一声:“记仇的玩意儿,估计跟了咱们一路。” “幸好就一只,要是再来几头……”于子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谦没接话,心里却清楚——狼很少单独行动,这头孤狼的出现,未必是偶然。 天色渐暗,四人不敢耽搁,拖着鹿和狼皮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杜小荷和刘玉兰走在前头,于子明和王谦在后面拖着猎物,两条猎狗一左一右警戒着。 走到半路,黑子突然停下,冲着右侧的林子低吼起来。 王谦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又有动静。” 众人屏息凝神,隐约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快速移动。 “不会还有狼吧?”刘玉兰声音发颤。 王谦握紧“水连珠”,缓缓摇头:“不像……声音太轻了。” 正说着,前方的灌木丛一动,窜出来个灰影—— 是只狐狸! 那狐狸嘴里叼着半只野兔,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惊到了,慌不择路地窜过去,眨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众人松了口气,于子明笑骂:“这骚狐狸,吓老子一跳!” 杜小荷也笑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烟唠嗑的汉子远远看见他们拖着猎物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哟!梅花鹿!” “还有狼皮!谦子,你们这是碰上硬茬了啊!” 王谦笑了笑,没多解释。于子明倒是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起他们怎么打的鹿,又怎么斗的狼,听得众人连连咂舌。 杜小荷的爹杜勇军闻讯赶来,看见鹿和狼皮,眼睛一亮:“好家伙,谦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王谦谦虚道:“运气好,鹿是明子帮忙拖回来的,狼也是大家伙儿一起吓住的。” 杜勇军拍拍他肩膀:“甭谦虚,回头鹿茸卖了,分你大头!” 王谦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那只孤狼的出现,恐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狼群记仇,这次死了头狼,保不齐剩下的会回来报复。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林子,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第70章 黑瞎子索命 1984年正月二十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王谦和于子明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进山。 昨晚猎回来的梅花鹿和狼皮在屯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老支书特意让民兵连长王守民送来了两瓶高粱酒,说是犒劳他们。 杜小荷的爹杜勇军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鹿茸由他和王建国两个老的去卖了钱,分给王谦家里六成。 可王谦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头孤狼临死前的眼神——太凶,太恨,不像是寻常野兽该有的。 “谦哥,想啥呢?”于子明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他肩上挎着“水连珠”,腰间别着侵刀,脚上的棉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王谦摇摇头:“没啥,走吧。”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主人动身,立刻窜到前头开路。 雪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靴子踩雪的声响和偶尔的鸟叫。 两人沿着老鸹岭的外围走,打算去前几天下的套子那儿看看有没有收获。刚翻过一道矮坡,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救命!!!” 王谦和于子明同时停住脚步。 “有人!”于子明脸色一变。 王谦竖起耳朵,那惨叫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野兽的低吼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按照山里猎人的规矩,听到陌生动静最好避让,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这声音越听越不对劲——分明是人受了重伤,在拼命挣扎! “过去看看!”王谦不再犹豫,拎着枪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于子明紧跟在后,两条狗也察觉到了危险,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戒声。 穿过一片密集的桦树林,前方的雪地一片狼藉——断裂的灌木、喷溅的血迹、凌乱的脚印……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身影正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按在雪地里撕扯! “黑瞎子!”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壮硕的棕熊,足有四百斤重,本该在冬眠,不知怎么被惊醒了,此刻正发狂般地攻击着地上的人。那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却还在用另一只手死死抵着熊的下巴,拼命挣扎。 王谦一眼认出来——是屯子里的老猎户周铁山! “周叔!”于子明惊呼。 黑瞎子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黄褐色的眼珠子死死盯向两人,嘴里还滴着血沫子。 王谦二话不说,抬起“水连珠”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熊的肩膀上,溅起一蓬血花。黑瞎子吃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并没有退缩,反而丢下周铁山,朝王谦扑来! “散开!”王谦厉喝一声,和于子明迅速分开。 黑瞎子冲势太猛,一下子扑空,前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它转身再扑,王谦已经利落地拉栓退壳,再次瞄准—— “砰——!” 这一枪打在熊的胸口,黑瞎子踉跄了一下,但皮糙肉厚的它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反而被彻底激怒,发疯似的朝王谦冲来! 王谦来不及上弹,猛地往旁边一滚,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下,砸在雪地上“轰”的一声闷响。 “谦哥!”于子明急红了眼,抄起侵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王谦大吼,“引它转圈!” 说完,他抓起地上一截断树枝,狠狠砸向黑瞎子的脸。熊被激怒,调头追他,王谦趁机绕着大树跑,黑瞎子体型大,转弯不灵活,一时竟追不上。 于子明见状,立刻明白了王谦的意图,从另一侧开枪—— “砰——!” 子弹打在熊的屁股上,黑瞎子暴怒,又转身去追于子明。两人就这样交替吸引熊的注意力,硬生生把它遛得团团转。 两条猎狗也没闲着,大黄专门咬熊的后腿,黑子则扑上去撕扯熊的耳朵。 黑瞎子被骚扰得烦躁不堪,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王谦抓住机会,稳住呼吸,端起“水连珠”,瞄准熊的头部—— “砰——!” 这一枪打中了熊脸! 黑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前爪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 “再来!”王谦厉喝一声。 哪知道,那头黑瞎子受了伤,可能知道不敌这个年轻人,转身就窜了个无影无踪。 雪地上,一片死寂。 王谦喘着粗气,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顾不上再管熊的事儿,赶紧快步走到周铁山身边,蹲下一看,心里顿时一沉—— 老猎户伤得太重了。 左臂骨折,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腿也被咬得血肉模糊。人 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得赶紧送回去!”于子明急道。 王谦点头,迅速脱下棉袄,撕成布条,给周铁山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和于子明一前一后,用树枝和腰带做了个简易担架,把人小心地抬上去。 “黑子!回家报信!”王谦拍了拍猎狗的脑袋。黑子通人性,立刻扭头朝屯子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抬着担架,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进。大黄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似乎也明白情况的紧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屯子里的人来了! 老支书带着七八个壮劳力,扛着门板急匆匆赶来。杜勇军冲在最前头,看见周铁山的惨状,脸色骤变:“快!抬上门板!”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周铁山安置好,又分出四个人轮流抬着,火速往屯子里赶。 王谦和于子明落在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谦哥……”于子明声音发哑,“周叔能挺过来不?” 王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黑瞎子那一爪子,怕是伤到了内脏…… 回到屯子时,周铁山已经被抬进了赤脚医生孙老拐的屋里。 门外围满了人,杜小荷和刘玉兰也在,见王谦和于子明回来,立刻迎上来。 “谦子哥!你们没事吧?”杜小荷抓住王谦的手,眼睛红红的,显然吓坏了。 王谦摇摇头,嗓音沙哑:“周叔咋样了?” 刘玉兰咬着嘴唇:“孙叔说……伤得太重,他治不了,得赶紧送县医院。” 王谦心头一沉。县医院离牙狗屯六十多里地,这冰天雪地的,周铁山能撑到吗?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支书沉着脸走出来,对众人道:“套爬犁!立刻送县里!” 几个汉子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去牵马,有人去铺被褥。 王谦想跟去,却被老支书拦住:“谦子,你和明子歇着,今天多亏了你俩,不然老周命都没了。” 王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王谦站在雪地里,看着周铁山被抬上爬犁,裹得严严实实,由四个壮劳力护送着往县城赶。 杜小荷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谦子哥,回家吧,你衣裳都破了。” 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撕成了布条,里头的毛衣也被熊爪刮开了几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可他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黑瞎子那双暴怒的眼睛。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 “啥?”于子明没听清。 王谦抬起头,眼神凝重:“黑瞎子不该这时候醒,更不该主动攻击人。” 于子明一愣:“你是说……” “山里出事了。”王谦看向远处苍茫的雪岭,声音低沉,“而且,恐怕不止这一头。” 第71章 雪岭追熊 1984年正月二十六,清晨。 天还没亮透,王谦就听见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披上棉袄推门一看,爹王建国正蹲在灶台边卷烟,烟叶子碎屑洒了一地,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爹,咋起这么早?”王谦低声问。 王建国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宿没睡踏实。 他嘬了口旱烟,哑着嗓子道:“昨儿个老周家婆娘来送了两斤腊肉,说是谢你救命。” 王谦“嗯”了一声,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光映着父子俩的脸,谁都没再说话。 半晌,王建国突然开口:“谦子,周铁山这人……跟咱家有过节。” 王谦手上动作一顿。 这事儿他上辈子就知道——十年前林场分伐木区,周铁山和他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闹到林场的技术员那儿,两家从此就不怎么来往。 “我知道。”王谦拨弄着火炭,“可昨儿个见死不救,我还是人吗?” 王建国沉默片刻,突然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做得对。”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却让王谦心头一热。上辈子爹到死都没跟周铁山和解,如今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拎着“水连珠”出了门。于子明早就在屯口等着,两条猎狗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 “谦哥,真要去寻那黑瞎子?”于子明搓着手哈白气,“孙叔说周铁山的胳膊算是废了,咱可别……” “不弄死它,迟早还得伤人。”王谦检查着枪膛,“冬眠被搅醒的熊最凶,见活物就扑。” 两人带着狗往昨天遇熊的山坳走。雪后的林子静得吓人,只有靴子踩在积雪里的咯吱声。黑子和大黄一前一后嗅着地面,时不时抬头警惕四周。 到了事发地点,雪地上还留着大片发黑的血迹和凌乱的爪印。王谦蹲下身,指着熊离去的方向:“看这步幅,右前掌着地轻——昨儿那一枪打中它肩膀了。” 于子明凑过来:“能追上不?” “能。”王谦眯眼望向远处的山梁,“黑瞎子受伤必回老巢,咱们顺着血迹找。” 两人沿着零星的血点子往深山里走。王谦边走边教于子明辨认踪迹:“熊走路外八字,后脚踩前脚印,雪地里像串大梅花……这会儿血迹淡了,得看它蹭过的树皮。” 他指着一棵柞树干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瞧见没?熊痒痒蹭的,毛上沾的血抹树上了。” 于子明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谦哥,你咋懂这么多?我爹打猎二十年都没你会看踪。” 王谦心里一紧,随口搪塞:“小时候跟杜叔学的。” 正说着,黑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一片密林低吼起来。大黄也绷紧身子,尾巴像旗杆似的直挺挺竖着。 “有动静!”王谦立刻端起枪。 林子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由远及近。两人迅速躲到一棵红松后,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一头小野猪慌不择路地窜出来,后腿还流着血,看见人也不躲,径直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 “被啥撵的?”于子明刚松口气,就见王谦脸色骤变。 “趴下!”王谦一把将他按进雪窝里。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轰隆隆撞开灌木冲了出来——正是那头受伤的黑瞎子!它显然在追野猪,黄褐色的眼珠子布满血丝,肩头的枪伤结了层黑痂,呼哧带喘地停在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王谦的指尖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举妄动。熊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会儿怕是已经闻到人味了…… 果然,黑瞎子突然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黑塔,鼻头抽动着转向他们藏身的红松。 “呜——”大黄忍不住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一声彻底暴露了位置!黑瞎子狂吼一声,四爪着地猛冲过来,震得雪沫子簌簌直落! “跑!”王谦拽起于子明就往侧方滚。黑瞎子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红松上,碗口粗的树干“咔嚓”裂开道缝。 王谦趁机单膝跪地,抬枪就射—— “砰!” 子弹打在熊背上,黑瞎子痛得发狂,调头又扑。于子明手忙脚乱地拉栓开枪,却卡壳了! 千钧一发之际,两条猎狗疯了似的冲上去。黑子一口咬住熊的后腿,大黄直接跳起来掏熊的档。黑瞎子吃痛,暂时放弃攻击人,转身去拍狗。 “上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两人就近选了棵两人合抱的老柞树,蹭蹭往上爬。黑瞎子发现猎物要跑,撇下狗又冲过来,熊掌“轰”地拍在树干上,震得树冠上的积雪瀑布似的浇下来。 王谦骑在树杈上,趁机给“水连珠”重新装弹。树下黑瞎子疯狂地撞击树干,木屑纷飞。 “谦哥!这树撑不了多久!”于子明抱着树枝脸色发白。 王谦没吭声,眯起左眼瞄准熊的耳后——那是子弹唯一能穿透头骨的要害。可黑瞎子不停晃动,根本没法锁定。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黑瞎子动作一顿,竟然停止撞树,警惕地望向声源方向。王谦趁机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熊耳朵飞过,没打中要害,但疼痛让黑瞎子彻底暴怒。它人立起来狂吼,突然调头往林子里冲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咋、咋跑了?”于子明结结巴巴地问。 王谦盯着黑瞎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哨声不对劲……不像是野兽动静。” 两人小心翼翼滑下树。 两条狗围过来,黑子前腿被熊掌刮了道口子,但不严重。 王谦从兜里掏出块肉干犒劳它们,心里却翻腾着疑问—— 刚才那哨声太巧了,巧得像是在故意引开黑瞎子…… 第72章 熊身谜案 1984年正月二十六,晌午。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王谦蹲在一棵倒木旁,手指捻起雪地上几滴发黑的血痂,放在鼻尖嗅了嗅——腥臭味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油味。他眉头拧成疙瘩,抬头望向密林深处。 “谦哥,还追吗?”于子明搓着冻红的脸,枪管上结了一层白霜,“这畜生跑得比狍子还快……” “追。”王谦站起身,拍了拍黑子的脑袋,“这熊不对劲。” 两条猎狗立刻窜出去,大黄循着血迹,黑子则绕着外围兜圈子——这是老猎户教的“交叉追踪法”,防止野兽绕路伏击。 于子明小跑着跟上,嘴里呼哧呼哧冒白气:“咋不对劲了?” “第一,正月里的黑瞎子该在仓子里猫冬。”王谦拨开挡路的灌木,声音压得很低,“第二,熊会爬树,刚才它宁肯撞树也不上树掏咱们。” “第三——”他忽然蹲下,指着雪地里一串奇怪的印记,“看这个。” 于子明眯眼一瞧,倒吸口凉气。在黑瞎子硕大的爪印旁边,竟有一串模糊的靴子印! “有人?!” “不止。”王谦用枪管拨开积雪,露出几块焦黑的树皮,“还有火烧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冬猎时节,除了他们这样的猎户,谁会往老林子里钻?还专门挑黑瞎子的地盘? “呜——”前方突然传来黑子压抑的低吼。王谦立刻打手势让于子明隐蔽,自己猫腰摸过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椴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腰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张开的巨口,周围散落着啃光的兽骨。洞口边缘的积雪被蹭得油亮发黑,分明是野兽长期进出磨出来的。 “是熊仓子!”于子明压低声音,“可它咋不住里头?” 王谦没回答,目光死死盯着洞口地面。那里除了熊脚印,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拽着什么东西进出过。更诡异的是,洞口上方悬着半截断裂的麻绳,绳头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明子。”王谦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前年林场丢过炸药?” 于子明一愣:“啊?不是说保管员喝多了自己弄丢的……” 话没说完,洞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轰——!” 整个山体都跟着颤了颤,积雪簌簌落下。两条猎狗瞬间炸毛,冲着洞口狂吠。 王谦眼疾手快,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出手,死死地抓住于子明的衣服,然后猛地一拽,两人一同向旁边翻滚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黑影如狂风般从洞口疾驰而出,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凶猛的咆哮声。定睛一看,原来正是那头令人畏惧的黑瞎子! 此刻的黑瞎子与早上相比,模样变得更加狰狞可怖。它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每一根都充满了愤怒和敌意;嘴角挂着一串串白沫,仿佛是被某种疯狂的情绪所控制;而右眼更是流出了令人作呕的脓血,使得它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然而,最让人惊骇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它脖子上套着的半截铁链。随着它的奔跑,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遭受过的束缚和折磨。 \"他娘的!\"于子明失声惊叫,\"这熊是被人拴过的?!\" 王谦此时已经迅速端起了他手中的\"水连珠\",目光紧盯着那头黑瞎子。他的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有人故意惊醒了这头正在冬眠的熊,并且还对它进行了残忍的折磨,导致它彻底发狂。 难怪这头畜生一见到活物就会疯狂地扑上去,它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黑瞎子发现了王谦和于子明,它立刻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山林中回荡,让人不禁胆寒。 然而,王谦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避。他稳稳地将枪托抵在肩窝处,瞄准了黑瞎子胸口那撮显眼的白毛。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如同闪电一般射向黑瞎子。 这两枪都精准地打在了同一个位置,黑瞎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黑瞎子并没有倒下。相反,它被彻底激怒了,四爪疯狂地刨着地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一般,径直朝王谦和于子明猛冲过来! “赶紧再上树!”王谦厉喝。 两人就近蹿上一棵老柞树。黑瞎子冲到树下,这次竟然人立起来,前爪扒住树干就要往上爬! “就是现在!”王谦等的就是这一刻。熊爬树时胸口会完全暴露,是绝佳的射击角度。他单臂揽住树枝,身体悬空,枪口朝下—— “砰!” 子弹从黑瞎子张开的血盆大口贯入,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巨熊浑身一僵,轰然栽倒,砸得雪沫子溅起老高。 树上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于子明才哆哆嗦嗦开口:“死、死了?” 王谦没急着下树,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洞里的爆炸声太蹊跷,保不齐还有别人。 果然,远处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有人!”王谦猛地调转枪口,却只看到一个灰色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两条猎狗狂吠着追出去,不一会儿悻悻而回——跟丢了。 “操,到底啥情况?”于子明滑下树,腿还在发抖。 王谦走到熊尸旁,用枪管拨弄着那截铁链。链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处有明显的新鲜断口,像是被人用钢锯故意弄断的。 “有人把这熊从仓子里拖出来,用铁链拴着折磨。”他声音发冷,“等它彻底疯了,再故意放到猎场附近。” 于子明脸色煞白:“为啥啊?” 王谦没回答,弯腰从熊掌缝里抠出块碎布——深蓝色,质地厚实,像是劳保棉袄的料子。 他忽然想起,昨天救周铁山时,那老猎户穿的正是这种颜色的棉袄…… 第73章 熊胆疑云 1984年正月二十六,傍晚。 黑瞎子瘫在雪地里,像座黑色的小山。血从它口鼻处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王谦蹲下身,伸手按了按熊的腹部——还温热着。 “赶紧取胆,凉了就瘪了。”他抽出侵刀,在熊胸口比划了两下。 于子明搓着手凑过来:“谦哥,这胆能卖多少钱?” “看品相。”王谦的刀尖精准地划开熊皮,“要是铜胆,少说一百二。” 刀锋沿着肌肉纹理游走,避开血管和筋膜。上辈子在林场干了半辈子,取过的熊胆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手法早就烂熟于心。当刀尖挑到胆囊时,他手腕一翻,整个儿托了出来—— 金灿灿的胆囊足有拳头大,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铜胆!”于子明眼睛都直了,“发了发了!” 王谦却没急着高兴。他捏着胆囊对着光细看,眉头渐渐拧紧——胆壁上布满细小的针孔,有些已经结痂,像是被反复穿刺过。 “咋了?”于子明察觉不对劲。 “有人取过这熊的胆汁。”王谦声音发冷,“不止一次。” 于子明瞪大眼睛:“活取?那不是……” “缺德玩意儿干的。”王谦把胆囊小心包进油纸,塞进怀里贴身处。东北老辈猎人有规矩——取胆不杀崽,杀公不杀母。像这种活熊取胆汁的阴损招数,只有黑市上那帮贪财的牲口才干得出来。 两人麻利地分割熊肉。王谦先卸下四只熊掌,用树皮捆好;又剖开熊头取出波棱盖(熊膝盖骨),这东西供销社高价收,说是能入药;最后割了几条里脊肉喂狗,黑子和大黄吃得满嘴血红。 “剩下的咋整?”于子明指着还有二百来斤的熊肉。 “雪葬。”王谦砍了些松枝铺在背阴处,把熊肉堆上去,再压上厚厚的积雪,最后用红布条系在旁边的桦树上做标记,“回头让老周家带人来取。”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压山。两人扛着熊掌和熊油往回走,两条狗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动物的直觉比人灵,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子里那股子邪性。 刚进屯子,就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杜小荷。 “谦子哥!”小姑娘跑得围巾都散了,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周叔醒了!说是要见你!” 王谦一愣:“这么快?”县医院离这儿六十多里地,爬犁往返少说两天,人咋就回来了? 杜小荷压低声音:“根本没送到县里……半道上遇着个采药的关里郎中,给扎了几针,血就止住了。”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 周家屋里挤满了人。 王谦一进门就闻见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药苦气。周铁山躺在炕上,左胳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但眼睛亮得吓人。见王谦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老伴按住了。 “谦子……”周铁山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那熊……那熊脖子上……是不是有铁链?”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谦心头一跳,缓缓点头。 周铁山闭上眼,喉结滚动几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狠劲儿:“是刘炮头……那老王八犊子……报复我……” “老周!”老支书突然喝止,“没证据别瞎咧咧!” 周铁山冷笑,从枕边摸出个东西扔过来。王谦接住一看,是半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夹齿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熊腿上的……我拼死掰下来的……”周铁山喘着粗气,“这纹路……全屯子只有刘炮头会打……” 王谦翻看夹子内侧,果然找到一个模糊的“刘”字刻痕。刘炮头是屯里的老猎户,早年和周铁山因为争猎场结过梁子。可要说他故意放熊伤人…… “谦子。”周铁山突然抓住王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熊仓子里……还有东西……你看见没?” 王谦想起那声诡异的爆炸,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没细看。” 周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花子:“好小子……比你爹精。”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王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周铁山知道他在撒谎。 回到家,王建国正就着咸菜疙瘩喝苞米粥。 听儿子说完来龙去脉,老汉把碗往桌上一墩,溅出几滴粥汤:“刘炮头?他没那么大能耐!” 王谦没吭声,把熊掌挂在房梁上阴干。他爹和周铁山的恩怨是一回事,但眼下这桩事明显不对劲——活熊取胆汁、铁链拴熊、还有洞里那声爆炸……刘炮头一个老猎户,哪懂这些门道? “明天你带周家人去起熊肉。”王建国突然说,“我找刘炮头唠唠。” 王谦手上动作一顿:“爹,这事你别掺和。” “放屁!”王建国一拍桌子,“当年伐木区那事儿,老子欠他周铁山一句明白话!” 王谦看着爹涨红的脸,突然明白了——老一辈的恩怨,终究得他们自己了结。 夜里躺在炕上,王谦摸着怀里的熊胆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雪地泛着幽幽蓝光。远处山林里,不知什么野兽发出一声长嚎,凄厉得像哭丧。 黑子突然在院里狂吠起来。 王谦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水连珠”冲到窗前——月光下,一个佝偻身影正踉踉跄跄往屯外跑,看背影像是…… 刘炮头? 第74章 猎犬情缘 1984年正月二十七,清晨。 王谦刚把熊胆用白酒泡好封进坛子,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杜小荷裹着那条红围巾,脸蛋冻得通红,站在门口跺着脚上的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谦子哥!快!头道岭子我大姨家的狗崽子快要出窝了!” 王谦手一抖,差点把酒坛子摔了。 猎狗对山里人来说比枪还金贵,好狗崽更是可遇不可求。 上辈子他养的那条“黑豹”就是头道岭子的种,跟了他十二年,最后为护主死在野猪獠牙下。 “啥时候的事?”他赶紧用麻绳扎紧坛口。 “昨儿个下晌!”杜小荷小跑进屋,从兜里掏出个烤土豆塞给他,“我大姨夫说了,留两只最好的给咱屯,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热乎乎的土豆烫得王谦左手倒右手,心里却比手里还热乎。 他三两口啃完土豆,转身就去翻炕柜里的积蓄——这些年打猎攒下的毛票子,全用橡皮筋捆着塞在搪瓷缸子里。 “走,现在就去!”他揣上钱,又拎了块昨晚分的熊肉当见面礼。 杜小荷却拽住他袖子:“你就这么空手去啊?头道岭子规矩多,得带四色礼!” 王谦一拍脑门。可不是嘛,头道岭子比牙狗屯讲究,串门走亲戚必须带够四样——糖、酒、罐头、茶叶,少一样都算失礼。 “去代销点!”他一把抓起棉帽子。 屯口的代销点兼着邮局和粮站的功能, 一进门就闻到混合着煤油、咸鱼和红糖的复杂气味。柜台后头的张会计正打着算盘,抬眼看见王谦和杜小荷,咧嘴笑了:“哟,小两口置办年货呢?” 杜小荷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张叔你瞎说啥呢!” 王谦耳朵也发烫,赶紧岔开话头:“两瓶高粱酒,四盒午餐肉罐头,再来半斤茉莉花茶。” 张会计从货架取下东西,又摸出包水果糖:“凑个四样,一块二毛八。” 王谦掏钱的手突然停住,眼睛盯上了玻璃柜里的红双喜香烟——这玩意儿在屯里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过年才舍得买一包待客。 “再加两条红双喜。”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你疯啦?一条就四块六!” 王谦已经数出十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我大姨夫不是爱抽烟嘛。” “那也……”杜小荷话没说完,王谦又指向墙角那筐冻梨,“再来五斤冻梨!” “谦子哥!”杜小荷急得直跺脚,“你是去要狗还是下聘啊?” 张会计笑得算盘珠子都乱了:“就是就是,小荷说得对,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最后在王谦坚持下,还是买了双份四色礼——除了烟酒糖茶,还添了盒麦乳精和两包槽子糕(一种东北老式点心),把个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 去头道岭子的山路被雪盖得严实,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杜小荷背着装点心的布包,时不时扭头瞪王谦一眼:“败家老爷们儿,那麦乳精多金贵啊,我大姨肯定舍不得喝,转手又送人……” 王谦嘿嘿笑着,故意踩了个雪坑,溅起的雪沫子扑了杜小荷一裤脚。小姑娘气得抓起雪团砸他,两人闹腾着翻过山梁,头道岭子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 比起牙狗屯,头道岭子更靠近林场,房子多是砖瓦结构。杜小荷大姨家住在屯东头,三间红砖房带个大院子,隔着老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大姨!我来啦!”杜小荷推开刷着蓝漆的院门。 院里拴着七八条猎狗,清一色的黑背黄腿,看见生人立刻竖起耳朵。王谦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正宗的“鄂伦春猎犬”血统,头大嘴阔,前胸饱满,后腿肌肉线条漂亮得跟画似的。 “哎哟小荷!”一个系着围裙的圆脸妇女从屋里迎出来,看见王谦手里拎的礼物,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干啥?搬家啊?” “大姨好。”王谦规规矩矩鞠躬,“听说您家狗崽出窝了,我来讨两只。” 杜小荷大姨接过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孩子,忒实诚!快进屋,狗崽在炕头暖着呢!” 里屋炕头上,一窝六只狗崽正在棉被里拱来拱去。母狗是条油光水滑的黑背,警惕地盯着王谦,见他靠近立刻龇牙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黑妞,别凶。”大姨拍拍母狗脑袋,从窝里拎出两只最壮实的崽,“这俩小子吃奶最虎,昨儿个为抢奶头还干架呢!” 王谦小心翼翼接过狗崽。两只小家伙一公一母,公的浑身漆黑,只有胸口一撮白毛;母的棕黄相间,耳朵比别的崽大一圈。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小爪子粉嫩嫩的,挠得他掌心发痒。 “好狗!”他忍不住赞叹。上辈子“黑豹”小时候也是这般品相。 大姨笑眯眯地倒了茶:“知道你要来,我特意留的。这窝爹是条退役军犬,母狗是我家‘大黑’配的,三代都是好猎手。”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穿军大衣的汉子慌慌张张冲进来:“嫂子!快把你家狗借我!二道沟那边蹿出来头受伤的野猪,已经拱伤两个人了!” 王谦“腾”地站起来。受伤的野猪比熊还危险,见人就撞。 大姨脸色变了:“当家的跟老大去县里了,现在就剩这些母狗和小崽……” “我去。”王谦把狗崽轻轻放回杜小荷手里,抄起倚在门边的“水连珠”,“大姨,借你家‘大黑’用用。” 杜小荷急得一把拽住他:“你疯啦?刚打完熊又去惹野猪?” 王谦系紧绑腿,头也不抬:“见死不救不是猎户的规矩。” 大黑似乎听懂人话,自己咬断绳子蹿到王谦脚边,尾巴像旗杆似的竖着。王谦摸了摸它脑袋,从兜里掏出块熊肉喂它:“好兄弟,今天靠你了。” 军大衣汉子感激涕零:“小兄弟,太谢谢了!对了,那野猪有点邪性,右耳朵缺半拉,像是被人用刀削的……” 第75章 二道沟猎猪 1984年正月二十七,晌午。 二道沟的雪比牙狗屯还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王谦走在最前头,猎狗大黑在他身侧警惕地嗅着地面,杜小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脸蛋冻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喊累。 “谦子哥,你慢点!”她喘着粗气,棉裤腿已经结了一层冰壳。 王谦回头看她,眉头拧成了疙瘩:“说了让你在屯里等着。” “我偏不!”杜小荷抹了把鼻尖上的汗珠,“大黑还是我大姨家的狗呢,凭啥不让我跟?” 王谦拿她没辙,只好放慢脚步。他蹲下身,拨开雪层露出下面的泥土——几道新鲜的蹄印清晰可见,边缘还带着冰碴子,说明野猪刚过去不久。 “单猪。”王谦指着蹄印间距,“受伤那只,右前腿着地轻。” 大黑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竖起背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前方二十步外的雪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格外刺眼。 “见红了。”他拎起“水连珠”,拇指推开保险,“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一狗沿着血迹追踪。越往沟里走,林子越密,枯死的椴树枝丫像鬼手似的横在头顶。大黑的耳朵始终竖着,鼻头不停抽动,忽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左右张望。 王谦蹲下查看,心头猛地一紧——雪地上除了他们追踪的单猪蹄印,竟多出几串密集的野猪群足迹! “坏了。”他压低声音,“碰上帮群的了。” 杜小荷紧张地抓住他胳膊:“啥意思?” “野猪一般不结群,除非带崽的母猪。”王谦眯眼望向密林深处,“这蹄印大小不一,至少五六头,里头肯定有炮卵子(成年公野猪)。” 正说着,大黑突然蹿出去十几米,对着地面狂吠。王谦快步跟上,发现雪地里散落着几撮灰黑色的鬃毛,旁边还有棵小树被撞得歪斜——分明是野猪蹭痒留下的痕迹。 他捏起一根鬃毛搓了搓,指间传来油腻感,凑近一闻,有股刺鼻的腥臊味。 “是它。”王谦眼神锐利起来,“这味儿错不了,就是伤人的那头。” 大黑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冲,王谦却一把拽住它的项圈:“别急,先摸清猪群位置。” 他示意杜小荷躲到一棵老柞树后,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爬上旁边的土坡。拨开枯草望去,沟底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七八头野猪正在雪地里拱食,最大的那头公猪少说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受伤的那头趴在边缘,右耳缺了半拉,后腿上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王谦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冲杜小荷比了个“六”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杜小荷会意,紧张地点头。 “听着。”王谦贴着她耳朵低语,“我绕到东边高坡上开枪,你带着大黑守在这儿。万一猪群冲过来,你就往那棵歪脖子松跑,记住,别直线跑,要绕着树转!” 杜小荷咬着嘴唇点头,突然从棉袄内兜掏出个铁皮哨子:“带着这个,有事我吹哨。” 王谦愣了下,认出这是民兵训练用的紧急信号哨。他揉了揉杜小荷的脑袋,把哨子塞回她手里:“用不上,乖乖等着。” 说完,他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猎狗立刻伏低身子,进入警戒状态。王谦则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东侧迂回。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观察猪群动向。风从西边吹来,正好掩盖了他的气味。距离渐渐缩短到五十米、四十米…… 突然,受伤的野猪猛地抬头,鼻子抽动着转向王谦藏身的方向——这畜生的嗅觉太灵了! 王谦当机立断,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水连珠”的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耳后三角区—— “砰!” 枪声炸响,受伤的野猪应声栽倒。 群瞬间炸窝,四散奔逃。那头最大的炮卵子却调转方向,竟朝着枪声来源冲来! 王谦迅速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上膛。野猪已经冲进三十米内,獠牙上挂着白沫,小眼睛里全是凶光。 “砰!” 这一枪打在野猪肩胛上,却没能阻止它的冲势。王谦侧身滚到一棵桦树后,野猪擦着他衣角冲过,獠牙在树干上刮出两道深沟。 远处传来杜小荷的尖叫和大黑的狂吠。王谦心头一紧,顾不得重新装弹,抄起侵刀就追。 野猪调头再次冲来,王谦看准时机,在它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跃起,左手抓住野猪鬃毛,右手持刀狠狠捅向脖颈! 刀身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野猪凄厉的嚎叫。 热腾腾的猪血喷了王谦满脸,腥臭味冲得他差点闭过气去。野猪疯狂甩动,把他甩出五六米远。 王谦摔在雪地里,眼前发黑。模糊中看见野猪摇摇晃晃又冲过来,他下意识去摸枪,却摸了个空——刚才搏斗时“水连珠”掉在远处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凌空扑来——是大黑!猎狗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整个身子吊在上面晃荡。野猪吃痛,调头去甩狗,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王谦。 王谦咬牙爬起来,捡起侵刀一个箭步冲上,对准野猪后心窝狠狠捅进去,刀身尽数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野猪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惨嚎,前蹄跪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大黑松开嘴,跑过来舔他脸上的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小荷跌跌撞撞地跑来,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溜子。 “谦子哥!你吓死我了!”她扑过来检查王谦的伤势,手抖得解不开他棉袄扣子。 王谦抓住她冰凉的小手,咧嘴笑了:“没事,都是猪血。” 杜小荷“哇”地哭出声,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王八蛋!你要是死了,我、我……” 王谦心头一热,正想说什么,大黑突然对着沟底狂吠起来。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那头最初被击中的伤猪竟然颤巍巍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密林里逃! “见鬼!”王谦挣扎着爬起来,“补枪!” 他捡回“水连珠”,却发现最后一发子弹已经打光。 野猪就要逃进林子,杜小荷突然抢过枪,利索地拉开枪栓,从兜里摸出颗子弹压进膛。 “我爹教过!”她端起枪,眯起左眼。 “砰!” 子弹精准命中野猪后腿,那畜生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王谦目瞪口呆地看着杜小荷。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脸颊还挂着泪痕:“咋样?不比你们爷们儿差吧?” 夕阳西下,两人拖着两头野猪往回走。大黑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谦的棉袄破了,手也冻僵了,心里却热乎乎的。 偷偷瞄了眼杜小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辈子要是能天天和她一起上山打猎,那才叫美呢! 第76章 头道岭子的盛宴 1984年正月二十七,傍晚。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两头野猪堆在上面,像两座黑色的小山。 杜小荷的大姨夫——头道岭子的老猎户赵铁柱,老远就迎了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老天爷!你们俩娃子弄的?!” 王谦擦了把脸上的血渍,还没来得及说话,杜小荷就挺起胸脯,小脸冻得通红却满是骄傲:“大姨夫,谦子哥一枪放倒那头伤猪,后面那头炮卵子是我补的枪!” 赵铁柱绕着爬犁转了两圈,突然一巴掌拍在王谦肩上,震得他一个趔趄:“好小子!这炮卵子少说三百斤,獠牙比俺家镰刀还长!” 动静引来了半个屯子的人。头道岭子的村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挤到最前头,捏了捏野猪的腿腱子,转头对民兵连长吼:“去!把队里那口大铁锅支上!今儿个全屯开荤!”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半大小子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到赵家院里的磨盘上,妇女们已经烧好了滚水准备褪毛。王谦被赵铁柱拽着胳膊往屋里领,一扭头发现杜小荷也被她大姨拉走了,小姑娘回头冲他眨眨眼,做了个“等着瞧”的口型。 赵家炕头烧得滚烫。 王谦脱了沾血的棉袄,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衣。赵铁柱从炕柜深处摸出个玻璃瓶,里头泡着人参鹿茸:“来,整一口驱驱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王谦呛得直咳嗽。赵铁柱哈哈大笑,又给他满上:“谦子,听说你前儿个还打了头黑瞎子?了不得啊,比你爹当年还虎!” 正说着,村长叼着旱烟袋进来,后头跟着民兵连长和几个屯里的老猎户。小小的炕桌很快围满了人,赵铁柱媳妇端上来一大盆酸菜白肉,油花子飘了厚厚一层。 “小子。”村长眯着眼打量王谦,“你那手掐踪的本事跟谁学的?老赵说你们顺着二道沟追出去三里地就找着猪群了?” 王谦心里一紧。上辈子在林场干了三十年护林员的本事没法说,只好含糊道:“杜叔教的,再加上点运气。” “屁的运气!”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猎户拍桌子,“那伤猪藏在猪群里,换别人早跟丢了!你小子眼毒啊!”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杜小荷的声音格外清脆:“让开让开!功臣的菜来了!” 门帘一掀,她端着一个大铝盆进来,里头是刚出锅的血肠,还冒着热气。后头跟着几个姑娘,有的端着炸花生米,有的捧着拌凉菜。杜小荷把血肠往王谦面前一墩,小声道:“我亲手灌的,你尝尝。” 王谦夹起一块,血肠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又嫩又滑。他刚要夸,村长突然举起酒碗:“来!敬咱们的小炮手!” 七八个粗瓷碗撞在一起,苞米酒的香气混着肉味在屋里弥漫。酒过三巡,赵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谦子,听说你们牙狗屯最近不太平?又是熊袭又是狼祸的?” 炕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王谦放下筷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自己背上。 “嗯。”他斟酌着词句,“有头黑瞎子被人故意惊了窝,脖子上还拴着铁链。” “俺也听说了。”民兵连长突然插话,“周铁山差点交代了是吧?俺觉着这事儿……” “老刘!”村长厉声打断,“喝酒就喝酒,别扯没用的!” 王谦敏锐地注意到,在座几个老猎户交换了下眼神。赵铁柱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又给王谦倒了碗酒。但那种诡异的氛围已经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席间悄悄晕染开来。 院里的篝火点起来了。 野猪肉在大铁锅里咕嘟着,油脂的香气飘出老远。全屯子老小都来了,孩子们举着穿成串的猪心猪肝在火堆上烤,妇女们围着磨盘剁肉馅准备包饺子。杜小荷被一群姑娘围着,正手舞足蹈地讲打野猪的经过,说到惊险处,几个小姑娘齐声惊呼。 王谦靠在柴垛旁醒酒,大黑趴在他脚边啃骨头。赵铁柱悄没声地凑过来,递给他一支卷好的旱烟:“小子,今儿个你给头道岭子挣了脸,老叔得提醒你句——” 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回去把狗崽子养在屋里,别让生人瞧见。” 王谦心头一跳:“为啥?” 赵铁柱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刘炮头他大舅子,前儿个来俺们屯打听谁家下了狗崽。” 正说着,杜小荷突然跑过来,手里举着根烤得焦黄的猪尾巴:“谦子哥!给你留的!” 赵铁柱立刻换上笑脸,拍拍王谦肩膀走了。王谦接过猪尾巴,发现上头细心地撒了盐粒——这是猎户们最金贵的部位,通常只给最有本事的人吃。 杜小荷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柴火和猪油的香气。她小声问:“我大姨夫跟你说啥了?” 王谦摇摇头,把猪尾巴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她:“说你这血肠灌得好。” 杜小荷“噗嗤”笑了,月光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瞎说!他肯定提刘炮头了是不是?我听见他们几个老辈儿在灶间嘀咕……” 话没说完,屯口突然传来一阵狗吠。接着是马蹄声和男人的吆喝。篝火边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望去—— 三个穿军大衣的人骑着马进了屯,打头那个腰里别着手枪,看装扮像是公家人。 村长赶紧迎上去。王谦眯起眼,认出那人臂章上的字样:“林区保卫科”。 第77章 林区的橄榄枝 1984年正月二十七,夜。 篝火的光映在林区保卫科科长的脸上,将他眉骨下的阴影拉得极深。 他摘下手套,从怀里掏出个红皮笔记本,上头印着烫金的“林区安全生产”字样。 “王谦同志是吧?”科长嗓音沙哑,像是常年被林场风雪呛的,“听说这两头野猪是你打的?” 王谦点点头,余光瞥见村长和赵铁柱在科长身后拼命使眼色。杜小荷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科长翻开笔记本:“二道沟离新开辟的3号伐木区只有两里地。这群野猪要是窜过去,伤着工人,那就是重大生产事故。”他合上本子,突然话锋一转,“听老赵说,你能掐踪?” 火堆旁的人群一阵骚动。王谦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背上,连杜小荷勾他衣角的手指都紧了紧。 “会一点。”王谦斟酌着词句,“主要是狗好。” 科长笑了,眼角堆起皱纹:“年轻人挺谦虚。”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这样,你组织人手把这群野猪处理了,我们保卫科给你请功。”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王谦还没开口,民兵连长就挤上前:“领导,要是真能除害,能给咱屯批点化肥指标不?” “老刘!”村长急得直拽他袖子。 科长却摆摆手:“物质奖励肯定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谦,“要是表现突出,特批招工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滋啦一声烙在在场每个人心上。1984年,林场正式工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 杜小荷的手指突然掐了王谦一下。他回过神,发现科长正盯着他等回话。 “我得回去问问我爹。”王谦搓了搓冻僵的耳朵,“另外,要是真能请功……能不能把我爹和杜叔的临时工转正?” 火堆爆出个火星子,啪地炸响。科长眯起眼:“王建国是你爹?难怪……”他忽然压低声音,“明天中午前给我准信,过时不候。” 回赵家的路上,杜小荷一直没说话。 直到进了院门,她才一把拽住王谦:“你真要去?那可是整群野猪!”月光下,她眼眶发红,像是憋着泪。 王谦摸了摸她扎手的麻花辫:“得去。不光为招工。”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那头伤猪胃里发现的铜哨残片,“你看这个。” 哨片上的编号“7”还清晰可见。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 “像勘探队的东西。”王谦把哨片收好,“我怀疑刘炮头和这事有关联。野猪群在3号伐木区附近活动不是巧合。” 正说着,赵铁柱咳嗽着从屋里出来:“俩孩子嘀咕啥呢?进屋!你大姨煮了醒酒汤。” 热炕头上,王谦捧着碗姜汤出神。 赵铁柱蹲在炕沿抽烟,突然开口:“谦子,你爹跟周铁山的恩怨,你知道多少?” 王谦摇头。上辈子爹到死都没提过这茬。 “七六年冬天,”赵铁柱吐出口烟圈,“林场组织清山,你爹和周铁山分在一组。后来出了事,周铁山他哥没了,你爹左腿落下残疾。” 烟锅子在炕沿磕得砰砰响:“有人说看见刘炮头那会儿在事发地转悠,可没证据。现在他又折腾黑瞎子害周铁山……” 王谦猛地坐直身子:“赵叔,您是说?” “野猪群、黑瞎子、勘探队旧物……”赵铁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3号伐木区底下,怕是有东西啊。”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挠。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带着两只狗崽往回赶。 杜小荷执意要送,两人深一脚浅脚地走在雪地里。小母狗被杜小荷裹在棉袄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公的那只则趴在王谦背篓里,时不时呜咽两声。 “起个名吧。”杜小荷突然说。 王谦想了想,指着小公狗胸口那撮白毛:“叫‘闪电’咋样?跑起来像道黑闪电。” “土死了!”杜小荷噗嗤笑了,低头蹭了蹭小母狗的大耳朵,“那她就叫‘绒花’,多洋气!” 快到牙狗屯时,杜小荷突然拽住王谦:“你要是非去不可……带上我。” 王谦刚要拒绝,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只见王建国和杜勇军带着七八个汉子,正往爬犁上装钢丝套和扎枪。 “爹?”王谦快步上前,“你们这是?” 王建国转过身,左腿的旧伤让他站姿有些歪斜,但眼神锐利如鹰:“林场来电话了。3号区边缘发现野猪群踪迹,场长特批我和你杜叔带队清剿。” 杜勇军拍了拍腰间的老套筒:“谦子,你打熊杀猪的名声传得快啊,场领导点名要你当向导。” 王谦心头一震。他看向杜小荷,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带上狗崽。”王建国突然递过来个布包,里头是两副用自行车内胎改的弹弓,“既然端了这碗饭,就得有吃饭的家伙。” 布包底下,赫然压着一把磨得发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第78章 错路的危机 1984年正月二十八,清晨,天还未亮,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银装素裹,一片静谧。3号伐木区的雪比别处更深,林场卡车压出的车辙早就被新雪盖住,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 王谦走在最前头,他身穿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头戴一顶狗皮帽子,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背上,枪托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轻磕着后腰。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父亲王建国和杜勇军。王建国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有些粗犷;杜勇军则相对瘦小一些,但眼神犀利,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三人呈三角队形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在他们的两翼,猎狗大黄来回穿梭,它的鼻头紧贴着雪地,仔细地嗅闻着。突然,大黄停了下来,对着前方的一片雪地狂吠起来。王谦等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大黄所指的方向。 杜勇军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拨开雪层,露出下面被拱翻的泥土和松针。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看这蹄印,得有小二十头。”王谦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么大的野猪群可不是好惹的。 上辈子在林场工作时,他曾听老工人说过,超过十五头的野猪群必定有老炮卵子带队。这种老炮卵子是野猪群中的首领,体型巨大,性格凶悍,其攻击力不亚于黑瞎子。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王建国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栓,声音有些沙哑地对王谦说:“谦子,你带路。记着,咱们的任务是驱赶,不是硬拼。”王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王谦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赵铁柱的话,但他的心思却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着。昨晚赵铁柱的暗示、那片神秘的铜哨碎片,以及爹交给他的这把来历不明的步枪,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他对 3 号伐木区底下隐藏的秘密越发好奇。 就在王谦沉思之际,一直走在前面的大黄突然停了下来。它的身体紧绷,背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仿佛遇到了极大的危险。王谦见状,心中一紧,立刻半蹲下来,举起手中的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倒木的另一侧,雪地上散落着几滩半冻的猪粪,这些猪粪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刚留下的。王谦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猪粪,感受到了些许余温,他心头一凛:“不超过半小时!”这意味着留下这些猪粪的生物距离他们并不远。 王谦迅速做出判断,向身后的王建国和杜勇军打了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立刻左右散开,各自依托着树干,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王谦则带着大黄,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过去,他手中的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 整片林子异常安静,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王谦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大黄偶尔的低吼声。这种诡异的静谧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他们上钩。 突然,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王谦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王谦紧紧地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准星所指的方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在他的视野里,一团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在灌木丛后一闪而过。然而,仅仅是这一刹那的观察,就让王谦心中警铃大作——那影子的高度明显不对,绝对不可能是野猪! “有人!”王谦压低声音,向同伴发出警告。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野猪嚎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森林的寂静,但这一枪却并非来自他们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而是老式“水连珠”特有的沉闷响声! “是明子!”王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喊道,“这傻狍子咋跟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发生的可怕场景,心中的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此时的于子明,正紧紧地抱着一棵红松,他的裤腿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显然是在慌乱中被灌木丛或树枝划破的。他本来只是想抄近路追上王谦他们,却不料在这片茂密的林子里迷失了方向,最终与野猪群正面遭遇。 黑子忠实地守护在于子明身前,它冲着逐渐围拢上来的野猪群疯狂地吠叫着,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吓退这些凶猛的野兽。然而,面对七八头獠牙外露、气势汹汹的成年野猪,仅仅依靠一条狗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单薄,黑子的努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操!”于子明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给“水连珠”装填子弹。然而,由于天气寒冷,他的手指早已被冻得僵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子弹顺利地塞进枪膛。 领头的炮卵子已经刨着前蹄,准备发起冲锋—— “砰!砰!砰!” 三声连贯的枪响从侧面炸开。最前面的野猪应声倒地,剩下的猪群瞬间炸窝。于子明扭头看去,只见王谦从五十米外的雪坡上滑下来,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趴下!”王谦边跑边喊。 野猪群被枪声激怒,竟然分成了两股——三头朝王谦冲去,剩下的继续围攻于子明!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如黑色闪电般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领头野猪的耳朵。王建国和杜勇军也从林子里冲出,老套筒和半自动同时开火! “轰——” 一头二百多斤的母猪被打中前腿,栽倒在雪地里疯狂挣扎。猪群终于被震慑住,开始四散奔逃。王谦趁机冲到于子明身边,拽起他就跑:“不要命了?!” 于子明嘴唇冻得发紫,却咧着嘴笑:“够、够兄弟不?我怕你人手不够……” “够你大爷!”王谦气得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却把棉手套摘下来扔给他,“赶紧戴上!” 四人两狗且战且退,野猪群虽然被暂时击退,但仍在不远处徘徊。王建国查看了下弹药,脸色凝重:“只剩五发了。” 杜勇军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指着西北方向:“往那边引!我记得有个废弃的矿洞,洞口窄,猪群进不去!” 王谦心头一动——矿洞?3号区什么时候有过矿洞? 没等他细想,黑子突然狂吠起来。远处树丛剧烈晃动,那头最大的炮卵子竟然独自冲了过来!这畜生少说四百斤,獠牙上还挂着于子明裤子的碎布,小眼睛里全是癫狂。 “散开!”王建国厉喝。 四人立刻分散。王谦单膝跪地举枪瞄准,却发现撞针卡住了——天太冷,枪机冻住了! 野猪转眼冲到十米内,腥风扑面而来。王谦猛地拔出侵刀,准备拼死一搏—— “哗啦!” 野猪脚下的雪层突然塌陷!这畜生嚎叫着掉进一个隐蔽的雪坑,扑腾着怎么也爬不上来。 王谦喘着粗气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雪坑?分明是个精心伪装的陷阱,坑底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更骇人的是,坑壁上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轨。 第79章 红章泪与庆功宴 1984年正月二十九,林场办公楼。 王谦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办公室内的场景——老爹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像小学生似的并排站着,腰杆挺得笔直。林场场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用钢笔在两张表格上签下名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公章。 鲜红的印泥压在纸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建国身子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棉袄下摆。杜勇军更是不堪,眼泪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老王啊,这些年委屈你们了。”场长把表格推过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林场正式职工,享受国营单位一切待遇。” 王谦别过脸去。上辈子爹到死都是临时工,每年冬天都要为来年的活计发愁。而现在,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工种:护林员,工资等级:三级工,月薪:47.5元”。 走廊尽头,于子明拎着个网兜探头探脑,里头装着四瓶“北大仓”白酒。见王谦出来,他挤眉弄眼:“咋样?批了没?” 王谦没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于子明“嗷”一嗓子蹦起来,网兜里的酒瓶叮当乱响,引得办公室里的场长都探出头来笑骂:“小兔崽子,要庆祝去食堂,别在我这儿闹腾!” 林场食堂今天特意加了菜。 大师傅老周抡着铁勺,把红烧野猪肉舀得冒尖。王建国和杜勇军被众人推到主桌,胸前别着崭新的厂徽,在白炽灯下泛着银光。 “来!敬咱们的新科正式工!”于子明起开酒瓶,给每人倒了满满一茶缸。 王谦端起缸子,却看见爹的手在微微发抖。47块5,对城里人来说或许不多,但对刨了半辈子山土的庄稼汉来说,这意味着从此旱涝保收,意味着过年能给闺女扯身新衣裳,意味着生病了能报销医药费…… “爹,杜叔。”王谦碰了碰两人的茶缸,“往后日子会更好。” 烈酒入喉,烧得人眼眶发热。杜勇军抹了把脸,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谦子,杜叔没啥好东西,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一把老式双管猎枪的撞针,油光锃亮。“当年我爹留下的,配上你从野猪坑里捡的那把枪管,正好能攒杆好枪。” 王谦心头一震。上辈子杜勇军到死都没把这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现在却…… “老杜你!”王建国突然站起来,“那枪管是……” “七六年的事该翻篇了。”杜勇军闷头灌了口酒,“谦子救了小荷,又给咱挣来铁饭碗,还有啥信不过的?” 王谦敏锐地注意到,爹和杜叔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正想细问,食堂大门突然被推开,保卫科长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场长!3号区又出事了!”他手里捏着个沾雪的油布包,“伐木工人在矿洞附近发现了这个!” 布包摊开,里面是半本被血浸透的笔记本。王谦一眼就认出,那潦草的笔迹和科长自己用的红皮笔记本一模一样! 场长的手指缓缓翻动着那本陈旧的本子,每一页都似乎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他终于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间,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谦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他借着给场长倒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去。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用黑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1984.1.28,刘要灭口,3号矿脉图纸在……”然而,后面的字迹却被一片猩红的血迹所覆盖,模糊得让人无法辨认。 场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页纸,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显然,这上面所记录的事情绝非一般,而是一桩涉及重大案情的秘密。 王谦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了几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波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纸页上,仿佛被上面的内容深深吸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谦。 场长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犹豫,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让王谦参与到这件案情重大的事情中来。 王谦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场长的决定。 终于,场长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小王啊,这件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它关系到我们整个农场的安全和稳定。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许你可以帮上我们的忙。 如果你能协助我们调查清楚这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在保卫科给你安排一个正式工的职位。” 王谦微微一笑,对于场长的提议,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毕竟,对于一个重生的猎人来说,一个正式工的职位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然而,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场长的好意,毕竟他的老爹还在农场工作,以后还要在场长的手下做事。 如果他拒绝得太生硬,可能会让场长觉得没面子,对他老爹的工作也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 于是,王谦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他意识到,这件案子远非他所能应付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猎人,对于这种复杂的案情调查,他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而且,场长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和线索交给他们几个人去查,万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王谦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想了个理由,婉言拒绝了场长的提议。 “那个,场长啊,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约了于子明,想着明天早上带着杜小荷和刘玉兰两个小姑娘,坐上咱们林场附近的小火车,去地区所在的城市,游玩一圈,给杜小荷她们买点大城市的好东西,也让明子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第80章 携美同游 1984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林场小火车“咣当咣当”地摇晃着,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和冻白菜的味道。王谦靠窗坐着,杜小荷紧挨在他身边,脸蛋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窗上结了一层雾。 “谦子哥!快看!楼房!”她突然拽着王谦的袖子惊呼。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栋灰扑扑的筒子楼渐渐显露轮廓。于子明和刘玉兰从后排探过头来,四个人八只眼睛瞪得溜圆——对他们这些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县城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大地方,更别说地区所在的“城市”了。 王谦看着杜小荷发亮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上辈子这丫头到死都没出过牙狗屯,最远就去过头道岭子她大姨家。 “待会先去百货大楼。”王谦从内兜掏出个手帕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沓钞票——一沓是卖熊胆鹿茸攒的,一沓是前两天林场给的奖励,“给你扯块呢子料做外套。” 杜小荷吓得直摆手:“疯啦?呢子多贵啊!买块灯芯绒就成……” “就要呢子。”王谦梗着脖子,“电视里城里姑娘都穿那个。” 于子明在后排起哄:“就是!谦哥现在可是有钱人!玉兰你也挑块花布,我请客!” 刘玉兰红着脸掐他:“谁要你请!” 火车进站时,四个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站台上人挤人,穿蓝布工装的、拎人造革皮包的、戴蛤蟆镜的……有个烫了卷发的姑娘甚至穿着紧绷绷的牛仔裤,引得杜小荷和刘玉兰偷偷瞄了好几眼。 王谦紧紧攥着杜小荷的手腕,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来过几次城里,但1984年的城市风貌还是让他恍惚——满大街的“五讲四美”标语,百货公司门口排长队买凤凰牌自行车的,街角新华书店橱窗里摆着《射雕英雄传》…… “跟紧我。”他回头对于子明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决断。于子明连忙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穿过两条繁忙的马路,车水马龙的景象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终于,那座四层高的百货大楼出现在眼前,宛如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城市的中心。 百货大楼的门口,石阶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光滑如镜,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热闹与繁忙。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商品,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杜小荷的目光被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吸引住了,那精美的外观和精致的工艺,让她心动不已。再看旁边的红灯牌收音机,那复古的设计和清晰的音质,仿佛能将人带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而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那台 14 寸的牡丹彩电,屏幕上正播放着热门电视剧《霍元甲》,精彩的剧情和清晰的画面让人陶醉其中。 杜小荷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挪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商品,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王谦见状,轻轻地推了推她的后背,温柔地说:“走,进去看看吧。” 杜小荷如梦初醒,缓缓地迈开脚步,跟随着王谦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是布料柜台,各种花色的布料卷成筒状,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戴套袖的女售货员正与一位烫头大婶激烈地争吵着:“……要侨汇券!没券买什么的确良!” 王谦小心翼翼地护着杜小荷,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到呢绒柜台前。他指着一块驼色的呢子料,微笑着对售货员说:“同志,请问这个怎么卖?” 售货员头也不抬,冷漠地回答道:“一米二十八,布票六尺。” 杜小荷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她紧紧地拽住王谦的衣角,似乎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然而,王谦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布票和钱,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售货员说道:“要两米。” 杜小荷听到这句话,心急如焚,她跺着脚,满脸焦急地对王谦喊道:“谦子哥!这都够买半年粮食了啊!”她的声音中透露出对王谦此举的不解和担忧。 然而,王谦并没有理会杜小荷的劝阻,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里的一条红纱巾上。那条红纱巾鲜艳夺目,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王谦指着它,坚定地对售货员说:“这个也要。” 当售货员将红纱巾展开的瞬间,杜小荷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比那红纱巾还要明亮。她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住了,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王谦见状,微微一笑,他轻轻地拿起红纱巾,走到杜小荷面前,亲手为她围上。在这个过程中,他那粗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杜小荷细腻的脖颈,两人的身体都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一颤,随后都不约而同地闹了个大红脸。 站在一旁的于子明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动,他也有样学样,给刘玉兰挑选了一条鹅黄色的纱巾。刘玉兰虽然嘴上说着“乱花钱”,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对这条纱巾的喜爱。她小心翼翼地将纱巾叠好,然后像宝贝一样塞进了最里层的衣兜里。 接着,他们来到了二楼,这里主要售卖成衣和鞋帽。王谦的目光被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吸引住了,那件大衣的质地看起来非常好,标价竟然高达 45 元。 王谦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开票。”这一举动让杜小荷大吃一惊,她急忙抱住王谦的胳膊,惊叫道:“你疯啦?这都顶我爹一个月工资了!” 然而,王谦却不为所动,他硬是把大衣塞到杜小荷的手里,温柔地说:“试试。” 杜小荷扭扭捏捏地套上大衣,整个人顿时变了样——腰是腰腿是腿,配上红纱巾,活脱脱像个城里姑娘。售货员都忍不住夸:“这小妹穿真俊!” 王谦看得呆了,直到于子明用手肘捅他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去掏钱:“包、包起来!” 中午,四人站在国营饭店门口直咽口水。 玻璃上贴着的菜单让人眼花缭乱:红烧肉七毛五、熘肝尖五毛二、木须肉四毛八……王谦大手一挥:“一人一碗米饭,红烧肉、熘肝尖、锅包肉全要!” 服务员是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斜眼打量他们的土布棉袄:“粮票。” 王谦赶紧摸出早就换好的全国粮票。 服务员这才不情不愿地写了单子,撕下递过来:“等着叫号。” 等菜的功夫,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谦哥,我刚看见俩穿喇叭裤的混混一直盯着咱们……” 王谦用余光一扫,果然发现门口蹲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一个梳着飞机头,一个戴着蛤蟆镜,正对着杜小荷和刘玉兰指指点点。 “吃饭,别搭理。”王谦把杜小荷往里面让了让。 红烧肉上桌时,四个山里孩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油亮亮的肉块足有麻将牌大小,浓稠的酱汁上漂着金色的油花。杜小荷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幸福得眯起眼睛。 正吃着,门口突然一阵骚动。那两个混混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飞机头直接拉开杜小荷旁边的椅子:“妹子,陪哥喝一杯?” 王谦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第81章 硬汉不低头 1984年二月初二,国营饭店。 王谦的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却像道闷雷炸在饭馆里。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几个食客悄悄挪远了凳子。 飞机头混混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哟,乡下佬还挺横?”他伸手就要去摸杜小荷的脸,“妹子,跟这种土包子有啥前途,跟哥去跳迪斯科……” 王谦的动作比他的话还快。 “啪!” 一记耳光抽得飞机头踉跄两步,金牙直接飞出去,叮当掉在邻桌的菜盘里。 整个饭馆鸦雀无声。 蛤蟆镜混混猛地站起来,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咔嗒”弹出刀刃:“操你妈的,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刀刃寒光闪闪,刀柄上赫然刻着个“3”字。王谦瞳孔一缩——这标记太眼熟了,和矿洞里那些设备编号如出一辙! “砍刀帮的马三爷是我们大哥!”飞机头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叫嚣,“你们今天别想活着出城!” 杜小荷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攥住王谦的衣角。刘玉兰更是直接躲到了于子明身后。 邻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低声劝道:“小伙子,快走吧,这帮人惹不起……” 王谦没动。猎人的本能告诉他,现在转身逃跑只会被当成猎物追咬。他慢慢站起身,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明子,照顾好她俩。” 说完,他竟重新坐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菜都点了,不吃多浪费。” 这反应把混混整不会了。蛤蟆镜举着刀进退两难,飞机头则骂骂咧咧往外跑:“你给我等着!” 饭店经理慌慌张张跑过来:“几位同志,要不你们从后门……” “不用。”王谦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再加个熘肉段,我们慢慢吃。” 二十分钟后,饭店门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透过玻璃窗,只见五六个穿喇叭裤的混混簇拥着个刀疤脸壮汉走来,那人腰间别着把真正的砍刀,刀鞘上缠着红布。 “完了,是马三爷……”服务员声音发颤。 杜小荷的手指掐进王谦胳膊里:“谦子哥,咱、咱跑吧……” 王谦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两块黑黢黢的熊油膏,散发着浓郁的腥臊味。 “玉兰,把你纱巾借我用用。” 刘玉兰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递过那条鹅黄色纱巾。王谦把熊油膏裹在纱巾里,递给于子明:“待会我数到三,你把这个扔到最胖的那个混混脸上。” 于子明接过“秘密武器”,紧张得手心冒汗。 马三爷一脚踹开饭店大门,身后的小弟们哗啦啦涌进来。食客们纷纷低头,有几个甚至偷偷溜了出去。 “谁打我的人?”马三爷的嗓音像砂纸磨铁。 王谦缓缓起身,右手背在身后对于子明比划着数字:“一……” 飞机头指着王谦尖叫:“三爷,就是他!” “二……” 马三爷眯起眼,打量着王谦土气的棉袄和千层底布鞋,突然嗤笑出声:“就这?给我剁了他右手!” “三!” 于子明猛地扬手,纱巾包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糊在冲在最前面的胖子脸上。熊油膏遇热即化,腥臭的油脂顺着胖子眼睛鼻子往下淌。 “呕——”胖子当场跪地干呕。 这还没完。王谦趁机抄起邻桌的醋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和醋汁四溅。两条猎狗般的身影同时扑出—— 王谦一记肘击砸在蛤蟆镜喉结上,趁对方弯腰时膝盖狠狠顶上其面门;于子明更绝,抓起桌上的辣椒油泼向另一个混混,趁对方捂眼时一脚踹在其裤裆上。 马三爷脸色大变,刚要拔砍刀,王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冰冷的枪管顶住了他下巴—— 没错,是枪!王谦不知何时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杜勇军给的改装猎枪! “马三爷是吧?”王谦的声音比兴安岭的北风还冷,“认识这个不?” 马三爷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1984年严打还没结束,私藏枪支是重罪,敢当众掏枪的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 “你、你是公家人?”马三爷的嗓音突然尖细起来。 王谦不置可否,枪管又往前顶了顶:“刀柄上的‘3’什么意思?” 马三爷眼珠子乱转:“就、就是排行……” “放屁!”王谦猛地用枪托砸在他肩膀上,“跟矿洞案子里的编号一模一样!说!谁给你的刀?!”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在马三爷头上。他脸色瞬间惨白,竟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饶命!这刀是上个月有个穿军大衣的人抵债给我的,我真不知道啥矿洞啊!” 穿军大衣? 王谦心头一震。 没等他细问,饭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有人大喊。 马三爷一伙人顿时作鸟兽散。王谦迅速把枪藏回后腰,拉着杜小荷就往厨房跑:“走后门!” 四人气喘吁吁地拐进一条小巷。 杜小荷的腿软得像面条,全靠王谦架着走。刘玉兰更惨,新买的黄纱巾沾满了熊油,心疼得直掉眼泪。 “谦哥,你咋随身带枪?”于子明又惊又佩。 王谦擦了把汗:“没装子弹,吓唬人的。” 他从兜里掏出两颗猎枪子弹,“真要用的时候现装都来得及。” 第82章 省城历险 1984年二月初三,凌晨四点。 火车站昏黄的灯光下,王谦攥着四张去省城的硬座票,手心全是汗。 小荷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于子明和刘玉兰蹲在长椅旁,警惕地环顾四周。 \"谦哥,真要跑省城去?\"于子明压低声音,\"你说那些混混真会跟上咱?可咱的钱够吗?\" 王谦摸了摸内兜里剩下的八十多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够。\"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道雪亮的光刺破黑暗。王谦轻轻摇醒杜小荷:\"车来了,跟紧我。\"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六个小时。 车厢里挤满了人,鸡鸭鹅在行李架上扑腾,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和臭脚丫子的味道。杜小荷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平原上的麦田像一块块绿格子布,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得像另一个世界。 \"谦子哥,你看那铁塔!\"她突然指着窗外惊呼。 王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高耸的输电塔矗立在晨雾中。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来过省城,但此刻看着杜小荷发亮的眼睛,仿佛自己也第一次见到这些似的。 \"省城比这热闹多了。\"他轻声说,\"有五六层高的大商场,电影院门口贴着《少林寺》的海报,公园里还有旋转木马......\" 杜小荷转过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脸:\"你咋知道?\" 王谦喉结动了动:\"听......听林场的人说的。\" 于子明在前排座位转过头,神秘兮兮地插嘴:\"我还听说省城有卖冰淇淋的,奶香味儿,甜得齁嗓子!\" 刘玉兰咽了口唾沫:\"那得多少钱啊?\" \"管他呢!\"于子明一拍大腿,\"今天咱们也当回城里人!\" 省城火车站的景象让四人彻底懵了。 人潮像洪水一样汹涌,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杜小荷死死拽着王谦的后衣摆,生怕被冲散。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冲他们喊:\"接站的靠边!别挡道!\" 王谦护着三人挤到出站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马路对面,一栋八层高的大楼墙上挂着巨幅广告画——\"金星牌电视机,清晰度革命!\" \"老天爷......\"于子明仰着头,帽子都掉了。 王谦摸出临走前林场会计给画的简易地图:\"先找招待所,把东西放下。\" 他们像四只刚出笼的雏鸟,战战兢兢地穿过马路。杜小荷突然\"啊\"了一声——她的千层底布鞋踩到了口香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王谦蹲下身,用树枝帮她刮干净,抬头时发现两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对着杜小荷吹口哨。 \"看什么看!\"于子明梗着脖子就要冲上去。 王谦一把拉住他:\"别惹事。\"他太清楚这些城里混混的手段了,跟他们纠缠准没好事。 国营第三招待所的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姑娘。 她斜眼打量着四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介绍信。\" 王谦赶紧掏出林场开的采购证明。姑娘撇撇嘴:\"男女分开住,都是四人铺,一个铺位六毛钱,一晚上共计两块四,押金五块,厕所在一楼尽头。\"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四张铁架床,蓝白格子的床单。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响,吓得她赶紧站起来。 王谦忍不住笑了:\"坐吧,压不坏。\" 放下行李,四人迫不及待地冲上街头。 省城的柏油马路宽阔得让他们无所适从,红绿灯前,他们像其他市民一样规规矩矩地等待,尽管此刻根本没有车辆经过。 \"谦子哥......\"杜小荷突然拽了拽王谦的袖子,声音发颤,\"那个......是不是厕所?\" 她指的是一栋贴着白瓷砖的漂亮建筑,门口挂着\"公共洗手间\"的牌子。王谦点点头,杜小荷却红了脸:\"咋......咋用啊?\" 这个问题把王谦难住了。上辈子他当然知道,但现在...... \"五分钱一位!\"看厕所的大妈伸出胖手,\"里面是抽水马桶,不会用的墙上有图示!\" 杜小荷和刘玉兰手拉手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两人的惊呼和冲水声。 于子明挠挠头:\"要不咱也试试?\" 中午,他们站在省城百货大楼前,仰头仰到脖子发酸。 六层高的大楼,每一层都有牙狗屯供销社那么大。旋转门前挤满了人,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商品——电风扇、双卡录音机、甚至还有台雪花牌电冰箱。 \"走,进去。\"王谦深吸一口气。 一楼是化妆品和手表柜台,金光闪闪的表盘晃得人眼花。杜小荷站在\"霞飞\"雪花膏的柜台前挪不动步,玻璃罐里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香气。 \"同志,这个多少钱?\"王谦问。 售货员头也不抬:\"三块二,要券。\" 王谦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两盒,一盒给杜小荷,一盒让刘玉兰带回去给她娘。两个姑娘捧着雪花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二楼卖服装。于子明相中了一件咖啡色夹克,标价28元。他咬了咬牙,掏出攒了半年的钱:\"要了!\" 王谦则给杜小荷挑了条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杜小荷躲在试衣间里鼓捣了半天才出来,扭捏地拽着裙摆:\"是不是......太露了?\" 王谦的呼吸一滞。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杜小荷身上,蓝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像雪一样白。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还是那双沾了泥的千层底布鞋,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王谦干巴巴地说,耳根发烫。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吃上了传说中的冰淇淋。 国营冷饮店门口排着长队,小窗口里递出来的冰淇淋装在蛋卷里,奶香味飘出老远。杜小荷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突然打了个哆嗦:\"呀!冰牙!\" 王谦看着她鼻尖上沾的奶油,鬼使神差地伸手擦掉。杜小荷愣住了,两人的脸同时红得像晚霞。 于子明在旁边起哄:\"哟——\"被刘玉兰掐了一把。 正当四人其乐融融时,王谦突然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火车上冲杜小荷吹口哨的喇叭裤!两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转身跑进了巷子。 王谦的猎手本能瞬间觉醒:\"有麻烦,回招待所。\" 他们刚拐进一条小路,前面突然冒出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梳着飞机头,手里掂着根铁链。 \"乡下妹,又见面了。\"飞机头咧嘴一笑,\"这裙子穿你身上可惜了,脱下来借哥玩玩?\" 王谦把杜小荷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猎刀。 第83章 第一次合影 1984年二月初三,下午四点。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谦的右手紧握着后腰的猎刀刀柄,眼睛却盯着飞机头手里的铁链——那玩意儿抡起来比刀还难对付。 杜小荷在他身后发抖,新买的蓝裙子被墙角的脏水溅上了泥点。 \"明子,\"王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她俩往后撤。\" 于子明额头冒汗,却梗着脖子往前半步:\"谦哥,咱山里人怕过谁?\" 飞机头哈哈大笑,铁链\"哗啦\"一声甩在地上:\"乡巴佬还挺硬气?\"他朝身后一挥手,\"给我扒了那俩妞的裙子!\" 三个混混一拥而上。 王谦的猎刀出鞘,寒光一闪,最先冲过来的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后退——刀锋只划破了袖子,但足以震慑。 \"操!他有刀!\" 趁对方愣神的刹那,王谦猛地推了杜小荷一把:\"跑!往大街上跑!\" 杜小荷却弯腰捡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向另一个混混:\"欺负人!\"砖头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个白印。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混混们。 铁链呼啸着朝王谦抽来,他侧身闪避,链梢还是擦过肩膀,火辣辣的疼。猎刀太短,根本近不了身。 \"石灰!\"于子明突然大喊。 王谦余光瞥见于子明从墙角抄起个破纸包——真是天助,不知哪个建筑工人落下的半包生石灰! \"闭眼!\" 石灰粉扬手撒出,白雾瞬间弥漫整条小巷。混混们捂着眼睛惨叫,铁链\"咣当\"掉在地上。王谦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猎刀抵住飞机头的喉咙:\"再动一下试试?\" 刀尖压出一粒血珠。飞机头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这个乡下小子是真敢下手。 远处传来哨声——是巡逻的民兵! \"撤!\"王谦收起刀,拽起杜小荷就跑。四人七拐八绕冲出巷子,混入大街上的人群。 百货大楼后门的消防通道里,四人喘得像风箱。 杜小荷的裙子脏了,刘玉兰的纱巾不知丢在哪了,于子明的夹克被扯开道口子。王谦检查了下猎刀,刀刃完好,只是刀鞘刮花了。 \"咱、咱还去夜市吗?\"刘玉兰带着哭腔问。 \"去!\"王谦咬牙,\"凭啥不去?\" 他掏出手帕给杜小荷擦脸,姑娘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王谦突然发现她手心有道血痕——是攥砖头太用力磨破的。 \"傻子。\"他轻声说,撕下衬衣一角给她包扎,\"城里混混比野猪还怂,你越怕他们越来劲。\" 杜小荷抬头看他,突然\"噗嗤\"笑了:\"你刚才拿刀的样子......真像山里的黑瞎子。\"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于子明掏掏兜,摸出几颗水果糖:\"压压惊。咱可是打过野猪的人,还怕几个二流子?\" 华灯初上,省城夜市像突然苏醒的巨兽。 连绵的灯泡挂在铁丝上,照亮一个个摊位。卖糖葫芦的老头吆喝着,爆米花的\"嘭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酱油的香气。四人像钻进玉米地的熊瞎子,看什么都新鲜。 \"谦子哥!\"杜小荷突然拽住他,\"你看那个——\" 地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发卡。王谦蹲下身,指了个带小蓝花的:\"试试?\" 杜小荷别上发卡,摊主老大娘笑着递镜子:\"姑娘俊得像画报上的明星!\" 王谦掏钱时,老大娘突然压低声音:\"小伙子,有人跟着你们。\" 王谦浑身一僵,余光瞥见三个穿制服的人在不远处晃悠——不是混混,像是市管会的。 \"穿蓝裙子的姑娘太扎眼,\"老大娘把找零塞给他,\"城里最近严打,专抓奇装异服的。\" 杜小荷闻言,立刻把新买的外套裹紧,遮住里面的蓝裙子。王谦道了谢,拉着三人快步离开。 \"咋办?\"于子明紧张地东张西望。 王谦扫视四周,突然指向马路对面:\"去那!\" 那是家国营理发店,橱窗上贴着\"最新潮发型\"的宣传画。十分钟后,杜小荷和刘玉兰坐在转椅上,老师傅正给她们剪\"青年头\"——齐耳的短发,城里最普通的发型。 剪刀\"咔嚓咔嚓\"响着,杜小荷的长辫子落了地。王谦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姑娘,突然有点鼻酸——上辈子杜小荷到死都梳着麻花辫,而现在,她像个真正的城里姑娘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四人刻意避开了繁华街道。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王谦突然停下:\"咱们照张相吧。\" 橱窗里的样照上,一对新婚夫妇穿着西装婚纱。 摄影师见他们驻足,热情地招呼:\"四位同志拍合影?一块二毛五,立等可取!\" 四人挤在长凳上,背景是幅山水画。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杜小荷下意识抓住王谦的手。 \"咔嚓。\" 这一刻被永远定格——于子明咧嘴笑着,刘玉兰害羞地低头,杜小荷眼睛亮得像星星,而王谦,这个重生归来的猎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照相馆的收音机里,李谷一正在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第84章 黑市行情 1984年二月初四,省城西郊自由市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四人就踩着露水摸到了这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个自发形成的黑市,摊贩们用木板搭成临时柜台,上面盖着塑料布挡露水。 空气中弥漫着烟叶、咸鱼和机油混杂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那是有人在偷偷卖野味。 \"谦哥,这能行吗?\"于子明紧张地东张西望,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弹弓,\"听说抓到了要蹲号子......\" 王谦没吭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的东西确实让人眼热——上海产的永久自行车零件、天津的飞鸽牌缝纫机头、甚至还有几台八成新的牡丹牌半导体收音机。 最里头有个戴鸭舌帽的汉子,面前摆着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瓶身上的字母王谦一个也不认识,但看那包装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货。 杜小荷突然拽了拽王谦的袖子:\"你看那边!\"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在卖猎具。玻璃柜里陈列着黄铜子弹壳、精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把做工精良的猎刀。王谦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一把带血槽的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刀刃锋利得能刮胡子,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鹿筋绳。 \"多少钱?\"王谦低声问。 老农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王谦粗糙的手指和腰间别的猎刀上停留片刻,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不要票。\"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这都顶得上林场正式工一个多月工资了!王谦却盯着匕首若有所思。上辈子他见过这种制式的猎刀,是鄂伦春老猎人的手艺,用的是苏联特种钢,在黑市上绝对有价无市。供销社收上去的皮毛,转手到省城就能翻十倍,而真正的好货根本不会出现在明面上。 \"刀不错,\"王谦不动声色地还价,\"但刀背太厚,劈砍不如兴安岭老张头打的趁手。\" 老农的眼皮猛地一跳:\"你认识老张头?\" \"他打的刀,血槽是螺旋纹的。\"王谦比划了一下,\"去年冬猎,我用他打的刀放倒过一头四百斤的炮卵子。\" 老农的脸色变了,上下打量着王谦:\"小兄弟是牙狗屯的?\" 王谦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老爷子好眼力。\" 老农左右看看,突然压低声音:\"跟我来。\" 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巷子,老农敲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开门的壮汉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根电工棍。 屋里烟雾缭绕,四五个男人正在打扑克,桌上散落着粮票和现金,还有半瓶开了盖的茅台。 \"龙哥,\"老农恭敬地说,\"这几个小兄弟有好货。\" 坐在主位的男人抬起头——三十出头,穿着件罕见的羊皮夹克,手腕上的上海表亮得晃眼,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过滤嘴比普通的长一截,一看就是特供货。王谦心头一紧,这人他认识!上辈子在护林队时,曾听老队员提起过省城黑市的\"刘文龙\",据说背景硬得很,连市管会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山里来的?\"刘文龙吐了个烟圈,目光在王谦的猎刀和于子明的弹弓上扫过,\"什么货?\" 王谦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稳:\"紫貂皮十只张猞猁皮两张,铜胆一个,都是开春前后的新货。\"他顿了顿,\"还有一对完整的熊掌,冻在雪窝子里,随时能取。\" 屋里突然安静了。 打牌的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在王谦身上刮。 刘文龙慢慢站起身,皮夹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小子,吹牛逼可是要挨揍的。\"刘文龙眯起眼睛,\"去年整个兴安岭才出了三个铜胆,你一张嘴就有一个?\" 王谦不慌不忙地从内兜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是半块风干的黑熊膝盖骨,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骨头截面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 \"正月二十四打的,\"王谦把骨头放在桌上,\"母熊,皮子完整,就后腿有个枪眼。\" 刘文龙接过骨头,对着灯泡看了看,突然笑了:\"有点意思。\"他弹了弹烟灰,\"紫貂皮的两百一张,猞猁皮八百,铜胆看品相,最少两千。熊掌另算,一对五百。\" 于子明手里的水壶\"咣当\"掉在地上——这一部分货品的价格比供销社高了好几倍! 你比如熊胆和熊掌... 就是紫貂和猞猁皮的价格,也比县供销社高出了不少! 杜小荷也瞪大了眼睛,她爹杜勇军当了半辈子猎户,也没见过这么高的价! 王谦却面不改色:\"紫貂皮三百,猞猁皮一千,铜胆两千五。熊掌可以送你,但有个条件。\" 刘文龙挑了挑眉:\"说。\" \"我要换东西,不全是现金。\"王谦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双筒猎枪,\"比如那个。\" 屋里响起几声嗤笑。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哼道:\"龙哥的枪你也敢要?\" 刘文龙却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王谦:\"小子,你懂枪?\" \"五六式改的双管,枪管截短了半寸,适合林子里用。\"王谦扫了一眼就说出了门道,\"但照门歪了,打铅弹会偏右。\" 刘文龙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转身从墙上取下猎枪,推到王谦面前:\"试试?\" 王谦接过枪,手指在枪管上一抹,又扳开枪机看了看:\"德国钢,膛线还行,就是撞针磨损了。\"他抬头看向刘文龙,\"这枪值八百,但修好能卖一千五。\" 刘文龙盯着王谦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眼力!\"他拍了拍王谦的肩膀,\"紫貂皮二百八,猞猁皮九百,铜胆两千三,枪算八百抵给你。剩下的现金结算,如何?\" 王谦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按这个价,十张紫貂皮就是两千八,加上猞猁皮和铜胆,总共能换六千多! 这都顶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了! 但他脸上丝毫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成交。但我还有个条件。\" \"说。\" \"我要先拿定金,子弹两百发,猎刀两把,外加一套好的剥皮工具。\"王谦直视刘文龙的眼睛,\"七天后,老地方交货。或者,你去我们兴安岭林场也可以......\" 刘文龙眯起眼睛:\"小子,你不怕我到时候吞了你的货?\" 王谦笑了笑:\"省商业局刘副局长的侄子,不会为了几千块钱坏名声。\"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文龙的表情凝固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小子,你调查我?\" \"供销社的老张头提过一嘴,\"王谦面不改色,\"说省城有个姓刘的,专收好皮子,价格公道。\" 这当然是胡扯。 上辈子王谦在护林队时,曾跟着队长来省城交接一批查获的走私皮货,就是跟这个刘文龙打的交道。 当时刘文龙已经是省里数一数二的皮毛商,据说背后有省里的大领导撑腰。 刘文龙盯着王谦看了许久,突然从皮夹克里掏出个工作证拍在桌上——省商业局后勤处的证件,照片上的人跟他有七八分像。 \"我大伯。\"刘文龙弹了弹证件,\"现在信了?\" 王谦伸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一握即分。刘文龙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盒子弹和一把猎刀:\"预付。七天后的这个点,我要见到货。\" 走出巷子,于子明的腿还在发抖。 \"谦、谦哥......\"他咽了口唾沫,\"两千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谦把子弹和猎刀收好,低声道:\"回去别声张。这价在黑市也是顶天的,刘文龙肯给这么高,说明他有特殊渠道往外运。\" 杜小荷忧心忡忡地拽了拽王谦的袖子:\"谦子哥,我总觉得那个刘文龙不像好人......\" \"猎户只跟猎物打交道,不问山头是谁的。\"王谦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有了这笔钱,能给屯里换台拖拉机,再给学校修修屋顶。\" 于子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谦哥,你咋知道他那把枪值八百?\" 王谦笑了笑:\"猜的。\" 第85章 火车上的猎杀 1984年二月初五,省城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入站台。王谦拎着鼓囊囊的帆布包,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包里装着刘文龙预付的两百发子弹和一把德国钢猎刀,足够装备半个民兵排。 杜小荷紧紧跟在他身后,新剪的短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攥着那张四人合影——照相馆老师傅连夜洗出来的。 \"谦哥,那边!\"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站台柱子后头——两个穿喇叭裤的混混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巷子里被石灰迷了眼的黄毛。 王谦眯起眼睛。这帮人阴魂不散,八成是冲着他们包里那批军火来的。他不动声色地把杜小荷和刘玉兰往车厢方向推:\"先上车,别回头。\"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 鸡鸭在行李架上扑腾,婴儿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王谦把两个姑娘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和于子明坐在外侧,帆布包压在腿底下。火车\"咣当\"一声启动时,他余光瞥见那两个混混从隔壁车厢钻了进来。 \"来了。\"王谦低声说,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新得的猎刀。 于子明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摸出弹弓和铁珠:\"咋整?\" \"等。\"王谦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浑身肌肉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猎人的本能告诉他,对方在观察。 火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茫茫雪原。 乘务员推着小车卖完茶水后,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王谦假装打盹,却透过睫毛缝隙看到那两个混混慢慢靠近——黄毛手里攥着个报纸包,形状像把刀;另一个瘦高个儿正往他们座位这边挤。 五米、三米、一米...... \"动手!\"黄毛突然暴喝,报纸一抖,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刮刀! 王谦猛地睁眼,猎刀已经横在胸前。\"锵\"的一声,刮刀砍在猎刀上迸出火星子。车厢里顿时炸了锅,乘客们尖叫着往两头逃窜。 \"小荷!带玉兰去餐车!\"王谦一个侧身,让过黄毛的第二刀,猎刀顺势往上一挑——\"刺啦\"一声,黄毛的喇叭裤从裤脚裂到大腿根。 于子明那边更绝。瘦高个儿刚扑过来,就被他一弹弓打在手腕上,刮刀\"当啷\"掉地。刘玉兰趁机抄起热水瓶,一壶开水全泼在瘦高个儿裤裆上,烫得那家伙嗷嗷直叫。 \"跑啊!\"黄毛见势不妙,拽起同伙就往车厢连接处窜。 王谦哪肯放过,猎刀往腰后一别就追了上去。穿过三节车厢,两个混混被逼到了厕所门口。黄毛狗急跳墙,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车厢里炸响!王谦本能地扑倒,子弹擦着他头皮打在车厢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操!他有枪!\"于子明脸色煞白。 王谦心头剧震——这年头能搞到枪的混混,绝对不是普通地痞!他贴着车厢壁慢慢逼近,猎刀反握在手。厕所门突然\"咣\"地被踹开,黄毛举着把老式左轮胡乱瞄准:\"别过来!老子崩了你!\" 王谦眯起眼睛。那是把抗战时期的\"撅把子\",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打完得掰开枪管重新装填。 \"你枪里没子弹了。\"王谦故意大声说,同时对于子明比了个包抄的手势。 黄毛一愣神的功夫,于子明从侧面猛地扑上去,一记头槌撞在他肋巴骨上。王谦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猎刀柄狠狠砸在黄毛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了。 左轮掉在地上,被王谦一脚踢进座位底下。 瘦高个儿见势不妙,拉开窗户就要跳车。 王谦一把拽住他后衣领,猎刀抵住他喉咙:\"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瘦高个儿哆嗦得像筛糠,\"就是看你们有钱......\" \"放屁!\"王谦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普通混混能搞到枪?\" 瘦高个儿裤裆突然湿了一片:\"是、是马三爷......他说你们身上有硬货......\" 王谦心头一凛。 马三爷? 昨天那个被他在巷子里用猎刀吓退的刀疤脸? 恐怕没那么简单。 乘务员的哨声从远处传来。王谦松开瘦高个儿,迅速收起猎刀:\"滚!再让我看见,断的就不止手腕了。\"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了。 王谦弯腰捡起那把左轮,枪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3\"字——和矿洞里那些设备编号一模一样! \"谦哥......\"于子明声音发颤,\"这事儿不对啊。\" 王谦把左轮拆成零件,顺着车窗扔出去:\"回屯子再说。\" 火车在牙狗屯小站停下时,已是深夜。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 直到看见屯口的歪脖子柳树,杜小荷才长舒一口气:\"总算回家了......\" 王谦却盯着远处林场的灯光出神。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准备去林场报到了。 而现在,他兜里揣着能改变整个屯子命运的买卖,身后却跟着一群不知来历的豺狼。 \"明子,\"他突然开口,\"明天一早,带上黑子和大黄,咱们进山。\" 于子明一愣:\"干啥?\" 王谦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给刘文龙备货。\" 月光下,猎刀映出一片寒光。 第86章 晨猎黄喉貂 二月初的兴安岭,天刚蒙蒙亮,寒气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王谦紧了紧狗皮帽子的系带,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了一层细霜。 他跺了跺脚上那双父亲去年冬天给他打的鹿皮靴子,靴底子钉了防滑的铁钉,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谦哥,这大冷天的,咱真要上山顶子?\"于子明搓着手,鼻头冻得通红,说话时牙齿直打颤。 王谦从怀里掏出怀表——那是他重生前就带着的老物件,擦掉表面结的霜,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才五点半,赶早不赶晚。紫貂这玩意儿精得很,太阳一高就躲洞里去了。\" 两条猎狗\"黑虎\"和\"花豹\"在雪地里来回转悠,时不时用前爪刨两下雪,显得格外兴奋。 黑虎是条纯黑的土狗,肩高足有二尺,浑身肌肉虬结;花豹则是条花斑狗,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这两条狗都是王谦从小养大的,跟着他在这兴安岭里不知跑了多少趟。 王谦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步枪,又检查了下于子明背着的双管猎枪。刘文龙给的这把枪保养得不错,枪管乌黑发亮,木质枪托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一看就是老手艺人做的。 \"走吧,趁着日头没上来。\"王谦一挥手,两条猎狗立刻窜到前面开路。雪地上留下四串清晰的爪印,深浅不一地延伸向远处的山林。 山路不好走,积雪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王谦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白蜡杆做的探路棍,时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这是老猎人的经验——兴安岭的雪窝子能吞人,去年冬天邻村就有人掉进雪坑里再没出来。 \"谦哥,你看那!\"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灌木丛。 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于子明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的枝条上挂着几缕黄色的毛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捻起一根毛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新鲜的,应该是黄喉貂。\"王谦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可比紫貂稀罕多了,一张好皮子能换三张紫貂皮。\" 两条猎狗似乎也嗅到了气味,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肉。他掰了两小块分别喂给黑虎和花豹,这是老猎人教的——让狗记住追踪成功有奖赏。 \"咱们改计划,先追这只黄喉貂。\"王谦压低声音说,\"你带着花豹从左边包抄,我和黑虎从右边上。记住,这玩意儿机灵得很,别弄出动静。\" 于子明点点头,拍了拍花豹的脑袋,一人一狗猫着腰往左边摸去。王谦则带着黑虎往右,雪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尽量放轻脚步,像只山猫一样在树木间穿行。 黄喉貂的踪迹断断续续,一会儿是雪地上的小脚印,一会儿是树枝上挂着的毛发。王谦跟着黑虎,看着它时而低头嗅闻,时而抬头张望。突然,黑虎的背毛竖了起来,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黑虎注视的方向看去。大约三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松树下,一只体长约二尺的黄喉貂正按住一只雪兔撕咬。那貂毛色鲜亮,喉部到胸腹的橙黄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背部和四肢则是深褐色,尾巴蓬松得像把大扫帚。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貂的头部。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黄喉貂突然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王谦所在的方向。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松鸦。黄喉貂在枪响前一瞬已经跳开,子弹只打中了它刚才站立处的雪堆,激起一片雪雾。 \"追!\"王谦顾不得懊恼,立刻带着黑虎冲了出去。黄喉貂像道黄色的闪电,在雪地和树木间飞速穿梭。黑虎狂吠着紧追不舍,王谦则端着枪在后面追赶,随时准备补枪。 追了约莫半里地,王谦已经气喘吁吁。这黄喉貂不仅速度快,还特别狡猾,专挑灌木丛和倒木多的地方跑,让猎狗难以发挥速度优势。更糟的是,王谦发现他们被带进了一片陌生的林子,四周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积雪覆盖的地形也变得更加复杂。 \"谦哥!这边!\"于子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王谦循声望去,看见于子明和花豹正从一道小山梁上包抄过来。 黄喉貂似乎意识到被包围了,突然改变方向,朝一处陡坡冲去。王谦心里一紧——那陡坡下面是个深谷,一旦让貂进了谷底的乱石堆,再想找就难了。 \"黑虎,上!\"王谦吹了声口哨。 黑虎像离弦的箭一般蹿出,在黄喉貂即将跳下陡坡的瞬间,一个飞扑咬住了它的尾巴。 黄喉貂发出尖利的嘶叫,扭身就用锋利的牙齿朝黑虎鼻子咬去。 黑虎吃痛松口,黄喉貂趁机挣脱,但这一耽搁已经让王谦和于子明拉近了距离。 \"砰!\"于子明开了枪,子弹打在黄喉貂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受惊的黄喉貂改变方向,朝着一片密林逃去。 王谦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水连珠,瞄准那道黄色身影前方半步的位置。 \"砰!\" 枪响过后,黄喉貂一个趔趄栽倒在雪地里,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王谦知道打中了,但没中要害。 他和两条猎狗紧追不舍,终于在林子边缘再次追上受伤的黄喉貂。 这次黑虎和花豹配合默契,一个攻前一个截后,将黄喉貂逼到一棵大树下。 王谦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猎刀,一个箭步上前结束了猎物的痛苦。 \"好家伙,这貂真够难缠的。\"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看着王谦手中还在滴血的黄喉貂。 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检查着猎物:\"毛色真好,一点伤疤都没有,就后腿上中了一枪。这张皮子剥好了,能换不少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都老高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还得去下夹子呢。\" 第87章 家的温馨 傍晚时分,王谦和于子明踏着夕阳回到牙狗屯。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炖菜的香味。路过杜小荷家时,王谦看见她正在院子里劈柴,十五六岁的杜小华在旁边帮忙码放。 \"谦哥回来啦!\"杜小荷看见王谦,放下斧头擦了擦汗,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今天有收获吗?\" 王谦笑着举起手中的猎物:\"打了只黄喉貂,还有两只雪兔。\"他没提追了大半天的事,怕杜小荷担心。 杜小华跑过来,好奇地摸着黄喉貂光滑的皮毛:\"这貂真漂亮,比上次那只紫貂还好看。\" \"小华!别乱摸。\"杜小荷轻声呵斥妹妹,转头对王谦说,\"我妈炖了酸菜白肉,一会儿给你们家送些去。\" 王谦点点头:\"替我谢谢杜婶子。\"他看了眼杜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想起重生前杜婶子做的酸菜,那味道让他怀念了几十年。 回到家,王谦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香味。八岁的王晴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大哥回来啦!\"十二岁的王冉则懂事地接过哥哥手里的猎枪和猎物。 \"哟,这是黄喉貂吧?\"父亲王建国从里屋走出来,接过貂仔细查看,\"毛皮完整,就腿上一个小洞,剥皮的时候注意点,能卖个好价钱。\" 母亲李爱花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今天蒸了粘豆包,还炖了蘑菇山鸡汤。\" 王谦洗了手,帮着母亲把饭菜端上炕桌。王家吃饭用的是张大圆桌,王建国坐主位,李爱花和王谦分坐两侧,两个妹妹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山鸡汤,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金灿灿的粘豆包。 \"今天在学校学啥了?\"王谦咬了口粘豆包,问两个妹妹。 王冉抢着说:\"学了《朱德的扁担》,老师还让我们写作文呢!\" \"我学了乘法口诀!\"王晴不甘示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王建国笑着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好好学,将来比你哥有出息。\" 李爱花给每人盛了碗汤:\"谦儿,明天还上山不?\" \"得上山看看夹子,顺便再下几个。\"王谦喝了口热汤,浑身都暖和起来,\"刘叔要的紫貂皮还差几张呢。\" 吃完饭,王谦在院子里剥貂皮。这是门精细活儿,得先用小刀从嘴巴开始,一点点把皮和肉分开,不能留一点肉在上面,否则皮子容易坏。王建国在旁边指点,爷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今年雪大,山货少,屯子里好几户都准备开春后下山找活干了。\"王建国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王谦手上动作不停:\"爹,您别担心。我这两天看山里脚印多,猎物少不了。再说,咱们家存的粮食够吃到开春的。\" 正说着,杜小荷端着个瓦罐来了:\"王叔,我妈让我送酸菜来。\" 李爱花闻声出来,接过瓦罐连声道谢。杜小荷看了眼王谦手里的活儿,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王谦摇摇头:\"这活儿脏,别弄脏你衣服。\"他看了眼杜小荷冻得通红的手,\"明天我去下夹子,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采些松子。\" 杜小荷眼睛一亮,但马上又犹豫了:\"我得帮家里干活...\" \"去吧,\"李爱花笑着说,\"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好。明天让冉冉和晴晴来帮我。\" 杜小荷这才点点头,跟王谦约好明天一早在屯口碰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厨房拿了几个昨晚剩下的粘豆包揣在怀里。 母亲总是起得最早,已经在厨房生火做饭了。 \"妈,您别忙活了,我带干粮了。\"王谦小声说。 李爱花执意给他包了张热乎的油饼:\"山上冷,吃口热乎的暖和。\"她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小荷带的,姑娘家身子弱,别冻着了。\" 王谦心头一暖,重生前他总嫌母亲唠叨,现在却觉得这絮絮叨叨的关心比什么都珍贵。 屯口,杜小荷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了件厚实的蓝布棉袄,头上包着红头巾,背了个小背篓。 看见王谦,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吃了吗?\"王谦递过母亲准备的油饼,\"还热着呢。\" 杜小荷接过油饼,从背篓里拿出个布包:\"我带了些炒瓜子,路上嗑。\"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两条猎狗在前面开路。 晨雾笼罩着山林,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杜小荷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在山里长大,走起山路来不比王谦慢多少。 \"昨天那张黄喉貂皮,我爹说在县里差不多能卖一百八十块钱,卖给刘文龙,最少得要他三百...\"王谦说,\"等卖了钱,我想给咱们两家都添一口大铁锅,现在你们家的锅都快漏了。\" 杜小荷点点头:\"我妈早就想买了。\" 王谦脚步一顿,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杜小荷却偷瞄了王谦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谦哥你人现在变得真好...\" 王谦心头一跳,正想说什么,突然黑子和大黄同时停下,对着前方一片灌木丛低吼起来。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杜小荷躲到一棵大树后。他慢慢举起水连珠,瞄准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来的却不是预料中的猎物,而是于子明。 \"谦哥!可找到你了!\"于子明满脸兴奋,\"我在山顶子那边发现了大脚印,像是山豹子的!\" 王谦放下枪,皱起眉头:\"山豹?这季节不应该啊...\" \"千真万确!\"于子明激动地说,\"脚印有碗口大,还有拖拽猎物的痕迹。我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发现它往老鹰崖那边去了。\" 王谦沉思片刻。 山豹是兴安岭最危险的猛兽之一,平时极少接近人类活动区域。 如果真来了山豹,不仅威胁猎人安全,还会吓跑其他猎物,影响整个冬天的狩猎计划。 \"走,去看看。\"王谦决定道,\"小荷,你先回去吧,这太危险了。\" 杜小荷却摇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安全,再说,我跑得快,万一有事还能回屯子报信。\" 王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好点头同意。 三人两狗朝着于子明说的方向前进,谁也没想到,这次追踪将把他们带入一场始料未及的危险中... 第88章 温泉潭寻踪 天已经大亮了,王谦带着于子明和杜小荷在山林里继续前行。 二月的兴安岭,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 王谦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方的雪地,试探着积雪的深浅。 \"谦哥,这次真能打着猞猁?\"于子明哈着白气问道,他背上的双管猎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谦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杜小荷,姑娘家脸蛋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地跟着。 他放慢脚步,等杜小荷走近了才说:\"刘文龙说了,一张完整的猞猁皮能给八百。这价钱,值得咱们冒这个险。\" 杜小荷紧了紧头上的红头巾,从背篓里掏出个布包:\"我带了些干粮,还有辣椒面,冷的时候含一点能暖和。\" 王谦接过布包揣进怀里,还能感觉到杜小荷手心的温度。 重生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却觉得格外珍贵。 \"上次那温泉潭附近猞猁脚印多,咱们先去那儿看看。\"王谦说着,吹了声口哨。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立刻从雪地里窜出来,摇着尾巴等指令。 大黄是条黄毛土狗,肩高足有二尺三,浑身肌肉虬结;黑子则是条纯黑的猎犬,体型稍小但嗅觉异常灵敏。这两条狗跟着王谦在这兴安岭里不知跑了多少趟,是真正的老猎手。 三人两狗沿着山脊线前进,王谦不时停下来查看雪地上的痕迹。猞猁这种\"老虎崽子\"狡猾得很,脚印常常故意踩在倒木或者岩石上,不留痕迹。有经验的猎人得看它蹭过的树皮、留下的毛发,甚至是粪便的位置来判断行踪。 \"这畜生精得很,\"王谦蹲在一棵老柞树下,指着树干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看这高度,是只成年猞猁,个头不小。\" 杜小荷凑过来看,发丝擦过王谦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王谦心头一跳,赶紧集中精神在追踪上。 \"大黄,嗅!\"王谦拍了拍猎狗的脑袋,让它记住猞猁的气味。大黄低头在抓痕处猛嗅几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像旗杆一样绷直。 黑子也不甘示弱,在周围雪地上来回转悠,突然在一处灌木丛旁停下,前爪不停地刨雪。 \"有发现!\"于子明兴奋地跑过去,从雪里扒拉出几根灰褐色的毛发,\"是猞猁毛!\" 王谦接过毛发对着光看了看:\"新鲜的,不超过两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咱们抓紧时间,中午前赶到温泉潭。\" 山路越来越难走,积雪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杜小荷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在山里长大,走起山路来不比两个男人慢。她甚至比他们更细心,好几次发现了被忽略的猞猁痕迹。 \"谦哥,你看这。\"杜小荷指着一处岩缝,\"像是猞猁藏过食的地方。\" 王谦凑过去看,岩缝里果然有几根细小的骨头和皮毛残渣。他赞赏地看了杜小荷一眼:\"眼真尖,这都能发现。\" 杜小荷抿嘴笑了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王谦突然想起重生前,杜小荷也是这样细心,只是那时他从未认真看过她的笑容。 临近中午,三人终于到了温泉潭附近。这是一处山坳,因为有地热,潭水常年不冻,周围植被也比其他地方茂密。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冬里,潭面上升腾着袅袅白雾,恍若仙境。 \"分头找找,别走太远。\"王谦低声吩咐,\"猞猁喜欢在这种暖和的地方活动。\" 两条猎狗散开搜寻,王谦则沿着潭边仔细查看。温泉潭周围雪地上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狍子、雪兔、甚至还有狐狸的。但奇怪的是,就是没有猞猁的新鲜痕迹。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三人重新汇合,都是一无所获。 \"怪了,\"于子明挠着头,\"上次来脚印那么多,这次怎么一个都没有?\" 王谦皱着眉头思索。猞猁是领地性很强的动物,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除非... \"可能有更大的猛兽来过,\"王谦突然想到什么,\"猞猁聪明,感觉到危险就会暂时避开。\" 正说着,黑子突然对着远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大黄也如临大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杜小荷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他慢慢举起水连珠,枪口对准黑子吠叫的方向。 密林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但王谦的猎人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们。 \"子明,慢慢后退。\"王谦低声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片林子,\"把猎枪准备好。\" 于子明额头渗出汗珠,手指有些发抖地摸向背上的双管猎枪。就在他即将取下枪的一瞬间,密林里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哗啦——\" 一个黄褐色的巨大身影从林中窜出,快得如同一道闪电。王谦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只体长近两米的山豹,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斑,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甩动着。 \"跑!躲起来\"王谦大喊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打在山豹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这本该是警告性射击,却意外激怒了这头猛兽。山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加速朝三人扑来。 \"上树!快上树!\"王谦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大喊。于子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窜到最近的一棵松树下,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杜小荷却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王谦顾不得许多,冲过去一把将她推向旁边一棵粗壮的柞树:\"先爬上去!快!我保护你们,豹子只要看见地上有敌人,一般不上树......\" 杜小荷这才回过神来,抓住低处的树枝往上爬。 王谦转身举枪,山豹已经扑到十步之内,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凶光。 \"砰!\" 第二枪打中了山豹的前腿,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速度丝毫不减。王谦知道来不及装第三发子弹了,他迅速抽出腰间的猎刀,同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大黄!黑子!上!\" 两条猎狗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扑向山豹。黑子一口咬住山豹的后腿,大黄则直接扑向它的咽喉。山豹吃痛,转身一巴掌将黑子拍出老远,黑子惨叫着摔在雪地里。 大黄更加凶猛地撕咬,但山豹的力量远超普通猎物,一个翻滚就把大黄甩开,锋利的爪子在大黄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这短暂的拖延给了王谦宝贵的时间。他迅速装好子弹,举枪瞄准。但山豹和大黄缠斗在一起,他不敢贸然开枪,怕误伤自己的猎狗。 \"谦哥!接着!\"树上的于子明大喊一声,把他的双管猎枪扔了下来。 王谦接住猎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山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后腿被打中,鲜血染红了雪地。但它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丢下大黄直扑王谦而来。 王谦知道来不及再装弹了,他握紧猎刀,准备做最后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精准地砸在山豹头上。 \"畜生!滚开!\"杜小荷在树上大喊,又扔下一块石头。 山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分散了注意力,动作迟缓了一瞬。王谦抓住机会,一个侧滚避开扑击,同时猎刀在山豹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受伤的山豹终于意识到这群猎物不好对付,它低吼着后退几步,最后不甘心地看了王谦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中。 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谦哥!你没事吧?\"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王谦身边,眼睛红红的。 王谦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于子明也从树上跳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我的亲娘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豹...\" 两条猎狗都受了伤,黑子后腿被差一点就拍断了,大黄背上几道爪痕深可见骨。王谦心疼地检查它们的伤势,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药粉给它们敷上。 \"得赶紧回屯子,黑子的腿得找兽医接。\"王谦说着,脱下自己的棉袄撕成布条,给黑子简单固定断腿。 杜小荷看着王谦赤裸的上身,脸一红,赶紧从背篓里拿出备用的围巾给他披上:\"这么冷的天,别冻着。\" 王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我火气旺。\"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轮流背着受伤的黑子往回走。 一路上,王谦的神经始终紧绷着,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那只山豹再追上来。 \"难怪找不着猞猁,\"于子明后怕地说,\"有这么个大家伙在附近,什么猎物不跑光啊。\" 王谦点点头:\"山豹是猞猁的天敌,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找了。\"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等看到牙狗屯的炊烟时,天已经擦黑了。屯口,王谦的父亲王建国和杜小荷的父亲杜勇军正举着火把焦急地张望。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建国快步迎上来,看到儿子光着膀子披着条围巾,又看到受伤的猎狗,脸色顿时变了,\"遇上啥了?\" \"山豹。\"王谦简短地说,\"爹,黑子腿断了,得赶紧找老孙头看看。\" 杜勇军倒吸一口冷气:\"山豹?这季节不该有山豹下山啊!\" \"先回家再说。\"王建国果断地说,脱下自己的棉袄给儿子披上,\"你妈都快急疯了。\" 第89章 爱和暖意 王家屋里,李爱花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看到儿子安全回来,她立刻跳下炕,一把抱住王谦:\"你这孩子,要把娘急死啊!\" 八岁的王晴光着脚丫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大哥,山豹长啥样?是不是比咱家大花猫还大?\"大花猫是王家养的一只肥橘猫,足有十来斤重。 王谦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比大花猫大十倍不止,一口能吞下你这样的三个小丫头。\" 王晴吓得\"哇\"一声躲到姐姐王冉身后。 十二岁的王冉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大哥骗人呢,山豹才不吃人。晴晴,你别害怕啊.....\" 王建国请来了屯里的老兽医孙大爷给黑子接骨。 孙大爷七十多了,是屯子里最懂牲口的人,接骨的手艺更是一绝。 \"骨头断得整齐,能接上。\"孙大爷检查后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块小木板和布条,\"就是得养上两三个月,这期间别让它跑跳。\" 王谦松了口气,帮着孙大爷固定黑子的腿。大黄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敷上药粉包扎好就行。 忙活完猎狗,李爱花已经热好了饭菜。王家的晚饭很简单——一盆酸菜炖粉条,几个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但在经历了生死危机后,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刘文龙要的猞猁皮咋办?\"王建国抽着旱烟问,\"八百一张,可不是小数目。\" 王谦咬了口贴饼子:\"明天我去找于得水叔,借他家的'铁夹子'。那玩意儿下在猞猁常走的道上,比人追靠谱。\" \"还得小心那只山豹,\"王建国忧心忡忡地说,\"听老辈人讲,受伤的山豹最危险,会记仇。\" 正说着,门外传来杜小荷的声音:\"王叔,我妈让我送饺子来。\" 李爱花赶紧去开门,杜小荷端着个盖着白布的竹筛子站在门口,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 \"哎呀,这么晚了还跑一趟。\"李爱花接过筛子,掀开白布,里面是几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快进来暖和暖和。\" 杜小荷摇摇头:\"不了婶子,我弟还等着我回去辅导功课呢。\"她看了眼正在吃饭的王谦,轻声说,\"谦哥没事就好。\" 王谦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今天多亏了你那两块石头,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杜小荷低下头,绞着衣角:\"我...我当时都吓傻了...\" \"小荷姐,\"王晴从王谦身后探出头,\"山豹真的比大花猫大十倍吗?\" 杜小荷被逗笑了,蹲下身捏了捏王晴的脸蛋:\"没那么夸张,但确实很大,眼睛像两盏小灯笼,可吓人了。\" 王谦送杜小荷到院门口,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明天...还上山吗?\"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明天我去借铁夹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帮手。你...在家好好休息。\"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王谦:\"给你的,安神的。\"说完就转身跑开了,红头巾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王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野菊花和几片人参须。 回到屋里,王谦发现全家人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王晴更是直接问:\"大哥,小荷姐是不是要当我嫂子啊?\" \"胡说什么呢!\"王谦脸一热,作势要打。 王晴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 李爱花和王建国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但王谦知道,父母心里是乐见其成的。 在牙狗屯,王家和杜家是多年的老邻居,知根知底。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今天遭遇山豹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杜小荷扔石头时那声带着哭腔的\"畜生\"。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苦。 无论是那只记仇的山豹,还是即将到来的屯子危机,他都要一一面对。 明天,他将带着铁夹子和帮手重返山林。 猞猁皮要打,山豹的威胁要解决,而杜小荷...他也要好好珍惜。 第90章 进山猎仓子 第二天,王谦他们倒是没有去寻猞猁。 主要是有了新的线索。 清晨的牙狗屯还笼罩在薄雾中,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打磨猎刀,油石在刀刃上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八岁的王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哥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过来。 \"大哥,今儿还上山不?\"王晴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王谦磨刀。 王谦把刀刃对着晨光看了看,锋利的刃口泛着冷光:\"上,去三道岭子。\" \"打啥去?\"王晴好奇地问,伸手想摸刀刃,被王谦轻轻拍开。 \"熊瞎子。\"王谦压低声音说,朝屋里瞥了一眼,怕母亲听见,\"昨儿个老赵叔从三道岭子伐木回来,说看见个树洞,八成是熊仓子。\" 王晴瞪圆了眼睛,小手捂住嘴。 在牙狗屯,猎熊是件大事,熊胆、熊掌都是能卖大价钱的稀罕物。 屋里传来母亲李爱花的咳嗽声,王谦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王晴会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溜回屋去。 早饭是玉米碴子粥和咸菜,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父亲王建国抽着旱烟,眼睛不时瞟向儿子放在门边的猎具。 \"真要去找那熊仓子?\"王建国终于开口,烟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 王谦点点头:\"老赵叔说那树洞离地两丈多高,洞口有冰溜子,八九不离十是熊仓子。\" \"叫上子明,带足火药。\"王建国没多说什么,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你爷留下的熊哨,真遇着险了能救命。\" 王谦接过布包,里面是一个乌黑的木哨子,表面油亮亮的,看得出经常被摩挲。 他小心地揣进怀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刚放下碗,于子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谦哥,准备好了没?\"他背上挎着双管猎枪,腰间别着把砍刀,满脸兴奋。 王谦抹了抹嘴,起身收拾装备。 水连珠步枪、二十发子弹、猎刀、绳索、干粮,还有一包特制的火药——专门对付大猎物用的,比平常的火药劲儿大不少。 李爱花追到院门口,往王谦怀里塞了个布包:\"刚烙的油饼,趁热吃。\"她又拿出个小瓶子,\"这是辣椒油,冷的时候抹点在太阳穴上。\" 王谦点点头,把东西都收好。临出门,李爱花又拽住他:\"小心着点,听说熊瞎子这季节脾气大。\" \"知道了,娘。\"王谦拍拍母亲的手,转身和于子明大步走向屯口。 屯口的老榆树下,猎狗大黄已经等在那里。黑子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就不带它了。 看见主人,大黄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 \"大黄昨天也伤了,今天能行吗?\"于子明有些担心地问。 王谦蹲下检查大黄的伤背:\"不碍事,今天不用它追猎,就带个路。\"他摸了摸大黄的头,\"你今天负责放哨,听见没?\" 大黄似乎听懂了,耳朵竖得笔直。 王谦从怀里掏出块肉干掰成两半分给它,这是老规矩——出猎前给狗吃点好的,能提高它们的积极性。 三道岭子离牙狗屯有十几里山路,两人一狗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越往山里走,雪越厚,有些地方的积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 \"老赵叔说那熊仓子在哪来着?\"于子明喘着粗气问,他的棉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王谦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是过了野猪沟,往阳坡走,有棵三人合抱的大青杨。\"他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快到了。\"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对着前方一片林子低吼起来。 王谦立刻示意大家停下,慢慢举起水连珠。 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但猎人的直觉告诉王谦,那里有什么东西。 \"可能是狍子。\"于子明小声说。 王谦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慢慢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抛向空中。雪粉随风飘散,显示出微弱的气流方向。 \"在下风头,慢慢靠过去。\"王谦低声说,带头猫着腰前进。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向阳的山坡上,一棵巨大的青杨树矗立在那里,树干粗得惊人,树皮上布满深深的沟壑。 在离地约两丈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垂着几根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它!\"于子明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被王谦一把捂住嘴。 第91章 引熊伤人 王谦仔细观察那树洞,洞口的大小、位置、冰溜子的形状,都符合熊仓子的特征。 更明显的是,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离地五尺左右——那是熊进出仓子时留下的痕迹。 \"先别急,\"王谦拉着于子明退到安全距离,\"得按规矩来。\" 猎熊是门大学问,尤其是猎\"仓子熊\"——也就是冬眠中的熊。老辈猎人传下一整套规矩,一步错就可能送命。王谦重生前曾跟爷爷猎过两次熊,对流程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雪地,开始做准备工作。王谦先清理出一块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区域,把积雪压实,这是待会儿\"叫仓子\"时用的场地。然后他在场地边缘堆了几个雪堆,作为掩体。 \"子明,去砍些鲜树枝来,要带叶子的。\"王谦一边检查枪械一边吩咐。 于子明很快扛回一捆松树枝。王谦把这些树枝插在场地周围,做成简易的屏障。这有两个作用:一是阻挡熊的视线,二是万一熊扑过来,这些枝条能稍微延缓它的速度。 \"枪检查好了吗?\"王谦问。 于子明点点头,拍了拍双管猎枪:\"两发都装了独弹,保准一枪撂倒。\" 王谦把自己的水连珠也装好子弹,然后从怀里掏出父亲给的熊哨:\"一会儿我'叫仓子',你躲在那个雪堆后面,枪口对准树洞,但别急着开枪。\" \"晓得,\"于子明舔了舔嘴唇,\"得等熊完全出来,站定了再打。\" 准备工作就绪,王谦让两条猎狗守在远处,自己站到了清理好的场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熊哨放到嘴边。 \"呜——呜——\" 低沉悠长的哨音在山谷中回荡,模仿的是母熊的叫声。 按照老猎人的说法,这声音能激起仓子里公熊的好奇心,让它出来查看。 哨声响了三遍,树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王谦不急,他知道熊在冬眠时睡得很死,得多叫几次。 \"呜——呜——\" 第四遍哨音刚落,王谦敏锐地注意到树洞口的冰溜子轻微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止吹哨,慢慢后退到预定位置,举起水连珠。 \"有动静了,\"他对于子明耳语,\"准备好。\" 两人屏息等待。一分钟,两分钟...就在王谦以为判断错了的时候,树洞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树洞口,一个黑乎乎的大鼻子慢慢探了出来,左右嗅了嗅。 然后是两只圆耳朵,最后是一双小眼睛——黑得发亮,却透着凶光。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猎熊最忌慌张,必须等熊完全出洞,站定了再开枪。 黑熊慢慢爬出树洞,前爪抓住树干上的凹槽,后腿一点点往下探。它体型不小,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冬眠让它的毛色显得有点暗淡,但依然油光水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突然感到后颈汗毛倒竖——不是因为这头熊,而是另一种危险。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右侧的林子。 两个陌生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手里明晃晃的,像是砍刀。 王谦立刻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马三爷的手下\"刀疤李\",另一个面生,但看那架势也不是善茬。 \"子明,\"王谦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右边林子有两个人,别回头。\" 于子明眼睛瞪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黑熊已经完全爬出了树洞,正笨拙地往下挪。 按照正常流程,现在应该等它下到地面,站直身体时开枪打心脏。但王谦改了主意。 \"我数到三,你就往左边滚,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王谦低声吩咐,眼睛始终盯着正在下树的黑熊。 熊离地面还有一丈多高,王谦突然大喊一声:\"嘿!大黑瞎子!\" 这一嗓子不仅惊动了熊,也惊动了林子里的两个人。 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爪子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那两个陌生人也被这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砍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摔懵的黑熊很快爬起来,正好看见两个挥舞砍刀的男人朝自己方向冲来——他们本是想趁乱袭击王谦,却不知怎么被引到了熊的面前。 \"跑!\"王谦一把拉起于子明,两人迅速躲到预先准备好的雪堆后面。 黑熊被彻底激怒了。冬眠被吵醒,又从高处摔下,现在又看见两个挥舞武器的人类向自己冲来,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 \"妈呀!\"刀疤李这才发现情况不对,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愤怒的黑熊一巴掌拍过去,刀疤李的砍刀像玩具一样飞了出去,他本人则像个破布口袋似的被拍出老远,撞在一棵树上,软绵绵地滑下来。 另一个混混吓得尿了裤子,转身就跑。 黑熊哪肯放过,四足着地追了上去,速度快得惊人。 王谦和于子明趁机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从他们的角度,能看到那混混被熊追得在林子里绕圈,不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现在咋办?\"于子明咽了口唾沫。 王谦冷静地观察着局势:\"等熊解决了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们。那时候再开枪。\" \"那俩人...\" \"马三爷的手下,\"王谦冷笑一声,\"想趁我们猎熊时下黑手,活该。\"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熊的咆哮。 片刻之后,黑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已经解决了一个麻烦。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地套住黑熊的胸口。 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打!\"王谦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 王谦的水连珠和于子明的双管猎枪一起开火,子弹精准地命中黑熊的心脏部位。 巨大的冲击力让熊后退了两步,但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再次人立而起。 \"补枪!\"王谦迅速装填子弹,但黑熊已经轰然倒下,激起一片雪雾。它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熊真的死了才上前。 王谦用枪管捅了捅熊的眼睛——没反应,这才放心。 \"好家伙,这皮子真厚。\"于子明踢了踢熊掌,\"子弹差点没打透。\" 王谦已经开始检查熊的伤口:\"你的独弹打穿了肺,我的打中了心脏。换普通子弹还真不一定能撂倒它。\" 两人合力将熊拖到平坦处,开始处理猎物。 王谦手法娴熟地剥皮,先从腹部中线划开,然后一点点将皮与肉分离。 熊皮完整剥下后,他小心地取出熊胆——这可是最值钱的部分。 \"去看看那俩人?\"于子明提议。 王谦点点头,两人拿着枪谨慎地走向林子。 刀疤李还靠在树下,胸口凹陷,嘴角冒血,已经没气了。另一个混混则在不远处,半边脸没了,死状极惨。 \"自作孽。\"王谦冷冷地说,从刀疤李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几发子弹,\"果然是马三爷的人。\" \"尸体咋办?\" \"留给狼和乌鸦。\"王谦转身往回走,\"有可能也有人会来找他们。\" 回程比来时轻松多了。 熊皮和熊胆由两人轮流背着,四条熊掌则用绳子捆好挂在木棍上抬着。 猎狗大黄似乎也知道打了大猎物,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太阳西斜时,牙狗屯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王谦突然停下脚步:\"子明,回去别提那两个人的事。\" \"晓得,\"于子明会意地点头,\"就说咱们正经打的熊。\" 第92章 商议盖房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一起晾衣服。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真打着熊了?\"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又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 王晴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逗笑了王谦。 \"没事,熊已经死了。\"王谦把熊皮摊开在院子里晾着,\"爹呢?\" \"去林场了,说是商量开春伐木的事。\"李爱花凑近看那熊皮,啧啧称奇,\"这皮子真厚实,能做两件大氅了。\"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娘,这是熊胆,您帮我照一下水,先收好,停两天就去省城换成钱。\" 李爱花接过熊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她突然压低声音,\"没遇上啥危险吧?\" 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没啥,按规矩'叫仓子',很顺利。\" 正说着,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了院子,看见熊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打着熊了?\"她走近看了看,突然皱起鼻子,\"你们身上有血腥味...不是熊血。\" 王谦心里一紧,没想到杜小荷这么敏锐。 他正想解释,杜小荷却摇摇头:\"我不问。我妈让我送些粘豆包来,说是给你们庆功的。\" 于子明识趣地告辞,说要把自己那份熊肉送回家。王谦送他到院门口,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县里卖熊胆。 回到院里,杜小荷正帮着李爱花收拾熊肉。 看见王谦回来,她轻声说:\"我听人说,有外地的人来屯子里打听过你。\" 王谦擦刀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前天,\"杜小荷头也不抬地切着肉,\"问我爹知不知道你常去哪片山打猎。我爹说不知道,把他们打发走了。\"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浪。看来马三爷是铁了心要找他麻烦,今天那两个人不是偶然遇到的,而是专门跟踪来的。 \"谦儿,\"李爱花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这段时间别上山了?\" \"娘,没事,\"王谦安慰道,\"马三爷的手下再没胆来屯子里闹事。\" 杜小荷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说了,马三爷要是敢来牙狗屯撒野,屯里的老少爷们不会答应。\" 这话让王谦心头一暖。牙狗屯虽然穷,但屯风淳朴,邻里团结。重生前他离开得太早,没体会到这种乡情可贵。 晚饭是熊肉炖土豆,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王建国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屯委会决定开春后组织人手去老林场采菌菇和草药,按收获给钱。\" \"那敢情好,\"李爱花给丈夫盛了碗肉,\"咱家能多份收入。\" 王谦却皱起眉头。 给屯子里采药,还不如采了以后自己去卖... 再说了,以后家里也不差这点小钱了! \"爹,我后天就去上省城,把皮毛和熊胆给刘文龙老板结算了,估计价格不错。\"王谦斟酌着说,\"我这一枚熊胆虽然不是铜胆,但也能卖八九百,再加上皮子和掌,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两年的工钱了。\" 王建国抽着旱烟,若有所思:\"你是说...你以后就专心打猎?\" \"嗯,\"王谦点头,\"开春后山货多,獐子、鹿茸、熊胆都值钱。再说,咱家存的粮食够吃到夏天,不急着让我妈挣那采药采菌菇的钱。\" 王建国没立即回答,但王谦看得出父亲动摇了。 在牙狗屯,好猎手比他这个好伐木工更受尊敬,收入也更高。 “另外,爹,开春了以后,咱家就把房子新盖一下吧,我妹妹都大了,也得一人整个单独的房间啊.....” “熊孩子,那好吧,听你的!”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今天的猎熊行动虽然成功了,但马三爷的威胁还在......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第93章 黎明猎手 天还没亮,王谦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炕那头,父亲王建国的鼾声均匀地响着,母亲李爱花和两个妹妹在里屋睡得正香。 王谦摸黑穿好棉袄棉裤,把水连珠和子弹袋轻轻拎起来,踮着脚出了门。 院子里,大黄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主人出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但懂事地没叫出声。 王谦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喂它。 \"今天就看你的了,老伙计。\"王谦低声说,给大黄系上一条红布条——这是老猎人说的,能保佑猎狗平安。 屯口的老榆树下,于子明已经等着了,正搓着手跺脚取暖。看见王谦,他咧嘴一笑,白气从嘴里呼出来:\"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 \"小声点,\"王谦看了看四周,\"别让人听见,尤其是杜小荷。\" 于子明会意地点头,拍了拍背上的双管猎枪:\"都准备好了,二十发独弹,够打两头山豹子的。\" 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牙狗屯。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积雪在微光中泛着蓝幽幽的光。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大黄则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抬头张望。 \"今天去哪儿?\"于子明小声问,\"还去温泉潭那边?\" 王谦摇摇头:\"去黑石砬子,老猎户说那边猞猁多。\"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我娘烙的油饼,还热乎着呢。\" 两人边走边吃,油饼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大黄也不时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王谦掰了块没加盐的给它,猎狗一口叼住,欢实地摇着尾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黑石砬子是一片陡峭的岩石区,黑色的玄武岩裸露在外,即使在深冬也少有积雪覆盖。这里地形复杂,岩缝洞穴众多,是猞猁最喜欢的栖息地。 \"分头找找痕迹,\"王谦低声说,\"猞猁喜欢在岩石上磨爪子,注意看有没有新鲜的抓痕。\"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大黄跟着王谦。岩石区的风更大,吹得人脸生疼。王谦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眯着眼睛仔细搜索每一处岩缝和凸起的岩石。 突然,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大黄注视的方向看去。约五十步外的一块扁平岩石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几根灰褐色的毛发。 王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毛发对着光看了看:\"是猞猁,不超过两天。\"他摸了摸岩石上的抓痕,\"看这深度,是只半大猞猁,应该有一岁多了。\" 于子明也凑了过来,兴奋地搓着手:\"能值多少钱?\" \"七八百吧,看皮子完整度。\"王谦环顾四周,\"它应该就在附近,猞猁的活动范围不大。\" 两人开始布置战术。猞猁听觉灵敏,行动敏捷,硬追是追不上的,必须设伏。王谦找到一处岩石间的狭窄通道,那是猞猁最可能经过的路线。 \"你埋伏在那块石头后面,\"王谦指着通道一侧的巨石,\"我去另一边赶它过来。看见就开枪,别犹豫。\" 于子明点点头,猫着腰躲到指定位置。王谦则带着大黄绕到另一侧,开始\"赶山\"——也就是制造声响把猎物往埋伏点驱赶。 \"嘿!嘿!\"王谦用木棍敲打岩石,大黄也跟着吠叫起来。 寂静的山林顿时热闹起来,几只松鸦被惊得飞起,\"嘎嘎\"叫着抗议。王谦不急不躁,有节奏地制造噪音,慢慢向前推进。 突然,大黄猛地向前一窜,狂吠起来。王谦立刻举起水连珠,看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岩缝中窜出,快得像道闪电——正是那只猞猁! 猞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往通道方向逃窜,眼看就要进入于子明的射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一个急转弯,朝反方向跑去。 \"砰!\" 于子明的枪响了,子弹打在猞猁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猞猁受惊,速度更快了,眼看就要逃之夭夭。 王谦没有慌乱,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重生前他猎过不少猞猁,知道这种\"老虎崽子\"的习性。他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大黄立刻改变方向,绕到猞猁前方拦截。 猞猁被逼得再次改变方向,这次它选择了一条上坡路——这正是王谦希望的。猞猁虽然爬树厉害,但在陡峭的雪坡上速度会大打折扣。 \"追!\"王谦和于子明一左一右包抄上去,大黄则在后面驱赶。 猞猁果然在雪坡上速度慢了下来,它不得不高高跃起才能在深雪中前进,这大大消耗了它的体力。王谦抓住机会,在一个开阔处停下,举枪瞄准。 \"砰!\" 水连珠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猞猁一个趔趄,但没有倒下,而是更加拼命地逃窜。王谦知道打中了,但没中要害。 \"它跑不远,\"王谦对于子明说,\"跟着血迹追。\" 两人一狗循着雪地上的点点血迹追去。猞猁的耐力不如犬科动物,加上受伤,很快就被追上了。它被迫躲进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王谦没有贸然靠近。受伤的猞猁极其危险,那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撕开猎狗的肚皮。他示意于子明从另一侧包抄,自己则慢慢举起了枪。 猞猁似乎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突然暴起发难,朝王谦扑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王谦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猞猁的头部,它像被无形的大手拍中一样,重重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好枪法!\"于子明跑过来,惊叹道。 王谦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一扑要是再快半秒,后果不堪设想。他蹲下来检查猎物,这是一只年轻的雄性猞猁,体长约三尺,毛色灰褐,带着黑色斑点,耳尖有一簇标志性的黑毛。 \"皮子完整,就头部一个弹孔,\"王谦满意地说,\"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正收拾猎物,大黄突然对着远处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这是遇到强大敌人才有的反应。 第94章 山豹子皮 \"有情况?\"于子明紧张地问,赶紧给双管猎枪装弹。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则慢慢靠近大黄注视的方向。雪地上,一串巨大的脚印清晰可见——碗口大小,四趾,有明显的爪痕。 \"山豹!\"王谦心头一跳,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右后腿有点拖痕...是上次那只受伤的!\" 脚印很新鲜,估计不超过两小时。从足迹看,山豹走得不算快,可能还在养伤。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追不追?\"于子明问,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王谦沉思片刻。山豹是兴安岭最危险的猛兽之一,尤其是受伤的山豹,更加危险。但另一方面,如果放任它不管,将来可能会威胁到屯子里的人。 \"追,\"王谦下定决心,\"但得小心,这畜生记仇。\" 两人把猞猁尸体藏在一个岩缝里,用雪掩盖好气味。然后跟着大黄,沿着山豹的足迹追踪。这次王谦格外谨慎,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山豹的足迹把他们带到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这里的积雪较薄,足迹变得断断续续。大黄时而低头嗅闻,时而抬头张望,显得异常警惕。 \"看那!\"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王谦顺着看去,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离地约五尺高——这是山豹标记领地的方式。更令人不安的是,抓痕旁边还粘着几根黄色的毛发,正是上次他们打伤的那只山豹的。 \"它在这附近,\"王谦低声说,\"准备...\" 话音未落,大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王谦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黄影从树上扑下,正压在大黄身上! 山豹!这畜生竟然躲在树上伏击! \"砰!\" 于子明仓促开了一枪,但山豹动作太快,子弹只打中了它身后的树干。山豹丢下大黄,转身就朝于子明扑去。 王谦来不及装弹,直接挺起刺刀冲了上去。山豹察觉到背后的威胁,半空中竟然扭身改变方向,一爪子朝王谦面门拍来。 王谦本能地一偏头,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火辣辣的疼。他趁机一个侧滚,同时大喊:\"上树!快上树!\"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往最近的一棵松树上爬。山豹转身又想扑击,王谦已经装好子弹,抬手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山豹的后背,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狂暴地朝王谦扑来。 王谦知道来不及装弹了,他迅速抽出猎刀,同时吹了声口哨。受伤的大黄听到指令,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向山豹。 山豹被大黄干扰,动作迟缓了一瞬。王谦抓住机会,猎刀狠狠刺向山豹的脖颈。但山豹实在太快,刀只划破了它的肩膀。 \"砰!\"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于子明开火了。这一枪打中了山豹的后腿,它踉跄了一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王谦趁机拉开距离,迅速装弹。山豹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想逃。但受伤的后腿拖累了它,速度大减。 \"砰!\" 王谦的最后一枪精准地命中了山豹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山豹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它竟然还没死透,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谦没有给它机会,上前一刀刺入咽喉,结束了这场生死搏斗。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双腿还在发抖,\"这玩意儿也太难打了...\" 王谦擦了擦脸上的血,先去查看大黄的伤势。猎狗的背部被撕开一道口子,但骨头没事。他赶紧拿出随身带的药粉给大黄敷上,用布条包扎好。 \"好样的,老伙计,\"王谦拍拍大黄的头,\"没你今天我们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于子明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死去的山豹:\"这畜生比上次见时更凶了,居然会设埋伏...\" 王谦点点头:\"山豹聪明,尤其是受过伤的,会记仇也会学习。\"他检查着山豹的尸体,\"看这伤口,是上次我们打的,它一直没好好养伤。\" 山豹体型巨大,体长近两米,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斑,即使在死后也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野性美。王谦小心地开始剥皮,这皮子比猞猁的还要值钱。 \"今天收获不小,\"于子明帮着按住山豹的腿,\"一张猞猁皮,一张山豹皮,回去刘文龙得乐开花。\" 王谦却摇摇头:\"山豹皮不卖,给我爹做件皮袄。他老寒腿,需要这个。\" 处理完山豹,两人回到藏猞猁的地方。天色已经不早,他们得抓紧时间下山。王谦砍了根粗树枝,和于子明一起把两头猎物捆好抬着。大黄虽然受伤,但还能走路,忠实地跟在主人身后。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两人轮流拉爬犁,载着沉重的猎物,走得满头大汗。 太阳西斜时,牙狗屯的炊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收拾晾晒的干菜。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巨大的山豹皮。王晴想摸又不敢摸,躲在大姐身后探头探脑。 \"山豹子!\"于子明得意地宣布,\"还有只猞猁,在谦哥那包里。\" 王建国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山豹皮也吃了一惊:\"你们俩小子不要命了?敢招惹山豹子?\" 王谦把猞猁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磨盘上:\"是上次伤我们那只,今天正好碰上。\"他轻描淡写地说,没提那惊险的搏斗过程。 李爱花已经注意到儿子脸上的伤和大黄的绷带,眼圈立刻红了:\"伤着哪了?我看看...\" \"没事,娘,\"王谦躲开母亲的手,\"就擦破点皮。大黄伤得重点,但养几天就好。\" 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院时,正听见这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见王谦脸上的伤,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又受伤了?\"她声音有些发抖,从篮子里掏出块干净手帕,不由分说按在王谦脸上。 王谦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小伤,不碍事...\" 杜小荷却不依不饶,非要查看伤口。 王谦只好弯下腰,让她仔细检查。少女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让王谦心跳加速。 \"得敷点药,\"杜小荷转头对李爱花说,\"婶子,我家有獾子油,治外伤最好。\" 李爱花点点头:\"我去拿,你先帮谦儿洗洗伤口。\" 王建国和于子明已经把两张兽皮摊开在院子里晾着。 山豹皮尤其引人注目,金黄色的底毛上黑色斑点排列成玫瑰花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皮子真不错,\"王建国摸着山豹皮,\"做件大氅能穿一辈子。\" \"就是给您准备的,爹,\"王谦说,\"您的老寒腿冬天就靠它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又板起脸:\"臭小子,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 晚饭是李爱花特意做的红烧狍子肉,庆祝儿子平安归来。 王建国还拿出珍藏的烧酒,给王谦和于子明各倒了一小杯。 \"今天这顿算给你们压惊,\"王建国举起酒杯,\"但记住了,打猎不是拼命,安全第一。\" 王谦和于子明连连称是。 席间,于子明绘声绘色地讲述猎猞猁的经过,但刻意淡化了与山豹搏斗的危险部分。 王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杜小荷帮着李爱花收拾碗筷。 王谦在院子里整理猎具,听见杜小荷轻声问他:\"明天还上山吗?\" 王谦点点头:\"明天去山顶子,看看夹的大皮(紫貂)收获怎么样...\"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今天这场生死搏斗让他再次意识到,重生并不意味着无敌。 在这片原始山林里,危险无处不在。 但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保护家人和屯子的决心。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摸着脸上的伤口,思绪万千。 第95章 紫貂丰收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夹子。 油石在铁夹锯齿上来回滑动,发出\"嚓嚓\"的响声。 八岁的王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哥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过来。 \"大哥,今儿又上山啊?\"王晴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王谦磨夹子。 王谦把夹子对着晨光检查了一下,锋利的锯齿泛着冷光:\"去收夹子,三天前在山顶子下了几副紫貂夹。\" \"能夹着不?\"王晴好奇地问,伸手想摸夹子,被王谦轻轻拍开。 \"看运气。\"王谦把磨好的夹子放进帆布包里,\"紫貂精得很,得看它们走不走那条道。\" 屋里传来母亲李爱花的咳嗽声,王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晴会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溜回屋去。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和咸菜疙瘩,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父亲王建国抽着旱烟,眼睛不时瞟向儿子放在门边的装备。 \"夹子都检查好了?\"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王谦点点头:\"磨得锋利,弹簧也上了油。\"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按您教的,下了十二副夹子,都记了位置。\" 王建国接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位置选得不错,都是紫貂常走的'溜子'。\"他顿了顿,\"要是真夹着了,记得按老规矩,先给它们个痛快。\" \"晓得。\"王谦郑重地答应。猎人世家的规矩——不虐杀猎物,这是对山林最起码的尊重。 刚放下碗,于子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谦哥,准备好了没?\"他背上挎着双管猎枪,腰间别着把短刀,满脸兴奋。 王谦抹了抹嘴,起身收拾装备。除了收夹子要用的工具,他还带上了绳索和几个麻袋——万一碰上其他猎物也好顺手带回来。 院子里,大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见主人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王谦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今天就看你的鼻子了,老伙计。\" 屯口的老榆树下,杜小荷挎着个篮子等在那里。看见王谦,她快步走过来,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刚蒸的粘豆包,带着路上吃。\" 王谦接过布包,还能感觉到温热:\"这么早起来蒸豆包?\" 杜小荷抿嘴一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我妈昨晚就蒸好了,我热了热。\"她看了眼王谦的装备,\"今天...不带我?\" 王谦摇摇头:\"就是去收夹子,没啥意思。再说...\"他压低声音,\"万一夹着紫貂了,你看了心里该难受了。\"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听话,\"王谦不自觉地用了哄妹妹的语气,\"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杜小荷撇撇嘴,但也没再坚持。她帮王谦整了整衣领,轻声说:\"小心点,山顶子那边雪厚。\" 告别杜小荷,两人一狗沿着山脊线向山顶子进发。二月的兴安岭,积雪依然很厚,有些地方的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 \"谦哥,你说这次能夹着几只?\"于子明喘着粗气问,他的狗皮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王谦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能有两三只就不错了。紫貂机灵,现在又过了最好的猎季。\" 山顶子是片针叶林,高大的红松和云杉遮天蔽日,林下的积雪反而比山坡上薄些。王谦掏出小本子,对照着上面画的简易地图开始寻找第一副夹子的位置。 \"东北方向,那棵歪脖子松树下,\"王谦指着不远处,\"第一副夹子应该在那。\"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大黄突然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闻到了什么。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 歪脖子松树下,积雪被刨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落叶。王谦的心跳加快了——这是夹子被触发的迹象! \"有货!\"于子明兴奋地低声叫道。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慢慢拨开积雪。果然,铁夹子死死地夹住了一只紫貂的后腿。那貂体长约一尺半,通体深褐色,只有喉部有一块乳白色的斑,正是珍贵的\"白喉紫貂\"。 紫貂看见人,立刻龇牙咧嘴地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王谦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后腿骨折了,但皮子完好,\"他低声说,\"能卖个好价钱。\" 于子明已经掏出了短刀,但王谦摆摆手。他从包里拿出个小布袋,小心地罩住紫貂的头。紫貂眼前一黑,立刻安静下来。王谦这才迅速而准确地用短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手法真利索,\"于子明赞叹道,\"一点血都没溅到皮子上。\" 王谦小心地把紫貂放进专门的皮袋里,然后检查夹子。夹子状态良好,还能继续使用。他重新设置好,埋在另一个紫貂可能经过的位置。 \"走,看下一个。\"王谦拍了拍大黄,猎狗立刻兴奋地往前跑。 第二副夹子设在一条小溪边,溪水已经结冰,但冰层下还能听见潺潺水声。远远地,王谦就看见夹子旁边的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又一只!\"于子明高兴地拍了下大腿。 这只紫貂比第一只稍大,毛色更深,被夹住了前爪。它已经精疲力尽,看见人来只是虚弱地挣扎几下。王谦同样迅速地结束了它的痛苦,小心地收好。 第三副、第四副夹子都空着,但第五副夹子又收获了一只紫貂。走到第七副夹子时,王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夹子上竟然有两只紫貂!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瞪大了眼睛,\"一夹双貂!\" 王谦蹲下来仔细查看。原来是一只紫貂被夹住后,另一只可能是它的同伴,试图帮忙解救,结果也被夹住了。两只紫貂都已经奄奄一息,王谦迅速而人道地处理了它们。 \"六只了,\"于子明数着皮袋,\"谦哥,咱们这是要发啊!\" 王谦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六只紫貂,每只皮子完好,按刘文龙给的价钱,能换小两千块钱——这在1984年可是笔巨款。 \"再检查剩下的夹子,然后下山。\"王谦说,但心里已经满意至极。 剩下的五副夹子只夹到了一只雪兔,但对两人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王谦把雪兔捆好挂在腰间,准备带回去给妹妹们解馋。 \"收拾收拾,准备...\"王谦话没说完,大黄突然对着山下方向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 \"有情况?\"于子明立刻警觉地举起猎枪。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则慢慢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抛向空中。雪粉随风飘散,显示出微弱的气流方向。 \"在下风头,慢慢靠过去。\"王谦低声说,带头猫着腰前进。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两只野山羊正在一片裸露的岩石边啃食地衣和苔藓。那两只羊一大一小,看起来像是母子,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被寒冬折磨得够呛。 \"好家伙,饿成这样还敢下山,\"于子明小声说,\"打不打?\" 王谦没有立即回答。重生前他见过太多野生动物因为人类捕杀而减少,尤其是野山羊这种繁殖慢的物种。看着那两只羊瘦骨嶙峋的样子,他突然有了个主意。 \"不打,活捉。\"王谦低声说,\"家里不是有只母山羊吗?再添两只,正好让杜小荷和你妹妹她们养着玩。\" 于子明瞪大眼睛:\"活捉?那可比打死难多了!\" 王谦已经解下腰间的绳索,开始打一种特殊的活结:\"你绕到那边去,把它们往我这赶。记住,别太急,别吓着它们。\" 于子明会意地点点头,猫着腰往另一侧移动。大黄则留在王谦身边,虽然跃跃欲试,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吠叫。 野山羊很快发现了于子明,警惕地抬起头。于子明按照王谦的指示,没有急着逼近,而是有节奏地制造声响,慢慢把羊往王谦所在的方向赶。 王谦躲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的绳套已经准备好。他重生前跟蒙古族的猎人学过套马技巧,套羊虽然不同,但原理相通。 两只羊被于子明逼得慢慢靠近王谦的埋伏点。就在它们即将经过岩石的一瞬间,王谦猛地跃出,绳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套住了那只大山羊的脖子。 山羊受惊,猛地往前一窜,正好把绳套拉紧。王谦早有准备,迅速把绳索的另一端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山羊拼命挣扎,但绳索越挣越紧。 那只小山羊见状想跑,却被大黄拦住去路。于子明趁机扑上去,一把抱住小羊的脖子。小羊挣扎了几下就老实了,可能是饿得没力气了。 \"好样的!\"王谦喘着粗气称赞道,一边小心地靠近那只还在挣扎的大山羊。 山羊见人靠近,更加疯狂地踢蹬。王谦不急不躁,又拿出一根绳子,做了个简易的脚绊。看准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套住山羊的两条后腿,然后用力一拉。 山羊失去平衡,\"砰\"地摔在雪地上。王谦趁机压上去,用膝盖顶住羊的侧腹,迅速绑住它的四条腿。 \"呼——\"王谦长舒一口气,\"比打山豹还累。\" 于子明已经用随身带的绳子把小山羊的前腿绑好,正坐在地上喘粗气:\"谦哥,你这套绳子的本事哪学的?太神了!\" 王谦笑了笑:\"跟人学的。\"他没说是重生前的事,\"走吧,趁它们还有口气,赶紧下山。\" 两人把紫貂和雪兔装好,然后一人扛一只山羊。 山羊不算重,但活物比死物难搬多了,一路上不停地挣扎。两人走走停停,到牙狗屯时已经是下午了。 第96章 两个妹妹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收拾晾晒的干菜。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只活山羊。 王晴胆子大,伸手想摸小山羊的头,被它\"咩\"地一声吓得缩回手。 \"野山羊!\"于子明得意地宣布,\"谦哥说要活捉给你们养着玩。\" 王建国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两只羊也吃了一惊:\"你们俩小子能耐啊,野山羊都能活捉?\" 王谦把大山羊放下,擦了擦汗:\"饿极了,好抓。\"他从怀里掏出皮袋,\"还有更好的,六只紫貂,皮子都完好。\" 王建国接过皮袋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家伙,这毛色真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李爱花已经注意到儿子手上的擦伤,心疼地拉过来看:\"又伤着了?\" \"没事,娘,\"王谦抽回手,\"就是绳子磨的。山羊踢蹬得厉害。\" 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院时,正听见这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见两只山羊,眼睛瞪得溜圆:\"真捉活的啊?\" 王谦点点头:\"给你和王冉王晴养的。大的估计有奶,小的可以当玩伴。\" 杜小荷高兴得脸都红了,放下篮子就去摸那只小山羊。小山羊已经不那么怕人了,乖乖地让她摸。 \"得先给它们喂点吃的,\"王谦说,\"饿了好几天了。\" 李爱花立刻去准备了些玉米面和干草混合的饲料。两只山羊闻到香味,立刻\"咩咩\"叫起来。王谦小心地给它们松了绑,但还留着颈圈和绳子,怕它们跑了。 山羊一获得自由就扑向食槽,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王晴看得直拍手:\"慢点吃,别噎着!\" 王冉则更细心,去屋里端了盆温水来给山羊喝。杜小荷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谦:\"谢谢你,谦哥。\" 王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啥,顺手的事。\"他指了指皮袋,\"明天去省城卖紫貂皮,你要不要一起去?\" 杜小荷眼睛一亮:\"真的?我正好想去供销社扯块布做新衣裳。\" 王建国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六张紫貂皮,能卖不少钱。谦儿,想好怎么花没?\" 王谦早就想好了:\"先还上刘文龙的账,剩下的...我想给家里添头牛,开春耕地用。\" 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儿子知道为家里着想,这让他很欣慰。 晚饭是李爱花特意做的酸菜炖粉条,庆祝儿子丰收归来。王建国还拿出珍藏的烧酒,给王谦和于子明各倒了一小杯。 \"今天这收获,够咱屯子里的人眼红一阵子了,\"王建国举起酒杯,\"但记住了,财不露白,明天去省城小心点。\" 王谦和于子明连连称是。席间,于子明绘声绘色地讲述活捉山羊的经过,听得两个小姑娘惊呼连连。杜小荷则一直低头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个字。 吃完饭,杜小荷帮着李爱花收拾碗筷。 王谦在院子里给山羊搭简易的羊圈,听见杜小荷轻声问他:\"明天几点走?\" \"天一亮就走,\"王谦说,\"得赶早班车。\" \"我早点来,送你。\"杜小荷说完,帮王谦递了根木棍,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明天去省城,除了卖紫貂皮,他还要打听更多消息——关于山货的市场行情,关于马三爷的背景,还有这个时代即将发生的变化...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摸着手上被绳子磨出的茧子,思绪万千。 重生给了他先知先觉的优势,但如何利用这些知识保护好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97章 林场小站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屯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王谦就已经蹲在自家灶台前,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检查行装。 他粗糙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貂皮,每一张都油光水滑,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这些可都是钱啊——十六张上等白喉紫貂皮,张张完整无缺,由于都是夹子夹住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品相极好! 还有其他的熊皮、熊胆、猞猁皮等... \"谦儿,再带俩馍馍路上吃。\"母亲李爱花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昨晚特意烙的玉米面饼子,还冒着热气。 王谦接过包袱,指尖碰到母亲粗糙的手掌。这双手在寒冬里泡着冰水给他洗衣做饭,指节都冻得红肿发亮。\"娘,您别忙活了,天还早,再睡会儿。\" \"睡啥睡,你这趟去省城...\"李爱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王谦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这年头带这么多值钱货出门,保不齐就遇上劫道的。 \"没事儿,我带枪了。\"王谦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又指了指靠在门边的双管猎枪,\"再说有子明跟着,他枪法不差。\"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于子明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脑袋上狗皮帽子的护耳一翘一翘的。\"谦哥,收拾妥没?再不走赶不上头班火车了。\" 王谦最后检查了一遍麻袋:紫貂皮用油纸包好防潮,熊胆裹在晒干的苔藓里,熊掌和猞猁皮分别用粗布包着。最底下还压着父亲给的二十发独头弹——这玩意儿打熊瞎子都好使,更别说人了。 \"走。\"王谦把麻袋甩上肩头,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西屋——杜小荷的窗户还黑着,这丫头肯定还在睡。等从省城回来,得给她扯块的确良布做衣裳,再买盒雪花膏... 去林场的山路被积雪覆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黄本想跟着,被王谦喝住了。这趟不是去打猎,带狗反而招眼。 \"谦哥,你说刘文龙能给啥价?\"于子明哈着白气问,鼻头冻得通红。 王谦眯起眼睛盘算:\"按去年行情,紫貂皮一张起码二百八。熊胆看品相,铜胆能到三千,草胆九百五。熊皮四百,熊掌一对五百。猞猁皮...\"他说着突然蹲下,从雪地里捡起个烟头——还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这可不是屯里人抽得起的。 于子明脸色变了:\"有人盯梢?\" \"说不准。\"王谦把烟头碾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把枪保险打开,走快点。\" 林场小站破旧得像个废弃的仓库,斑驳的水泥墙上用红漆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站台上就五六个裹着破棉袄的伐木工,蹲在墙根抽烟。见王谦二人过来,有个刀疤脸多看了他们几眼。 王谦装作系鞋带,低声对于子明说:\"看见没?左边第三个,腰里别着家伙呢。\" 于子明假装擤鼻涕,余光瞥过去——那人棉袄下确实鼓出一块,看形状像是攮子。\"咋整?\" \"别慌。\"王谦把麻袋放在两腿之间,水连珠就搁在手边,\"咱这打扮不像有钱的,他们盯的是林场会计。\" 正说着,一个穿蓝色中山装、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人匆匆走来。刀疤脸立刻站起身,其他几人也慢慢围了过去... \"呜——\"汽笛声由远及近,绿皮火车喷着白烟进站了。王谦一把拎起麻袋:\"走,离远点儿。\"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臭味、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王谦护着麻袋挤到靠窗的位置,把东西塞在座位底下,用腿别着。于子明一屁股坐在过道边,双管猎枪就横在腿上。 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看《人民日报》。王谦注意到他翻报纸时露出的手腕——皮肤白净,连个茧子都没有,绝不是干活的人。 \"小同志,去哪啊?\"眼镜男突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省城探亲。\"王谦答得滴水不漏,同时用脚尖碰了碰于子明——这人有问题。 果然,列车开动后,眼镜男借着报纸的遮掩,目光不停往麻袋上瞟。王谦假装打瞌睡,实则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猎刀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茫茫雪原,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林变成农田。快到省城时,眼镜男突然起身去上厕所。王谦立刻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跟着他。\" 于子明刚走,斜后方就冒出个瘦猴似的青年,一屁股坐在眼镜男的位置上。\"哥们儿,麻袋里装的啥?挺沉啊?\" 王谦眯起眼睛——瘦猴的右手一直插在兜里,八成揣着家伙。\"山货,给亲戚带的。\" \"哦?\"瘦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看看成不?\"说着就要弯腰去拽麻袋。 \"砰!\"王谦的水连珠枪托重重砸在桌板上,震得茶杯一跳。\"再动一下试试?\" 瘦猴脸色变了变,正好看见于子明押着眼镜男回来,顿时蔫了。原来眼镜男在厕所隔间里正往电报上写字呢,被于子明抓个正着。 \"滚。\"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瘦猴灰溜溜地走了,眼镜男也赶紧换了车厢。 于子明抹了把冷汗:\"谦哥,咱这是被盯上了?\" 王谦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刘文龙说的没错,省城的水,深着呢。\" 第98章 刘文龙的震惊 火车\"咣当\"一声停靠在省城站台时,王谦的棉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他拎起麻袋甩上肩头,沉甸甸的份量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于子明紧跟在后面,右手始终按在双管猎枪的扳机护圈上,警惕地扫视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谦哥,咱直接去刘文龙那儿?\"于子明压低声音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王谦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前广场。 八四年的省城火车站,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满是积雪融化后又冻结的冰碴子。 几个裹着军大衣的\"倒爷\"正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看见他们这身猎户打扮,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王谦紧了紧麻袋的扎口,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这是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门面烟\"。\"先绕两圈。\" 两人故意在站前广场兜了个大圈子。王谦的余光瞥见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果然还在尾随,身后还多了两个穿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壮汉。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家国营百货商店,从后门钻出去,穿过两条胡同,这才甩掉了尾巴。 自由市场藏在省城西头的一条背街里。虽然是寒冬腊月,市场里依然人声鼎沸。卖冻梨的小贩吆喝着\"一毛钱三斤\",剃头匠在露天摊位上给人刮脸,热气腾腾的豆浆摊前排着长队。王谦和于子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市场最里面一间挂着\"山货收购\"牌子的门脸前。 门脸不大,灰扑扑的砖墙上用红漆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门口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头,看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个慢悠悠地起身掀开了棉门帘。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一个铸铁炉子烧得通红。刘文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小王!小于!\"刘文龙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身上的呢子中山装蹭得柜台边上的红漆都掉了色。\"可把你们盼来了!\" 王谦没急着寒暄,先把麻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刘文龙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活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这回带了点啥好东西?\"刘文龙搓着手,金戒指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王谦不紧不慢地解开麻袋,先掏出最上面用油纸包着的一捆。油纸掀开的瞬间,刘文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十六张紫貂皮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每一张都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我的老天爷...\"刘文龙的手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亮处查看。紫貂皮完整得惊人,只有后腿处一个小小的夹痕,皮毛丝毫未损。他翻过来检查皮板,硝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硬也不返潮。 \"全是白喉紫貂?\"刘文龙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点点头,又从麻袋里掏出两个桦树皮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两枚熊胆,一枚呈深铜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另一枚颜色稍浅,透着青绿色。 \"铜胆!\"刘文龙差点跳起来,手指悬在熊胆上方不敢触碰,生怕弄坏了这宝贝。\"这品相...这成色...起码三斤往上!\" 于子明在一旁憋着笑,肩膀直抖。王谦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往外掏东西——熊皮卷得整整齐齐,摊开来足有两米长;四只熊掌用粗布包着,指甲完整无缺;最后是三张猞猁皮,虽然大小不一,但毛色鲜亮,斑点分明。 刘文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只好又放下。 \"小王啊...\"刘文龙深吸一口气,\"咱们是老交情了,价格上我绝对不亏你。\"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算盘,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手指如灵动的舞者,在算珠间轻快地跳跃,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仿佛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 “紫貂皮,按现在的行市,一张二百八……”他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王谦的反应。然而,王谦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 刘文龙见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十六张就是四千四百八。”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王谦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烟袋,熟练地卷了根旱烟,然后将其凑近炉子,轻轻一吹,火星瞬间燃起。烟雾如轻纱般缓缓升起,萦绕在他的周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神却如刀般锐利,穿透烟雾,直直地落在刘文龙身上。 “熊胆……”刘文龙的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铜胆这品相,三千。草胆……九百五。”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动着算盘,算珠在他的指尖下飞快地旋转,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熊皮四百,熊掌一对五百,两对一千。猞猁皮……”他拿起最大的一张,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三张我给你算两千一。”算盘珠子在他的快速拨动下,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仿佛是在为这场交易的紧张气氛伴奏。 最后,刘文龙抬起头,看着王谦,深吸一口气,说道:“总共一万一千八百三。” 于子明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谦却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刘叔,去年冬天,一张白喉紫貂皮就卖到三百二了。\" 刘文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那不是...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今年开春,听说老毛子那边来了个采购团。\"王谦不紧不慢地说,\"专收貂皮做大衣,有多少要多少。\" 刘文龙的手帕又派上了用场,这次连脖子都擦了一遍:\"小王啊,你看这样行不...紫貂皮一张三百,熊胆我给你再加一成...\" 王谦一言不发,只是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上的货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文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不停地跺脚,嘴里还念叨着:“别啊,别这样!三千五,铜胆三千五!” 然而,王谦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刘文龙的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收拾着。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道:“紫貂皮三百二,铜胆三千八,草胆一千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刘文龙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就照你说的价!” 说完,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然后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用牛皮纸带捆得严严实实。 刘文龙颤抖着双手开始数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当面点清,一万四千六百整。” 数完后,他把钱递给王谦,但王谦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转头看向了于子明,说道:“子明,咱俩平分吧。” 于子明听了,连忙摆手,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谦哥,这怎么行呢!我就是跟着跑个腿,拿两成就行了!” \"亲兄弟明算账。\"王谦语气坚决,\"说好对半就...\" \"不行!\"于子明急得直跺脚,\"你要真拿我当兄弟,就按我说的!两成!多一分我都不要!\" 刘文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钞票都忘了数。 这年头,见钱眼开的人他见多了,为了几块钱都能打破头,这俩小伙子倒好,上万块钱推来让去的。 \"好!好!\"刘文龙突然拍手,\"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实在人!\"他转身从里屋拿出两瓶西凤酒,\"今天必须喝一杯!\" 王谦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抽出三沓塞给于子明:\"两千九百二,你点点。\" 于子明接过钱的手直哆嗦,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王谦把自己的那份装进贴身的布袋里,沉甸甸的坠在腰间。 \"刘叔,\"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打听我们?\" 刘文龙的笑容僵在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烁不定:\"这个...确实有人来问过...\" \"马三爷的人?\" 刘文龙点点头,凑近了些:\"你们小心点,那老东西在省城有人。听说他有个侄子在地委...\" 王谦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连珠的枪托。屋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99章 银行风波 走出刘文龙的门脸,王谦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省城自由市场的人流比来时更稠密了,几个戴红袖标的市管办人员正在追打一个卖鸡蛋的老农,竹筐翻倒,黄澄澄的鸡蛋在雪地上摔得稀烂。 \"谦哥,咱真要去银行?\"于子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按着怀里那沓用报纸包着的钞票。\"我听说银行的人最会刁难咱乡下人...\" 王谦没答话,目光扫过街对面一个蹲在墙角修鞋的摊贩——那人已经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五分钟。他一把拽住于子明的胳膊,拐进了一条窄巷。 \"有人盯梢。\"王谦压低声音,从墙缝里抠出半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看见那个穿蓝布褂子的没?从刘文龙那儿出来就一直跟着。\" 于子明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摸向猎枪:\"要不...咱换个银行?\" \"来不及了。\"王谦眯起眼睛,巷子另一头果然又冒出两个戴栽绒帽的汉子。\"把枪保险打开,跟我走。\" 两人加快脚步钻进一家国营副食品商店。王谦抓起柜台上一瓶二锅头,掏出五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不用找了!\"售货员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后门冲了出去。 中国人民银行省城西街支行是栋苏式建筑,高大的罗马柱上还留着\"文革\"时的标语痕迹。王谦在台阶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推开沉重的黄铜大门。 银行里比外头暖和许多,但气氛却冷得吓人。四五个储户排着队,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声。柜台后面,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营业员正嗑着瓜子,跟旁边戴眼镜的男同事说笑。 \"同志,存钱。\"王谦把钱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女营业员斜眼瞥了瞥他们这身打扮——狗皮帽子、打着补丁的棉袄、沾满泥雪的胶鞋,鼻子里哼了一声:\"填单子。\"说着甩过来一张存款凭条。 王谦捏着钢笔,手指上的老茧磨得笔杆吱嘎响。他工工整整写下\"王谦\"两个字,在存款金额栏顿了顿:\"存一万四千六百元整。\" \"多少?\"女营业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王谦把钱袋解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哗啦\"倒在柜台上。女营业员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戴眼镜的男同事赶紧凑过来。 \"这...这钱哪来的?\"男营业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 \"卖山货挣的。\"王谦平静地说,\"十六张紫貂皮,两枚熊胆,一张熊皮...\" \"哄鬼呢!\"女营业员突然尖声叫道,\"就你们这穷酸样,能有一万多块钱?肯定是投机倒把!\"她一把抓起电话,\"我要报告市管办!\" 于子明急得直冒汗,手指在猎枪扳机上发抖。王谦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证明信——这是临行前找生产队支书开的。 \"看清楚,这是牙狗屯生产队的证明。\"王谦把纸拍在柜台上,\"我们是正经猎户,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 男营业员仔细检查了证明,又数了数钞票,突然压低声音:\"小同志,要不...存个活期?利息低点,但不用登记...\" 王谦眼神一凛——这人分明是想吃回扣。八十年代初的银行系统混乱得很,不少营业员都靠截留大额存款吃利差。 \"存定期一年。\"王谦斩钉截铁地说,\"开两个存折,一个一万二,一个两千六。\" 女营业员的脸拉得老长,摔摔打打地拿出存折本。就在她准备盖章时,银行大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市管办人员冲了进来。 \"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倒卖赃款!\"为首的胖子厉声喝道,胸前的毛主席像章闪着刺目的光。 王谦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于子明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横跨半步,用身子挡住了柜台上的钱。 \"同志,误会了。\"戴眼镜的营业员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镇定,\"这两位是林区的劳动模范,来存售粮款的。\" 胖子将信将疑地凑过来,狐疑地打量着王谦:\"劳动模范?证件呢?\" 王谦不慌不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奖状——那是去年他打野猪救下乡亲,公社给发的\"除害能手\"奖状。 \"牙狗屯猎户,王谦。\"他直视着胖子的眼睛,\"要不要去市革委会找张主任问问?他上个月还去我们屯收过山货。\" 胖子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八十年代初,地方干部跟猎户、渔民这些\"搞副业\"的多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悻悻地摆摆手:\"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女营业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乖乖地办好了存折。王谦接过那两个深蓝色的小本子,手指微微发抖——这可是全家人拿命换来的保障啊! 走出银行大门,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王谦把存折贴身藏好,忽然发现街对面那个盯梢的蓝布褂不见了。 \"怪事...\"他喃喃自语,突然瞳孔一缩——不远处的新华书店门口,戴眼镜的中年人正跟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干部模样的人交头接耳,不时朝银行这边指指点点。 \"走!\"王谦一把拽住于子明,\"刘文龙请吃饭,别让人等急了。\" 两人刚拐过街角,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哨子声。王谦回头瞥见三个市管办的人正朝银行方向狂奔,领头的胖子手里还挥舞着橡胶棍。 \"好险...\"于子明擦了把冷汗,\"谦哥,你咋知道他们要杀回马枪?\" 王谦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存折。 重生前的经验告诉他,八十年代初的银行和市管办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刚才要不是当机立断,这一万多块钱恐怕就要\"充公\"了。 雪越下越大,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飞的雪幕中。远处,教堂尖顶上的高音喇叭正播放着当天的新闻:\"...中央一号文件指出,要进一步放宽农村政策,鼓励发展多种经营...\" 第100章 饭局暗流 \"国营第三食堂\"的红漆招牌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王谦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扑面而来的热气里混杂着炖肉的香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 食堂里摆着二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 穿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工人们举着搪瓷缸子高声划拳,角落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小声交谈,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罕见的红烧肉。 \"这边!\"刘文龙的声音从最里面的雅间传来。 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胸前别着两支钢笔,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雅间里已经摆好了四凉八热,最显眼的是正中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肘子。 王谦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雅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着军绿色呢子大衣的方脸汉子,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另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用筷子尖剔着牙缝,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刘文龙热情地起身,\"这位是地区土产公司的马科长,这位是省林业局的张干事。\"他转向二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年轻猎手,王谦和于子明。\" 王谦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 马科长——这姓氏太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背靠墙壁,面对门口。 \"听说你们这次收获不小啊?\"马科长给两人各倒了杯西凤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年轻人有本事!\" 王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运气好而已。\" \"哎,别谦虚!\"张干事夹了块肘子放到王谦碗里,\"刘经理说你们打了十六张紫貂皮?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于子明刚要开口,王谦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山里人靠山吃山,祖传的手艺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科长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说话也开始大舌头:\"小王啊...嗝...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土产公司上班?给你个...正式工指标!\" 王谦放下筷子,碗里的肘子一动未动:\"多谢马科长好意,我还是习惯在山里转悠。\" \"糊涂!\"马科长突然拍桌,震得盘子叮当响,\"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当野人?\"他压低声音,凑近王谦,\"只要你把猎到的山货...优先供应给我们...工资按科级待遇!\" 刘文龙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王谦注意到张干事悄悄把手伸进了呢子大衣内兜。 \"马科长,\"王谦慢慢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一条狰狞的伤疤——那是去年跟熊瞎子搏斗时留下的,\"山里人直肠子,有啥话不妨直说。\"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马科长和张干事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张干事干笑着打破沉默:\"年轻人别误会...马科长是爱才心切...\"他从内兜掏出一张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其实呢...省里刚下了通知,要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像紫貂、猞猁这些,以后都不让打了...\" 王谦盯着那张所谓的\"文件\",纸张崭新,公章油墨还没干透。他重生前见过太多这种把戏——先吓唬,再利诱,最后强取豪夺。 \"张干事,\"王谦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您这文件...日期写的是明年一月份啊?\" 张干事的脸唰地白了,慌忙把文件塞回兜里。马科长见状,干脆撕破脸皮:\"王谦!你别不识抬举!知道马三爷是谁吗?那是我亲叔!\" 雅间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壮汉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火车上那个瘦猴。他手里攥着根铁链,哗啦作响:\"马哥,跟这土包子废什么话!\" 王谦坐着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猎刀柄。于子明脸色惨白,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抓住了猎枪。 \"各位各位!\"刘文龙突然站起来打圆场,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点小意思...马科长您消消气...张干事您喝茶...\" 马科长一把拍开信封,钞票散落一地:\"刘文龙!你他妈吃里扒外!信不信我让你这买卖开不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马大哈!你又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所有人都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高大老者,花白胡子,腰间别着把54式手枪。马科长的酒顿时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叫道:\"赵...赵局长...\" 老者大步走进来,先看了眼地上的钞票,又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谦身上:\"小伙子,你就是那个打了山豹子的猎户?\" 王谦点点头,右手依然按在猎刀上。 \"好!好!\"老者突然大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我年轻时也在兴安岭打过猎!\"他转向马科长,脸色骤变,\"马大哈!你打着林业局的旗号在这敲诈勒索,当我是瞎子?\" 马科长腿一软差点跪下:\"赵局...误会...我就是来吃个饭...\" \"滚!\"老者一声暴喝,马科长一行人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老者这才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小王是吧?别怕,我是省林业局副局长赵铁柱。最近确实要出新规,但保护的是濒危物种,紫貂、猞猁这些,只要不滥捕滥杀,还是允许适量猎取的。\" 王谦这才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赵局长又询问了些打猎的细节,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以后打到好货,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绝对公道。\" 离开食堂时已是傍晚。刘文龙送他们到门口,欲言又止:\"小王啊...今天这事...唉...\"他塞给王谦一张纸条,\"这是我老家的地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去那儿找我。\" 风雪更大了。王谦和于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招待所走,身后食堂的灯光渐渐模糊。转过一个街角,王谦突然拽住于子明躲进一条小巷——巷口站着那个穿蓝布褂的盯梢人,正在跟瘦猴低声交谈。 \"果然是一伙的...\"王谦眯起眼睛,\"今晚不能住招待所了。\" 两人绕了大半个城区,最后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大车店。房间狭小潮湿,但好在有热炕。王谦把猎枪放在枕边,又用椅子顶住房门。 \"谦哥...\"于子明缩在被窝里,声音发颤,\"明天...能平安回去不?\" 王谦没回答,只是轻轻擦拭着猎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足迹。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撕破夜空,像极了山里的狼嚎。 第101章 归途惊魂 凌晨四点,王谦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车店的土炕还残留着余温,但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已经在地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轻轻推醒鼾声如雷的于子明,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王谦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雪地上,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大车店靠近。 于子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去摸猎枪。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房梁。 两人轻手轻脚地爬上木柜,借着房梁的阴影藏住了身形。 \"吱呀\"一声,门闩被刀片一点点拨开。三个黑影猫着腰钻进屋子,领头的高个子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攮子。 \"操!人呢?\"高个子掀开被窝,发现里面只有两个用破衣服伪装的假人。 瘦猴模样的同伙突然指着地上的脚印:\"大哥,他们没走远!脚印还是湿的!\" 第三个同伙——正是火车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突然抬头看向房梁。王谦的猎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一下就要你的命。\" 于子明从房梁上跳下来,双管猎枪顶住了高个子的后心。瘦猴刚要掏家伙,王谦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攮子,刀尖\"哆\"的一声钉在了门板上。 \"马三爷派你们来的?\"王谦把眼镜男踹倒在地,猎刀在他脸上拍了拍。 眼镜男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小兄弟...误会...我们就是...\" \"就是来抢存折的?\"王谦从眼镜男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正是他记下的银行存折号码。\"行啊,连银行里都有人。\" 高个子突然暴起,一肘子撞向于子明。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高个子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地上哀嚎。 \"再动一下,下一枪打脑袋。\"于子明的手还在抖,但枪口稳如磐石。 王谦用麻绳把三人捆成了粽子,又用破袜子塞住了他们的嘴。临走前,他从高个子腰间摸出一把车钥匙——是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绿色吉普车的。 \"谦哥...这...\"于子明看着吉普车,舌头都打结了。 \"借来用用。\"王谦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打着了火——重生前他可是开过十几年车的。\"总比坐火车安全。\"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黎明前的黑暗里。王谦关掉车灯,仅凭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后视镜里,大车店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几束手电光。 \"他们...他们会不会追上来?\"于子明抱着猎枪,时不时回头张望。 王谦没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吉普车碾过结冰的河面时,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远处,兴安岭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经开进了林区。王谦把车停在一片白桦林里,用枯枝和积雪做了伪装。 \"走,剩下的路用腿。\"他拎起装着存折和现金的帆布包,\"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牙狗屯了。\"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当牙狗屯的炊烟出现在视野里时,于子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谦哥...我...我实在...\"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棉裤下半截结满了冰碴子。 王谦二话不说,把于子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屯口的老榆树下时,正好碰上出来找人的杜小荷。 \"谦哥!\"杜小荷的惊呼声引来了半个屯子的人。王谦只记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王谦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炕上。李爱花正用热毛巾敷他冻伤的脚,父亲王建国蹲在炕沿抽旱烟,两个妹妹趴在炕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醒了?\"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能耐啊,连吉普车都敢偷。\" 王谦挣扎着坐起来:\"车...车在哪?\" \"后山沟里。\"王建国哼了一声,\"我让你于叔拆了牌照,烧了座椅套。发动机号也磨了,神仙也查不出来。\" 杜小荷端着一碗姜汤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把姜汤塞到王谦手里,手指冰凉:\"喝了吧,驱寒的。\" 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存折和钱都好好地缝在贴身的棉袄内衬里。他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子明呢?\" \"在他家躺着呢。\"杜小荷小声说,\"脚趾冻伤了两根,不过不碍事。\"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于得水的大嗓门:\"老王!老王!快出来看!\" 王建国抄起猎枪冲出去,王谦也挣扎着爬到窗前。屯口的空地上,三匹骏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子。马背上驮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正是大车店那三个倒霉蛋,已经冻得半死不活了。 \"这...\"王谦瞪大了眼睛。 于得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今早巡山时发现的,挂在歪脖子树上,跟三个腊肉似的。\"他凑近王建国耳边,\"要不要...\" 王建国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谦一眼:\"送公社去吧,就说...是咱们屯民兵抓的流窜犯。\" 夜深了,王谦躺在热炕上却睡不着。杜小荷坚持要守夜,这会儿正靠在他炕边的椅子上打盹,长长的睫毛在油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王谦轻轻起身,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小木匣。里面是他重生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当——两张银行存折,一叠现金,还有刘文龙留下的地址。他摩挲着存折上烫金的\"中国人民银行\"字样,思绪万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家人挨饿受冻,绝不会再让杜小荷嫁给那个县里的混蛋会计,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牙狗屯在九十年代衰败消亡... 窗外,二月的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兴安岭的冬夜依旧漫长,但王谦知道,春天终将到来。 第102章 白狐乞命 王谦蹲在自家灶台前,用猎刀削着最后一块夹子机关。刀刃刮过老榆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木屑雪花般落在他沾满泥雪的胶鞋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哥,喝口热水。\"王晴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蹭过来,十二岁的小姑娘踮着脚才能把缸子放到灶台上。 王谦放下猎刀,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缸子里飘着几片野山参须子——这丫头准是偷拿了父亲泡酒的药材。 \"谦儿,把这个带上。\"李爱花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昨儿个杜婶子送来的獾子油,抹手上防冻。\" 王谦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母亲手背上皲裂的伤口。这双手在寒冬里泡着冰水洗衣做饭,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他忽然想起重生前母亲五十岁就佝偻的背,心头一酸。 \"娘,等这趟回来,咱家起个新灶台。\"王谦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带热水箱的那种,不用您天天烧锅。\" 李爱花愣了愣,眼角泛起细碎的皱纹:\"净说傻话,那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您别操心。\"王谦系紧绑腿,把十二副紫貂夹子装进帆布包。这些夹子都是他亲手改制的,弹簧比供销社卖的力道大三成,却不会伤到貂皮。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于子明裹着件新做的羊皮袄,脑袋上狗皮帽子的护耳一翘一翘的。 \"谦哥,走不?\"于子明搓着手哈白气,左脚的棉鞋还露着棉花——那是前天夜里逃跑时被树枝刮破的。 王谦拎起水连珠,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蓝光:\"走。\" 屯口的歪脖子榆树下,杜小荷挎着个柳条筐等在那里。看见两人过来,她急忙从筐里掏出两双毛袜子:\"纳了兔毛的,暖和。\" 王谦接过袜子,指尖碰到少女冻得通红的手指。杜小荷的手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样粗糙,指节修长,掌心有常年采药磨出的薄茧。 \"又熬夜做的?\"王谦皱眉,看见杜小荷眼下的青黑。 杜小荷低头绞着衣角:\"没...就熬了一会儿...\" 于子明识趣地走开几步,假装对树上的冰溜子产生了浓厚兴趣。 \"今晚别等门了。\"王谦把袜子塞进怀里,还能感受到少女的体温,\"这趟去山顶子,可能要在猎人小屋过夜。\"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袖口:\"昨晚...昨晚我听见爹娘说,要带我去县里...\"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王谦的手指猛地攥紧枪带。重生前,杜小荷就是在二月底被父母带去县里相亲,嫁给了供销社那个爱喝酒的会计。 \"什么时候?\"他声音发紧。 \"开春后...\"杜小荷的睫毛颤了颤,\"爹说县里周主任家的侄子...\" 王谦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存折,塞进杜小荷手中:\"收好。密码是你生日。\" 杜小荷翻开存折,眼睛倏地睁大——两千六百元的数字赫然在目。这年头,县城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十八块五。 \"这...这我不能...\" \"听话。\"王谦的声音柔和下来,\"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晨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路上。 杜小荷站在老榆树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杆水连珠的反光,才小心翼翼地把存折藏进贴身的小褂里。 山顶子的风像刀子般锋利。 王谦蹲在一棵百年红松后面,仔细调整着最后一副夹子的机关。 这是处天然的\"貂道\"——树干上有明显的爪痕,树根处还有新鲜的粪便。 \"谦哥,这地方真邪门。\"于子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咋老觉得有人盯着咱?\" 王谦没抬头,手指灵巧地拨弄着触发机关:\"去年这时候,老赵叔在这片撞见个白狐狸,有半人高。\" \"白狐狸?\"于子明咽了口唾沫,\"那不成精了?\" \"少信那些。\"王谦撒了把雪掩盖住夹子上的铁锈味,\"动物活得年头长了,自然比别的聪明些。\"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立刻按住猎狗的脑袋,示意于子明别出声。 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簌簌作响,一个雪白的影子缓缓走出。那是只通体纯白的狐狸,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左前爪却血迹斑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狐狸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十,对着他们作揖! \"我滴个亲娘哎...\"于子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谦的瞳孔骤然收缩。重生前他听老猎人说过,有些动物活得久了会通人性,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遭。 白狐见他们不动,竟然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望着他们,像是在引路。 \"跟上去看看。\"王谦解开猎枪保险。 两人一狗跟着白狐在密林中穿行。约莫走了半小时,白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洞口的雪地上,赫然是一串新鲜的脚印——44码胶底鞋,右脚后跟有颗钉子留下的特殊印记。 \"是马三爷的人!\"于子明失声叫道。 王谦的猎刀已经握在手中。他示意大黄守在洞口,自己猫着腰摸了进去。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几个木箱堆在角落,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 \"谦哥!这...这是...\"于子明指着木箱上喷的字——\"国营754厂\"。 王谦的血液瞬间凝固。754厂是生产雷管的军工厂!马三爷竟然在倒卖军用爆炸物! 白狐突然咬住王谦的裤腿,拼命往外拽。就在他们冲出山洞的刹那,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体都为之震颤。 \"糟了!是咱们下的夹子!\"王谦脸色剧变。 有人触发了他们埋设的紫貂夹子,而且夹子里被做了手脚! 白狐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泣。 王谦这才注意到它受伤的前爪上,卡着半片熟悉的铁片——正是他特制夹子上的触发机关! 第103章 野牛谷 白狐的伤口在王谦掌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畜生灵性得很,敷药时竟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王谦用猎刀尖挑出嵌在皮肉里的铁片时,刀刃与皮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狐的身子抖了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忍着点。\"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粉末按在伤口上。 这是杜小荷给他的金疮药,用三七和血见愁配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 铁片上的暗绿色粉末沾在王谦指尖,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子明,你闻闻,是不是掺了雄黄?\" 于子明蹲下身,刚嗅了一下就连打三个喷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错不了!这玩意儿遇火就炸,谁这么缺德往咱夹子里塞这个?\" 王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重生前他听说过这种阴招——把火药掺在诱饵里,野兽一碰夹子就会引爆。这分明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白狐突然站起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王谦的手背,然后咬住他的裤腿往东南方向拽。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坏补丁摞补丁的棉裤。 \"谦哥,它这是...\"于子明瞪大了眼睛。 \"跟上去。\"王谦收起猎刀,拍了拍白狐的脑袋,\"带路吧,老伙计。\" 两人一狐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白狐似乎知道他们走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王谦注意到它右前爪不敢着地,却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结实的雪壳上,避开松软的雪窝子。 \"这狐狸成精了吧?\"于子明喘着粗气说,\"我咋觉得它比屯里某些人还聪明?\" 翻过一道长满落叶松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狭长的山谷里,七头体型硕大的野牛正在啃食岩壁上的苔藓。领头的是头肩高近两米的公牛,弯曲的犄角上挂着几缕树皮,脖颈处的肌肉随着咀嚼不断滚动,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这...这是野牛?不是早就绝种了吗?\" 王谦的指尖微微发抖。野牛在八十年代的兴安岭确实罕见,这几头怕是最后的种群。更难得的是,其中三头母牛腹部明显隆起,怕是开春就要产崽。若能活捉回去... 白狐蹲坐在雪地上,歪头看着王谦,像是在等待夸奖。王谦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喂它,轻声道:\"好伙计,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仔细观察地形: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处不足三米宽,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挂着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谷底有条冻住的小溪,野牛群正聚集在溪边的开阔处。若能堵住入口,再有人从山顶往下赶... \"子明,你腿脚快,立刻回屯喊人。\"王谦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于子明,\"让我爹把屯里所有的麻绳都带来,再拉一爬犁草料——要掺盐的。跟杜叔说,把他家那坛'三步倒'也带上。\" 于子明接过水壶,喉结上下滚动:\"谦哥,你一个人...\" \"放心,野牛不惹它不会主动攻击。\"王谦指了指山谷上方,\"我去那儿盯着。记住,千万别惊动它们,从西边那条老猎道绕过来。\" 等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王谦从帆布包里掏出绳索和铁钩。他像只山猫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岩壁,锋利的钩子深深扎进冰层。白狐竟也跟着爬上来,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趴在岩壁凸起处,整个山谷尽收眼底。王谦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三点二十,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野牛群的动向:三头母牛在溪边休息,四头公牛呈扇形散开警戒,最壮硕的那头站在谷口位置,时不时用蹄子刨开积雪找草根。 领头的公牛突然昂起头,鼻孔张得老大。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只猞猁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最弱小的那头母牛。公牛低吼一声,前蹄重重踏地,碗口粗的犄角对准了猞猁。 猞猁识趣地退开,却不死心地在周围徘徊。王谦悄悄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套住猞猁的脑袋。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白狐突然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腕。 王谦会意,放下枪。只见白狐站起身,对着山谷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那声音不像狐鸣,倒像是狼嚎。猞猁闻声立刻炸毛,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林子。 \"好家伙...\"王谦揉了揉白狐的脑袋,\"你还有这本事?\" 白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又蜷回他身边。王谦忽然注意到它右耳缺了一小块——伤口早已愈合,形状却异常整齐,像是被利器削去的。重生前他听老猎人讲过,三十年前有只白狐为救一队抗联战士,故意引开日军巡逻队,被子弹打掉了半只耳朵... 寒风呼啸,王谦的睫毛很快结了一层白霜。他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掰了块喂白狐。畜生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咀嚼,时不时抬头看看谷里的动静。 日头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野牛群变得焦躁起来,几头公牛不停地在谷口处徘徊。王谦的心悬了起来——若牛群在援兵到来前离开,这番谋划就白费了。 就在他暗自焦急时,白狐突然竖起耳朵。片刻后,西侧山路上出现了几个黑点。王谦眯起眼睛数了数——父亲王建国打头,杜勇军和于得水跟在后面,三人拉着的爬犁上堆满了麻绳和草料。于子明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挥舞着个布包。 \"爹!这边!\"王谦压低声音喊道,同时挥了挥狗皮帽子。 王建国仰头看见儿子,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转身对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猎人们立刻散开,像演练过无数次般各就各位。 \"给你带了点吃的。\"王建国把布包抛上来,里面是李爱花烙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你娘非让带上,说你在山上肯定饿着。\" 王谦心头一暖,掰了块饼子分给白狐。畜生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才用前爪捧着吃起来。王建国已经利索地在谷口架起了简易围栏——碗口粗的松木桩子深深插进冻土,中间缠上三层麻绳,每隔半米还挂个铁皮罐子,风一吹叮当作响。 \"这能拦住野牛?\"于子明一边系绳结一边嘀咕,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王建国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傻小子,不是拦,是赶!\"他指了指两侧岩壁,\"待会儿咱们从上头往下扔火把,野牛受惊肯定往谷口跑。这些罐子一响,它们就会转向岔路。\" 杜勇军正往草料里拌盐粒和药粉,闻言抬头笑道:\"老王这招还是跟抗联学的,当年咱们用这法子抓过日本人的军马。\" 王谦心头一动。重生前他只知道父亲年轻时打过猎,没想到还有这段经历。难怪刚才他们配合如此默契...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谷内。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头领头的公牛不知何时走到了围栏附近,正用犄角试探着顶撞木桩。 \"准备!\"王建国低喝一声,众人立刻抄起火把。 第1章 雪林重生 七律·兴安猎记 雪锁千山兽迹稀,风号林海暮云低。 钢刀浸冷凝霜气,猎犬弓身嗅险机。 一瞬重生惊旧梦,卌年悔恨化新蹊。 今朝再战白山顶,不教红颜染血衣。 王谦睁开眼,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 耳边是熟悉的\"沙沙\"声——靴子踩在兴安岭深雪里的声音。但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谦哥,你咋突然停住了?\"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谦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歪头看他。 红扑扑的圆脸蛋,杏眼里满是疑惑,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杜小荷。 活生生的杜小荷。 王谦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就在刚才——或者说在四十二年后——他还在林场荣退仪式的酒桌上,听着老同事们举杯祝贺他\"终于熬出头了\"。 当天,恰好六十岁的王谦,兴安岭林场护林大队长,无妻无子,唯一的伴侣是那条跟他一样老的、十几岁的一条老黄狗。 他记得自己多喝了几杯六十度的老白干,然后... \"谦哥?你咋啦?脸白得跟雪似的。\" 杜小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羊皮手套上的毛边蹭到了他的鼻尖。 王谦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没有老年斑,没有皲裂的皱纹,而是一双十七岁少年的手,虽然粗糙但充满力量。 他穿着那件记忆中的旧棉袄,腰间别着父亲的侵刀,脚上是母亲纳的千层底棉靴。 \"我...没事。\"王谦嗓音沙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抬头看向四周——白顶子西坡,错不了。 1983年冬月,他和杜小荷偷偷上山打猎的那天。 \"大黄呢?\"王谦急切地问。 \"那儿呢。\"杜小荷指着不远处一团在雪地里嗅闻的黄影,\"它发现了一串兔子脚印,正琢磨呢。\" 看到那条健壮的黄狗,王谦眼眶一热。 大黄可是一条好狗,算得上是牙狗屯里最好的猎狗之一。 上辈子大黄在那天被野猪挑破了肚子,虽然活了下来但再也不能上山狩猎。 一阵山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王谦打了个寒战,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他们本来只是想打点野兔山鸡,却在白顶子西坡撞上了一头大野猪。 杜小荷被野猪的獠牙挑穿了腹部,大黄重伤,他自己双臂骨折,最后,含泪拖着杜小荷已经冰凉的尸体下山后... \"谦哥,你到底咋了?\"杜小荷担忧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要不咱回去吧,我看你今天怪怪的。\" 王谦刚要回答,突然浑身一僵。 他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喘息声,夹杂着灌木被蹭动的\"沙沙\"响。 这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别动!\"王谦一把按住杜小荷的肩膀,缓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三十米外的柞树林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正在移动。 野猪。 一头足有三百斤的公野猪,獠牙上还挂着树皮碎屑。 它已经发现了他们,正用前蹄刨着雪地,这是进攻的前兆。 上辈子就是它。 王谦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就是这头畜生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小荷,听我说,\" 王谦声音低沉而急促,\"看到那棵大青杨了吗?我数到三,你立刻跑过去爬上去,越高越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来!\" 杜小荷瞪大眼睛:\"咋啦?不就是头野猪嘛,咱不是带着刀...\" \"三!\"王谦不等她说完就喊了出来,同时用力推了她一把。 杜小荷一个踉跄,本能地朝那棵两人合抱粗的青杨树跑去。 野猪被这突然的动作激怒,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开始冲锋。 王谦闪电般抽出腰间的侵刀,同时吹了声口哨。 大黄立刻放弃兔迹飞奔回来,看到野猪后毛发倒竖,却没有贸然扑上去——这是条有经验的猎狗。 还是条母狗。 \"好姑娘,稳住...\" 王谦盯着冲来的野猪,身体微微下蹲。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能闻到野猪身上的腥臊味,看到它小眼睛里凶狠的光。 就在野猪距离他五米时,王谦猛地向右一闪。 野猪擦着他的棉袄冲过去,獠牙撕开了一道口子,棉花顿时飞散在风雪中。 \"谦...哥!\"杜小荷已经爬到了五六米高的树杈上,尖叫出声。 野猪被叫声吸引,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王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握刀狠狠刺向野猪的侧腹。 锋利的侵刀划开厚皮,却卡在了坚韧的脂肪层里。 \"该死!\" 王谦暗骂一声,上辈子他知道野猪的皮比较厚,但他有信心破开它...可忘记了现在自己手里的侵刀没有那么锋利。 野猪吃痛,疯狂扭动身体,王谦差点被甩出去,刀柄在他掌心磨得生疼。 大黄看准时机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嘶叫着转身,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敏捷地跳开,但前爪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王谦趁机拔出侵刀,鲜血立刻从野猪的伤口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洒出一串刺目的红点。 但这样的伤远不足以致命,反而让野猪更加狂暴。 \"谦哥!接住!\"杜小荷在树上喊道,扔下她的围巾。 王谦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当野猪再次冲来时,他挥舞着红色的围巾吸引注意力,同时慢慢后退向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野猪果然盯着晃动的红色,鼻孔喷着白气,开始绕着圈子寻找进攻角度。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的野猪。 普通野猪受伤后通常会逃跑,但这头却表现出异常的耐心和战术意识。 王谦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头\"枪漏子\",曾经挨过猎人枪子儿却活下来的老战士,它对人类有着刻骨的仇恨。 就像他自己一样。 王谦苦笑着想。 都是死过一次的生物。 野猪突然改变方向,不再绕圈而是径直冲向王谦。 王谦急忙闪避,但还是被獠牙刮到了大腿,棉裤顿时被血浸透。 他踉跄着退到一棵桦树旁,以树干为依托,双手紧握侵刀。 野猪停在十步开外,前蹄不安地刨着雪地。 它已经流了不少血,但王谦知道这种体型的野猪能坚持很久。 更糟的是,天色开始变暗,温度正急剧下降。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战斗,他们两人一狗都可能冻死在山上。 \"大黄,左边!\"王谦突然命令道。 黄狗立刻从侧翼逼近,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王谦则悄悄解下腰带,在一根粗树枝上飞快地打了个活结。 上辈子六十年的山林经验在他脑海中闪回。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 野猪再次发起冲锋时,王谦看到了它右眼上方那道旧伤疤——那是猎枪铅弹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个枪漏子。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第2章 刀锋初试 野猪冲锋带起的雪粒扑打在王谦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他后腰抵着白桦树,双手紧握侵刀横在胸前。 刀身映着雪光,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十七岁的轮廓,六十岁的眼神。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野猪獠牙即将刺入腹部的瞬间,王谦猛然侧身。 桦树皮被獠牙刮下一大块,露出下面青白的树干。 野猪收势不及,整个身子擦着王谦撞过去。 王谦抓住机会,双手握刀狠狠捅向野猪侧腹。 \"噗嗤\"一声,刀尖穿透厚实的野猪皮,却在那层坚韧的脂肪层前差一点又要停滞不前。 王谦虎口震得发麻,心中暗惊——这畜生怕是有三指厚的膘! 上辈子他现在只知道埋头硬拼,哪晓得野猪的要害在哪儿。 可现在,他对野猪的身上结构门清! 王谦顺势往下一拉,侵刀开始切入猪肉深处...... 野猪吃痛,疯狂扭动身躯。 王谦死死攥住刀柄,整个人被甩得双脚离地。 刀身在伤口里搅动,血沫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串鲜红的梅花。 \"谦哥!\"杜小荷的尖叫从树上传来。 王谦眼角余光瞥见她正抱着树干往下溜,羊皮袄子被树枝刮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碎花棉袄。 他心头一紧:\"别下来!\" 分神的刹那,野猪一个甩头,刀柄从他掌心滑脱。 王谦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侵刀留在野猪身上晃荡。 没了武器,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和背后——空的。 这才想起他此时没有猎枪。 野猪调转方向,小眼睛里泛着凶光。 它似乎认准了这个伤它的人类,前蹄刨起混着血的雪泥,准备最后一击。 \"汪!\"大黄突然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野猪后腿。 这条两岁多的小猎狗有着典型的东北猎犬血统,尖耳短毛,体型精瘦,下口又准又狠。 野猪嘶叫着转身,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灵巧跳开,但前爪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溅在雪地上。 王谦心疼得眼眶发热——上辈子大黄就是在这之后,开始硬拼,才落下了终身残疾。 \"大黄,迂回!\" 王谦吹了声口哨。 猎犬立刻会意,不再正面硬拼,而是绕着野猪打转,时不时虚扑一下吸引注意力。 王谦趁机一个翻滚,抓住插在野猪身上的刀柄用力一拔。 刀身脱离血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啵\"声,带出一蓬热血。 野猪痛得狂嚎,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远处松林里的一群乌鸦。 王谦喘着粗气退到一棵柞树下,趁机观察野猪伤势。 侧腹的刀口不停冒血,但远不足以致命;后腿被大黄咬伤影响了速度,但冲锋威力不减。 最麻烦的是,这畜生的眼神里透着股邪性的聪明劲儿——它也开始绕圈了。 东北老猎人管这叫\"盘道\",是经验丰富的老野猪才会的战术。 它们不急着进攻,而是绕着猎物转圈,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王谦后背渗出冷汗——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这不是普通野猪,是个挨过枪子儿的\"枪漏子\"。 \"小荷,你没事吧?\"王谦盯着野猪,头也不回地问。 \"俺没事!\"杜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腿流血了...\" 王谦这才注意到右腿棉裤被獠牙划开,血已经浸透了裤管。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很疼,可能是冻麻了。 他抓了把雪按在伤口上,冰得倒吸凉气。 \"别怕,皮肉伤。\"他故作轻松,\"你抓紧树干,千万别下来。\" 野猪绕到第三圈时,王谦突然明白了它的意图——这畜生是在把他往坡下逼。 坡下是片结冰的河滩,一旦滑倒就完了。 \"大黄,左翼!\"王谦突然命令。 黄狗立刻从左侧佯攻,吸引野猪转头。 王谦则趁机往坡上挪了几步,重新占据有利地形。 野猪发现计谋被识破,暴躁地甩着头,獠牙上挂着的树皮碎屑飞溅开来。 它突然改变策略,不再绕圈,而是直接冲向王谦和大黄之间的空地。 \"不好!\"王谦瞬间明白了野猪的意图——它要分割战场,各个击破。 他急忙吹响连续短促的口哨,这是让大黄撤退的信号。 但已经晚了。 野猪一个急转,獠牙朝大黄扫去。 黄狗纵身跃起,前爪在野猪背上借力一蹬,险险避开。 野猪紧追不舍,把大黄逼向一丛带刺的灌木。 王谦顾不得腿伤,抄起地上一截断枝冲过去。 树枝有手腕粗,断口参差不齐。 他抡圆了朝野猪鼻子砸去——那里是野猪最敏感的部位。 \"啪!\"树枝结结实实抽在野猪鼻子上。 畜生痛得一个趔趄,暂时放弃追击大黄。 王谦趁机查看爱犬伤势,还好只是前爪的旧伤又裂开了,没添新伤。 \"好姑娘,\"王谦揉揉大黄耳朵,从兜里掏出块饼子喂它,\"再坚持会儿。\" 野猪在不远处摇头晃脑,显然被刚才那下打懵了。 王谦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但手里只有半截破树枝,侵刀上的血已经在寒风中凝成了冰碴。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突然近了。 王谦猛回头,发现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树上溜下来,正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手里还举着块拳头大的石头。 \"胡闹!\"王谦又惊又怒,\"回去!\" 杜小荷咬着下唇摇头,突然扬手把石头朝野猪扔去。 石头砸在野猪背上,像砸在橡胶上一样弹开了,但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野猪转向这个新目标,开始蓄力冲锋。 王谦脑子\"嗡\"的一声。 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杜小荷的惨状——被野猪挑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他发疯似的冲过去,腿上的伤突然爆发出剧痛,差点跪倒。 \"上树!快上树!\"他声嘶力竭地吼。 杜小荷这才意识到危险,转身就往最近的一棵松树跑。 可她穿得太厚,动作笨拙,才爬上一米多高就滑了下来。 野猪已经冲到五米开外,獠牙上还挂着王谦棉袄里的棉花。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箭一般冲过去,一口咬住野猪尾巴死死往后拽。 野猪吃痛,转身去咬大黄。 王谦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拦腰抱起杜小荷就往树上托。 \"抓住树枝!\" 杜小荷慌乱中抓住一根粗枝,王谦在下面使劲推她屁股。 棉裤沾了雪滑溜溜的,他不得不用头抵着她往上一拱一拱地送。 这姿势放在平时非得臊得两人满脸通红不可,但现在谁还顾得上这个。 野猪终于甩开了骚扰它的大黄,再次冲来。 王谦刚把杜小荷推上安全高度,就感到背后一阵腥风。 他本能地往树干另一侧闪,野猪獠牙\"咔嚓\"一声扎进松树皮,离他腰眼就差两寸。 杜小荷在树上尖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王谦喘着粗气冲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侵刀,刀身上的血冰已经震裂了。 野猪拔不出獠牙,后腿在雪地上蹬出两道深沟。 王谦知道机会来了,双手握刀瞄准野猪后颈——那里有块碗口大的疤痕,是旧伤。 \"噗!\" 刀身尽数没入,直达心脏。 野猪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惨嚎,疯狂扭动起来。 王谦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整个人被甩得像风中芦苇。 突然\"咔嚓\"一声,野猪挣断了卡在树里的獠牙,带着刀朝坡下狂奔。 王谦被拖出十几米才松手,滚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野猪跑出五十多米,终于踉跄倒地,四条腿抽搐着划拉了一会儿,不动了。 王谦仰面躺在雪地上,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哽咽。 活下来了。 都活下来了。 第3章 雪泪誓言 野猪倒在五十米外的雪坡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 王谦踉跄着走过去,确认这头三百斤的大家伙已经断气。 他拔出侵刀,血槽里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凌。 \"谦哥!\"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羊皮袄子沾满了松树皮屑。 她一把抓住王谦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你没事吧?腿还流血呢!\" 王谦低头看着这张鲜活的脸——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呼出的白气扑在他下巴上。 上辈子这个时刻,杜小荷已经躺在血泊里......而现在,她还能说话,还能呼吸,还能...摸得到。 \"小荷...\"王谦嗓子眼发紧,突然一把将杜小荷搂进怀里。 少女的身子骨比他记忆中还要单薄,棉袄下的肩膀瘦得硌手。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泪滴落在杜小荷的麻花辫上。 \"哎哟,谦哥你...\" 杜小荷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屯子里长大的姑娘哪见过这场面,何况是向来倔强的王谦。 王谦哭得像个孩子,四十多年的悔恨与孤独决了堤。 他紧紧抱着杜小荷,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闷在杜小荷的棉袄领子里。 \"咋啦这是?\" 杜小荷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野猪不是打死了嘛,你哭啥呀?\" 王谦抬起头,透过泪眼看见杜小荷困惑又担忧的表情。 他突然破涕为笑,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没啥,就是...就是高兴。\" \"高兴还哭?\"杜小荷歪着头,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莫不是吓掉魂了?要不要俺给你叫叫?\" 王谦抓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触感太真实了——粗糙的冻疮,指甲缝里还有松脂的味道。 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 \"魂在呢。\"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杜小荷,\"来,帮我把这头猪收拾了,再等会儿捂了膛,肉就臭了。\" 杜小荷瞪大眼睛:\"你会收拾野猪?俺爹说没两年的赶山功夫都开不好膛...\" 王谦已经蹲在野猪旁边,用雪擦干净侵刀。 他当然会——上辈子在林场几十年,他收拾过的野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着啊,\"他头也不抬地说,\"先得放血。\" 他找准野猪脖颈处的动脉,一刀下去,暗红色的血汩汩流出,渗进雪地里。 杜小荷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还好奇地睁着。 \"大黄,过来。\" 王谦招呼猎犬,割下一小块还在冒热气的肝脏扔给它。 黄狗叼着战利品,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猎人的规矩——狗有功,先得犒劳。 接着,王谦用刀尖在野猪后腿内侧划开一道口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内脏。 他的手法娴熟得不像话,刀尖游走在皮肉之间,几乎没有浪费一丝好肉。 \"老天爷...\"杜小荷蹲在旁边,看得入迷,\"你啥时候学的这手艺?比俺爹还利索。\" 王谦手上不停,嘴角却翘了起来:\"梦里学的。\" 这话倒也不算全假。 剥完皮,他开始开膛。 刀锋沿着野猪腹部中线轻轻划开,热气顿时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王谦伸手进去,熟练地掏出内脏。 心、肝、肺、胃...一件件摆在干净的雪地上。 \"这些下水不要了?\" 杜小荷指着那堆内脏,心疼地问。 \"要,但不能全要。\" 王谦割下一段肠子扔给大黄,然后挑出心包在油纸里塞进怀中,\"这玩意儿带回去给你娘炒菜。剩下的...\" 他环顾四周,选中一棵老松树,\"得敬山神。\" 杜小荷皱起鼻子:\"多浪费啊!\" 王谦已经用绳子把部分内脏绑好,挂在了松树枝上。 \"这是老炮手的规矩,\"他解释道,\"山神爷给了猎物,得留些回礼。不然下次进山,啥也打不着。\" 杜小荷将信将疑,但还是帮着把肠子挂上树枝。 山风吹来,那些内脏轻轻摇晃,像奇怪的果实。 收拾完内脏,王谦开始分割猪肉。 他先把四条腿卸下来,然后是里脊、五花...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筋膜之间。 不到半小时,整头野猪就被分解成便于携带的大块。 \"拢堆火。\"王谦对杜小荷说,\"咱们先烤点肉垫垫肚子。\" 杜小荷麻利地收集枯枝,王谦则开始点火。 火苗蹿起来后,他削尖几根树枝,串上几块里脊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可惜没带盐。\"王谦翻转着肉串。 杜小荷已经馋得直咽口水:\"没事儿,野物本身就鲜!\" 肉烤好了,外焦里嫩。 王谦吹凉一块递给杜小荷。 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香!真香!\" 她含糊不清地说,油顺着嘴角流下来。 王谦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他也吃了两串,没放盐,可是真香!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他再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吃饱喝足,王谦开始动手做个简易爬犁。 他选了几根笔直的桦树枝,用侵刀削去枝丫,再用野猪的筋腱绑成框架。 杜小荷在旁边帮着收集藤条,编成网状铺在框架上。 \"你咋连这个都会?\"杜小荷看着逐渐成形的爬犁,眼睛亮晶晶的。 \"瞎琢磨的。\"王谦含糊地回答。 实际上,这是他在林场学的手艺——冬天运木头,爬犁比扁担省力多了。 太阳西斜时,爬犁做好了。 王谦把野猪肉堆上去,足足有小山高。 他用剩下的猪皮盖住肉块,防止被风吹干。 \"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王谦拉起爬犁绳子搭在肩上。 杜小荷想帮忙,被他拦住了:\"你看着大黄就行,它腿上有伤。\" 回屯子的路上,杜小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夸王谦勇敢,一会儿又说要给他做双新棉鞋当谢礼。 王谦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路过一处高坡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白顶子西坡。 夕阳给雪地镀上一层金红色,那棵挂着下水的松树格外显眼。 \"看啥呢?\"杜小荷问。 王谦摇摇头:\"没啥。\" 他转身继续拉爬犁,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住这片山,护住身边的人。 牙狗屯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王谦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命运将完全不同。 第4章 归家惊变 牙狗屯最西头的炊烟在暮色中交织在一起。 王谦拉着爬犁转过山脚,望着两家相邻的土坯房,喉咙突然发紧。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那道矮篱笆就被杜叔拆了,换成了高高的泥墙,两家人再没说过话。 \"俺娘肯定在剁饺子馅呢。\"杜小荷指着杜家烟囱里冒出的青烟,\"今儿个冬月初一,按惯例该吃酸菜馅的。\" 王谦鼻子一酸。 那年他拖着骨折的双臂和杜小荷的尸体回来时,杜家锅里确实煮着饺子,后来全糊在了锅底。 杜婶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晕过去,杜叔红着眼要找他拼命,是爹用身子挡着才没出大事。 \"汪!\"大黄的叫声惊醒了他的回忆。 杜家院门\"咣当\"一声撞在土墙上,冲出来三个身影——打头的是系着蓝布围裙的杜婶刘瑞红,后面跟着她家二闺女杜小华和小儿子杜鹏。 \"死丫头!你要吓死娘啊!\" 杜婶的嗓门带着哭腔,一把将杜小荷搂进怀里,手掌却\"啪啪\"地往她背上打,\"这大冷天往山里钻,被熊瞎子叼去咋整?\" 杜小华眼尖,指着爬犁尖叫:\"娘!快看!\" 杜婶这才注意到爬犁上的肉山,惊得倒退两步:\"老天爷...\" 王家院门也猛地推开。 王谦看见娘李爱花手里的擀面杖\"咚\"地掉在地上,面粉在脚边腾起一团白雾。 爹王建国没顾得穿袄子就冲出来,胸口还沾着木屑——准是在给林场赶制爬犁零件。 \"兔崽子!\" 爹的吼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你娘急得差点把灶王爷像都烧了!\" 王谦眼眶发热。 上辈子出事那天,爹也是这么穿着单衣冲出来,只不过当时是为了挡下杜叔砸来的镐头。 \"爹!娘!\"王谦掀开猪皮,\"三百斤的炮卵子!\" 两家人全围了过来。 杜叔杜勇军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蹲在爬犁边翻看野猪后腿的刀口,粗糙的手指突然一顿:\"这刀法...\" 王谦心跳漏了半拍。 杜叔是屯里最好的猎手,别看出门闷不吭声,眼睛毒着呢。 \"建国!\"杜叔抬头喊王谦他爹,\"过来看!这刀口走的是筋膜缝!\" 爹凑过去,两个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王谦看着这对老哥们——上辈子他们最后一次并肩,是在杜小荷坟前互相揪着衣领。 \"谦子哥!\"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 两个小身影从大人们腿缝里钻出来——是七岁的小妹王晴和杜家十二岁的杜鹏。 王晴直接扑到他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血!\"十一岁的二妹王冉尖叫。 娘这才发现王谦棉裤上的血迹,眼泪顿时下来了。 \"进屋!都进屋!\"爹一把扛起半扇猪肉,朝杜叔努嘴,\"勇军,搭把手!\" 两家人呼啦啦涌进王家堂屋。 杜婶拉着女儿要回家换衣裳,杜小荷却挣开娘的手:\"俺得给谦子哥抹药!\"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瓷瓶,\"獾子油!\" 王谦心头一热。 堂屋里乱哄哄的。 杜小华帮着王冉剥蒜,杜鹏带着王晴在炕上翻跟头。 娘和杜婶在灶台边忙活,两个女人肩膀挨着肩膀,一个和面一个剁馅,配合得像一个人的两只手。 杜叔和爹蹲在地上研究野猪肉。 爹用烟袋锅指着猪心窝处的刀口:\"这一刀要是偏半分,就得捅到苦胆。\" \"神了。\"杜叔的旱烟袋吧嗒作响,\"建国,你啥时教的孩子这手绝活?\" 爹一脸茫然。 王谦赶紧打岔:\"杜叔,猪心留给小华补血,听她说开春考试老头晕。\" 杜婶切菜的手突然停住,眼圈红了:\"这孩子...还记得这茬...\"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王谦知道为什么——上辈子杜小华因为姐姐惨死,精神受了刺激,再没上成学。 \"谦哥!\"杜鹏突然扑过来,\"你教我打猎吧!\"十二岁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谦揉揉他刺猬似的短发,想起这孩子后来成了酒鬼,三十岁就掉冰窟窿里没了。 \"行啊,\"他嗓子发紧,\"等你满十四,哥带你套兔子去。\" 屋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屯里人闻讯而来,把王家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老支书被人搀着挤到最前面,看到野猪头时倒吸凉气:\"刀猎?!\" 人群炸开了锅。 王谦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问题。 他余光瞥见杜小荷正给小妹王晴梳头,手法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折腾了好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才散尽。 两家人围坐在王家炕桌上吃饺子和炖肉,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脸。 王谦挨个给弟弟妹妹夹肉,最后鬼使神差地给杜小荷也夹了一块里脊。 \"俺自己来!\"杜小荷红着脸嘟囔,却偷偷把肉分给了眼巴巴的杜鹏。 杜婶突然抹起眼泪。 \"瑞红,咋了?\" 娘赶紧递过手绢。 \"就是高兴...\"杜婶擤着鼻子,\"孩子们都全须全尾的...\" 王谦低头猛扒饺子,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上辈子这时候,杜婶的哭声能把房梁震塌。 按照山里规矩,最好的里脊肉分给杜家一半。 爹还额外给杜叔整了点好东西泡药酒:\"治你那老寒腿。\" 杜叔没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谦子的,老山参须子。\" 娘和杜婶在灶台边熬猪油,两个女人哼着同样的东北小调。 杜小荷带着几个小的玩闹,笑声快把房顶掀了。 王谦负责搅动大铁锅,油渣在锅里\"滋滋\"作响。 \"谦子,\"杜叔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跟叔交个底,这手艺...\" 王谦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杜叔,您信山神爷不?\" 杜叔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拍得他后背生疼:\"信!咋不信!\" 后半夜,王谦躺在炕上,甚至能听到隔壁杜家传来的鼾声。 上辈子这时候,那边应该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妹王晴蜷在他身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月光透过冰花窗棂,在地上画出奇异的图案。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 这辈子的第一道疤,换回了这么多笑脸,值了。 院外传来\"沙沙\"声,是大黄在巡逻。 远处传来狼嚎,王谦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5章 送肉借枪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 腿上的伤结了层薄痂,一动就绷得疼。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惊动炕那头还在酣睡的两个妹妹。 灶间传来\"咕嘟\"声,娘已经起来熬粥了。 王谦掀开棉门帘,看见娘正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黑。 \"咋起这么早?\"娘回头看见他,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灶台上,\"腿不要了?\" \"没事,皮外伤。\" 王谦蹲下来帮着添柴,\"娘,我想去趟姑姑家。\" 娘的手顿了一下:\"这大雪泡天的...\" \"送点野猪肉。\"王谦从碗柜底下抽出条麻袋,\"再问问姑父一个事。\" “啥事儿?” “嘿嘿,借他的猎枪,玩几天......” 娘立刻变了脸色:\"不行!你才多大就想玩枪?\" \"我都打死三百斤野猪了...\" 王谦小声嘟囔,看见娘眼圈红了,赶紧改口,\"就问问,不借拉倒。\" 灶上的大铁锅冒起白汽,玉米碴子的香味飘出来。 娘掀开锅盖搅了搅,突然压低声音:\"你姑父那杆枪我见过,双管猎,钢口好着呢。\" 王谦心头一喜。 娘这是默许了? \"但你别指望,\"娘戳着他脑门,\"你姑那人轴得很,最疼你也不顶用。\" 吃过早饭,王谦挑了块最好的后臀尖,足有二十斤重,用麻袋装好。 娘又往他怀里塞了包东西:\"给你姑带的榛蘑,她最爱这口。\" \"谦子!\"爹在院里喊。 王谦出去一看,爹正给爬犁绑防滑铁链。 \"骑驴去,\"爹头也不抬,\"雪太深,你腿又伤了...走路费劲。\" 王谦心头一热。 家里那头大青驴平时宝贝得很,爹去林场上班都舍不得骑。 \"爹,不用...\" \"少废话。\"爹把缰绳塞给他,\"见了你姑父千万别提借枪的事,他最近正为林场的事上火。\" 王谦苦笑着摇摇头。 大青驴踩着半尺深的雪,\"咯吱咯吱\"往前走。 王谦坐在爬犁上,看着白茫茫的山林。 狍子屯离牙狗屯十五里地,中间要经过一片桦木林。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他每次路过这儿都绕道走。 驴脖子上的铜铃\"叮当\"响,惊起几只松鸦。 王谦摸出块豆饼喂驴,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正呼哧呼哧在雪地里蹿。 \"回去!\"王谦挥手。 黄狗蹲在原地不动,尾巴扫起一片雪雾。 \"倔样。\"王谦无奈,只好让它跟着。 日头爬到树梢时,狍子屯的轮廓出现了。 跟牙狗屯不同,这屯子房子更齐整,不少还是砖瓦房——林场职工住的。 姑姑家在最东头,三间红砖房,窗玻璃亮堂堂的。 院里拴着条黑狗,看见生人刚要叫,发现是大黄就蔫了——俩狗去年配过对。 王谦刚拍门,里面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门开处,一个系着花围裙的圆脸妇女瞪大眼睛:\"哎哟我的祖宗!这大雪天你咋来了?\" \"姑!\"王谦鼻子一酸。 上辈子姑姑得肺癌走时,他正在深山老林里巡护,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姑姑王淑芸一把将他拽进屋,热气混着炖菜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王家暖和多了,铁皮炉子烧得发红,窗台上的冻梨化出了水痕。 \"脱鞋!上炕!\"姑姑麻利地接过麻袋,一掂量就笑了,\"野猪肉?\" 王谦嘿嘿笑着坐上炕头,烫得屁股一激灵——这才是正经东北火炕,烙得慌。 \"姑父呢?\" \"林场开会去了。\"姑姑掀开麻袋,眼睛一亮,\"后鞧?真会挑!\"她凑近闻了闻,\"没捂膛,好肉!\" 王谦趁机打量屋里。 墙上挂着他表哥和表弟的奖状,五斗橱上摆着姑父在县里的合影。 最惹眼的是西墙那排挂钩——空的。 平时应该挂着那杆双管猎枪。 \"看啥呢?\"姑姑突然转身,眼睛眯成一条缝,\"找你姑父的枪?\" 王谦装傻:\"啥枪?\" \"小兔崽子!\"姑姑抄起炕笤帚作势要打,\"跟你姑还耍心眼?\"她凑近捏王谦的脸,\"你娘肯定给你递话了!\" 王谦讪笑着,从怀里掏出那包榛蘑:\"娘让带的。\" 姑姑接过蘑菇,脸色缓和下来:\"你娘就记得我好这口。\" 她转身去灶台忙活,\"等着,给你炖酸菜白肉。\" 趁着姑姑做饭,王谦溜达到西墙边。 挂钩下方的墙上有两个明显的钉眼,应该是挂枪带的。 墙角还有个小木箱,八成是放弹药的。 \"别琢磨了!\"姑姑在灶间喊,\"枪锁你姑父工具箱里了,钥匙他随身带着!\" 王谦灰溜溜回到炕上。 大黄趴在炉子边烤火,黑狗则蹲在门口,俩狗相安无事。 不一会儿,姑姑端上来一大碗酸菜白肉,上面浮着层黄澄澄的油花:\"快吃!\" 王谦吸溜着粉条,试探道:\"姑,我就借两天,打点山鸡兔子...\" \"想都别想!\"姑姑一笤帚疙瘩敲在炕沿上,\"你才多大?十七!你姑父像你这么大时,差点把自己脚趾头轰掉!\" \"可我连野猪都...\" \"啥猪也不行!\"姑姑突然红了眼眶,\"前年林场老刘家小子,也是你这岁数,让走火的枪把肠子都打穿了!\" 王谦不说话了,埋头扒饭。 姑姑的担忧他懂——上辈子他确实在林场见过不少枪械事故。 吃完饭,姑姑从五斗橱深处掏出个铁盒:\"伸手。\" 王谦伸手,姑姑往他掌心倒了堆东西——五颗步枪子弹! \"这...\" \"别让你姑父知道,\"姑姑压低声音,\"拿回去玩吧,没枪也白搭。\" 王谦哭笑不得。 这子弹跟他姑父的猎枪根本不配套,但姑姑的心意让他胸口发烫。 \"姑,我听说林场要招工?\" 姑姑眼睛一亮:\"你姑父正给你活动呢!过了年你就十八,正好赶上。\" 她凑近小声说,\"正式工,不是临时工那种!\" 王谦心头一震。 上辈子就是这样,他进了林场,从此离开牙狗屯... \"姑,我想...\" \"想啥想!\"姑姑打断他,\"多少人挤破头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爹在屯里抬不起头,就指望你出息呢!\" 王谦喉头发紧。 是啊,上辈子爹临死前还念叨他自己没混上个正式编制。 下午太阳偏西时,王谦准备回家。 姑姑往他骑的驴背上堆东西:一包白糖、两条腊肉、半口袋冻豆腐。 \"白糖给你娘,她低血糖。\"姑姑系紧麻袋,\"腊肉是姑自己做的,你奶奶留下的手艺,留着过年,豆腐...\" \"姑,太多了!\"王谦推辞。 \"少废话!\"姑姑一巴掌拍他背上,\"开春来拿棉鞋,正给你纳底呢!\" 临走,王谦不死心地看了眼西墙。 姑姑立刻瞪眼:\"枪的事免谈!等你进了林场,有的是机会摸枪!\" 回程路上,王谦闷头赶驴。 借枪失败让他有些沮丧,但姑姑的疼爱又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大黄跟在爬犁边,时不时嗅嗅装腊肉的袋子。 路过桦木林时,王谦突然勒住驴。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隔几年这片林子被砍了大半建木耳棚。 现在它们还好好地站着,树皮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汪!\"大黄突然冲林子叫起来。 王谦眯眼望去,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可能是狍子吧。 他摸出颗子弹在手里掂量。 姑姑说得对,没枪要子弹有啥用? 但转念一想,屯里老猎户周铁匠那好像有把土枪... 驴铃声回荡在山路上。 王谦盘算着,回家先去做陷阱——既然暂时没枪,那就用别的法子。 重活一世,他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杆枪上。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王谦轻轻摸了摸腿上的伤。 这辈子的路还长着呢。 第6章 兄弟黑子 王谦拎着野猪肉往屯东头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这块后腿肉是他特意留的,足有十五六斤重,用油纸包了又包。 路过供销社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于子明家肯定不缺酒,但绝不会收他钱。 屯东头的房子比西头更密集些,于家那三间土坯房夹在两棵大柳树中间,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王谦刚拐进院门,一条黑影就\"嗖\"地蹿到链子尽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黑子!\"王谦脱口而出,嗓子眼突然发紧。 那是一条纯黑的东北猎犬,壮实得像头小豹子,胸口一撮白毛像月牙似的。 上辈子这狗跟着他和于子明在林场出生入死,曾经独自拖住一头受伤的野猪,为他们争取了装弹时间。 黑子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陌生人,鼻子不停抽动。 王谦慢慢蹲下,伸出手:\"过来,小子。\" \"谁啊?\"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钻出个瘦高少年,十六七岁模样,乱蓬蓬的头发支棱着,棉袄扣子都没系好。 于子明。 活生生的于子明。 王谦的膝盖突然发软。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这家伙,正是在自己退休前的酒桌上。 也快要六十岁的于子明拍着桌子对他儿子吼:\"记着!你们谦大爷没儿没女,将来老了你们得轮流伺候!\" \"谦哥?\"于子明揉揉眼睛,\"大清早的...\" \"给你送肉。\"王谦举起油纸包,\"野猪后腿。\" 于子明眼睛一亮,趿拉着棉鞋跑过来,链子哗啦作响。 黑子见状叫得更凶了,前爪把雪地刨出个坑。 \"闭嘴!\"于子明踹了狗窝一脚,黑子立刻蔫了,夹着尾巴钻回窝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王谦差点笑出声。 谁能想到这条怂狗日后会成为牙狗屯最厉害的头狗? \"真野猪肉?\"于子明接过油纸包,凑近闻了闻,\"听说你刀猎了头炮卵子?我还当是瞎传呢!\" \"进屋说。\"王谦搓着手,\"冻死了。\" 于子明家的格局和王家差不多,但更乱。 炕上的被子团成一团,地上散落着几个苞谷棒子。 灶台上炖着酸菜,香味勾得王谦肚子咕咕叫——在姑姑家那顿早就消化完了。 \"你爹呢?\"王谦问。 \"林场呗。\"于子明把肉扔到碗柜上,从炕席底下摸出半包\"大前门\",\"来一根?\" 王谦摇摇头。 上辈子他抽烟凶得很,这辈子不想再碰了。 于子明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吸了一口:\"说说,咋弄死的野猪?\" 王谦简略说了经过,隐去了重生的事。 于子明听得眼睛发直,烟灰掉在棉裤上都没察觉。 \"牛逼!\"他一拍炕桌,\"我就说嘛,屯里小年轻就数你最有种!\" 王谦笑了笑,目光扫到墙上挂着的弹弓——那是用汽车内胎做的,上辈子于子明号称\"弹弓王\",三十米内能打中松鼠眼睛。 \"黑子多大了?\"王谦突然问。 \"两岁半。\"于子明吐了个烟圈,\"咋,相中了?\" \"看着挺灵性。\" \"灵个屁!\"于子明撇嘴,\"以前见着兔子都哆嗦。要不是我爹拦着,早炖了。\" 王谦心里暗笑。 上辈子黑子第一次出猎就逮着只狐狸,把于子明他爹惊得差点摔了旱烟袋。 \"我弄了点子弹。\"王谦压低声音,从兜里摸出那五颗步枪弹,\"可惜没枪。\" 于子明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日!哪搞的?\" \"别管。有门路搞枪不?\" 于子明抓耳挠腮:\"难。自打前年林场丢枪,查得可严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老周头那有把土枪...\" \"我知道。\"王谦摆摆手。 老周头的土枪是打铁砂的,三十米外连兔子都打不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灶台上的酸菜锅\"咕嘟\"作响,黑子在院里突然叫了两声。 \"要不...\"于子明掐灭烟,\"咱们下套子?我爹去年套了只狍子。\" 王谦心中一动。 上辈子他和于子明在林场就是最佳搭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啥。 \"行啊。\"他故作随意,\"明天后山转转?\" \"成!\"于子明一跃而起,\"我去借几个钢丝套!\"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苞谷酒,\"来,先整一口!\" 王谦没推辞。 两人就着炖酸菜和咸菜疙瘩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半瓶下去了。 于子明脸涨得通红,话也多起来。 \"谦哥,说真的,你咋突然这么能耐了?刀猎野猪,我爹都说神了!\" 王谦晃着酒瓶:\"梦里学的。\" \"扯犊子!\"于子明捶他一拳,\"对了,听说林场要招工,你去不?\" 王谦的手顿了一下。 上辈子他和于子明就是一起进的林场,从一个炕头睡到另一个炕头。 \"还没想好。\" \"去呗!\"于子明眼睛发亮,\"咱俩一起,多带劲!我爹说能弄个临时工名额。\" 王谦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于子明为了救他,被倒下的红松砸断了腿,从此走路一瘸一拐的。 \"子明,\"他盯着酒瓶,\"要是...要是我说不去林场,你咋办?\" 于子明一愣,随即大笑:\"那还能咋办?你去哪我去哪呗!\"他搂住王谦脖子,\"咱俩谁跟谁!\" 王谦眼眶发热,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胸口那股暖流。 \"汪!\"黑子突然在院里狂吠起来。 \"又咋了?\"于子明趿拉着鞋出去看,\"哎呀爹!回来啦?\" 王谦赶紧整理衣服。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是屯里有名的炮手,脾气爆得很。 门帘一掀,进来个络腮胡大汉,皮帽子上积着雪,肩上扛着半麻袋东西。 看见王谦,他愣了一下:\"王家小子?\" \"于叔好。\"王谦站起来,\"我来送点野猪肉。\" \"哦,就是你打死的那头?\"于德水把麻袋扔到墙角,露出里面的冻梨,\"听说用刀猎的?\" 王谦点点头。 于德水上下打量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比你爹强!\" 这话说得王谦哭笑不得。 他爹王建国是出了名的倔驴,但狩猎确实不在行。 于德水从碗柜上取下油纸包,三两下拆开,露出红白相间的野猪肉:\"嗯,好肉。\" 他转头对于子明说,\"去地窖拿颗酸菜,今儿个招待谦子。\" \"不用了于叔,\"王谦赶紧说,\"我得回去了,家里活多。\" 于德水也没强留,从麻袋里掏出几个冻梨塞给他:\"带给你妹妹吃。\" 王谦道了谢往外走。 于子明跟出来,黑子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这回不叫了。 \"明天一早,\"于子明小声说,\"后山老鸹岭集合。\" 王谦点点头,蹲下摸了摸黑子的头。 猎犬温顺地蹭他的手,完全不像刚才那么凶。 \"奇了怪了,\"于子明挠头,\"这畜生平时不让生人摸的。\" 王谦笑而不语。 上辈子黑子跟他亲得很,有次他发烧,这狗愣是在他炕前守了三天。 回家的路上,王谦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虽然没借到枪,但找到了最好的搭档。 路过杜小荷家时,他看见这丫头正在院里晾衣服,小手冻得通红。 \"谦哥!\"杜小荷眼睛一亮,跑过来扒着篱笆,\"你腿好啦?\" \"没事了。\"王谦递给她一个冻梨,\"尝尝,于叔给的。\" 杜小荷接过梨子,突然压低声音:\"俺爹说,老周头家来了个收山货的,带着杆猎枪呢!\" 王谦心头一跳:\"啥样人?\" \"戴狗皮帽子,说话关里口音。\" 杜小荷啃了口冻梨,冻得直咧嘴,\"俺爹说那人眼神不正,让俺离远点。\" 王谦若有所思。 上辈子林场丢枪的事一直没破案,莫非跟这人有关? 回到家,爹已经去林场了,娘在炕上缝棉裤。 两个妹妹蹲在灶台边烤土豆,见他回来立刻围上来要冻梨。 \"哪来的?\"娘抬头问。 \"于叔给的。\"王谦分了梨,留了一个给爹,\"娘,我明天跟于子明去后山转转。\" 娘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去打猎?\" \"就看看有没有兔子套。\"王谦没提可能遇到危险的事,\"顺便捡点柴火。\" 娘叹了口气,没反对。 王谦知道,自从他刀猎野猪后,爹娘对他的管束就松了不少。 晚上躺在炕上,王谦听着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老鸹岭那片他熟,上辈子在那儿下过不少套子。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逮只狍子。 窗外,月亮挂上了光秃秃的柳梢。 第7章 三人两狗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听见院里有动静。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透过结霜的窗户看见爹正在给大青驴套鞍子——今天要去林场拉木料。 灶间飘来烙饼的香味。 娘已经起来了,正往布袋里装干粮。 见王谦出来,她递过个铝饭盒:\"酸菜馅饼,跟子明分着吃。\" 王谦心头一暖。 上辈子娘也是这样,不管他干啥,总惦记着别饿着。 \"多穿点,\"娘往他棉袄里塞了条围巾,\"后山风硬。\" 王谦系好绑腿,腰间别上侵刀。 大黄早就等在门口,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狗精得很,知道要上山。 晨雾中的牙狗屯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 王谦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往于子明家走,大黄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等他。 于家院里亮着油灯。 王谦刚推开栅栏门,黑子就蹿了出来,链子绷得笔直。 出乎意料的是,这狗没叫,只是兴奋地原地打转。 \"来得正好!\" 于子明从仓房钻出来,肩上挎着个布口袋,\"钢丝套借来了,六个!\" 他今天换了身旧军装棉袄,腰间别着弹弓,活像个小民兵。 黑子见他出来,立刻扑上去舔他手。 \"这畜生昨晚闹腾半宿,\"于子明揉着黑子的脑袋,\"好像知道要上山似的。\" 王谦笑了笑。 黑子就这样,每次出猎前都躁动不安。 两人解开黑子的链子,这狗立刻跟大黄互相嗅闻起来。 出乎王谦意料,两条狗居然没打架,只是互相摇了摇尾巴。 \"奇了,\"于子明瞪大眼睛,\"黑子平时见狗就咬。\" \"缘分吧。\"王谦心想,这俩上辈子可是最佳搭档。 出了屯子,天色渐亮。 东边的山脊上泛起鱼肚白,照得雪地泛着淡蓝色。 黑子和大黄跑在前头,在雪地里蹿来蹿去,惊起几只麻雀。 \"咱先去老鸹岭?\"于子明问,\"那边兔子多。\" 王谦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两人回头一看,一个裹着红围巾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来。 \"谦哥——等等俺——\" 王谦心头一跳。 杜小荷?!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得像苹果,棉袄扣子都系歪了。 她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才没摔倒:\"可、可算追上你们了!\" \"你咋来了?\"王谦赶紧帮她拍背顺气,\"你娘知道不?\" 杜小荷狡黠地眨眨眼:\"俺跟娘说去翠花家学绣花。\"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看,俺带干粮了!\" 于子明噗嗤笑了:\"完犊子,这下打猎变郊游了。\" \"要你管!\"杜小荷冲他吐舌头,\"俺又不是没打过猎!\" 王谦头疼起来。 以后带杜小荷进深山肯定不行,但眼下送她回去更耽误工夫。 \"明子,\"他无奈道,\"要不今天就在外围转转?\" 于子明看看杜小荷,又看看王谦,突然咧嘴一笑:\"谦哥,要不你跟嫂子上山吧,我回去...\" \"呸!谁是你嫂子!\" 杜小荷瞬间炸毛,抓起雪团就砸。 于子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雪团全招呼在王谦胸口。 \"于子明!\"王谦抖着棉袄里的雪,又好气又好笑,\"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吃雪!\" 三人闹作一团,两条狗也跟着起哄,汪汪直叫。 最后还是王谦板起脸:\"行了!要跟就跟,但必须听指挥。\" 杜小荷立刻站得笔直:\"保证听话!\" 于子明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还没过门就这么乖...\" \"于!子!明!\"杜小荷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于子明撒腿就跑,两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惊得树上的乌鸦\"嘎嘎\"乱叫。 王谦看着这一幕,胸口暖融融的。 上辈子杜小荷死后,于子明再没这么闹腾过,变得比他还沉默。 闹够了,三人两狗转向老鸹岭外围。 这里林木稀疏,多是灌木丛,危险系数低。 王谦的主要目的是测试两条狗的狩猎本能。 \"黑子,嗅!\"于子明指着雪地上的一串小脚印。 黑子立刻低头闻起来,尾巴绷得笔直。 王谦仔细观察那串脚印:\"兔子,不超过半小时前经过的。\" 大黄不用命令就凑过来,两条狗一左一右循着气味追踪。 王谦暗暗点头——上辈子它们就是这样配合的。 杜小荷好奇地蹲下看脚印:\"谦子哥,你咋知道是兔子不是黄鼠狼?\" \"兔子的脚印是这样...\"王谦在雪地上画了个图案,\"前脚小,后脚长。黄鼠狼的脚印更圆,而且...\"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 果然,杜小荷和于子明都狐疑地看着他。 \"我爹教的。\"王谦赶紧圆场。 前面传来狗的\"呜呜\"声。 三人赶过去,发现大黄和黑子正围着一丛灌木打转。 王谦拨开树枝,露出个土洞。 \"兔子窝。\"于子明兴奋地说,\"要不要熏出来?\" 王谦摇摇头:\"幼崽可能还在里面。\"他吹了声口哨召回两条狗,\"咱们找成年的。\" 杜小荷惊讶地看着他:\"谦子哥,你以前不是见洞就掏吗?\" 王谦心头一紧。 是啊,上辈子十七岁的他哪管这些? 是后来在林场干了护林员,才懂得不能竭泽而渔。 \"长大了嘛。\"他含糊地说,赶紧转移话题,\"明子,你不是带了弹弓吗?试试手?\" 于子明立刻来了精神,从兜里摸出颗铁珠:\"瞧好吧!\" 正说着,树梢\"嗖\"地蹿过一道灰影。 于子明眼疾手快,弹弓\"啪\"地一声,灰影应声落地。 \"打中了!\"杜小荷拍手欢呼。 三人跑过去一看,是只肥硕的灰松鼠,眼睛被铁珠打了个对穿。 \"神了!\"王谦由衷赞叹。 上辈子于子明这手绝活救过他们好几次——有次两个人在山林里断粮,全靠他打松鼠度日。 于子明得意地晃着弹弓:\"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正吹嘘着,黑子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转头一看,大黄已经冲了出去,在百米外的雪地里追着什么。 \"野鸡!\"杜小荷眼尖。 王谦吹了声口哨,两条狗立刻散开包抄。 只见雪地上扑棱起一只五彩斑斓的雄野鸡,刚飞起一米高,黑子就一个猛扑,硬生生把它拽了下来。 \"好狗!\"于子明飞奔过去。 黑子叼着野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却不肯松口——这是条好猎犬的本能。 王谦走过去,轻轻掰开黑子的嘴:\"松。\" 黑子乖乖照做,野鸡掉在雪地上,还在扑腾。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真漂亮...\" 她抚摸着野鸡翠绿的羽毛,突然有些不忍,\"要不放了?\" \"放了也活不成,\"王谦检查着伤口,\"脖子断了。\" 他利索地扭断野鸡脖子,结束了它的痛苦。 杜小荷咬着嘴唇转过头去,但没说什么——屯里长大的孩子都明白生存的残酷。 日头渐高,三人在背风处生了堆火,烤野鸡吃。 王谦用侵刀把野鸡分成三份,插在树枝上烤。 今天带了盐和五香面,比那日烤的更香。 \"比俺娘做的强多了!\"于子明满嘴流油,\"跟你这手艺一比,她老人家做的饭,猪都不想吃!\" “猪不吃,你也得吃!” 杜小荷小口啃着鸡翅膀:\"谦哥,你烤的肉真香。\" 王谦笑了笑。 上辈子在护林队,他可是出了名的烧烤能手。 吃完饭,王谦教两人下套子。 他选了处兔子常走的\"兽道\",把钢丝套固定在两丛灌木之间。 \"高度要这样,\"他比划着,\"兔子跑得快,头钻进去的瞬间就会勒紧。\" 于子明学得认真,杜小荷则忙着给两条狗梳毛。 黑子舒服得直哼哼,大黄则趁机舔她手里的油渣。 下午的收获不错:四只野兔,三只山鸡,外加于子明又打的三只松鼠。 王谦用树皮编成绳子,把猎物串起来挂在树枝上。 \"该回去了,\"他看看日头,\"再晚你娘该着急了。\" 杜小荷拍拍鼓鼓的挎包:\"俺还带了粘豆包呢!\" \"回去热乎吃,\"王谦帮她系紧围巾,\"你娘要是知道你偷跑出来...\" 话没说完,黑子突然对着西边的林子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 大黄也紧张地低吼,前爪不停刨地。 \"咋了?\"于子明站起身。 王谦眯眼望去。 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不像风吹的。 他心头一紧——该不会是野猪吧? \"收拾东西,\"他低声说,\"慢慢往后退。\" 三人刚退了几步,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松鸡。 于子明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 但黑子还是不安地吠叫,不肯离开。 王谦走近查看,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比狗掌大,带着锋利的爪痕。 \"啥玩意?\"于子明凑过来。 王谦心跳加速。 这脚印他认识——是狼! 而且从步幅看,体型不小。 \"没啥,\"他故作轻松,\"可能是野猫。走吧。\" 回程路上,杜小荷兴奋地讲着今天的见闻,于子明不时插科打诨。 王谦表面应和,心里却想着那串脚印。 上辈子这年头,狼应该很少来屯子附近了才对。 路过一片白桦林时,黑子又停下来嗅闻。 王谦注意到雪地上有几个烟头——不是本地人常抽的\"大前门\",而是带过滤嘴的高级货。 \"有人来过?\"于子明捡起烟头,\"还是外乡人。\" 王谦想起杜小荷说的那个收山货的关里人。 莫非是同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来这么偏的地方? 太阳西斜时,三人回到屯子。 杜小荷老远就看见她娘站在院门口,赶紧躲到王谦身后。 \"完蛋,俺娘发现了...\" \"活该,\"于子明幸灾乐祸,\"看你下次还敢...\" 话没说完,杜婶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又揪住杜小荷的耳朵:\"死丫头!学会撒谎了是吧?!\" \"娘!疼!\"杜小荷踮着脚,\"俺跟谦哥在一起,没事的!\" 杜婶这才注意到他们拎的猎物,愣了一下:\"哟,收获不少啊。\" \"杜婶,\"王谦赶紧解下一只野兔一只野鸡递过去,\"小荷可勇敢了,还帮着下套子呢。\" 杜婶接过兔子,脸色缓和不少:\"下不为例!\" 她拽着女儿往家走,\"赶紧的,帮你娘喂猪去!\" 杜小荷回头冲王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 \"啧啧,\"于子明摇头,\"这小媳妇...\" \"滚!\"王谦踹他一脚,两人笑闹着往于家走。 分猎物时,于子明死活不肯多要:\"这两只兔子归我,剩下的你拿走。黑子以后你可得帮我训好,它打下来的猎物当学费了。\" 王谦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回到家,娘见他拎着这么多野味,高兴得放下针线:\"老天爷,这都你打的?\" \"明子用弹弓打的。\"王谦把松鼠递给小妹王晴,\"回头我剥了皮给娘和你俩做围脖。\" 晚饭后,王谦躺在炕上复盘今天的发现。 黑子比想象中更有潜力,大黄的配合也很默契。 但那串狼脚印和烟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雪地亮如白昼。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疤。这辈子的山林,似乎比上辈子更不太平。 第8章 拒借猎犬 清晨的玉米粥还没喝完,院外就传来大黄的狂吠声。 王谦放下碗,从结霜的窗户望出去,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瘦高身影正站在栅栏外。 \"赵老蔫?\"王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上辈子在林场,这人没少给他使绊子。 爹王建国已经趿拉着鞋去开门了。 王谦赶紧跟出去,生怕爹随口答应什么。 院门外,赵老蔫正想用手拨拉一下大黄的下巴,那狗却不买账,龇着牙往后退。 \"老王!\"赵老蔫看见王建国,立刻堆起笑脸,露出满口黄牙,\"借你家大黄用用?\" 王建国还没开口,王谦已经插到两人中间:\"干啥用?\" 赵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哟,谦子也在啊。\" 他搓着手,羊皮袄上掉下一层雪渣,\"这不老鸹沟南边发现熊瞎子了嘛,我准备组织人去打。你家大黄是条好狗...\" \"不借。\"王谦斩钉截铁。 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老蔫的笑容消失了,王谦他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谦子,\"爹压低声音,\"怎么说话呢?\" 王谦梗着脖子:\"大黄前天才被野猪划伤,还没好利索。\" 这倒是实话,大黄前爪的伤口还结着痂。 但真正的原因是,上辈子赵老蔫借狗从来不爱惜,有次把别家的狗累得吐血。 \"就一天功夫,\"赵老蔫不死心,\"打完熊就还。\" \"说了不借。\" 王谦声音提高八度,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赵老蔫脸色阴沉下来,转向王建国:\"老王,你这儿子挺横啊?\" 王建国咳嗽一声:\"谦子,一个屯住着...\" \"爹!\"王谦直接打断,\"狗是我养的,我说不借就不借。\" 这话说得太重,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辈子的他绝不敢这么跟爹说话。 果然,爹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就在王谦以为要挨揍时,娘的声音从灶间飘出来:\"建国!粥糊了!\" 爹的拳头松开了,狠狠瞪了王谦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赵老蔫趁机跟上:\"老王,你看这...\" \"赵叔,\"王谦一把拽住赵老蔫的羊皮袄,\"您要真想借,等我伤好了亲自带着狗去。\" 赵老蔫甩开他的手,啐了一口:\"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他指着王谦的鼻子,\"你给老子等着!\" 看着赵老蔫气呼呼的背影,王谦长舒一口气。 上辈子这人在林场当临时工小组长时,没少克扣他工资,还故意把他分到最危险的伐木区。 有次他发烧请病假,赵老蔫硬说是装病,扣了他三天工钱。 \"进来。\"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王谦硬着头皮进屋,看见爹正坐在炕沿上卷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娘在一旁搅着锅里的粥,假装没看见。 \"长本事了?\"爹\"啪\"地拍了下炕桌,\"当着外人面给我难堪?\" 王谦低着头不说话。 上辈子他太老实,处处忍让,结果呢? 杜小荷死了,自己孤独终老。 这辈子他不想再憋屈。 \"赵老蔫不是好东西。\"他闷声道。 爹的手顿了一下:\"咋说?\" \"他借狗从来不爱惜,\"王谦抬起头,\"前年借老周头的黑背,回来时都瘸了。\" 这倒是实话,只不过不是他亲眼所见,是以前听于子明说的。 爹慢慢卷着烟,没说话。 娘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建国,你刚才演得挺像啊。\" 王谦愣住了。 演? 爹紧绷的脸突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小兔崽子,比你爹还横。\" 王谦彻底懵了。 娘笑着盛了碗疙瘩汤递给他:\"你爹早看赵老蔫不顺眼了。那老东西去年借咱家斧头,还回来时刃都崩了。\" \"那您刚才...\"王谦看看爹又看看娘。 \"做做样子呗,\"爹点燃卷烟,美美吸了一口,\"总不能让他觉得咱家人好欺负。\" 王谦端着碗,半天没回过神来。 上辈子爹给他的印象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蹲在墙角抽闷烟。 眼前这个会\"演戏\"的爹,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 \"不过你也太冲了,\"爹吐着烟圈,\"好歹给我个台阶下。\" 娘给爹也盛了碗疙瘩汤:\"谦子做得对。赵老蔫那伙人打猎不要命,去年差点把刘家沟的人崩了。\" 王谦小口喝着热汤,突然想起件事:\"爹,赵老蔫是不是跟林场保卫科有关系?\" \"他小舅子在那当副科长,\"爹撇撇嘴,\"要不他能这么横?\" 王谦心头一震。 上辈子林场丢枪的事,最后不了了之,会不会... 正想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谦以为赵老蔫又回来了,放下碗就往外冲。 结果看见于子明牵着黑子站在栅栏外,正跟大黄互相闻屁股。 \"谦子!\"于子明兴奋地招手,\"听说赵老蔫来找你了?\" 王谦点点头:\"来借狗,我没给。\" \"干得漂亮!\"于子明一拳捶在他肩上,\"那老东西刚去我家了,让我爹骂跑了。\" 王谦笑了。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是屯里少数不怕赵老蔫的人。 \"走,\"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周头家来了个关里人,带了不少好东西。\" 王谦想起杜小荷说的那个带猎枪的山货商:\"去看看。\" 两人刚要动身,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去哪?\" \"老周头家!\"王谦回道。 \"回来!\"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布袋,\"把这个捎给老周头,就说咱家欠他的苞谷面还了。\" 王谦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根本不是苞谷面,而是一块野猪肉——正是他前天打的那头。 爹眨眨眼:\"别说是我给的。\" 于子明噗嗤笑了:\"王叔,您这是...\" \"老周头牙口不好,\"爹转身往屋里走,\"就爱吃口烂糊的野猪肉。\" 走在屯子里,王谦还沉浸在发现爹\"真面目\"的震惊中。 上辈子他离家早,竟不知道爹还有这样一面。 \"想啥呢?\"于子明捅捅他。 王谦摇摇头:\"没事。对了,那关里人什么来头?\" \"说是河北来的,收山货。\"于子明踢着路上的雪块,\"带着杆双管猎,可漂亮了。\" 老周头家在屯子最北头,三间低矮的草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两人刚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争执声。 \"价钱太低了!\"是老周头沙哑的嗓音,\"这貂皮放供销社能卖...\" \"供销社?\"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打断他,\"他们有外汇吗?我能给你美元!\"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 美元? 这在1983年的东北农村可是稀罕物。 于子明故意大声咳嗽。 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了,接着门帘一掀,走出个戴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脸膛黝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孩家家的,乱跑啥?\"男人皱眉道,一口河北腔。 王谦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难道是还有把手枪? \"周爷爷,\"于子明提高嗓门,\"我娘让我来送东西!\" 老周头从屋里探出头,看见王谦手里的布袋,眼睛一亮:\"进来吧。\" 那河北人侧身让开,目光却一直盯着王谦。 进屋后,王谦把布袋递给老周头:\"我娘说,欠您的苞谷面。\" 老周头接过袋子,摸了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建国有心了。\" 他转向河北人,\"老陈,这是咱屯里的小伙子,王谦,于子明。\" 老陈点点头,没说话。 王谦趁机打量屋里——炕上摊着几张兽皮,墙角立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看形状应该是枪。 \"听说您收山货?\"王谦壮着胆子问,\"能给个什么价?\" 老陈眯起眼:\"那得看货色。你有啥?\" \"松鼠皮,野鸡翎...\"王谦故意说些不值钱的。 老陈果然没了兴趣,转向老周头:\"周叔,那貂皮的事...\" \"不卖!\"老周头突然强硬起来,\"给多少钱都不卖!\" 老陈脸色一沉,右手又习惯性的摸向腰间。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这次看清了,那里应该不是喷子,估计是把匕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门被猛地推开,杜小荷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谦哥!不好了!赵老蔫他们...\" 她猛地刹住,看见屋里的老陈,眼睛瞪得溜圆。 \"咋了?\"王谦问。 杜小荷凑到他耳边:\"赵老蔫他们要去猎熊,把黑子给偷走了!\" 第9章 冬日熊踪 黑子被狗链勒得喘不过气。 赵老蔫的侄子赵铁柱拽着链子走在前面,粗糙的铁环深深陷进黑子的颈毛里。 四条猎狗中,黑子被拴得最紧——这畜生一路上三次想跑,差点把赵铁柱拽个跟头。 \"叔,这狗真能行?\" 赵铁柱回头问。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肩上扛着把老式步枪,枪托上的红绸带在山风里飘着。 赵老蔫吐了口浓痰,眯眼望向远处白雪覆盖的山梁:\"于德水家的种,错不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雪,\"低头香比不上抬头香,总比你那三条废物强。\" 另外三条黄狗闻言竖起耳朵,却不敢叫唤——赵老蔫的鞭子抽狗是出了名的狠。 黑子不安地嗅着空气。 雪后的山林气息清冽:松脂的苦香、腐叶的霉味、还有远处河水的腥气。 但它最在意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像是陈年的血与脂肪混合的味道。 \"汪!\"它突然叫了一声,前爪刨开积雪,露出下面棕黑色的毛发。 赵老蔫蹲下身,捡起那撮毛在指尖搓了搓:\"熊毛。\" 他咧开满口黄牙,\"新鲜的,那畜生就在附近。\" 黑子却往后退了两步。 这气味不对——不是冬眠熊的慵懒气息,而是带着愤怒与疼痛的躁动。 它好像闻到了秋天那只被陷阱夹伤后连杀两条猎狗的棕熊味道。 \"放狗!\"赵老蔫解开黑子的链子,顺手在它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上!\" 黑子迟疑着没动,那三条黄狗却已经冲了出去,狂吠着奔向一片柞树林。 赵老蔫的儿子赵银锁赶紧跟上,手里的双管猎枪已经上了膛。 \"妈的,这黑狗怂了?\" 赵铁柱踹了黑子一脚。 黑子吃痛,不得不往前跑,但速度明显慢于那三条黄狗。 它的鼻子紧贴雪面,不时抬头确认方位——这是典型的低头香猎犬特征,擅长追踪地面残留气味,却不如抬头香猎犬那样能捕捉风中飘散的细微气息。 四人四狗沿着山坡向上攀爬。 阳光透过云杉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脊上的雾凇晶莹剔透,宛如琉璃世界。 但没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熊的足迹越来越新鲜,甚至能看到雪地上偶尔出现的血迹。 \"受伤的...\"赵老蔫的二侄子赵铜锁低声道。 他是个瘦高个,腰间别着把砍刀,\"真是上次老刘家没打死那头?\" 赵老蔫点点头,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现在伤了的熊最凶,都警醒着点。\" 黑子突然停下,耳朵竖得笔直。 它闻到了——就在前方那片桦木林里,有股浓烈的腥臭味。 三条黄狗还在往前冲,完全没注意到风向已经变了。 \"汪!汪汪!\" 黑子狂叫起来,试图警告同伴。 但赵铁柱以为它发现了目标,兴奋地推了它一把:\"快去!\" 黑子被迫向前,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故意放慢脚步,让那三条黄狗冲在前面。 最壮实的那条叫\"大锤\"的黄狗第一个冲进桦木林——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 大锤的吠叫瞬间变成了惨叫。 一头足有四百多斤的黑熊从树后人立而起,前爪上还挂着半截钢丝,右肩有个已经结痂的枪伤。 \"开火!\"赵老蔫大吼。 赵银锁的双管猎枪喷出火舌,\"砰!砰!\"两声巨响。 但太急了,只有一发擦过黑熊的耳朵。 那畜生吃痛,一掌拍飞了扑上来的第二条黄狗\"二锤\",那狗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树干上,当场断了气。 黑子本能地想要逃跑,但猎犬的血统让它钉在原地。 它看到第三条黄狗\"三锤\"绕到黑熊背后,一口咬住那畜生的后腿。 黑熊暴怒地转身,露出了胸前的月牙白斑—— 就是现在! 黑子箭一般冲上去,精准地咬住黑熊的鼻子。 这是猎犬对付熊的绝招——鼻子是熊最敏感的部位。 \"好狗!\"赵铜锁抡起砍刀扑上去。 黑熊痛得狂甩脑袋,黑子像风中的树叶一样被甩来甩去,但死不松口。 赵铜锁的砍刀狠狠劈在熊背上,却只砍进去一寸就被厚实的脂肪挡住了。 \"吼——\"黑熊人立而起,带着黑子重重往后倒去。 这一招\"熊靠山\"能压断猎犬的脊梁,黑子千钧一发之际松开嘴,打了个滚躲开。 \"砰!\"赵铁柱的步枪响了。 子弹打在黑熊前胸左侧,溅起一团血花。 但这点伤对暴怒的黑熊来说,虽重但还不至于要命...它一巴掌拍飞了赵铜锁的砍刀,朝他扑去。 \"救我!\"赵铜锁瘫坐在地,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黑子再次冲上去,这次咬住了黑熊的后腿。 那畜生转身要抓它,却被分散了注意力。 赵银锁趁机装好子弹,近距离对准黑熊眼睛—— \"咔!\"撞针空响的声音。 哑弹! 黑熊的巨掌已经扬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黑子猛地撞向赵银锁的腿,把他撞开半米,熊掌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带下一块头皮。 \"跑!快跑!\" 赵老蔫终于意识到危险,转身就往山下溜。 赵铁柱扶起吓傻的赵铜锁,跌跌撞撞地跟上。 黑子且战且退,掩护着人类撤退。 那三条黄狗已经两死一伤,\"大锤\"断了气,\"二锤\"脊椎被拍断,只有\"三锤\"瘸着腿流着血逃了出来。 黑熊追了百来米,终究因为受伤还是停了下来,对着逃跑的人群发出胜利的咆哮。 吓破胆的四人一狗狼狈地逃到山脚下的小河边才停下。 赵银锁的头皮血流如注,赵铜锁的右手腕脱了臼,赵铁柱的魂都不知丢在了哪里。 \"操他娘的!\"赵老蔫喘得像破风箱,\"这畜生成精了!\" 黑子蹲在河边,舔着前爪的伤口。 它望着来时的山路,盘算着怎么逃回去。 这帮人根本不是合格的猎人——真正的猎手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追猎受伤的熊。 \"都是这黑狗不顶用!\"赵铁柱突然一脚踹向黑子,\"要是王家的大黄在,早他娘的拿下这头黑瞎子了!\" 黑子敏捷地躲开,龇牙发出低吼。 它受够了。 \"行了,赶紧回屯里叫人。\" 赵老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熊不能留,伤人了就得除掉。\" 他们简单包扎了伤口,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屯子走。 黑子跟在最后,趁他们过小河时,突然钻进了岸边的树丛。 \"黑狗跑了!\"赵银锁大喊。 赵老蔫骂了几句,但没人愿意去追——他们都见识过这狗的牙有多利。 黑子在柳丛中反方向潜行,直到确认甩开了那些人,才转向西北方向——那是牙狗屯的位置。 它记得来时的路:翻过这道山梁,穿过那片落叶松林,再沿着结冰的小河走三里地。 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时,黑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好像刚才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味道! 它加快脚步,却在翻过一块岩石后猛地刹住。 前方十米处的雪地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三锤! 那条黄狗还没死,但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拖在雪地上。 它微弱地摇着尾巴,向黑子求救。 黑子谨慎地靠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血腥气,还有那股熟悉的、带着愤怒的熊臊味——那畜生跟踪上了三锤! 三锤发出微弱的呜咽。 黑子舔了舔它的脸,却知道这同伴活不成了。 它刚要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黑子浑身的毛瞬间炸起。 它慢慢转身,看到二十米外的树丛间,一双小而亮的眼睛正盯着它。 黑熊来了。 第10章 雪地救援 黑子的前爪深深陷进雪里。 三锤的尸体就在它眼前,黄毛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黑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断树枝的\"咔嚓\"声像催命符。 黑子知道自己该逃了,可看着同伴暴尸雪地的样子,它的爪子像生了根。 \"呜...\"它低吼一声,突然用前爪猛刨身边的积雪。 松软的雪粒扬起来,盖在三锤身上。 一下,两下,三下...黑子的动作越来越急,熊的腥臭味已经浓得刺鼻。 最后一捧雪盖住三锤的头时,黑子听到了身后粗重的喘息声。 它慢慢转身,那头刚刚中弹的黑熊就站在五米开外,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嘴角还挂着黄狗的毛发。 黑子的脊背弓起,颈毛全部炸开。 它知道跑不掉了——跑直线的话,熊的速度能够达到猎狗的两倍,尤其在深雪中。 但它记得主人于子明和王谦刚刚教过的话:面对猛兽,逃就是死。 \"汪!\"黑子突然暴起一声狂吠,后腿一蹬,竟主动朝黑熊冲去! 黑熊显然没料到这招,愣了一下。 就在熊掌即将拍下的瞬间,黑子猛地变向,从黑熊胯下钻了过去,尖利的爪子顺势在熊腹柔软处挠了一把。 \"吼——\"黑熊痛得人立而起,转身时撞倒了一棵小松树。 黑子趁机拉开距离,绕着几棵粗壮的雪松打转。 它的策略很明确:利用体型优势,在树木间周旋。 这一处的积雪没过黑子的肚皮,每跑一步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黑熊虽然也陷在雪里,但巨大的体型让它每一步都能跨得更远。 一犬一熊在雪松林间展开了死亡追逐。 黑子突然急刹,躲到一棵老雪松后面。 黑熊的巨掌擦着树皮掠过,撕下一大块树皮。 黑子趁机反扑,一口咬住黑熊的后腿腱子肉,尖牙深深嵌入。 黑熊暴怒地甩腿,黑子像片树叶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立刻爬起来。 狗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熊的。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是赵老蔫他们! 黑子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救援的脚步声。 但那些人声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在风中。 黑子的心沉了下去——那些人类抛弃了它。 黑熊再次逼近,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贸然出击,而是步步紧逼,把黑子往一片开阔地赶。 黑子知道,一旦失去树木掩护,它就完了。 它的右前腿开始发抖——刚才撞树的那下可能伤到了骨头。 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沉重,舌头耷拉在外面结了一层薄冰。 黑子估算着到最近一棵树的距离...太远了,它跑不到了。 黑熊似乎看出了猎犬的虚弱,发出胜利般的低吼。 它慢慢举起那只拍死过无数猎物的右掌,肌肉在皮下隆起... \"砰!\"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黑熊鼻子上。 那畜生吃痛,转身看向攻击来源。 \"这边!畜生!\" 于子明的声音从二十米外的树后传来,他又扔出一块石头。 黑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它挣扎着站起来,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于子明、王谦,还有那个常偷偷给它饼子吃的杜小荷。 大黄冲在最前面,毛发倒竖,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熊犹豫了。 它已经受了伤,面对三个人和两条狗,胜算不大。 但到嘴的猎物又舍不得放弃... \"散开!呈三角阵!\" 王谦厉声喝道,手里的侵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它身上的右肩有伤,主攻那侧!\" 杜小荷立刻向左移动,手里举着一根燃着的松枝——火是对付野兽最好的武器。 于子明则往右绕,弹弓已经拉满,铁珠对准黑熊的眼睛。 黑熊低吼着,慢慢后退。 它认出了这两个人类——就是他们前些天刀猎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这些人比赵老蔫一伙危险得多。 \"别让它跑了!\"于子明大喊,\"它伤了我的黑子!\" 王谦却摆摆手:\"让它走。\" 他紧盯黑熊的动作,\"这头熊带着旧伤,逼急了会拼命。可咱们手里没有猎枪,硬碰硬的话...\" 他看了眼身边的杜小荷,对于子明摇了摇头! 果然,黑熊见他们没有追击的意思,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树丛中,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黑子想追上去,却腿一软栽倒在雪地里。 它这才感觉到全身都在疼——右前腿可能骨折了,后腰被熊爪划开一道口子,耳朵貌似缺了半块... \"黑子!\"于子明冲过来,跪在雪地上检查爱犬的伤势,\"老天爷,你还活着!\" 黑子虚弱地舔了舔主人的手,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 大黄凑过来,轻轻嗅着同伴的伤口,发出心疼的呜咽。 杜小荷解下红围巾,小心地裹住黑子后腰的伤口:\"得赶紧回去,伤口会冻坏的。\" 王谦蹲下来,熟练地检查黑子的右前腿:\"没太大事,应该是肋骨...折了两三根...\" 他抬头看向黑熊离去的方向,\"这畜生活不过三天。\" \"为啥?\"于子明把黑子抱起来,那狗轻得像个毛绒玩具。 \"我得弄死它。\"王谦指着雪地上的熊脚印,\"看它左后腿的落点,已经开始拖地了。跑不远!\" 杜小荷惊讶地看着王谦:\"谦哥,你咋懂这么多?\" 王谦没回答,弯腰捡起一根沾血的熊毛:\"先回屯,天太冷,黑子撑不了多久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后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灯火。 屯口聚集着一群人,中间是正在比划着什么的赵老蔫。 \"...那黑狗逞能,非要跟熊单挑,结果被一巴掌拍死了!\"赵老蔫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要不是我们跑得快...\" 他的话戛然而止——王谦三人从暮色中走来,于子明怀里抱着浑身是血但活生生的黑子。 屯里人顿时炸了锅。 赵老蔫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两个侄子和儿子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赵老蔫,\"王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家侄子的三条狗都折了?\" 赵老蔫的喉结上下滚动:\"熊、熊拖走了...\" \"放屁!\"于子明怒吼,\"大锤被开膛破肚,二锤脊椎断了,三锤肠子流了一地!黑子看到了,为了埋三锤才被熊追上!\" 人群哗然。 在兴安岭,丢下猎狗自己逃命是最为人不齿的行为,更何况还撒谎。 老支书从人群里走出来,烟袋锅指着赵老蔫:\"你还有脸回来?\" 赵老蔫恼羞成怒:\"狗是我侄子的,关我屁事!\" 于德水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那你偷我家黑子怎么说?\" 他大步走到赵老蔫面前,拳头捏得咯咯响。 原来于子明他爹早就回来了,正在给儿子包扎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伤口。 \"先救狗。\"王谦按住于德水的肩膀,\"杨红民大夫在家不?\" \"在!\"杜小荷已经跑出去老远,\"我去叫他!\" 杨红民是屯里的赤脚医生,年轻时在县兽医站干过,主业还真是兽医,不过现在当了赤脚医生,人和牲口的病都能看。 十分钟后,这个驼背老头蹲在于家炕沿上,翻检着黑子的伤口。 \"肋骨折了三根,后腰伤口深,右前腿韧带撕裂。\"杨红民的手指在黑子身上游走,那狗疼得直哆嗦却不敢咬人,\"得缝针,上夹板。\" \"能活不?\"于子明声音发颤。 杨红民摇摇头:\"五成把握。我这有盘尼西林,能防感染,但狗跟人不一样...\" 他搓了搓手指,\"五块钱,不包活。\" 于子明立刻去翻家里的铁皮盒,倒出一堆毛票钢镚。 王谦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炕上:\"用最好的药。\" 杨红民收了钱,从破药箱里取出针线。 黑子缝针时疼得直哼哼,于子明抱着它的头不让它乱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怂样。\" 王谦嘴上这么说,手却一直按着黑子的后腿,生怕它挣扎崩了线。 包扎完毕,打了针,杨红民又留下几包消炎药:\"一天两次化了水喂他,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他临走时瞥了眼王谦腰间的侵刀,\"小子,狗比人仁义。\" 等屋里只剩他们俩,于子明一拳捶在炕桌上:\"我他妈饶不了赵老蔫!\" 王谦慢慢擦着侵刀:\"走。\" \"啥?\" \"现在就去。\"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趁全屯都知道这事。\" 赵老蔫家住在屯东头,三间砖房带个大院,在牙狗屯算阔气的。 王谦和于子明到的时候,院里黑灯瞎火,但屋里亮着油灯,隐约能听见争吵声。 王谦一脚踹开院门,铁皮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屋里瞬间安静了。 \"赵老蔫!\"王谦的吼声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咔嚓\"断裂,\"滚出来!\"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赵铁柱探出半个脑袋:\"我爹不在...\" 王谦一个箭步上前,侵刀\"唰\"地插在门框上,离赵铁柱的鼻子不到一寸:\"再废话,下一刀就是你眼睛!\" 门完全打开了。 赵老蔫站在堂屋中间,两个侄子和儿子缩在后面。 炕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炖菜,显然一家人也是刚回来不久。 \"小王八羔子,\"赵老蔫强装镇定,\"敢来我家撒野?\" 王谦拔出侵刀,刀尖指着赵老蔫的胸口:\"偷狗不说,还害黑子重伤,怎么算?\" \"啥怎么算?\"赵老蔫的媳妇从里屋冲出来,叉着腰,\"狗又没死!\" 于子明气得浑身发抖:\"黑子差点没命!医药费五块钱!还得赔我家黑子的营养费!\" \"五块?\"赵老蔫媳妇尖叫,\"够买两条狗崽子了!\" 王谦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老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行,\"王谦点点头,\"按规矩来。猎户丢下同行的猎狗自己逃命,以后别想在兴安岭抬起头。\" 他转向赵铁柱,\"你爹不要脸,你也不要?\" 赵铁柱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铜锁和赵银锁更是缩在墙角装鹌鹑。 \"你、你想咋样?\"赵老蔫的气势弱了三分。 王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黑子的医药费营养费你出;第二,\"他顿了顿,\"明天当着全屯人的面,给于叔赔不是。\" \"放屁!\"赵老蔫涨红了脸。 \"不赔礼也行。\"王谦把侵刀在掌心拍了拍,\"从今往后,你家任何人上山,别让我看见。见一次,打一次。\" 这话说得极重。 在靠山吃山的牙狗屯,不让上山等于断了活路。 赵老蔫媳妇还想撒泼,被赵老蔫拦住了。 老猎人盯着王谦看了半晌,突然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小伙子眼神冷得像冰窟窿,竟让他这个老江湖心里发毛。 \"钱...现在给。\"赵老蔫咬着牙。 他不情不愿地从炕柜里摸出七块钱,摔在炕上:\"多给两块,买骨头!\" 王谦弯腰捡起钱,一张张数清楚,转头对于子明说:\"记着,赵叔多给了两块营养费。\"他特意提高嗓门,\"全屯都听见了吧?\" 院外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 赵老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砰\"地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于子明还气得直哆嗦:\"就这么算了?\" \"急什么。\"王谦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他赵老蔫在屯里混了几十年,今天这脸丢大了。\" 回到于家,黑子已经醒了,正艰难地舔着前爪的绷带。 见主人回来,尾巴虚弱地摇了摇。 于子明把多要的两块钱塞给王谦:\"你拿着吧,谦哥。\" 王谦推回去:\"滚!给黑子买点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牙狗屯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满天星斗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狼嚎。 第11章 借枪记 黑子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王谦蹲在狗窝旁,看着于子明给黑子换药。 两天过去,那条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就是右前腿还不敢着地。 大黄趴在旁边,时不时舔舔黑子的耳朵。 \"得弄死那畜生。\"于子明系好绷带,声音压得很低,\"黑子这伤不能白受。\"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拍打着窗纸。 王谦摸了摸黑子的头,那狗温顺地舔他的手心。 他当然想杀那头熊——不光是给黑子报仇,更因为熊胆能卖大价钱。 上辈子他在林场听说,现在这时间,一颗完整的黑熊胆能换两台收音机。 \"没枪不行。\"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的狗毛,\"熊那皮,侵刀捅不透。\" 于子明眼睛一亮:\"老周头的土枪?\" \"打兔子都费劲。\"王谦摇头,\"得用正经步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屯里有枪的人家不多,赵老蔫家是别想了,老支书那把年纪早就不摸枪了... \"刘大脑袋!\"于子明突然拍腿,\"他家有杆'水连珠'!\" 王谦眼前一亮。 刘大脑袋大名刘二能,因头大得了个外号。 他爹刘老爷子是屯里老炮手,死后留了杆莫辛纳甘步枪。 这枪虽然老旧,但7.62毫米口径,打熊足够。 \"能借出来吗?\"王谦回忆着刘大脑袋的模样——那个因为摔断腿被嘲笑的瘦高个,见人就躲。 \"试试呗。\"于子明又翻出赵老蔫赔的七块钱,\"买点礼。\" 屯里小卖部是张寡妇开的,货架上积着层灰。 王谦要了两瓶\"北大仓\"——不是最贵的,但东北的庄稼汉都认这个牌子。 于子明则称了半斤槽子糕和一包水果糖。 \"哟,这是要去相看媳妇啊?\"张寡妇一边包东西一边打趣。 \"看啥媳妇,\"于子明撇嘴,\"去刘大脑袋家。\" 张寡妇的手顿了一下:\"借枪?\" 她压低声音,\"别费劲了,去年咱屯子的好几个人去借,他都没给。\" 王谦心里一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家住屯子最北头,独门独院,篱笆扎得比别人家都高。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于子明刚要拍门,王谦拦住他:\"等等。\" 他把两瓶酒摆在最上面,让商标露在外面,又整了整衣领,\"敲门轻点。\"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院里传来狗叫,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姑娘的脸——是刘玉兰,刘大脑袋的独女,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大得像黑葡萄。 \"于哥?王哥?\" 刘玉兰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清脆得像山雀,\"有事?\" \"来看看刘叔。\"王谦举起手里的礼物,\"听说他腿疼病犯了。\" 刘玉兰的眼睛在礼物上转了转,又瞅了瞅后面跟着的于子明,突然抿嘴一笑:\"我爹好着呢。\" 但她还是拉开了门,\"进来吧,外头冷。\" 刘家收拾得比一般庄户人家整洁。 炕琴擦得锃亮,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一个瘦高男人坐在炕沿上抽烟,看见来人立刻皱起眉头——正是刘大脑袋。 他的左腿明显比右腿细一圈。 \"刘叔。\"王谦把礼物放在炕桌上,\"给您带点酒。\" 刘大脑袋瞥了眼\"北大仓\",喉结动了动,但很快移开目光:\"啥事?\" 直截了当,不愧是老猎户的儿子。 王谦决定开门见山:\"想借您家'水连珠'用用。\" 屋里瞬间安静。 刘大脑袋的烟袋锅停在半空,刘玉兰倒水的手也顿住了。 \"不借。\" 刘大脑袋吐出两个字,继续抽烟。 于子明急了:\"刘叔,我们就打那头伤人的黑熊,用完立刻...\" \"说了不借!\"刘大脑袋突然提高嗓门,震得窗纸哗啦响,\"枪是老爷子留下的,谁也不借!\" 王谦注意到他说\"老爷子\"时,不自觉地看了眼墙上挂的相框——里面是刘老爷子持枪站在熊尸旁的照片,威风凛凛。 \"刘叔,\"王谦放缓语气,\"那熊最少伤了五个人以上,又伤了黑子,还杀了三条狗。要是哪天溜达到屯边...\" 刘大脑袋的手抖了一下。 王谦知道戳中痛点了——上辈子刘大脑袋当初摔断腿就是因为遇到熊逃跑时失足。 \"爹,\"刘玉兰突然开口,\"于哥他们不是赵老蔫那号人。\" 刘大脑袋瞪了女儿一眼,但没呵斥。 他猛吸几口烟,突然问:\"会用枪不?\" \"会!\"于子明抢着说,\"我爹教过。\" 刘大脑袋嗤之以鼻:\"你爹那两下子。\"他转向王谦,\"你呢?\" 王谦心跳加速。 上辈子他在林场用过各种枪械,莫辛纳甘更是闭着眼都能拆装。 但不能说实话。 \"跟老支书学过。\"他含糊道,\"打靶还行。\" 刘大脑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撑着炕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里屋。 刘玉兰赶紧扶住他,却被推开。 里屋传来开箱子的声音。 不一会儿,刘大脑袋抱着个长条油布包出来,\"咚\"地放在炕桌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步枪——木质枪托已经磨得发亮,枪管上的烤蓝有些脱落,但整体保养得不错。 正是那杆莫辛纳甘m1891,因供弹流畅被称为\"水连珠\"。 \"知道咋用不?\"刘大脑袋挑衅似的问。 王谦小心地拿起枪,故意笨拙地拉动枪栓:\"这样?\" \"呵。\"刘大脑袋夺过枪,熟练地卸下弹仓,\"看好了,五发弹夹,这么装。\" 他示范了一遍,\"退壳有时候卡,得这么拍——\" 王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门清。 这枪最大的毛病就是退壳困难,得用刀尖撬。 刘大脑袋又讲了瞄准要领,最后郑重地问:\"几发子弹?\"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十发?\" \"想得美!\"刘大脑袋竖起三根手指,\"就三发。打中打不中就赶紧送来。\" 他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小铁盒,取出三颗黄澄澄的子弹。 王谦一眼认出是7.62x54mmR步枪弹,这口径打黑熊足够了。 \"刘叔,\"于子明忍不住问,\"您咋突然肯借了?\" 刘大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墙上的照片:\"老爷子最恨伤人的畜生。\"他摸了摸残废的左腿,\"那熊...该杀。\" 王谦突然明白了。 刘大脑袋不是怕枪借出去,是怕再一次面对自己的懦弱。 \"用完了立刻还过来啊。\"刘大脑袋把枪重新包好,\"要是给我爹的枪损坏了,以后别进我家门。\" \"哎!\"王谦和于子明齐声答应。 刘玉兰送他们到院门口,突然小声说:\"王哥,枪栓要往后拉到底,不然容易卡壳。\" 王谦惊讶地看着她。 这丫头怎么懂这个? 刘玉兰狡黠地眨眨眼:\"我常偷擦枪。\" 回于家的路上,两人轮流抱着枪,像捧着宝贝似的。 \"三发子弹...\"于子明嘀咕,\"够吗?\" \"够了。\"王谦胸有成竹。 上辈子他只用两发就打穿过一头棕熊的脑袋。 \"咱啥时候上山?\" \"明天一早。\"王谦抬头看天,阴云密布,\"熊伤感染了三天,要死了的话,熊胆就不值钱了。\" 到家后,他们在于子明房里检查枪支。 王谦熟练地拆解枪机,清理灰尘。 于子明看得目瞪口呆:\"你咋会这个?\" \"书上看的。\"王谦含糊道,用布条蘸枪油擦拭撞针,\"明天你去了负责自保就行,我射击。\" \"凭啥?\"于子明不服。 \"我眼神比你好。\"王谦把枪重新组装好,\"再说,得有人警戒,那畜生有可能不是单独行动。\" 这话不是吓唬人。 上辈子他在林场见过被两头熊袭击的伐木工,肠子流了一地。 傍晚,王谦回家取干粮。 娘正在灶台前烙饼,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又跟子明鼓捣啥呢?\" \"明天去捡柴火。\"王谦撒了个谎,从柜子里翻出块油布。 娘突然转身,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借了刘家的枪。\" 王谦的手僵在半空。 娘怎么... \"屯里没秘密。\"娘继续擀面,\"带上这个。\"她从炕柜里取出个小布包,\"熊怕响。\" 王谦打开一看,是两挂鞭炮——过年放剩下的。 这招他上辈子还真用过,能吓退大多数野兽。 \"娘...\" \"注意安全!先别跟你爹说。\"娘把烙好的饼包进油纸,\"他年轻那会儿也干过傻事。\" 王谦鼻子一酸。 上辈子他总觉得娘啰嗦,现在才明白这份牵挂有多珍贵。 夜里,王谦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 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中,他一遍遍回忆上辈子猎熊的要点:打眼睛或心脏,避开肩胛骨,追血迹要逆风...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 王谦轻轻抚摸腿上的伤疤。 明天,他要让那头熊付出代价。 第12章 一枪毙命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听见院外大黄的抓门声。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生怕惊动睡在炕那头的两个妹妹。 灶间已经亮着灯——娘比他还早,正在往铝饭盒里装烙饼和咸菜疙瘩。 \"带上。\"娘把饭盒塞进他的帆布包,又递来一个军用水壶,\"里头是参须酒,冷了就抿一口。\" 王谦心头一热。 上辈子的时候,刚去林场上班,娘也是这么给他准备干粮的。 \"枪藏好了?\"娘压低声音。 王谦点点头。 那杆\"水连珠\"用油布包着,藏在仓房的柴堆里。 院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是于子明的信号。 王谦系紧绑腿,悄悄推开院门。 晨雾中,于子明像个雪人似的站在栅栏外,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三发子弹,检查了。\"于子明拍拍口袋,\"黑子好像知道咱要去干啥,非要跟上,让我锁屋里了。\" 王谦从柴堆取出步枪,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离开屯子。 东边的山脊刚泛起鱼肚白,照得雪地泛着幽蓝的光。 大黄走在最前面,鼻子紧贴雪面,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 它今天格外安静,不像普通猎犬那样兴奋地乱蹿——这正是顶级头香猎犬的特质,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真神了,\"于子明小声说,\"它咋知道往哪走?\" 王谦指了指雪地上隐约可见的褐色斑点:\"血迹。味道。那天,可能黑熊肩上的伤一直在滴血。\" 那些斑点断断续续,有些被新雪盖住了,但大黄总能准确找到下一处。 两人跟着猎犬爬上一道山坡,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 \"歇会儿。\"王谦在一棵倒木旁停下,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参须酒火辣辣地滑下喉咙,立刻驱散了寒气。 于子明喘得像拉风箱:\"那畜生...跑得真远...\" 王谦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是老鸹岭深处,树木更加茂密,树干上随处可见熊的抓痕。 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熊窝。 大黄突然停下,耳朵竖得像两把小刀。 王谦立刻按住于子明的肩膀,两人屏住呼吸。 猎犬慢慢退回来,轻轻用头蹭王谦的腿,然后转向左侧一片石砬子——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堆叠成天然洞穴,洞口挂着冰溜子。 王谦眯起眼睛。 石砬子前的雪地上有片不自然的凹陷,周围的树枝也有折断的痕迹。 最明显的是洞口边缘那抹暗褐色——新鲜的血迹。 于子明刚要说话,王谦一把捂住他的嘴,指了指石砬子,又比了个熊的手势。 大黄的表现证实了这一点——它没有像普通猎犬那样狂吠,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下风处,示意两人跟上。 顶级猎犬都明白,对付猛兽,突袭比强攻更有效。 三人借着灌木掩护,慢慢绕到石砬子侧面。 这里距离洞口约三十米,有几棵粗壮的柞树可以做掩体。 风正好从洞口吹向他们,不会暴露气味。 王谦轻轻拉开枪栓,塞入一颗子弹。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于子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死死攥着弹弓。 大黄趴在王谦脚边,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微微转动,捕捉洞内的动静。 王谦慢慢举起枪,把枪托抵在肩窝——这个姿势他上辈子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看见没?\"于子明用气声问。 王谦摇摇头。 洞口太暗,看不清里面。 但大黄的表现告诉他,熊肯定在里面。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是爪子挠地的声音。 王谦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一道黑影出现在洞口——先是鼻子,然后是那双小眼睛。 黑熊警惕地张望,右肩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一时还没有发现隐蔽的猎人。 王谦屏住呼吸,准星对准熊的右眼。 莫辛纳甘的后坐力大,必须一击毙命。 \"砰!\" 枪声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黑熊的脑袋猛地后仰,接着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打、打中了?\"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没动,枪口依然指着洞口。 上辈子他见过装死的熊,差点要了一个伐木工的命。 大黄得到示意,慢慢靠近黑熊,在距离两米处突然狂吠起来。 熊毫无反应。 猎犬这才上前,嗅了嗅熊的鼻子和爪子,回头冲王谦摇了摇尾巴——确认死亡。 \"老天爷...\"于子明瘫坐在雪地上,\"一枪...就一枪...\" 王谦放下枪,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走过去查看战利品。 子弹从右眼射入,后脑穿出,干净利落。 熊尸还是温热的,至少有四百斤重。 \"先取胆。\"王谦抽出侵刀,\"不然一会儿胆汁回流,就不值钱了。\" 他在熊腹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一刀划开。 热腾腾的内脏气味扑面而来,但他早已习惯。 手指探入尚有余温的体腔,在肝脏下方摸到了那个梨形的囊袋——熊胆。 \"完整吗?\"于子明凑过来问。 王谦小心地切断连接组织,取出墨绿色的胆囊,对着阳光看了看:\"好胆!\" 胆囊饱满,没有破裂,这样的品相能卖高价。 他用准备好的小布包好熊胆,塞进贴身的衣袋。 然后割下一小块肝脏扔给大黄:\"好姑娘,先犒劳你。\" 大黄叼着战利品,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猎人的规矩——头功的猎犬先享用。 \"来,帮忙翻个身。\"王谦招呼于子明。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熊尸翻过来。 王谦开始剥皮和去除内脏,刀尖精准地在皮肉之间游走,几乎不浪费一丝好肉。 熊皮完整剥下后,他又割下四条熊掌和最好的里脊肉。 \"剩下的都不要了?\"于子明看着一些内脏和小半熊肉,有些不舍。 \"那肯定不行。\"王谦用雪擦净手上的血,\"咱现在还穷,山神爷多少留点就行。\" \"做个爬犁吧。\" 王谦环顾四周,指着几棵笔直的小桦树,\"砍那几棵。\" 两人用侵刀砍下桦树,削去枝丫,再用随身带的麻绳绑成简易爬犁。 熊皮、熊掌和所有的熊肉都放在上面,用树皮固定好。 一上手,有点小沉! \"走,回屯!\"王谦拉起爬犁绳子搭在肩上。 这头熊的熊胆应该是草胆,至少能卖三百五十块钱,再加上熊皮熊肉啥的,也能再买上二百来块钱,够给他们两人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要是铜胆就好了! 王谦在心里暗暗地想。 于子明帮忙拉着爬犁,兴奋得脸通红:\"谦哥,你咋这么厉害?一枪就中!\" 王谦笑了笑:\"运气好。\"其实哪是运气,上辈子他在林场打了半辈子枪,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大黄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回到屯口时,天已经擦黑。 几个在屯西头井边打水的妇女看见他们,惊得水桶都掉地上了。 \"老天爷!真打着熊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屯。 等他们走到于子明家时,后面已经跟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乡亲。 老支书叼着烟袋挤到最前面,用拐杖拨拉了一下熊皮:\"好枪法!正中眼窝!\" 于子明他爹于德水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人帮忙卸货。 王谦把熊胆藏在内兜里没拿出来——财不露白,明天直接去县里卖。 \"枪呢?\"于德水问,\"还刘大脑袋了?\" 王谦摇摇头:\"明天去还。\"他得好好谢谢刘家,没有那杆\"水连珠\",这趟不会这么顺利。 杜小荷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谦:\"谦哥,明子,熊掌能分我家一个不?我娘...\" 这还用问? \"拿俩。\"王谦大方地说。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赵老蔫带着两个侄子站在远处,脸色阴得像锅底。 王谦故意举起一个熊掌晃了晃,气得赵老蔫转身就走。 \"嘚瑟。\"于子明咧嘴笑了。 当晚,于德水强硬地留王谦在家吃饭,炖了一大锅酸菜熊肉。 王谦给家里送去一条里脊,回来时看见大黄趴在院门口,面前摆着块带肉的熊骨——这是于子明特意留给它的。 \"好姑娘。\"王谦揉揉大黄的脑袋,\"明天带你去县里。\" 猎犬似乎听懂了,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 月光下,牙狗屯的屋顶覆盖着白雪,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王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里无比踏实。 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靠自己的本事打猎养家,保护在乎的人。 第13章 县城卖胆 王谦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着热水。 铜盆里的熊胆在热水中缓缓转动,墨绿色的胆囊渐渐变得透明,像块上好的翡翠。 这是老猎人教的方法——热水照胆,既能检验品质,又能延长保存时间。 \"真漂亮。\"杜小荷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 她天没亮就被王谦叫来帮忙,头发还乱蓬蓬的,棉袄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王谦用筷子轻轻拨动胆囊:\"看这胆管,粗壮笔直,胆汁浓稠,是上等货。\" 热水蒸汽映得杜小荷脸蛋红扑扑的:\"能卖多少钱?\" \"起码三百五。\"王谦压低声音,\"别往外说。\" 杜小荷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在1983年,三百五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七八个月工资。 王谦把熊胆捞出来,用干净棉布包好,再裹上油纸。 这宝贝得贴身带着,屯里土坯房不隔音,万一被贼惦记上就麻烦了。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于子明牵着大黄推门进来,鼻头冻得通红:\"爬犁准备好了!\" 三人把熊皮、熊肉装好,用麻绳固定。 王谦特意把熊胆揣在棉袄内兜,那里缝了个暗袋。 出门前,他把\"水连珠\"用麻袋裹了藏在爬犁下面——带枪是为了防野牲口,也防路上可能遇到的劫道贼。 \"娘,我们去县里了!\"王谦冲屋里喊。 \"早点回来!\"李爱花追出来,往杜小荷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土豆,\"路上吃。\" 晨雾中的兴安岭美得像幅水墨画。 三人一狗沿着积雪覆盖的土路前行,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大黄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谦子哥,\"杜小荷啃着烤土豆,\"县供销社真能给那么多钱?\" 王谦拉着爬犁绳子,嘴角上扬:\"只多不少。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县里干部稀罕着呢。\" 于子明在后面推爬犁,呼哧带喘:\"卖了钱...先...先给黑子买...买骨头...\" \"出息!\"王谦笑骂,\"先把刘家的枪给还了,剩下的平分。\" \"平分?\"于子明一愣,\"熊是你打的...\" \"少废话。\"王谦打断他,\"没有黑子引开熊,我也没机会开枪。\" 杜小荷看看王谦,又看看于子明,突然噗嗤笑了:\"你俩真逗,跟老两口子似的。\" \"谁跟他老两口子!\"两人异口同声,逗得杜小荷前仰后合。 日头爬到树梢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灰扑扑的砖房,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还有远处那栋显眼的二层小楼——县供销社。 \"那就是供销社?\"杜小荷眼睛发亮,\"比咱公社里的合作社气派多了!\" 王谦点点头。 上辈子他来过无数次,但这次感觉特别新鲜。 重生前最后一次来县城,是为了买治风湿的药,那时供销社早就改成超市了。 供销社门口停着几辆驴车,穿蓝布棉袄的农民进进出出。 三人把爬犁拴在门口的柱子上,王谦叮嘱大黄守着。 \"收购部在那边。\"王谦指了指西侧的窗口。 窗口前排着队,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问:\"卖啥?\" \"熊货。\"王谦把麻袋搬上柜台。 麻脸男人一掀麻袋,眼睛立刻亮了:\"哟,整张熊皮!\"他抖开皮子仔细检查,\"弹孔在眼睛,还有两处伤在肩腰,没怎么伤到皮子,好手艺!\" 王谦没接茬,慢慢掏出油纸包:\"再看看这个。\" 当熊胆出现在柜台上时,麻脸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戴上眼镜,对着光线查看:\"胆管完整,胆汁饱满...\"突然压低声音,\"小同志,哪打的?\" \"老鸹岭。\"王谦面不改色,\"昨天刚打的。\" \"李大胆!\"里屋传来一声喊,\"主任找你!\" 麻脸男人——原来叫李大胆——赶紧把熊胆包好:\"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回来。\"走前还不忘叮嘱,\"别跟别人交易啊!\" 杜小荷紧张地拽王谦袖子:\"他不会坑我们吧?\" \"放心。\"王谦胸有成竹。上辈子他跟这个李大胆打过交道,这人虽然滑头,但识货。 十分钟后,李大胆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干部模样的人。 \"就是他们打的熊?\"眼镜干部打量着三个半大孩子,一脸不信。 李大胆点头哈腰:\"对,张主任。您看这熊胆...\" 张主任接过熊胆看了看,又检查熊皮,最后问王谦:\"小伙子,枪法不错啊。用的什么枪?\" \"借的莫辛纳甘。\"王谦没多说。 张主任和李大胆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开始报价:\"熊胆三百五,熊皮一百二,熊掌二十一个,熊肉按斤算...\" 王谦心里一喜,这价比预想的还高。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胆至少三百八,皮一百五。这是头壮年公熊,皮子能做件大衣。\" \"小同志,你这价...\"李大胆刚要还价,被张主任拦住。 \"熊胆确实不错。\"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这样,总共六百八,外加二十斤粮票,怎么样?\" 于子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杜小荷死死掐着自己手心才没叫出声。 王谦知道这价已经很高了,但还得争取一下:\"七百整,不要粮票。\" 张主任笑了:\"行,就七百。以后有好货还送来。\"他拍了板。 王谦笑了。 李大胆领着他们去财务室领钱。 七沓\"大团结\"摆在桌上时,于子明的手直发抖。 王谦当场数出三百五给于子明:\"你的。\" \"太、太多了...\"于子明结结巴巴地说。 \"拿着。\"王谦把剩下的三百五塞进内兜,\"走,买东西去!\" 供销社商品琳琅满目,三人像进了宝库。 王谦先给家里买了五斤盐、两包白糖、一条\"大前门\"香烟。 又给两个妹妹买了花布做新衣裳,给爹买了双胶底棉鞋,给娘买了条羊毛围巾。 \"小荷,这个给你试试。\"王谦拿起货架上的粉色绒衣在杜小荷身上比了比。 杜小荷慌忙摆手:\"太贵了!\" \"试试。\"王谦不由分说把她推进试衣间。 当杜小荷穿着新绒衣出来时,王谦眼前一亮——粉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像个城里姑娘。 他又给她买了条蓝裤子和一双黑皮鞋,还有香皂、雪花膏。 \"谦子哥...\"杜小荷眼眶发红,\"这得多少钱啊...\" \"挣钱不就是花的?\"王谦笑道。 上辈子杜小荷死时穿的是带补丁的旧棉袄,这辈子他要让她穿最漂亮的衣服。 于子明也没闲着,给黑子买了骨头,给自己爹买了瓶\"西凤酒\",还偷偷买了盒巧克力塞给杜小荷:\"别告诉谦子哥,算我送的,嫂子。\" 中午,三人走进国营食堂。 白瓷砖墙面,木头桌椅,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穿白围裙的服务员爱答不理地递上菜单。 \"要红烧肉、溜肉段、小鸡炖蘑菇,再加三碗大米饭!\"王谦点菜的气势像个大款。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杜小荷小心翼翼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幸福得眯起眼睛:\"真香...\" 于子明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王谦笑着给他倒了杯汽水:\"慢点,没人和你抢。\" 吃完饭,三人去照相馆拍了张合影。 王谦站中间,左边是搂着大黄的于子明,右边是抱着新衣服的杜小荷。 照相师傅喊\"茄子\"时,三人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开始回程的爬犁轻快了许多。 杜小荷穿着新衣服,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于子明数着剩下的钱,计划着再买点什么。 王谦看着夕阳下的县城,心里无比踏实。 七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这趟县城之行最珍贵的不是钱,而是能亲眼看到杜小荷穿上新衣服的笑脸,能和兄弟们共享成功的喜悦。 第14章 鹿运亨通 回程的路上,还没有走出县城,国营食堂的油香还在唇齿间残留,王谦已经带着两人拐进了县城西头的一条小巷。 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砖墙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谦子哥,咱不直接回去吗?\"杜小荷怀里抱着新买的粉色绒衣,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王谦神秘地眨眨眼:\"带你们看个地方。\" 巷子尽头是间挂着\"农机修理\"牌子的低矮平房。 王谦让两人在拐角等着,自己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迅速塞了包\"大前门\"进去。 不一会儿,王谦回来了,腰间布袋明显鼓了不少。 \"买了啥?\"于子明好奇地摸向布袋。 王谦拍开他的手:\"子弹。二十发。\"他压低声音,\"那店里还有五六半,要一千二呢。\" \"多少?!\"于子明差点喊出声,被杜小荷一把捂住嘴。 \"所以咱们得抓紧打猎攒钱。\"王谦望向北面连绵的兴安岭,\"走,从林子里穿回去,说不定能碰上啥。\" 三人拉着满载货物的爬犁转向山林。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大黄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嗅闻。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杉枝叶,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谦子哥,你看!\"杜小荷突然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松,\"那是不是松鼠?\" 王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个灰影在树枝间跳跃。 于子明已经摸出弹弓,却被王谦拦住:\"别浪费功夫,咱找大的。\" 话音刚落,大黄突然停下,耳朵像雷达般转动,鼻子快速抽动。 王谦立刻举手示意安静,轻手轻脚地蹲下查看雪地——清晰的蹄印,比狍子大,比成年马鹿小。 \"青牤子。\"他眼睛发亮,\"半大的马鹿,肉最嫩。\" 三人悄无声息地卸下爬犁。 王谦取出\"水连珠\",塞入子弹的动作轻得像猫。 大黄浑身肌肉紧绷,等待指令。 \"我绕右边,\"王谦耳语安排,\"子明守左边,小荷带大黄从中间驱赶。记住,马鹿急了会踢人,别靠太近。\" 杜小荷紧张地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王谦冲她鼓励地笑笑,然后猫腰向右侧移动。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王谦借着灌木掩护,一点点靠近。 透过树枝缝隙,已经能看见那只马鹿的轮廓——棕灰色皮毛,头顶刚冒出的角芽不到十厘米,正是肉质最好的\"青牤子\"。 距离约五十米,还在射程外。 王谦继续靠近,突然踩断一根枯枝。 \"咔!\" 马鹿警觉地抬头,耳朵转动。 王谦屏住呼吸,变成一尊雪雕。 五秒、十秒...马鹿似乎放松了警惕,继续低头啃食灌木枝。 三十米。 王谦单膝跪地,慢慢举枪。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飞起一只松鸦,惊得马鹿一个激灵。 \"汪!\"大黄的吠声打破了寂静。 马鹿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像道灰色闪电。 王谦来不及瞄准,凭感觉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马鹿臀部飞过,打在桦树上溅起树皮。 马鹿受惊转向,朝于子明把守的位置冲去。 \"拦住它!\"王谦大喊。 于子明挥舞外套从树后跳出来:\"嗬!嗬!\"马鹿急刹,又转向杜小荷那边。 杜小荷吓得闭眼尖叫,手却死死拽着大黄。 马鹿从她身边两米处窜过,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辫梢。 \"放狗!\"王谦边追边喊。 杜小荷松手,大黄如离弦之箭冲出。 猎犬的吠叫和马鹿慌乱的奔跑声在林间回荡。 王谦抄近路追赶,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脚步不停。 前方传来\"扑通\"闷响,接着是大黄兴奋的吠叫。 王谦冲过去,看见马鹿倒在结冰的小溪边,大黄咬着它的后腿——原来马鹿慌不择路踩破冰面陷了进去。 王谦举枪瞄准马鹿耳后。 \"砰!\" 马鹿应声倒地,几乎没受痛苦。 王谦割下小块肝脏奖励大黄,猎犬叼着战利品满足地趴在一旁。 \"打、打中了?\"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追来。 杜小荷脸色苍白地赶到:\"太吓人了...\" \"没事了。\"王谦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今晚吃鹿肉。\" 三人正要处理猎物,大黄突然竖起耳朵,朝林子深处嗅闻。 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远处树丛间隐约有灰影闪动。 \"还有!\"他一把抓起枪,\"大黄,上!\" 接下来的场景让于子明和杜小荷目瞪口呆。 大黄像阵黄色旋风冲进林子,惊起了三头更大的马鹿。 王谦迅速卧倒,架枪瞄准。 \"砰!砰!\" 两声枪响,两头成年马鹿应声倒地。 第三头侥幸逃脱,消失在密林深处。 \"神了!\"于子明激动地捶地,\"两枪两头!\" 王谦吹了声口哨召回大黄。 三人检查战利品——一头青牤子约一百五十斤,两头成年马鹿每头超过两百斤。 这收获远超预期! \"皮子能卖一百多,肉也值钱。\"王谦估算着,\"鹿鞭、鹿筋、鹿茸都是宝贝。\" 处理三头鹿花了近两小时。 王谦手法娴熟,剥皮、剔骨、分肉一气呵成。 内脏分给大黄一些,剩下的挂在树上留给其他动物——这是老猎人的规矩。 爬犁上堆满了鹿肉和皮毛,沉得需要三人一起拉。 天色渐暗,林子里开始飘雪,但三人心里热乎乎的。 \"谦子,\"于子明喘着粗气,\"你枪法咋练的?跑动中都能打这么准。\" 王谦笑而不答。 上辈子他在护林队二十年,移动靶射击年年第一。 回到屯口时,天已黑透。 听到动静的乡亲们纷纷出来看热闹,见到三头鹿的收获,惊呼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王谦爹第一个冲上来,\"这都是你们打的?\" 杜小荷的父亲杜老蔫摸着鹿茸,眼睛发亮:\"好家伙,这能泡多少酒啊!\" 三家人在王谦院里热热闹闹地分起猎物。 按照山里规矩,猎手拿大头,帮忙的也都有份。 最终王家、于家、杜家各分了一整头鹿,王谦还特意给老支书送了条鹿腿。 屋里,王谦娘和杜小荷娘忙着炖鹿肉,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王谦爹和于德水蹲在院里抽烟,脸上笑开了花。 两个小妹围着鹿皮打转,叽叽喳喳说要做什么手套帽子。 杜小荷换上新买的粉色绒衣,在灶台边帮忙。 火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比衣裳还娇艳。 王谦看着她,心里比喝了参须酒还暖和。 现在能看着她穿新衣、吃鹿肉,笑得这么开心,王谦觉得重生值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老蔫带着两个侄子站在栅栏外,眼巴巴地看着院里分肉,脸色难看得很。 王谦故意高声说:\"子明,给老支书家再送条鹿腿去!人家当年可没少照顾咱。\" 于子明会意,拎着条肥鹿腿从赵老蔫面前大摇大摆走过,气得老赵直跺脚。 这一晚,三家的烟囱都冒着欢快的烟。 鹿肉的香气弥漫整个牙狗屯,欢声笑语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王谦躺在热炕上,听着两个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大黄趴在院里守着没啃完的鹿骨,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哼。 七百块钱的巨款,三头马鹿的丰收,还有杜小荷穿着新衣裳的笑脸...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场梦。 但腿上结痂的伤疤提醒他,这是真实的,是他用两世为人的经验和勇气换来的。 第15章 玉兰的条件 清晨的霜花还挂在窗棂上,王谦就提着一条鹿腿和剩下的熊肉出了门。 于子明在路口等他,手里拎着两瓶从家里顺的\"北大仓\"。 \"够意思啊。\"王谦掂了掂酒瓶,\"你爹知道不?\" 于子明咧嘴一笑:\"给他留了半瓶。\" 两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刘大脑袋家走。 屯子里的烟囱陆续冒出炊烟,空气中飘着柴火和早饭的香味。 大黄跟在后面,时不时去嗅王谦手里的鹿腿。 \"说好了啊,\"王谦叮嘱,\"先还枪,再说借的事。刘叔那人吃软不吃硬。\" 于子明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刘玉兰她娘走得早,是老刘一手带大的。\" 王谦瞥了他一眼:\"打听这么清楚干啥?\" \"就...就随便问问。\"于子明耳根子突然红了。 刘家院子静悄悄的,只有灶房冒着烟。王谦刚推开栅栏门,黑狗就从窝里蹿出来,看见是大黄才没叫唤。 \"刘叔!\"王谦在院中喊了一嗓子。 门帘一掀,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走出来,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随风摆动。 他眯眼看清来人,脸色缓和了些:\"来还枪?\" \"哎。\"王谦恭敬地递上油布包着的\"水连珠\",\"多谢刘叔,除了那头熊,又打着三头鹿。\" 刘大脑袋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管和撞针,满意地点点头:\"保养得不错。\"他瞥见两人手里的东西,\"这是干啥?\" \"一点心意。\"于子明赶紧举起酒和肉,\"鹿腿刚分的,熊肉是前天的。\" 刘大脑袋摆摆手:\"拿回去,我不要。\" \"刘叔...\"王谦还想劝说。 \"枪也还了,回吧。\"刘大脑袋转身就要进屋。 王谦赶紧上前一步:\"那个...刘叔,枪能不能再借几天?我们买了子弹...\" \"不行!\"刘大脑袋猛地转身,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上次破例借你们,已经是看在你们为屯里除害的面子上。\" 于子明赔着笑:\"刘叔,我们再打点好东西,肯定...\" \"少来这套!\"刘大脑袋瞪着眼,\"枪是老爷子留下的,谁也不借!\"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窗帘缝隙间似乎有双眼睛在偷看。 王谦猜是刘玉兰,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刘叔,\"他做最后的努力,\"您看这样行不,我们打的东西分您三成...\" \"滚蛋!\"刘大脑袋突然暴怒,\"当我是什么?租枪的?\" 他挥舞着拐杖,\"再啰嗦我找你们爹说道说道!\" 两人灰溜溜地退出院子。 于子明垂头丧气地拎着没送出去的礼,嘴里嘟囔:\"倔老头...\" 王谦也郁闷。 三头鹿的喜悦还没散,就被浇了盆冷水。 没有枪,怎么打猎? 怎么攒钱买五六半? 他们闷头走了百来米,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子哥!谦子哥!等等!\" 两人回头,看见刘玉兰气喘吁吁地追来。 小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辫子跑得散了一半,脸蛋冻得通红。 \"玉兰?\"于子明眼睛一亮,\"你爹改主意了?\" 刘玉兰摇摇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能帮你们借到枪。\" \"啥?\"王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我有个条件。\"刘玉兰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你们得带我进一次山。\" 于子明瞪大眼睛:\"你?打猎?\" \"我能行!\"刘玉兰挺起瘦小的胸膛,\"我跟我爹学过打枪,还会下套子。\" 王谦皱眉。 带个姑娘进山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是刘大脑袋的闺女。 但枪的诱惑太大了... \"你咋帮我们借枪?\"他谨慎地问。 刘玉兰眼睛亮晶晶的:\"我爹每月初五都去县里看腿,一去就是一整天。他枪藏炕洞里,我知道怎么拿。\"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你偷你爹的枪?\" \"是借!\"刘玉兰纠正道,\"你们用完我还回去,他不知道。\" 王谦心里天人交战。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但想到那把梦寐以求的五六半,没有枪怎么攒够一千二? \"就一次?\"他确认道。 \"就一次!\"刘玉兰用力点头,\"我保证听话,不拖后腿。\" 于子明已经拍胸脯了:\"成!带你去!\" 王谦瞪了他一眼,转向刘玉兰:\"你为啥想进山?\" 小姑娘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我娘走得早,爹从不让我出门。我就想...看看山那头是啥样。\"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十六了,连屯子五里外都没去过。\" 王谦心头一软。 上辈子他听说刘玉兰后来嫁到县里,再没回来过。 也许这次进山能改变些什么... \"行。\"他终于点头,\"但约法三章:第一,绝对服从指挥;第二,只在安全区域活动;第三,这事谁也不能说。\" 刘玉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王谦一个眼神制止。 她做了个封嘴的手势,小声道:\"初五早上,屯口老榆树下等。\" 说完,她转身跑回家,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可以啊明子,\"王谦用胳膊肘捅了捅发呆的于子明,\"什么时候跟刘家闺女这么熟了?\" 于子明耳根又红了:\"胡扯啥...就是这次来借枪见过两回。\" 两人继续往家走,心情却大不相同。 王谦盘算着进山的准备,于子明则时不时回头看向刘家方向。 \"谦子,\"快到家时,于子明突然问,\"带玉兰进山...真没事吧?\" 王谦叹了口气:\"尽量去安全的地方。她那样的姑娘,关在家里确实可惜。\" 他没说后半句——上辈子护林时,他见过不少山村姑娘,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 重活一世,能帮一个是一个。 回到家,王谦把鹿腿挂到仓房梁上。 娘正在灶台边和面,见他空手回来,疑惑地问:\"肉没送出去?\" \"刘叔不要。\"王谦含糊道,转移话题,\"娘,咱家还有多少现钱?\" \"算上你上次给的一百二,大概两百多。\"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要做啥?\" 王谦斟酌着词句:\"想买点东西...枪之类的。\" 娘的手顿了一下:\"你爹知道不?\" \"还没说。\"王谦帮娘揉起面团,\"太贵了,得再攒攒。\" 娘叹了口气:\"你大了,自己拿主意。但记住...\"她突然压低声音,\"刘大脑袋那腿,不是打猎伤的。\" 王谦惊讶地抬头:\"那是?\" \"有人说看见他在林场边上挨了黑打。\"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自那以后,他就再不许玉兰出门。\" 王谦心头一震。难怪刘大脑袋对枪和打猎这么敏感... 正说着,院外传来杜小荷的声音:\"谦子哥!\"她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我娘让我来拿鹿肉,说要包饺子。\" \"仓房里挂着呢。\"王谦领她过去,挑了块最嫩的里脊,\"够不?\" 杜小荷接过肉,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要去刘家还枪?\" 王谦点点头,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借枪的计划。但想到刘玉兰的\"封嘴\"手势,还是决定先不说。 \"玉兰她...\"杜小荷欲言又止,\"挺可怜的。她娘走的那年,我见她偷偷在河边哭。\" 王谦心头一软。看来刘玉兰在屯里姑娘中也是个话题人物。 \"小荷,\"他突然问,\"要是...要是有人想进山看看,你会劝她去吗?\" 杜小荷眼睛一亮:\"当然去!山里多好啊!\"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我娘总说姑娘家不该往林子里跑...\" 王谦若有所思。 或许带刘玉兰进山,也能给杜小荷做个榜样? 送走杜小荷,王谦坐在门槛上磨起侵刀。 初五进山,得准备充分。 没有枪的日子,这把刀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刀刃在磨石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王谦想起那把可望不可即的五六半,想起刘大脑袋空荡荡的裤管,想起刘玉兰渴望的眼神... 磨刀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 这辈子,他一定要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有枪的,没枪的,健全的,残疾的,男的,女的...在这片他深爱的山林里,每个人都该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 大黄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王谦揉了揉它的耳朵:\"好姑娘,过几天又要辛苦你了。\" 猎犬似乎听懂了,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16章 四人一狗 冬月初五的清晨,牙狗屯还沉浸在睡梦中。 王谦呵出一口白气,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 他和于子明已经在老榆树下等了半个时辰,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大黄安静地蹲在旁边,耳朵不时转动,听着远处的动静。 \"她不会反悔了吧?\"于子明第无数次伸长脖子往刘家方向张望。 王谦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侵刀的刀柄。借枪这事风险太大,万一刘玉兰被她爹发现... \"来了!\"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 朦胧晨雾中,一个娇小身影匆匆走来。 刘玉兰穿着件半旧的绿色棉袄,怀里抱着个长条包袱,走路时左顾右盼,活像只警惕的兔子。 \"枪带来了?\"于子明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刘玉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油布包裹的\"水连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谦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机和膛线,完好如初。 \"子弹呢?\"他问。 刘玉兰从棉袄内兜掏出个小布包:\"十发,我爹数过的,别用太多。\" 王谦心头一紧:\"你爹知道枪没了?\" \"他天没亮就去县里了。\"刘玉兰狡黠地眨眨眼,\"我往枪柜塞了块差不多重的木头,天黑前还回去就行。\" 于子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王谦却皱起眉头。 两个大小伙子带个姑娘进山,传出去对刘玉兰名声不好。 他想了想:\"玉兰,咱再去叫个人。\" \"谁?\"刘玉兰顿时紧张起来,\"不是说保密吗?\" \"杜小荷。\"王谦已经开始往屯西头走,\"她嘴严实。\" 杜小荷家刚升起炊烟。 王谦在院外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披头散发的杜小荷就揉着眼睛出来了。 \"谦子哥?这么早...\" \"进山打猎,去不?\"王谦压低声音,\"刘玉兰也去。\" 杜小荷的睡意瞬间消散:\"玉兰?她爹让?\" \"别问那么多,去就赶紧换衣服。\" 五分钟后,杜小荷穿着她最利索的蓝布棉袄跑出来,辫子胡乱盘在头顶。 看到抱着枪的刘玉兰,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竟有几分默契。 四人一狗避开大路,沿着小河往山里走。 初冬的兴安岭银装素裹,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格外清脆。 刘玉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完全不像第一次进山的样子。 \"玉兰,慢点。\"王谦忍不住提醒,\"留神脚下。\" 刘玉兰回头一笑:\"没事,这路我熟。\"她指着远处一片桦树林,\"那边有条近道,能省两里地。\" 王谦惊讶地挑眉。那确实有条猎人小道,但隐蔽得很,不是常进山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你咋知道的?\"于子明问出了王谦的疑惑。 刘玉兰的脸突然红了:\"我...我偷看过我爹的地图。\" 杜小荷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真厉害!我进山就转向。\" 王谦观察着刘玉兰的行走姿态——落脚轻,重心稳,遇到湿滑处会自然地找支撑点。 这绝不是看地图能学会的,分明是实地走过无数遍的熟手。 \"玉兰,\"他不动声色地问,\"你真没进过山?\" 刘玉兰的脚步顿了一下:\"...跟爹去过几次,就在山脚。\"她迅速转移话题,\"咱们今天打啥?\" \"野兔山鸡什么的。\"王谦决定点到为止,\"不往深处走。\" \"啊?\"刘玉兰明显失望了,\"那带枪干啥?弹弓就够了。\" 于子明赶紧帮腔:\"就是,谦子,咱往老鸹岭那边走走呗?\" 王谦看了眼杜小荷。 这丫头虽然也跟着点头,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他折中道:\"先在外围转转,看情况。\" 四人沿着山脚行进。 大黄时而跑在前面探路,时而回来围着王谦打转。 日头渐高,他们打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都是于子明用弹弓解决的。 \"看吧,我说用不着枪。\"刘玉兰撇撇嘴,踢着脚下的雪块。 王谦正要安抚她,大黄突然反常地冲回来,咬住他的裤腿往前拽。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示意众人安静。 大黄压低身子,慢慢向前移动。 四人蹑手蹑脚跟上,爬上一道小土坡。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十几只傻狍子正在觅食,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乖乖...\"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王谦迅速评估形势。 距离约一百米,在\"水连珠\"有效射程内,但狍子群太分散,一枪最多打一只,其他的会立刻逃窜。 \"绕到下风口。\"他低声部署,\"子明带小荷往左,玉兰跟我往右。大黄会...\" \"不对。\"刘玉兰突然打断,\"看那只领头的,左前腿有伤。它们要往东边桦树林移动。\" 王谦仔细一看,果然,狍子群正在缓慢向东转移,只是被几丛灌木挡住了视线。 这姑娘的眼力让他吃惊。 \"调整计划。\"他立刻改变策略,\"子明还是往左,但埋伏在那片灌木后。玉兰说得对,狍子会往东走。\" 四人分头行动。王谦和刘玉兰悄悄绕到右侧,趴在一处雪窝里。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狍子群移动的路线。 \"你枪法怎么样?\"刘玉兰突然问。 王谦检查了下枪膛:\"还行。\" \"打那只领头的。\"刘玉兰指着那只跛脚公狍,\"它一倒,其他的会愣几秒。\" 这又是王谦没想到的。 一般猎人都会挑最健壮的猎物,但刘玉兰的策略确实高明——领头狍倒下会造成短暂混乱,或许能多开一两枪。 \"好主意。\"他由衷地说。 狍子群果然如刘玉兰所料,慢慢向东移动。 领头的公狍不时抬头张望,但没发现潜伏的猎人。 距离八十米、七十米... 王谦慢慢举起枪,呼吸变得绵长。 上辈子他打过的狍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此刻手心还是微微出汗——这一枪不仅关乎猎物,更关乎在刘玉兰面前证明自己。 六十米。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乌鸦。 领头狍应声倒地,脖颈处绽开一朵血花。 其他狍子果然如刘玉兰所说,愣在原地,傻乎乎地东张西望。 \"快!再来一枪!\"刘玉兰急促地低语。 王谦已经拉栓上弹,瞄准第二只。 “啪!” 枪响后,大黄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开始狂吠着冲向狍子群。 \"这狗!\"王谦为大黄点了个赞。 按计划,大黄就是等第二枪后,再出击的。 狍子群四散奔逃。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按常理逃向密林,而是朝着山谷方向狂奔,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 \"追不追?\"于子明在对面喊。 王谦犹豫了。 山谷地形复杂,带着两个姑娘太冒险。 但看刘玉兰跃跃欲试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拒绝。 \"我跟大黄先去探探。\"他折中道,\"你们在这等着,处理这两只...\" \"两只?\"杜小荷疑惑地问,\"不是只打中一只吗?\" 王谦指向远处雪地。 果然,另一只狍子倒在五十米开外。 \"神了!\"刘玉兰惊呼,\"谦子哥,你枪法这么准?\" 于子明得意地挠头:\"小意思。\" 四人汇合到猎物旁。 领头狍被一枪毙命,子弹从颈部穿过,几乎没破坏皮毛。 王谦熟练地放血、剥皮,把最好的里脊肉割下来准备中午烤着吃。 \"你们在这生火,我去看看狍子群跑哪去了。\"王谦把枪递给于子明,\"保护好她俩。\" \"我也去!\"刘玉兰立刻站起来。 \"不行。\"王谦态度坚决,\"山谷里可能有...\" \"狼?熊?\"刘玉兰不服气,\"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 杜小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玉兰,听谦子哥的吧。\" 刘玉兰气鼓鼓地坐回原处,但眼睛一直盯着王谦离去的方向。 王谦带着大黄沿着狍子群的足迹追踪。 这些足迹很奇怪——不是惊慌逃窜的杂乱痕迹,而是有明确方向的整齐蹄印,仿佛被什么吸引着。 山谷越来越深,树木渐渐茂密。 突然,大黄停下,背毛竖起,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立刻警觉,手按在侵刀柄上。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这个季节,大部分溪流都结冰了,除非...是温泉? 他小心地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一片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周围雪都融化了,露出青黄的草地。 更惊人的是,十几只狍子正聚集在池边,贪婪地舔舐着池边的某种矿物质。 这就是它们不顾危险往这里跑的原因。 王谦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池边岩石上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三个连在一起的三角形,下面一道横线。 这符号他在哪见过... 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回头一看,狍子群已经发现他们,正惊慌逃窜。 但奇怪的是,它们逃跑的方向出奇地一致——全都奔向山谷更深处,而不是来时的路。 王谦记下温泉的位置,带着大黄返回。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狍子的行为太反常了,那个符号也很可疑... 回到营地时,火堆已经生好,于子明正在烤狍子肉。 刘玉兰第一个看见他,跳起来问:\"发现什么了?\" 王谦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提符号的事:\"有个温泉,狍子去那里舔盐。\" \"温泉?!\"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远吗?我们能去看看吗?\"杜小荷难得地表现出兴趣。 第17章 郑家兄弟 狍子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 刘玉兰蹲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谦。 \"那温泉啥样?\"她追问道,\"水真能一直不结冰?\" 王谦把烤好的肉递给她:\"嗯,周围草还是绿的。\" 他没提那个奇怪的符号,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杜小荷捧着肉小口啃着,突然指着远处:\"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人?\" 四人同时转头。 山坡下的林间小路上,两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正匆匆赶路,看方向是往牙狗屯去的。 \"郑大彪和郑小彪。\"于子明眯起眼睛,\"这哥俩干啥呢?慌里慌张的。\" 王谦心头一动。郑家兄弟是牙狗屯有名的猎户,但口碑不太好,常干些偷猎保护动物的勾当。 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没少跟这俩人打交道。 \"要打招呼不?\"于子明问。 还没等王谦回答,郑大彪已经发现了他们。 兄弟俩停下脚步,警惕地往这边张望。 当看清四人身边的猎物和那杆\"水连珠\"时,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朝他们走来。 \"坏了。\"王谦低声提醒,\"枪藏起来。\" 刘玉兰反应极快,抓起枪就塞进了旁边的麻袋,上面盖了层狍子皮。 刚藏好,郑家兄弟就到了跟前。 \"哟,这不是老王家的谦子吗?\"郑大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收获不错啊。\" 王谦不动声色地挡在麻袋前:\"郑叔。进山转转。\" 郑小彪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姑娘身上打转,最后停在杜小荷身上:\"小荷妹子越长越水灵了。\" 杜小荷往王谦身后缩了缩。 于子明立刻站起来,挡在她前面:\"郑叔有事?\" 郑大彪搓着手:\"那个...你们明天有空不?想请你们帮个忙。\" \"啥忙?\"王谦问。 \"猎熊。\"郑小彪压低声音,\"我们发现个天仓子(熊冬眠的树洞),就在老鸹岭那边。\" 刘玉兰眼睛一亮,被王谦一个眼神制止。 他摇摇头:\"明天我们有事。\" \"别急着拒绝啊。\"郑大彪凑近一步,\"熊胆卖了钱的一半归你们,熊肉也可以给你们一些,我们主要就奔着熊掌和皮子。\" 这条件太优厚了。 熊胆最值钱,掌和皮子加起来也不到胆的一半价。 王谦更加警惕——郑家兄弟从不是吃亏的主。 \"为啥找我们?\"他直截了当地问。 郑大彪和弟弟交换了个眼神:\"实话说了吧,那熊不小,我们俩...枪法不行。\" 王谦心里冷笑。 上辈子郑大彪可是号称\"兴安岭第一枪\",能承认自己枪法不行,必有蹊跷。 \"抱歉,真没空。\"他再次拒绝。 郑小彪急了:\"你们不是有枪吗?帮个忙咋了?都是一个屯的!\" \"枪是借的,明天得还。\"王谦寸步不让。 气氛一时僵住。 郑大彪脸色阴沉下来,突然注意到地上的弹壳:\"莫辛纳甘?刘大脑袋的枪?\" 王谦心头一紧。 刘大脑袋的枪在附近很有名,这下藏不住了。 \"对,借的。\"他坦然承认,\"所以更得小心使用。\" 郑家兄弟又劝了几句,见王谦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离开。 临走时郑小彪恶狠狠地瞪了于子明一眼:\"小子,别后悔。\" 等两人走远,刘玉兰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他们眼神好凶。\" \"你不该拒绝的。\"于子明有些遗憾,\"熊胆多值钱啊。\" 王谦收起笑容:\"郑家兄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去年偷猎马鹿被林场抓个正着,差点连累整个屯子。\" 杜小荷小声附和:\"我爹说他们还在黑市倒卖虎骨...\" \"所以更不能掺和。\"王谦收拾起工具,\"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路上,刘玉兰出奇地安静。 直到看见屯子炊烟,她才突然开口:\"谦子哥,那个温泉...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谦有些意外:\"为啥?\" \"就...好奇。\"刘玉兰低头玩着辫梢,\"我从没见过不结冰的水。\" 王谦想起那个奇怪的符号,犹豫了一下:\"等开春了吧,冬天太危险。那附近很多去喝水的野兽...\" 刘玉兰明显失望了,但没再坚持。 四人悄悄溜回屯子,趁刘大脑袋还没回来,把枪原样放回炕洞。 刘玉兰送他们到门口,突然说:\"谢谢你们带我进山...今天很开心。\" 于子明挠挠头:\"客气啥,下次再...\" \"没有下次了。\"王谦打断他,\"太危险。\" 刘玉兰的眼神黯淡下来,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嗯,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杜小荷若有所思:\"玉兰其实挺可怜的...她爹管得太严了。\" 于子明突然站住:\"你们先回,要不我去趟郑家。\" \"干啥?\"王谦一把拉住他。 \"问问那个天仓子在哪。\"于子明眼睛发亮,\"他们不找咱们,肯定还会找别人。不如...\" \"不行!\"王谦厉声道,\"郑家兄弟不是好东西,离他们远点!\" 于子明被吓了一跳,嘟囔着:\"我就问问...\" 当晚,王谦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温泉边的符号太眼熟了,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还有郑家兄弟的反常举动...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王谦警觉地起身,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于子明鬼鬼祟祟地溜出院门,朝屯东头走去。 \"这傻子!\"王谦暗骂一声,迅速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屯东头的老槐树下,郑家兄弟正在等于子明。 王谦躲在草垛后,听见郑小彪压低声音说:\"就知道你小子有胆识!\" \"天仓子真在老鸹岭?具体位置在哪儿?\"于子明问。 \"骗你干啥?\"郑大彪递给他一个酒壶,\"来,暖暖身子。\" 王谦急得直跺脚。 这傻小子要上当! 他正想冲出去,突然听见于子明说:\"枪我可弄不来,刘家的已经还了。\" \"没事,我们有。\"郑小彪拍拍腰间,\"明天一早就出发。\" \"不行。\"于子明突然清醒了似的,\"谦哥说得对,太危险了。我...我还是不去了。\" 郑大彪脸色一变:\"小子,耍我们?\" \"不是...\"于子明后退两步,\"我就是...再想想...\" 郑小彪一把揪住他衣领:\"由不得你!现在知道地方了,不去也得去!\" 王谦再也藏不住了,冲出来一把拉开于子明:\"干什么?欺负人?\" 郑家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护犊子的来了。\" \"我们不去。\"王谦把于子明护在身后,\"要找死你们自己去。\" 郑小彪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谦迅速摸出侵刀,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屯子里传来狗叫声,接着是村里民兵的吆喝:\"谁在那?\" 郑家兄弟对视一眼,收起匕首。 \"走着瞧。\"郑大彪丢下这句话,拉着弟弟匆匆离开。 王谦拽着于子明往家跑,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 \"你疯了?\"他气得直哆嗦,\"跟郑家兄弟混?知道他们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于子明低着头:\"我就是...想多挣点钱...\" \"钱重要命重要?\"王谦深吸一口气,\"明天别出门,我盯着你。\"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堵在于子明家门口。 半下午的时候,屯子里突然炸开了锅——郑家兄弟天没亮就进山了,现在还没回来。 \"该不会...\"于子明脸色发白。 王谦心里一沉。 老猎人都知道,冬眠的熊最危险,被吵醒后异常狂暴。 郑家兄弟要真去捅天仓子... 中午时分,屯口传来喧哗声。 王谦和于子明跑过去一看,差点吐出来——郑小彪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右臂只剩半截。 郑大彪更惨,肚子上一个大洞,已经快没气了。 \"在...在老鸹岭...\"郑小彪断断续续地说,\"那熊...那熊可能吃人了...\" 人群一片哗然。 王谦悄悄退出来,拉着于子明往家走。 远处,刘玉兰站在自家院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当王谦和于子明的视线扫过时,她迅速转身回了院子。 第18章 复仇的黑瞎子 天刚蒙蒙亮,郑大彪和郑小彪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进了山。 郑小彪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哥,真弄不到枪?\" \"借不到枪有啥法子?\"郑大彪紧了紧腰间斧头,\"按老法子来,笼火熏它。\" 山里的老猎人都知道,猎天仓子要备三样:快枪、硬火、铁胆子。 可眼下兄弟俩一样不占。 两人沿着兽道往老鸹岭走。 郑小彪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踪。 昨夜被王谦撞破后,他们决定铤而走险。 \"那小子肯定想不到咱们今早就来。\" 郑大彪啐了口唾沫,\"等取了熊胆,气死他们!\" 山势渐陡,积雪没过膝盖。 郑小彪走得气喘吁吁,羊皮袄里全是汗:\"哥,歇会儿吧?\" \"快到了。\"郑大彪指着前方一片红松林,\"就那棵空心老椴树,前儿个在那下面还看见熊粪了,仓门上面还挂霜,黑瞎子肯定蹲仓子了,没跑。\" 两人来到树下。 那椴树粗得需三人合抱,离地两米处有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果然结着霜花。 \"真是天仓子!\"郑小彪兴奋地搓手,\"咋整?\" 郑大彪从背篓里掏出捆麻绳:\"你爬上去,把绳套放洞口。我在下面笼火熏它。\" 树皮结了冰,滑得很。郑小彪试了三次才攀上去,往树洞里一瞧,黑咕隆咚的,隐约能听见呼噜声。 \"真有货!\"他小声喊,手忙脚乱地往下放绳套。 树下,郑大彪正笼火。他折了几根枯枝,却怎么也点不着——早晨的树枝带着潮气,火柴划了五六根都没用。 \"哥,火呢?\"郑小彪在上面催。 \"急个屁!\"郑大彪骂骂咧咧地掏出旱烟袋,想用烟叶引火。就在这时,树洞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 郑小彪吓得一哆嗦,绳套掉进了树洞。 \"糟了!\"他刚喊出声,树洞里猛地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两只小眼睛闪着凶光,湿漉漉的鼻头抽动着。 黑瞎子这么快就醒了。 郑大彪抬头一看,魂都飞了——那熊脑袋足有脸盆大,少说三四百斤! 他转身就要跑,却踩到未踩实的积雪,\"扑通\"一声陷进雪窝里。 黑瞎子咆哮着钻出树洞,像座黑色肉山般砸向地面,震得积雪飞溅。 郑小彪刚溜到一半,被震得手一松,重重摔在雪地里。 \"斧子!\"郑大彪挣扎着从雪窝里往外爬。 郑小彪摸到斧头,转身就是一劈。 可慌乱中失了准头,斧刃只擦过黑瞎子的肩膀。 黑瞎子吃痛,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前掌带着腥风拍来。 千钧一发之际,郑大彪冲过来撞开弟弟,自己却被熊掌扫中腹部,顿时血如泉涌。 黑瞎子调转目标,又一掌拍向郑小彪,将他右臂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救命啊!\"郑小彪的惨叫声在山谷回荡。 ...... 消息传到牙狗屯时,王谦正在家磨刀。 \"谦子!出事了!\"于子明慌慌张张冲进来,\"郑家兄弟被熊刨了!\" 屯口,邻村的老赵猎户父子用爬犁拖着血人似的郑大彪回来。 王谦蹲下查看伤口——腹部三道一尺多长的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 这种伤他在护林队时见过,是黑瞎子发狂时用全力撕扯造成的。 \"老鸹岭那棵三叉椴?\"王谦问奄奄一息的郑大彪。 郑大彪微微点头,突然抓住王谦的手:\"那熊...那熊不对劲...\"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当天傍晚,王谦收拾好装备——侵刀、绳索、自制的捕兽夹,还有再次让刘玉兰从他爹那里“借”来的水连珠。 他本想独自进山,但于子明死活要跟着。 \"哥,你救了我,要不然...总之,是我惹的祸。\"于子明固执地背着斧头,\"我得去。\" 两人带着大黄黎明时间就悄悄出发。 月光下的老鸹岭像头蛰伏的巨兽,每一道山脊都泛着冷光。 大黄在前头嗅着气味,时不时停下来辨别方向。 \"能找着吗?\"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黑瞎子嗅觉是狗的七倍,这会儿早跑远了。咱们先去天仓子看看。\" 来到三叉椴下,树洞边缘有新鲜抓痕,洞口的霜花也被蹭掉了。 大黄突然压低身子,冲着东南方向低吼。 \"有血迹。\"王谦指着雪地上零星的黑点,\"追。\" 两人一狗跟着痕迹追踪。 血迹时断时续,显示黑瞎子伤得不轻。 但让王谦心惊的是,这熊的足迹跨度极大——在受伤情况下还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体力非同一般。 \"慢着。\"王谦突然拉住于子明,\"上风头。\" 黑瞎子的嗅觉太灵,必须从逆风方向接近。 他们绕了个大圈,跟着大黄来到一片灌木丛后。 温泉的热气在月光下如同薄纱。 黑瞎子正泡在水里,受伤的肩膀浸在水中。 它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声,却依然警惕地转动着脑袋。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 八十米,在有效射程内,但月光下瞄准是个挑战。 \"打心脏。\"他对于子明耳语,\"我开枪后,你带着大黄往右撤,引它注意力。\" 于子明紧张地点头。 王谦深吸一口气,准星对准黑瞎子胸前月牙白毛的下沿。 \"砰!\" 枪声惊飞了夜鸟。 黑瞎子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却并未倒下,而是咆哮着跳出温泉! \"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自己迅速拉栓上弹。 黑瞎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四掌着地冲锋时像辆失控的卡车。 王谦稳住呼吸,在它距离三十米时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打中肩胛,黑瞎子一个踉跄,但马上又冲过来。 王谦转身就跑,黑瞎子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突然,大黄从侧面扑出,一口咬住黑瞎子的后腿。黑瞎子怒吼着转身拍打,大黄灵巧地躲开,但被熊掌带起的雪块砸中,哀鸣一声滚出老远。 \"大黄!\"于子明抡起斧头就要冲。 \"别过去!\"王谦厉喝,趁机又开一枪。 子弹擦过黑瞎子的耳朵,激得它更加狂暴。 黑瞎子放弃了猎犬,直扑王谦。 王谦边退边拉栓,再压进去一颗子弹! 黑瞎子人立而起,两只前掌像两把铁锤般砸下。 王谦一个侧滚躲开。 黑瞎子扑空后立刻调头,巴掌带起的风刮得王谦脸颊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扣动了最后一次扳机,于子明只听得传来一声枪响。 \"砰!\" 黑瞎子后脑中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于子明回头,看见王谦站在坡上,手里猎枪还冒着青烟。 好似吓得有些傻了! \"谦哥?\" 好大一会儿,王谦才醒过来,他踢了踢黑瞎子的尸体,\"这畜生真他娘的聪明,估计真伤过不少猎人。\" 于子明这才注意到,黑瞎子的牙齿间残留着布条,像是衣服碎片。 王谦蹲下,翻看熊掌:\"指甲缝里有血和布丝,郑家兄弟的。\" \"它为啥这么凶?\"于子明扶着受伤的大黄走过来。 \"天仓子被掏过的熊都这样。\"王谦掏出烟袋,\"记仇。这头更邪性,伤口都化脓了还这么能跑。\" 回屯路上,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爬犁,心里沉甸甸的。 这头熊的耐力和凶性远超寻常,郑家兄弟能捡回条命真是万幸。 第19章 老猎人的秘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和于子明就拖着黑瞎子的尸体回到了屯子外围。 两人在屯子边的树林里将熊剥皮分肉,王谦特意把最肥美的里脊肉割下一大块,用油纸包好。 \"这个给刘叔。\"王谦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玉兰帮了大忙。\" 于子明正用雪搓洗着熊胆上的血丝,闻言抬头:\"咱是不是得赶紧把枪给刘叔还回去?天快亮了。\" 王谦点点头,将水连珠仔细擦拭干净,重新裹上油布。 两人收拾停当,悄悄摸到刘家后院。 刘玉兰已经等在柴垛后面,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得手了?\"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 王谦把油布包递给她:\"黑瞎子已经解决了,这是熊肉,给你爹补身子。\" 刘玉兰接过枪和肉,却没立刻离开。 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咋了?\"于子明问。 \"我爹...我爹已经知道了。\"刘玉兰声音发颤,\"昨晚他起来过...\" 王谦心头一紧。 刘大脑袋的脾气屯里人都知道,要是发现闺女偷枪... \"要不我去说?\"他上前一步,\"就说是我偷的。\" 刘玉兰摇摇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爹说...说你们要是回来了,把这个给你。\" 王谦疑惑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个小铁盒。 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猎踪记\"三个字,落款是\"刘铁柱\"——刘大脑袋最初的大名。 刘二能是他的另一个诨名。 \"这是...\" \"我爹当年的狩猎笔记。\"刘玉兰压低声音,\"他说...说你看得懂。\" 没等王谦再问,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刘玉兰脸色一变,抱着枪匆匆跑回屋去。 ...... 回到家,王谦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第一页记载着二十年前的一次猎熊经历: \"八月初七,老鸹岭遇独掌熊。此熊左前掌缺三趾,性极凶悍,曾伤三人。吾与赵大眼、郑老三设伏...\" 王谦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屯里人说的那个窝囊废刘大脑袋? 笔记中记载的每一次狩猎都计划周密,对熊的习性了解之深,连他这个老护林员都自愧不如。 翻到中间,一则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七五年冬,追一头伤熊至温泉处。熊行迹反常,不似寻常野物。后发现岩壁有刻痕,三角连缀,下有横线。似人为标记...\" 王谦猛地坐直身子。 这不就是他们在温泉边看到的符号吗? 他急忙往后翻,终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答案: \"此符号乃老猎人韩瞎子所用,标记其驯养之兽。韩瞎子,鄂伦春人,善驯熊罴,后因伤人被逐出部落...\"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谦打开那个小铁盒,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猎熊箭簇,箭尾刻着同样的三角符号。 \"怪不得...\"王谦喃喃自语。 刘大脑袋不仅知道那个符号,还知道它的来历。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提起? 他陷入了沉思。 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推开。 王谦慌忙合上笔记,抬头看见刘玉兰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爹...我爹让你过去。\"她声音沙哑,显然刚挨了顿狠骂。 ...... 刘家的这间屋子很简陋,土炕上的苇席已经磨破了边,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兽皮,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个老式樟木箱,上面摆着个缺口的搪瓷缸。 刘大脑袋盘腿坐在炕上,空荡荡的裤管压在身下。 见王谦进来,他指了指炕沿:\"坐。\" 王谦拘谨地坐下,把笔记和铁盒放在炕桌上:\"刘叔,这个...\" \"看了?\"刘大脑袋掏出旱烟袋,手法娴熟地捻着烟丝。 \"看了一点。\"王谦老实回答,\"那个符号...\" \"韩瞎子的标记。\"刘大脑袋吐出一口烟,\"那老东西死了快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他训过的熊活着。\" 王谦心头一震:\"您是说...那头黑瞎子是人养的?\" 刘大脑袋没直接回答,而是掀开炕席,从下面摸出个布包。 解开后,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捕熊夹,夹齿上还带着黑褐色的污渍。 \"七五年冬,我和赵大眼、郑老三追一头伤熊。\"他用烟袋杆指了指自己的断腿,\"就是被这夹子给整的。\"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 屯里人都说刘大脑袋是被熊咬断的腿,没想到... \"郑老三?是郑家兄弟的...\" \"他们三叔。\"刘大脑袋冷笑,\"那晚我们追到温泉,发现熊窝里有人住的痕迹。郑老三贪心,非要掏熊仓子,结果...\"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三道狰狞的疤痕:\"那畜生一巴掌差点要了我的命。赵大眼开了枪,熊跑了,我们三个都挂了彩。\" 王谦注意到他说\"我们三个\",不禁疑惑:\"那郑老三...\" \"死了。\"刘大脑袋眼神阴郁,\"我们把他抬到半路就断了气。赵大眼后来去当了兵,再没打过猎。\" 屋里一时沉默。 灶台下的柴火噼啪作响,刘玉兰悄悄端来两碗山茶,又退到外屋去了。 \"那您这腿...\" \"下山时碰上了韩瞎子。\"刘大脑袋敲了敲断腿处,\"那老东西放夹子逮熊,我失魂落魄的时候,不慎踩中了。\" 王谦恍然大悟。 原来刘大脑袋的腿不是熊咬的,而是被人害的。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不辩解?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刘大脑袋苦笑一声:\"说出去谁信?韩瞎子在县里有人,反倒告我们偷猎保护动物。赵大眼害怕,跑去参军了,我赔光了家底...\" 王谦心头火起。 这种事他上辈子当护林员时没少听说,一些有关系的人专门驯养猛兽,再\"意外\"放归山林,等着不知情的猎人上钩。 \"那昨晚您怎么知道我们会...\" \"玉兰那丫头,半下午偷枪能瞒过谁?\"刘大脑袋哼了一声,\"我是少一条腿了,可鼻子还在。那熊身上的腐臭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在温泉边还看见啥了?\" 王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有新鲜的血迹画的那个符号...就在岩石上。\" 刘大脑袋脸色骤变,烟袋杆在炕桌上重重一敲:\"果然还有人!\" \"您是说...韩瞎子的传人?\" \"韩瞎子死前收过徒弟。\"刘大脑袋眯起眼睛,\"听说是他远房侄子,在县里林业局上班。\" 王谦心头一震。 林业局...这不正是能接触到保护动物的人吗? \"刘叔,这事得报告...\" \"报告谁?\"刘大脑袋冷笑,\"当年我就是太信组织,才落得这下场。\" 他指了指断腿,\"你们小年轻不懂,这山里的事,有时候就得按山里的规矩来。\" 窗外传来刘玉兰喂鸡的声音。 刘大脑袋的表情柔和了些:\"我爹走了,我就剩这点念想了。那丫头性子野,可心眼实...你跟明子以后多照应着点。\" 王谦郑重点头。 临走时,刘大脑袋突然叫住他:\"那本笔记送你。我留着也没用了...小心县里来的人。\" ...... 回到家,王谦仔细研读那本猎熊笔记。 越看越佩服刘大脑袋的本事——这人要是运气好点,绝对是兴安岭数一数二的猎手。 第20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王谦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披上棉袄推门一看,郑小彪吊着胳膊站在当院,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屯邻。 \"郑叔,您这是...\"王谦揉了揉眼睛,假装刚睡醒的样子。 郑小彪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却梗着脖子:\"谦子,咱明人不说暗话,那头黑瞎子是不是我跟我哥先发现的?\" 王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是这么回事。\" \"那熊身上是不是有我砍的斧伤?\"郑小彪声音提高了几分。 院墙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王谦看见父亲王建国扛着锄头过来,脸色阴沉地站在人群后头。 \"郑叔,\"王谦放缓语气,\"您伤还没好,进屋说话吧。\" \"少来这套!\"郑小彪突然激动起来,\"你们打死的熊卖了钱,凭啥没我跟我哥的份?那熊胆少说值三百块!\" 人群一阵骚动。 王谦眯起眼睛——郑小彪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们猎下了熊? 这事除了于子明和刘玉兰他们两家人,他谁都没告诉。 就连隔壁的杜小荷还没有来得及呢! \"郑小彪!\"于子明的声音从人群外炸响,\"你要不要脸?\" 人群分开,于子明拎着斧头冲进来,身后跟着他爹于得水。 老于头虽然年近五十,可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像半截铁塔。 \"咋的?想动手?\"郑小彪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怂,\"你们老于家欺负人是吧?\" \"欺负人?\"于得水冷笑一声,把儿子拉到身后,\"郑小彪,你哥还在县医院躺着呢,你就在这耍无赖?\" 王建国这时也挤到前面,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谦子,跟明子进屋去。这事我跟老于处理。\" 王谦刚要说话,却瞥见人群外围有个熟悉的身影——赵老蔫,屯里有名的惹事精,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见王谦看过来,他立刻缩回脖子,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爹,于叔,\"王谦低声道,\"这事有蹊跷...\" \"有啥蹊跷?\"郑小彪耳朵倒是灵,\"就是你们想独吞!我哥差点把命搭上...\" \"放你娘的屁!\"于得水突然暴喝一声,\"那熊是谁打死的?啊?要不是谦子跟明子,咱屯子不知还得有多少人喂熊?\" 王建国也火了:\"郑小彪,你要再胡搅蛮缠,我这就去找老支书去评理!\" 人群议论纷纷,大多站在王谦这边。 郑小彪见势不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起来:\"欺负人啊!老郑家没人了是吧...\" 这一哭闹,倒把王建国和于得水整不会了。 正僵持着,人群外传来一声咳嗽——刘大脑袋拄着拐杖来了。 \"闹啥呢?\"刘大脑袋独眼一扫,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郑小彪的哭嚎也卡在了嗓子眼。 刘大脑袋虽然残废了,可在屯里他们这一辈中神秘度极高。 \"刘、刘哥...\"郑小彪结结巴巴地爬起来,\"我就是来讨个公道...\" \"公道?\"刘大脑袋冷笑,\"你哥俩偷摸进山捅天仓子,差点把命搭上,还有脸要公道?\" 郑小彪涨红了脸:\"那熊...\" \"那熊是谦子一枪毙的。\"刘大脑袋打断他,\"你要不服,咱们去看看那枪眼...\" 郑小彪脸色刷地变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不、不用了...\"说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看热闹的屯邻见没戏看了,也三三两两散去。 王谦注意到,刘大脑袋提到\"一枪毙熊\"时,郑小彪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刘老弟,多谢了。\"王建国给刘大脑袋递了根烟。 刘大脑袋摆摆手:\"小事。\"他转向王谦,意味深长地说,\"谦子,这两天少往山里去。\" ...... 吃饭时,王谦把刚才的事跟他爹王建国说了。 \"赵老蔫?\"王建国扒拉着碗里的饭,\"那老懒虫跟郑小彪混一块干啥?\" 王谦放下筷子:\"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等吃过饭,去郑家看看。\" 他叫上了于子明。 两人绕到郑家后院,隔着篱笆缝往里瞧。 郑小彪正坐在炕上喝酒,对面赫然是赵老蔫! \"...韩科长说了,只要找到那个记号...\"赵老蔫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郑小彪灌了口酒:\"找着又能咋样?我哥现在还躺着呢...\" \"你傻啊?\"赵老蔫压低声音,\"那温泉附近肯定有好东西!韩科长答应给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 果然跟那个韩科长有关! \"谦子,咋办?\"离开郑家后,于子明紧张地问。 王谦沉思片刻:\"先找小荷和玉兰,这事得一起商量。\" 四人约在屯外的小河边见面。 杜小荷听完后脸色发白:\"那个韩科长...很神秘啊...咱几个...\" 刘玉兰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我爹说,那人应该是左眼有疤,跟当年的韩瞎子一模一样。\" \"韩瞎子不是死了吗?\"于子明挠头。 \"可他的徒弟没死。\"王谦想起那本猎熊笔记,\"我怀疑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可能跟温泉有关。\" 杜小荷绞着手指:\"要不...报告屯长?\" 屯长就是老支书。 \"不行。\"刘玉兰摇头,\"屯长跟县里关系好,万一...\" 王谦明白她的顾虑。 如果这个韩科长真在谋划什么,屯长很可能被蒙在鼓里,甚至被利用。 \"这样,\"王谦做了决定,\"明天我和子明再去趟温泉,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小荷和玉兰在屯里盯着郑小彪和赵老蔫。\" \"太危险了!\"杜小荷急得直跺脚。 刘玉兰却出奇地冷静:\"我有个主意。\"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我爹早年做的熊哨,能模仿熊叫。万一有情况,可以吓唬他们。\" 王谦接过熊哨,心里对刘大脑袋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这老猎人虽然残废了,可经验智慧一点没丢。 ...... 第二天天不亮,王谦和于子明就带着大黄出发了。 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他们特意绕了远路,从老鸹岭背面爬上去。 \"谦子,你看!\"爬到半山腰时,于子明突然指着远处。 山下的土路上,两个身影正往温泉方向走——正是郑小彪和赵老蔫! 两人背着包袱,看样子准备充分。 \"跟上去。\"王谦压低声音,\"保持距离。\" 两人一狗借着树林掩护,远远跟在后面。 郑小彪的伤似乎好多了,走得飞快。 快到温泉时,赵老蔫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个东西——是个老式指南针,但指针不停地乱转。 \"那是什么玩意儿?\"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眯起眼睛:\"矿罗盘...难道他们在找矿?\" 温泉边的景象让两人大吃一惊——岩石上的血迹符号被人为放大了,还用红漆重新描过。 郑小彪和赵老蔫跪在符号前,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们在干啥?\"于子明一头雾水。 王谦却看明白了:\"在测量...符号是个地图!\"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他们身后的林子低吼。 王谦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是个人! \"有人跟踪我们!\"他一把拉过于子明,躲到树后。 远处传来郑小彪的惊呼:\"谁在那儿?\" 王谦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山林——是熊哨的声音! 郑小彪和赵老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东西就跑。 王谦趁机看清了地上画的东西——确实是一幅简易地图,符号所在的位置被标了个红叉。 \"谦子...\"于子明声音发颤,\"刚才是谁吹的哨子?\" 王谦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等确认郑小彪他们跑远了,两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这符号果然是标记。\"王谦蹲下来研究地上的图,\"红叉应该是...\" \"宝藏?\"于子明眼睛发亮。 王谦苦笑:\"我更怕是陷阱。\"他想起刘大脑袋笔记里提到的,韩瞎子擅长利用地形和猛兽害人。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经过一片桦树林时,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王谦警觉地举起枪,却看见刘玉兰从树后走出来。 \"玉兰?你怎么...\" \"我跟着你们来的。\"刘玉兰拍拍大黄的头让它安静,\"刚才的哨声是我吹的。\" 于子明瞪大眼睛:\"你一直跟着我们?\" 刘玉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我在温泉下游捡的,你们看。\" 王谦接过石头,心头一震——石头表面闪着细小的金色光点,是金矿石! \"怪不得...\"他恍然大悟,\"韩科长不是在找熊,是在找金矿!\" 刘玉兰压低声音:\"我爹说过,韩瞎子当年就私采过金矿,用驯养的熊吓唬人...\"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真是这样,郑家兄弟捅天仓子就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利用了! \"得告诉你爹。\"王谦对刘玉兰说。 刘玉兰却摇头:\"我爹说...这事得按山里的规矩办。\" 王谦明白刘大脑袋的意思。 那个韩科长在县里有关系,走正规渠道很可能反被倒打一耙。 \"先回屯。\"他收起金矿石,\"这事得从长计议。\"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王谦摸着兜里的金矿石,心里沉甸甸的。 这山里埋藏的不只是黄金,可能还有二十年前的血债。 而现在,轮到他们这一辈来面对了。 第21章 高山猎貂 冬月里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脸。 王谦从屋里出来,钻进仓房里。 他蹲在仓房,借着油灯的光亮打磨大板夹的触发机关。 这些铁夹子每个都有碗口大,钢簧力道足能夹断树枝。 \"谦子,这玩意儿真能夹住紫貂?\"于子明哈着白气搓手,\"那东西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谦用鹿油擦着夹子铁件,头也不抬:\"紫貂昼伏夜出,下夹子得讲究法子。\" 他拿起一根紫貂毛——这是前些天在松树下捡到的,黑中透紫,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看这毛色,是上等'乌云豹'。一张完好的皮子,现在黑市能卖四五百。\"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四五百!顶得上工人半年工资了。 \"这么贵?\" \"供不应求。\"王谦把夹子一个个检查好,\"外贸公司收去换外汇,听说欧洲贵妇人争着要。\" 两人连夜做了十二个大板夹,又用松树枝熏烤去味。 王谦还特意熬了锅松子粥,把夹子在粥里泡过——紫貂最馋松子香。 天蒙蒙亮时,他们带着装备出发了。 高山岭的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 大黄在前面开路,黑子伤刚好,跟在后面时不时嗅嗅雪地。 \"等等。\"爬到半山腰时,王谦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一串小脚印,\"看这个。\" 那脚印比老鼠的大些,五个趾印清晰,步距约半米,呈直线排列。 \"紫貂!\"于子明压低声音,\"这么早就出来了?\" 王谦摇摇头:\"是夜里的痕迹。紫貂天不亮就回巢了。\" 他顺着足迹追踪,很快在一棵老红松根部发现了洞口——碗口大小,周围散落着松子壳和羽毛。 \"蹲仓。\"王谦眼睛一亮,\"这家伙存了不少货。\" 他们在兽道上选了六个点位,小心埋下夹子。 每个夹子都用雪掩盖,只露出抹了松子油的触发板。 王谦还折了些冷杉枝插在周围——紫貂习惯沿着灌木边缘走。 \"得做记号。\"王谦在十步外的树上刻了个三角,\"三天后来收。\" \"这么久?\"于子明有些担心,\"不会被别的动物触发吗?\" \"紫貂领地意识强,三天内肯定会巡视。\" 王谦解释,\"别的动物不敢碰——夹子有它的气味。\" 布置完第一批,他们继续往高处爬。 山顶有片裸岩区,岩缝里常有紫貂做窝。 爬到背风处时,王谦突然按住于子明—— 岩壁上一道紫黑色身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阳光下泛着的紫光骗不了人,是只顶级\"乌云豹\"! \"好家伙!\"于子明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皮毛...\" \"别出声。\"王谦死死盯着那道岩缝,\"这种老貂精得很,一次失手就再难碰上。\" 他们在岩缝下方又下了六个夹子,这次用了更精巧的布置:夹子周围撒了几粒松子,但真正的触发板藏在三寸外的雪下——紫貂吃食时会后退几步,正好踩中机关。 \"走吧。\"布置完,王谦看了看日头,\"三天后再来。\" 下山路上,于子明还沉浸在兴奋中:\"要是能夹住那只'乌云豹'...\" \"别抱太大希望。\"王谦泼了盆冷水,\"十夹九空是常事。老辈人说,猎貂要'三得'——得看、得等、得命。\" 回到屯里,两人约定三天后上山收夹。 王谦特意绕道去刘家,找刘玉兰要了些陈年松脂——这东西熏过的夹子更能吸引紫貂。 接下来两天,王谦坐立难安。 他每晚都梦见那只\"乌云豹\",梦见油光水滑的紫貂皮变成了一沓沓钞票。 第三天半夜,他就醒了,摸着黑煮了锅松子粥,等不及天亮就叫上于子明出发。 山里的雪又厚了些,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快到第一个夹点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发出\"呜呜\"声。 \"有情况!\"王谦一把拉住于子明。 两人屏息凝神,隐约听见前方传来\"吱吱\"的尖叫声——是紫貂! 他们蹑手蹑脚靠近,只见第一个夹子空了,松子被吃光却没触发。 第二个夹子上挂着几根紫黑色毛发,显然是有紫貂险险挣脱。 \"狡猾...\"于子明小声嘀咕。 第三个夹子让两人眼前一亮——夹住了一只年轻紫貂的后腿。 见有人来,那小兽疯狂挣扎,牙齿咬得夹子\"咔咔\"响。 \"可惜。\"王谦摇摇头,\"腿骨断了,皮子也撕了道口子。\" 他迅速给了紫貂一个痛快,小心地剥下皮毛。 虽然有些损伤,但毛色极好,应该能卖个两三百。 \"总算没白来。\"于子明松了口气。 第四个夹子又空了。 第五个夹子附近有打斗痕迹,雪地上散落着几撮黄毛。 \"狐狸!\"王谦皱眉,\"抢了我们的紫貂。\" 正当两人失望时,第六个夹子给了惊喜——夹住了一只成年雌貂,正中颈部,一击毙命,皮毛完好无损! \"这个能卖四百!\"于子明激动地摸着那缎子般的皮毛。 王谦却更关心山顶那些夹子。 两人匆匆收拾完,马不停蹄往山顶赶。 爬到裸岩区时,太阳已经老高。 第一个夹子纹丝未动,第二个夹子上粘着几根毛——又是差之毫厘。 \"看那个!\"于子明突然指着第三个夹子。 夹子上赫然是那只\"乌云豹\"! 钢簧死死咬住它脖颈,漂亮的紫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 \"真夹住了!\"王谦声音发颤,轻轻取下这只顶级紫貂。 皮毛入手柔软得像一团云,黑中透紫,没有一丝杂毛。 \"值多少钱?\"于子明眼睛发直。 \"不好说...\"王谦深吸一口气,\"这种品相,可能上千。\" 两人正沉浸在喜悦中,山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第二声。 \"谁在打枪?\"于子明警觉地回头。 王谦脸色一变:\"方向不对...是我们下夹子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收剩下的夹子,踩着深雪就往山下冲。 半路遇上大黄和黑子,两条狗身上都有轻伤,正焦急地等他们。 \"出事了!\"王谦心头一沉。 赶到山脚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怒火中烧——所有夹子都被撬开,刚才收获的紫貂尸体散落一地,皮毛被粗暴剥走,剩下的肉身上满是弹孔。 \"王八蛋!\"于子明气得浑身发抖。 王谦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个烟头——是\"大前门\",屯里好像只有赵老蔫抽得起这烟。 \"赵老蔫...\"他咬牙道,\"还有郑小彪。\" 雪地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大黄和黑子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脚印往温泉方向去了,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他们不光偷了貂,\"王谦眯起眼睛,\"还在找金矿。\" 第22章 血债血偿 \"追!\"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踩着积雪就往温泉方向冲。 于子明紧随其后,大黄和黑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低吼着冲在前面。 雪地上的脚印很凌乱,赵老蔫和郑小彪显然拖着重物。 王谦摸了摸腰间的侵刀,刀刃在皮鞘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偷猎物的贼——上辈子当护林员时,多少珍稀动物死在这帮人手里。 \"谦子,真要动手?\"于子明气喘吁吁地问,\"他们可有枪...\" 王谦没回答。 他看见前方雪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散落的一些皮毛。 这帮畜生,连王谦已经到手的紫貂都不放过! 绕过一片云杉林,温泉的热气已经隐约可见。 王谦突然拉住于子明,示意隐蔽。 他悄悄拨开树枝,只见一人站在温泉边,脚下堆着血淋淋的紫貂皮。 赵老蔫肩上挎着杆猎枪。 此时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王谦蹲在裸岩后面,盯着三十步外那棵歪脖子松——松树下,三张紫貂皮正被赵老蔫一张张往麻袋里塞。 \"狗日的...\"于子明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斧柄都快捏断了。 王谦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别动。 两人从发现夹子被撬就开始追踪,跟着雪地上的脚印和散落的紫貂毛,一路追到这处背风坡。 赵老蔫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找来,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赃物。 \"就他一个?\"于子明用气声问。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雪地上的另一串脚印——郑小彪的翻毛靴印。 那家伙肯定在附近放风。 正说着,赵老蔫突然抬头,警觉地四下张望。 老家伙五十出头,瘦得像根麻杆,却灵活得像只山猫。 他裹着件油光锃亮的羊皮袄,腰间别着把剥皮刀,刀刃上还沾着紫貂血。 \"不对劲...\"王谦鼻子皱了皱。 风里飘来一丝腥臊味,不是紫貂的,也不是狐狸的... 突然,大黄的毛猛地炸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顺着猎犬的视线看去——二十步外的雪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两盏\"小灯笼\"。 那是双发着幽光的眼睛。 \"猞猁!\"王谦一把拽住要冲出去的于子明。 那畜生像团灰雾般无声移动。 它比家猫大两圈,耳尖两撮黑毛像天线般直立,粗短的尾巴微微摆动。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金黄中一道黑缝,死死盯着赵老蔫手中的紫貂皮。 赵老蔫浑然不觉,还在低头数钱似的翻看貂皮。 猞猁伏低身子,后腿肌肉绷紧,尾巴尖轻轻抖动... \"要扑!\"王谦话音刚落,猞猁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啊呀!\"赵老蔫只觉背后腥风扑面,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猞猁的利爪擦着他耳朵划过,在羊皮袄上撕开三道口子。 老家伙到底是老猎户,反手就抽出剥皮刀。 可猞猁太快了,一扑不中立即变向,后腿在树干上一蹬,折身又扑回来。 这次一口咬住赵老蔫右手腕,利爪往他脸上招呼。 \"救命!郑...\"赵老蔫的呼救戛然而止——猞猁的前爪在他脸上犁出四道血沟,一颗眼珠子差点被抠出来。 雪地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是郑小彪! 这怂包本来藏在灌木后,见状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就往山下跑。 猞猁松开血肉模糊的赵老蔫,扭头看向逃跑的郑小彪。 王谦趁机看清了它左耳——缺了一角,上面有个陈年伤疤,形状像个三角。 \"是只独耳猞猁...\"王谦低声道。 这种带伤的猛兽最记仇。 赵老蔫挣扎着去够猎枪,猞猁却猛地调头,又扑上来。 这次直接把他按进雪窝里,尖牙直奔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老家伙用剥皮刀往上一捅—— \"嗷!\"猞猁肩胛挨了一刀,吃痛跳开,但立刻又龇着牙逼近。 赵老蔫趁机抓起猎枪,却发现自己右手腕已经废了,根本扣不了扳机。 猞猁似乎看出他的窘境,竟像猫戏老鼠般绕着圈子。 它肩头的伤口滴着血,在雪地上画出一朵朵小红花。 \"要帮忙吗?\"于子明急得冒汗。 王谦死死按住他:\"再看看...\" 话音未落,猞猁突然发动致命一击! 它假意往左一晃,实则从右侧扑上,一口咬住赵老蔫喉咙! 老家伙拼命挣扎,左手胡乱抓着雪地,竟摸到块石头,照着猞猁脑袋就是一下。 \"砰!\"闷响过后,猞猁松了口,踉跄着退开,嘴角挂着血丝。 赵老蔫趁机往温泉方向爬,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猞猁晃了晃脑袋,没有追。 它低头嗅了嗅散落的紫貂皮,突然叼起最珍贵的那张\"乌云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岩壁间。 \"走。\"王谦拉着于子明后退。 \"不救他?\" \"救他?\"王谦冷笑,\"记得那些紫貂怎么死的吗?\" 两人绕道摸到歪脖子松下。 三张貂皮只剩两张,都沾了血。 王谦仔细收好,又从雪地里找回三个完好的大板夹。 下山路上,于子明还在发抖:\"那猞猁...咋专挑赵老蔫下手?\" \"紫貂血。\"王谦指了指皮子上的血迹,\"猞猁最馋这个。老东西身上沾得最多,可不就成靶子了?\" 回到屯里已是深夜。 王谦把貂皮藏进地窖,用草木灰吸去血腥味。 这些皮子得放一阵才能出手,否则容易惹麻烦。 第二天晌午,屯里炸开了锅——郑小彪还是良心发现,带着人把半死的赵老蔫抬回来了。 老家伙右手腕只剩几根筋连着,脸上四道爪痕深可见骨,喉咙上的牙印还在渗血。 \"遇上...猞猁...\"赵老蔫躺在门板上哼哼,\"独耳...三角疤...\" 屯民们听得直摇头,都说老赵头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 只有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那猞猁耳上的疤,分明是人为的烙印。 三天后,赵老蔫咽了气。 那天,王谦远远看见刘大脑袋站在山坡上,独眼中闪着冷光。 老猎人脚边雪地上,隐约有几个奇怪的爪印... 第23章 猎猞队 1983年冬月十八,牙狗屯的晒谷场上挤满了人。 老支书站在磨盘上,棉帽子下的白眉毛结着霜花。 \"乡亲们呐,咱屯两三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老支书敲着烟袋锅,\"赵老蔫再不是东西,也是咱屯的人!让个畜生给祸害了,传出去牙狗屯还咋在十里八乡立足?\" 人群嗡嗡议论。 王谦蹲在角落,看见赵银锁低着头站在棺材旁——这小伙子二十出头,跟他爹完全两个性子,老实巴交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公社武装部特批了两把五六半!\" 老支书提高嗓门,\"民兵连长王守民带队,三天之内,必须把那畜生给办了!\" 民兵连长王守民挺着腰板站出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退伍兵出身,左脸颊有道弹片留下的疤。 他接过老支书递来的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报名!\" 场子一下子静了。 王谦数了数,全屯能打猎的青壮少说二十来个,可这会儿都缩着脖子往后躲。 赵老蔫活着时偷鸡摸狗不干人事,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报名。\"王谦第一个站起来。 于子明赶紧跟上:\"还有我!\" 赵银锁红着眼睛走过来,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老套筒——这破枪打兔子都费劲。 王守民扫视人群,等了半天再没人应声,只好干咳一声:\"那就我们四个。明天一早...\" \"等等!\"人群后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刘大脑袋拄着拐杖挤进来,独眼里闪着精光,\"算我一个。\" 老支书急了:\"老刘!你这腿...\" \"打猞猁靠的是眼力,不是腿脚。\"刘大脑袋拍了拍腰间,\"我带了这个。\" 王谦看清那是个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但刘大脑袋一出现,他莫名觉得踏实——这老猎人身上有种山神爷般的气场。 ...... 第二天天不亮,猎猞队就在屯口集合了。 王守民背着崭新的五六半,腰杆挺得笔直;王谦分到另一把,枪托上的烤蓝还泛着油光;于子明腰别侵刀,脖子上挂着弹弓;赵银锁的老套筒看着像博物馆里的文物;刘大脑袋最后到,除了那个皮囊,还带着条老狗。 \"花狗呢?\"王谦问王守民。 \"病了。\"王守民脸色不太好看,\"拉肚子。\" 王谦心里一沉。 花狗也是屯里最好的猎犬,没它追踪可费劲了。 好在有大黄和黑子,加上刘大脑袋那条叫\"老灰\"的老狗,勉强够用。 \"走吧。\"刘大脑袋一瘸一拐走在最前头,\"猞猁这会儿该回窝了。\" 队伍沿着山脊行进。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王谦注意到刘大脑袋专挑背风处走,时不时蹲下查看雪地上的痕迹——不是看脚印,而是看树枝上的霜花、石头上的刮痕。 \"在这分头。\"爬到半山腰时,刘大脑袋突然停下,\"王连长带银锁往东,沿那道山梁搜;谦子你们俩跟我往西,去温泉。\" 王守民皱了皱眉:\"为啥?\" \"猞猁记仇。\"刘大脑袋解开皮囊,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分给众人,\"把这抹靴子上,能盖住人味。\" 王谦接过一闻,是陈年松脂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刺鼻但不算难闻。 分头后,刘大脑袋带路的速度明显快了。 他走山路的方式很特别——瘸腿先迈出去,好腿拖着走,居然不比正常人慢。 \"刘叔,\"于子明忍不住问,\"您咋确定猞猁在温泉?\" 刘大脑袋头也不回:\"你不是说它叼走了紫貂皮。\" 王谦恍然大悟。 猞猁有藏食习性,那张\"乌云豹\"八成被它当宝贝藏窝里了。 快到温泉时,刘大脑袋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他指了指雪地上的一串足迹——比猫大,比狗小,呈圆形排列,每个脚印四个趾印清晰。 \"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刘大脑袋眯起独眼,\"这畜生知道有人追它。\" 三人跟着足迹小心前进。 温泉的热气已经隐约可见,突然,老灰和大黄同时竖起耳朵,压低身子发出\"呜呜\"声。 \"隐蔽!\"刘大脑袋一把拽过王谦。 前方三十步外的岩石上,那只独耳猞猁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它比王谦记忆中更大,肩高足有半米,灰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最显眼的是左耳——缺了三分之一,疤痕赫然是个三角形状。 \"是它...\"于子明声音发颤。 猞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金黄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众人藏身的灌木丛。 王谦屏住呼吸,慢慢抬起五六半。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猞猁猛地一窜,消失在岩石后面! \"追!\"刘大脑袋厉喝。 三人两狗冲上去,只见岩石后有个狭窄的缝隙,黑黝黝的不知多深。 大黄想往里钻,被刘大脑袋一把拽住:\"找死啊?猞猁在洞里比老虎还凶!\" \"那咋办?\"于子明急得跺脚。 刘大脑袋解开皮囊,取出个竹筒:\"熏它出来。\" 竹筒里装着某种褐色粉末。 刘大脑袋用火石点燃,顿时冒出刺鼻的黄烟。 他把竹筒塞进岩缝,众人持枪守在外面。 一分钟、两分钟...就在王谦以为要失败时,岩缝里突然传出一声嘶吼! 紧接着,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但不是往山下跑,而是直奔众人而来! \"砰!\"王谦仓促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猞猁尾巴打空。 猞猁借势一跃,竟跳上于子明肩膀,利爪在他背上撕开几道口子! \"啊!\"于子明痛呼倒地。 王谦来不及拉栓,猞猁已经转向他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 \"砰!\" 猞猁在半空中被打得翻了个跟头,落地后踉跄几步,左后腿鲜血直流。 王谦回头,看见刘大脑袋单腿跪地,手里举着把老式左轮,枪口还冒着烟。 \"补枪!\"老猎人喝道。 王谦这才反应过来,举枪瞄准受伤的猞猁。 可那畜生竟强撑着往温泉方向逃去,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追!别让它下水!\"刘大脑袋挣扎着要起来,却因腿脚不便摔倒了。 王谦和两条狗追了上去。 猞猁果然想借温泉脱身,但受伤的腿拖慢了速度。 在离水边还有几步时,王谦终于找到射击角度—— \"砰!\" 这一枪正中猞猁后心。 它猛地一窜,竟还是跳进了温泉! 王谦冲到水边,只见殷红的血水翻涌,却不见猞猁踪影。 \"在那!\"于子明指着对岸。 猞猁居然从水下潜到了对面! 它挣扎着爬上岸,钻进一片灌木丛。 王谦正要绕过去追,突然听见刘大脑袋的喊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灌木丛里窜出第二只猞猁——体型稍小,但动作更敏捷! 它没有攻击,而是叼起受伤的同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中。 \"还有一只?\"王谦目瞪口呆。 刘大脑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是母子。\" 王谦这才明白为何独耳猞猁如此记仇——它可能是在保护幼崽。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两只猞猁左耳上都有同样的三角疤痕... \"刘叔,这记号...\" \"回去再说。\"刘大脑袋打断他,指了指于子明,\"先给明子包扎。\" 回屯路上,王谦心事重重。 那三角标记明显是人为的,什么人会给猞猁打烙印? 又为什么要追杀它们? 远远看见屯口时,王守民和赵银锁垂头丧气地等在那里——他们连猞猁毛都没找到一根。 \"怎么样?\"王守民迎上来问。 \"打伤了一只。\"王谦含糊道,\"跑了。\" 赵银锁突然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谢谢各位叔...\" 王谦赶紧扶他起来,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这趟算报仇了吗? 那只母猞猁会不会回来报复? 还有那个神秘的三角标记... 刘大脑袋拍拍他肩膀,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山里的债,没那么容易算清。\" 第24章 乱石迷踪 天刚蒙蒙亮,猎猞队再次在屯口集合。 王守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今天必须拿下!\"他哗啦一声拉开五六半的枪栓,\"再让那俩畜生跑了,往后到了春天,屯里人还咋进山?\" 王谦检查着枪膛,余光瞥见刘大脑袋站在人群最后,独眼盯着远处的乱石塘子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老猎人今天换了身装束——羊皮袄外扎了条宽皮带,上面挂着几个小皮囊,不知装的什么。 \"刘叔,\"王谦走过去低声问,\"那乱石塘子...\" \"鬼见愁。\"刘大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十年前,我在这折了腿。\" 王谦心头一震。 难怪昨天老猎人看到那片石塘时表情不对。 队伍沿着山脊向东行进。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每一步都陷到膝盖。 王守民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催促;赵银锁扛着他爹的老套筒,脚步沉重;于子明背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起来龇牙咧嘴;刘大脑袋反倒走得最稳,那条瘸腿像是长了眼睛,总能避开最滑的地方。 \"今天从北坡绕过去。\"刘大脑袋指着远处一片云杉林,\"猞猁昨儿挨了枪,咱们肯定得先躲着温泉正面走。\" 王谦点点头。 猞猁记性极好,受伤的地方绝不会再去。 穿过云杉林,乱石塘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方圆两三里的石海,大大小小的玄武岩像巨人的牙齿般戳出雪地,石缝间长满枯黄的蒿草。 最诡异的是,明明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这里却有不少裸露的黑石,仿佛地底下有热气往外冒。 \"邪性...\"于子明搓了搓胳膊,\"咋连雪都存不住?\" 刘大脑袋蹲下摸了摸石头:\"下面是温泉眼,冬天不结冰。\"他指了指几处石缝,\"看那些白霜——猞猁打那儿走过。\" 王谦仔细辨认,果然发现几条几乎被霜花掩盖的爪印,蜿蜒通向石塘深处。 \"大黄,上!\"王守民解开狗绳。 大黄却一反常态,原地打转不肯前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连老灰这条瘸腿狗都夹起了尾巴。 \"见鬼了?\"王守民拽着狗绳往前拖。 \"慢着!\"刘大脑袋突然喝道,\"这地方不对劲。\" 他从腰间皮囊抓了把粉末撒出去。 粉末在风中划出道灰线,飘向石塘东南角——那里有块形似卧牛的巨石。 \"那石头后面有东西。\"刘大脑袋眯起独眼,\"银锁,把你爹的套筒给我。\" 赵银锁迟疑地递过老套筒。 刘大脑袋检查了下枪膛,往里塞了颗特制子弹——弹头用红布裹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看着。\"老猎人单膝跪地,枪托抵着肩窝,用左眼凑近准星。 \"砰!\" 枪声在石塘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子弹打在卧牛石上,红布炸开一团烟雾。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头后面竟然传来两声凄厉的嘶叫! \"在那儿!\"王谦举枪瞄准。 只见两道灰影从石后窜出,正是那对猞猁母子! 母兽左后腿还带着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幼崽倒是灵活,几个起落就跳上了另一块巨石。 \"分开追!\"王守民喊道,\"我打大的!\" 队伍立刻散开。 王谦和于子明追向幼崽,刘大脑袋和王守民包抄母兽,赵银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猞猁幼崽灵活得像阵风,在乱石间穿梭。 王谦连开两枪都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畜生似乎知道枪的厉害,专往石缝里钻。 \"抄左边!\"王谦对于子明喊。 于子明挥舞着侵刀堵住一条石缝,幼崽被迫转向,正好暴露在王谦枪口下—— \"砰!\" 子弹擦着幼崽耳朵飞过,打碎了它半只左耳! 小畜生惨叫一声,竟然不退反进,直扑王谦面门! 王谦来不及拉栓,本能地抡起枪托砸去。 幼崽在半空中灵活地扭身避开,利爪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血痕。 落地后它没有恋战,转头钻进了最窄的一道石缝。 \"操!\"王谦看着血流如注的手背,\"这玩意儿成精了?\" 另一边突然传来连续枪响。 王谦赶紧往回跑,远远看见王守民站在一块巨石上,正对着下方石缝开枪;刘大脑袋却不见了踪影。 \"刘叔呢?\"王谦气喘吁吁地问。 王守民指了指石缝:\"追进去了!这老疯子...\" 石缝黑黝黝的,宽不过两尺,里面传来阵阵打斗声和猞猁的嘶叫。 突然,一声闷响,接着是刘大脑袋的痛呼! \"刘叔!\"王谦就要往里冲。 \"别过来!\"石缝里传出刘大脑袋的吼声,\"有陷——\" 话没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 整个乱石塘子都晃了晃,几块松动的岩石轰隆隆滚落。 \"塌方了!\"王守民拽着王谦往后撤。 烟尘散去后,那道石缝已经被碎石堵死。 王谦疯了似的扒拉石块,直到双手鲜血淋漓,才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羊皮袄——是刘大脑袋!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猎人拖出来。 他满脸是血,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怀里却死死抱着个东西——那只母猞猁的尸体,脖子上插着把剥皮刀。 \"幼崽...跑了...\"刘大脑袋咳出一口血,\"小心..陷...别人老早就布了局...\" 王谦这才注意到,母猞猁的左耳上,那个三角疤痕被人生生剜掉了,留下个血窟窿。 \"先回屯!\"王守民背起刘大脑袋,\"这腿得赶紧接!\"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回想着爆炸前的情形。 那绝不是普通塌方——哪有塌方只塌一道石缝的? 还有刘大脑袋没说完的\"陷\"字,是指陷阱? 更奇怪的是,老猎人明明带着枪,为什么最后用刀解决猞猁? 那发红布包着的子弹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在他看到屯口的景象时,统统化作了寒意——赵银锁不知何时先回来了,正跟一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他们,左耳上赫然贴着块白纱布... 第25章 猎枪在手 刘大脑袋被抬进卫生院后,老支书蹲在磨盘上抽了三袋烟,最后把烟锅子往鞋底一磕:\"母的死了,也算给老赵报仇了。\" 王守民立刻接话:\"那猎猞队就...\" \"慢着!\"王谦一个箭步上前,\"老支书,那猞猁崽子也半大了,又伤了耳朵,肯定记仇。要是放跑了...\" 老支书眯起昏花的老眼:\"谦子,你想咋整?\" \"再借我们几天枪。\"王谦拍了拍五六半的枪托,\"我带明子进山,几天后肯定能保证把那小畜生收拾了。\" 王守民刚要反对,老支书已经拍板:\"成!再批你们二十发子弹。\" 他瞪了眼要说话的王守民,\"守民啊,公社那头我去说。\" 王谦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二十发! 算上之前他买的子弹剩下的,差不多够他们打小半个月了。 ......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于子明进了山。 五六半背在肩上沉甸甸的,枪油味混着钢铁的冷香,闻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谦子,咱们真去找那小猞猁?\"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笑而不答,从怀里掏出张纸——是刘大脑袋昨晚在病床上画的简易地图,标着几处兽道和蹲仓。 \"先试试枪。\"王谦拉动枪栓,金属部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听说这枪一百米内指哪打哪。\" 他们在老鸹岭下的开阔地找了棵枯树当靶子。 王谦趴在地上,枪托抵紧肩窝,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百米外的树干上应声出现个碗口大的洞。 \"乖乖!\"于子明小跑过去查看,\"比水连珠劲儿大多了!\" 王谦又试了几枪,很快掌握了这把枪的脾气:后坐力大但准头极好,连发时枪口上跳明显,需要压住。 最妙的是十发弹仓,不用打一发装一发。 \"走,去野猪沟。\"王谦收好枪,\"听说那边有群野猪祸害庄稼。\" 于子明眼睛一亮。 野猪虽然危险,但一副獠牙能卖五十,肥肉炼油够吃一冬天。 野猪沟是片橡树林,地上落满了橡果。 两人在兽道上下了几个套索,又找了处视野好的土坡埋伏。 王谦往橡果堆里撒了把粗盐——野猪最馋这个。 等待的工夫,王谦给于子明讲解五六半的构造。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两头半大野猪晃悠过来,黑毛如钢针,獠牙还不到寸长。 \"打不打?\"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太小,等大的。\" 那俩小猪崽在盐堆前拱了半天,突然警觉地抬头,一溜烟跑了。 紧接着,一头足有两百斤的母野猪慢悠悠走出林子,身后跟着四五头小猪。 \"就它了。\"王谦慢慢抬起枪。 野猪的致命处在耳后三角区,但目标太小。 王谦瞄的是肩胛——这枪的钢芯弹能轻松穿透野猪的\"铠甲\"。 \"砰!\" 枪声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母野猪中弹后竟然没倒,嚎叫着冲向他们藏身的土坡! \"补枪!\"王谦边喊边拉栓。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举起弹弓,泥丸打在野猪脸上不痛不痒。 王谦的第二枪打中了猪脖子,血喷得像水管爆了似的,但那畜生还是冲到了坡下! 千钧一发之际,第三枪响了——子弹从野猪左眼贯入,后脑勺炸开个血洞。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 \"谁开的枪?\"王谦猛地回头。 刘玉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端着杆水连珠,枪口冒着青烟。 \"玉兰?你咋...\" \"我爹让我来的。\"刘玉兰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们用公家的五六半打野猪,怕村里人有意见。\" 王谦撇撇嘴。 三人合力把野猪拖到溪边处理。 刘玉兰手法娴熟,剥皮剔骨比王谦还利索。 \"你爹怎么样了?\"于子明边割肉边问。 \"腿接上了。\"刘玉兰手上不停,\"他让我带句话——小心耳后有三角记号的活物。\" 王谦心头一凛。那只逃跑的猞猁幼崽,左耳不正是被子弹打缺了一块? 收拾完野猪,日头已经偏西。刘玉兰坚持要跟他们一起行动:\"我爹说,打猞猁得用'三才阵'——一人守上风口,两人包抄。\" 王谦想起乱石塘子的惨状,点头答应了。 三人带着沉甸甸的野猪肉回屯,约好明天一早上山。 ...... 接下来两天,三人几乎踏遍了老鸹岭。 五六半的枪声惊走了不少小兽,但也打到了两只狍子和一窝山鸡。 最值钱的收获是张狐狸皮——那火红的公狐正在雪地里追野兔,被于子明用弹弓给一下子撂倒,皮毛完好无损。 \"至少三百块。\"王谦摸着油光水滑的狐皮说。 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发现了猞猁幼崽的踪迹。 在一片云杉林里,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树梢龇牙咧嘴。 \"在树上!\"于子明指着五米高的树杈。 猞猁幼崽蜷缩在那里,左耳缺了半块,正龇着牙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它比上次见时大了不少,眼神中的野性让人不寒而栗。 王谦刚要举枪,刘玉兰拦住他:\"树太高,一枪不死会逃。\"她从怀里掏出个皮囊,\"用这个。\" 皮囊里装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刘玉兰迅速编了个活套,系在长杆上,示意于子明在树下制造噪音。 幼崽被于子明的喊叫声激怒,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刘玉兰趁机将活套慢慢伸到它头顶,轻轻一抖—— 套索精准地落在猞猁脖子上! 幼崽惊觉上当,刚要挣扎,刘玉兰已经猛拉绳索,将它吊在了半空! \"快!\"她大喊。 王谦举枪瞄准,却见幼崽疯狂扭动,活套越勒越紧... 第26章 追猎马鹿 猞猁崽子被网住以后,王谦一枪撂倒,从树上栽下来时已经断了气。 三人围着尸体检查,那半只残耳上的伤口结了痂,形状像个歪扭的三角。 \"总算解决了。\"于子明用树枝拨弄着猞猁爪子,\"这玩意儿再大点能撕开野猪肚子。\" 王谦没吭声,利索地剥下皮毛。 这张皮子虽然小,但毛色光亮,怎么也值个不少钱。 他特意把残耳部分完整保留——刘大脑袋肯定想看看这个记号。 回屯路上,王谦绕开大队部,直接把猞猁皮藏进了自家仓房。 老支书要是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干死了猞猁崽子,保不准会提前收回五六半。 \"明天接着去鹿沟,目标就是那一次没有打完的马鹿,嘿嘿。\"王谦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带上大黄。\" ......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踩着雪出了屯。 五六半背在王谦肩上,枪管用破布裹着防霜冻。 于子明腰里别着侵刀,手里拎着捆绳索——万一打到大家伙,得捆了拖回来。 \"真不去看看刘叔?\"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摇摇头:\"他腿伤着,别让老支书知道咱们又出来了。\" 鹿沟在北山背阴处,是片混交林。 前些天他们猎的三头马鹿就是在这发现的。 当时鹿群受惊逃进了深山,现在应该回来了。 翻过山梁,王谦突然按住了于子明,他的动作迅速而又轻柔,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于子明疑惑地看向王谦,只见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百米处的林间空地上。 在那片空地上,七八头马鹿正在悠然自得地啃食着苔藓。 这些马鹿体型巨大,尤其是那头领头的公鹿,它的角叉如树一般,足足有十二个尖,看上去威风凛凛。 “打那头大的?”于子明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地估量着与马鹿之间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虽然手中的五六半步枪有效射程有四百米,但在这雪地中,要想追上奔跑的马鹿并非易事。 马鹿的警觉性非常高,它们每吃几口苔藓,就会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动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耳朵。 王谦观察了一会儿鹿群的动向,心中有了计较。 他指着东边对于子明说:“你带大黄绕到东边去。”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我就在这里守着。等会儿鹿群受惊后,肯定会往西跑,到时候就正好撞到我的枪口上了。” 于子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轻轻地牵着大黄,小心翼翼地往东移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而王谦则迅速趴在雪窝里,将枪管慢慢架在一截倒木上。 冰冷的钢铁紧贴着他的脸颊,呼出的白气在准星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鹿群悠闲地觅食,偶尔互相蹭蹭脖子。那头大公鹿始终站在外围,像个尽职的哨兵。 突然,东边传来大黄的狂吠!鹿群瞬间炸锅,母鹿带着小鹿往西狂奔,公鹿却留在原地,昂首寻找威胁来源。 好机会!王谦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公鹿的肩胛。就在他要扣扳机时,公鹿猛地转头,竟朝他这个方向冲来!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积雪。子弹打在公鹿前蹄边,溅起一团雪雾。这畜生聪明得很,不按常理逃跑,反而直奔枪响处——这是老鹿的经验,知道猎人开完枪要拉栓上弹,有短暂的空当。 王谦咒骂着拉栓退壳,第二枪仓促射出,只擦破了公鹿的臀部。眼看就要错失良机—— \"砰!\" 又一声枪响从侧翼传来。公鹿一个踉跄,前腿跪地,但立刻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狂奔! 王谦回头,看见于子明站在五十米外的坡上,手里举着弹弓一脸懵逼。刚才那声\"枪响\"居然是他用炮仗伪装的! 这一耽搁,公鹿已经冲进密林。王谦顾不得埋怨,撒腿就追。雪地上的血迹时断时续,显示公鹿伤得不轻。 追了约莫二里地,血迹突然消失了。 王谦喘着粗气四下寻找,发现一片灌木丛有被碾压的痕迹。他示意大黄上前探查,猎犬刚靠近就狂吠起来。 扒开灌木,公鹿奄奄一息地躺在里面,腹部有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见有人来,它挣扎着要起身,鹿角胡乱摆动。 王谦没有贸然靠近。 受伤的公鹿能用角挑开狼肚子,临死反扑最危险。 他退后几步,举枪瞄准公鹿耳后的致命三角区。 \"砰!\" 枪响过后,公鹿终于不再挣扎。 王谦这才走近,发现它左前腿还有个旧伤——是之前被他们打伤的那头青牤子!难怪这么狡猾。 \"好家伙,得有小三百斤。\"于子明赶上来,摸着鹿角感叹。 两人合力把公鹿拖到空旷处处理。王谦先放了鹿血接在皮囊里——这是大补之物;然后小心地割下鹿茸,虽然已经骨化,但也能入药;最后才剥皮剔骨。 \"谦子,你看这个。\"于子明突然指着鹿脖子。 王谦凑近一看,鹿皮下面有个硬块。剖开后,里面赫然是颗锈迹斑斑的铅弹!看位置,至少埋了有两三年。 \"上次没打死,让它跑了。\"王谦摇摇头,\"这畜生命真硬。\" 收拾停当,日头已经偏西。 两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拉着沉甸甸的鹿肉往回走。 路上王谦一直琢磨,鹿群里还有几头半大公鹿,角虽没这头漂亮,但皮肉也能卖个好价钱。 \"明天还来不?\"于子明问出了他的心思。 \"来。\"王谦拍了拍五六半,\"这么好的枪,不用白不用。\" 回到屯里,他们照例没声张,把鹿肉藏进地窖,只割了条后腿送给刘大脑袋补身子。 老猎人躺在炕上,听完他们的讲述,独眼里闪着精光。 \"那鹿群别急着打绝。\"他哑着嗓子说,\"开春后鹿茸值钱,现在打了可惜。\" 王谦心领神会。 养着这群鹿,等于有个活期存折。 眼下最要紧的是用五六半多打些别的猎物,攒钱买自己的枪。 第27章 野猪惊魂 清晨,雾气弥漫,宛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尚未完全消散。 王谦和于子明早早地便带着他们的爱犬大黄和黑子走出了屯子。 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清晰可辨。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进山没多久,大黄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的耳朵直直地竖起来,警惕地盯着身后,嘴里还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有人跟着我们。”王谦见状,立刻伸手按住躁动不安的大黄,同时给于子明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然后绕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悄悄地折返回来。 果不其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踩着他们的脚印,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出来!” 那身影显然被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直接掉进旁边的雪窝里。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王谦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杜小荷的弟弟杜鹏! 这小家伙才不过十四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棉袄,看上去有些滑稽。 此刻,他被冻得瑟瑟发抖,鼻涕都已经结成了冰,挂在鼻子下面,好不狼狈。 “鹏子!你这是不要命了吗?”于子明见状,脸色大变,他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仿佛一阵风似的。 他伸出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揪住杜鹏的耳朵,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面前。 杜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挣脱,但于子明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牢牢地抓住他不放。 杜鹏只好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看着于子明,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就想跟你们学打猎……” “胡闹!”王谦一脸严肃,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怒意,“野猪可不是好惹的,它那一脚能把你的肠子都踹出来!” 杜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带着哭腔说道:“我姐不让我来……可我爹的腿疼病又犯了,得用野猪油……” 王谦的心头微微一软。 他知道杜家老爹的风湿病,每到寒冬,那病痛就会像恶魔一样折磨着老人,让他疼得直打滚。 而野猪油配上草药热敷,确实对缓解疼痛有一定的效果。 王谦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松了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就跟紧了,别乱跑。要是你敢拖后腿,我立马送你回去!” 杜鹏一听,如蒙大赦,脸上的泪水瞬间被笑容取代,他破涕为笑,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于子明看着杜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递给杜鹏,叮嘱道:“拿着这个,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有个防身的家伙。” 杜鹏感激地接过木棍,紧紧握在手中。 三人两狗就这样沿着山脊缓缓行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野猪沟时,大黄突然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王谦立刻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慢慢拨开眼前的灌木—— 三十步外的橡树林里,一头黑黢黢的野猪正用獠牙翻找橡果。 这畜生少说二百斤,肩高足有半米,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直立,两颗獠牙泛着黄光。 \"大跑卵子...\"于子明咽了口唾沫。 王谦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猎犬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向野猪侧翼。黑子则留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应。 \"鹏子,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声。\"王谦低声叮嘱,\"野猪冲过来就往树上爬,明白吗?\" 杜鹏紧张地点点头,手里的木棍攥得死紧。 \"砰!\" 王谦的枪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野猪的后臀,瞬间溅起一团猩红的血花。 那野猪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令人惊讶的是,它并没有像一般的野兽那样转身逃跑,而是怒不可遏地转身,径直朝枪响的地方猛冲过来! “上树!”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推了杜鹏一把,同时迅速拉动枪栓,将弹壳退出。 野猪的冲锋势头异常凶猛,碗口粗的小树在它的撞击下,如枯枝一般应声折断。 杜鹏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地拼命爬上一棵桦树。 然而,野猪似乎对杜鹏紧追不舍,它在树下不停地打转,锋利的獠牙不断地刮擦着树皮,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在发泄着对杜鹏的愤恨。 “谦子哥!”杜鹏惊恐万分,带着哭腔大声呼喊。 王谦的额头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深知野猪此时距离杜鹏太近,稍有不慎,开枪就可能会误伤杜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灵机一动,他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刹那间,只见两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两侧疾驰而来,正是王谦的爱犬大黄和黑子。 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猛地扑向野猪,死死咬住它的耳朵。 野猪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剧痛难忍,它拼命地甩动着头,想要挣脱大黄和黑子的束缚。 然而,这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紧紧咬住不放,任凭野猪如何挣扎,都绝不松口。 终于,野猪在剧烈的疼痛和挣扎中,猛地将大黄和黑子一同甩飞了出去。 但这短暂的耽搁,却为王谦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猎枪,瞄准野猪耳后的致命三角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在山林中回荡。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猪的要害。 野猪中枪后,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然还没有倒下,而是调头又朝王谦猛冲过来! 五六半的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王谦咬牙再开一枪,这次打中前腿关节。 野猪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但仍在挣扎。 于子明趁机上前,用侵刀补了一刀,结果了这头猛兽。 \"没事了,下来吧。\"王谦朝树上喊。 杜鹏脸色煞白,抱着树干直打哆嗦。 于子明只好爬上去把他抱下来。 小家伙脚一沾地就吐了,把早饭全交代在雪地里。 \"就这胆子还学打猎?\"于子明拍着他的背调侃。 王谦却注意到杜鹏虽然害怕,眼睛却一直盯着死去的野猪看,尤其是那对獠牙。 \"想要?\"王谦用刀撬下一颗獠牙递给他。 杜鹏接过獠牙,在棉袄上蹭了蹭,突然笑了:\"谦子哥,下回...下回我还能跟你们来不?\" 王谦和于子明相视一笑。这小子,吓成这样还惦记下次,倒是个打猎的料。 三人合力处理野猪。 王谦特意把最好的板油割下来,用油纸包好给杜鹏:\"拿回去给你爹敷腿。\" 回屯路上,杜鹏像变了个人,一会儿问怎么瞄准,一会儿问狗怎么训练。 王谦耐心解答,心里盘算着——等开春,或许可以带这小子去打打山鸡,先从简单的开始... 第28章 熊仓子 大清早,太阳还没露头呢,王谦就已经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地扒拉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这时候,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这一大早的?”王建国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嘴里嘟囔着去开门。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进来。 王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狍子屯的表叔周建设。这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在林场当伐木工组长,一身腱子肉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的,就连眉毛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哥,你们家谦子现在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炮手啊!”周建设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对王建国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进了王建国的手里,“这回可得帮表弟我个忙啊!” 王建国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嘴上却还客气着:“小孩子瞎折腾,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王谦见状,赶紧放下粥碗,站起身来,走到炕沿边坐下,看着周建设问道:“表叔,您有啥事啊?” 周建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凑到王谦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伐木班在老鸹岭东麓发现了一个熊仓子。” 说着,他还从兜里掏出个烟袋锅,在炕桌上比划起来,“就在那有棵三杈空心椴树,离地两米多高的树洞里……” 王谦心头猛地一颤,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仔细琢磨着周建设的描述,越想越觉得这听着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就是之前郑家兄弟捅过的那个天仓子吧? 周建设似乎察觉到了王谦的心思,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里头肯定有货,前天晌午,我们可是亲眼看见那母熊带着崽子回洞的。那母熊可真是大啊,少说也有四百斤,那崽子跟土狗差不多大呢……” 王谦听着周建设的话,心中愈发不安。 带崽的母熊,这可是最凶险的猎物啊! 就在这时,刚进门的于子明与王谦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担忧。 周建设继续说道:“本来我们是想等开春的时候,等它自己出来,这样就安全多了。可是林场那边催得紧啊,那片红松必须得在年前伐完,没办法,只能冒险去一趟了。” 王建国一听,立刻拍了一下大腿,爽快地说:“那还等啥?谦子,跟你表叔走一趟!”说罢,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柜子,准备去取枪。 王谦见状,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他爹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了那把五六半,然后回头对他说:“你把这枪带上,再叫上明子一起去。你表叔大老远跑过来,这个忙咱们必须得帮!” 王谦无奈地看着父亲,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违背父亲的意思。 他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到了地方先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撤退,绝对不能冒险。 晌午时分,太阳高悬,阳光洒在狍子屯的土地上,给这个小村庄带来了一丝暖意。 周建设家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都是伐木班的工友。 当周建设带着王谦和另一个人走进院子时,一个身穿皮坎肩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王谦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怀疑。 “姐夫,这就是你说的炮手?”年轻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看着还没我壮实呢。” 周建设瞪了他一眼,呵斥道:“郑小军,你懂个屁!人家谦子今年光黑瞎子就放倒两头!” 他转头又对王谦露出一个赔笑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我小舅子,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 王谦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被郑小军腰间的绳索和大麻袋吸引住了。 那绳索看起来很结实,而麻袋则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这让王谦心生疑惑,因为一般去打猎的人不会带这样的装备,倒更像是要去抓活物。 “表叔,你还是具体说说那熊仓子吧。”王谦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枪械,一边开口问道。 周建设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用手比划着说:“那树洞离地大概两米二左右,洞口有新鲜的抓痕,应该就是那只熊留下的。” “我们猫在五十米外盯了两天,母熊每天辰时出门,未时回洞...\" “崽子呢?”于子明突然插嘴问道。 “一直在洞里呢。”周建设啐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那母熊护犊子得很,有一回我们才靠近了二十米,它就龇牙咧嘴地发出‘咔咔’的警告声,可吓人了。” 王谦听了,若有所思地沉默着。他心里很清楚,母熊在护崽期间是最为敏感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像发了疯一样拼命。 就在这时,郑小军突然插嘴说道:“那崽子我要活的!我听说省城新开了个野生动物园,他们出五百块收小熊崽呢!” 王谦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猎熊崽子?这可是老辈猎人最忌讳的事情啊!更别说那带崽的母熊凶性十足,稍有不慎,恐怕就要闹出人命来。 “表叔,”王谦放下手中的猎枪,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活儿……” “谦子,你放心!”周建设连忙打断他的话,“咱们有两三条枪呢,你只管指挥就行!”说着,他还指了指墙角的麻袋,“按规矩,熊胆归你,我们只要肉和皮子。” 王谦看了一眼于子明,兄弟俩的眼神交汇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人都已经来了,总不好驳了表叔的面子吧。但那个郑小军想抓活熊崽子?门儿都没有! \"明天寅时出发。\"王谦最终点头,\"表叔准备些湿柴,熏烟用。再找几条狗...\" 郑小军喜形于色,立刻去摆弄他那捆绳索。王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这趟猎熊,怕是要出幺蛾子。 第29章 猎熊惊魂 天还没亮透,猎熊队就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进了山。 周建设走在最前头,手里的开山刀劈开挡路的灌木;王谦和于子明紧随其后,五六半用麻布裹着防霜冻; 郑小军带着三个伐木工殿后,腰间那捆麻绳格外扎眼。 \"就这棵!\"周建设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三十步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椴树。 王谦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的那棵椴树。 只见那椴树的主干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分成了三股,而在这三股树干的中间,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周围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宛如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镶嵌的一颗黑宝石。 树下的积雪上,清晰地印着一些以前的熊脚印,有大的,也有小的,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王谦观察了一番这些脚印后,微微点头,然后向身后的众人示意,让他们慢慢后退。 接着,王谦小心翼翼地绕着树洞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地形。 他的脑海里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心里渐渐有了应对的策略。 “先把这片雪地踩实。”王谦低声对众人说道,“这样待会儿我们跑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陷入雪中,影响速度了。”说罢,他带头走到雪地上,用力地踩踏着积雪。 其他六个汉子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排成一排,像一台巨大的压路机一样,在树洞周围踩出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硬雪圈。 完成踩雪的工作后,王谦又让于子明去折断一些湿桦树枝,然后将这些树枝堆放在树洞的下风口处,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柴堆。 “点火先别急。”王谦一边检查着手中的枪械,一边说道,“我们要先找好退路,以防万一。”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最终落在了硬雪圈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 这棵松树的树干异常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而它的树杈却很低,离地面只有一人多高。 郑小军他们几人心里暗自思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要一蹿就能爬上这棵树,暂时躲避熊的攻击。” “大家记住,”王谦一脸严肃地扫视着众人,郑重地叮嘱道,“当熊扑向我们的时候,千万不要直线逃跑,而是要绕着这棵树跑。这样熊的体型较大,转身不便,就不容易追上我们了。” 然而,郑小军对王谦的话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自顾自地摆弄起那捆麻绳来,似乎完全没有把王谦的警告放在心上。 王谦懒得理他,把五六半子弹上膛,又检查了于子明的老套筒。 \"明子,你来叫仓。\"王谦递给于子明一根长木棍,\"敲树干,节奏慢些。\" 于子明接过木棍,轻手轻脚走到树下,开始有节奏地敲打树干——咚、咚、咚。 这叫\"叫仓子\",是惊动冬眠熊的老法子。 敲了约莫二十下,树洞里传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王谦立刻示意点火,湿桦树枝冒出浓烈的白烟,被风卷着灌进树洞。 \"准备!\"王谦和周建设一左一右举枪瞄准洞口。 树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突然,\"咔嚓\"一声脆响——是熊爪扒拉树洞壁的声音。可等了半晌,熊却迟迟不出来。 \"磨蹭啥呢?\"郑小军不耐烦地嘀咕,竟拎着木棍走上前,\"我来!\" \"回来!\"王谦厉喝,可为时已晚。 郑小军抡圆了棍子,狠狠敲在树洞下方——\"砰!\" 这一敲不要紧,树洞里猛地爆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一颗黑乎乎的熊脑袋探出洞口,两只小眼睛凶光毕露! \"妈呀!\"郑小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那熊完全钻出树洞,竟不是预想的母熊,而是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公熊! 它人立而起,胸前月牙白毛像面旗帜,张嘴露出四颗匕首般的犬齿。 \"不是母熊!\"周建设惊呼。 王谦顾不得多想,举枪就射——\"砰!\" 子弹打在公熊肩胛上,溅起一团血花。公熊吃痛,竟不逃窜,反而朝最近的郑小军扑去! \"跑!绕树跑!\"王谦大喊。 郑小军却像被钉住了似的,瘫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眼看熊掌就要拍碎他脑袋,周建设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开山刀砍在熊背上! \"嗷!\"公熊痛吼一声,转身扑向周建设。老周灵活地往歪脖子松后一闪,熊掌拍在树干上,树皮四溅。 \"砰!砰!\" 王谦连开两枪,一枪打空,一枪命中熊腹。公熊终于意识到危险,放弃追击,转头朝密林狂奔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操!\"周建设喘着粗气骂道,\"咋是公熊?明明看见母熊...\" 王谦顾不上解释,警惕地盯着树洞:\"里头还有!\" 果然,树洞里又传出动静。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慢慢钻出来——是那头\"小熊崽\",可看体型少说一百五十斤,哪是什么崽子,分明是头亚成年公熊! \"我的二百块钱!\"郑小军突然来了精神,抄起麻绳就要上前。 \"别过去!\"王谦厉喝,\"那是头两岁公熊!\" 周建设却鬼迷心窍般跟着小舅子往前凑:\"没事,半大崽子...\" 那\"小熊\"见有人逼近,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与体型不符的怒吼,接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郑小军! \"啊!\"郑小军惨叫一声,胳膊被熊爪撕开三道血口子。周建设抡刀要砍,却被熊掌拍在胸口,仰面栽倒。 \"砰!\" 王谦的子弹精准命中熊耳后。那熊崽子踉跄几步,竟然没死,调头又扑向倒地的周建设! \"砰!砰!\" 于子明和王谦同时开枪。这次终于打中要害,熊崽子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郑小军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直哼哼;周建设胸前棉袄被撕烂,露出四道血痕;几个伐木工吓得面如土色。 王谦擦了把冷汗。 幸亏不是真正的母熊带崽,否则今天非出人命不可。 他蹲下检查熊尸,发现这头亚成年熊左前掌缺了两趾——正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头\"独掌熊\"!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这头熊跟人打过交道,知道枪的厉害,所以专挑没枪的人攻击。 回屯路上,郑小军和周建设被架着走,再没提活捉熊崽子的事。 王谦背着沉甸甸的熊胆,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棵三杈椴树明明是母熊的仓子,怎么变成了两头公熊? 母熊去哪了? 第30章 独掌黑熊 日头渐渐西斜,王谦和于子明将周建设一行人安全送回了狍子屯。 一路上,周建设和郑小军都显得异常沉默,与他们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郑小军的胳膊缠着浸满鲜血的布条,而周建设的胸前则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 到了周家院子,王谦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周建设,说道:“表叔,这是熊胆,你们留着吧。 这玩意儿泡酒治伤有奇效,要是实在舍不得,拿去卖了换点钱养伤也不错。” 周建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连忙摆手道:“这咋行呢!咱们之前说好的,这熊胆是归你的……” 王谦笑着打断他:“都是亲戚,别这么见外嘛。” 说着,他又指了指放在拖架上的那只巨大的熊尸,“这熊肉也留着吧,给工友们分分,大家都辛苦了。” 于子明站在一旁,看着王谦如此慷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王谦用眼神制止了。 等到终于离开周家院子,于子明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谦子,那熊胆可至少值二百块啊……” 王谦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边检查着手中五六半的弹仓,一边说道:“别急,咱们还有更大的目标呢。” “还追?”于子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谦没答话,蹲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猎犬立刻会意,低头在雪地上嗅闻起来——那里有几滴早已冻结的黑熊血。 \"看见没?\"王谦指着血迹,\"那熊挨了两枪,跑不远。\" 于子明咽了口唾沫:\"可天快黑了...\" \"天黑才好。\"王谦眯起眼睛,\"受伤的熊多半会找地方舔伤口,不会走太远。\" 两人带着狗折返山林。大黄循着血腥味一路追踪,黑子则警惕地巡视四周。雪地上的血迹时断时续,显示黑熊的伤时好时坏。 翻过两道山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没有。突然,大黄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绷紧,耳朵支棱起来。 \"近了。\"王谦轻声说,慢慢拉动枪栓。 前方五十步外有片灌木丛,枝条凌乱地倒伏着,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血迹到这里变得密集,雪地上还有明显的拖痕。 王谦打了个手势,和于子明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刚绕到灌木丛侧面,就听见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那熊果然在里头! \"砰!\" 王谦率先开火,子弹打在灌木丛里,激起一团雪雾。伴随着一声怒吼,黑熊猛地窜出,直扑王谦! 这畜生肩胛处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腹部的枪伤却依旧在渗血,那殷红的血液顺着它的毛发流淌而下,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当这头巨兽人立而起时,王谦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果然是那头传说中的“独掌熊”! “砰!砰!”王谦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子弹呼啸着射向黑熊。一枪准确地击中了熊的肩部,另一枪则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黑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原本冲向王谦的脚步猛地一拐,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一般,径直朝着于子明狂奔而去! “明子!上树!快!”王谦见状,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于子明此时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朝着最近的一棵桦树跑去,手脚并用,拼命地往树上攀爬。 然而,黑熊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间便冲到了树下。它张开血盆大口,抡起那只粗壮的熊掌,狠狠地朝着树干拍去。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在熊掌的重击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王谦趁机迅速逼近,与黑熊的距离缩短到了二十步以内。他稳稳地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黑熊的后心,手指紧扣扳机,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将这头凶猛的巨兽置于死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黑熊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猛地调头,以惊人的速度朝王谦扑来! “砰!”王谦仓促间开了一枪,但由于距离太近,这一枪仅仅擦破了黑熊的皮毛,对它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王谦甚至来不及拉动枪栓,黑熊已经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压到了他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侧面疾驰而来——原来是大黄!只见它飞身跃起,张开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黑熊的后腿。 “嗷!”黑熊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它愤怒地回身就是一掌,这一掌犹如雷霆万钧,直接将大黄击飞了出去。大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三米开外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猎犬哀鸣着摔在雪地里,一时爬不起来。王谦趁机退到一棵老松后,迅速拉栓上弹。黑熊却不依不饶,撞开挡路的灌木又扑上来! \"砰!\" 子弹从熊嘴贯入,后颈穿出。黑熊踉跄几步,竟然还没倒,反而更狂暴了!它抡起前掌拍向王谦,锋利的爪尖擦着他脸颊划过,火辣辣地疼。 王谦后背抵着树干,枪口几乎顶在熊胸口—— \"砰!\" 这一枪终于打中心脏。黑熊的巴掌离王谦头顶只剩半尺,却突然僵住,轰然倒地,溅起一团雪雾。 \"谦子!\"于子明从树上跳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瘫坐在地,这才发现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手指沾了血,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大黄!\"于子明跑去查看猎犬。 大黄前腿被熊掌扫到,骨头没断但肿得老高。黑子正舔着同伴的伤口,呜呜低鸣。 王谦割了块熊肝喂给大黄,又用随身带的药粉给猎犬敷上。等收拾停当,天已经黑透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黑熊的尸体像个小山包。 \"好家伙,\"于子明用脚踢了踢熊掌,\"这巴掌比我脸都大。\" 王谦没说话,仔细检查着猎物。 这头熊少说三百五十斤,皮毛油光水滑,只有左前掌的残缺和几处枪伤是瑕疵。 最难得的是胆囊完好——他小心地剖出熊胆,足有鹅蛋大,墨绿色的胆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值了。\"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枚熊胆至少三百五十块左右,顶上工人半年工资。 两人砍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熊尸搬上去。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想着那头消失的母熊。独掌熊占了它的仓子,那母熊去哪了?是被人猎了,还是...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大黄立刻竖起耳朵,低声呜咽起来。王谦握紧了枪,望向黑漆漆的山林——这山里,似乎还有更多秘密。 第31章 熊肉宴 爬犁缓缓地驶进屯口,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突然,一直趴在车辕上的大黄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撒开四蹄,欢快地奔跑起来。 它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积雪被扬起,形成一片白色的雪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几只正在觅食的芦花鸡吓得不轻,它们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旁边的柴垛。 王谦和于子明拖着沉重的黑熊,艰难地拐过了碾坊。 就在这时,他们远远地望见了王建国。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当他看到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的黑熊时,不禁失声惊叫:“哎哟我的亲娘!”手中的马灯也因为太过震惊,“咣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于得水听到声音,从隔壁院子里飞奔而出。 他跑得太急,一只棉鞋都跑掉了,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径直冲到黑熊面前。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绕着熊尸转了三圈,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突然一巴掌拍在于子明的肩膀上。 这一掌力道十足,于子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好小子!”于得水满脸笑容,对儿子赞不绝口,“你这本事,可比你爹当年强多啦!”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不到半袋烟的工夫,王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半大的孩子们兴奋地围在黑熊旁边,好奇地伸手去摸它那厚厚的熊毛。然而,当他们摸到熊那锋利的爪尖时,又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小媳妇们则叽叽喳喳地围在熊尸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她们讨论着这张熊皮能做几双靰鞡鞋,想象着穿上新鞋后的舒适和温暖。 几个白胡子老猎户则不紧不慢地蹲在磨盘上,悠然自得地抽着旱烟。他们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黑熊身上的枪口位置,不时地点头称赞。 \"都别干瞅着!\"王建国嗓门亮得震房梁,\"老于,咱俩把熊拾掇了!谦子,去请杜家和刘家来吃饭!今儿个咱们烀熊掌!\" 王谦换了身干净棉袄,先奔杜家。杜小荷正在灶台前熬酸菜,见她进来,手里的铁勺\"咣当\"掉锅里,溅起一团油花。 \"谦子哥!真打着黑瞎子了?\"杜小荷眼睛亮得像星星。 杜老爹瘸着腿从里屋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堆成了菊花:\"好小子!当年你爹猎着熊,也是这么大摆宴席!\" \"叔,晚上都来我家。\"王谦放下半扇熊肋排,\"特意给您留了带骨髓的筒骨,泡酒最养腿。\" 刘家院子静悄悄的。刘玉兰正在井台边洗野葱,见王谦进来,手上的水珠在衣襟上抹了抹:\"我爹去公社了,晚上就我和娘...\" \"都来!\"王谦不由分说,把熊后鞧肉搁在磨盘上,\"玉兰姐把这野葱带上,正好烩熊杂碎。\" 日头刚偏西,王家院里就支起了三口大铁锅。东头那口直径三尺的铸铁锅炖着带骨熊肉,奶白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西头那口焖着两只熊前掌,老抽冰糖的香气飘出二里地;当间儿小点的锅里,杜小荷正用铁铲翻动着金黄的熊油,往里扔着花椒八角。 女人们围着灶台转。王谦娘把冻豆腐切成麻将块,刘玉兰她娘揉着荞麦面团,杜小荷把野葱切成寸段。老爷们儿坐在磨盘上抽\"大前门\",王建国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当年自己打熊的英姿。 \"开席喽——\" 随着王建国一声吆喝,院里摆开了三张榆木桌。男人们坐主桌,面前摆着粗瓷海碗;妇女孩子们分坐两桌,碗里早堆满了拆骨肉。当间儿火盆上温着五斤装的塑料桶装散白酒,谁喝谁舀。 \"都满上!\"于得水站起来,酒碗举过头顶,\"咱牙狗屯的爷们儿,是这个!\"大拇指翘得老高。 \"滋溜\"一声,一碗六十度老白干就见了底。王谦刚要喝,被他爹一把按住:\"小崽子喝啥酒?吃掌子!\" 熊掌炖得颤巍巍的,棕红色的皮肉裹着琥珀色的汤汁。王谦用筷子轻轻一挑,胶质拉出半尺长的丝。入口肥而不腻,黏唇粘牙,比牛蹄筋糯,比猪肘子香。 \"吃这个!\"杜老爹给王谦夹了块月牙骨,\"脆骨补筋骨,当年鄂伦春人传下来的讲究。\" 孩子们早啃上了肋巴条。熊肉纤维粗,得用手撕着吃,沾了椒盐往嘴里送,越嚼越香。半大小子于铁柱啃得满脸油花,被他娘揪着耳朵擦脸,惹得满院哄笑。 \"老王家这手艺绝了!\"刘玉兰她娘咂着嘴,\"这熊油渣拌白糖,比供销社的槽子糕还香!\" 杜小荷端上来一盆酸菜炖熊骨,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王谦娘挨个给孩子们盛汤,嘴里念叨:\"多喝点,这汤养人!\" 酒过三巡,王建国脸红得像关公,突然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红绸布包:\"来!看看我儿子打的熊胆!\" 绸布揭开,鹅蛋大的熊胆墨绿如玉,胆管扎着红绳。满院人\"嗡\"地围上来,几个老猎户眼睛都直了。 \"好胆!\"于得水拇指食指圈成环,\"这品相,少说三百块!\" \"三百?\"杜老爹嗤之以鼻,\"去年县药材公司收的那个还没这个大,给了四百八!\" 女人们开始盘算这笔钱能置办多少家当。王谦娘说要买台蜜蜂牌缝纫机,于子明他娘惦记着给儿子说媳妇的彩礼,杜小荷却偷偷拽王谦袖子:\"谦子哥,买枪吧,买杆双管猎枪...\" 夜色渐深,酒兴愈浓。不知谁起了个头,满院人唱起了《乌苏里船歌》。于得水踩着板凳学狍子跳,被王建国一把拽下来,两个老哥们儿笑作一团。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把炮仗插在熊骨头上放,\"啪\"地炸起一团油花。 王谦啃着熊膝盖骨,看着院里红彤彤的脸庞,心里烫乎乎的。这黑瞎子来得值——不光为这顿宴席,更为此刻满院的欢声笑语。猎人的荣耀不在枪下猎物的多少,而在于能让多少乡亲吃上肉,喝上酒,脸上笑出褶子。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熊皮油光发亮。屯口的看家狗突然此起彼伏地叫起来,但很快又被院里的猜拳声盖了过去。这晚的牙狗屯,肉香酒浓,笑声震落了老榆树上的积雪。 第32章 老爹当家 熊肉宴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王建国和于得水就勾肩搭背地钻进了仓房。 王谦透过门缝,看见两个老汉脑袋凑在一块儿,酒气混着旱烟味从门缝里往外飘。 \"老于,咱俩得立个规矩。\"王建国的大嗓门压得极低,\"孩子们打猎是把好手,可卖货太实诚!上回那副熊胆,少卖了三十块!\" 于得水嘬着牙花子:\"可不咋的!明子那傻小子,被供销社那个麻子脸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王谦正竖着耳朵听,冷不防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转头看见于子明哭丧着脸蹲在身后,显然也听见了自家老爹的\"高见\"。 仓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老汉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活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谦子,明子,过来!\"王建国一屁股坐在磨盘上,震得上面的积雪簌簌直落,\"从今往后,打猎的事归你们,卖货的事归我们!\" 王谦手里的水瓢\"咣当\"掉井里了:\"啥?\" \"啥啥啥?\"王建国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老子说话不好使了?你们知道熊掌该卖给哪个馆子?晓得鹿鞭往哪个药铺送?\" 于得水在一旁帮腔:\"就是!你们俩半大小子懂啥人情世故?上回...\" \"爹!\"王谦急得直搓手,\"那些老主顾都认我的脸...\" \"认个屁!\"王建国一挥手,\"认钱不认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于子明刚要张嘴,被他爹一个眼神瞪回去:\"再叨叨把你弹弓没收了!\" 王谦张了张嘴,看着两个老汉斩钉截铁的模样,突然想起刘大脑袋说过的话——在东北农村,老子放个屁,儿子都得当圣旨接着。 \"那...那卖货的钱...\"王谦试探着问。 \"存着给你们娶媳妇!\"两个老汉异口同声。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灶台边,王建国正打着呼噜磨牙,怀里还抱着装钱的铁匣子。 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墙上的猎枪挂架上——那里空空如也,五六半已经被老爹\"保管\"起来了。 \"爹...\"王谦小声唤道,\"我寻思着...能不能先买杆新枪?\" 呼噜声停了。王建国在黑暗中睁开眼:\"啥枪?\" \"五六半...就...就牛哥那儿有杆双管猎枪也行...\"王谦声音越说越小,\"带膛线的...\" 沉默。王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睡吧。\"王建国翻了个身,\"急啥?\" 王建国眼一瞪,\"眼下有五六半用着,武装部还给子弹,够意思了!\" 王谦知道再争也没用。 在东北农村,老子定了的事,儿子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谦和于子明就牵着狗出了门。 晨雾中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还去野猪沟?\"于子明哈着白气问。 王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脑子里全是老爹说的话——\"开春卖了参钱\"...那得等到三四月份,小半年呢! \"狍子!\"于子明突然拽他袖子。 三十步外的白桦林里,三只狍子正在啃树皮。王谦条件反射地举枪,却在瞄准时走了神——老爹说参钱...可家里哪有人参?该不会是... \"砰!\" 枪声惊飞了树梢的乌鸦。子弹擦着领头狍子的尾巴打空了,狍子群瞬间没了踪影。 \"咋回事?\"于子明瞪大眼睛,\"这要搁平时,闭着眼都能打中!\" 王谦摇摇头没解释。两人继续往野猪沟走,路过一片灌木丛时,黑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东南方低吼。 \"有东西!\"于子明压低声音。 王谦悄悄拨开灌木——五十步外的小溪边,两头青麂正在喝水。这种山地鹿最是机警,稍有动静就会逃之夭夭。 他慢慢举起五六半,却在扣扳机前犹豫了。要是刘叔在这儿,肯定会... \"砰!\"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子弹打在溪水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青麂纵身一跃,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中。 \"又没中?!\"于子明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谦,\"你今儿是咋了?手让熊舔了?\" 王谦烦躁地踢了脚树桩。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脑子里总转着买枪的事。 \"歇会儿吧。\"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苞米饼子机械地啃着。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们终于到了野猪沟。 这片橡树林落满了果实,雪地上全是野猪的蹄印。王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兽道上下了几个套索。 \"我去放个屁。\"于子明捂着肚子钻进灌木丛。 王谦靠着一棵老橡树发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刘大脑袋拄着拐杖从林子里走出来,独眼里闪着精光... \"谦子!救命!\" 于子明的尖叫把王谦拉回现实。他抄起枪就往声音方向跑,刚冲出十几步,就听见黑子凄厉的哀嚎! 扒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都凉了——黑子前腿套着个铁丝圈,越挣扎勒得越紧,已经血肉模糊;于子明正手忙脚乱地解套子,手指被钢丝划得鲜血淋漓。 \"捕兽套!\"王谦一个箭步冲过去。 这是专门逮狐狸的钢丝套,下套的人连个记号都没留。王谦用侵刀小心地撬开机关,黑子的前腿已经露出白骨,疼得浑身发抖。 \"哪个缺德鬼干的!\"于子明红着眼骂,\"让老子逮着非...\" \"先回屯!\"王谦脱下棉袄裹住黑子,\"得找赤脚医生!\" 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王谦抱着黑子走在前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天诸事不顺——错过猎物,黑子受伤,都怪自己走神... \"哗啦——\" 右侧的灌木突然剧烈晃动。王谦刚把黑子放下,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就冲了出来! 这畜生獠牙有半尺长,浑身黑毛支棱着,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低头就朝王谦顶来! \"砰!\" 王谦仓促开了一枪,只擦破野猪的肩皮。 野猪吃痛,调头冲向于子明。 大黄狂吠着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耳朵。 \"明子!上树!\"王谦边喊边拉枪栓。 野猪甩开大黄,獠牙在树干上刮出深深的沟痕。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星稳稳套住野猪耳后的三角区—— \"砰!\" 这一枪打得结实。野猪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四蹄还在抽搐。王谦又补了一枪,这才瘫坐在地,冷汗已经把衬衣浸透了。 \"好枪法!\"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总算没白跑...\" 王谦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受伤的黑子,又看看这头不值几个钱的野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今天要是专心点儿,黑子不会受伤,那两头青麂也... 日头偏西时,他们拖着野猪回到屯口。 远远看见王建国站在碾盘上张望,身边放着个麻袋。 \"爹?\"王谦小跑过去。 \"我找了王守民,让武装部又给批了二十发子弹!\"王建国得意地晃了晃麻袋,\"老赵说你们要是再打着黑瞎子...\" 王谦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看了看瘸腿的黑子,又摸了摸沉甸甸的五六半,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开始,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枪的事...再等等吧。 第33章 猎人小屋 赤脚医生给黑子包扎时,王谦蹲在门槛上数着兜里剩下的二百九十三块六毛钱。 药粉和纱布花了他半个月的子弹钱,可看着黑子缠满绷带的腿,他觉得值。 \"伤筋动骨一百天。\"赤脚医生往黑子嘴里塞了片土霉素,\"这阵子别让它上山了。\" 第二天天不亮,王谦和于子明还是出了门。 黑子被拴在院里,急得直转圈。 大黄似乎知道同伴不能去,走几步就回头看看。 \"先去昨儿下套的地方瞅瞅。\"王谦咬着牙,\"看是哪个王八蛋...\" 两人沿着昨天的足迹往回走,雪地上还留着拖拽野猪的痕迹,那痕迹就像一条蜿蜒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快到那片灌木丛时,大黄突然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低声吼叫起来。 “有人!”于子明见状,连忙一把拉住王谦,示意他先停下脚步。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二十步外的橡树下,一个身穿翻毛皮袄的老头正弯着腰,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在他身旁的树干上,还靠着一杆老式猎枪,那枪管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是李炮爷!”于子明压低声音说道,“他可是狍子屯的老炮手……”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个老头。 他对这个老头并不陌生,因为这老头在这方圆百里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听说他年轻时还打过日本鬼子,而且枪法准得让人咋舌。 屯里人都传言,他下的套子连狐狸精都别想躲过。 “李爷!”王谦见状,大步走过去,毫不畏惧地喊道,“您老的套子伤了我的狗!” 听到声音,老头缓缓直起腰来。 他那张脸就像被风干的柿子皮一样,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让人看上去不禁心生敬畏。 他瞅了眼王谦,又瞅瞅于子明,突然\"呸\"地吐了口痰:\"小兔崽子,踩坏我三个套子还有理了?\" \"你那套子连个记号都没有!\"于子明涨红了脸。 \"放屁!\"李炮爷一把扯开皮袄,露出腰间挂的一串红布条,\"老子每个套子都系了这个!准是你们眼瞎!\" 王谦扒开灌木一看,果然在套子旁的树枝上发现半截红布——已经被雪埋得只剩个边了。 这下理亏,可看着黑子受伤的腿,他火气又上来了。 \"伤了我的狗,这事没完!\" \"咋的?要干仗?\"李炮爷抄起猎枪,动作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老子打枪那会儿,你们还在娘胎里转筋呢!\" 于子明抡起斧子就要上,被王谦一把拽住。老炮手腰上还别着把剥皮刀,真动起手来准吃亏。 三人僵持不下,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 \"操!\"李炮爷突然放下枪,\"为个破套子跟小辈较劲,老子越活越回去了!\"他踹了脚树桩,\"跟我来!\" 王谦和于子明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李炮爷领着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来到处背风的山坳。那里有间原木搭的小屋,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进屋!\"老头推开门,\"吃饱了再理论!\" 猎人小屋比想象中暖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墙上挂满了兽皮和干草药。李炮爷从房梁上取下块熏鹿肉,又摸出三个粗瓷碗。 \"喝!\"他倒了三碗琥珀色的液体,\"自家泡的鹿茸酒!\" 王谦抿了一口,火辣辣的热流从喉咙直烧到胃里。于子明呛得直咳嗽,逗得老头哈哈大笑。 \"小崽子,知道为啥套子没记号?\"李炮爷啃着鹿肉,\"昨儿个下雪,给盖住了。\"他抹了把嘴,\"不过伤狗是我不对,这顿算赔罪!\" 酒过三巡,老头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起年轻时在长白山打围,一枪放倒过七百斤的熊瞎子;说起日本鬼子进山时,他用套子勒死过两个探子;说起五八年闹饥荒,靠打猎救了全屯人的命... \"现在不行喽!\"李炮爷拍着瘸腿,\"去年让只独耳猞猁挠的,差点见了阎王。\" 王谦心头一跳:\"是不是左耳缺一块?三角疤?\" \"你咋知道?\"老头独眼一亮,\"那畜生邪性得很,专掏人眼珠子!\"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抓挠声。李炮爷开门放进来只三条腿的黄狗,瘦得皮包骨,却精神头十足。 \"老伙计,'瘸三'!\"老头亲热地揉着狗脑袋,\"去年为救我,让猞猁咬断条腿。\" 王谦看着那条狗,突然想起黑子。他掏出剩下的钱塞给老头:\"李爷,给'瘸三'买点好的...\" \"滚犊子!\"李炮爷把钱拍回来,\"老子缺你这点?\"他转身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拿着!专治狗腿伤的药粉,鄂伦春人的方子!\" 日头偏西时,三人已经喝光了两壶酒。李炮爷醉醺醺地指着墙上的老套筒:\"看见没?民国二十七年的汉阳造!打死过十一头熊!\" 王谦凑近细看,发现枪托上刻满了正字——真是每道代表一头熊。于子明好奇地问:\"李爷,您最险的一回是啥?\" 老头独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五三年冬,在老鸹岭...遇上只带崽的母熊...\"他声音低下去,\"那母熊左掌缺三趾,是韩瞎子养的...\" 王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这不正是刘大脑袋笔记里记载的那头熊吗? 离开时,李炮爷塞给他们半只熏鹿腿:\"下回见着我下的套,绕着走!\"又压低声音,\"独耳猞猁往北山去了,要打趁早...\" 回屯路上,王谦和于子明都没说话。 老猎人的故事像团乱麻,缠得人心里发慌。那只独掌母熊,独耳猞猁,还有神秘的韩瞎子...这山里藏着太多秘密。 远远看见屯口的老榆树时,王谦突然站住:\"明子,咱得去找刘叔问问。\" \"问啥?\" \"问清楚...\"王谦摸着兜里的药粉,\"这山里到底死过多少人,多少熊。\" 第34章 血染雪原 “牛大力那小子,天还没亮就进山了!” 李炮爷一边嘟囔着,一边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用他那粗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炕桌,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说是在老鸹岭北坡发现了熊霸(棕熊)的脚印……” 李炮爷的话还没说完,王谦手中的酒碗突然“咣当”一声砸在了桌上,溅起的酒水洒在了他的衣服上,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苍白地盯着李炮爷。 老鸹岭北坡——这个地方对于王谦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上辈子,他听说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具被熊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旁边还有一杆锈迹斑斑的水连珠步枪。 当时他去看了,正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猎手牛大力。 那恐怖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让他不寒而栗。 “李爷,牛叔往哪个方向去了?”王谦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紧,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李炮爷眯起他那醉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王谦,缓缓说道:“北坡野狼沟……那里有个温泉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谦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于子明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外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脸上,生疼生疼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往北坡赶去。大黄跑在前面,不时地回头张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 “谦子,到底咋回事啊?”于子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解地问道,“牛叔可是老炮手了,他不会有事的吧?” \"他枪里装的是普通弹!\"王谦脚步不停,\"打棕熊跟挠痒痒似的!\" 上辈子的记忆清晰得可怕。那年他跟着搜救队进山,找到牛大力时,那具残破的尸体旁,莫辛纳甘的枪管都弯成了弓形... 翻过两道山梁,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野狼沟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辉。 野狼沟的地形异常复杂,到处都是火山岩形成的石缝,这些石缝宽窄不一,有的仅有几厘米宽,有的则宽达数米,仿佛是大地被撕裂后的伤痕。 王谦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常人的大了一圈,而且右脚跟处有一个独特的凹陷,王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牛叔的!” 牛大力年轻时曾经不小心踩中过捕兽夹,虽然经过治疗后伤口愈合了,但他的鞋底却一直钉着一块铁皮,以防止再次受伤。 随着脚印的延伸,王谦发现它们变得越来越凌乱,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的状态。 这说明牛大力在奔跑,而且似乎遇到了什么紧急的情况。 王谦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前时,王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雪地上有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迹,仿佛是有人在这里遭受了重创。血迹旁边还有熊掌拖拽的痕迹,显然是有一头巨大的棕熊在这里袭击了牛大力。 “看这个!”于子明突然从雪地里挖出一个弹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7.62 毫米,莫辛纳甘的!”王谦的心猛地一沉,他对这种子弹再熟悉不过了。牛大力有一把莫辛纳甘步枪,这说明他在这里开了枪,但显然这一枪并没有能够阻止棕熊的攻击。 王谦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牛大力被棕熊攻击的惨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果断地说道:“分头找!你往左,我往右,半刻钟后在这集合!”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其中透露出的决心却是无法动摇的。 刚分开没多久,王谦就听见大黄狂吠起来。他拔腿就往声音方向跑,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三十步外的空地上,一大片积雪被染成了暗红色。牛大力仰面躺在血泊中,头皮被撕开一大块,露出森白的头骨。那杆莫辛纳甘断成两截,枪托上留着深深的牙印。 \"牛叔!\"王谦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于子明闻声赶来,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熊呢?\" \"跑了。\"王谦撕下衣袖按住牛大力血肉模糊的头皮,\"快做担架!\" 两人砍了几根桦树枝,用腰带和枪背带绑成简易担架。抬人时才发现,牛大力的右腿也断了,白骨刺破棉裤支棱出来。 \"轻点...\"王谦咬着牙,\"这伤拖不得。\" 返程比来时艰难百倍。担架在雪地上拖行,每颠簸一下,牛大力就无意识地呻吟一声。天色渐暗,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钢针。 \"歇...歇会儿...\"于子明气喘如牛,嘴角结着冰碴。 王谦摇摇头:\"不能停,会冻死。\" 月亮升起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屯口的灯火。王谦的棉袄被汗水浸透又冻硬,走起来哗啦作响。大黄突然加速往前跑,不一会儿,屯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赤脚医生给牛大力处理伤口时,王谦和于子明瘫坐在门外。闻讯赶来的李炮爷脸色铁青,独眼里闪着泪光。 \"熊霸往哪跑了?\"老头哑着嗓子问。 王谦摇摇头:\"没见着。但看脚印,是往温泉方向去了。\" 李炮爷突然抓住王谦的手:\"那温泉...邪性...\"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拿着,明天去找刘铁柱,给他看这个...\" 布包里是半只风干的猞猁耳朵,上面赫然有个三角烙印! \"我在野狼沟捡的。\"李炮爷声音发颤,\"那猞猁和熊霸...都是冲着温泉去的...\" “人我先处理了一下伤口,你们得赶紧去送林场卫生院,在我这里看不好.......” 赤脚医生一头大汗的出来说! 第35章 血浓于水 林场卫生院的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晃,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王谦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玻璃窗,里面人影晃动,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o型血!卫生院没库存了!\"护士推门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 \"抽我的!\"王谦撸起袖子,\"我是o型!\" 于子明也挤上前:\"还有我!\" 针头扎进血管时,王谦别过脸去。他从小怕打针,可这会儿看着自己的血顺着胶管流进血袋,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800cc...够吗?\"于子明脸色发白地问。 护士点点头:\"先顶着,已经派人去县里调血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牛大力的媳妇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冲进来,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两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七八岁。 \"嫂子...\"王谦刚开口,女人就\"扑通\"跪下了。 \"恩人啊!\"她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要不是你们...我们家就...\" 王谦和于子明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女人死死拽住裤腿。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小儿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学着母亲的样子砰砰磕头。 \"使不得!\"王谦嗓子发紧,\"牛叔是咱长辈...\" 护士从手术室探出头:\"家属来了?签个字!\" 女人踉跄着爬起来,在手术单上按手印时,手指抖得握不住笔。王谦注意到她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打着补丁——牛家日子看来不宽裕。 \"多少钱...手术费...\"女人声音发颤。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刚才交的五十块押金已经是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可看这架势... \"我先垫着。\"王谦摸出武装部刚给的子弹钱,\"等牛叔好了再说。\" 女人又要下跪,被于子明一把架住:\"嫂子,牛叔平时没少帮我们...\" 后半夜,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工作服上全是血点子:\"命保住了,但右腿...以后怕是瘸了。\" 女人捂着嘴哭出声,两个孩子也跟着抽泣。王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猎人瘸了腿,跟要了命有什么区别? 天亮时分,牛大力被推出手术室。他头上缠满绷带,右腿打着石膏,脸色灰白得像张纸。小儿子扑上去喊\"爹\",却被护士拦住。 \"让他睡会儿。\"护士轻声说,\"失血太多...\" 王谦去小卖部买了包红糖,又称了二斤鸡蛋。回来时看见于子明蹲在走廊数钱——皱巴巴的毛票铺了一地。 \"统共三十六块八...\"于子明挠头,\"够住三天院。\" \"我回趟屯子。\"王谦把红糖鸡蛋交给牛嫂,\"找刘叔想想法子。\" 骑借来的自行车赶回牙狗屯,日头已经老高。刘大脑袋正在院里晒草药,见王谦进来,独眼一眯:\"牛大力出事了?\" \"您咋知道?\" \"屯里都传遍了。\"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起来,\"伤多重?\" 王谦把经过说了,又掏出李炮爷给的猞猁耳朵:\"李爷让给您看这个。\" 刘大脑袋接过耳朵,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摩挲着那个三角烙印,突然问:\"牛大力去野狼沟干啥?\" \"说是追独耳猞猁...\" \"放屁!\"刘大脑袋猛地拍桌,\"那老东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转身进屋,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拿着,给牛大力媳妇。\" 布包里是两沓\"大团结\",少说二百块。王谦惊得说不出话——刘家日子紧巴是出了名的,哪来这么多钱? \"别问。\"刘大脑袋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告诉牛嫂,就说...就说我欠老牛的。\" 回医院的路上,王谦骑得飞快。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那个三角烙印——李炮爷、刘大脑袋、牛大力,这三个老猎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赶到医院时,牛大力已经醒了。他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见王谦,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子...\"他声音嘶哑,\"温泉...石壁上有字...\" 王谦凑近听,却被牛嫂打断:\"大夫说不能费神!\" 牛大力却固执地抓住王谦的手:\"三个...三角...下...横...\"话没说完,又昏睡过去。 护士赶来检查,说是正常情况。王谦把刘大脑袋给的钱塞给牛嫂,女人死活不肯收,最后只拿了五十块:\"够出院就行,剩下的...剩下的让老牛自己还...\" 傍晚时分,王谦和于子明踏上回屯的路。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处山林像着了火似的。 \"谦子,\"于子明突然问,\"牛叔说的'三角下横'是啥意思?\" 王谦摇摇头。他想起温泉边的岩画,想起猞猁耳朵上的烙印,想起刘大脑袋那本猎熊笔记...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出什么,却又差最关键的一块。 \"明天去找刘叔。\"王谦踩紧脚踏板,\"是时候问清楚了。\"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两条延伸向远山的猎踪。 第36章 雪原凶踪 天还没亮透,王谦就蹲在武装部门口的石阶上擦枪。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油味混着清晨的霜气钻进鼻孔,他打了个喷嚏,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钢芯弹,二十发。\" 王谦数着黄澄澄的子弹往弹匣里压,每一颗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上次牛大力用普通弹打棕熊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那杆弯成弓形的莫辛纳甘现在还戳在卫生院走廊里当衣帽架。 于子明哈着白气从供销社跑来,怀里揣着两个油纸包:\"肉包子,趁热吃。\" 他鼻头冻得通红,说话时嘴角冒出白烟,\"刘叔给的药酒我也装好了。\" 王谦接过还烫手的包子咬了一口,羊油混着野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他拍拍腰间的水壶,里面晃荡的液体发出闷响。 刘大脑袋给的药酒据说能壮胆气,但王谦更相信手里的钢芯弹。 \"大黄呢?\" \"带上了。\"于子明搓着手跺脚,\"黑子伤还没好利索,这次只能带大黄。\" 正说着,猎犬黄旋风似的从屯口跑来,嘴里还叼着根小指粗的铁链。 这畜生现在通体棕黄,只有胸口一撮白毛,立起来能有成人肩膀高。 此刻它尾巴摇得像风车,前爪不停刨着冻土,显然知道要出猎。 王谦蹲下给狗系链子,发现大黄颈毛比平时蓬松——这是猎犬兴奋时的表现。 但当他掏出颗沾了熊油的子弹让狗闻时,大黄的耳朵突然向后贴紧头骨,这是从未有过的反应。 \"咋了?\"于子明挠挠狗头,\"闻到熊味就怂了?\" 大黄没有像往常那样往前冲,反而退了两步,尾巴夹在后腿间。王谦心里咯噔一下——这头跟黑熊搏斗过三次的猎犬,此刻竟在发抖。 \"不对劲。\"王谦又灌了口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大黄见黑瞎子可从没怂过。\" 两人一狗踩着晨霜出发时,屯里公鸡才叫头遍。老鸹岭北坡的雪壳冻硬了,踩上去\"咔嚓\"作响。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棉裤很快结满冰碴。 \"看这儿。\"于子明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的凹坑,\"牛叔的血迹就是在这断的。\" 凹坑周围有拖拽痕迹,几撮棕红色的兽毛挂在灌木刺上。王谦捡起一根对着光看——毛根处发白,毛尖呈铁锈色,比他见过的任何熊毛都粗硬。 \"是那头熊霸。\"王谦把熊毛塞进子弹袋作参照,\"看步距...\"他跨步丈量雪地上的脚印,\"起码五百斤。\" 大黄凑过来嗅脚印,突然背毛炸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皱眉——这反应太反常了。猎犬通常闻到熊味会兴奋,除非... \"明子,你闻见没?\"王谦抽动鼻子,\"空气里有股怪味。\" 于子明使劲嗅了嗅:\"像是...铁锈混着臭鱼?\" 那不是普通野兽的腥臊。王谦想起去年在边防站见过的狼尸——被某种未知生物开膛破肚后,也散发着类似的金属腥气。他下意识摸了摸弹匣。 追踪变得艰难起来。棕熊似乎意识到被追踪,开始绕圈子迷惑猎人。有段踪迹突然消失在一处岩壁前,王谦花了半小时才发现那畜生竟攀着石缝垂直爬上了五米高的平台。 \"成精了这是。\"于子明仰头望着岩壁上深深的爪痕,\"黑瞎子可没这脑子。\"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坡发现了棕熊的临时窝巢——被压倒的灌木形成个直径两米的圆坑,周围散落着骨头和毛发。王谦用树枝拨弄粪便,里面夹杂着未消化的狍子角和蹄甲。 \"最多两小时前。\"于子明戳了戳还在冒热气的粪团,\"这畜生进食频率太高了。\" 王谦数了数粪便里的蹄甲——短短三百米距离,棕熊吃了至少三只狍子。正常棕熊冬眠前才会这样暴食,而现在刚入秋。 翻过山脊时,风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王谦立刻按住于子明肩膀,两人缓缓蹲下。透过枯黄的灌木缝隙,他们看到了溪边的棕熊。 那是一座移动的肉山。铁锈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肩背处的肌肉隆起如丘,走动时地面都在轻颤。它正在撕扯一只半冻的狍子,熊掌拍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隔着百米都听得真切。 \"老天爷...\"于子明声音发颤,\"这哪是熊,分明是辆坦克。\" 王谦轻轻拉动枪栓。这个距离在五六半的有效射程内,但钢芯弹能否穿透那层厚皮和脂肪,他心里没底。棕熊突然人立而起,三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溪岸。它用前掌抱住棵碗口粗的桦树,像折火柴棍似的\"咔嚓\"一声将其拦腰拍断。 大黄的反应让王谦心头一凉——猎犬没有发出预警的低吼,反而把脸埋进雪里,浑身发抖。这是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风向突变。棕熊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湿漉漉的鼻头抽动着。王谦缓缓抬起枪口,却见大黄突然失控地狂吠起来! 棕熊暴怒了。它四掌着地冲过来的速度堪比骏马,五百多斤的体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直跳。王谦的准星刚套住那月牙形的白毛,熊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分头绕树!\" 钢芯弹呼啸着击中棕熊肩胛,血花在铁锈色皮毛上绽开。那畜生吃痛怒吼,速度却丝毫不减。王谦边退边拉枪栓,第二枪打在胸口,第三枪擦过耳廓——棕熊眨眼冲到眼前,扬起的巴掌带起的风已经刮到他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一个侧滚躲到红松后。熊掌拍在树干上,二十公分粗的松树剧烈震颤,松针和积雪瀑布般泻下。棕熊被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前掌扒住树干猛摇,王谦甚至能看见它牙龈间残留的狍子碎肉。 \"砰!\" 于子明的枪声从侧面响起。子弹击中棕熊后臀,那畜生转身扑向新的威胁。王谦趁机瞄准暴露出的咽喉,扣扳机的手指却僵住了——大黄正死死咬着棕熊后腿! 猎犬的撕扯让棕熊动作迟滞了一秒。王谦的子弹精准穿过棕熊左前肢腋下,那里是心脏所在。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时,溅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王谦连补两枪,直到确认那铁锈色的胸膛不再起伏。 于子明从树后爬出来,棉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大黄一瘸一拐地跑向主人,左前爪悬着不敢着地。王谦揉揉它耳朵:\"好样的。\"猎犬舔了舔他手腕,尾巴轻轻摇了摇——勇气似乎回来了。 处理这头巨兽花了两个时辰。 熊皮像铠甲般厚实,猎刀割上去直打滑。当王谦剖开腹腔时,一股混着金属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熊胆...\"于子明捏着鼻子后退两步,\"怎么是蓝绿色的?\" 正常熊胆应该是墨绿色,而眼前这个胆囊泛着诡异的蓝光。 王谦小心割下胆囊,发现胆壁上有蛛网状的黑色纹路。 更奇怪的是胃容物——除了未消化的狍子肉,还有大团絮状物,像某种腐坏的菌类。 \"你看这个。\"于子明用树枝挑开熊掌缝,\"爪子里有铁锈。\" 王谦凑近看,棕熊前掌的爪缝里确实嵌着暗红色碎屑,在雪地上蹭出淡淡的红痕。 他忽然想起追踪时闻到的金属腥气,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日落时分,他们用桦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五百斤的熊尸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远远望去,像条蜿蜒的血色溪流。 回屯路上,王谦不断回想棕熊的反常行为。 那超出常理的体型,诡异的进食频率,还有大黄异常的恐惧...这一切都指向某个他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谦子,\"于子明突然打破沉默,\"你说这熊...是不是吃过人?\" 王谦没有回答。 他摸了摸腰间水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远处,牙狗屯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第37章 腊月猎猪(上) 腊月初八,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屋外“沙沙”的扫雪声吵醒。 他掀开厚重的棉被,一股寒气立刻钻进被窝,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他用手掌按上去,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院子里王建国正挥着扫帚清理积雪。 “谦子,起来了没?”王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今儿个天好,赶紧的!” 王谦搓了搓脸,套上棉袄棉裤,脚踩进毡靴里时,还能感觉到靴筒里残留的昨夜的寒气。 他推开房门,冷风夹着雪沫子迎面扑来,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蹲在仓房门口磨刀了,刀刃在磨石上“嚓嚓”作响,溅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立刻冻成了冰碴子。 “磨利索点,”王建国叼着烟袋锅子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盘着的麻绳,“今儿个要是再打头老骚猪回来,你俩就甭进屋了,直接睡猪圈。” 于子明嘿嘿一笑,举起猎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叔,您放心,这回专挑小的打,肉嫩!” 王谦没说话,蹲下来检查枪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油味混着清晨的霜气钻进鼻孔,他打了个喷嚏,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他拉开枪栓,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每一颗都沉甸甸的,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钢芯弹,二十发。”王谦数着子弹,心里盘算着今天的狩猎计划。前几次他们打的都是大公猪,肉糙味膻,被王建国和于得水好一顿数落。这次他们特意换了策略——专找小黄毛子(小野猪),肉嫩,炖酸菜正好。 大黄早就等不及了,在两人脚边来回转悠,尾巴摇得像风车。这猎犬通体棕黄,胸口一撮白毛,立起来能有成人肩膀高,是屯里出了名的好猎手。 “走吧,趁天早。”王谦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猎犬立刻兴奋地蹿到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风里的气味。 两人一狗踩着积雪进了山。 腊月的雪壳子冻得硬实,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深。 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棉裤很快结满了冰碴,走起来哗啦作响。 “有猪粪。”于子明突然蹲下,从雪地里捏起一坨冻硬的粪便,搓了搓,“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 王谦凑过去看了看,粪便里还夹杂着未消化的橡子壳和冻蘑菇的碎屑。他抬头望了望四周,松林边缘的雪地上有几处明显的拱痕——野猪喜欢在背风的山坳里活动,尤其是松林边缘,那儿有它们爱吃的橡子和冻蘑菇。 “走,往前摸。”王谦低声道。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踪迹往前摸。大黄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突然,猎犬的耳朵猛地竖起,背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风里飘来一股骚臭味。 “在前面!”于子明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 两人悄悄拨开枯黄的灌木枝,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七八头半大的黄毛子跟着一头黑毛母猪,正在雪地里拱食。领头的母猪体型壮实,獠牙不算长,但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时不时抬头张望。 “就那头黄的。”王谦指了指其中一只体型适中的小母猪,低声说道,“肉肯定嫩。” 于子明缓缓抬起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套住猪脖子。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汪汪汪——!”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六七只猎犬已经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狂吠着扑向野猪群! “狍子屯的狗帮!”于子明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王谦皱眉,抬手示意他别动。 果然,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猎人从林子里钻出来,领头的是狍子屯的赵大虎,嗓门洪亮:“围住!别让它们跑了!” 野猪群被突如其来的狗群惊得四散奔逃,但狗帮训练有素,分成两拨包抄,一拨堵住退路,一拨从侧面驱赶。 “啧,他们人多狗多,咱们抢不过。”于子明撇撇嘴,悻悻地放下枪,“等他们打完,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王谦点点头,两人退到一旁,默默观察。 狍子屯的猎人们显然经验丰富,狗群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野猪群被逼得团团转。领头的黑毛母猪突然站定,耳朵向后贴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这是要拼命的前兆! “小心点!这母猪凶!”赵大虎大喊。 话音未落,母猪猛地一低头,獠牙“唰”地划向最近的一只猎犬! “嗷呜——!”猎犬肚皮被豁开一道口子,惨嚎着栽进雪里。 狗群顿时乱了阵脚,母猪趁机发狂,低头猛冲,又一头撞翻了两只猎犬! “妈的!”赵大虎骂了一声,赶紧举枪瞄准。 “砰!” 枪声炸响,但慌乱中子弹只擦破了母猪的耳朵。 这一枪不仅没打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母猪红着眼,直奔赵大虎冲来! “卧槽!”赵大虎吓得往树后一闪,母猪的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木屑飞溅! 其他几个猎人慌忙开枪,但野猪群已经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侧面…… 第38章 腊月猎猪(下) 野猪群四散奔逃,狍子屯的猎人们手忙脚乱。 赵大虎狼狈地爬起身,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受伤的猎犬,嘴里骂骂咧咧。 “机会!”王谦低声道,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 两人迅速绕到侧面,盯上了一头落单的小黄毛子。那猪慌不择路,正朝他们这边冲来。 于子明立刻半跪在雪地里,枪托抵肩,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锁住猪脖子。他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小黄毛子前腿一软,栽进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前腿已经废了,只能徒劳地蹬着后蹄。 大黄“嗖”地冲了出去,像一道黄影掠过雪地,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死死拖住。野猪吃痛,发出尖锐的嚎叫,拼命扭动身体,但大黄咬得极狠,丝毫不松口。 于子明快步上前,拔出猎刀,刀光一闪,精准地刺进野猪的心脏。猪的挣扎立刻弱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呼噜”声,随即瘫软在雪地里。 “成了!”于子明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雪。 王谦走过来,蹲下检查猎物。小黄毛子体型适中,毛色金黄,肉质肯定鲜嫩。他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好样的。” 猎犬松开嘴,尾巴得意地摇了摇,但眼睛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两人麻利地用麻绳捆好野猪,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赵大虎那边传来一声怒骂:“操!又跑了一头!” 王谦抬头看去,只见狍子屯的猎人们灰头土脸,狗群伤了三四只,地上只躺着一头半大公猪,体型壮硕但肉糙味膻,根本不适合做杀猪菜。 赵大虎喘着粗气走过来,看了眼王谦肩上的小黄毛子,脸色难看:“你们倒是会捡便宜。” 王谦笑了笑:“运气好。” 于子明拍了拍猪,故意气他:“小母猪,肉嫩,炖酸菜正好。” 赵大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照顾受伤的猎犬。他的同伴们脸色也不好看,有人低声嘀咕:“妈的,白忙活一场……” 王谦和于子明没再耽搁,扛起野猪就往回走。身后,狍子屯的猎人们还在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 走到半路,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快走,要变天了。” 两人加快脚步,大黄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还在警惕什么。 突然,猎犬停住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怎么了?”于子明回头问。 王谦也停下,顺着大黄的视线望去——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能是狍子。”于子明眯着眼看了看,“不管它,咱们先回去。” 王谦点点头,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大黄的反应太异常了,它平时见到狍子根本不会这么警惕。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多远,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林子深处龇牙咧嘴。 “不对劲!”王谦立刻放下野猪,端起枪。 于子明也警觉起来,迅速躲到一棵树后。 林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王谦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竟然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不是小黄毛子,而是一头成年公猪,肩高将近一米,獠牙弯曲如镰刀,浑身黑毛炸立,鼻子里喷着白气,显然正处于暴怒状态。 “妈的,是头独猪!”于子明低骂一声。 独猪,指的是脱离群体的成年公猪,性格暴躁,攻击性极强,甚至敢和熊叫板。眼前这头,显然是被狍子屯的猎人们驱赶过来的,此刻正红着眼盯着他们。 大黄狂吠着,但没有贸然冲上去——它很清楚,这种体型的野猪,一獠牙就能要了它的命。 野猪低下头,前蹄刨了刨雪地,这是冲锋的前兆。 “砰!” 王谦果断开枪,子弹击中野猪的肩膀,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让它倒下,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野猪咆哮一声,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奔王谦冲来! 王谦迅速侧滚避开,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棉袄划过,撕开一道口子,棉絮飞散。他来不及起身,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冲来! “砰!砰!” 于子明连开两枪,一枪打中野猪的后臀,另一枪擦着它的耳朵飞过。野猪吃痛,暂时放弃了王谦,转而扑向于子明! 于子明转身就往树后跑,野猪紧追不舍,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木屑飞溅! 王谦趁机瞄准野猪的侧腹,扣动扳机—— “咔!” 空膛! “操!”王谦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换弹匣。 野猪已经拔出獠牙,再次冲向于子明。千钧一发之际,大黄猛地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暴怒,猛地一甩后腿,大黄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哀鸣一声。 “大黄!”于子明眼睛红了,举起枪就要拼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野猪的脑袋炸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王谦和于子明一愣,转头看去—— 狍子屯的赵大虎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猎枪还冒着烟。 “妈的,这畜生差点害死我们!”赵大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了踢野猪的尸体。 王谦喘着粗气,点了点头:“谢了。” 赵大虎哼了一声,看了眼他们猎到的小黄毛子,又看了看地上这头大公猪,突然咧嘴一笑:“这下你们欠我个人情。” 三人合力把大公猪捆好,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回屯的路上,赵大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今天真他妈晦气,狗伤了好几只,差点还让猪拱了。”他骂骂咧咧地说着,但语气已经没那么敌意了。 王谦没接话,只是默默走着。 于子明倒是和赵大虎聊了几句,两人竟然发现彼此都认识几个共同的猎户。 到了屯口,王建国和于得水早就等在院门口。 “呦,还真打着小黄毛子了?”王建国挑眉,走过来捏了捏猪后腿,“嗯,肉紧实,不错。” 于得水笑着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总算没再弄头老骚猪回来。” 第39章 追猎大跑卵子(上) 腊月初九,天刚放亮,王谦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还在打呼噜的王建国。 昨晚炖的小黄毛子肉虽然鲜嫩,但分量确实不多,一大家子人分下来,根本不够吃。 他蹲在灶台边,往怀里揣了两块冻得梆硬的玉米饼子,又灌了一壶烧刀子,这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等在那儿了,正蹲在地上给大黄喂肉干。猎犬见到王谦,尾巴立刻摇成了风车。 “肉不够吃吧?”于子明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我偷摸藏了半斤猪油,待会儿烤饼子吃。” 王谦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没多话,扛上猎枪就往外走。 屯口的雪地上,昨天拖野猪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王谦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突然皱眉:“不对。” “咋了?”于子明凑过来。 “昨天那群猪里,混了头大的。”王谦指着雪地里一串被忽略的脚印——比普通野猪的蹄印大了整整一圈,步距也更宽,陷进雪里的深度明显不同。 于子明眼睛一亮:“大跑卵子?” 王谦没说话,顺着脚印往前摸了几步,突然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树干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新鲜的木质,上面还沾着几根粗硬的黑色鬃毛。 “错不了。”王谦捏起一根鬃毛搓了搓,“最少六百斤往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大跑卵子(成年公野猪)的肉虽然糙,但獠牙和猪骨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尤其是那些倒腾山货的南方商人,最喜欢这种成色的野猪牙,据说能入药,也能做工艺品。 “追不追?”于子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枪托。 王谦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脚印的新鲜程度。这串脚印最多是昨天傍晚留下的,以野猪的习性,不会走太远,很可能还在附近的山坳里活动。 “追。”王谦简短地说,随即从怀里掏出刘大脑袋给的药酒,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黄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撒欢,而是贴着地面,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气味。 两人一狗沿着脚印往深山摸去。越往里走,林子越密,积雪也越来越厚,有些地方的雪壳子脆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大腿根。 “这畜生真会挑地方。”于子明喘着粗气,扒开一丛挂满冰凌的灌木。 王谦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地上那串脚印上。野猪的行走路线很诡异——它没有像普通野猪那样沿着山坳找吃的,而是专挑陡坡走,时不时还绕个圈子,像是在躲避什么。 突然,大黄停住了,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五十步开外,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两人缓缓蹲下,借着灌木的掩护往前摸。王谦轻轻拨开一根结满霜的树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毛野猪正背对着他们,用獠牙翻拱雪地里的冻蘑菇。它的肩背高高隆起,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的鬃毛又粗又硬,在晨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泽。最惊人的是那对獠牙——弯曲如镰刀,长度超过二十公分,尖端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乖乖……”于子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王谦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出声。这种体型的公猪警觉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暴起伤人。他缓缓抬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野猪的耳根——那是野猪最脆弱的地方,一枪下去能直接破坏脑干。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哗啦!”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大跑卵子猛地抬头,獠牙上还挂着半截冻蘑菇。它警惕地转动耳朵,鼻翼快速翕动,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王谦的食指僵在扳机上,一动不敢动。 “砰!” 一声枪响从林子另一侧传来,子弹打在野猪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操!”于子明低声骂了一句。 野猪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位置猛冲过去! 王谦这才看清——林子另一头,狍子屯的赵大虎正端着枪,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第40章 追猎大跑卵子(下) 大跑卵子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断沿途的灌木,直奔赵大虎冲去! 赵大虎慌乱中又开了一枪,但子弹擦着野猪的脊背飞过,根本没造成实质性伤害。 眼看野猪离他不到二十步,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转身就跑! “妈的!”王谦骂了一声,立刻调转枪口,“砰”地一枪打在野猪前蹄附近,试图引开它的注意力。 野猪被枪声惊得顿了顿,但很快又锁定赵大虎,继续追击。 “帮忙!”于子明已经冲了出去,边跑边开枪。 “砰!砰!” 两枪都打在野猪的臀部,血花迸溅,但这反而让野猪更加狂暴。它猛地调转方向,红着眼朝于子明扑来! “明子!上树!”王谦大喊,同时快速拉栓上膛。 于子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蹿到最近的松树旁,手脚并用往上爬。野猪的獠牙“咔嚓”一声刺进树干,距离他的脚后跟不到十公分! 大黄狂吠着冲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猛地一甩后蹄,猎犬被踢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哀鸣一声不动了。 “大黄!”于子明眼睛瞬间红了,拔出猎刀就要跳下去拼命。 王谦比他更快——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打在野猪的侧腹。钢芯弹终于穿透了厚实的皮毛和脂肪,野猪踉跄了一下,鲜血从弹孔里汩汩流出。 但它竟然还没倒下! 野猪调转方向,朝王谦冲来。王谦迅速后退,边退边拉枪栓,却发现弹匣已经空了! “操!”他暗骂一声,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木,横在胸前。 野猪眨眼冲到眼前,獠牙狠狠撞在木头上!王谦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树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眼前一阵发黑。 野猪再次低头,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砰!” 千钧一发之际,赵大虎终于稳住阵脚,一枪打在野猪的脖颈上。这一枪打得极准,野猪的前冲势头猛地一顿,前腿跪地,但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 “打心脏!”赵大虎大喊。 王谦已经趁机换好弹匣,半跪在地,枪托死死抵住肩膀。野猪暴露出的侧腹正好对着他,他能清晰地看到刚才打出的三个弹孔正在冒血。 “砰!” 这一枪直接从弹孔穿进去,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终于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于子明第一个冲到黄狗身边,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鼻息:“还活着!”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估计是刚才撞树时擦破了皮。他踉跄着走到野猪旁边,用脚踢了踢——确实死透了。 赵大虎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谢了。” 王谦摆摆手,没说话。 三人合力把野猪翻过来,这才看清全貌——体长超过两米,獠牙像两把弯刀,最粗的地方比成年人的大拇指还粗。猪皮厚得惊人,普通猎刀根本划不开。 “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于子明一边给大黄检查伤势,一边问。 赵大虎咧嘴一笑:“光这对牙,南方商人至少出五百。”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三人用猎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野猪的獠牙完整取下来。象牙色的獠牙根部还带着血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按规矩,谁开的致命枪,谁拿大头。”赵大虎搓了搓手,看向王谦,“你最后那枪要了它的命,这对牙归你。” 王谦有些意外。按照山里的规矩确实如此,但赵大虎这人向来霸道,居然主动让步,实在稀奇。 于子明倒是直接,伸手接过獠牙掂了掂:“谢了。” 赵大虎摆摆手,开始指挥同伴处理野猪尸体。猪皮完整剥下来能卖钱,猪骨可以熬胶,就连猪鬃毛都能做刷子。 “对了,”赵大虎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最近在山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王谦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就……”赵大虎挠挠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有些野兽,不太正常。像这头野猪,按理说冬天不该这么暴躁。” 王谦想起之前那头蓝绿色熊胆的棕熊,胃里的不明絮状物,还有大黄异常的恐惧反应。但他没多说,只是摇摇头:“没注意。” 赵大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行,有空来狍子屯喝酒。”说完,扛起分割好的猪肉,带着同伴走了。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一直摆弄着那对獠牙:“谦子,你说这玩意儿真值五百?” 王谦背着昏迷的大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赵大虎那句“不太正常”上。 “等卖了钱,给大黄买点好的。”于子明摸了摸猎犬的脑袋,“今天多亏它。” 快到家时,大黄终于醒了,虚弱地舔了舔于子明的手。两人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屯口,王建国和于得水早就等在那儿了,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 “咋弄成这样?”王建国皱眉看着王谦破烂的棉袄和于子明脸上的擦伤。 “打了头大跑卵子。”于子明献宝似的举起獠牙,“值五百呢!” 王建国接过獠牙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你们在哪打的?” “老鸹岭北坡。”王谦说,“怎么了?” 王建国和于得水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摆手:“进屋说。” 热炕头上,王建国抽着烟袋锅子,缓缓开口:“那地方,二十年前出过事。” “啥事?”于子明凑近问。 “矿洞塌了。”于得水接过话头,“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封了。” 王谦心头一震:“和这野猪有关系?” “不知道。”王建国摇摇头,“但那之后,山里的野兽就有点不对劲。”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窗外,腊月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一片雪雾。 第41章 腊月温情 天刚擦黑,王谦拎着一条肥瘦相间的野猪后腿,踩着积雪往杜家院子走。肉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麻绳,沉甸甸地坠在手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这是今早刚宰的,最嫩的一块。 杜家的土坯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见杜小荷轻声哼着小调。王谦站在院门外,突然有点踌躇,不自觉地整了整衣领——虽然棉袄上还沾着野猪血和树皮屑。 “吱呀”一声,没等他敲门,院门自己开了。 杜小荷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和面。见到王谦,她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我就说听见脚步声了!” 王谦把肉递过去,嗓子突然有点发干:“刚打的,给你们添个菜。” 杜小荷接过肉,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她低头看了眼油纸包,突然“噗嗤”笑出声:“这么一大块,够我们吃三天了。” “不多。”王谦搓了搓手,“你们姐弟三个正长身体。” 屋里传来一声冷哼。杜小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十五岁的丫头片子,眼神却犀利得像刀子:“哟,王大哥又来送温暖了?” “小华!”杜小荷瞪了妹妹一眼,耳根却红了。 王谦尴尬地咳嗽一声,正想告辞,一个黑影突然从屋里蹿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姐夫!听说你们打了头大跑卵子?獠牙呢?给我看看呗!” 十岁的杜鹏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杜鹏!”杜小荷和杜小华同时喝道。 杜小荷把王谦让进屋,给他倒了碗热腾腾的山楂叶茶。炕桌上摆着半成品的饺子皮,馅料是酸菜拌猪油渣,闻着就香。 “尝尝?”杜小荷夹起一个刚煮好的饺子,吹了吹,递到王谦嘴边。 王谦张嘴接了,烫得直哈气,但酸菜的清爽和猪油渣的香脆在舌尖炸开,好吃得他眯起眼。 杜小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故意把擀面杖摔得啪啪响。杜鹏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拽王谦袖子:“姐夫,过年能弄只傻狍子不?去年吃的狍子肉饺子,香得我做梦都流口水!” “杜鹏!”杜小荷红着脸去揪弟弟耳朵,却被王谦拦住。 “成。”王谦揉了揉杜鹏的脑袋,看了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杜小华,“过年给你们弄两只,一只包饺子,一只炖萝卜。” 杜小华手上的擀面杖顿了顿,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翘了翘。 杜小荷低头抿嘴笑,悄悄在桌下握了握王谦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冰凉,掌心却有层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的痕迹。王谦反手握住,轻轻捏了捏。 “咳咳!”杜小华重重咳嗽,“注意影响!” 离开杜家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杜小荷执意送他到院门口,夜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小巧的耳垂。 “明天还进山?”她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逮到傻狍子。” 杜小荷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带着。” 王谦打开一看,是个绣着松针纹的护身符,针脚细密,隐约能闻到艾草香。 “我娘留下的花样。”杜小荷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保平安的。” 王谦心头一热,想说点什么,屋里突然传来杜小华的喊声:“姐!面要坨了!” 杜小荷“哎呀”一声,红着脸跑回去了。王谦站在原地,攥着护身符,直到杜家的灯都熄了才离开。 凌晨四点,屯子里还沉浸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王谦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冷风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扑面而来,像砂纸一样刮在脸上。他裹紧了棉袄,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薄霜。 于子明已经等在老槐树下,正蹲着给大黄喂肉干。猎犬见到王谦,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片扇形痕迹。 “带了二十发子弹。”于子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子弹袋,“刘叔给的钢芯弹还剩五发,够用了。” 王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给的护身符,手指摩挲着上面细密的松针纹绣。艾草的清香混着姑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让他在凛冽的晨风中莫名安心。 “哟,定情信物?”于子明挤眉弄眼。 王谦踹了他一脚:“少废话,走。” 东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两人一狗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雪后的山林寂静得可怕,脚下每一声“咯吱”都显得格外刺耳。大黄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 白桦沟的雪壳比别处更厚,有些地方的积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棉裤很快结满冰碴,走起来哗啦作响。 “有动静。”于子明突然蹲下,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蹄印,“狍子的,新鲜。” 王谦凑过去看。蹄印比野猪的小,比鹿的圆,步距均匀,深浅一致——是健康的成年狍子。他伸手量了量步幅,又捏起一撮雪末搓了搓:“三四只,往东南方向去了,不超过半小时。” 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王谦立刻按住它的脑袋,示意安静。顺着猎犬的视线望去,远处白桦林的间隙里,隐约有几个棕黄色的身影在移动。 两人放轻脚步,借着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透过枯枝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五只狍子正在林间空地上啃食树皮。它们体型比鹿小,毛色棕黄,屁股上的白毛像朵心形的小花,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挑那只。”王谦指了指最肥的一只公狍子,它正人立而起,用前蹄扒拉白桦树高处的嫩皮。 于子明缓缓抬起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套住狍子的耳根。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咔嚓!” 一根枯枝在王谦脚下断裂。 领头的狍子猛地抬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按常理,傻狍子这时候应该会愣住,甚至好奇地凑过来看。但这只狍子的反应截然不同——它前蹄重重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嗤”声,像是某种警告。 “砰!” 于子明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却擦着狍子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狍子群瞬间炸窝,但它们的逃跑方式让王谦浑身发冷——没有慌不择路地乱窜,而是呈完美的扇形分散,每只都选择不同的路线,像是经过精心排练。 “见鬼了?”于子明目瞪口呆,“这他妈是傻狍子?” 大黄狂吠着追了出去,但跑出不到五十米就突然刹住,对着空气龇牙咧嘴,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不对劲。”王谦快步上前,发现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拖痕——既不是蹄印也不是爪印,而是一道道平行的沟壑,像是有人用铁链在雪地上拖行过。 拖痕尽头,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凝结在冰面上,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于子明蹲下用手指蘸了蘸,液体粘稠得像胶水,还带着股刺鼻的酸味。 “不是血。”他皱眉搓着指尖,“像化工厂的废料。”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狍子的惨叫,短促凄厉,随即戛然而止。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群乌鸦惊飞而起,黑压压地在林子上空盘旋。 大黄的背毛全部炸起,尾巴夹在后腿间,一步步往后退。王谦从没见过猎犬这种反应——即使面对熊霸,大黄也敢扑上去撕咬。 两人端着枪,顺着拖痕摸进一片灌木丛。扒开挂着冰凌的枝条,眼前的景象让于子明直接骂出了声—— 三只狍子的尸体呈三角形排列,脖子都被利落地割开,但周围雪地上一滴血都没有。更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全被剜去了,黑洞洞的眼眶里结着冰碴,像是被人用勺子硬生生挖出来的。 “这他妈……”于子明声音发颤,“不是野兽干的。” 王谦蹲下身,发现狍子尸体旁边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波纹鞋底,前掌深后跟浅,步幅很大,像是成年男性的步伐。但最让他心惊的是脚印的走向——绕着尸体走了三圈,然后在某处突然消失,仿佛那人凭空蒸发了。 “看这个。”于子明从一只狍子嘴里拽出个东西——半片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模糊的编号“017”。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王谦猛地抬头,看到白桦林的阴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人似乎穿着某种制服,肩膀上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谁!”王谦举枪大喝。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把那串诡异的波纹脚印慢慢掩埋。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大黄走几步就回头张望,喉咙里一直滚动着低沉的“呜呜”声。 快到屯口时,王谦突然按住于子明的肩膀:“别告诉杜小荷。” 于子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 屯里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恐慌。 夕阳西下,屯子的炊烟袅袅升起。 王谦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回头望向白桦沟的方向——那里的山林正被暮色一点点吞没,像张逐渐合拢的血盆大口。 第42章 松鼠松子 杜家的小院里飘着炖狍子肉的香气,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王谦蹲在灶膛前添柴火,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杜小荷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蒜瓣,时不时抬头偷瞄他一眼。 \"肉真香。\"杜小荷轻声说,\"比去年供销社分的冻肉强多了。\" 王谦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等过完年,我再...\" \"姐夫!\"杜鹏突然从门外蹦进来,手里举着个铁皮罐头盒,\"你看我攒的松子!\" 杜小荷的脸\"唰\"地红了:\"瞎叫什么!\"她作势要打,杜鹏却泥鳅似的钻到王谦身后。 王谦接过罐头盒,里面躺着二十多粒饱满的松子。他捏起一粒在指尖转了转:\"后山的红松林打的?\" \"嗯!\"杜鹏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太少了,都不够炒一盘。\" 杜小荷轻轻叹了口气:\"今年松子收成不好,供销社都买不着...\" 王谦看着姑娘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脱口而出:\"我去给你弄。\" 杜小荷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大冷天的...\" \"没事,\"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的灰,\"于子明弹弓打得准,我们明天就去。\" 杜小荷送他到院门口时,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谦脸上啄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跳开,脸红得像是抹了胭脂。 \"小心...小心着凉。\"她声音细如蚊呐,转身跑回屋里,辫梢上的红头绳在雪中格外鲜艳。 王谦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那里烫得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亮,于子明就蹲在王谦家院门口啃冻豆包,见他出来立刻挤眉弄眼:\"听说某人要当'松鼠大盗'?\" 王谦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带弹弓没?\" \"那必须的。\"于子明从怀里掏出个木杈弹弓,牛皮筋绷得紧紧的,\"刘叔给的好皮筋,打麻雀都能爆头。\" 两人带着大黄进了山。红松林在背风的山坳里,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劲。松树高耸入云,树冠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松塔\"啪嗒\"掉下来。 \"看那儿!\"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松树。 一只灰松鼠正抱着松塔大快朵颐,蓬松的尾巴像旗子似的晃来晃去。于子明慢慢蹲下,从兜里摸出颗铁珠子,拉紧皮筋—— \"嗖!\" 铁珠精准地打在松鼠旁边的树干上,吓得它\"吱\"地一声窜上树梢。于子明懊恼地拍大腿:\"手冻僵了!\" \"看我的。\"王谦接过弹弓,瞄准另一只正在储食的松鼠。这次铁珠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小家伙丢下松子就跑,钻进了一个树洞。 \"有门儿!\"于子明小跑过去,指着树干上的洞口,\"这肯定是个窝!\" 树洞离地三米多高,王谦踩着于子明的肩膀才够到。洞口有一股干燥的松木香,他小心地伸进手去,指尖立刻触到了蓬松的苔藓——这是松鼠用来垫窝的材料。 \"摸到啥了?\"于子明在下面问,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王谦的指尖碰到了圆滚滚的东西:\"有了!\" 他慢慢掏出一把松子,颗颗饱满,还带着松鼠的口水。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最后竟然掏出了两大捧。树洞深处还有存粮,但他留了小半——这是老猎人教的规矩,不能赶尽杀绝。 \"够炒两盘了!\"于子明兴奋地清点战利品,\"再去掏几个窝?\" 王谦刚要答应,大黄突然对着西边的林子狂吠起来。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艰难行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树后。这个季节除了猎人,很少有人会进深山...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身影出现在林间,背上背着个竹篓,手里拄着根木棍。 \"是采药的老孙头!\"于子明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老人见到他们,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是你们俩小子!\"他凑近看了看于子明手里的松子,\"掏松鼠窝呢?\" 王谦点点头:\"孙大爷,这大雪天的您进山干啥?\" 老孙头神秘兮兮地拍拍竹篓:\"找'雪里藏珠',这玩意儿就腊月里最好找。\"他掀开篓盖,里面躺着几株奇特的草药,根须上挂着冰碴,却开着嫩黄色的小花。 寒暄几句后,老人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别往西沟去,那儿...\"他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你们小年轻不信这个。\" 看着老孙头蹒跚离去的背影,王谦心里打了个突。西沟正是他们发现被挖眼狍子的地方。 回屯时已是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王谦让于子明先回家,自己拎着装满松子的布袋子去了杜家。 杜小荷正在院里收冻豆腐,见他来了,手一抖差点摔了簸箕。她小跑着过来开门,鼻尖冻得通红:\"真...真去打松子了?\" 王谦把袋子递过去,松子在里头哗啦作响:\"够炒好几盘了。\" 杜小荷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松子,突然\"噗嗤\"笑了:\"怎么还有苔藓?\" \"从松鼠窝里刚掏出来的。\"王谦老实交代,\"于子明打的弹弓。\"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你爬树了?\"她轻轻抚摸着他掌缘被树皮刮出的红痕,眼睛湿漉漉的。 王谦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屋里突然传来杜小华的咳嗽声:\"姐!豆腐要冻坏了!\" 杜小荷慌忙松开手,却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是个用红纸包着的小包裹,摸着硬硬的。 \"回去再看。\"她红着脸跑开了,辫子上的红头绳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王谦回到家才打开红纸包。里面是五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上印着\"上海大白兔\"的字样。 这种糖在屯里可是稀罕物,要凭票才能买到。 糖下面还压着张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给你甜嘴用。——荷\" 王谦捏着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剥开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不知谁家已经开始贴窗花,红艳艳的剪纸映着白雪,格外好看。 屯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第43章 醋意松子(上) 腊月二十三,小年。天刚蒙蒙亮,于子明就蹲在自家院里劈柴,斧头抡得呼呼作响,木屑在晨光中飞舞。 他棉袄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额头上却沁着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心里揣着事。 昨晚在屯口撞见王谦和杜小荷,那丫头红着脸往王谦手里塞了个红纸包,王谦那傻小子摸着后脑勺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于子明当时就站在碾盘后面,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想起刘玉兰那双总是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咔嚓!\"一斧子下去,木柴劈成两半。于子明用袖子抹了把脸,正要继续,院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 \"于子明!\" 这声音脆生生的,像冻梨咬在齿尖上又凉又甜。于子明手一抖,斧头差点劈歪。他抬头,看见刘玉兰叉着腰站在门口,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衬得那张瓜子脸格外白净。 \"咋、咋了?\"于子明赶紧站起来,手在棉裤上蹭了两下。他注意到刘玉兰今天辫梢上系了新的红头绳,还别了个小蝴蝶卡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刘玉兰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木墩子上。她棉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浅粉色的毛衣——这颜色在屯里可不多见。于子明的眼睛不知该往哪看,只好盯着她脚上那双黑条绒棉鞋,鞋头还绣着两朵小梅花。 \"你是不是喜欢我?\"刘玉兰突然问。 于子明脑子\"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松脂糊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脚边的斧头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啊什么啊?\"刘玉兰不耐烦地皱眉,伸手戳了戳他胸口,\"问你话呢!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的手指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温度。于子明耳根子烧得发烫,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掺着些柴火烟熏的气息。他盯着刘玉兰领口露出的那截红毛衣领子,突然发现上面沾了根松针。 \"你毛衣上......\"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半路僵住,改成用斧头柄指了指,\"有松针。\" 刘玉兰突然一愣,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辫子如同一条灵动的蛇一般,迅速地扫过了于子明的手背。那一瞬间,于子明只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发丝传递过来,仿佛触电一般,让他整条胳膊都不由自主地麻了一下。 “别打岔!”刘玉兰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捏住了松针,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于子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于子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紧紧攥住斧柄,甚至连掌心被木刺扎破了都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刘玉兰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啪”的一声拍在了木墩上。 手绢包散开,露出了十几粒油光水滑的松子。这些松子颗颗饱满,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刘玉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那些松子说道:“你知道这是啥不?这是王谦给杜小荷的!全屯子的人都知道!” 于子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松子吸引住了。 他当然认得这些松子,每一颗都是他和王谦亲手从松鼠窝里掏出来的,有的松子上甚至还带着苔藓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天杜小荷接过这些松子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那笑容是那么的灿烂,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我也要。\"刘玉兰突然说,声音低了几分,\"你去给我弄一筐,要这么大——\"她比划了个脸盆大小的圆,\"要是够我吃到正月十五......\"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耳尖红得能滴血:\"我就答应跟你处对象。\" 于子明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他看见刘玉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霜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远处不知谁家在蒸年糕,甜丝丝的味儿飘过来,混着刘玉兰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气,让他头晕目眩。 \"真、真的?\"他嗓子发干。 刘玉兰一把抓起手绢包,转身就走。红围巾扫过于子明的手背,像被火燎了一下。 \"我刘玉兰说话算话!\"她的声音从院门外飘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松子!\" 于子明蹲在灶台前发呆,锅里煮的苞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星子\"噼啪\"炸开。 \"明子,去园子里拔棵白菜。\" \"啊?哦......\"于子明魂不守舍地应着,却抄起了墙角的背篓。 \"让你拔白菜,拿背篓干啥?\" 于子明这才回过神,耳根子又烧起来。他闷头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 院子里,大黄正趴在狗窝里啃骨头。见于子明出来,它叼着骨头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完了......\"于子明蹲下来揉狗头,\"松鼠都快让我们打绝了......\" 大黄歪着头看他,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那咋办? 第44章 醋意松子(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于子明就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了。他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了家人,然后轻轻地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划破夜空的寂静。于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怀里紧紧揣着两个还热乎的贴饼子,那是他特意起早为王谦准备的。 尽管他穿得很厚,但手指还是被冻得通红,刺骨的寒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终于,他来到了王谦家门口,静静地蹲在墙角,像个雪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谦一推门就看见于子明缩在墙角,他的头顶、肩膀都落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疯了?”王谦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把于子明拽进屋里,“这才几点啊?” 于子明哆哆嗦嗦地把贴饼子塞给王谦,然后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当他说到刘玉兰要一筐松子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王谦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出息。”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只是可怜巴巴地问:“帮不帮?” 王谦没有说话,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杜小荷送给他的水果糖。他捏出一颗,像扔石子一样扔给了于子明,说:“含着,暖暖。” 于子明赶紧把糖块放进嘴里,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那股甜蜜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他咂摸着滋味,突然想起了刘玉兰毛衣上的那根松针,还有她说“处对象”时红透的耳尖。 “走吧。”王谦已经挎上枪,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再掏几个窝。” 红松林里一片静谧,比前几天更加安静。厚厚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大黄在前面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等待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嘴边迅速凝结成霜。 “看那儿。”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按住了于子明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二十步外的雪地。于子明顺着王谦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望去,只见雪地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蜿蜒着伸向一棵老松树。 于子明定睛一看,发现树杈上蹲着一只灰色的松鼠,正抱着一颗松子津津有味地大嚼着,它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一样。于子明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慢慢掏出弹弓,然而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别慌。”王谦似乎察觉到了于子明的紧张,轻声安慰道,“想想刘玉兰穿红毛衣的样子。” 于子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回忆起刘玉兰那身鲜艳的红毛衣,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 “嗖!”于子明终于射出了第一发铁珠子,但可惜的是,这一发打偏了,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吱”叫,松鼠受到惊吓,像闪电一样窜上了树梢。 “慌什么。”王谦接过弹弓,眯起眼睛,瞄准了松鼠的位置,“看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松开了弹弓。铁珠子如流星般疾驰而去,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松鼠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松子,像箭一样钻进了一个树洞。 “上!”王谦见状,立刻推了于子明一把,两人一同朝着树洞冲去。 于子明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地爬上了树。他站在树杈上,伸手往树洞里掏去。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蓬松的苔藓时,一个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刘玉兰的那个手绢包。那是一块淡黄色的小方巾,角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梅花,就像刘玉兰那总是带着红晕的脸颊一样。 树洞里的松子比他预想的要少,只有一小捧。于子明有些不甘心,他又往树洞深处探了探,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喜,连忙把这个硬物掏了出来。 这是一颗玻璃珠子,蓝莹莹的,在雪地里泛着光,就像夜空中的一颗小星星。于子明不禁嘀咕道:“奇怪……这树洞里怎么会有颗玻璃珠子呢?”不过,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珠子揣进了兜里。 傍晚时分,于子明抱着满满一筐松子,站在了刘玉兰家的门口。他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也蘸水梳过,虽然很快就被寒风吹得结成了冰碴子,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多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玉兰出现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粉色的毛衣,辫子重新梳过,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是刚刚洗过头发。她一看见于子明怀里的筐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迅速板起了脸,故作冷淡地问道:“真弄来了?” 于子明小心翼翼地把筐子往前递了递,然后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些应该够、够你吃到正月十五了。”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并不是那么自信。 刘玉兰低着头,正专注地扒拉着筐子里的松子。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捏起一颗松子,疑惑地问道:“这怎么还有苔藓?” 于子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刚、刚从松鼠窝里掏的……”话还没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兜里掏出那颗蓝玻璃珠,“还、还摸到这个……” 刘玉兰好奇地接过珠子,对着夕阳的余晖仔细看了看。就在这时,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这是我小时候丢的!”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仿佛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于子明呆呆地看着刘玉兰,被她那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所吸引,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应。直到刘玉兰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傻站着干啥?进来烤烤火吧。” 于子明走进屋里,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弥漫着炸丸子的香味,灶台上炖着酸菜白肉,让人垂涎欲滴。刘玉兰的娘在里屋纳鞋底,虽然没有说话,但于子明能感觉到她在偷偷地观察着他们。 于子明有些拘谨地坐在炕沿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刘玉兰见状,微笑着塞给他一碗热腾腾的糖水,然后迅速地缩回了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又像触电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呆子......\"她小声嘟囔,却把松子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窗外,暮色四合。不知谁家孩子放了个鞭炮,\"啪\"的一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第45章 雪夜抉择(上) 一进腊月,牙狗屯的清晨裹在浓白的雾气里。 杜家院子里,三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混着甜腻的豆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杜小荷系着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鼻尖上沾着一点豆馅,在晨光里像颗俏皮的小雀斑。 \"谦子哥,尝尝!\"她掀开蒸笼,热气\"呼\"地扑在脸上,睫毛立刻挂上细密的水珠。她挑了个最圆润的粘豆包,用苞米叶托着递过来,\"今年豆馅里掺了野蜂蜜,比去年的甜。\" 王谦接过豆包,热气透过苞米叶烫着指尖。咬开软糯的外皮,甜丝丝的豆沙混着蜂蜜的清香在口腔里漫开。他看见杜小荷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上辈子在护林队吃过的最后一顿粘豆包——那天暴风雪封山,鄂温克族的老猎人巴图硬塞给他半口袋,粗粝的手掌拍着他肩膀说:\"孩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天爷斗。\" \"真香。\"王谦声音有些哑,\"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隔壁院里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玉兰!你家豆包啥馅的?\"接着是刘玉兰带着笑意的嗔怪:\"呆子!不会自己过来看?\"杜小荷抿嘴一笑,低头继续拣豆包,发梢扫过王谦的手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晌午时分,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洒在屯口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屯里的宁静。 “叮铃咣当,叮铃咣当……”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屯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向屯口。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那是卖货郎老周。 老周挑着担子,艰难地走进屯里。他的棉帽子上结满了冰溜子,胡须上也挂着一层白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圣诞老人。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在雪地里走了很长时间。 老周走到屯中央的碾盘边,放下担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烤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西边牧区可惨喽!”老周一边烤火,一边感叹道,“俺从乌兰屯过来,那边雪都齐腰深,听说更西边的牧场……”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冻死了上百头羊!” 王谦正站在不远处劈柴,听到老周的话,他手中的斧头突然停住了。他的脑海中像是闪过一道闪电,一段久远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上辈子,2020年的冬天,护林队值班室里,鄂温克族队员阿木尔醉醺醺地抱着酒瓶,嘴里嘟囔着:“我爹娘要是能熬过83年那场白灾……”话还没说完,酒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玻璃四处飞溅,映着阿木尔那通红的眼睛。 “谦子哥?”杜小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王谦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杜小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发什么呆呢?”杜小荷笑着说道,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木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那被冻得通红的耳垂,“手这么凉……”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杜小荷递过来的粗瓷碗,感受着那碗壁传来的热度,他突然开口问道:“咱两家还剩多少盐?” 杜小荷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们家地窖里还有半坛,怎么了?”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了西边那被大雪覆盖的山峦,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缓缓说道:“可能有人比我们更需要。” 房间里的油灯在土墙上投下了摇晃的影子,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王谦那严肃的面容。此时,王家的热炕上,除了王谦和杜小荷,还有其他四家人围坐在一起。炕桌中央铺着一张泛黄的军用地图,由于长时间的使用,地图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 王谦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地图上的一道山脊线,然后停在了一片空白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往西一百二十里,是鄂温克族的夏季牧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雪这么大,他们肯定已经撤到冬窝子了——应该就在这片山谷里。” 杜老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烟袋锅子在油灯下闪着暗红的光:\"你咋知道他们在哪?\" \"去年......\"王谦顿了顿,\"去年听货郎说的。\"他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那个用铅笔圈出的小点——那是上辈子阿木尔带他祭拜父母时指过的地方。 于得水皱着眉头磕了磕烟灰:\"这季节翻老秃顶子山?不要命了?那山口的冰窟窿能吃人!\" “他们更危险。”王谦的声音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一般,缓缓地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牧场往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林场,上个月我去打猎时特意去看过,那里的屋顶都已经塌了。要是牧民们被困在那个地方……”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片零下四十度的荒原上,没有盐,没有药,那些老人和孩子根本无法撑过三天。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那长长的辫梢上系着的红头绳,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着,仿佛是一朵在寒风中颤抖的小红花。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掉进了雪堆里,瞬间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我家还有半坛猪油,两包盐,二十斤粘豆包。”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原本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芯“噼啪”爆响的屋子,突然变得喧闹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惊讶,有的感动,有的则面露难色。 而坐在炕沿上的王建国,此刻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星一般冰冷而锐利。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炕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带上这个。”王建国将布包递给王谦,语气坚定地说道。 王谦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整袋的胡萝卜。 这些胡萝卜显然是王建国精心储存了一整个冬天的,它们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土地的温暖。 第46章 雪夜抉择(下) 天还没亮,杜家仓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杜小荷踩着板凳翻箱倒柜,棉袄袖口沾满了陈年的面粉。 杜鹏踮着脚够下房梁上挂的辣椒串,干硬的辣椒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姐,这个要带吗?\"杜鹏举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攒了半年的水果糖,每一颗糖纸都抚得平平整整。 杜小荷摸了摸弟弟的头,摘下发梢的红头绳系在盒子上:\"带。牧民家的孩子肯定没吃过。\" 角落里,杜小华正把晒干的蘑菇装进布袋。 她突然从架子底层摸出个小陶罐,眼睛一亮:\"姐!去年泡的山梨膏!\" 杜小荷接过来晃了晃,琥珀色的膏体在罐子里缓缓流动。 这是她娘生前教的方子,对咳嗽最管用。 她咬了咬嘴唇,把罐子裹进自己的棉手闷子里:\"一起带上。\" 于家地窖里,腌酸菜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于子明和刘玉兰蹲在腌菜缸前,冻红的手指在冰冷的盐水中翻找最入味的酸菜。 \"够了够了!\"于子明拦住刘玉兰还要往坛子里塞的手,\"这都二十斤了!\" 刘玉兰瞪他,鼻头冻得通红:\"那你少带点弹弓!\" \"那不行!\"于子明拍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子弹袋,\"万一碰上狼群......\" 话没说完,刘玉兰突然扑进他怀里。 于子明僵在原地,感觉到肩头有温热的湿意渗进棉袄。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着酸菜的辛辣,奇怪却让人心安。 \"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她闷声说,手指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要不......\"她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我就不跟你处对象了!\" 地窖口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映着她睫毛上未落的泪珠,像晨露挂在草叶上。 于子明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碰到她脸颊前缩了回来,只低声说了句:\"......嗯。\" 启程前的黄昏,杜小荷把王谦拉到柴垛后面。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屯里孩子放鞭炮的脆响。 \"低头。\"她命令道。 王谦乖乖弯腰,任由她给自己系紧围巾。杜小荷的手指冻得发红,却灵活地打了个结,又仔细地把围巾边缘塞进他领口。她的呼吸拂过他下巴,带着淡淡的蜂蜜香。 突然,她掏出个红布包塞进他怀里:\"带着。\"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猎刀。刀柄缠着红绳,刀鞘上刻着松枝纹——分明是杜老爹年轻时用的那把,据说用这刀剥的皮子能多卖三成价。 \"爹说......\"杜小荷声音哽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说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王谦刚要开口,杜小荷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个吻像片雪花,刚落上就化了。等她转身跑开时,王谦还愣在原地,唇上残留的温度比怀里的猎刀更烫。 第二天正午,海拔一千七百米的老秃顶子山口。 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把钝刀在割肉。 能见度不足十米,王谦和于子明用麻绳把自己和雪橇连在一起,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蹚出一条路。 \"还、还有多远?!\"于子明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呼出的白气瞬间结霜挂在眉梢。 王谦眯着眼看指南针,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翻过这个垭口!\"他回头看了眼雪橇——物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但杜小荷系在盐袋上的红头绳还是露了出来,在白雪中格外刺眼。 突然,脚下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王谦还没来得及反应,整片雪面塌陷下去——是冰湖的薄弱处! \"散开!\"他猛地推开于子明,自己却随着雪橇一起坠入冰窟。 刺骨的湖水瞬间浸透棉衣,沉重的雪橇拖着他往下沉。 黑暗中,他看见杜小荷系的红头绳在头顶的水面飘荡,像团小小的火苗。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王谦拼命挣扎,突然摸到腰间的猎刀——杜小荷给的那把。 他拔出刀,刀柄上的红绳在水里散开,像血丝般缠绕在指尖。 \"唰!\" 绳索应声而断。王谦蹬掉灌满水的棉靴,拼命往上游。 就在眼前发黑的瞬间,他撞破冰面,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 冰窟边缘,于子明正用猎枪托拼命砸冰面:\"抓住枪管!\" 当王谦终于被拖上冰面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扒下他的湿衣服,把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棉袄裹在他身上。 寒风中,两个年轻人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像两匹受伤的狼崽。 \"物、物资......\"王谦牙齿打颤,“赶紧生火,烤一烤......” “好!”于子明指向不远处:\"保、保住了大半!\"雪橇卡在冰窟边缘,只有一袋盐沉入了湖底——正是系着红头绳的那袋。 第三天黄昏,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远处山谷里飘起一缕炊烟。 三顶覆盖着厚雪的鄂温克族撮罗子静静矗立,像白色海洋中的孤岛。 走近了才发现,营地静得可怕。 最外边的撮罗子塌了半边,兽皮门帘缝隙里传出虚弱的咳嗽声。 王谦掀开皮帘子的瞬间,霉味混着药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里,满脸皱纹的鄂温克老人抱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地上躺着个额头滚烫的妇女。 第47章 雪原温情 王谦小心翼翼地掀开鄂温克族撮罗子的皮帘子,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潮湿的霉气如同一股洪流般猛地向他扑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后,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在屋子的一角,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紧紧地抱着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气。而在老人的脚边,还躺着一个额头滚烫的妇女,她紧闭着双眼,嘴唇干裂,看上去情况十分危急。 “盐……孩子需要盐……”老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王谦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关切地看着老人怀里的孩子。 这时,他注意到老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盐袋上,那浑浊的眼睛在瞬间亮了一下,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王谦心中一紧,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杜小荷用油纸包好的盐袋,这些盐袋被细心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包,每一小包上都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显然是杜小荷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 王谦轻轻地掰开孩子的嘴,将盐水一点点地喂进他的口中。孩子的喉咙艰难地蠕动着,似乎想要咽下这救命的盐水,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每咽下一口都显得异常艰难。 与此同时,于子明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向附近的牧民们求救。很快,附近的牧民们纷纷闻声赶来,他们衣衫单薄,脸颊凹陷,显然生活也十分困苦,但当他们看到王谦和孩子时,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盐!还有猪油!”一个年轻的牧民用鄂温克语激动地喊着,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急切和渴望。王谦连忙将盐包递给他,年轻牧民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直接捏了一小撮盐放进嘴里,那股咸味让他的眼眶瞬间发红,但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不停地念叨着:“盐,盐……” “他们缺盐很久了。”于子明压低声音说道,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他的眉头紧蹙,满脸忧虑,“再这样下去,人会因为缺乏盐分而变得虚弱无力,甚至连牲口都拉不动。” 王谦默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牧民身上。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分着盐巴,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珍视,仿佛那盐巴比金子还要珍贵。人群中,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引起了王谦的注意。他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透露出一种倔强的光芒。 “你们……是汉人?”那个男人走到王谦和于子明面前,用嘶哑的嗓音问道。他的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王谦心头猛地一震,他凝视着这个男人的脸,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张脸,他在上辈子的护林队里见过无数次!阿木尔!不,这不是阿木尔,而是年轻时的阿木尔父亲,札萨克! “是,我们带了吃的。”王谦回过神来,连忙从雪橇上取下一些粘豆包和风干的野猪肉,递给札萨克,“先吃点东西吧。” 札萨克接过豆包,感激地看了王谦一眼,然后将其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身旁虚弱的妻子。女人接过豆包,咬了一口,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滚落下来。 “甜……甜的……”她哽咽着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感动和喜悦。 王谦喉咙发紧。上辈子,阿木尔曾说过,他父母就是在这个冬天饿死的。而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越来越多的牧民围过来,有人捧着冻伤的脚,有人抱着咳嗽的孩子。 王谦和于子明把带来的物资一一分发——盐、油、粘豆包、风干的肉、胡萝卜,甚至杜小荷塞的那罐山梨膏,全都派上了用场。 一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牧民紧紧地拉住王谦的手,他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是语气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王谦连忙摇头,谦逊地说:“我们只是带了一些吃的过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老牧民却非常固执,他坚持道:“不,你们带来的可不仅仅是食物。没有盐,人就活不下去;没有油,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会被冻死。你们就像长生天派来的使者一样,给我们带来了生存的希望。” 傍晚时分,牧民们宰了一只瘦弱的羊,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尽管肉少汤多,但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吃吧!”札萨克热情地把最大的一块肉塞进王谦的手里,“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们的羊……虽然冻死了很多,但活着的还能继续繁衍。” 王谦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他知道,在牧民的传统习俗中,冻死的羊是被视为不吉利的,是绝对不能食用的。 然而,这些善良的牧民们却毫不犹豫地宰杀了他们仅剩的活羊来款待客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草原上,札萨克带着王谦和于子明去参观他们的羊圈。 雪地里,几十只羊冻得僵硬,横七竖八地倒着。 “这些……不能吃了。”札萨克摇头,“但皮子还能用。” 王谦蹲下,摸了摸冻硬的羊尸。 上辈子他听阿木尔说过,牧民宁愿饿死也不吃冻死的牲畜,认为会带来厄运。 “这些羊……你们真不要了?”于子明忍不住问。 札萨克点头:“不能吃。”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那……能让我们带走吗?”王谦问。 札萨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这些羊,你们全拿走!” 牧民们帮忙把冻死的羊装上了雪橇,足足二十多只。虽然不能吃,但羊皮可以鞣制,羊毛可以纺线,骨头还能熬胶。 临行前,札萨克紧紧握住王谦的手:“等春天来了,你们再来,我请你们喝最好的马奶酒!” 王谦点头:“一定。” 他知道,这一世,阿木尔的父母活下来了。 而他带回屯子的这些冻羊,将会让家人们过上一个富足的年。 第48章 归途如虹 清晨,王谦和于子明套好马,把十几只冻羊牢牢捆在爬犁上。阿木尔送的那匹蒙古马健壮有力,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分地刨着雪地。 “这马真不错!”于子明拍了拍马脖子,咧嘴笑道,“比咱们两条腿走快多了。” 王谦检查了下缰绳,点头:“有它在,咱们能赶在暴风雪前回去。” 札萨克带着几个牧民来送行,往他们怀里塞了几块奶豆腐和风干的牛肉。 “路上小心。”札萨克用生硬的汉语叮嘱,“春天,再来。” 王谦郑重地点头,翻身上马。于子明坐在爬犁上,吆喝一声,马儿立刻迈开步子,拉着沉重的爬犁在雪原上疾驰起来。 有了马,回程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这次避开了冰湖,改走更稳妥的山脊线。 第二天傍晚,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这是暴风雪的前兆。 “得加快速度!”王谦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五里,有个猎人小屋,咱们在那儿躲一晚。” 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步伐加快。 可就在这时,爬犁的绳子突然“啪”的一声断裂,几只冻羊滚落雪地。 “操!”于子明跳下爬犁,赶紧去追羊。 王谦勒住马,翻身下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把羊重新捆好,风雪却已经逼近,能见度越来越低。 “快走!”王谦低喝一声,翻身上马。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风雪彻底封路前冲进了猎人小屋。 屋外狂风怒号,屋内却还算暖和。 于子明生了火,两人烤着冻僵的手,啃着牧民送的奶豆腐,听着风雪呼啸。 “幸好有这匹马。”于子明呼出一口白气,“要是靠咱们自己拉,这会儿怕是冻成冰棍了。” 王谦没说话,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先去供销社!”王谦一抖缰绳,马儿立刻加快脚步。 县城供销社门口,李大胆正蹲在台阶上抽烟,一抬头看见王谦和于子明赶着爬犁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哟!这不是牙狗屯的两位小兄弟吗?”他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来,“这次带了啥好东西?” 王谦跳下马,拍了拍爬犁上的冻羊:“十几只羊,冻死的,但皮子完好,肉也没坏。” 李大胆绕着爬犁转了一圈,摸了摸羊皮,咂咂嘴:“冻死的啊……按规矩,这价得低点。” “知道。”王谦点头,“按活羊的六成算,行不?” 李大胆眼珠转了转,最后咧嘴一笑:“成!看你们实诚,我收了!” 过完秤,李大胆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厚厚一沓递给王谦。 “谢了。”王谦把钱揣进怀里,转头对于子明说,“走,买东西去。” 供销社里,货架上的商品不算多,但胜在实用。王谦和于子明直奔主题: 盐——整整两大袋子,牧民最缺的东西。 火柴——二百盒,冬天生火必备。 铁锅——十口大铁锅,牧民们原先的那些有的已经漏了。 棉线针头——杜小荷特意嘱咐的,牧民女人缝补衣物用得上。 糖果——二十斤水果糖和奶糖,给那些牧民的孩子们和家里弟弟妹妹的。 于子明还偷偷买了盒雪花膏,塞进怀里时被王谦瞥见,立刻红了耳朵:“给、给玉兰的……” 王谦没拆穿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 当王谦和于子明赶着马爬犁进入屯子时,那清脆的马蹄声和铃铛声瞬间打破了屯子里的宁静。 “谦子回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这一嗓子仿佛是一道信号,迅速在屯子里传播开来。 很快,杜小荷、刘玉兰、王建国、杜老爹……全屯子的人都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纷纷从自家院子里涌出来,将王谦和于子明围了个水泄不通。 杜小荷心急如焚,她第一个冲上前去,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王谦,满脸的关切:“你们没事吧?” 王谦看着她那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盒一直揣在怀里的水果糖,递给杜小荷,柔声说道:“给你的。” 杜小荷满心欢喜地接过糖,就在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王谦的掌心时,两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仅仅一瞬间,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各自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与此同时,刘玉兰也没闲着。她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了于子明的耳朵,嗔怪道:“呆子!你还知道回来?” 于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揪疼得直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傻笑着,从怀里掏出那瓶雪花膏,递到刘玉兰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给、给你的……” 刘玉兰显然没有料到于子明会有如此举动,她一愣,原本有些泼辣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松开手,有些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 这时,王建国走了过来,他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东西都送到了?” 王谦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已经送到了,而且还带回了一些东西呢。”杜老爹闻言,目光落在了那辆爬犁上,只见原本应该系着羊的绳索此刻却空荡荡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羊呢?” 于子明见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地说道:“卖掉啦!钱都在这里呢!”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衣兜,接着又补充道,“我还用这些钱买了牧民们急需的物资,过几天再给他们送过去。” 王谦的目光缓缓转向杜小荷,轻声说道:“这次,我见到阿木尔的父母了。”杜小荷听了这话,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轻声问道:“他们……还好吗?” 王谦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他低声回答道:“现在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雪地染成了一片红彤彤的颜色。而在屯子里,阵阵炖肉的香气飘散出来,让人闻了不禁垂涎欲滴。 这个冬天,牙狗屯和隔壁的牧民们,都不会再挨饿了。 第49章 雪中送炭 王谦和于子明一进家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王谦的母亲张罗着一桌好菜,炖酸菜、贴饼子、蒸腊肉,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咕嘟咕嘟煮着狍子骨头汤。 “快上炕!暖和暖和!”王谦娘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一趟遭罪了吧?” 王谦摇摇头,把怀里那包从县城买的水果糖塞给母亲:“娘,给您带的。” 王谦娘一愣,眼眶顿时红了:“你这孩子,跑那么远还惦记这个……” 杜小荷和刘玉兰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粘豆包。 杜小荷偷偷瞄了王谦一眼,见他安然无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饭桌上,王谦和于子明把这一路的见闻细细讲了一遍。 “那些牧民……真的惨。”于子明扒拉了一口饭,闷声道,“没盐吃,人浑身没力气,孩子饿得直哭。” “羊冻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瘦得皮包骨。”王谦接着说,“他们宁愿挨饿也不吃冻死的羊,说是祖辈的规矩。” 杜小荷听得眼圈发红,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王建国抽着烟袋锅子,眉头紧锁:“这大冬天的,没盐没油,人咋熬?” 杜勇军——杜小荷的父亲,一拍桌子:“咱不能光看着!得帮!” 当晚,四家人又聚在了王家的热炕头上。 “我家还有半坛猪油,两袋子苞米面。”王谦娘率先开口。 “我家刚杀了年猪,能匀出二十斤腊肉。”于得水说道。 杜小荷低头想了想,突然站起来:“我去把去年存的冻梨和山核桃都拿出来!” 刘玉兰也不甘示弱:“我家有晒干的蘑菇和木耳,炖汤最养人!” 王建国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明天一早,咱们套三架爬犁,多去几个人,把东西送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架爬犁已经整装待发。 第一架:王谦和王建国父子俩领头,爬犁上堆满了盐、猪油、腊肉。 第二架:于子明和于得水父子俩,载着苞米面、冻梨、山核桃。 第三架:杜勇军断后,杜小荷和刘玉兰坚持跟来,带着针线、棉布和药材。 杜小荷裹着厚厚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却眼神坚定:“我能帮牧民的女人缝补衣裳,还能教她们熬药。” 王谦想劝她回去,可看到她倔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狗皮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两天多后,当他们再次来到鄂温克牧民的冬营地时,札萨克和族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又来了?”札萨克声音发颤。 王谦轻盈地跳下爬犁,然后轻轻拍了拍那满载着各种物资的雪橇,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带的物资可比上次多了不少呢,足够你们支撑到开春啦!” 听到他的话,牧民们纷纷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女人们轻柔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棉布和精致的针线,仿佛在感受着来自远方的温暖; 男人们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洁白如雪的盐和香气扑鼻的腊肉,脸上流露出对这些珍贵物品的珍视; 而孩子们则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梨和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充满了对这些美味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鄂温克老奶奶突然快步走到杜小荷面前,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老奶奶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温和。 她用有些生硬的汉语对杜小荷说:“好姑娘……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杜小荷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包精心准备的水果糖,毫不犹豫地塞到老奶奶身边那个可爱的小孙女手中。 小孙女开心地接过糖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札萨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身,快步走向自家的撮罗子。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张完整的狼皮。 那张狼皮毛色光亮,质地柔软,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 札萨克走到王谦面前,郑重地将狼皮递给他,声音低沉地说:“这个,给你们。在我们族里,狼皮只会送给最尊贵的客人。” 王谦显然没有预料到札萨克会送他如此贵重的礼物,他不禁一怔,连忙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札萨克却执意塞进他怀里:“你们救了我们的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第50章 狼烟骤起 鄂温克牧民的冬营地里,篝火熊熊燃烧,铁锅里炖着刚送来的腊肉和酸菜,香气弥漫。 杜小荷和刘玉兰正教牧民的妇女们用针线缝补皮袄,几个鄂温克孩子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们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 王谦和于子明蹲在火堆旁,和札萨克、几个年轻牧民分食着一块奶豆腐。 札萨克用匕首切下一块风干牛肉,递给王谦:“尝尝,这是去年秋天的肉,用野葱和盐腌的。” 王谦接过来咬了一口,咸香中带着淡淡的烟熏味,肉质紧实却不柴。他点点头:“好吃。” 札萨克咧嘴一笑,正要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牧民骑马冲进营地,还没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脸色煞白:“狼!北边的狼群又来了!已经咬死了三只羊!” 篝火旁的笑声戛然而止。札萨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这群畜生……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了!” 牧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男人们抄起猎枪、套马杆,女人们赶紧把孩子们拉进撮罗子。 杜勇军和王建国也站了起来:“需要帮忙吗?” 札萨克摇头:“这是我们的事,你们……” “我们一起去。”王谦已经抓起了自己的猎枪,于子明也迅速检查弹匣。 札萨克看了他们一眼,没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十几匹马冲出营地,马蹄溅起的雪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王谦和于子明各乘一匹马,王谦的骑马技术娴熟,跟他想必,于子明就生疏多了。 不过,他还是咬紧牙关,紧跟在札萨克身后。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没人顾得上喊冷。 远处山坡上,绿莹莹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像漂浮的鬼火。狼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至少二十头!”于子明低声说,“妈的,这是饿疯了!” 札萨克举起猎枪,对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狼群骚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退却,反而有几只壮硕的公狼压低身子,龇着牙向前逼近。 “它们不怕枪声了……”一个年轻牧民声音发颤。 王谦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领头的那只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圈,左耳缺了半块,眼神凶戾。 “是头老狼王。”札萨克咬牙,“去年它带着狼群袭击了我们的夏牧场,咬死了五匹马。” 狼群呈扇形散开,慢慢围了上来。 牧民们背靠背站成圈,枪口对准四周。 “节省子弹!”札萨克低吼,“瞄准了再打!” 王谦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抬起枪,准星对准那只独耳狼王。 可还没等他扣扳机,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狼群瞬间暴动,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开火!” 枪声炸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哀嚎着倒下,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扑来。一匹牧民的马被狼咬住后腿,惊嘶着扬起前蹄,把骑手甩了下去。 “救人!”王谦调转枪口,一枪打爆了那只狼的脑袋。于子明跳下马,把摔懵的牧民拖到安全处。 狼王狡猾地绕到侧面,突然加速冲向人群。札萨克举枪射击,却打了个空——狼王一个急转,直奔王谦扑来! 王谦来不及躲闪,狼王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砰!” 一声枪响,狼王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重重摔在雪地上。 王谦回头,看见杜勇军端着冒烟的猎枪,脸色铁青:“畜生!” 狼王死了,剩下的狼顿时乱了阵脚,在几声短促的嚎叫后,它们夹着尾巴逃进了黑暗的树林。 雪地上躺着五只狼的尸体,还有两匹受伤的马。牧民们喘着粗气,互相检查伤势。 札萨克走到杜勇军面前,郑重地行了个礼:“谢谢。” 杜勇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个。” 王谦蹲下来检查狼王的尸体。这头狼瘦得肋骨凸出,但肌肉依然结实,显然在极端饥饿下依然保持着强悍的战斗力。 “它们饿极了。”王谦低声说,“不然不会这么拼命。” 札萨克叹了口气:“今年雪太大,山里的鹿和兔子都少了,狼没吃的,只能盯上我们的牲口。” 回营地的路上,牧民们沉默不语。 虽然打退了狼群,但谁都知道,饥饿的狼不会轻易放弃。 “它们还会选出新的狼王,很快就再来。”一个年轻牧民忧心忡忡地说。 王谦看了看手中的猎枪,突然开口:“我们留下来,帮你们守几天。” 札萨克一愣:“可你们的家人……” “明天派人送信回去。”王谦看向杜勇军和王建国,“爹,你们先带小荷和玉兰回屯子,我和子明留下。” 杜勇军皱眉想反对,但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孩子们去吧,咱们年轻时不也这样?” 远处,黑暗的山林里,又传来一声隐约的狼嚎。 第51章 雪原猎狼(上) 清晨,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粒子,如同砂纸一般狠狠地刮在人们的脸上。 王谦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头上狗皮帽子的系带,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 然而,呼出的白气却在他的睫毛上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细霜,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札萨克牵着三匹蒙古马走了过来。 马背上驮着猎枪、绳索和干粮,显然是为这次进山狩猎做足了准备。 然而,札萨克却突然说道:“这次不能骑马进山。”他拍了拍领头那匹枣红马的脖子,解释道:“雪太深了,马蹄会陷进去,我们只能步行。” 听到这话,于子明跺了跺已经冻僵的双脚,有些担忧地看向王谦,问道:“谦子,你真的要主动去找狼窝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王谦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被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 这块狍子肉显然是王谦事先准备好的,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掰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半递给了蹲在旁边的大黄狗。 这只大黄狗是札萨克养的鄂温克猎犬,名叫“阿尔斯楞”,在鄂温克语中,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狮子”。 “阿尔斯楞能闻出狼味。”札萨克摸了摸狗头,对王谦和于子明说道,“它会给我们带路的。”果然,猎犬三两口就吞下了那块狍子肉,然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它的前爪开始不安地刨着雪地,仿佛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杜小荷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攥着那个绣了松针纹的艾草包,想上前又不敢。 王谦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然后像保护宝贝一样将其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兜里,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无比珍贵的东西。他微笑着对杜小荷说:“放心吧,我最多三天就会回来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杜小荷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道大得惊人,让王谦都不禁吃了一惊。 “你答应我,绝对不要逞强!”杜小荷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在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王谦看着她那副担心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杜小荷的手,转身跟随着其他人一起踏上了前往老鹰崖的路。 一行人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前行着,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阿尔斯楞跑在最前面,他的鼻子紧贴着雪地,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嗅一嗅风中的气味。 王谦则跟在队伍的后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雪地上,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他发现狼的脚印比狗的要大一些,步距也更宽,而且前掌印比后掌印要深一些。这些都是狼群长途奔袭时的典型特征。 “停!”王谦突然高声喊道,并举起了手。 众人闻声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王谦指着前方十步远的雪地上,那里有一串奇怪的拖痕——那并不是爪印,而是一道道并排的沟壑,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过一样。 “这是狼拖猎物回窝的痕迹。”札萨克见状,立刻蹲下身来,用手指量了量拖痕的宽度,然后肯定地说,“从这痕迹的深度来看,被拖行的应该是一只成年狍子。”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能拖动狍子的狼群,至少得有二十头往上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群狼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阿尔斯楞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竖起耳朵,然后冲着西北方的山坳狂吠起来。那吠叫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找到了!”札萨克兴奋地喊道,他迅速地一把抄起猎枪,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当他们靠近那片山坳时,才发现老鹰崖的地形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险恶得多。陡峭的山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岩洞,洞口垂挂着冰凌,宛如野兽的獠牙一般,狰狞而恐怖。 在主洞口前,有一片开阔的雪坡,坡上散落着森森白骨,有羊的、狍子的,甚至还有半具狼的骨架。这些白骨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厮杀。 “它们在清理病弱的同类。”王谦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 阿尔斯楞的背毛全部炸起,尾巴紧紧地夹在后腿间,无论札萨克怎样催促,它都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札萨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连猎犬都怕成这样,这窝狼肯定不简单啊。”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洞口。突然,他的目光被雪地上的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吸引住了。那几滴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而且它们似乎一直延伸到了洞里。 “受伤的狼……”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猎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可能是昨晚被我们打中的那只。”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正说着,洞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狼嚎声此起彼伏,像鬼哭一样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它们在召集同伴!”札萨克脸色大变,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人喊道,“撤!这地形对我们不利!”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山坡两侧的灌木丛里,突然亮起了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鬼火一般,阴森恐怖。狼群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包围了他们,将他们困在了这片狭小的空地上。 “背靠背!”王谦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他迅速与于子明、札萨克靠拢,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 阿尔斯楞站在最前面,它龇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是一种充满威胁的警告。这只勇敢的猎犬毫不畏惧地面对着狼群,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身后的主人。 而在狼群的前方,站着一只灰黑色的壮年公狼。它的左耳缺了半块,正是前天从他们手中逃脱的那只副首领。这只公狼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绕着三人缓缓踱步,它的步伐显得有些悠闲,但却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其他的狼则呈扇形散开,它们的身影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它们在等我们慌乱。”王谦稳住呼吸,枪口始终跟着狼王的移动轨迹,“别开第一枪,节省子弹。” 僵持了约莫五分钟,狼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两侧的狼同时扑了上来! “砰!” 札萨克的第一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准确无误地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狼的胸膛。那狼惨叫一声,鲜血四溅,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雪地上绽放。 王谦的子弹紧随其后,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以惊人的速度击中了另一头狼的前腿。那狼哀嚎着,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 然而,于子明的手却像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着,他的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狼的耳朵飞过,溅起一蓬雪沫。那狼被吓得惊跳起来,却并未受伤。 就在这时,阿尔斯楞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猛地扑向一头狼。 他的动作迅猛而果断,一口咬住了那狼的后腿,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硬生生地拖倒在地。 狼王并没有参与这场激烈的战斗,它静静地蹲在高处的岩石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宛如一位指挥作战的将军。 “擒贼先擒王!”王谦当机立断,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狼王。 然而,狼王却异常狡猾,它敏捷地缩到了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王谦,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狼群的战术变得越发刁钻起来——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三两头一组,轮番对王谦他们进行骚扰。 当王谦他们集中火力对付左边的狼时,右边的狼就会趁机扑上来,狠狠地撕咬他们的背包;而当他们的枪口转向右侧时,左侧的狼又会佯装进攻,牵制住他们的注意力。 “这样下去,子弹会很快耗光的!”于子明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水像雨珠一样滚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扣动扳机,这次终于打中了一头狼的腹部。 那狼痛苦地呻吟着,在雪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札萨克突然从腰间解下皮绳,飞快地绑在猎刀柄上:“帮我争取十秒钟!” 第52章 雪原猎狼(下) 王谦和于子明背靠背站着,手中的枪不断地喷射出火舌,勉强抵挡住狼群一波又一波的凶猛攻势。 札萨克站在不远处,他手中紧握着绑着绳子的猎刀,如同草原上的套马手一般,将猎刀抡圆后猛地甩了出去。只听得“嗖”的一声,猎刀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如同一颗流星般直直地飞向高处的狼王。 那猎刀的刀刃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卡进了狼王藏身的岩缝之中!狼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它惊得跳了开来。 说时迟那时快,札萨克见状,立刻猛力拉扯绳索。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那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岩石在他的拉动下,轰然塌落! “轰——!”随着岩石的坠落,无数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砸向狼王。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石恰好击中了狼王后腿,狼王吃痛,哀嚎着滚下雪坡。 阿尔斯楞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张开獠牙,狠狠地撕咬着受伤的狼王。然而,这狼王虽然受伤,但毕竟是狼群的首领,实力不容小觑。只见它猛地一挥爪子,“啪”的一声,阿尔斯楞的脸被狠狠地拍了一下,顿时鲜血四溅,它的眼睛也在瞬间血流如注。 “阿尔斯楞!”札萨克心疼地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谦抓住了机会,他迅速瞄准狼王,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狼王的肩膀。 然而,这一枪并没有让狼王倒下,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这畜生咆哮着,拖着受伤的后腿,再次如饿虎扑食般向王谦猛扑过来! 眼看着狼王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王谦,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于子明眼疾手快,他迅速抄起一根燃烧着的松枝,毫不犹豫地直接塞进了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嗤啦!”随着松枝被塞进狼王口中,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皮肉烧焦的臭味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令人作呕。狼王痛苦地惨叫着,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它的哀鸣。它的身体被火焰灼烧得焦黑,皮毛卷曲,肌肉痉挛,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它不得不后退,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头栽进了深雪堆里。 狼群目睹首领遭受如此重创,顿时乱成一团。一些狼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山林里逃窜,而另一些则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是现在!”王谦迅速换上最后一梭子弹,他的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响亮。“冲进狼窝,端了它们的老巢!”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果断。 三人一狗毫不犹豫地踩着狼王的血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洞口。洞口散发着浓烈的腥臭,仿佛是死亡的气息。地上散落着啃光的骨头和干涸的血迹,让人毛骨悚然。 进入洞穴深处,微弱的呜咽声传入他们的耳中。那是四只毛茸茸的狼崽,正蜷缩在草窝里,浑身发抖。它们的眼睛里透露出恐惧和无助,似乎对这陌生的人类充满了戒备。 “要杀吗?”于子明举起枪,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面对这几只无辜的小生命,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王谦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狼崽身上,冷漠地说:“幼狼活不过这个冬天,带回去也是累赘。” 就在这时,札萨克突然从洞壁的缝隙里拽出一个东西——半截人类的指骨,上面还套着一个生锈的戒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发青,声音也有些颤抖:“这是去年失踪的猎户……这群畜生竟然吃过人。” 洞外突然传来阿尔斯楞急促的吠叫,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王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他的全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一般——在山坡下,至少有三十头恶狼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它们那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犹如一片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被包围了!”于子明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子弹还剩多少?” 王谦迅速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沉声道:“我这里还有三发。” 札萨克见状,毫不犹豫地从身上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药袋,大声喊道:“用火!狼怕火!”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洞里的干草以及狼窝的垫料全部堆积在洞口,并浇上了随身携带的煤油。王谦划亮一根火柴,毫不犹豫地将其扔到了那堆易燃物上。 “轰!”一声巨响,火焰瞬间腾空而起,高达一人多高,熊熊燃烧的火舌舔舐着空气,热浪滚滚,逼得最近的狼群连连后退。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火势顺着洞口的枯藤迅速蔓延到了岩壁上,很快,整片山崖的灌木都被引燃了! “该死!这下要引发山火了!”于子明惊慌失措地叫道。 札萨克却咧嘴一笑,显得异常镇定:“别担心,这个季节火势烧不起来,雪会把它压灭的。” 果然,正如札萨克所说,燃烧的灌木很快就被厚厚的积雪压塌了下去,但滚滚浓烟却已经笼罩了整个山坡。 狼群在烟雾中咳嗽打滚,完全失去了进攻的章法。 “冲出去!”王谦怒吼一声,顺手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当作火把,与另外两人和一只狗一起,借着弥漫的烟雾作为掩护,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他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在狼群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艰难得多。阿尔斯楞的眼睛受伤了,导致他奔跑的速度大大减慢。于子明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阿尔斯楞扛在了自己的肩上,继续艰难前行。 身后,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仿佛是在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去冰河!”札萨克突然指着前方泛着蓝光的冰面喊道,“狼爪在冰上会打滑,我们穿着钉鞋一定能跑赢它们!” 三人听闻,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冰河狂奔而去。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上冰面,果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摔倒声。回头一看,只见七八头狼在冰面上滑稽地打着滚,怎么也站不稳,显然是被冰面滑倒了。 可是,狼王却似乎学聪明了。它并没有像其他狼那样直接冲上冰面,而是沿着河岸的岩石带狂奔,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抄到他们的前面! “分开跑!”王谦当机立断,突然转向,径直朝着河中央的冰裂缝跑去。狼王见状,果然如他所料,立刻追着他猛冲过来。 就在狼王腾空扑咬的瞬间,王谦猛地侧身一闪,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狼王的前爪竟然踩进了冰裂缝中! 脆弱的冰层在狼王脚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是不堪重负的哀鸣。这头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凶兽,竟然在瞬间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坠入了那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迅速淹没了狼王的身体,它在水中拼命挣扎,试图重新站稳脚跟。然而,湍急的水流无情地将它卷走,让它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第二天傍晚,当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绚丽的晚霞时,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牧民营地的边缘。他们的身上背着几张狼皮,脚步略显疲惫,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狼王死了!狼群散了!”这个消息像一阵旋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部落。牧民们先是惊愕,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簇拥着这三个人,将他们高高地抛向空中,仿佛他们是凯旋而归的英雄。 札萨克的妻子也在人群中,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快步走到阿尔斯楞面前,心疼地为他包扎着受伤的眼睛。孩子们则围绕在那些狰狞的狼皮周围,好奇地抚摸着,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当晚,营地被篝火照亮,热闹非凡。人们围坐在一起,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烤狼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垂涎欲滴。王谦静静地坐在篝火旁,手中擦拭着他那把猎枪,仿佛在回忆着与狼王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杜小荷给他的艾草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贴身的衣兜里,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就在这时,札萨克端着一碗马奶酒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鄂温克人的兄弟。”札萨克说着,将马奶酒递给了王谦。 王谦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一团火在他的胃里燃烧。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心想:这一世的兴安岭,终究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第53章 雪原兄弟 狼肉在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爆出细小的火星。 鄂温克牧民们围坐在火堆旁,男人们捧着木碗痛饮马奶酒,女人们用匕首片下烤得焦香的狼肉,分给每个人。 札萨克站起身,酒碗高举过头,用鄂温克语高声说了几句。阿木尔——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如今成了王谦和于子明的翻译。 “阿爸说——”阿木尔眼睛发亮,“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鄂温克人的兄弟!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牧民们齐声应和,几个年轻小伙子甚至拔出腰刀,在火光中挥舞。王谦心头一热,也站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马奶酒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于子明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惹得牧民们哈哈大笑。 一个扎着辫子的鄂温克姑娘——阿木尔的妹妹其其格,红着脸递给他一块手帕。于子明傻笑着接过,又被刘玉兰远远瞪了一眼,赶紧把手帕塞回兜里。 宴会过后,札萨克带着王谦和于子明来到最大的撮罗子里。 火塘边的木箱上,铺着五张完整的狼皮,皮毛油光水滑,在火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这些,给你们。”札萨克拍了拍最厚实的那张——正是狼王的皮,“在我们族里,能猎到狼王的勇士,才有资格用狼皮做衣裳。” 王谦刚要推辞,札萨克已经拿起狼王皮,在他肩上比了比:“这张给你,做件皮袄,冬天打猎冻不着。” 他又指着剩下的几张:“这两张给于兄弟,这两张带回去,送给你们的父亲。” 于子明摸着狼皮,爱不释手:“这要是穿回屯里,赵大虎那帮人还不得眼红死?” 札萨克大笑,突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更好的东西。”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颗黄豆大小的暗红色颗粒。 “狼牙。”札萨克捏起一颗,“我们鄂温克人祖传的秘方——用狼牙、朱砂和草药泡制,戴在身上,能避邪祟。” 王谦接过一颗,触手冰凉,细看之下,狼牙顶端刻着细密的符文。 “西沟那边……”札萨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戴着吧,总没坏处。” 第二天清晨,营地飘起炊烟。王谦和于子明收拾行装准备返程,牧民们却络绎不绝地送来礼物—— 阿木尔捧来一张鞣制好的小鹿皮:“给杜姐姐,做双靴子。” 其其格塞给于子明一个绣着云纹的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野玫瑰,香气扑鼻。 最让王谦意外的是,昨晚那个被狼群咬伤的老猎人巴图,竟然拄着拐杖走来,将一把镶嵌狼骨的匕首递给他。 “三十年前,我用这把刀杀过熊。”巴图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字字铿锵,“现在,它该跟着真正的勇士。” 王谦郑重地接过匕首,发现刀柄上缠着一圈红绳——和杜小荷给他系猎刀的红绳一模一样。 马队出发时,几乎整个营地的人都来送行。札萨克亲自牵着领头马的缰绳,一直送到山口。 “开春后,来参加我们的敖包祭。”他用力抱了抱王谦,“到时候,我教你驯鹰。” 王谦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差点忘了——这是杜小荷让我带给您的。” 札萨克打开一看,是几根绣花针和一团彩线。其其格惊喜地叫出声,立刻抢过去贴在胸前。 “那丫头说,其其格上次盯着她的绣花看,猜她喜欢这个。”王谦笑了笑,“等开春,她还想教其其格绣汉人的花样。” 札萨克眼眶微红,转身对牧民们说了几句鄂温克语。众人突然齐齐右手抚胸,向王谦和于子明行了个庄重的礼。 回程的马背上,于子明摸着怀里的狼牙护身符,突然问:“谦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在兴安岭西面的鄂温克族也有家了?” 王谦望向远处牙狗屯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算。” 离屯子还有二里地时,大黄突然从雪堆里窜出来,兴奋地围着马队打转。紧接着,屯口的磨盘旁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杜小荷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棉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踮着脚张望。刘玉兰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根擀面杖,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王建国和杜勇军蹲在碾子上抽烟,看见马队立刻站了起来。 “哟!”于子明乐了,“这是全屯出动迎接咱们啊?” 王谦却盯着杜小荷的手——那丫头手里攥着的,分明是根红头绳。 第54章 归家温情 牙狗屯的傍晚飘着炊烟,王谦和于子明刚拐进屯口,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 大黄狗早就冲进院子报信,等他们推开自家院门时,王谦娘已经站在灶台前,锅里滚着白花花的水,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好的狍子肉饺子。 “可算回来了!”王谦娘眼圈发红,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你爹昨儿还说要带人去找你们……” 王建国蹲在炕沿上抽烟,见儿子进门,只是“嗯”了一声,但眼神明显松了下来。 妹妹王冉和王晴从里屋跑出来,一个拽哥哥的袖子,一个翻他的行囊:“哥,带啥好东西了?” 于子明那边更热闹,他娘直接揪着他耳朵骂:“小兔崽子!走这么多天也不捎个信!”可骂完又赶紧往他嘴里塞了块刚炸的油饼。 王谦把马背上的狼皮卸下来,抖开最厚实的那张狼王皮:“爹,这是札萨克送的,说给您做件皮袄。” 王建国摸了摸油光水滑的狼毛,难得露出笑模样:“好皮子。”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盘接一盘。王谦从行囊里往外掏礼物—— 给娘的是鄂温克妇女用的骨针套装,针眼里还穿着彩线; 给王冉的是一串狼牙项链,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给王晴的是一小包奶疙瘩,甜中带酸,小姑娘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啥?”王建国拿起一个皮囊。 “马奶酒。”王谦给爹倒了一碗,“札萨克说,喝这个冬天不冻腿。” 王建国抿了一口,眉毛扬起来:“够劲!” 于子明那边也在献宝,把其其格送的绣花荷包掏出来,结果被刘玉兰一把抢过去:“这针脚挺细啊?哪个姑娘给的?” 于子明支支吾吾,全桌人都笑起来。 吃完饭,王谦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就往隔壁杜家走。 现在他去杜家,连门都不用敲——杜鹏早就蹲在院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直接扑上来翻包:“姐夫!我的弹弓呢?” “臭小子!瞎叫啥!”杜小荷从屋里冲出来,脸红得像对联纸,作势要打弟弟。 王谦笑着摸出个桦树皮做的弹弓,还配了一袋小铁珠:“试试,比你那把木头的好用。” 杜小华也凑过来,眼睛盯着布包。王谦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绣着云纹的荷包:“其其格绣的,说谢谢你教她针线。” 杜小华一把抢过去,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嘴硬:“哼,算你有良心。” 杜小荷的屋子永远收拾得干净利索。 炕桌上摆着针线笸箩,墙上贴着年画,窗台上还养着一盆耐寒的野山菊。 王谦熟门熟路地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 “给你的。”他倒出三颗红艳艳的珠子,“狼血珠,鄂温克人用狼血和朱砂做的,戴手上能防冻疮。” 杜小荷捏起一颗对着油灯看,珠子在光下像凝固的血,内里却有金丝般的纹路。她突然发现王谦手腕上也戴着一串,只不过珠子是黑色的。 “你的怎么不一样?” “狼牙磨的。”王谦转了转手串,“札萨克说,戴这个进山,野兽闻着味都会绕道走。” 杜小荷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狼牙珠。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她声音轻得像雪落。 王谦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嗯。” 窗外,杜鹏突然大喊:“姐!娘让你去腌酸菜!” 两人触电般分开。杜小荷红着脸往外跑,却在门口回头:“明天……我给你量尺寸,那狼皮得赶紧硝了做袄。” 王谦看着她辫梢飞扬的红头绳,突然觉得,这比鄂温克人最烈的马奶酒还让人上头。 第二天一早,王谦家门口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原来王建国把那张狼王皮钉在仓房外墙上晾晒,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啧啧,这得是头狼吧?”老孙头眯着独眼,“谦小子能耐啊!” 赵大虎蹲在碾盘上冷笑:“私自猎狼可是违反政策的,我看公社该来查查。” 正说着,杜小荷挎着篮子过来,篮子里装着硝皮子用的芒硝和盐。几个大婶立刻交换眼神—— “瞧见没?杜家丫头都登门了!” “听说昨儿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呢……” “王建国怕是要准备彩礼喽!” 杜小荷耳朵尖都红了,低头快步往院里走。 王谦正好出来劈柴,两人在院门口撞个正着。 全屯子都看见,平日里打野猪都不眨眼的王谦,居然被个姑娘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斧头差点砸自己脚上。 第55章 再猎紫貂 腊月廿七,天还未亮,鸡叫三遍,王谦和于子明便早早地起了床。他们穿上厚厚的棉衣,脚蹬毡靴,踩着新制的椴木滑雪板,迎着凛冽的寒风,出了屯子。 这对滑雪板是王谦亲手制作的,他先用火将椴木烤出一定的弧度,再在底面钉上狍子皮,这样顺毛朝前,就能减少滑行时的阻力。 大黄狗跑在前面,欢快地撒着欢儿,每跑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回头等待它的主人。它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仿佛给它的嘴巴戴上了一个银色的口罩。 “北坡背风处的雪壳子硬实,紫貂喜欢在那片老松林里做窝。”王谦一边调整着绑腿绳,一边对身旁的于子明说道。 于子明闻言,弯腰系紧了毡靴上的皮绳,然后直起身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兴奋地喊道:“谦子,你看!” 王谦顺着于子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上有几串小巧的脚印,每个脚印都约莫铜钱大小,五趾分明地印在雪面上,宛如一串绽放的梅花。 王谦赶忙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些脚印。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感受着雪的湿度和硬度。 “这是新鲜的貂踪,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王谦站起身来,捻起一点雪末,放在指尖搓开,仔细观察着,“从这步距来看,应该是只成年的公貂,毛色应该不会差。” 说罢,他抬头望向半山腰的松林,那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一片洁白,宛如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王谦卸下滑雪板,从背囊取出十二个\"7\"字型铁夹。 这些夹子刚用松枝熏过,去掉了铁腥味,每个机关处都抹了层薄薄的熊油防冻。 \"下夹要三看。\"王谦扒开一丛挂着冰溜子的灌木,露出后面碗口大的石缝,\"一看风向——得背着风下,不然貂能闻着人味;二看地形——要选貂必经的'貂路';三看遮掩——得用雪把夹子埋住,就露个诱饵头。\" 他从皮囊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夹子周围。于子明抽抽鼻子:\"这啥?比肉还香?\" \"麝香粉掺松子面。\"王谦系紧触发机关的白马尾毛,\"去年我在老猎人那学的方子,紫貂最馋这个。\"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王谦一把按住狗嘴,两人屏息凝神——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小兽在雪下钻行。 布完最后一个夹子,日头已经西斜。 两人正准备下山,突然听见北面山脊传来\"咔嗒\"一声脆响——像是松果落地的声音,但更清脆些。 王谦猛地按住于子明肩膀。 三十步开外的雪坡上,一团金红色的影子正轻盈地掠过雪面。那畜生比狗略小,毛色在夕阳下像烧红的炭,尾巴蓬松得几乎有身子两倍大。它停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警惕地四下张望,尖耳朵转动着捕捉风声。 \"火狐!\"于子明憋得脸通红才没喊出声,\"这玩意儿供销社收购站给八十块钱一张!\" 王谦缓缓摸向猎枪,却在触到枪管时停住了。火狐突然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藏身的灌木。大黄的尾巴刚扫到枯枝,那畜生就化作一道金虹,\"嗖\"地窜进远处的落叶松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 \"可惜了。\"于子明捶了下雪地。 \"不可惜。\"王谦收起枪,\"火狐邪性,打了要遭报应。老辈人说这玩意儿能通灵,专往坟圈子跑...\" 话音未落,大黄突然对着火狐消失的方向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炸开。松林深处隐约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声,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回屯时天已擦黑。杜小荷蹲在王谦家灶台前帮忙烧火,见他进门,立刻从灰堆里扒出两个烤土豆。 \"老孙头下午来找过你。\"她剥着焦黑的土豆皮,\"说是在西沟那边看见怪脚印...\" 王谦正要细问,院里突然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谦子!快来看!赵大虎这孙子又作妖了!\" 两人冲出去,只见赵大虎带着两个穿蓝制服的生面孔站在大队部门口,正指着墙上贴的\"严禁私设夹套\"的告示嚷嚷什么。见王谦过来,赵大虎阴阳怪气道:\"哟,狩猎能手回来了?今年上交的毛皮任务完成了吗?\" 王谦没搭理他,倒是其中一个干部走过来:\"同志,听说你们今天去下夹子了?现在公社提倡保护野生动物...\" \"我们下的都是捕貂的小夹。\"于子明插嘴,\"紫貂祸害松鸡,按《农村工作手册》第...\" \"行了行了。\"干部摆摆手,\"注意安全,别往西沟那边去。\" 等人散了,老孙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独眼里闪着精光:\"西沟的脚印...三个趾头,比熊掌还大...\"他往王谦手里塞了块锈铁片,\"和二十年前矿工帽上的抓痕一模一样。\" 深夜,王谦在油灯下擦拭夹子。 杜小荷送来的狼皮手套放在一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缝的。 窗外开始飘雪,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玻璃。 他摸出老孙头给的铁片——这是块矿灯碎片,边缘有清晰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划过。铁片背面还粘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炕桌上的收音机突然刺啦作响,天气预报断断续续:\"...暴雪预警...持续三到五天...\" 王谦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三天后收夹子,怕是场硬仗。 第56章 暴雪危房 腊月廿八,本应是一个平静的冬日,但这场暴雪却来得异常凶猛,比天气预报中所说的更为严重。才刚过晌午,屯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雪层所覆盖。 王谦站在自家房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长木杆,正一下下地捅着屋檐上越积越厚的雪层。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因为雪已经堆得很高,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 “东边再捅捅!”王建国在底下焦急地喊道,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椽子都压弯了!”王谦听到父亲的呼喊,眯起眼睛,艰难地往前爬了两步。房顶的茅草在他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土坯房最怕这种湿雪,因为它们看似轻飘飘的雪花,一旦堆积过多,就会给房梁带来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将其生生压断。王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继续努力地捅着雪。 就在他刚刚把东檐的雪捅下去时,突然听到隔壁杜家的屋顶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他转头一看,只见杜勇军正佝偻着腰在清雪,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杜小荷!她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另一头则拴在烟囱上,显然是为了防止自己从房顶上掉下去。 “胡闹!”王谦见状,不由得冲着那边吼了一嗓子,“下去!”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丝愤怒和担忧。 杜小荷专注于手中的木锨,头也不抬,继续铲着积雪,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淡淡地说道:“我家西屋去年就裂过缝!”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雪粒子,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劈头盖脸地向他们扑来。王谦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逼得不得不低头躲避。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杜小荷脚下的茅草突然塌陷了一块! “小心!”王谦的惊呼声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房顶上一跃而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杜小荷。 就在那一瞬间,他一把紧紧抓住了杜小荷的胳膊,两人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倾斜的屋顶急速滑落下去。 幸运的是,他们腰间系着的绳子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紧紧地绷住了,阻止了他们继续坠落。然而,茅草和积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塌落下去,形成了一大片废墟,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椽子。 杜勇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苍白,他心急如焚地揪着闺女的衣领,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到梯子旁边,大声吼道:“滚下去烧炕!这儿用不着你!” 三人刚刚清理完屋顶,还来不及喘口气,屯子北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铜锣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塌房了!老孙婆子家塌了!” 王谦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他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铁锨,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外。 外面的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艰难地淌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裤腿,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等他们急匆匆赶到老孙婆子家时,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那座原本就破旧不堪的土坯房,此时已经有半边完全坍塌了下来,仿佛被一只巨兽狠狠咬了一口。剩下的半边墙也摇摇欲坠,歪斜着,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下。房梁更是像折断的脊骨一样,突兀地戳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人在西屋!”赵大虎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来他也在这里,正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奋力地扒拉着废墟。“刚听见声儿了!”赵大虎焦急地喊道。 王谦见状,二话不说,立刻趴在地上,透过那扇已经变形的门框缝隙,往里面张望。只见一片漆黑的废墟中,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得撑住这根梁!”杜勇军眼疾手快,迅速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抵住那面摇摇欲坠的山墙,以防它彻底倒塌。“谦子,你能钻得进去不?”杜勇军转头看向王谦,急切地问道。 王谦毫不犹豫,迅速脱下自己的棉袄,然后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迅速钻进了那狭窄的门框缝隙里。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断裂的椽子不时地刮破他的毛衣,碎土块也像雨点一样簌簌地往下掉。 好在王谦并没有退缩,他艰难地在废墟中爬行着,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芒,终于看到了老孙婆子的身影。只见那炕柜不知何时倒了下来,正好架在炕沿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而老孙婆子就蜷缩在这个三角区下面,怀里还紧紧地搂着一个包袱,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婆婆!你能动不?”王谦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够老孙婆子。 老太太满脸是灰,却出奇地镇定:\"先拿包袱!里头是户口本和粮票!\" 把人背出来时,王谦才发现废墟边缘蹲着个黑影——是老孙头。 他正用独眼死死盯着倒塌的房梁,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矿工帽。 \"不是雪压的。\"老孙头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看断口。\" 王谦凑近查看,心头猛地一紧——碗口粗的松木房梁,断口处竟有深深的沟壑,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刨过。 \"先安置人!\"杜勇军打断道,\"老孙婆子去我家西屋挤挤!\" 众人正忙碌地搬运粮食和被褥时,王谦却在一旁悄悄捡起了一块断裂的椽子。他仔细端详着这块椽子,木质断面上的抓痕清晰可见,三道平行的沟壑,间隔约两指宽,仿佛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 深夜,王谦家的炕桌上摆放着那截断木。王建国用烟袋锅子轻轻敲了敲抓痕,若有所思地说:“这抓痕不像是熊留下的,熊爪印应该没这么齐整。”于子明闻言,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然后摇摇头说:“也不像狼,狼爪子比这小多了。” 就在这时,老孙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披着厚厚的蓑衣,上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老孙头缓缓走进屋子,摘下独眼罩,用手擦了擦,露出那道蜈蚣似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木上,沉默片刻后说道:“五三年勘矿队来过这里,他们说这底下有东西。” 于子明立刻追问:“啥东西?”老孙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王谦,问道:“你明天还去收夹子不?”王谦抚摸着手中的狼牙手串,坚定地回答:“暴雪封山也得去,那十二个铁夹都是我借来的。”老孙头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往炕沿上磕了磕烟袋。 第57章 雪原寻夹 腊月廿九的凌晨,王谦躺在炕上听着屋外风雪咆哮。 房梁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积雪压得茅草屋顶簌簌落灰。 他摸出怀表就着油灯看——四点二十,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咯吱。\" 里屋门轴轻响,王建国披着棉袄走出来,手里拎着盏马灯:\"决定了?\" 王谦往枪管里灌着烧酒,头也不抬:\"十二个铁夹都是借刘大脑袋的,老物件了,丢一个赔不起。\" \"雪都没过窗台了。\"王建国用烟袋锅子敲了敲结冰的窗棂,\"老杜家东墙昨天裂了道缝。\" 王谦系紧绑腿,突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响。 于子明像个雪人似的撞进来,怀里抱着两副滑雪板:\"谦子!我把刘叔的松木滑雪板偷出来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从炕柜深处摸出个油纸包:\"带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油纸里裹着三发子弹——弹头漆成红色。 \"五六式穿甲弹?\"王谦倒吸一口凉气,\"爹你从哪儿......\" \"七九年边境冲突那会儿留的。\"王建国把子弹压进儿子弹匣,\"记住,见着危险的猎物,打眉心。\" 屯口的雪堆成了山,两人不得不翻越柴垛才能滑上伐木道。 于子明突然一个踉跄,整条右腿陷进雪坑,积雪瞬间没到腰际。 \"别扑腾!\"王谦甩出绳索,\"越挣扎陷得越深!\" 等把于子明拽出来,两人都成了雪人。风更急了,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王谦眯眼望向远处——白茫茫一片中,只有老鸹岭的轮廓若隐若现。 \"改道冰河!\"他调整滑雪板方向,\"河道积雪硬实,能省一半力气。\" 冰面上的雪壳脆得像饼干,每滑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声。走到河心时,于子明突然拽住王谦:\"听!\" 细微的\"吱吱\"声从冰层下传来,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冰面在震动! \"跑!\" 两人刚冲上岸,身后河面\"轰隆\"塌陷出个直径两米的冰窟窿,浑浊的河水裹着碎冰喷涌而出。 \"是冰下暗流。\"王谦喘着粗气,\"老辈人说,这河底下通着......\" \"通着西沟废矿。\"于子明突然指着冰窟,\"你看那是不是......\" 浑浊的水流中,隐约有个长条状的阴影一闪而过。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爬到北坡松林。积雪把灌木丛压成了一个个鼓包,放眼望去全是单调的白。 \"第一个夹子该在这棵歪脖子松下面。\"王谦用探杆来回扫,磁石却毫无反应。 两人刨了半人深的雪坑,只找到个扭曲变形的铁夹——碗口粗的松枝被雪压断,正好砸在夹子上。 \"完了,刘叔非扒了我的皮......\"于子明哭丧着脸。 王谦没说话,默默把废铁夹塞进背囊。 第二个夹子更离奇——触发机关上挂着半只紫貂,看齿痕是被山猫偷吃了。 \"操!\"于子明踢了脚雪堆,\"白忙活!\" 转机出现在第五个夹子。 王谦刚拨开积雪,一抹耀眼的紫光就刺进眼睛——成年公貂! 铁齿精准咬在脖颈处,皮毛完好无损,油光水滑的冬毛在雪地里泛着金属光泽。 \"值了!\"于子明小心撬开夹子,\"这张皮子起码二百六!\" 第十二个夹子被埋在了最险峻的鹰嘴岩下,这里地势陡峭,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王谦腰系着绳索,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向下探去,他的心跳随着下降的高度越来越快。 突然,岩缝里窜出一个灰色的影子,速度之快让王谦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活生生的紫貂! 这只紫貂后腿上还带着铁夹,显然是被夹子夹住了,但它却仍在拼命挣扎着往岩缝深处钻。 “见鬼了……”王谦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他明明记得夹子已经差一点就夹断了紫貂的颈动脉,这只畜生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这时,于子明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裤脚,惊恐地喊道:“谦子哥!血!” 王谦低头一看,只见紫貂爬过的雪地上,暗红色的血迹竟然诡异地组成了一个放射状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是某种东西的爪印。 更让人骇然的是,这些血迹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竟然没有冻结,反而还冒着丝丝热气!王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老孙头说过的话:“西沟的东西……喝血……”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岩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怪响,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磨牙,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收获五张貂皮返程时,天已擦黑。两人沿着山脊滑行,一路无话。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安全地带时,突然听见西面山坡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那绝对不是风雪声,而是成百上千根灌木被同时碾碎的声音! 这恐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山谷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王谦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把拽住于子明,两人像被惊扰的兔子一样,迅速趴进雪窝。 月光下,他们惊恐地看着黑压压的野猪群像潮水般漫过山脊。 这些野猪体型巨大,气势汹汹,仿佛一群凶猛的野兽正在狂奔而来。 打头的七八头半大野猪刚过去,猪群中央突然地动山摇——猪皇来了! 这头畜生肩高足有一米五,獠牙像两把锋利的镰刀,浑身鬃毛挂满了冰甲,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它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岩石上,“轰”的一声,那磨盘大的山石竟然被它踏得四分五裂! 王谦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他死死地按住于子明的脑袋,低声说道:“别喘气……”生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引起猪皇的注意。 猪皇的鼻子突然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鼻孔扩张着抽动——闻着人味了! 第58章 围猎猪皇 天刚放亮,屯里的猎户们就集结在了打谷场。 老支书踩着半尺深的积雪,用烟袋锅子敲着磨盘:\"猪群昨儿夜里毁了狍子屯两亩土豆窖,今儿保不齐就到咱这儿!\" 王谦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野猪群的踪迹:\"从老鸹岭到黑松林,蹄印新鲜得很。猪皇在前头开路,小崽子们跟着。\"他点了点雪堆上几处被拱翻的冻土,\"这畜生聪明,专挑背风坡走。\" 民兵连长王守民检查着土枪:\"按老规矩,三队人马。一队埋伏北沟,二队守粮仓,三队机动。\"他看了眼王谦,\"你们小年轻眼神好,跟我和老孙头走追踪组。\" 于子明正站在弹袋前,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铁砂装进袋子里。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猛地一拽,转头看去,只见刘玉兰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布包。 刘玉兰有些羞涩地将布包递给于子明,轻声说道:“这里面是我在庙里求来的香灰,希望能保佑你平安无事。”于子明看着刘玉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这个。” 王谦站在一旁,将穿甲弹一颗接一颗地压进弹匣里,头也不抬地说:“打野猪可不能靠这些东西,得靠这个。”他拍了拍手中的枪。 粮囤四周早已挖好了一个个陷坑,坑底竖着一根根削尖的椴木棍,仿佛是一个个等待野猪上钩的陷阱。杜勇军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劳力,正忙碌地往围栏上涂抹着一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臭油。 “这是我们这里的土法子,野猪特别讨厌这种味道。”杜勇军解释道。 然而,王谦检查了一下围栏上的臭油,皱起了眉头:“这还不够厚,猪皇的个头可大得很,一个猛子就能把这围栏撞开。”他转身指挥其他人,把屯里所有的铁蒺藜都撒在了陷坑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防线。 接着,王谦让人从供销社借来两盏汽灯,高高地挂在粮囤的顶部。赵大虎嘴里叼着烟卷,看着王谦的举动,不屑地嗤笑一声:“野猪还怕亮光?” 王谦调整着汽灯的灯罩,认真地回答道:“野猪怕的是红光。去年护林队就用过这一招,很管用的。” 老孙头不知何时蹲在了粮囤阴影里,正用猎刀削着一截松木。木屑纷飞中,渐渐显出个野猪形状。 \"诱饵。\"老头把木雕扔进陷坑,\"猪皇好胜,见着同类模样的东西非来拱不可。\" 晌午时分,追踪组沿着野猪粪找到了黑松林。 王谦突然举手示意——前方三十步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个碗口大的蹄印,边缘还带着新鲜泥渣。 \"是它。\"老孙头独眼眯成缝,\"左前蹄缺个趾头,去年我打伤的。\" 三人呈品字形推进。王谦突然嗅到一股腥臊味,立刻单膝跪地——灌木丛后,猪皇正带着三头半大野猪在拱冻蘑菇! 这畜生比昨夜看着更骇人。肩背隆起像座小山,獠牙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最惊人的是它脖颈处厚厚的松脂铠甲——这货居然会往树上蹭松油粘砂石,给自己做了身盔甲! 王守民缓缓抬起土枪,老孙头却按住枪管:\"等它转身,打后颈。\" \"砰!\" 枪声惊得猪皇人立而起。铁砂大部分被松脂铠甲弹开,只有几粒嵌进后腿。受伤的野兽发出炸雷般的嚎叫,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猪皇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双眼通红,气势汹汹地径直朝王谦猛冲过来!王谦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一个敏捷的滚翻,迅速躲到了一棵松树后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松树树干竟然被猪皇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瞬间断成了两截! “散开!”老孙头见状,当机立断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这可是老猎人的独门绝技——尖锐刺耳的哨音能够让野猪在短时间内陷入发懵的状态。 王谦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手脚并用,如猴子一般迅速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他将手中的枪管稳稳地架在树杈上,然后透过瞄准镜,将穿甲弹的准星牢牢地套住了猪皇的耳根部位。那里可是猪皇头骨最薄的地方,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猪皇身上那层厚厚的松脂铠甲,在它的脸上硬生生地开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终于让这头凶猛的畜生吃不消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调转头颅,像一阵狂风一样,没命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沿途,它横冲直撞,撞断了无数的灌木和树枝,仿佛这些都无法阻挡它逃命的脚步。 “追!”王守民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准备追赶那受伤的猪皇。 然而,他的身体刚刚动了一下,就被老孙头死死地拽住了。 “看血迹!”老孙头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丝紧张。 王守民定睛一看,只见那暗红色的猪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竟然诡异地冒着热气,而且……那血迹的形状,竟然呈现出三趾爪印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王谦和王守民等人匆匆赶回屯里,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其他人。 打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这猪皇莫不是成精了吧!”杜勇军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王建国抽完三袋烟才开口:\"二十年前矿上出事那会儿,也有工友说过......野猪拜月。\" \"扯淡!\"王守民一拍桌子,\"明天调十二杆枪,带上炸狼用的雷管,不信治不了畜生!\" 王谦却盯着老孙头——老头正用猎刀在雪地上画着什么。凑近看,竟是幅简易地图:猪皇逃窜的方向,正对着西沟废矿的通风井...... 第59章 孤猎追踪 黎明前的打谷场上,猎户们沉默地收拾着残局。 陷坑里躺着两头半大野猪,尖木棍贯穿了它们的肚腹,但最该出现在这里的猪皇却不见踪影。 \"这畜生成精了。\"王守民踢了踢被撞断的栅栏木桩,\"明明引进了陷坑区,临到边上硬是拐了弯。\" 老孙头蹲在雪地里,手指丈量着蹄印的深浅:\"瞧见没?前蹄印比后蹄浅——这货是踮着脚走的,压根没踩实。\" 他独眼里闪着精光,\"它在试探。\" 王谦捡起半截沾血的松枝——那是猪皇撞断围栏时刮下来的,松脂铠甲上还粘着几粒铁砂。 指腹摩挲过凹凸不平的表面,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它记得铁砂的力道,这次故意蹭了更厚的松脂。\" 屯口传来嘈杂声。狍子屯的猎户们拖着板车赶来支援,车上捆着三箱土制炸药,是往年炸狼窝用的。 \"用不上这个。\"王谦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甩上肩,\"给我两天,我和子明带狗进山。\" 王谦家的仓房里,两人一狗做着最后准备。 于子明往铝饭盒里装炒面,突然\"咦\"了一声:\"谦子,你这子弹咋是红头的?\" \"穿甲弹。\"王谦用枪油擦拭着撞针,\"打猪皇眉心,只有一次机会。\" 大黄狗似乎知道要出任务,安静地蹲在门口。王谦给它套上自制的皮护颈——这是用狼皮边角料缝的,关键部位还钉着铜钉。 \"真要带它?\"于子明系紧绑腿,\"上次差点让猪群踩死。\" 王谦往狗嘴里塞了块肉干:\"论找猪踪,十个猎户顶不上一条好狗。\" 最后检查装备: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配10发弹匣,备用穿甲弹3发) 猎刀两把(王谦别腰间,于子明插靴筒) 绳索二十米(柞树皮搓的,能吊起一头熊) 盐块和辣椒粉(防冻伤,也能临时迷野猪眼) 桦树皮哨子(模仿母野猪发情声) 入山才半天,大黄就找到了猪皇的新鲜踪迹。 在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冻蘑菇地里,王谦发现了关键线索——几撮挂在树皮上的鬃毛,根部还带着血痂。 \"伤口化脓了。\"他捏起一撮对着光看,\"铁砂还在肉里,它熬不过三天。\" 追踪比预想顺利。猪皇似乎伤得不轻,蹄印越来越凌乱,有段路甚至是拖着后腿在爬。但当夕阳西斜时,情况突变——足迹消失在结冰的溪流边,对岸却没有任何上岸的痕迹。 \"见鬼了......\"于子明踩着冰面,\"总不会顺水漂走了吧?\" 大黄突然狂吠起来,冲着上游一处覆雪的石缝。王谦缓缓拨开积雪,瞳孔骤缩—— 溪岸的淤泥上,赫然印着个反向的蹄印!这畜生居然倒着走回水里,制造了消失的假象! 顺着伪装足迹追进黑松林,血腥味越来越浓。 林间空地上,猪皇正靠着一棵老红松磨蹭伤口。松脂混着脓血糊了半边身子,像披了件猩红的铠甲。 王谦打了个手势,于子明悄悄往右翼迂回。大黄的尾巴僵直如棍,这是猎犬发现致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猪皇的耳朵突然转动,王谦立刻伏地不动。这畜生的鼻子抽动着,獠牙上还挂着昨夜的栅栏木屑。 \"呼......\" 于子明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猪皇猛地转身!王谦的枪管刚抬起,这畜生竟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树干上—— \"轰!\" 松针上的积雪瀑布般倾泻,瞬间模糊了视线。王谦在雪雾中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猪皇耳尖飞过,打碎了一块树皮。 \"跑!\" 两人一狗拼命往坡下冲。身后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猪皇的冲锋像辆失控的坦克。王谦突然急转弯,引着畜生冲向事先看好的险地—— 一片被积雪掩盖的沼泽! 猪皇的前蹄刚踏上沼泽边缘,腐草冻成的薄冰就\"咔嚓\"碎裂。这畜生确实聪明,立刻后腿蹬地想退回去,但受伤的后肢使不上全力,反而越陷越深。 \"打后颈!\"王谦单膝跪地,准星锁定猪皇耳根。 \"砰!\" 穿甲弹穿透松脂铠甲,在猪皇脖子上开出血花。这畜生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竟然借着剧痛的刺激猛地跃出沼泽! 于子明的第二枪打空了。猪皇红着眼冲来,大黄狗突然从侧面扑上,一口咬住它溃烂的后腿伤口。 \"大黄!躲开!\" 猪皇的獠牙横扫而过,狗血顿时溅在雪地上。王谦的第三发穿甲弹几乎顶着猪皇眉心射出—— \"咔!\" 哑火! 猪皇的獠牙离王谦胸口只剩半尺时,于子明抡起猎刀砍在它鼻子上。 野猪最脆弱的部位吃痛,攻势稍缓。王谦趁机滚到侧面,用枪托猛砸它左眼。 大黄狗瘸着腿又扑上来,这次咬住了猪皇的尾巴。 三面受敌的畜生终于露出破绽,王谦拔出猎刀,对准它腋下没有松脂保护的软肉狠狠捅进去—— 刀柄传来心脏爆裂的震动。 猪皇的垂死挣扎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这头巨兽最终倒在血泊中时,王谦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跪在地上检查大黄的伤势,狗肚子被獠牙划开道口子,但内脏没伤着。 \"值了。\"于子明踢了踢猪皇的尸体,\"这张皮子够做三件盔甲。\" 王谦却盯着猪皇溃烂的伤口——化脓的皮肉里,嵌着的不仅是铁砂,还有半截人类箭镞。 看锈蚀程度,至少扎了十年以上...... 第60章 猎王归乡 猪皇的尸体异常沉重,王谦和于子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决定砍倒两棵小桦树,现场制作一个简易的爬犁。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砍树、剥皮、削枝,不一会儿,一个粗糙但实用的爬犁就完成了。接着,他们用麻绳紧紧地捆住猪皇的前后蹄,确保它不会在拖行过程中滑落。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在前面拉着爬犁,于子明在后面推着,两人艰难地前行。这头猪皇的体型实在太大,即使有了爬犁的帮助,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更糟糕的是,猪皇的獠牙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仿佛在向他们展示着它生前的凶猛。 “这分量……”于子明喘着粗气,一边调整着肩上的绳子,一边感叹道,“少说也有四百斤往上吧!” 王谦没有说话,他集中精力在前方开路,尽量避开那些崎岖的路段。而那只大黄狗虽然瘸着腿,但始终坚持走在爬犁旁边,时不时地低头嗅一嗅猪皇滴落的血迹,似乎对这头巨兽的死亡充满了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当他们终于抵达老鸹岭山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远远望去,牙狗屯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那是家的味道,也是他们疲惫旅程的终点。 屯口正在碾米的老孙头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当他看到王谦和于子明拖着猪皇的尸体缓缓走来时,他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真……真弄死了?”老孙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谦和于子明没有回答,他们默默地将猪皇的尸体卸在了打谷场上。 然而,这一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全屯子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簇拥着,惊叹着,议论纷纷。 杜小荷也挤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王谦棉袄上的血迹。突然,她手中紧握着的针线筐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针线和布头散落一地。 王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杜小荷的反应,他正专注地用雪搓着手上的血痂,嘴里还念叨着:“皮子没伤着,就是后腿被狗咬的地方缺了块毛。”他的声音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建国蹲在一旁,仔细检查着猪皇的獠牙。那獠牙足有两指宽,弯曲如刃,上面还沾着些许松脂。他不禁惊叹道:“好家伙,这要是扎人身上,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就在这时,赵大虎领着公社的干部匆匆赶来。那干部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一见到猪皇的尸体,便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这得上报县里啊!去年红旗公社的牲口就是被这祸害给糟蹋的!” 第二天晌午,阳光明媚。县供销社采购部的李大胆领着一个身穿呢子大衣的外地人走进了屯子。那外地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径直走到猪皇的尸体前,绕着它转了三圈,然后突然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五百块,连皮带獠牙。” 他的话音刚落,打谷场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人们纷纷议论起来。五百块!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买三头大牤牛了! “獠牙单卖。”王谦面无表情地用脚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猪皇的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南方人喜欢拿它来雕刻工艺品,一对獠牙能卖到二百块呢。” 李大胆带来的商人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他连忙说道:“再加一百二,这对獠牙我要了!” 于子明在一旁掰着手指头,仔细地算着账:“公社奖励八十,卖皮子能得六百二,再加上咱们之前攒下的……” 王谦则摸了摸腰间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把枪是他从王守民那里借来的。他不禁想起县城黑市的牛哥曾经说过,一把全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要九百块呢…… 当天晚上,王谦家的炕桌上堆满了一沓沓的钞票。那些十元大团结被整整齐齐地扎成捆,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欢喜。 “皮子钱六百二,公社奖八十,卖狼皮和紫貂的二百三……”王建国一边用烟袋杆拨拉着那些钞票,一边嘴里念叨着,“总共是九百三十块啊。” 王谦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伸出手,从那堆厚厚的钞票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毫不犹豫地递给了于子明,并随口说道:“明天,你抽空去一趟供销社,给刘玉兰扯一块上好的呢子料吧,她都念叨好几天了呢。至于剩下的钱嘛,暂时先不给你分了,咱们得先去买一把枪……” 话音未落,王谦紧接着又从那叠钞票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顺手塞给了杜小荷,同时叮嘱道:“这钱你拿着,给你爹买些好酒,再给杜鹏买一双厚实的棉胶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建国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王谦见状,连忙转头看向他,问道:“咋啦?有啥事儿你直说。”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那剩下的钱……” 王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买枪!”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后递给王建国,解释道:“这是牛哥留下的地址,就在县城机械厂的后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县城的集市异常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王谦和于子明早早地就来到了机械厂的废料堆旁边,静静地蹲着等待牛哥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等到晌午时分,牛哥才姗姗来迟。只见这牛哥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腋下还夹着一个长条油布包,看起来颇为神秘。 牛哥一见到王谦和于子明,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然后迅速掀开油布包的一角,压低声音对他们说:“全新的五六半,这可是厂里的试枪员私下里流出来的,绝对的好货。”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补充道:“九百,一分都不能少。前一段,这把就得一千二........” 王谦检查枪管膛线,蓝汪汪的来复线像新磨的刀。 他压上三发子弹,对着废铁堆试射——\"砰!砰!砰!\",三个啤酒罐应声飞起。 \"不错不错\"他看到这枪感觉很满意...... 第61章 黑市惊变 王谦刚刚将第三发子弹压进弹匣,废料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这突如其来的哨声让牛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触电般猛地一把夺过王谦手中的油布包,嘴里惊慌失措地喊道:“条子!条子来了!快跑!” 与此同时,机械厂后墙的破洞外,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狂奔而来。王谦和于子明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手忙脚乱地翻过废铁堆,然后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了隔壁酱油厂的晾晒车间。 一进入车间,一股浓烈的发酵豆腥味便扑鼻而来,令人作呕。王谦和于子明顾不上这些,他们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那杂乱的脚步声。 “该死的!真是白跑这一趟了!”于子明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道,“这要是被那些人给抓到了,咱们可就麻烦大了,肯定得被按投机倒把论处……” 王谦的心跳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钞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还没来得及付钱,不然这损失可就大了。 县供销社的后院里,李大胆正蹲在一辆装满冻梨的板车上,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卸着货。当他听完王谦讲述的遭遇后,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调侃道:“哈哈,你这小子命还真好啊,居然没被那些人逮个正着。”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人,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王谦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主任的柜子里藏着两杆枪呢,一水儿的水连珠,正宗的老毛子货。”说着,他伸出右手,比了个五的手势,“而且只要五百二,还送二十发子弹哦!” 王谦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然而,他的眉头紧接着又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开口问道:“能不能先让我试试这枪啊?” 李大胆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冻梨,塞进了王谦的手里,然后笑着说:“供销社后院有个地窖,你觉得怎么样?” 供销社主任是个秃顶的胖子,他的棉袄下摆处露出了一件沾满枪油的衬衣。当他们来到地窖时,主任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稻草,露出了两杆保养得非常好、闪闪发亮的莫辛-纳甘步枪。 主任得意地拍了拍枪托,介绍道:“这可是 1944 年伊热夫斯克厂生产的,当年打鬼子的时候留下来的库存,比新枪还要准呢!” 王谦双手紧握着枪,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仔细检查每一个部件。他的目光落在了黄铜撞针上,那根小小的撞针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威力。 王谦慢慢地将枪重新组装好,然后端起枪,瞄准了地窖角落里的那盏煤油灯。他眯起眼睛,透过准星和缺口,清晰地看到了煤油灯的火焰。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地窖的宁静。只见灯罩瞬间被击碎,碎片四散飞溅。主任站在一旁,心疼得直咧嘴,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妈的!这枪就归你了!” 在回屯的班车上,于子明坐在王谦旁边,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胡桃木枪托上的铭文,满脸疑惑地问王谦:“这玩意儿真的比五六半还要强吗?”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二十发 7.62x54mmR 子弹,弹头被漆成了鲜艳的绿色。 “钢芯弹!”于子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震惊,“这不是民兵连压箱底的……” “主任私藏的。”王谦打断了于子明的话,他熟练地将子弹压进桥夹,然后把桥夹装进弹仓,“三百米内,野猪头骨打穿跟玩儿似的。” 车窗外,夕阳如血,将广袤的雪原染成一片猩红,仿佛大地都被这无尽的红色所吞噬。王谦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他的思绪飘回到了与猪皇的那场激烈战斗中,尤其是猪皇那身坚固的松脂铠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是早用这把枪,哪里还用得着跟那家伙拼刀子呢?”王谦暗自叹息道。他想起了那把水连珠步枪,这把枪的威力巨大,如果当时有它在手,或许战斗会轻松许多。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打谷场的老榆树上。那棵树上,挂着三个冻得硬邦邦的梨子,宛如三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退到八十步外,举起水连珠步枪,瞄准了那三个冻梨。随着他扣动扳机,“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仿佛在这片雪原上炸响了三个炮仗。 围观的屯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纷纷惊叹不已。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个冻梨在瞬间被打得粉碎,甚至第二发子弹还将其中一个冻梨打成了一团冰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好枪法!”人群中传来一阵赞叹声。然而,老孙头却皱起了眉头,他盯着树上的弹孔,若有所思地说:“这动静也太大了,开春打狍子可不合适啊。”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从王谦手中接过那支枪,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他的目光紧紧落在枪身上,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突然,王建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扳开枪机,将枪口对准天空,然后迅速查看起枪膛来。他的动作熟练而果断,显然对枪支非常熟悉。 过了一会儿,王建国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他喃喃自语道:“看这膛线,这枪少说也打过两千发了,顶多再用三年啊。” 然而,王谦对此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松地说道:“三年?足够了。”说着,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起枪管来,动作优雅而娴熟。 “这三年时间,足够我打五头猪皇了。”王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决心,仿佛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谦和王建国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杜小荷正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用蓝布缝制的枪套,看起来十分精致。 杜小荷走到王谦面前,微笑着将枪套递给他,说道:“给你做了个枪套,里面加了层羊毛毡,这样就不会冻脸啦。” 王谦感激地接过枪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仔细地抚摸着枪套,感受着它的柔软和温暖。然后,他将枪套套在水连珠步枪上,大小刚刚好。 正当王谦准备试一下枪套是否合适时,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王谦抬起头,望向屯口的方向。只见屯口处烟雾弥漫,原来是有人在放鞭炮,庆祝新年的到来。红色的鞭炮纸屑在空中飞舞,与白雪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快过年啦!”王谦喃喃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第62章 猎羊迎春 腊月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没膝的积雪进了山。新买的水连珠步枪裹在蓝布枪套里,枪管上还缠着杜小荷缝的羊毛毡。大黄狗跑在前面,鼻头贴着雪地,时不时抬头嗅风里的气味。 “野山羊最精。”王谦调整着肩上的枪带,“得找背风的阳坡,它们爱在那刨苔藓吃。” 于子明哈着白气,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刘叔给的盐饼子。他笑着对同伴说:“这盐饼子可香了,放在陷阱边上,准能引来那些贪吃的羊。”说罢,两人便沿着老鸹岭北坡艰难地往上爬。 雪壳子又脆又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们每走几步,脚下就会传来“咔嚓”一声,身体也随之陷下去一截。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个脚印地继续前行。 当他们爬到半山腰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大黄突然竖起耳朵,警觉地冲着东南方的山坳低吼起来。王谦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蹲下来,拨开灌木上的积雪。果然,他看到了几粒黑色的羊粪蛋子散落在雪地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有门儿!”王谦兴奋地喊道。他顺着这些羊粪蛋子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了一处陡崖下。就在这时,王谦突然伸手拽住了于子明,低声说道:“别动!” 于子明被吓了一跳,顺着王谦的目光看去,只见三十步外的崖壁上,五只野山羊正在舔舐着岩缝里的盐霜。这些山羊体型矫健,领头的是一只长角公羊,灰褐色的毛与山岩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让人难以察觉。它们的蹄子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轻盈地跳跃着,仿佛那不是陡峭的悬崖,而是它们的游乐场。 “这咋打?”于子明傻眼了,他看着那些在崖壁上如履平地的野山羊,无奈地说道,“除非它们自己下来……” 王谦从怀里摸出桦树皮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两声——“咩~咩~”,活像母山羊发情的叫声。 公羊立刻抬头,长耳朵转动着。王谦又吹了几声,慢慢退到岩石后。 “野山羊正月发情。”他压低声音,“公羊听见母羊叫,准得下来看。” 两人在崖下寻得一处开阔之地,王谦手持猎刀,迅速地在地上挖掘出一个浅坑。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块盐饼子放入坑中,然后再撒上一把炒香的黄豆,这是为了吸引山上的羊群前来觅食。 于子明则在距离盐坑十步远的雪窝里伏下身来,他将枪管稳稳地架在树杈上,目光紧盯着上方的山崖。 “记住,打前腿关节。”王谦低声嘱咐道,同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雪,以防止阳光反射影响视线。他深知山羊一旦中弹,往往会惊慌失措地往崖上逃窜,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其后果可能比被枪击还要严重。 为了避免大黄狗过早地惊动羊群,王谦特意将它拴在了下风口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刚刚趴到于子明身旁,突然间,崖上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落石声。两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公羊出现了! 那只公羊警惕地站在崖边,它的长角在阳光下闪烁着青铜般的光泽。公羊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嗅闻一下,似乎在探测周围是否存在危险。 当公羊离盐坑还有二十步远时,它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身体猛地僵住了。 “砰!”就在这一刹那,于子明没能沉住气,他手中的猎枪发出一声巨响,子弹呼啸着飞射而出,却仅仅打在了公羊蹄前的雪地上,溅起一蓬雪雾。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让羊群瞬间炸开了锅。它们像一阵灰褐色的旋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崖顶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手中的水连珠终于响了起来——“砰!” 奔跑中的母山羊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后腿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一软,身体失去平衡,从陡峭的崖壁上翻滚而下。与此同时,另一发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公羊的左角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坚硬的羊角应声而碎! “快追!”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然后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受伤的母山羊拖着断腿,在雪地上艰难地逃窜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在洁白的雪地上画出了一道猩红的线。 大黄狗也像是发了狂一般,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狂奔,那速度快得让人咋舌。然而,就在它即将追上母山羊的一刹那,那只垂死挣扎的山羊突然猛地一转身,用它那尖锐的羊角直直地朝着大黄狗的肚子挑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黄狗一个闪身,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还是被羊角擦破了肚皮,疼得它“呜呜”直叫。 “快按住它!”王谦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压住了母山羊的脖子,让它无法动弹。于子明也急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绳子绑住了羊蹄。 这只母羊体型硕大,少说也有八十斤重,而且它的肚皮鼓鼓的,显然是怀着崽呢!于子明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喘着粗气说道:“这可咋办啊?怀着崽的山羊,老辈人说打了会折寿的……” 王谦略一思索,伸手摸出一根绳子,迅速地套住了羊嘴,然后说道:“先带回去养着吧,等开春它下崽了,就送给杜小荷。” 于是,两人扛着这只受伤的母山羊,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他们轮流替换着,虽然山路崎岖难行,但谁也没有半句怨言。 走着走着,于子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脊,惊讶地叫道:“谦子,你看那边!”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夕阳如血,映照在远处的雪坡上,那逃走的公羊正静静地站在最高处,它那断裂的羊角直直地对着他们的方向,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 第63章 山羊奶香 王谦扛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母山羊,迈着大步走进院子。他的两个妹妹王冉和王晴一看到他,立刻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尖叫着扑了过来。 王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哥哥肩上的绳子,开始熟练地解开。而王晴则已经迅速抱来一捆干燥的茅草,铺在了仓房的角落里,为母山羊准备了一个温暖舒适的休息地方。 “哥!它的腿在流血!”王冉突然指着羊腿上凝结的血痂,眼泪汪汪地喊道。王谦刚想解释这是猎伤,杜小荷就挎着一个装满药品的药筐,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她的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杜鹏。 “我带了白药和纱布。”杜小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母山羊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伤口。“还好,骨头没断,敷点药应该就能好。”她松了一口气,安慰道。 杜鹏在一旁无聊地踢着雪堆,嘴里还嘟囔着:“还想着晚上能烤羊腿呢……” 仓房里顿时变得忙碌起来。杜小华端来一盆温水,将盐块放入水中慢慢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盐水清洗羊腿上的伤口。母山羊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关心,“咩咩”地叫个不停。王晴见状,连忙把自己头上的红头绳解下来,系在了羊角上,轻声说道:“这样就不疼啦!” 杜小荷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依旧专注地在药筐里翻找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羊受伤了,得给它补补钙才行。谁家有骨头汤啊?” 于子明听到杜小荷的话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家跑。没过多久,只见他端着一口半锅,锅里还冒着热气的狍子骨汤走了过来。刘玉兰则紧跟在于子明身后,手里攥着一把野葱,嘴里嘟囔着:“撒这个,消炎!” 母山羊被按着灌汤时,王谦和于子明蹲在门槛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哪还是什么猎物啊?分明就是请回来个祖宗! 第二天清晨,王谦还在睡梦中,就被院子里传来的阵阵笑声给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一看,只见王晴正拿着一把木梳,轻轻地给母山羊梳理着毛发,而杜小华则在一旁开心地编着花环,然后套在羊脖子上。母山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待遇,它惬意地嚼着王冉喂给它的干枣,尾巴摇得像条狗一样欢快。 “哥!它爱吃我采的柞树叶!”杜鹏兴奋地蹲在磨盘上,嘴里还啃着一个冻梨,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扯着嗓子大喊道。 “胡说!明明更爱吃我晒的南瓜干!”杜小华听到弟弟的话,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也不小,生怕被杜鹏的声音盖过去。 就在兄弟俩争论不休的时候,杜鹏突然又大喊一声:“姐!羊尿了!”这一嗓子可把在场的姑娘们吓得不轻,她们尖叫着四散开来,生怕被羊尿溅到。 母山羊趁着这个机会,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绳子。它像发了疯一样,一头撞向晾衣绳。只听“哗啦”一声,晾衣绳被撞翻了,杜小荷刚洗好的床单也跟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旁边的雪堆上,瞬间就被雪水浸透了。 除夕夜,王谦家的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锅里炖着野猪肉酸菜,那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然而,饭桌上却唯独不见羊肉的影子。 杜鹏不死心,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扒着锅台找了起来。他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哭丧着脸问:“真不吃那母羊啊?”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微笑。他缓缓地弯下腰,将手伸进灶膛里,摸索了一会儿后,终于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泥疙瘩。 这个泥疙瘩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但王建国却视若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将泥疙瘩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地敲了敲。只听“咔”的一声,泥壳应声裂开,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只金黄色的叫花鸡正静静地躺在泥壳里,鸡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屑,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来,尝尝这个。”王建国一脸得意地说道,“这可是你谦子哥昨儿半夜进山弄来的。” 原来,昨晚趁着姑娘们都熟睡之际,王谦和于子明这两个家伙便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山里。他们的目标是去收取之前下的套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这一去还真让他们撞上了大运,竟然逮到了一只狍子!这可把两人给高兴坏了,他们兴高采烈地将狍子带回了家,准备好好地庆祝一番。 此刻,王谦和于子明正蹲在房梁下挂灯笼呢,两人有说有笑的,好不开心。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杜鹏那幽怨的小眼神,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母山羊在仓房里“咩咩”叫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热闹的氛围。王晴见状,连忙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快步走向仓房,去喂那只可爱的母山羊。 王谦站在窗前,望着那扇贴着红窗花的窗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觉得,这浓浓的年味儿,比那羊肉串的香气还要让人陶醉。 第64章 猎羊诺言 从初一到十五,杜鹏的嘴撅得能挂油瓶。 年夜饭桌上,王建国刚夹起块野猪肉,小家伙就叹气:\"这要是羊肉该多香啊......\" 杜小荷给母山羊梳毛时,他蹲在旁边嘀咕:\"姐,羊尾巴油烙饼才叫绝呢......\" 连屯里放鞭炮,他都能扯到羊肉上:\"二踢脚响得跟羊油爆锅似的!\" 几家人被逗得直乐。王谦揉着他脑袋说:\"正月不动杀生,这是老辈儿的规矩。\" 正月十六天没亮,杜鹏就堵在了王谦家门口。小家伙脚踩自制的桦树皮滑雪板,腰里别着把木头枪,活像个小土匪。 \"哥!带我去吧!\"他拽着王谦的枪带不撒手,\"我保证不拖后腿!\" 王谦蹲下来给他系紧狗皮帽子:\"山顶子雪还深,你腿短陷进去就找不着了。\" 见杜鹏眼圈发红,王谦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等我们下完紫貂夹子,专门给你套只山羊回来。\" \"真的?\" \"你谦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老鸹岭的雪在正月十六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滑雪板,沿着野猪群踩出的雪道往山顶子滑。 杜鹏那小子天没亮就堵在门口,腰里别着木头枪,脚上绑着自制的桦树皮滑雪板,活像个小土匪。 \"哥,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拖后腿!\"杜鹏拽着王谦的枪带不撒手,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王谦蹲下来,给他系紧狗皮帽子,帽檐下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山顶子的雪还深着呢,你这小短腿陷进去,我们可刨不出来。\" 见杜鹏眼圈发红,王谦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等我们下完紫貂夹子,专门给你套只山羊回来。\" 杜鹏吸了吸鼻子:\"真的?\" \"你谦子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进了山,雪壳子脆得像薄冰,每走几步就\"咔嚓\"一声陷下去。于子明喘着粗气,扒开一处树洞检查:\"今年紫貂比往年少,才看见两处貂粪。\" 王谦没说话,蹲在向阳面的岩缝前,从怀里掏出六个\"7\"字夹。这些铁夹子淬过火,齿口锋利,底下垫着杜小荷缝的羊毛毡,既能防冻,又能消音。他抹了把诱饵——新调的方子,獾油拌蜂蜜,黏糊糊的泛着腻人的甜香。 \"这玩意儿真能引貂?\"于子明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貂就好这口。\"王谦头也不抬,\"去年鄂温克人教的法子。\"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西面山脊狂吠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抄起枪猫腰摸过去。扒开灌木一看,五只野山羊正在背风处舔岩盐,长角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王谦缓缓抬起水连珠,准星套住最壮实的那只公羊。羊群毫无察觉,那只公羊甚至悠闲地抖了抖毛,雪沫子从它背上簌簌落下。王谦的食指刚搭上扳机,突然瞥见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那是杜鹏的。 他顿了顿,枪口微微一偏,瞄准了羊群边缘那只瘸腿的山羊。那家伙走路一跛一跛的,后腿上有道陈年的伤疤,皮毛也黯淡无光,一看就是去年被狼咬伤的,活不过这个春天了。 \"换那只。\"王谦低声说。 于子明会意,悄悄绕到下风口,突然扯着嗓子学了一声狼嚎。羊群顿时炸了窝,四散奔逃。瘸腿羊跑不快,很快落在了最后。王谦的枪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它的前腿关节。山羊栽进雪堆的瞬间,王谦已经拔出猎刀冲了上去。雪沫子溅在脸上,冰凉刺骨。他一把按住挣扎的山羊,刀尖顺着肋骨缝隙捅进去,直插心窝。羊身子一颤,很快软了下来。这是老猎人的讲究,让猎物少受罪。 血还没放完,远处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踩雪声,越来越近。于子明脸色一变:\"糟!枪声惊动猪群了!\" 王谦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雪粉簌簌落下。至少二十头野猪正往这边冲来,打头的是一头半大公猪,獠牙上还挂着干草屑。 \"分头走!\"王谦一把将山羊甩给于子明,\"你带猎物走伐木道,我引开猪群!\" 他抓起血淋淋的羊内脏,扭头就往东跑,边跑边往雪地上甩血点子。猪群果然被血腥味吸引,轰隆隆地追着他去了。王谦在雪地里左突右拐,好几次差点被横生的树根绊倒。身后的野猪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他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野猪群在灌木丛外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被更远处的什么动静吸引,渐渐散去了。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棉袄里全是汗。 傍晚时分,王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屯口。杜鹏正坐在磨盘上啃冻梨,见他空着手回来,嘴又撅起来了。 \"进屋。\"王谦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沙哑。 杜家院里,于子明已经剥好了山羊皮。肥嫩的羊腿挂在房梁下,羊杂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杜鹏的眼睛瞪得溜圆,手腕上的红绳在夕阳下格外鲜艳。 王谦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儿让你姐给你烤羊腿,管够。\" 杜鹏\"嗷\"地一声蹦起来,冲进屋里报信去了。于子明走过来,递给王谦一碗热酒:\"猪群没撵上你吧?\" 王谦摇摇头,仰头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远处,老鸹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屯子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新的一年,这才算真正开始了。 第65章 雪地惊变 正月十九的清晨,牙狗屯还笼罩在年节的余韵里。 王谦蹲在自家仓房门口,往五六式半自动的枪管里灌烧酒防冻。屋檐下的冰溜子被晨光映得发亮,时不时\"咔嚓\"断下一根,在雪地上扎出个小坑。 \"谦子!\"于子明裹着崭新的羊皮袄闯进院子,手里拎着个麻布口袋,\"我娘给烙的粘豆包,还热乎着呢!\" 王谦接过袋子,热气隔着布透到手心。他掰开一个,红豆馅的香甜混着大黄米的糯香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杜小荷说今儿个紫貂该换最后一茬冬毛了,皮子能多卖两成价。\" 两人踩着滑雪板往老鸹岭走。正月里的雪又干又粉,板子滑起来\"沙沙\"响。大黄跑在前面,黑鼻头上沾满了雪沫子。路过杜家院子时,杜鹏扒在墙头喊:\"谦子哥!给我带个兔子套!\" \"老实待着!\"王谦头也不回地扔过去个绳套,\"再敢偷摸上山,告诉你姐!\" 到了下夹子的岩缝处,王谦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六个\"7\"字夹倒了四个,最结实那个竟然被咬变了形。铁齿上挂着的紫貂残毛还带着血痂,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冻成了冰丝。 \"我操......\"于子明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雪地上的爪印。 那印子足有他巴掌大,五个趾垫清晰可见,前端还留着深深的爪痕。\"这特么是狼?狼爪子能有这么大?\" 王谦没说话,用猎刀拨开积雪。 下面埋着半具貂尸,从胸腔到腹部被利落地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奇怪的是,筋肉完好的后腿却丝毫未动,像是被什么挑剔的食客刻意遗弃了。 晌午的太阳惨白地挂在天上,半点温度都没有。两人跟着大黄沿河追踪,冰层下的暗流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看这儿!\"于子明突然拽住王谦。河岸的雪坡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像红宝石似的嵌在雪里。大黄凑上去闻了闻,突然夹着尾巴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王谦单膝跪地,枪管扫过前方的灌木丛。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诡异的足迹——前掌像熊掌般宽大,后掌却纤细如狼,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分头走。\"王谦解下腰间麻绳系在于子明腰上,\"你往东我往西,绳绷紧了就发信号。\" 刚走出百来步,绳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王谦顺着绳子摸过去,看见于子明正对着棵老柞树发愣。树皮被扒掉了一大块,露出新鲜的木质,上面留着四道平行的抓痕,深得能塞进手指头。 \"这特么......\"于子明声音发颤,\"啥玩意儿能一爪子刨掉树皮?\" 树根下散落着几撮灰白色的毛,王谦捡起来对着光看。 毛根处泛着诡异的蓝灰色,摸起来又硬又糙,完全不像是动物毛发。 远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大黄猛地蹿出去,又突然刹住,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日头西斜时,他们追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岩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周围堆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最骇人的是洞口岩石上那些抓痕——三道一组,整齐得像用凿子刻出来的。 \"不对劲......\"王谦往枪膛里压了发穿甲弹,\"你在外头守着。\" 刚摸进洞口,一股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王谦定睛看去,只见岩壁上悬挂着一层厚厚的蜘蛛网,那网丝纵横交错,仿佛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在这蛛网上,还粘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王谦心生好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刀尖,将那亮晶晶的东西挑了下来。凑近一看,竟然是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其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看上去有些锋利。 就在王谦端详着这片金属片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突兀。王谦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枪口迅速对准了黑暗处。 有什么东西在洞穴深处缓缓移动着,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那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艰难地转动,让人毛骨悚然。 “谦子!”洞外突然传来于子明的大喊声,“快出来!” 王谦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一边倒退着往外撤,一边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动静。然而,就在他快要退到洞口时,后腰突然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股剧痛袭来。 王谦心中一紧,他急忙回头看去,这一看,却让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在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模糊的黑影! 王谦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朝着屯子的方向狂奔而去。于子明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屯子里。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屯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那声音在暮色中远远地传开,仿佛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屯里遭灾的警报! 第66章 屯里应对 当铜锣声在暮色中猛然炸响时,王谦和于子明正踩着滑雪板,急匆匆地朝着屯口飞奔而去。 突然,大黄像一道闪电一样,猛地蹿到了他们的前面。 它的背毛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凶狠的咆哮,冲着屯子的方向狂吠不止。 “不好!出事了!”王谦心中一紧,连忙伸手一把扯下滑雪板上的绑带,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手中的水连珠步枪已经如闪电般被抄在了手中。 屯口的土路上,十几个火把在夜色中摇曳着,将雪地映照得一片通红。 老支书王德贵站在碾盘上,他身上那件羊皮袄大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他的手中紧握着那面铜锣,由于过度用力,铜锣已经被敲得变了形,但他仍然没有停止,“咣咣”的砸击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着。 “赵大虎家的猪圈遭祸害了!”杜勇军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的棉帽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两头半大的猪崽子,连皮带毛都没剩下!” 王谦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到猪圈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雪地上的脚印让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这些脚印和他在山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前掌宽大如熊,后掌纤细似狼。 圈栏上还挂着几缕灰白色的毛,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不是狼。”王谦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黑暗。他的语气坚定,让人无法质疑。 王守民提着土枪挤了过来,枪管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他喘着粗气,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老子追到屯口,那玩意儿‘嗖’地一下就蹿没影了,比狍子还快!”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和不甘。 大队部的煤油灯发出“滋滋”的响声,火苗在风中摇曳,给这寒夜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温暖。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显得有些陈旧和破败。 老支书把旱烟袋在桌角磕得“梆梆”直响,烟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他皱起眉头,对王谦说道:“谦子,你把山里头见着的,仔细说说。” 王谦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变形的铁夹,“咣当”一声扔在桌上。那铁夹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外力,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六个夹子废了四个,紫貂连骨头都没剩。”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这结果感到十分无奈。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撮蓝灰色的毛,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在洞口捡到的,摸着像铁丝一样硬。”他的目光落在那撮毛上,若有所思。 屋里的人们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老猎户孙铁柱的独眼瞪得溜圆,他激动地喊道:“八三年冬我在老秃顶子见过这玩意儿!当时雪地上——” “都静一静!”王德贵猛地一烟袋锅子敲在暖水瓶上,“哗啦”一声,搪瓷碎片四处飞溅。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让屋里的嘈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民,你赶紧去把民兵连的枪都起出来!谦子,你带人去布置陷阱,动作要快!”杜勇军突然插话道:“要不要先报给公社一声?” “报个屁!”赵大虎猛地踹翻了旁边的板凳,怒气冲冲地吼道,“等那帮官老爷们慢悠悠地批完文件,咱们屯子里的牲口恐怕早就死绝了!” 王谦站在一旁,默默地摩挲着手中的枪管,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北风呼啸着卷着雪粒子,“啪啪”地打在玻璃上,就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不停地挠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正月二十的夜晚,月亮高悬在天空中,宛如一个冰冷的盘子,惨白而凄凉地挂在那里。王谦趴在粮囤顶上,将枪管稳稳地架在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麻袋上,目光紧盯着下方的院子。 院子里,于子明正忙碌地往铁丝套上涂抹着猪血,一旁的大黄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在他身边转着圈。 “这能行吗?”于子明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担忧地问,“那玩意儿可是连铁夹子都能咬烂的啊。” 王谦往手上呵了口气,让有些僵硬的手指稍微灵活一些,然后说道:“你还记得七六年那场狼灾不?当时老辈人是怎么对付那些狼的?” “火把围猎!”杜小荷的声音突然从梯子下传来,清脆而响亮。她抱着个陶罐爬上来,辫梢上的红头绳在月光下一晃一晃。\"我爹让送的,热乎的獾子油,抹脸上防冻。\" 罐子里的油脂还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其中还夹杂着艾草的味道。王谦看着这罐油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食欲。他刚刚伸出手,准备去捞一勺油脂尝尝味道,突然间,屯西头传来了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撞击到了地面。 这声巨响就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紧接着,牲口棚里传来了一阵骚动,牲畜们似乎受到了惊吓,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王谦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了!”他低声喊道,同时迅速地抄起放在一旁的猎枪。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 透过屯子外的雪地,王谦看到几个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屯子移动。这些黑影的移动方式非常奇特,它们并不是像普通动物那样奔跑,而是一蹿一蹿地跳跃前进,每次腾跃都能跨过三四米的距离! “点火!”王守民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如同洪钟一般。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决断,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抗。 刹那间,屯子周围的火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呼啦”一声全亮了起来。这些火把连成了一道火墙,将屯子紧紧地包围在其中。 那几只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吓了一跳,它们在火圈外焦躁地转着圈,似乎在寻找突破火墙的方法。 王谦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领头的那个黑影上,他的准星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套住了那个黑影。 在明亮的月光下,那个黑影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了王谦的眼前。它的外形有些像狼,但四肢却异常修长,与普通的狼有着明显的区别。它的皮毛也不是普通动物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看上去有些阴森可怖。 然而,最让人惊骇的还是它的眼睛。 在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下,那对眼睛反射出诡异的红光,犹如地狱中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和凶残气息。 “砰!”没有丝毫犹豫,王谦果断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这无尽的黑暗。水连珠的怒吼如同雷霆万钧,打破了夜的宁静。 黑影应声倒地,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竟然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弹起,发出一种类似铁片摩擦的尖啸声,让人毛骨悚然。 其他几只黑影见状,立刻调头,如闪电般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瞬间便无影无踪。 “追!”王守民见状,毫不犹豫地带着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决心绝不让这些神秘的黑影逃脱。 王谦正准备跳下粮囤去追赶,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紧紧拽住。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杜小荷。姑娘的手冰凉,却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带上这个。”杜小荷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决。她迅速将一个红布包塞进王谦的手中。 王谦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个庙里求来的护身符。 “我爷说,对付山里的脏东西……”杜小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谦打断了。 “不是脏东西。”王谦把布包塞回杜小荷的手中,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自信地说,“只要是畜生,我就能打死它。” 第67章 血战冰河 腊月十九的深夜,王谦被屯子里的铜锣声惊醒。他一个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抄起靠在墙角的五六式半自动就往外冲。院子里,大黄已经扯着链子狂吠不止。 屯口的打谷场上,十几支火把将雪地照得通红。老支书王德贵踩着磨盘,羊皮袄大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赵大虎家的猪圈遭祸害了!两头半大猪崽子,连皮带毛都没剩下!\" 王谦蹲在猪圈旁,手指轻轻拨开积雪。月光下,几个碗口大的爪印清晰可见——前掌宽四指,后掌三指半,步幅比寻常野狼大了近一倍。 \"是头老狼。\"老猎户孙铁柱拄着拐杖过来,独眼里闪着精光,\"看这步幅,少说百十来斤。\" 杜勇军提着煤油灯凑近,灯光下,圈栏上挂着几缕灰白色的狼毛。\"怪事,\"他捻了捻毛梢,\"正月里的狼毛不该这么糙。\" 王谦突然注意到雪地上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洒,却诡异地避开了几处雪堆。他拨开最远的那个雪堆,底下赫然埋着半只猪耳朵,切面整齐得像刀割的。 \"不对劲。\"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渣,\"狼吃东西不会这么讲究。\" 屯西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民兵连长王守民提着土枪跑来:\"老刘家的羊也遭殃了!怪的是,羊脖子上就俩牙印,血被吸干了似的...\" 正月廿的晨雾还没散尽,屯公所门前就聚了三十来号汉子。王谦正在给大黄套护甲——这是用猪皇皮改的,要害处钉着铜钉。 \"都听好了!\"老支书王德贵敲着铜锣,\"三人一组,每组配一条狗。发现狼踪就吹哨,别他妈逞英雄!\" 于子明蹲在地上鼓捣炸药,那是去年炸鱼剩下的。\"谦子,\"他压低声音,\"我从民兵连顺了六个手榴弹...\" \"胡闹!\"王谦一把夺过来,\"这玩意儿在林子里用,是想把大家都埋雪底下?\" 杜小荷抱着药罐子挨个分发:\"艾草灰拌獾油,抹脸上防冻。\"轮到王谦时,姑娘悄悄往他兜里塞了块红布包着的物件,\"我爷留下的狼牙,保平安的。\" 队伍正要出发,赵大虎领着五个狍子屯的猎户赶来助阵。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肩上扛着杆老式莫辛纳甘。\"听说你们遭狼灾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俺们屯去年也闹过,这玩意儿得用大家伙招呼。\" 正午时分,追踪组在二道沟发现了第一处狼巢。那是个半塌的岩洞,洞口堆着各种动物的骸骨。王谦正要靠近,大黄突然狂吠起来,死活不肯往前。 \"慢着!\"老孙头一把拽住王谦,\"看洞口的雪。\" 月光下,雪地上印着错综复杂的爪印,至少有七八头狼的痕迹。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岩壁上的抓痕——三道一组,深达寸许,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黎明,猎人们埋伏在狼群必经的河谷。王谦趴在一棵倒木后,枪管上缠着白布。他身旁的于子明正往陷阱里撒盐——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狼嗜盐如命。 \"来了。\"王守民突然压低声音。远处山坡上,几个灰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领头的是头巨狼,肩高足有成人腰际,灰白的鬃毛上结满冰碴。 狼群在陷阱前突然停住。那头老狼人立而起,鼻子抽动着,突然发出一声长嚎。声音刚落,狼群竟齐刷刷调头,绕开了陷阱区! \"他娘的成精了!\"赵大虎骂咧咧地端起枪。 \"别急。\"王谦按住他,\"看东边。\" 河谷东侧的灌木丛里,大黄正领着三条猎犬悄悄包抄。随着一声犬吠,狼群顿时乱了阵脚。老狼刚转身,王谦的穿甲弹已经出膛! \"砰!\" 子弹擦着狼耳飞过,打碎了后面的岩石。狼群四散奔逃,却迎面撞上了杜勇军布置的套索阵。两条半大狼崽被倒吊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 老狼突然调头冲向套索,利齿精准地咬断了绳索。更骇人的是,它居然人立着用前爪接住了坠落的狼崽! \"这...\"于子明目瞪口呆,\"狼还会这个?\" 追到冰河时,日头已经西斜。狼群的足迹在冰面上突然消失,只留下几处可疑的刮痕。 \"分头找。\"王谦解下麻绳系在腰间,\"我往上游,你们守下游。\" 刚走出百来步,冰层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王谦还没反应过来,整块冰面就\"咔嚓\"裂开!他拼命往岸边滚,却见那头老狼从冰窟窿里一跃而出,獠牙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狼尾巴。老狼吃痛转身,王谦趁机拔出猎刀,刀尖在狼腹划开道血口。 \"谦子!\"于子明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王谦回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另外五头狼不知何时绕到了下游,正把王守民他们逼到河心! 危急关头,赵大虎的莫辛纳甘响了。 子弹打穿冰面,河水喷涌而出。狼群顿时大乱,老狼却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哨声,剩下的狼立刻排成楔形队突围。 \"追!\"王谦刚要起身,老孙头一把拉住他:\"看血!\" 月光下,狼血在雪地上画出的轨迹,竟然组成了一幅诡异的地图——正是通往西沟废矿的路线! 正月廿一的暴雪中,猎人们把狼群逼进了绝壁下的死角。老狼的后腿已经受伤,却依然站在狼群最前方,灰白的鬃毛在风雪中猎猎飞扬。 \"留个全尸吧。\"老支书叹了口气,\"这畜生够仗义。\" 王谦却注意到异常——那些狼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某种诡异的决绝。最奇怪的是它们的站位,竟然隐隐护着岩壁上的某个缝隙。 \"不对劲...\"王谦突然想起前世在护林队时,老护林员说过的话:狼群拼死守护的,永远是... \"狼崽!\"他大喊,\"岩缝里有狼崽!\" 话音未落,老狼已经凌空扑来。王谦侧身闪避,五六式半自动在极近距离开火。枪声在山谷回荡,老狼重重摔在雪地上,胸口绽开朵血花。 令人震惊的是,它居然挣扎着爬向岩缝,用身体堵住了洞口。直到断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王谦。 当猎人们扒开岩缝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五只刚睁眼的狼崽蜷缩在里面,身旁堆着各种动物的心脏,有些已经冻成了冰坨。 \"它在养崽...\"杜小荷突然哭出声,\"那些牲口,都是给崽子们囤的...\" 返程的路上,猎人们抬着老狼的尸体,却没人说话。 暴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所有血迹和足迹。 只有大黄时不时回头,望着山谷方向低声呜咽。 第68章 雪地梅花 1984年正月二十四,牙狗屯。 王谦在家里歇了几天,总算缓过劲儿来。 前些日子,屯子里闹狼灾,他和于子明带着猎户们进山围剿,折腾了一天多,总算把那群饿狼赶进了深山。 老支书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有能耐”,民兵连长王守民更是直接塞给他两盒“大前门”,说以后屯子里打猎的事,就靠他和明子了。 王谦倒没觉得有啥骄傲的,毕竟上辈子他在林场干了大半辈子,对付野兽早就是老手了。 可屯子里的人不一样,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佩,连他爹王建国都难得地没再骂他“瞎折腾”,反而破天荒地问他:“谦子,你那杆‘水连珠’擦油了没?别锈了。” 王谦正坐在炕沿上擦枪,忽然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谦子哥!快!快!”杜小荷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蛋冻得通红,围巾都跑歪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霜。 王谦抬头,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咋了?让狼撵了?” “比狼金贵!”杜小荷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梅花鹿!二道岭子那边有梅花鹿!” 王谦手里的擦枪布顿住了。 梅花鹿? 这年头,兴安岭里的马鹿不少,梅花鹿可不多见了。 早些年猎户们打得太狠,再加上林场砍伐,鹿群早就往更深的山里退了。 能在二道岭子见到,说明这几只鹿真是饿极了,才冒险跑到外围来觅食。 “真的?”王谦放下枪,站起身。 “真的!我三姑家表姐今早从二道屯过来,说昨儿个在林子里看见三四只,饿得直啃树皮!” 杜小荷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谦子哥,咱们去打吧?鹿茸可贵了!” 王谦心里一动。鹿茸确实是好东西,供销社收购价不低,要是能猎到一只,换的钱够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而且,鹿肉鲜嫩,鹿皮也能做靴子,屯子里谁家要是能分点,那可是过年的待遇了。 他抄起“水连珠”,利索地背上:“走,叫上明子。” 杜小荷却眨了眨眼:“玉兰也去。” 王谦一愣:“刘玉兰?她去干啥?” 杜小荷抿嘴笑:“明子不是稀罕人家嘛,我顺道叫上了。” 王谦乐了。于子明这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一见到刘玉兰就结巴,屯子里谁不知道? “行,那就一块儿。”王谦点头,“不过说好了,进山得听我的,不能乱跑。” “知道啦!”杜小荷笑嘻嘻地应着,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喊他们,你快点!” 半个时辰后,屯子口。 于子明牵着黑子,一脸不自在,眼睛时不时往刘玉兰那儿瞟。 刘玉兰倒是大方,穿着厚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里头装着干粮。 “谦、谦哥……”于子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让玉兰也来了?” 王谦憋着笑:“咋?不乐意?” “不是!”于子明急得直挠头,“这、这多危险啊……” “危险啥?”刘玉兰耳朵尖,听见了,直接走过来,眼睛一瞪,“于子明,你看不起女的是不?” “没!没有!”于子明瞬间怂了,连连摆手,“我就是怕你累着……” 杜小荷在旁边笑得直捂嘴。王谦摇摇头,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行了,走吧,再磨蹭天黑了。” 四人两狗,朝着二道岭子进发。 二道岭子离牙狗屯不算太远,但雪深林密,走起来费劲。 王谦打头,杜小荷紧跟在他身后,于子明和刘玉兰走在最后,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一前一后地探路。 雪地里,王谦仔细辨认着兽踪。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黑子突然停下,耳朵竖起,低低地“呜”了一声。 “有动静。”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众人屏住呼吸。寂静的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忽然,远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响。 王谦眯起眼,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雪坡下,几道棕黄色的身影缓缓移动。 梅花鹿! 而且不止一只——三只成年鹿,两大一小,正低头啃着雪层下的干草。 它们的毛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背上的白色斑点像撒落的雪花,优雅又警觉。 王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两只大的带一只小的,母鹿护着崽,不能打。” “那咋办?”于子明小声问。 “等。”王谦盯着鹿群,“公鹿会单独活动,咱们再往里走走。” 杜小荷和刘玉兰点点头,几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鹿群,继续向林子深处摸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黑子突然兴奋起来,尾巴直摇。 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只单独活动的公鹿。 那鹿体型健壮,头顶的鹿茸还没脱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它正低头啃食一丛裸露的灌木,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王谦缓缓趴下,架好“水连珠”,屏息瞄准。 杜小荷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那只公鹿猛地一颤,踉跄几步,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打中了!追!”王谦一跃而起。 两条猎狗早已冲了出去,顺着血迹狂追。四人紧随其后,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追了约莫二里地,血迹越来越明显,最终,他们在一处矮灌木丛旁找到了倒下的公鹿。 它还没断气,腹部剧烈起伏,眼神里透着惊恐和痛苦。 王谦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的脖颈,低声道:“对不住了。” 说完,他拔出侵刀,利落地给了它一个痛快。 鹿血在雪地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杜小荷有些不忍,别过头去。刘玉兰倒是镇定,从布包里掏出绳子:“赶紧捆上,别让血淌光了。” 于子明麻利地帮忙,两人合力把鹿捆好,准备往回拖。 王谦则蹲在鹿旁边,仔细检查着鹿茸。 “品相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供销社至少能给八十。” “八十?!”于子明瞪大眼睛,“够买多少盒‘大前门’啊!” 刘玉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抽烟!” 杜小荷噗嗤一笑,凑到王谦身边:“谦子哥,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渐暗。 “嗯,回吧。”他站起身,“再晚怕有狼。” 四人拖着鹿,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黑子突然停下,背毛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谦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咋了?”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林子。 雪地里,一串新鲜的脚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而来…… 不是鹿的脚印。 应该是狼。 第69章 孤狼搏命 雪岭寂静,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 王谦眯起眼,盯着前方雪地里那串新鲜的狼脚印,心头一紧。 “是狼!”于子明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侵刀。 杜小荷和刘玉兰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条鹿还躺在雪地上,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可血腥味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把饥饿的野兽引了过来。 王谦缓缓抬起“水连珠”,枪口指向林子深处,低声道:“别慌,就一只。”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沙沙”一动,一个灰黑色的身影缓缓踱了出来。 是头孤狼。 瘦得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左耳缺了半截,右眼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应该是前几天围猎时侥幸逃脱的那只! 王谦心头一沉。这畜生记仇,八成是循着人味和血腥味一路追过来的。 狼站在十步开外,黄绿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鹿,又缓缓抬起,扫过四人,最后落在王谦身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獠牙上挂着黏稠的涎水。 “谦哥,咋办?”于子明声音发紧。 王谦没立刻回答,眼角余光瞥向杜小荷和刘玉兰。两个姑娘虽然害怕,但还算镇定,杜小荷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刘玉兰则死死抓着于子明的胳膊。 “不能硬拼。”王谦低声说,“狼饿极了,比平时更凶,你们先上树。” “那你呢?”杜小荷急道。 “我拖住它。”王谦盯着狼,缓缓后退,“明子,带她们找棵粗点的树,快!” 于子明咬牙,一把拽住杜小荷和刘玉兰:“走!” 三人迅速后退,狼的视线立刻跟着移动,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似乎随时要扑上来。王谦见状,猛地跺脚,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嗬!” 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龇牙低吼。 趁这空档,于子明已经带着两个姑娘跑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杜小荷手脚并用往上爬,刘玉兰紧随其后,于子明在下面托着,直到确认她俩都爬到了安全的高度,才转身抄起一根粗树枝,冲王谦喊道:“谦哥!我们好了!” 王谦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狼。 狼似乎意识到猎物要跑,突然弓起背,后腿肌肉绷紧,猛地朝王谦扑来! “砰——!” 王谦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狼的耳朵飞过,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狼被枪声惊得一缩,但饥饿让它更加疯狂,调整方向再次扑来! 王谦来不及拉栓上弹,干脆抡起“水连珠”当棍子,狠狠砸向狼头! “啪!”枪托砸在狼的鼻梁上,狼吃痛嚎叫,落地后踉跄几步,却没退缩,反而更加凶悍地绕起圈子,寻找进攻角度。 王谦趁机退到一棵桦树旁,背靠树干,迅速拉栓退壳,重新上弹。狼见状,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开始绕着他转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远处,杜小荷在树上急得直喊:“谦子哥!小心!” 王谦没空回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狼身上。这畜生聪明,知道枪的威力,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近身。 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视线开始模糊。王谦眯起眼,忽然发现狼的右后腿似乎有伤——难怪它刚才扑击时动作有些滞涩。 “原来如此……”王谦心里有了计较。 他故意露出破绽,往左虚晃一步,狼果然上当,猛地朝他右侧扑来!王谦早有准备,身子一矮,枪口瞬间抬起—— “砰——!” 这一枪正中狼的右肩,狼惨嚎一声,摔在雪地里翻滚两圈,但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更加凶狠。 “还没完?”王谦咬牙,再次拉栓。 狼似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不再躲闪,而是直直朝他冲来,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王谦屏息,枪口稳稳对准狼的眉心——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 狼的冲势戛然而止,重重栽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谦子哥!”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王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狼比野猪好对付。” 于子明和刘玉兰也跑了过来。于子明踢了踢狼的尸体,咂舌道:“这畜生真够狠的,挨了两枪还敢扑。” 刘玉兰脸色发白,小声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王谦点头,弯腰检查了一下鹿,还好,狼没来得及撕咬。他招呼于子明:“来,搭把手,把鹿捆结实点,拖回去。” 杜小荷看着狼的尸体,犹豫道:“这狼……咋办?” “皮子剥了,能做个护膝。”王谦说着,掏出侵刀,利落地给狼开膛,把内脏掏出来丢到远处,“敬山神。” 于子明帮着捆鹿,忽然压低声音道:“谦哥,这狼是上次跑掉的那只吧?” 王谦“嗯”了一声:“记仇的玩意儿,估计跟了咱们一路。” “幸好就一只,要是再来几头……”于子明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谦没接话,心里却清楚——狼很少单独行动,这头孤狼的出现,未必是偶然。 天色渐暗,四人不敢耽搁,拖着鹿和狼皮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杜小荷和刘玉兰走在前头,于子明和王谦在后面拖着猎物,两条猎狗一左一右警戒着。 走到半路,黑子突然停下,冲着右侧的林子低吼起来。 王谦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又有动静。” 众人屏息凝神,隐约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快速移动。 “不会还有狼吧?”刘玉兰声音发颤。 王谦握紧“水连珠”,缓缓摇头:“不像……声音太轻了。” 正说着,前方的灌木丛一动,窜出来个灰影—— 是只狐狸! 那狐狸嘴里叼着半只野兔,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惊到了,慌不择路地窜过去,眨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众人松了口气,于子明笑骂:“这骚狐狸,吓老子一跳!” 杜小荷也笑了,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烟唠嗑的汉子远远看见他们拖着猎物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哟!梅花鹿!” “还有狼皮!谦子,你们这是碰上硬茬了啊!” 王谦笑了笑,没多解释。于子明倒是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起他们怎么打的鹿,又怎么斗的狼,听得众人连连咂舌。 杜小荷的爹杜勇军闻讯赶来,看见鹿和狼皮,眼睛一亮:“好家伙,谦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王谦谦虚道:“运气好,鹿是明子帮忙拖回来的,狼也是大家伙儿一起吓住的。” 杜勇军拍拍他肩膀:“甭谦虚,回头鹿茸卖了,分你大头!” 王谦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那只孤狼的出现,恐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狼群记仇,这次死了头狼,保不齐剩下的会回来报复。 他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林子,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第70章 黑瞎子索命 1984年正月二十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王谦和于子明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进山。 昨晚猎回来的梅花鹿和狼皮在屯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老支书特意让民兵连长王守民送来了两瓶高粱酒,说是犒劳他们。 杜小荷的爹杜勇军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鹿茸由他和王建国两个老的去卖了钱,分给王谦家里六成。 可王谦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头孤狼临死前的眼神——太凶,太恨,不像是寻常野兽该有的。 “谦哥,想啥呢?”于子明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他肩上挎着“水连珠”,腰间别着侵刀,脚上的棉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王谦摇摇头:“没啥,走吧。” 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主人动身,立刻窜到前头开路。 雪后的山林格外安静,只有靴子踩雪的声响和偶尔的鸟叫。 两人沿着老鸹岭的外围走,打算去前几天下的套子那儿看看有没有收获。刚翻过一道矮坡,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救命!!!” 王谦和于子明同时停住脚步。 “有人!”于子明脸色一变。 王谦竖起耳朵,那惨叫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野兽的低吼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按照山里猎人的规矩,听到陌生动静最好避让,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这声音越听越不对劲——分明是人受了重伤,在拼命挣扎! “过去看看!”王谦不再犹豫,拎着枪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于子明紧跟在后,两条狗也察觉到了危险,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戒声。 穿过一片密集的桦树林,前方的雪地一片狼藉——断裂的灌木、喷溅的血迹、凌乱的脚印……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身影正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按在雪地里撕扯! “黑瞎子!”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壮硕的棕熊,足有四百斤重,本该在冬眠,不知怎么被惊醒了,此刻正发狂般地攻击着地上的人。那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却还在用另一只手死死抵着熊的下巴,拼命挣扎。 王谦一眼认出来——是屯子里的老猎户周铁山! “周叔!”于子明惊呼。 黑瞎子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黄褐色的眼珠子死死盯向两人,嘴里还滴着血沫子。 王谦二话不说,抬起“水连珠”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熊的肩膀上,溅起一蓬血花。黑瞎子吃痛,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并没有退缩,反而丢下周铁山,朝王谦扑来! “散开!”王谦厉喝一声,和于子明迅速分开。 黑瞎子冲势太猛,一下子扑空,前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它转身再扑,王谦已经利落地拉栓退壳,再次瞄准—— “砰——!” 这一枪打在熊的胸口,黑瞎子踉跄了一下,但皮糙肉厚的它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反而被彻底激怒,发疯似的朝王谦冲来! 王谦来不及上弹,猛地往旁边一滚,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下,砸在雪地上“轰”的一声闷响。 “谦哥!”于子明急红了眼,抄起侵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王谦大吼,“引它转圈!” 说完,他抓起地上一截断树枝,狠狠砸向黑瞎子的脸。熊被激怒,调头追他,王谦趁机绕着大树跑,黑瞎子体型大,转弯不灵活,一时竟追不上。 于子明见状,立刻明白了王谦的意图,从另一侧开枪—— “砰——!” 子弹打在熊的屁股上,黑瞎子暴怒,又转身去追于子明。两人就这样交替吸引熊的注意力,硬生生把它遛得团团转。 两条猎狗也没闲着,大黄专门咬熊的后腿,黑子则扑上去撕扯熊的耳朵。 黑瞎子被骚扰得烦躁不堪,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王谦抓住机会,稳住呼吸,端起“水连珠”,瞄准熊的头部—— “砰——!” 这一枪打中了熊脸! 黑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前爪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 “再来!”王谦厉喝一声。 哪知道,那头黑瞎子受了伤,可能知道不敌这个年轻人,转身就窜了个无影无踪。 雪地上,一片死寂。 王谦喘着粗气,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顾不上再管熊的事儿,赶紧快步走到周铁山身边,蹲下一看,心里顿时一沉—— 老猎户伤得太重了。 左臂骨折,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右腿也被咬得血肉模糊。人 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得赶紧送回去!”于子明急道。 王谦点头,迅速脱下棉袄,撕成布条,给周铁山简单包扎止血。然后和于子明一前一后,用树枝和腰带做了个简易担架,把人小心地抬上去。 “黑子!回家报信!”王谦拍了拍猎狗的脑袋。黑子通人性,立刻扭头朝屯子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抬着担架,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进。大黄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似乎也明白情况的紧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屯子里的人来了! 老支书带着七八个壮劳力,扛着门板急匆匆赶来。杜勇军冲在最前头,看见周铁山的惨状,脸色骤变:“快!抬上门板!”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周铁山安置好,又分出四个人轮流抬着,火速往屯子里赶。 王谦和于子明落在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谦哥……”于子明声音发哑,“周叔能挺过来不?” 王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黑瞎子那一爪子,怕是伤到了内脏…… 回到屯子时,周铁山已经被抬进了赤脚医生孙老拐的屋里。 门外围满了人,杜小荷和刘玉兰也在,见王谦和于子明回来,立刻迎上来。 “谦子哥!你们没事吧?”杜小荷抓住王谦的手,眼睛红红的,显然吓坏了。 王谦摇摇头,嗓音沙哑:“周叔咋样了?” 刘玉兰咬着嘴唇:“孙叔说……伤得太重,他治不了,得赶紧送县医院。” 王谦心头一沉。县医院离牙狗屯六十多里地,这冰天雪地的,周铁山能撑到吗?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支书沉着脸走出来,对众人道:“套爬犁!立刻送县里!” 几个汉子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去牵马,有人去铺被褥。 王谦想跟去,却被老支书拦住:“谦子,你和明子歇着,今天多亏了你俩,不然老周命都没了。” 王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去,王谦站在雪地里,看着周铁山被抬上爬犁,裹得严严实实,由四个壮劳力护送着往县城赶。 杜小荷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谦子哥,回家吧,你衣裳都破了。” 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撕成了布条,里头的毛衣也被熊爪刮开了几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可他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黑瞎子那双暴怒的眼睛。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 “啥?”于子明没听清。 王谦抬起头,眼神凝重:“黑瞎子不该这时候醒,更不该主动攻击人。” 于子明一愣:“你是说……” “山里出事了。”王谦看向远处苍茫的雪岭,声音低沉,“而且,恐怕不止这一头。” 第71章 雪岭追熊 1984年正月二十六,清晨。 天还没亮透,王谦就听见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披上棉袄推门一看,爹王建国正蹲在灶台边卷烟,烟叶子碎屑洒了一地,显然心思不在这上头。 “爹,咋起这么早?”王谦低声问。 王建国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宿没睡踏实。 他嘬了口旱烟,哑着嗓子道:“昨儿个老周家婆娘来送了两斤腊肉,说是谢你救命。” 王谦“嗯”了一声,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光映着父子俩的脸,谁都没再说话。 半晌,王建国突然开口:“谦子,周铁山这人……跟咱家有过节。” 王谦手上动作一顿。 这事儿他上辈子就知道——十年前林场分伐木区,周铁山和他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闹到林场的技术员那儿,两家从此就不怎么来往。 “我知道。”王谦拨弄着火炭,“可昨儿个见死不救,我还是人吗?” 王建国沉默片刻,突然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做得对。”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却让王谦心头一热。上辈子爹到死都没跟周铁山和解,如今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拎着“水连珠”出了门。于子明早就在屯口等着,两条猎狗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 “谦哥,真要去寻那黑瞎子?”于子明搓着手哈白气,“孙叔说周铁山的胳膊算是废了,咱可别……” “不弄死它,迟早还得伤人。”王谦检查着枪膛,“冬眠被搅醒的熊最凶,见活物就扑。” 两人带着狗往昨天遇熊的山坳走。雪后的林子静得吓人,只有靴子踩在积雪里的咯吱声。黑子和大黄一前一后嗅着地面,时不时抬头警惕四周。 到了事发地点,雪地上还留着大片发黑的血迹和凌乱的爪印。王谦蹲下身,指着熊离去的方向:“看这步幅,右前掌着地轻——昨儿那一枪打中它肩膀了。” 于子明凑过来:“能追上不?” “能。”王谦眯眼望向远处的山梁,“黑瞎子受伤必回老巢,咱们顺着血迹找。” 两人沿着零星的血点子往深山里走。王谦边走边教于子明辨认踪迹:“熊走路外八字,后脚踩前脚印,雪地里像串大梅花……这会儿血迹淡了,得看它蹭过的树皮。” 他指着一棵柞树干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瞧见没?熊痒痒蹭的,毛上沾的血抹树上了。” 于子明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谦哥,你咋懂这么多?我爹打猎二十年都没你会看踪。” 王谦心里一紧,随口搪塞:“小时候跟杜叔学的。” 正说着,黑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一片密林低吼起来。大黄也绷紧身子,尾巴像旗杆似的直挺挺竖着。 “有动静!”王谦立刻端起枪。 林子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由远及近。两人迅速躲到一棵红松后,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一头小野猪慌不择路地窜出来,后腿还流着血,看见人也不躲,径直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 “被啥撵的?”于子明刚松口气,就见王谦脸色骤变。 “趴下!”王谦一把将他按进雪窝里。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轰隆隆撞开灌木冲了出来——正是那头受伤的黑瞎子!它显然在追野猪,黄褐色的眼珠子布满血丝,肩头的枪伤结了层黑痂,呼哧带喘地停在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王谦的指尖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举妄动。熊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会儿怕是已经闻到人味了…… 果然,黑瞎子突然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黑塔,鼻头抽动着转向他们藏身的红松。 “呜——”大黄忍不住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一声彻底暴露了位置!黑瞎子狂吼一声,四爪着地猛冲过来,震得雪沫子簌簌直落! “跑!”王谦拽起于子明就往侧方滚。黑瞎子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红松上,碗口粗的树干“咔嚓”裂开道缝。 王谦趁机单膝跪地,抬枪就射—— “砰!” 子弹打在熊背上,黑瞎子痛得发狂,调头又扑。于子明手忙脚乱地拉栓开枪,却卡壳了! 千钧一发之际,两条猎狗疯了似的冲上去。黑子一口咬住熊的后腿,大黄直接跳起来掏熊的档。黑瞎子吃痛,暂时放弃攻击人,转身去拍狗。 “上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两人就近选了棵两人合抱的老柞树,蹭蹭往上爬。黑瞎子发现猎物要跑,撇下狗又冲过来,熊掌“轰”地拍在树干上,震得树冠上的积雪瀑布似的浇下来。 王谦骑在树杈上,趁机给“水连珠”重新装弹。树下黑瞎子疯狂地撞击树干,木屑纷飞。 “谦哥!这树撑不了多久!”于子明抱着树枝脸色发白。 王谦没吭声,眯起左眼瞄准熊的耳后——那是子弹唯一能穿透头骨的要害。可黑瞎子不停晃动,根本没法锁定。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黑瞎子动作一顿,竟然停止撞树,警惕地望向声源方向。王谦趁机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熊耳朵飞过,没打中要害,但疼痛让黑瞎子彻底暴怒。它人立起来狂吼,突然调头往林子里冲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咋、咋跑了?”于子明结结巴巴地问。 王谦盯着黑瞎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哨声不对劲……不像是野兽动静。” 两人小心翼翼滑下树。 两条狗围过来,黑子前腿被熊掌刮了道口子,但不严重。 王谦从兜里掏出块肉干犒劳它们,心里却翻腾着疑问—— 刚才那哨声太巧了,巧得像是在故意引开黑瞎子…… 第72章 熊身谜案 1984年正月二十六,晌午。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王谦蹲在一棵倒木旁,手指捻起雪地上几滴发黑的血痂,放在鼻尖嗅了嗅——腥臭味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焦油味。他眉头拧成疙瘩,抬头望向密林深处。 “谦哥,还追吗?”于子明搓着冻红的脸,枪管上结了一层白霜,“这畜生跑得比狍子还快……” “追。”王谦站起身,拍了拍黑子的脑袋,“这熊不对劲。” 两条猎狗立刻窜出去,大黄循着血迹,黑子则绕着外围兜圈子——这是老猎户教的“交叉追踪法”,防止野兽绕路伏击。 于子明小跑着跟上,嘴里呼哧呼哧冒白气:“咋不对劲了?” “第一,正月里的黑瞎子该在仓子里猫冬。”王谦拨开挡路的灌木,声音压得很低,“第二,熊会爬树,刚才它宁肯撞树也不上树掏咱们。” “第三——”他忽然蹲下,指着雪地里一串奇怪的印记,“看这个。” 于子明眯眼一瞧,倒吸口凉气。在黑瞎子硕大的爪印旁边,竟有一串模糊的靴子印! “有人?!” “不止。”王谦用枪管拨开积雪,露出几块焦黑的树皮,“还有火烧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冬猎时节,除了他们这样的猎户,谁会往老林子里钻?还专门挑黑瞎子的地盘? “呜——”前方突然传来黑子压抑的低吼。王谦立刻打手势让于子明隐蔽,自己猫腰摸过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椴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腰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张开的巨口,周围散落着啃光的兽骨。洞口边缘的积雪被蹭得油亮发黑,分明是野兽长期进出磨出来的。 “是熊仓子!”于子明压低声音,“可它咋不住里头?” 王谦没回答,目光死死盯着洞口地面。那里除了熊脚印,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拽着什么东西进出过。更诡异的是,洞口上方悬着半截断裂的麻绳,绳头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明子。”王谦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前年林场丢过炸药?” 于子明一愣:“啊?不是说保管员喝多了自己弄丢的……” 话没说完,洞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轰——!” 整个山体都跟着颤了颤,积雪簌簌落下。两条猎狗瞬间炸毛,冲着洞口狂吠。 王谦眼疾手快,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出手,死死地抓住于子明的衣服,然后猛地一拽,两人一同向旁边翻滚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黑影如狂风般从洞口疾驰而出,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凶猛的咆哮声。定睛一看,原来正是那头令人畏惧的黑瞎子! 此刻的黑瞎子与早上相比,模样变得更加狰狞可怖。它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仿佛每一根都充满了愤怒和敌意;嘴角挂着一串串白沫,仿佛是被某种疯狂的情绪所控制;而右眼更是流出了令人作呕的脓血,使得它原本就凶狠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 然而,最让人惊骇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它脖子上套着的半截铁链。随着它的奔跑,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遭受过的束缚和折磨。 \"他娘的!\"于子明失声惊叫,\"这熊是被人拴过的?!\" 王谦此时已经迅速端起了他手中的\"水连珠\",目光紧盯着那头黑瞎子。他的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有人故意惊醒了这头正在冬眠的熊,并且还对它进行了残忍的折磨,导致它彻底发狂。 难怪这头畜生一见到活物就会疯狂地扑上去,它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 黑瞎子发现了王谦和于子明,它立刻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山林中回荡,让人不禁胆寒。 然而,王谦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避。他稳稳地将枪托抵在肩窝处,瞄准了黑瞎子胸口那撮显眼的白毛。 \"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如同闪电一般射向黑瞎子。 这两枪都精准地打在了同一个位置,黑瞎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头黑瞎子并没有倒下。相反,它被彻底激怒了,四爪疯狂地刨着地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一般,径直朝王谦和于子明猛冲过来! “赶紧再上树!”王谦厉喝。 两人就近蹿上一棵老柞树。黑瞎子冲到树下,这次竟然人立起来,前爪扒住树干就要往上爬! “就是现在!”王谦等的就是这一刻。熊爬树时胸口会完全暴露,是绝佳的射击角度。他单臂揽住树枝,身体悬空,枪口朝下—— “砰!” 子弹从黑瞎子张开的血盆大口贯入,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巨熊浑身一僵,轰然栽倒,砸得雪沫子溅起老高。 树上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于子明才哆哆嗦嗦开口:“死、死了?” 王谦没急着下树,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刚才洞里的爆炸声太蹊跷,保不齐还有别人。 果然,远处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动静! “有人!”王谦猛地调转枪口,却只看到一个灰色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两条猎狗狂吠着追出去,不一会儿悻悻而回——跟丢了。 “操,到底啥情况?”于子明滑下树,腿还在发抖。 王谦走到熊尸旁,用枪管拨弄着那截铁链。链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处有明显的新鲜断口,像是被人用钢锯故意弄断的。 “有人把这熊从仓子里拖出来,用铁链拴着折磨。”他声音发冷,“等它彻底疯了,再故意放到猎场附近。” 于子明脸色煞白:“为啥啊?” 王谦没回答,弯腰从熊掌缝里抠出块碎布——深蓝色,质地厚实,像是劳保棉袄的料子。 他忽然想起,昨天救周铁山时,那老猎户穿的正是这种颜色的棉袄…… 第73章 熊胆疑云 1984年正月二十六,傍晚。 黑瞎子瘫在雪地里,像座黑色的小山。血从它口鼻处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王谦蹲下身,伸手按了按熊的腹部——还温热着。 “赶紧取胆,凉了就瘪了。”他抽出侵刀,在熊胸口比划了两下。 于子明搓着手凑过来:“谦哥,这胆能卖多少钱?” “看品相。”王谦的刀尖精准地划开熊皮,“要是铜胆,少说一百二。” 刀锋沿着肌肉纹理游走,避开血管和筋膜。上辈子在林场干了半辈子,取过的熊胆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手法早就烂熟于心。当刀尖挑到胆囊时,他手腕一翻,整个儿托了出来—— 金灿灿的胆囊足有拳头大,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铜胆!”于子明眼睛都直了,“发了发了!” 王谦却没急着高兴。他捏着胆囊对着光细看,眉头渐渐拧紧——胆壁上布满细小的针孔,有些已经结痂,像是被反复穿刺过。 “咋了?”于子明察觉不对劲。 “有人取过这熊的胆汁。”王谦声音发冷,“不止一次。” 于子明瞪大眼睛:“活取?那不是……” “缺德玩意儿干的。”王谦把胆囊小心包进油纸,塞进怀里贴身处。东北老辈猎人有规矩——取胆不杀崽,杀公不杀母。像这种活熊取胆汁的阴损招数,只有黑市上那帮贪财的牲口才干得出来。 两人麻利地分割熊肉。王谦先卸下四只熊掌,用树皮捆好;又剖开熊头取出波棱盖(熊膝盖骨),这东西供销社高价收,说是能入药;最后割了几条里脊肉喂狗,黑子和大黄吃得满嘴血红。 “剩下的咋整?”于子明指着还有二百来斤的熊肉。 “雪葬。”王谦砍了些松枝铺在背阴处,把熊肉堆上去,再压上厚厚的积雪,最后用红布条系在旁边的桦树上做标记,“回头让老周家带人来取。”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压山。两人扛着熊掌和熊油往回走,两条狗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动物的直觉比人灵,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子里那股子邪性。 刚进屯子,就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杜小荷。 “谦子哥!”小姑娘跑得围巾都散了,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周叔醒了!说是要见你!” 王谦一愣:“这么快?”县医院离这儿六十多里地,爬犁往返少说两天,人咋就回来了? 杜小荷压低声音:“根本没送到县里……半道上遇着个采药的关里郎中,给扎了几针,血就止住了。”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 周家屋里挤满了人。 王谦一进门就闻见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药苦气。周铁山躺在炕上,左胳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但眼睛亮得吓人。见王谦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老伴按住了。 “谦子……”周铁山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那熊……那熊脖子上……是不是有铁链?”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谦心头一跳,缓缓点头。 周铁山闭上眼,喉结滚动几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狠劲儿:“是刘炮头……那老王八犊子……报复我……” “老周!”老支书突然喝止,“没证据别瞎咧咧!” 周铁山冷笑,从枕边摸出个东西扔过来。王谦接住一看,是半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夹齿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熊腿上的……我拼死掰下来的……”周铁山喘着粗气,“这纹路……全屯子只有刘炮头会打……” 王谦翻看夹子内侧,果然找到一个模糊的“刘”字刻痕。刘炮头是屯里的老猎户,早年和周铁山因为争猎场结过梁子。可要说他故意放熊伤人…… “谦子。”周铁山突然抓住王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熊仓子里……还有东西……你看见没?” 王谦想起那声诡异的爆炸,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没细看。” 周铁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花子:“好小子……比你爹精。”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王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周铁山知道他在撒谎。 回到家,王建国正就着咸菜疙瘩喝苞米粥。 听儿子说完来龙去脉,老汉把碗往桌上一墩,溅出几滴粥汤:“刘炮头?他没那么大能耐!” 王谦没吭声,把熊掌挂在房梁上阴干。他爹和周铁山的恩怨是一回事,但眼下这桩事明显不对劲——活熊取胆汁、铁链拴熊、还有洞里那声爆炸……刘炮头一个老猎户,哪懂这些门道? “明天你带周家人去起熊肉。”王建国突然说,“我找刘炮头唠唠。” 王谦手上动作一顿:“爹,这事你别掺和。” “放屁!”王建国一拍桌子,“当年伐木区那事儿,老子欠他周铁山一句明白话!” 王谦看着爹涨红的脸,突然明白了——老一辈的恩怨,终究得他们自己了结。 夜里躺在炕上,王谦摸着怀里的熊胆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雪地泛着幽幽蓝光。远处山林里,不知什么野兽发出一声长嚎,凄厉得像哭丧。 黑子突然在院里狂吠起来。 王谦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水连珠”冲到窗前——月光下,一个佝偻身影正踉踉跄跄往屯外跑,看背影像是…… 刘炮头? 第74章 猎犬情缘 1984年正月二十七,清晨。 王谦刚把熊胆用白酒泡好封进坛子,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杜小荷裹着那条红围巾,脸蛋冻得通红,站在门口跺着脚上的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谦子哥!快!头道岭子我大姨家的狗崽子快要出窝了!” 王谦手一抖,差点把酒坛子摔了。 猎狗对山里人来说比枪还金贵,好狗崽更是可遇不可求。 上辈子他养的那条“黑豹”就是头道岭子的种,跟了他十二年,最后为护主死在野猪獠牙下。 “啥时候的事?”他赶紧用麻绳扎紧坛口。 “昨儿个下晌!”杜小荷小跑进屋,从兜里掏出个烤土豆塞给他,“我大姨夫说了,留两只最好的给咱屯,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热乎乎的土豆烫得王谦左手倒右手,心里却比手里还热乎。 他三两口啃完土豆,转身就去翻炕柜里的积蓄——这些年打猎攒下的毛票子,全用橡皮筋捆着塞在搪瓷缸子里。 “走,现在就去!”他揣上钱,又拎了块昨晚分的熊肉当见面礼。 杜小荷却拽住他袖子:“你就这么空手去啊?头道岭子规矩多,得带四色礼!” 王谦一拍脑门。可不是嘛,头道岭子比牙狗屯讲究,串门走亲戚必须带够四样——糖、酒、罐头、茶叶,少一样都算失礼。 “去代销点!”他一把抓起棉帽子。 屯口的代销点兼着邮局和粮站的功能, 一进门就闻到混合着煤油、咸鱼和红糖的复杂气味。柜台后头的张会计正打着算盘,抬眼看见王谦和杜小荷,咧嘴笑了:“哟,小两口置办年货呢?” 杜小荷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张叔你瞎说啥呢!” 王谦耳朵也发烫,赶紧岔开话头:“两瓶高粱酒,四盒午餐肉罐头,再来半斤茉莉花茶。” 张会计从货架取下东西,又摸出包水果糖:“凑个四样,一块二毛八。” 王谦掏钱的手突然停住,眼睛盯上了玻璃柜里的红双喜香烟——这玩意儿在屯里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过年才舍得买一包待客。 “再加两条红双喜。”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你疯啦?一条就四块六!” 王谦已经数出十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我大姨夫不是爱抽烟嘛。” “那也……”杜小荷话没说完,王谦又指向墙角那筐冻梨,“再来五斤冻梨!” “谦子哥!”杜小荷急得直跺脚,“你是去要狗还是下聘啊?” 张会计笑得算盘珠子都乱了:“就是就是,小荷说得对,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最后在王谦坚持下,还是买了双份四色礼——除了烟酒糖茶,还添了盒麦乳精和两包槽子糕(一种东北老式点心),把个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 去头道岭子的山路被雪盖得严实,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杜小荷背着装点心的布包,时不时扭头瞪王谦一眼:“败家老爷们儿,那麦乳精多金贵啊,我大姨肯定舍不得喝,转手又送人……” 王谦嘿嘿笑着,故意踩了个雪坑,溅起的雪沫子扑了杜小荷一裤脚。小姑娘气得抓起雪团砸他,两人闹腾着翻过山梁,头道岭子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 比起牙狗屯,头道岭子更靠近林场,房子多是砖瓦结构。杜小荷大姨家住在屯东头,三间红砖房带个大院子,隔着老远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大姨!我来啦!”杜小荷推开刷着蓝漆的院门。 院里拴着七八条猎狗,清一色的黑背黄腿,看见生人立刻竖起耳朵。王谦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正宗的“鄂伦春猎犬”血统,头大嘴阔,前胸饱满,后腿肌肉线条漂亮得跟画似的。 “哎哟小荷!”一个系着围裙的圆脸妇女从屋里迎出来,看见王谦手里拎的礼物,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干啥?搬家啊?” “大姨好。”王谦规规矩矩鞠躬,“听说您家狗崽出窝了,我来讨两只。” 杜小荷大姨接过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孩子,忒实诚!快进屋,狗崽在炕头暖着呢!” 里屋炕头上,一窝六只狗崽正在棉被里拱来拱去。母狗是条油光水滑的黑背,警惕地盯着王谦,见他靠近立刻龇牙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黑妞,别凶。”大姨拍拍母狗脑袋,从窝里拎出两只最壮实的崽,“这俩小子吃奶最虎,昨儿个为抢奶头还干架呢!” 王谦小心翼翼接过狗崽。两只小家伙一公一母,公的浑身漆黑,只有胸口一撮白毛;母的棕黄相间,耳朵比别的崽大一圈。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小爪子粉嫩嫩的,挠得他掌心发痒。 “好狗!”他忍不住赞叹。上辈子“黑豹”小时候也是这般品相。 大姨笑眯眯地倒了茶:“知道你要来,我特意留的。这窝爹是条退役军犬,母狗是我家‘大黑’配的,三代都是好猎手。”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穿军大衣的汉子慌慌张张冲进来:“嫂子!快把你家狗借我!二道沟那边蹿出来头受伤的野猪,已经拱伤两个人了!” 王谦“腾”地站起来。受伤的野猪比熊还危险,见人就撞。 大姨脸色变了:“当家的跟老大去县里了,现在就剩这些母狗和小崽……” “我去。”王谦把狗崽轻轻放回杜小荷手里,抄起倚在门边的“水连珠”,“大姨,借你家‘大黑’用用。” 杜小荷急得一把拽住他:“你疯啦?刚打完熊又去惹野猪?” 王谦系紧绑腿,头也不抬:“见死不救不是猎户的规矩。” 大黑似乎听懂人话,自己咬断绳子蹿到王谦脚边,尾巴像旗杆似的竖着。王谦摸了摸它脑袋,从兜里掏出块熊肉喂它:“好兄弟,今天靠你了。” 军大衣汉子感激涕零:“小兄弟,太谢谢了!对了,那野猪有点邪性,右耳朵缺半拉,像是被人用刀削的……” 第75章 二道沟猎猪 1984年正月二十七,晌午。 二道沟的雪比牙狗屯还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王谦走在最前头,猎狗大黑在他身侧警惕地嗅着地面,杜小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脸蛋冻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喊累。 “谦子哥,你慢点!”她喘着粗气,棉裤腿已经结了一层冰壳。 王谦回头看她,眉头拧成了疙瘩:“说了让你在屯里等着。” “我偏不!”杜小荷抹了把鼻尖上的汗珠,“大黑还是我大姨家的狗呢,凭啥不让我跟?” 王谦拿她没辙,只好放慢脚步。他蹲下身,拨开雪层露出下面的泥土——几道新鲜的蹄印清晰可见,边缘还带着冰碴子,说明野猪刚过去不久。 “单猪。”王谦指着蹄印间距,“受伤那只,右前腿着地轻。” 大黑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竖起背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前方二十步外的雪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格外刺眼。 “见红了。”他拎起“水连珠”,拇指推开保险,“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一狗沿着血迹追踪。越往沟里走,林子越密,枯死的椴树枝丫像鬼手似的横在头顶。大黑的耳朵始终竖着,鼻头不停抽动,忽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左右张望。 王谦蹲下查看,心头猛地一紧——雪地上除了他们追踪的单猪蹄印,竟多出几串密集的野猪群足迹! “坏了。”他压低声音,“碰上帮群的了。” 杜小荷紧张地抓住他胳膊:“啥意思?” “野猪一般不结群,除非带崽的母猪。”王谦眯眼望向密林深处,“这蹄印大小不一,至少五六头,里头肯定有炮卵子(成年公野猪)。” 正说着,大黑突然蹿出去十几米,对着地面狂吠。王谦快步跟上,发现雪地里散落着几撮灰黑色的鬃毛,旁边还有棵小树被撞得歪斜——分明是野猪蹭痒留下的痕迹。 他捏起一根鬃毛搓了搓,指间传来油腻感,凑近一闻,有股刺鼻的腥臊味。 “是它。”王谦眼神锐利起来,“这味儿错不了,就是伤人的那头。” 大黑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冲,王谦却一把拽住它的项圈:“别急,先摸清猪群位置。” 他示意杜小荷躲到一棵老柞树后,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爬上旁边的土坡。拨开枯草望去,沟底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七八头野猪正在雪地里拱食,最大的那头公猪少说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受伤的那头趴在边缘,右耳缺了半拉,后腿上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王谦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冲杜小荷比了个“六”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杜小荷会意,紧张地点头。 “听着。”王谦贴着她耳朵低语,“我绕到东边高坡上开枪,你带着大黑守在这儿。万一猪群冲过来,你就往那棵歪脖子松跑,记住,别直线跑,要绕着树转!” 杜小荷咬着嘴唇点头,突然从棉袄内兜掏出个铁皮哨子:“带着这个,有事我吹哨。” 王谦愣了下,认出这是民兵训练用的紧急信号哨。他揉了揉杜小荷的脑袋,把哨子塞回她手里:“用不上,乖乖等着。” 说完,他拍了拍大黑的脑袋,猎狗立刻伏低身子,进入警戒状态。王谦则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东侧迂回。 每走几步,他就停下来观察猪群动向。风从西边吹来,正好掩盖了他的气味。距离渐渐缩短到五十米、四十米…… 突然,受伤的野猪猛地抬头,鼻子抽动着转向王谦藏身的方向——这畜生的嗅觉太灵了! 王谦当机立断,单膝跪地,枪托抵肩。“水连珠”的准星稳稳套住野猪的耳后三角区—— “砰!” 枪声炸响,受伤的野猪应声栽倒。 群瞬间炸窝,四散奔逃。那头最大的炮卵子却调转方向,竟朝着枪声来源冲来! 王谦迅速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上膛。野猪已经冲进三十米内,獠牙上挂着白沫,小眼睛里全是凶光。 “砰!” 这一枪打在野猪肩胛上,却没能阻止它的冲势。王谦侧身滚到一棵桦树后,野猪擦着他衣角冲过,獠牙在树干上刮出两道深沟。 远处传来杜小荷的尖叫和大黑的狂吠。王谦心头一紧,顾不得重新装弹,抄起侵刀就追。 野猪调头再次冲来,王谦看准时机,在它即将撞上的瞬间猛地跃起,左手抓住野猪鬃毛,右手持刀狠狠捅向脖颈! 刀身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野猪凄厉的嚎叫。 热腾腾的猪血喷了王谦满脸,腥臭味冲得他差点闭过气去。野猪疯狂甩动,把他甩出五六米远。 王谦摔在雪地里,眼前发黑。模糊中看见野猪摇摇晃晃又冲过来,他下意识去摸枪,却摸了个空——刚才搏斗时“水连珠”掉在远处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凌空扑来——是大黑!猎狗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整个身子吊在上面晃荡。野猪吃痛,调头去甩狗,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王谦。 王谦咬牙爬起来,捡起侵刀一个箭步冲上,对准野猪后心窝狠狠捅进去,刀身尽数没入,只剩刀柄在外。 野猪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惨嚎,前蹄跪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大黑松开嘴,跑过来舔他脸上的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小荷跌跌撞撞地跑来,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溜子。 “谦子哥!你吓死我了!”她扑过来检查王谦的伤势,手抖得解不开他棉袄扣子。 王谦抓住她冰凉的小手,咧嘴笑了:“没事,都是猪血。” 杜小荷“哇”地哭出声,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王八蛋!你要是死了,我、我……” 王谦心头一热,正想说什么,大黑突然对着沟底狂吠起来。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那头最初被击中的伤猪竟然颤巍巍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密林里逃! “见鬼!”王谦挣扎着爬起来,“补枪!” 他捡回“水连珠”,却发现最后一发子弹已经打光。 野猪就要逃进林子,杜小荷突然抢过枪,利索地拉开枪栓,从兜里摸出颗子弹压进膛。 “我爹教过!”她端起枪,眯起左眼。 “砰!” 子弹精准命中野猪后腿,那畜生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王谦目瞪口呆地看着杜小荷。小姑娘得意地扬起下巴,脸颊还挂着泪痕:“咋样?不比你们爷们儿差吧?” 夕阳西下,两人拖着两头野猪往回走。大黑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谦的棉袄破了,手也冻僵了,心里却热乎乎的。 偷偷瞄了眼杜小荷的侧脸,突然觉得,这辈子要是能天天和她一起上山打猎,那才叫美呢! 第76章 头道岭子的盛宴 1984年正月二十七,傍晚。 爬犁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两头野猪堆在上面,像两座黑色的小山。 杜小荷的大姨夫——头道岭子的老猎户赵铁柱,老远就迎了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老天爷!你们俩娃子弄的?!” 王谦擦了把脸上的血渍,还没来得及说话,杜小荷就挺起胸脯,小脸冻得通红却满是骄傲:“大姨夫,谦子哥一枪放倒那头伤猪,后面那头炮卵子是我补的枪!” 赵铁柱绕着爬犁转了两圈,突然一巴掌拍在王谦肩上,震得他一个趔趄:“好小子!这炮卵子少说三百斤,獠牙比俺家镰刀还长!” 动静引来了半个屯子的人。头道岭子的村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挤到最前头,捏了捏野猪的腿腱子,转头对民兵连长吼:“去!把队里那口大铁锅支上!今儿个全屯开荤!”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半大小子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到赵家院里的磨盘上,妇女们已经烧好了滚水准备褪毛。王谦被赵铁柱拽着胳膊往屋里领,一扭头发现杜小荷也被她大姨拉走了,小姑娘回头冲他眨眨眼,做了个“等着瞧”的口型。 赵家炕头烧得滚烫。 王谦脱了沾血的棉袄,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衣。赵铁柱从炕柜深处摸出个玻璃瓶,里头泡着人参鹿茸:“来,整一口驱驱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王谦呛得直咳嗽。赵铁柱哈哈大笑,又给他满上:“谦子,听说你前儿个还打了头黑瞎子?了不得啊,比你爹当年还虎!” 正说着,村长叼着旱烟袋进来,后头跟着民兵连长和几个屯里的老猎户。小小的炕桌很快围满了人,赵铁柱媳妇端上来一大盆酸菜白肉,油花子飘了厚厚一层。 “小子。”村长眯着眼打量王谦,“你那手掐踪的本事跟谁学的?老赵说你们顺着二道沟追出去三里地就找着猪群了?” 王谦心里一紧。上辈子在林场干了三十年护林员的本事没法说,只好含糊道:“杜叔教的,再加上点运气。” “屁的运气!”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猎户拍桌子,“那伤猪藏在猪群里,换别人早跟丢了!你小子眼毒啊!”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杜小荷的声音格外清脆:“让开让开!功臣的菜来了!” 门帘一掀,她端着一个大铝盆进来,里头是刚出锅的血肠,还冒着热气。后头跟着几个姑娘,有的端着炸花生米,有的捧着拌凉菜。杜小荷把血肠往王谦面前一墩,小声道:“我亲手灌的,你尝尝。” 王谦夹起一块,血肠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又嫩又滑。他刚要夸,村长突然举起酒碗:“来!敬咱们的小炮手!” 七八个粗瓷碗撞在一起,苞米酒的香气混着肉味在屋里弥漫。酒过三巡,赵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谦子,听说你们牙狗屯最近不太平?又是熊袭又是狼祸的?” 炕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王谦放下筷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自己背上。 “嗯。”他斟酌着词句,“有头黑瞎子被人故意惊了窝,脖子上还拴着铁链。” “俺也听说了。”民兵连长突然插话,“周铁山差点交代了是吧?俺觉着这事儿……” “老刘!”村长厉声打断,“喝酒就喝酒,别扯没用的!” 王谦敏锐地注意到,在座几个老猎户交换了下眼神。赵铁柱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又给王谦倒了碗酒。但那种诡异的氛围已经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席间悄悄晕染开来。 院里的篝火点起来了。 野猪肉在大铁锅里咕嘟着,油脂的香气飘出老远。全屯子老小都来了,孩子们举着穿成串的猪心猪肝在火堆上烤,妇女们围着磨盘剁肉馅准备包饺子。杜小荷被一群姑娘围着,正手舞足蹈地讲打野猪的经过,说到惊险处,几个小姑娘齐声惊呼。 王谦靠在柴垛旁醒酒,大黑趴在他脚边啃骨头。赵铁柱悄没声地凑过来,递给他一支卷好的旱烟:“小子,今儿个你给头道岭子挣了脸,老叔得提醒你句——” 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回去把狗崽子养在屋里,别让生人瞧见。” 王谦心头一跳:“为啥?” 赵铁柱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刘炮头他大舅子,前儿个来俺们屯打听谁家下了狗崽。” 正说着,杜小荷突然跑过来,手里举着根烤得焦黄的猪尾巴:“谦子哥!给你留的!” 赵铁柱立刻换上笑脸,拍拍王谦肩膀走了。王谦接过猪尾巴,发现上头细心地撒了盐粒——这是猎户们最金贵的部位,通常只给最有本事的人吃。 杜小荷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柴火和猪油的香气。她小声问:“我大姨夫跟你说啥了?” 王谦摇摇头,把猪尾巴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她:“说你这血肠灌得好。” 杜小荷“噗嗤”笑了,月光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瞎说!他肯定提刘炮头了是不是?我听见他们几个老辈儿在灶间嘀咕……” 话没说完,屯口突然传来一阵狗吠。接着是马蹄声和男人的吆喝。篝火边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望去—— 三个穿军大衣的人骑着马进了屯,打头那个腰里别着手枪,看装扮像是公家人。 村长赶紧迎上去。王谦眯起眼,认出那人臂章上的字样:“林区保卫科”。 第77章 林区的橄榄枝 1984年正月二十七,夜。 篝火的光映在林区保卫科科长的脸上,将他眉骨下的阴影拉得极深。 他摘下手套,从怀里掏出个红皮笔记本,上头印着烫金的“林区安全生产”字样。 “王谦同志是吧?”科长嗓音沙哑,像是常年被林场风雪呛的,“听说这两头野猪是你打的?” 王谦点点头,余光瞥见村长和赵铁柱在科长身后拼命使眼色。杜小荷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科长翻开笔记本:“二道沟离新开辟的3号伐木区只有两里地。这群野猪要是窜过去,伤着工人,那就是重大生产事故。”他合上本子,突然话锋一转,“听老赵说,你能掐踪?” 火堆旁的人群一阵骚动。王谦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背上,连杜小荷勾他衣角的手指都紧了紧。 “会一点。”王谦斟酌着词句,“主要是狗好。” 科长笑了,眼角堆起皱纹:“年轻人挺谦虚。”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套,“这样,你组织人手把这群野猪处理了,我们保卫科给你请功。”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王谦还没开口,民兵连长就挤上前:“领导,要是真能除害,能给咱屯批点化肥指标不?” “老刘!”村长急得直拽他袖子。 科长却摆摆手:“物质奖励肯定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谦,“要是表现突出,特批招工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滋啦一声烙在在场每个人心上。1984年,林场正式工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 杜小荷的手指突然掐了王谦一下。他回过神,发现科长正盯着他等回话。 “我得回去问问我爹。”王谦搓了搓冻僵的耳朵,“另外,要是真能请功……能不能把我爹和杜叔的临时工转正?” 火堆爆出个火星子,啪地炸响。科长眯起眼:“王建国是你爹?难怪……”他忽然压低声音,“明天中午前给我准信,过时不候。” 回赵家的路上,杜小荷一直没说话。 直到进了院门,她才一把拽住王谦:“你真要去?那可是整群野猪!”月光下,她眼眶发红,像是憋着泪。 王谦摸了摸她扎手的麻花辫:“得去。不光为招工。”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那头伤猪胃里发现的铜哨残片,“你看这个。” 哨片上的编号“7”还清晰可见。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 “像勘探队的东西。”王谦把哨片收好,“我怀疑刘炮头和这事有关联。野猪群在3号伐木区附近活动不是巧合。” 正说着,赵铁柱咳嗽着从屋里出来:“俩孩子嘀咕啥呢?进屋!你大姨煮了醒酒汤。” 热炕头上,王谦捧着碗姜汤出神。 赵铁柱蹲在炕沿抽烟,突然开口:“谦子,你爹跟周铁山的恩怨,你知道多少?” 王谦摇头。上辈子爹到死都没提过这茬。 “七六年冬天,”赵铁柱吐出口烟圈,“林场组织清山,你爹和周铁山分在一组。后来出了事,周铁山他哥没了,你爹左腿落下残疾。” 烟锅子在炕沿磕得砰砰响:“有人说看见刘炮头那会儿在事发地转悠,可没证据。现在他又折腾黑瞎子害周铁山……” 王谦猛地坐直身子:“赵叔,您是说?” “野猪群、黑瞎子、勘探队旧物……”赵铁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3号伐木区底下,怕是有东西啊。”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挠。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带着两只狗崽往回赶。 杜小荷执意要送,两人深一脚浅脚地走在雪地里。小母狗被杜小荷裹在棉袄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公的那只则趴在王谦背篓里,时不时呜咽两声。 “起个名吧。”杜小荷突然说。 王谦想了想,指着小公狗胸口那撮白毛:“叫‘闪电’咋样?跑起来像道黑闪电。” “土死了!”杜小荷噗嗤笑了,低头蹭了蹭小母狗的大耳朵,“那她就叫‘绒花’,多洋气!” 快到牙狗屯时,杜小荷突然拽住王谦:“你要是非去不可……带上我。” 王谦刚要拒绝,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只见王建国和杜勇军带着七八个汉子,正往爬犁上装钢丝套和扎枪。 “爹?”王谦快步上前,“你们这是?” 王建国转过身,左腿的旧伤让他站姿有些歪斜,但眼神锐利如鹰:“林场来电话了。3号区边缘发现野猪群踪迹,场长特批我和你杜叔带队清剿。” 杜勇军拍了拍腰间的老套筒:“谦子,你打熊杀猪的名声传得快啊,场领导点名要你当向导。” 王谦心头一震。他看向杜小荷,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带上狗崽。”王建国突然递过来个布包,里头是两副用自行车内胎改的弹弓,“既然端了这碗饭,就得有吃饭的家伙。” 布包底下,赫然压着一把磨得发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第78章 错路的危机 1984年正月二十八,清晨,天还未亮,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银装素裹,一片静谧。3号伐木区的雪比别处更深,林场卡车压出的车辙早就被新雪盖住,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人类活动的痕迹。 王谦走在最前头,他身穿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头戴一顶狗皮帽子,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背上,枪托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轻磕着后腰。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父亲王建国和杜勇军。王建国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有些粗犷;杜勇军则相对瘦小一些,但眼神犀利,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三人呈三角队形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在他们的两翼,猎狗大黄来回穿梭,它的鼻头紧贴着雪地,仔细地嗅闻着。突然,大黄停了下来,对着前方的一片雪地狂吠起来。王谦等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了大黄所指的方向。 杜勇军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拨开雪层,露出下面被拱翻的泥土和松针。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看这蹄印,得有小二十头。”王谦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么大的野猪群可不是好惹的。 上辈子在林场工作时,他曾听老工人说过,超过十五头的野猪群必定有老炮卵子带队。这种老炮卵子是野猪群中的首领,体型巨大,性格凶悍,其攻击力不亚于黑瞎子。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王建国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栓,声音有些沙哑地对王谦说:“谦子,你带路。记着,咱们的任务是驱赶,不是硬拼。”王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王谦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赵铁柱的话,但他的心思却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着。昨晚赵铁柱的暗示、那片神秘的铜哨碎片,以及爹交给他的这把来历不明的步枪,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他对 3 号伐木区底下隐藏的秘密越发好奇。 就在王谦沉思之际,一直走在前面的大黄突然停了下来。它的身体紧绷,背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仿佛遇到了极大的危险。王谦见状,心中一紧,立刻半蹲下来,举起手中的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倒木的另一侧,雪地上散落着几滩半冻的猪粪,这些猪粪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刚刚留下的。王谦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猪粪,感受到了些许余温,他心头一凛:“不超过半小时!”这意味着留下这些猪粪的生物距离他们并不远。 王谦迅速做出判断,向身后的王建国和杜勇军打了个手势。两人心领神会,立刻左右散开,各自依托着树干,形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王谦则带着大黄,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过去,他手中的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角落。 整片林子异常安静,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王谦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大黄偶尔的低吼声。这种诡异的静谧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他们上钩。 突然,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王谦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王谦紧紧地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准星所指的方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在他的视野里,一团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在灌木丛后一闪而过。然而,仅仅是这一刹那的观察,就让王谦心中警铃大作——那影子的高度明显不对,绝对不可能是野猪! “有人!”王谦压低声音,向同伴发出警告。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野猪嚎叫,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森林的寂静,但这一枪却并非来自他们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而是老式“水连珠”特有的沉闷响声! “是明子!”王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喊道,“这傻狍子咋跟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发生的可怕场景,心中的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此时的于子明,正紧紧地抱着一棵红松,他的裤腿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显然是在慌乱中被灌木丛或树枝划破的。他本来只是想抄近路追上王谦他们,却不料在这片茂密的林子里迷失了方向,最终与野猪群正面遭遇。 黑子忠实地守护在于子明身前,它冲着逐渐围拢上来的野猪群疯狂地吠叫着,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吓退这些凶猛的野兽。然而,面对七八头獠牙外露、气势汹汹的成年野猪,仅仅依靠一条狗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单薄,黑子的努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操!”于子明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给“水连珠”装填子弹。然而,由于天气寒冷,他的手指早已被冻得僵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子弹顺利地塞进枪膛。 领头的炮卵子已经刨着前蹄,准备发起冲锋—— “砰!砰!砰!” 三声连贯的枪响从侧面炸开。最前面的野猪应声倒地,剩下的猪群瞬间炸窝。于子明扭头看去,只见王谦从五十米外的雪坡上滑下来,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趴下!”王谦边跑边喊。 野猪群被枪声激怒,竟然分成了两股——三头朝王谦冲去,剩下的继续围攻于子明!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如黑色闪电般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领头野猪的耳朵。王建国和杜勇军也从林子里冲出,老套筒和半自动同时开火! “轰——” 一头二百多斤的母猪被打中前腿,栽倒在雪地里疯狂挣扎。猪群终于被震慑住,开始四散奔逃。王谦趁机冲到于子明身边,拽起他就跑:“不要命了?!” 于子明嘴唇冻得发紫,却咧着嘴笑:“够、够兄弟不?我怕你人手不够……” “够你大爷!”王谦气得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却把棉手套摘下来扔给他,“赶紧戴上!” 四人两狗且战且退,野猪群虽然被暂时击退,但仍在不远处徘徊。王建国查看了下弹药,脸色凝重:“只剩五发了。” 杜勇军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指着西北方向:“往那边引!我记得有个废弃的矿洞,洞口窄,猪群进不去!” 王谦心头一动——矿洞?3号区什么时候有过矿洞? 没等他细想,黑子突然狂吠起来。远处树丛剧烈晃动,那头最大的炮卵子竟然独自冲了过来!这畜生少说四百斤,獠牙上还挂着于子明裤子的碎布,小眼睛里全是癫狂。 “散开!”王建国厉喝。 四人立刻分散。王谦单膝跪地举枪瞄准,却发现撞针卡住了——天太冷,枪机冻住了! 野猪转眼冲到十米内,腥风扑面而来。王谦猛地拔出侵刀,准备拼死一搏—— “哗啦!” 野猪脚下的雪层突然塌陷!这畜生嚎叫着掉进一个隐蔽的雪坑,扑腾着怎么也爬不上来。 王谦喘着粗气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雪坑?分明是个精心伪装的陷阱,坑底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更骇人的是,坑壁上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轨。 第79章 红章泪与庆功宴 1984年正月二十九,林场办公楼。 王谦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办公室内的场景——老爹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像小学生似的并排站着,腰杆挺得笔直。林场场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用钢笔在两张表格上签下名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公章。 鲜红的印泥压在纸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建国身子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棉袄下摆。杜勇军更是不堪,眼泪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老王啊,这些年委屈你们了。”场长把表格推过去,“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林场正式职工,享受国营单位一切待遇。” 王谦别过脸去。上辈子爹到死都是临时工,每年冬天都要为来年的活计发愁。而现在,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工种:护林员,工资等级:三级工,月薪:47.5元”。 走廊尽头,于子明拎着个网兜探头探脑,里头装着四瓶“北大仓”白酒。见王谦出来,他挤眉弄眼:“咋样?批了没?” 王谦没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于子明“嗷”一嗓子蹦起来,网兜里的酒瓶叮当乱响,引得办公室里的场长都探出头来笑骂:“小兔崽子,要庆祝去食堂,别在我这儿闹腾!” 林场食堂今天特意加了菜。 大师傅老周抡着铁勺,把红烧野猪肉舀得冒尖。王建国和杜勇军被众人推到主桌,胸前别着崭新的厂徽,在白炽灯下泛着银光。 “来!敬咱们的新科正式工!”于子明起开酒瓶,给每人倒了满满一茶缸。 王谦端起缸子,却看见爹的手在微微发抖。47块5,对城里人来说或许不多,但对刨了半辈子山土的庄稼汉来说,这意味着从此旱涝保收,意味着过年能给闺女扯身新衣裳,意味着生病了能报销医药费…… “爹,杜叔。”王谦碰了碰两人的茶缸,“往后日子会更好。” 烈酒入喉,烧得人眼眶发热。杜勇军抹了把脸,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谦子,杜叔没啥好东西,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一把老式双管猎枪的撞针,油光锃亮。“当年我爹留下的,配上你从野猪坑里捡的那把枪管,正好能攒杆好枪。” 王谦心头一震。上辈子杜勇军到死都没把这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现在却…… “老杜你!”王建国突然站起来,“那枪管是……” “七六年的事该翻篇了。”杜勇军闷头灌了口酒,“谦子救了小荷,又给咱挣来铁饭碗,还有啥信不过的?” 王谦敏锐地注意到,爹和杜叔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正想细问,食堂大门突然被推开,保卫科长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场长!3号区又出事了!”他手里捏着个沾雪的油布包,“伐木工人在矿洞附近发现了这个!” 布包摊开,里面是半本被血浸透的笔记本。王谦一眼就认出,那潦草的笔迹和科长自己用的红皮笔记本一模一样! 场长的手指缓缓翻动着那本陈旧的本子,每一页都似乎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和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他终于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间,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谦见状,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他借着给场长倒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凑上前去。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用黑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1984.1.28,刘要灭口,3号矿脉图纸在……”然而,后面的字迹却被一片猩红的血迹所覆盖,模糊得让人无法辨认。 场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页纸,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显然,这上面所记录的事情绝非一般,而是一桩涉及重大案情的秘密。 王谦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了几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波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纸页上,仿佛被上面的内容深深吸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谦。 场长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犹豫,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让王谦参与到这件案情重大的事情中来。 王谦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场长的决定。 终于,场长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小王啊,这件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它关系到我们整个农场的安全和稳定。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许你可以帮上我们的忙。 如果你能协助我们调查清楚这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在保卫科给你安排一个正式工的职位。” 王谦微微一笑,对于场长的提议,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毕竟,对于一个重生的猎人来说,一个正式工的职位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然而,他也不能直接拒绝场长的好意,毕竟他的老爹还在农场工作,以后还要在场长的手下做事。 如果他拒绝得太生硬,可能会让场长觉得没面子,对他老爹的工作也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 于是,王谦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他意识到,这件案子远非他所能应付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猎人,对于这种复杂的案情调查,他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而且,场长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和线索交给他们几个人去查,万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王谦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想了个理由,婉言拒绝了场长的提议。 “那个,场长啊,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约了于子明,想着明天早上带着杜小荷和刘玉兰两个小姑娘,坐上咱们林场附近的小火车,去地区所在的城市,游玩一圈,给杜小荷她们买点大城市的好东西,也让明子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第80章 携美同游 1984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林场小火车“咣当咣当”地摇晃着,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和冻白菜的味道。王谦靠窗坐着,杜小荷紧挨在他身边,脸蛋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窗上结了一层雾。 “谦子哥!快看!楼房!”她突然拽着王谦的袖子惊呼。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栋灰扑扑的筒子楼渐渐显露轮廓。于子明和刘玉兰从后排探过头来,四个人八只眼睛瞪得溜圆——对他们这些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县城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大地方,更别说地区所在的“城市”了。 王谦看着杜小荷发亮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上辈子这丫头到死都没出过牙狗屯,最远就去过头道岭子她大姨家。 “待会先去百货大楼。”王谦从内兜掏出个手帕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沓钞票——一沓是卖熊胆鹿茸攒的,一沓是前两天林场给的奖励,“给你扯块呢子料做外套。” 杜小荷吓得直摆手:“疯啦?呢子多贵啊!买块灯芯绒就成……” “就要呢子。”王谦梗着脖子,“电视里城里姑娘都穿那个。” 于子明在后排起哄:“就是!谦哥现在可是有钱人!玉兰你也挑块花布,我请客!” 刘玉兰红着脸掐他:“谁要你请!” 火车进站时,四个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站台上人挤人,穿蓝布工装的、拎人造革皮包的、戴蛤蟆镜的……有个烫了卷发的姑娘甚至穿着紧绷绷的牛仔裤,引得杜小荷和刘玉兰偷偷瞄了好几眼。 王谦紧紧攥着杜小荷的手腕,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来过几次城里,但1984年的城市风貌还是让他恍惚——满大街的“五讲四美”标语,百货公司门口排长队买凤凰牌自行车的,街角新华书店橱窗里摆着《射雕英雄传》…… “跟紧我。”他回头对于子明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决断。于子明连忙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穿过两条繁忙的马路,车水马龙的景象让人有些眼花缭乱。终于,那座四层高的百货大楼出现在眼前,宛如一座巍峨的城堡,矗立在城市的中心。 百货大楼的门口,石阶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光滑如镜,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热闹与繁忙。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商品,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杜小荷的目光被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吸引住了,那精美的外观和精致的工艺,让她心动不已。再看旁边的红灯牌收音机,那复古的设计和清晰的音质,仿佛能将人带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而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那台 14 寸的牡丹彩电,屏幕上正播放着热门电视剧《霍元甲》,精彩的剧情和清晰的画面让人陶醉其中。 杜小荷的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挪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商品,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王谦见状,轻轻地推了推她的后背,温柔地说:“走,进去看看吧。” 杜小荷如梦初醒,缓缓地迈开脚步,跟随着王谦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是布料柜台,各种花色的布料卷成筒状,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戴套袖的女售货员正与一位烫头大婶激烈地争吵着:“……要侨汇券!没券买什么的确良!” 王谦小心翼翼地护着杜小荷,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到呢绒柜台前。他指着一块驼色的呢子料,微笑着对售货员说:“同志,请问这个怎么卖?” 售货员头也不抬,冷漠地回答道:“一米二十八,布票六尺。” 杜小荷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她紧紧地拽住王谦的衣角,似乎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然而,王谦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布票和钱,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售货员说道:“要两米。” 杜小荷听到这句话,心急如焚,她跺着脚,满脸焦急地对王谦喊道:“谦子哥!这都够买半年粮食了啊!”她的声音中透露出对王谦此举的不解和担忧。 然而,王谦并没有理会杜小荷的劝阻,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里的一条红纱巾上。那条红纱巾鲜艳夺目,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王谦指着它,坚定地对售货员说:“这个也要。” 当售货员将红纱巾展开的瞬间,杜小荷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比那红纱巾还要明亮。她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住了,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王谦见状,微微一笑,他轻轻地拿起红纱巾,走到杜小荷面前,亲手为她围上。在这个过程中,他那粗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杜小荷细腻的脖颈,两人的身体都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一颤,随后都不约而同地闹了个大红脸。 站在一旁的于子明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动,他也有样学样,给刘玉兰挑选了一条鹅黄色的纱巾。刘玉兰虽然嘴上说着“乱花钱”,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对这条纱巾的喜爱。她小心翼翼地将纱巾叠好,然后像宝贝一样塞进了最里层的衣兜里。 接着,他们来到了二楼,这里主要售卖成衣和鞋帽。王谦的目光被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吸引住了,那件大衣的质地看起来非常好,标价竟然高达 45 元。 王谦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开票。”这一举动让杜小荷大吃一惊,她急忙抱住王谦的胳膊,惊叫道:“你疯啦?这都顶我爹一个月工资了!” 然而,王谦却不为所动,他硬是把大衣塞到杜小荷的手里,温柔地说:“试试。” 杜小荷扭扭捏捏地套上大衣,整个人顿时变了样——腰是腰腿是腿,配上红纱巾,活脱脱像个城里姑娘。售货员都忍不住夸:“这小妹穿真俊!” 王谦看得呆了,直到于子明用手肘捅他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去掏钱:“包、包起来!” 中午,四人站在国营饭店门口直咽口水。 玻璃上贴着的菜单让人眼花缭乱:红烧肉七毛五、熘肝尖五毛二、木须肉四毛八……王谦大手一挥:“一人一碗米饭,红烧肉、熘肝尖、锅包肉全要!” 服务员是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斜眼打量他们的土布棉袄:“粮票。” 王谦赶紧摸出早就换好的全国粮票。 服务员这才不情不愿地写了单子,撕下递过来:“等着叫号。” 等菜的功夫,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谦哥,我刚看见俩穿喇叭裤的混混一直盯着咱们……” 王谦用余光一扫,果然发现门口蹲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一个梳着飞机头,一个戴着蛤蟆镜,正对着杜小荷和刘玉兰指指点点。 “吃饭,别搭理。”王谦把杜小荷往里面让了让。 红烧肉上桌时,四个山里孩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油亮亮的肉块足有麻将牌大小,浓稠的酱汁上漂着金色的油花。杜小荷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幸福得眯起眼睛。 正吃着,门口突然一阵骚动。那两个混混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飞机头直接拉开杜小荷旁边的椅子:“妹子,陪哥喝一杯?” 王谦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第81章 硬汉不低头 1984年二月初二,国营饭店。 王谦的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不大,却像道闷雷炸在饭馆里。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几个食客悄悄挪远了凳子。 飞机头混混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哟,乡下佬还挺横?”他伸手就要去摸杜小荷的脸,“妹子,跟这种土包子有啥前途,跟哥去跳迪斯科……” 王谦的动作比他的话还快。 “啪!” 一记耳光抽得飞机头踉跄两步,金牙直接飞出去,叮当掉在邻桌的菜盘里。 整个饭馆鸦雀无声。 蛤蟆镜混混猛地站起来,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咔嗒”弹出刀刃:“操你妈的,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刀刃寒光闪闪,刀柄上赫然刻着个“3”字。王谦瞳孔一缩——这标记太眼熟了,和矿洞里那些设备编号如出一辙! “砍刀帮的马三爷是我们大哥!”飞机头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叫嚣,“你们今天别想活着出城!” 杜小荷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攥住王谦的衣角。刘玉兰更是直接躲到了于子明身后。 邻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低声劝道:“小伙子,快走吧,这帮人惹不起……” 王谦没动。猎人的本能告诉他,现在转身逃跑只会被当成猎物追咬。他慢慢站起身,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明子,照顾好她俩。” 说完,他竟重新坐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菜都点了,不吃多浪费。” 这反应把混混整不会了。蛤蟆镜举着刀进退两难,飞机头则骂骂咧咧往外跑:“你给我等着!” 饭店经理慌慌张张跑过来:“几位同志,要不你们从后门……” “不用。”王谦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再加个熘肉段,我们慢慢吃。” 二十分钟后,饭店门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透过玻璃窗,只见五六个穿喇叭裤的混混簇拥着个刀疤脸壮汉走来,那人腰间别着把真正的砍刀,刀鞘上缠着红布。 “完了,是马三爷……”服务员声音发颤。 杜小荷的手指掐进王谦胳膊里:“谦子哥,咱、咱跑吧……” 王谦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两块黑黢黢的熊油膏,散发着浓郁的腥臊味。 “玉兰,把你纱巾借我用用。” 刘玉兰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递过那条鹅黄色纱巾。王谦把熊油膏裹在纱巾里,递给于子明:“待会我数到三,你把这个扔到最胖的那个混混脸上。” 于子明接过“秘密武器”,紧张得手心冒汗。 马三爷一脚踹开饭店大门,身后的小弟们哗啦啦涌进来。食客们纷纷低头,有几个甚至偷偷溜了出去。 “谁打我的人?”马三爷的嗓音像砂纸磨铁。 王谦缓缓起身,右手背在身后对于子明比划着数字:“一……” 飞机头指着王谦尖叫:“三爷,就是他!” “二……” 马三爷眯起眼,打量着王谦土气的棉袄和千层底布鞋,突然嗤笑出声:“就这?给我剁了他右手!” “三!” 于子明猛地扬手,纱巾包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糊在冲在最前面的胖子脸上。熊油膏遇热即化,腥臭的油脂顺着胖子眼睛鼻子往下淌。 “呕——”胖子当场跪地干呕。 这还没完。王谦趁机抄起邻桌的醋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和醋汁四溅。两条猎狗般的身影同时扑出—— 王谦一记肘击砸在蛤蟆镜喉结上,趁对方弯腰时膝盖狠狠顶上其面门;于子明更绝,抓起桌上的辣椒油泼向另一个混混,趁对方捂眼时一脚踹在其裤裆上。 马三爷脸色大变,刚要拔砍刀,王谦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冰冷的枪管顶住了他下巴—— 没错,是枪!王谦不知何时从后腰抽出了那把杜勇军给的改装猎枪! “马三爷是吧?”王谦的声音比兴安岭的北风还冷,“认识这个不?” 马三爷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1984年严打还没结束,私藏枪支是重罪,敢当众掏枪的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 “你、你是公家人?”马三爷的嗓音突然尖细起来。 王谦不置可否,枪管又往前顶了顶:“刀柄上的‘3’什么意思?” 马三爷眼珠子乱转:“就、就是排行……” “放屁!”王谦猛地用枪托砸在他肩膀上,“跟矿洞案子里的编号一模一样!说!谁给你的刀?!”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在马三爷头上。他脸色瞬间惨白,竟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饶命!这刀是上个月有个穿军大衣的人抵债给我的,我真不知道啥矿洞啊!” 穿军大衣? 王谦心头一震。 没等他细问,饭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有人大喊。 马三爷一伙人顿时作鸟兽散。王谦迅速把枪藏回后腰,拉着杜小荷就往厨房跑:“走后门!” 四人气喘吁吁地拐进一条小巷。 杜小荷的腿软得像面条,全靠王谦架着走。刘玉兰更惨,新买的黄纱巾沾满了熊油,心疼得直掉眼泪。 “谦哥,你咋随身带枪?”于子明又惊又佩。 王谦擦了把汗:“没装子弹,吓唬人的。” 他从兜里掏出两颗猎枪子弹,“真要用的时候现装都来得及。” 第82章 省城历险 1984年二月初三,凌晨四点。 火车站昏黄的灯光下,王谦攥着四张去省城的硬座票,手心全是汗。 小荷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于子明和刘玉兰蹲在长椅旁,警惕地环顾四周。 \"谦哥,真要跑省城去?\"于子明压低声音,\"你说那些混混真会跟上咱?可咱的钱够吗?\" 王谦摸了摸内兜里剩下的八十多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够。\"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道雪亮的光刺破黑暗。王谦轻轻摇醒杜小荷:\"车来了,跟紧我。\"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六个小时。 车厢里挤满了人,鸡鸭鹅在行李架上扑腾,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和臭脚丫子的味道。杜小荷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平原上的麦田像一块块绿格子布,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得像另一个世界。 \"谦子哥,你看那铁塔!\"她突然指着窗外惊呼。 王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高耸的输电塔矗立在晨雾中。上辈子他当护林员时来过省城,但此刻看着杜小荷发亮的眼睛,仿佛自己也第一次见到这些似的。 \"省城比这热闹多了。\"他轻声说,\"有五六层高的大商场,电影院门口贴着《少林寺》的海报,公园里还有旋转木马......\" 杜小荷转过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脸:\"你咋知道?\" 王谦喉结动了动:\"听......听林场的人说的。\" 于子明在前排座位转过头,神秘兮兮地插嘴:\"我还听说省城有卖冰淇淋的,奶香味儿,甜得齁嗓子!\" 刘玉兰咽了口唾沫:\"那得多少钱啊?\" \"管他呢!\"于子明一拍大腿,\"今天咱们也当回城里人!\" 省城火车站的景象让四人彻底懵了。 人潮像洪水一样汹涌,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杜小荷死死拽着王谦的后衣摆,生怕被冲散。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冲他们喊:\"接站的靠边!别挡道!\" 王谦护着三人挤到出站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马路对面,一栋八层高的大楼墙上挂着巨幅广告画——\"金星牌电视机,清晰度革命!\" \"老天爷......\"于子明仰着头,帽子都掉了。 王谦摸出临走前林场会计给画的简易地图:\"先找招待所,把东西放下。\" 他们像四只刚出笼的雏鸟,战战兢兢地穿过马路。杜小荷突然\"啊\"了一声——她的千层底布鞋踩到了口香糖,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掉。王谦蹲下身,用树枝帮她刮干净,抬头时发现两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对着杜小荷吹口哨。 \"看什么看!\"于子明梗着脖子就要冲上去。 王谦一把拉住他:\"别惹事。\"他太清楚这些城里混混的手段了,跟他们纠缠准没好事。 国营第三招待所的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姑娘。 她斜眼打量着四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介绍信。\" 王谦赶紧掏出林场开的采购证明。姑娘撇撇嘴:\"男女分开住,都是四人铺,一个铺位六毛钱,一晚上共计两块四,押金五块,厕所在一楼尽头。\"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四张铁架床,蓝白格子的床单。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响,吓得她赶紧站起来。 王谦忍不住笑了:\"坐吧,压不坏。\" 放下行李,四人迫不及待地冲上街头。 省城的柏油马路宽阔得让他们无所适从,红绿灯前,他们像其他市民一样规规矩矩地等待,尽管此刻根本没有车辆经过。 \"谦子哥......\"杜小荷突然拽了拽王谦的袖子,声音发颤,\"那个......是不是厕所?\" 她指的是一栋贴着白瓷砖的漂亮建筑,门口挂着\"公共洗手间\"的牌子。王谦点点头,杜小荷却红了脸:\"咋......咋用啊?\" 这个问题把王谦难住了。上辈子他当然知道,但现在...... \"五分钱一位!\"看厕所的大妈伸出胖手,\"里面是抽水马桶,不会用的墙上有图示!\" 杜小荷和刘玉兰手拉手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两人的惊呼和冲水声。 于子明挠挠头:\"要不咱也试试?\" 中午,他们站在省城百货大楼前,仰头仰到脖子发酸。 六层高的大楼,每一层都有牙狗屯供销社那么大。旋转门前挤满了人,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商品——电风扇、双卡录音机、甚至还有台雪花牌电冰箱。 \"走,进去。\"王谦深吸一口气。 一楼是化妆品和手表柜台,金光闪闪的表盘晃得人眼花。杜小荷站在\"霞飞\"雪花膏的柜台前挪不动步,玻璃罐里乳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香气。 \"同志,这个多少钱?\"王谦问。 售货员头也不抬:\"三块二,要券。\" 王谦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两盒,一盒给杜小荷,一盒让刘玉兰带回去给她娘。两个姑娘捧着雪花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二楼卖服装。于子明相中了一件咖啡色夹克,标价28元。他咬了咬牙,掏出攒了半年的钱:\"要了!\" 王谦则给杜小荷挑了条淡蓝色的确良连衣裙。杜小荷躲在试衣间里鼓捣了半天才出来,扭捏地拽着裙摆:\"是不是......太露了?\" 王谦的呼吸一滞。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杜小荷身上,蓝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像雪一样白。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还是那双沾了泥的千层底布鞋,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王谦干巴巴地说,耳根发烫。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吃上了传说中的冰淇淋。 国营冷饮店门口排着长队,小窗口里递出来的冰淇淋装在蛋卷里,奶香味飘出老远。杜小荷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突然打了个哆嗦:\"呀!冰牙!\" 王谦看着她鼻尖上沾的奶油,鬼使神差地伸手擦掉。杜小荷愣住了,两人的脸同时红得像晚霞。 于子明在旁边起哄:\"哟——\"被刘玉兰掐了一把。 正当四人其乐融融时,王谦突然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火车上冲杜小荷吹口哨的喇叭裤!两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转身跑进了巷子。 王谦的猎手本能瞬间觉醒:\"有麻烦,回招待所。\" 他们刚拐进一条小路,前面突然冒出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梳着飞机头,手里掂着根铁链。 \"乡下妹,又见面了。\"飞机头咧嘴一笑,\"这裙子穿你身上可惜了,脱下来借哥玩玩?\" 王谦把杜小荷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猎刀。 第83章 第一次合影 1984年二月初三,下午四点。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谦的右手紧握着后腰的猎刀刀柄,眼睛却盯着飞机头手里的铁链——那玩意儿抡起来比刀还难对付。 杜小荷在他身后发抖,新买的蓝裙子被墙角的脏水溅上了泥点。 \"明子,\"王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她俩往后撤。\" 于子明额头冒汗,却梗着脖子往前半步:\"谦哥,咱山里人怕过谁?\" 飞机头哈哈大笑,铁链\"哗啦\"一声甩在地上:\"乡巴佬还挺硬气?\"他朝身后一挥手,\"给我扒了那俩妞的裙子!\" 三个混混一拥而上。 王谦的猎刀出鞘,寒光一闪,最先冲过来的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后退——刀锋只划破了袖子,但足以震慑。 \"操!他有刀!\" 趁对方愣神的刹那,王谦猛地推了杜小荷一把:\"跑!往大街上跑!\" 杜小荷却弯腰捡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向另一个混混:\"欺负人!\"砖头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个白印。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混混们。 铁链呼啸着朝王谦抽来,他侧身闪避,链梢还是擦过肩膀,火辣辣的疼。猎刀太短,根本近不了身。 \"石灰!\"于子明突然大喊。 王谦余光瞥见于子明从墙角抄起个破纸包——真是天助,不知哪个建筑工人落下的半包生石灰! \"闭眼!\" 石灰粉扬手撒出,白雾瞬间弥漫整条小巷。混混们捂着眼睛惨叫,铁链\"咣当\"掉在地上。王谦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猎刀抵住飞机头的喉咙:\"再动一下试试?\" 刀尖压出一粒血珠。飞机头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这个乡下小子是真敢下手。 远处传来哨声——是巡逻的民兵! \"撤!\"王谦收起刀,拽起杜小荷就跑。四人七拐八绕冲出巷子,混入大街上的人群。 百货大楼后门的消防通道里,四人喘得像风箱。 杜小荷的裙子脏了,刘玉兰的纱巾不知丢在哪了,于子明的夹克被扯开道口子。王谦检查了下猎刀,刀刃完好,只是刀鞘刮花了。 \"咱、咱还去夜市吗?\"刘玉兰带着哭腔问。 \"去!\"王谦咬牙,\"凭啥不去?\" 他掏出手帕给杜小荷擦脸,姑娘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王谦突然发现她手心有道血痕——是攥砖头太用力磨破的。 \"傻子。\"他轻声说,撕下衬衣一角给她包扎,\"城里混混比野猪还怂,你越怕他们越来劲。\" 杜小荷抬头看他,突然\"噗嗤\"笑了:\"你刚才拿刀的样子......真像山里的黑瞎子。\"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于子明掏掏兜,摸出几颗水果糖:\"压压惊。咱可是打过野猪的人,还怕几个二流子?\" 华灯初上,省城夜市像突然苏醒的巨兽。 连绵的灯泡挂在铁丝上,照亮一个个摊位。卖糖葫芦的老头吆喝着,爆米花的\"嘭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酱油的香气。四人像钻进玉米地的熊瞎子,看什么都新鲜。 \"谦子哥!\"杜小荷突然拽住他,\"你看那个——\" 地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发卡。王谦蹲下身,指了个带小蓝花的:\"试试?\" 杜小荷别上发卡,摊主老大娘笑着递镜子:\"姑娘俊得像画报上的明星!\" 王谦掏钱时,老大娘突然压低声音:\"小伙子,有人跟着你们。\" 王谦浑身一僵,余光瞥见三个穿制服的人在不远处晃悠——不是混混,像是市管会的。 \"穿蓝裙子的姑娘太扎眼,\"老大娘把找零塞给他,\"城里最近严打,专抓奇装异服的。\" 杜小荷闻言,立刻把新买的外套裹紧,遮住里面的蓝裙子。王谦道了谢,拉着三人快步离开。 \"咋办?\"于子明紧张地东张西望。 王谦扫视四周,突然指向马路对面:\"去那!\" 那是家国营理发店,橱窗上贴着\"最新潮发型\"的宣传画。十分钟后,杜小荷和刘玉兰坐在转椅上,老师傅正给她们剪\"青年头\"——齐耳的短发,城里最普通的发型。 剪刀\"咔嚓咔嚓\"响着,杜小荷的长辫子落了地。王谦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姑娘,突然有点鼻酸——上辈子杜小荷到死都梳着麻花辫,而现在,她像个真正的城里姑娘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四人刻意避开了繁华街道。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王谦突然停下:\"咱们照张相吧。\" 橱窗里的样照上,一对新婚夫妇穿着西装婚纱。 摄影师见他们驻足,热情地招呼:\"四位同志拍合影?一块二毛五,立等可取!\" 四人挤在长凳上,背景是幅山水画。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杜小荷下意识抓住王谦的手。 \"咔嚓。\" 这一刻被永远定格——于子明咧嘴笑着,刘玉兰害羞地低头,杜小荷眼睛亮得像星星,而王谦,这个重生归来的猎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照相馆的收音机里,李谷一正在唱:\"......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第84章 黑市行情 1984年二月初四,省城西郊自由市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四人就踩着露水摸到了这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个自发形成的黑市,摊贩们用木板搭成临时柜台,上面盖着塑料布挡露水。 空气中弥漫着烟叶、咸鱼和机油混杂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那是有人在偷偷卖野味。 \"谦哥,这能行吗?\"于子明紧张地东张西望,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弹弓,\"听说抓到了要蹲号子......\" 王谦没吭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的东西确实让人眼热——上海产的永久自行车零件、天津的飞鸽牌缝纫机头、甚至还有几台八成新的牡丹牌半导体收音机。 最里头有个戴鸭舌帽的汉子,面前摆着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洋酒,瓶身上的字母王谦一个也不认识,但看那包装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货。 杜小荷突然拽了拽王谦的袖子:\"你看那边!\"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在卖猎具。玻璃柜里陈列着黄铜子弹壳、精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把做工精良的猎刀。王谦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一把带血槽的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刀刃锋利得能刮胡子,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鹿筋绳。 \"多少钱?\"王谦低声问。 老农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王谦粗糙的手指和腰间别的猎刀上停留片刻,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不要票。\"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这都顶得上林场正式工一个多月工资了!王谦却盯着匕首若有所思。上辈子他见过这种制式的猎刀,是鄂伦春老猎人的手艺,用的是苏联特种钢,在黑市上绝对有价无市。供销社收上去的皮毛,转手到省城就能翻十倍,而真正的好货根本不会出现在明面上。 \"刀不错,\"王谦不动声色地还价,\"但刀背太厚,劈砍不如兴安岭老张头打的趁手。\" 老农的眼皮猛地一跳:\"你认识老张头?\" \"他打的刀,血槽是螺旋纹的。\"王谦比划了一下,\"去年冬猎,我用他打的刀放倒过一头四百斤的炮卵子。\" 老农的脸色变了,上下打量着王谦:\"小兄弟是牙狗屯的?\" 王谦心头一凛,但面上不显:\"老爷子好眼力。\" 老农左右看看,突然压低声音:\"跟我来。\" 穿过几条七拐八绕的巷子,老农敲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开门的壮汉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根电工棍。 屋里烟雾缭绕,四五个男人正在打扑克,桌上散落着粮票和现金,还有半瓶开了盖的茅台。 \"龙哥,\"老农恭敬地说,\"这几个小兄弟有好货。\" 坐在主位的男人抬起头——三十出头,穿着件罕见的羊皮夹克,手腕上的上海表亮得晃眼,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过滤嘴比普通的长一截,一看就是特供货。王谦心头一紧,这人他认识!上辈子在护林队时,曾听老队员提起过省城黑市的\"刘文龙\",据说背景硬得很,连市管会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山里来的?\"刘文龙吐了个烟圈,目光在王谦的猎刀和于子明的弹弓上扫过,\"什么货?\" 王谦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稳:\"紫貂皮十只张猞猁皮两张,铜胆一个,都是开春前后的新货。\"他顿了顿,\"还有一对完整的熊掌,冻在雪窝子里,随时能取。\" 屋里突然安静了。 打牌的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在王谦身上刮。 刘文龙慢慢站起身,皮夹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小子,吹牛逼可是要挨揍的。\"刘文龙眯起眼睛,\"去年整个兴安岭才出了三个铜胆,你一张嘴就有一个?\" 王谦不慌不忙地从内兜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是半块风干的黑熊膝盖骨,断面还带着新鲜的血丝,骨头截面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 \"正月二十四打的,\"王谦把骨头放在桌上,\"母熊,皮子完整,就后腿有个枪眼。\" 刘文龙接过骨头,对着灯泡看了看,突然笑了:\"有点意思。\"他弹了弹烟灰,\"紫貂皮的两百一张,猞猁皮八百,铜胆看品相,最少两千。熊掌另算,一对五百。\" 于子明手里的水壶\"咣当\"掉在地上——这一部分货品的价格比供销社高了好几倍! 你比如熊胆和熊掌... 就是紫貂和猞猁皮的价格,也比县供销社高出了不少! 杜小荷也瞪大了眼睛,她爹杜勇军当了半辈子猎户,也没见过这么高的价! 王谦却面不改色:\"紫貂皮三百,猞猁皮一千,铜胆两千五。熊掌可以送你,但有个条件。\" 刘文龙挑了挑眉:\"说。\" \"我要换东西,不全是现金。\"王谦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双筒猎枪,\"比如那个。\" 屋里响起几声嗤笑。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哼道:\"龙哥的枪你也敢要?\" 刘文龙却摆摆手,饶有兴趣地看着王谦:\"小子,你懂枪?\" \"五六式改的双管,枪管截短了半寸,适合林子里用。\"王谦扫了一眼就说出了门道,\"但照门歪了,打铅弹会偏右。\" 刘文龙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转身从墙上取下猎枪,推到王谦面前:\"试试?\" 王谦接过枪,手指在枪管上一抹,又扳开枪机看了看:\"德国钢,膛线还行,就是撞针磨损了。\"他抬头看向刘文龙,\"这枪值八百,但修好能卖一千五。\" 刘文龙盯着王谦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好眼力!\"他拍了拍王谦的肩膀,\"紫貂皮二百八,猞猁皮九百,铜胆两千三,枪算八百抵给你。剩下的现金结算,如何?\" 王谦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按这个价,十张紫貂皮就是两千八,加上猞猁皮和铜胆,总共能换六千多! 这都顶得上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了! 但他脸上丝毫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成交。但我还有个条件。\" \"说。\" \"我要先拿定金,子弹两百发,猎刀两把,外加一套好的剥皮工具。\"王谦直视刘文龙的眼睛,\"七天后,老地方交货。或者,你去我们兴安岭林场也可以......\" 刘文龙眯起眼睛:\"小子,你不怕我到时候吞了你的货?\" 王谦笑了笑:\"省商业局刘副局长的侄子,不会为了几千块钱坏名声。\"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文龙的表情凝固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小子,你调查我?\" \"供销社的老张头提过一嘴,\"王谦面不改色,\"说省城有个姓刘的,专收好皮子,价格公道。\" 这当然是胡扯。 上辈子王谦在护林队时,曾跟着队长来省城交接一批查获的走私皮货,就是跟这个刘文龙打的交道。 当时刘文龙已经是省里数一数二的皮毛商,据说背后有省里的大领导撑腰。 刘文龙盯着王谦看了许久,突然从皮夹克里掏出个工作证拍在桌上——省商业局后勤处的证件,照片上的人跟他有七八分像。 \"我大伯。\"刘文龙弹了弹证件,\"现在信了?\" 王谦伸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一握即分。刘文龙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盒子弹和一把猎刀:\"预付。七天后的这个点,我要见到货。\" 走出巷子,于子明的腿还在发抖。 \"谦、谦哥......\"他咽了口唾沫,\"两千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谦把子弹和猎刀收好,低声道:\"回去别声张。这价在黑市也是顶天的,刘文龙肯给这么高,说明他有特殊渠道往外运。\" 杜小荷忧心忡忡地拽了拽王谦的袖子:\"谦子哥,我总觉得那个刘文龙不像好人......\" \"猎户只跟猎物打交道,不问山头是谁的。\"王谦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有了这笔钱,能给屯里换台拖拉机,再给学校修修屋顶。\" 于子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谦哥,你咋知道他那把枪值八百?\" 王谦笑了笑:\"猜的。\" 第85章 火车上的猎杀 1984年二月初五,省城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入站台。王谦拎着鼓囊囊的帆布包,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包里装着刘文龙预付的两百发子弹和一把德国钢猎刀,足够装备半个民兵排。 杜小荷紧紧跟在他身后,新剪的短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攥着那张四人合影——照相馆老师傅连夜洗出来的。 \"谦哥,那边!\"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站台柱子后头——两个穿喇叭裤的混混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巷子里被石灰迷了眼的黄毛。 王谦眯起眼睛。这帮人阴魂不散,八成是冲着他们包里那批军火来的。他不动声色地把杜小荷和刘玉兰往车厢方向推:\"先上车,别回头。\"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 鸡鸭在行李架上扑腾,婴儿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王谦把两个姑娘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和于子明坐在外侧,帆布包压在腿底下。火车\"咣当\"一声启动时,他余光瞥见那两个混混从隔壁车厢钻了进来。 \"来了。\"王谦低声说,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新得的猎刀。 于子明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摸出弹弓和铁珠:\"咋整?\" \"等。\"王谦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浑身肌肉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猎人的本能告诉他,对方在观察。 火车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茫茫雪原。 乘务员推着小车卖完茶水后,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王谦假装打盹,却透过睫毛缝隙看到那两个混混慢慢靠近——黄毛手里攥着个报纸包,形状像把刀;另一个瘦高个儿正往他们座位这边挤。 五米、三米、一米...... \"动手!\"黄毛突然暴喝,报纸一抖,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刮刀! 王谦猛地睁眼,猎刀已经横在胸前。\"锵\"的一声,刮刀砍在猎刀上迸出火星子。车厢里顿时炸了锅,乘客们尖叫着往两头逃窜。 \"小荷!带玉兰去餐车!\"王谦一个侧身,让过黄毛的第二刀,猎刀顺势往上一挑——\"刺啦\"一声,黄毛的喇叭裤从裤脚裂到大腿根。 于子明那边更绝。瘦高个儿刚扑过来,就被他一弹弓打在手腕上,刮刀\"当啷\"掉地。刘玉兰趁机抄起热水瓶,一壶开水全泼在瘦高个儿裤裆上,烫得那家伙嗷嗷直叫。 \"跑啊!\"黄毛见势不妙,拽起同伙就往车厢连接处窜。 王谦哪肯放过,猎刀往腰后一别就追了上去。穿过三节车厢,两个混混被逼到了厕所门口。黄毛狗急跳墙,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车厢里炸响!王谦本能地扑倒,子弹擦着他头皮打在车厢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操!他有枪!\"于子明脸色煞白。 王谦心头剧震——这年头能搞到枪的混混,绝对不是普通地痞!他贴着车厢壁慢慢逼近,猎刀反握在手。厕所门突然\"咣\"地被踹开,黄毛举着把老式左轮胡乱瞄准:\"别过来!老子崩了你!\" 王谦眯起眼睛。那是把抗战时期的\"撅把子\",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打完得掰开枪管重新装填。 \"你枪里没子弹了。\"王谦故意大声说,同时对于子明比了个包抄的手势。 黄毛一愣神的功夫,于子明从侧面猛地扑上去,一记头槌撞在他肋巴骨上。王谦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猎刀柄狠狠砸在黄毛持枪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了。 左轮掉在地上,被王谦一脚踢进座位底下。 瘦高个儿见势不妙,拉开窗户就要跳车。 王谦一把拽住他后衣领,猎刀抵住他喉咙:\"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瘦高个儿哆嗦得像筛糠,\"就是看你们有钱......\" \"放屁!\"王谦刀尖往前送了半寸,\"普通混混能搞到枪?\" 瘦高个儿裤裆突然湿了一片:\"是、是马三爷......他说你们身上有硬货......\" 王谦心头一凛。 马三爷? 昨天那个被他在巷子里用猎刀吓退的刀疤脸? 恐怕没那么简单。 乘务员的哨声从远处传来。王谦松开瘦高个儿,迅速收起猎刀:\"滚!再让我看见,断的就不止手腕了。\"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了。 王谦弯腰捡起那把左轮,枪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3\"字——和矿洞里那些设备编号一模一样! \"谦哥......\"于子明声音发颤,\"这事儿不对啊。\" 王谦把左轮拆成零件,顺着车窗扔出去:\"回屯子再说。\" 火车在牙狗屯小站停下时,已是深夜。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 直到看见屯口的歪脖子柳树,杜小荷才长舒一口气:\"总算回家了......\" 王谦却盯着远处林场的灯光出神。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准备去林场报到了。 而现在,他兜里揣着能改变整个屯子命运的买卖,身后却跟着一群不知来历的豺狼。 \"明子,\"他突然开口,\"明天一早,带上黑子和大黄,咱们进山。\" 于子明一愣:\"干啥?\" 王谦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给刘文龙备货。\" 月光下,猎刀映出一片寒光。 第86章 晨猎黄喉貂 二月初的兴安岭,天刚蒙蒙亮,寒气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王谦紧了紧狗皮帽子的系带,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了一层细霜。 他跺了跺脚上那双父亲去年冬天给他打的鹿皮靴子,靴底子钉了防滑的铁钉,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谦哥,这大冷天的,咱真要上山顶子?\"于子明搓着手,鼻头冻得通红,说话时牙齿直打颤。 王谦从怀里掏出怀表——那是他重生前就带着的老物件,擦掉表面结的霜,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才五点半,赶早不赶晚。紫貂这玩意儿精得很,太阳一高就躲洞里去了。\" 两条猎狗\"黑虎\"和\"花豹\"在雪地里来回转悠,时不时用前爪刨两下雪,显得格外兴奋。 黑虎是条纯黑的土狗,肩高足有二尺,浑身肌肉虬结;花豹则是条花斑狗,体型稍小但更加灵活。这两条狗都是王谦从小养大的,跟着他在这兴安岭里不知跑了多少趟。 王谦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步枪,又检查了下于子明背着的双管猎枪。刘文龙给的这把枪保养得不错,枪管乌黑发亮,木质枪托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一看就是老手艺人做的。 \"走吧,趁着日头没上来。\"王谦一挥手,两条猎狗立刻窜到前面开路。雪地上留下四串清晰的爪印,深浅不一地延伸向远处的山林。 山路不好走,积雪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王谦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白蜡杆做的探路棍,时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这是老猎人的经验——兴安岭的雪窝子能吞人,去年冬天邻村就有人掉进雪坑里再没出来。 \"谦哥,你看那!\"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灌木丛。 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于子明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的枝条上挂着几缕黄色的毛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捻起一根毛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新鲜的,应该是黄喉貂。\"王谦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可比紫貂稀罕多了,一张好皮子能换三张紫貂皮。\" 两条猎狗似乎也嗅到了气味,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肉。他掰了两小块分别喂给黑虎和花豹,这是老猎人教的——让狗记住追踪成功有奖赏。 \"咱们改计划,先追这只黄喉貂。\"王谦压低声音说,\"你带着花豹从左边包抄,我和黑虎从右边上。记住,这玩意儿机灵得很,别弄出动静。\" 于子明点点头,拍了拍花豹的脑袋,一人一狗猫着腰往左边摸去。王谦则带着黑虎往右,雪地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尽量放轻脚步,像只山猫一样在树木间穿行。 黄喉貂的踪迹断断续续,一会儿是雪地上的小脚印,一会儿是树枝上挂着的毛发。王谦跟着黑虎,看着它时而低头嗅闻,时而抬头张望。突然,黑虎的背毛竖了起来,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黑虎注视的方向看去。大约三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松树下,一只体长约二尺的黄喉貂正按住一只雪兔撕咬。那貂毛色鲜亮,喉部到胸腹的橙黄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背部和四肢则是深褐色,尾巴蓬松得像把大扫帚。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貂的头部。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黄喉貂突然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王谦所在的方向。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松鸦。黄喉貂在枪响前一瞬已经跳开,子弹只打中了它刚才站立处的雪堆,激起一片雪雾。 \"追!\"王谦顾不得懊恼,立刻带着黑虎冲了出去。黄喉貂像道黄色的闪电,在雪地和树木间飞速穿梭。黑虎狂吠着紧追不舍,王谦则端着枪在后面追赶,随时准备补枪。 追了约莫半里地,王谦已经气喘吁吁。这黄喉貂不仅速度快,还特别狡猾,专挑灌木丛和倒木多的地方跑,让猎狗难以发挥速度优势。更糟的是,王谦发现他们被带进了一片陌生的林子,四周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积雪覆盖的地形也变得更加复杂。 \"谦哥!这边!\"于子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王谦循声望去,看见于子明和花豹正从一道小山梁上包抄过来。 黄喉貂似乎意识到被包围了,突然改变方向,朝一处陡坡冲去。王谦心里一紧——那陡坡下面是个深谷,一旦让貂进了谷底的乱石堆,再想找就难了。 \"黑虎,上!\"王谦吹了声口哨。 黑虎像离弦的箭一般蹿出,在黄喉貂即将跳下陡坡的瞬间,一个飞扑咬住了它的尾巴。 黄喉貂发出尖利的嘶叫,扭身就用锋利的牙齿朝黑虎鼻子咬去。 黑虎吃痛松口,黄喉貂趁机挣脱,但这一耽搁已经让王谦和于子明拉近了距离。 \"砰!\"于子明开了枪,子弹打在黄喉貂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受惊的黄喉貂改变方向,朝着一片密林逃去。 王谦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水连珠,瞄准那道黄色身影前方半步的位置。 \"砰!\" 枪响过后,黄喉貂一个趔趄栽倒在雪地里,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王谦知道打中了,但没中要害。 他和两条猎狗紧追不舍,终于在林子边缘再次追上受伤的黄喉貂。 这次黑虎和花豹配合默契,一个攻前一个截后,将黄喉貂逼到一棵大树下。 王谦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猎刀,一个箭步上前结束了猎物的痛苦。 \"好家伙,这貂真够难缠的。\"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赶上来,看着王谦手中还在滴血的黄喉貂。 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检查着猎物:\"毛色真好,一点伤疤都没有,就后腿上中了一枪。这张皮子剥好了,能换不少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都老高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还得去下夹子呢。\" 第87章 家的温馨 傍晚时分,王谦和于子明踏着夕阳回到牙狗屯。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炖菜的香味。路过杜小荷家时,王谦看见她正在院子里劈柴,十五六岁的杜小华在旁边帮忙码放。 \"谦哥回来啦!\"杜小荷看见王谦,放下斧头擦了擦汗,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今天有收获吗?\" 王谦笑着举起手中的猎物:\"打了只黄喉貂,还有两只雪兔。\"他没提追了大半天的事,怕杜小荷担心。 杜小华跑过来,好奇地摸着黄喉貂光滑的皮毛:\"这貂真漂亮,比上次那只紫貂还好看。\" \"小华!别乱摸。\"杜小荷轻声呵斥妹妹,转头对王谦说,\"我妈炖了酸菜白肉,一会儿给你们家送些去。\" 王谦点点头:\"替我谢谢杜婶子。\"他看了眼杜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想起重生前杜婶子做的酸菜,那味道让他怀念了几十年。 回到家,王谦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香味。八岁的王晴像只小燕子似的扑过来:\"大哥回来啦!\"十二岁的王冉则懂事地接过哥哥手里的猎枪和猎物。 \"哟,这是黄喉貂吧?\"父亲王建国从里屋走出来,接过貂仔细查看,\"毛皮完整,就腿上一个小洞,剥皮的时候注意点,能卖个好价钱。\" 母亲李爱花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今天蒸了粘豆包,还炖了蘑菇山鸡汤。\" 王谦洗了手,帮着母亲把饭菜端上炕桌。王家吃饭用的是张大圆桌,王建国坐主位,李爱花和王谦分坐两侧,两个妹妹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山鸡汤,一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金灿灿的粘豆包。 \"今天在学校学啥了?\"王谦咬了口粘豆包,问两个妹妹。 王冉抢着说:\"学了《朱德的扁担》,老师还让我们写作文呢!\" \"我学了乘法口诀!\"王晴不甘示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王建国笑着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好好学,将来比你哥有出息。\" 李爱花给每人盛了碗汤:\"谦儿,明天还上山不?\" \"得上山看看夹子,顺便再下几个。\"王谦喝了口热汤,浑身都暖和起来,\"刘叔要的紫貂皮还差几张呢。\" 吃完饭,王谦在院子里剥貂皮。这是门精细活儿,得先用小刀从嘴巴开始,一点点把皮和肉分开,不能留一点肉在上面,否则皮子容易坏。王建国在旁边指点,爷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今年雪大,山货少,屯子里好几户都准备开春后下山找活干了。\"王建国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王谦手上动作不停:\"爹,您别担心。我这两天看山里脚印多,猎物少不了。再说,咱们家存的粮食够吃到开春的。\" 正说着,杜小荷端着个瓦罐来了:\"王叔,我妈让我送酸菜来。\" 李爱花闻声出来,接过瓦罐连声道谢。杜小荷看了眼王谦手里的活儿,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王谦摇摇头:\"这活儿脏,别弄脏你衣服。\"他看了眼杜小荷冻得通红的手,\"明天我去下夹子,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采些松子。\" 杜小荷眼睛一亮,但马上又犹豫了:\"我得帮家里干活...\" \"去吧,\"李爱花笑着说,\"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好。明天让冉冉和晴晴来帮我。\" 杜小荷这才点点头,跟王谦约好明天一早在屯口碰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厨房拿了几个昨晚剩下的粘豆包揣在怀里。 母亲总是起得最早,已经在厨房生火做饭了。 \"妈,您别忙活了,我带干粮了。\"王谦小声说。 李爱花执意给他包了张热乎的油饼:\"山上冷,吃口热乎的暖和。\"她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小荷带的,姑娘家身子弱,别冻着了。\" 王谦心头一暖,重生前他总嫌母亲唠叨,现在却觉得这絮絮叨叨的关心比什么都珍贵。 屯口,杜小荷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了件厚实的蓝布棉袄,头上包着红头巾,背了个小背篓。 看见王谦,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吃了吗?\"王谦递过母亲准备的油饼,\"还热着呢。\" 杜小荷接过油饼,从背篓里拿出个布包:\"我带了些炒瓜子,路上嗑。\"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两条猎狗在前面开路。 晨雾笼罩着山林,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杜小荷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在山里长大,走起山路来不比王谦慢多少。 \"昨天那张黄喉貂皮,我爹说在县里差不多能卖一百八十块钱,卖给刘文龙,最少得要他三百...\"王谦说,\"等卖了钱,我想给咱们两家都添一口大铁锅,现在你们家的锅都快漏了。\" 杜小荷点点头:\"我妈早就想买了。\" 王谦脚步一顿,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杜小荷却偷瞄了王谦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谦哥你人现在变得真好...\" 王谦心头一跳,正想说什么,突然黑子和大黄同时停下,对着前方一片灌木丛低吼起来。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杜小荷躲到一棵大树后。他慢慢举起水连珠,瞄准灌木丛。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来的却不是预料中的猎物,而是于子明。 \"谦哥!可找到你了!\"于子明满脸兴奋,\"我在山顶子那边发现了大脚印,像是山豹子的!\" 王谦放下枪,皱起眉头:\"山豹?这季节不应该啊...\" \"千真万确!\"于子明激动地说,\"脚印有碗口大,还有拖拽猎物的痕迹。我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发现它往老鹰崖那边去了。\" 王谦沉思片刻。 山豹是兴安岭最危险的猛兽之一,平时极少接近人类活动区域。 如果真来了山豹,不仅威胁猎人安全,还会吓跑其他猎物,影响整个冬天的狩猎计划。 \"走,去看看。\"王谦决定道,\"小荷,你先回去吧,这太危险了。\" 杜小荷却摇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安全,再说,我跑得快,万一有事还能回屯子报信。\" 王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好点头同意。 三人两狗朝着于子明说的方向前进,谁也没想到,这次追踪将把他们带入一场始料未及的危险中... 第88章 温泉潭寻踪 天已经大亮了,王谦带着于子明和杜小荷在山林里继续前行。 二月的兴安岭,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 王谦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方的雪地,试探着积雪的深浅。 \"谦哥,这次真能打着猞猁?\"于子明哈着白气问道,他背上的双管猎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谦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杜小荷,姑娘家脸蛋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地跟着。 他放慢脚步,等杜小荷走近了才说:\"刘文龙说了,一张完整的猞猁皮能给八百。这价钱,值得咱们冒这个险。\" 杜小荷紧了紧头上的红头巾,从背篓里掏出个布包:\"我带了些干粮,还有辣椒面,冷的时候含一点能暖和。\" 王谦接过布包揣进怀里,还能感觉到杜小荷手心的温度。 重生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却觉得格外珍贵。 \"上次那温泉潭附近猞猁脚印多,咱们先去那儿看看。\"王谦说着,吹了声口哨。两条猎狗大黄和黑子立刻从雪地里窜出来,摇着尾巴等指令。 大黄是条黄毛土狗,肩高足有二尺三,浑身肌肉虬结;黑子则是条纯黑的猎犬,体型稍小但嗅觉异常灵敏。这两条狗跟着王谦在这兴安岭里不知跑了多少趟,是真正的老猎手。 三人两狗沿着山脊线前进,王谦不时停下来查看雪地上的痕迹。猞猁这种\"老虎崽子\"狡猾得很,脚印常常故意踩在倒木或者岩石上,不留痕迹。有经验的猎人得看它蹭过的树皮、留下的毛发,甚至是粪便的位置来判断行踪。 \"这畜生精得很,\"王谦蹲在一棵老柞树下,指着树干上几道新鲜的抓痕,\"看这高度,是只成年猞猁,个头不小。\" 杜小荷凑过来看,发丝擦过王谦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王谦心头一跳,赶紧集中精神在追踪上。 \"大黄,嗅!\"王谦拍了拍猎狗的脑袋,让它记住猞猁的气味。大黄低头在抓痕处猛嗅几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像旗杆一样绷直。 黑子也不甘示弱,在周围雪地上来回转悠,突然在一处灌木丛旁停下,前爪不停地刨雪。 \"有发现!\"于子明兴奋地跑过去,从雪里扒拉出几根灰褐色的毛发,\"是猞猁毛!\" 王谦接过毛发对着光看了看:\"新鲜的,不超过两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咱们抓紧时间,中午前赶到温泉潭。\" 山路越来越难走,积雪下面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杜小荷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在山里长大,走起山路来不比两个男人慢。她甚至比他们更细心,好几次发现了被忽略的猞猁痕迹。 \"谦哥,你看这。\"杜小荷指着一处岩缝,\"像是猞猁藏过食的地方。\" 王谦凑过去看,岩缝里果然有几根细小的骨头和皮毛残渣。他赞赏地看了杜小荷一眼:\"眼真尖,这都能发现。\" 杜小荷抿嘴笑了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王谦突然想起重生前,杜小荷也是这样细心,只是那时他从未认真看过她的笑容。 临近中午,三人终于到了温泉潭附近。这是一处山坳,因为有地热,潭水常年不冻,周围植被也比其他地方茂密。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冬里,潭面上升腾着袅袅白雾,恍若仙境。 \"分头找找,别走太远。\"王谦低声吩咐,\"猞猁喜欢在这种暖和的地方活动。\" 两条猎狗散开搜寻,王谦则沿着潭边仔细查看。温泉潭周围雪地上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狍子、雪兔、甚至还有狐狸的。但奇怪的是,就是没有猞猁的新鲜痕迹。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三人重新汇合,都是一无所获。 \"怪了,\"于子明挠着头,\"上次来脚印那么多,这次怎么一个都没有?\" 王谦皱着眉头思索。猞猁是领地性很强的动物,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除非... \"可能有更大的猛兽来过,\"王谦突然想到什么,\"猞猁聪明,感觉到危险就会暂时避开。\" 正说着,黑子突然对着远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大黄也如临大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杜小荷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他慢慢举起水连珠,枪口对准黑子吠叫的方向。 密林里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但王谦的猎人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们。 \"子明,慢慢后退。\"王谦低声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片林子,\"把猎枪准备好。\" 于子明额头渗出汗珠,手指有些发抖地摸向背上的双管猎枪。就在他即将取下枪的一瞬间,密林里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哗啦——\" 一个黄褐色的巨大身影从林中窜出,快得如同一道闪电。王谦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只体长近两米的山豹,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斑,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甩动着。 \"跑!躲起来\"王谦大喊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打在山豹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这本该是警告性射击,却意外激怒了这头猛兽。山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加速朝三人扑来。 \"上树!快上树!\"王谦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大喊。于子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窜到最近的一棵松树下,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杜小荷却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王谦顾不得许多,冲过去一把将她推向旁边一棵粗壮的柞树:\"先爬上去!快!我保护你们,豹子只要看见地上有敌人,一般不上树......\" 杜小荷这才回过神来,抓住低处的树枝往上爬。 王谦转身举枪,山豹已经扑到十步之内,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凶光。 \"砰!\" 第二枪打中了山豹的前腿,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速度丝毫不减。王谦知道来不及装第三发子弹了,他迅速抽出腰间的猎刀,同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大黄!黑子!上!\" 两条猎狗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扑向山豹。黑子一口咬住山豹的后腿,大黄则直接扑向它的咽喉。山豹吃痛,转身一巴掌将黑子拍出老远,黑子惨叫着摔在雪地里。 大黄更加凶猛地撕咬,但山豹的力量远超普通猎物,一个翻滚就把大黄甩开,锋利的爪子在大黄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这短暂的拖延给了王谦宝贵的时间。他迅速装好子弹,举枪瞄准。但山豹和大黄缠斗在一起,他不敢贸然开枪,怕误伤自己的猎狗。 \"谦哥!接着!\"树上的于子明大喊一声,把他的双管猎枪扔了下来。 王谦接住猎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山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后腿被打中,鲜血染红了雪地。但它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丢下大黄直扑王谦而来。 王谦知道来不及再装弹了,他握紧猎刀,准备做最后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精准地砸在山豹头上。 \"畜生!滚开!\"杜小荷在树上大喊,又扔下一块石头。 山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分散了注意力,动作迟缓了一瞬。王谦抓住机会,一个侧滚避开扑击,同时猎刀在山豹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受伤的山豹终于意识到这群猎物不好对付,它低吼着后退几步,最后不甘心地看了王谦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中。 王谦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谦哥!你没事吧?\"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王谦身边,眼睛红红的。 王谦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于子明也从树上跳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我的亲娘哎,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山豹...\" 两条猎狗都受了伤,黑子后腿被差一点就拍断了,大黄背上几道爪痕深可见骨。王谦心疼地检查它们的伤势,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药粉给它们敷上。 \"得赶紧回屯子,黑子的腿得找兽医接。\"王谦说着,脱下自己的棉袄撕成布条,给黑子简单固定断腿。 杜小荷看着王谦赤裸的上身,脸一红,赶紧从背篓里拿出备用的围巾给他披上:\"这么冷的天,别冻着。\" 王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膀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我火气旺。\"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轮流背着受伤的黑子往回走。 一路上,王谦的神经始终紧绷着,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那只山豹再追上来。 \"难怪找不着猞猁,\"于子明后怕地说,\"有这么个大家伙在附近,什么猎物不跑光啊。\" 王谦点点头:\"山豹是猞猁的天敌,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找了。\"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等看到牙狗屯的炊烟时,天已经擦黑了。屯口,王谦的父亲王建国和杜小荷的父亲杜勇军正举着火把焦急地张望。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建国快步迎上来,看到儿子光着膀子披着条围巾,又看到受伤的猎狗,脸色顿时变了,\"遇上啥了?\" \"山豹。\"王谦简短地说,\"爹,黑子腿断了,得赶紧找老孙头看看。\" 杜勇军倒吸一口冷气:\"山豹?这季节不该有山豹下山啊!\" \"先回家再说。\"王建国果断地说,脱下自己的棉袄给儿子披上,\"你妈都快急疯了。\" 第89章 爱和暖意 王家屋里,李爱花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看到儿子安全回来,她立刻跳下炕,一把抱住王谦:\"你这孩子,要把娘急死啊!\" 八岁的王晴光着脚丫跑过来抱住哥哥的腿:\"大哥,山豹长啥样?是不是比咱家大花猫还大?\"大花猫是王家养的一只肥橘猫,足有十来斤重。 王谦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比大花猫大十倍不止,一口能吞下你这样的三个小丫头。\" 王晴吓得\"哇\"一声躲到姐姐王冉身后。 十二岁的王冉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大哥骗人呢,山豹才不吃人。晴晴,你别害怕啊.....\" 王建国请来了屯里的老兽医孙大爷给黑子接骨。 孙大爷七十多了,是屯子里最懂牲口的人,接骨的手艺更是一绝。 \"骨头断得整齐,能接上。\"孙大爷检查后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块小木板和布条,\"就是得养上两三个月,这期间别让它跑跳。\" 王谦松了口气,帮着孙大爷固定黑子的腿。大黄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敷上药粉包扎好就行。 忙活完猎狗,李爱花已经热好了饭菜。王家的晚饭很简单——一盆酸菜炖粉条,几个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但在经历了生死危机后,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刘文龙要的猞猁皮咋办?\"王建国抽着旱烟问,\"八百一张,可不是小数目。\" 王谦咬了口贴饼子:\"明天我去找于得水叔,借他家的'铁夹子'。那玩意儿下在猞猁常走的道上,比人追靠谱。\" \"还得小心那只山豹,\"王建国忧心忡忡地说,\"听老辈人讲,受伤的山豹最危险,会记仇。\" 正说着,门外传来杜小荷的声音:\"王叔,我妈让我送饺子来。\" 李爱花赶紧去开门,杜小荷端着个盖着白布的竹筛子站在门口,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 \"哎呀,这么晚了还跑一趟。\"李爱花接过筛子,掀开白布,里面是几十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快进来暖和暖和。\" 杜小荷摇摇头:\"不了婶子,我弟还等着我回去辅导功课呢。\"她看了眼正在吃饭的王谦,轻声说,\"谦哥没事就好。\" 王谦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今天多亏了你那两块石头,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杜小荷低下头,绞着衣角:\"我...我当时都吓傻了...\" \"小荷姐,\"王晴从王谦身后探出头,\"山豹真的比大花猫大十倍吗?\" 杜小荷被逗笑了,蹲下身捏了捏王晴的脸蛋:\"没那么夸张,但确实很大,眼睛像两盏小灯笼,可吓人了。\" 王谦送杜小荷到院门口,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明天...还上山吗?\"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明天我去借铁夹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帮手。你...在家好好休息。\"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王谦:\"给你的,安神的。\"说完就转身跑开了,红头巾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王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把晒干的野菊花和几片人参须。 回到屋里,王谦发现全家人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王晴更是直接问:\"大哥,小荷姐是不是要当我嫂子啊?\" \"胡说什么呢!\"王谦脸一热,作势要打。 王晴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 李爱花和王建国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但王谦知道,父母心里是乐见其成的。 在牙狗屯,王家和杜家是多年的老邻居,知根知底。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今天遭遇山豹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杜小荷扔石头时那声带着哭腔的\"畜生\"。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身边的人受苦。 无论是那只记仇的山豹,还是即将到来的屯子危机,他都要一一面对。 明天,他将带着铁夹子和帮手重返山林。 猞猁皮要打,山豹的威胁要解决,而杜小荷...他也要好好珍惜。 第90章 进山猎仓子 第二天,王谦他们倒是没有去寻猞猁。 主要是有了新的线索。 清晨的牙狗屯还笼罩在薄雾中,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打磨猎刀,油石在刀刃上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八岁的王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哥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过来。 \"大哥,今儿还上山不?\"王晴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王谦磨刀。 王谦把刀刃对着晨光看了看,锋利的刃口泛着冷光:\"上,去三道岭子。\" \"打啥去?\"王晴好奇地问,伸手想摸刀刃,被王谦轻轻拍开。 \"熊瞎子。\"王谦压低声音说,朝屋里瞥了一眼,怕母亲听见,\"昨儿个老赵叔从三道岭子伐木回来,说看见个树洞,八成是熊仓子。\" 王晴瞪圆了眼睛,小手捂住嘴。 在牙狗屯,猎熊是件大事,熊胆、熊掌都是能卖大价钱的稀罕物。 屋里传来母亲李爱花的咳嗽声,王谦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王晴会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溜回屋去。 早饭是玉米碴子粥和咸菜,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父亲王建国抽着旱烟,眼睛不时瞟向儿子放在门边的猎具。 \"真要去找那熊仓子?\"王建国终于开口,烟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 王谦点点头:\"老赵叔说那树洞离地两丈多高,洞口有冰溜子,八九不离十是熊仓子。\" \"叫上子明,带足火药。\"王建国没多说什么,从炕柜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你爷留下的熊哨,真遇着险了能救命。\" 王谦接过布包,里面是一个乌黑的木哨子,表面油亮亮的,看得出经常被摩挲。 他小心地揣进怀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刚放下碗,于子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谦哥,准备好了没?\"他背上挎着双管猎枪,腰间别着把砍刀,满脸兴奋。 王谦抹了抹嘴,起身收拾装备。 水连珠步枪、二十发子弹、猎刀、绳索、干粮,还有一包特制的火药——专门对付大猎物用的,比平常的火药劲儿大不少。 李爱花追到院门口,往王谦怀里塞了个布包:\"刚烙的油饼,趁热吃。\"她又拿出个小瓶子,\"这是辣椒油,冷的时候抹点在太阳穴上。\" 王谦点点头,把东西都收好。临出门,李爱花又拽住他:\"小心着点,听说熊瞎子这季节脾气大。\" \"知道了,娘。\"王谦拍拍母亲的手,转身和于子明大步走向屯口。 屯口的老榆树下,猎狗大黄已经等在那里。黑子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今天就不带它了。 看见主人,大黄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 \"大黄昨天也伤了,今天能行吗?\"于子明有些担心地问。 王谦蹲下检查大黄的伤背:\"不碍事,今天不用它追猎,就带个路。\"他摸了摸大黄的头,\"你今天负责放哨,听见没?\" 大黄似乎听懂了,耳朵竖得笔直。 王谦从怀里掏出块肉干掰成两半分给它,这是老规矩——出猎前给狗吃点好的,能提高它们的积极性。 三道岭子离牙狗屯有十几里山路,两人一狗走了将近两个时辰。越往山里走,雪越厚,有些地方的积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 \"老赵叔说那熊仓子在哪来着?\"于子明喘着粗气问,他的棉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王谦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是过了野猪沟,往阳坡走,有棵三人合抱的大青杨。\"他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快到了。\"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对着前方一片林子低吼起来。 王谦立刻示意大家停下,慢慢举起水连珠。 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但猎人的直觉告诉王谦,那里有什么东西。 \"可能是狍子。\"于子明小声说。 王谦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慢慢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抛向空中。雪粉随风飘散,显示出微弱的气流方向。 \"在下风头,慢慢靠过去。\"王谦低声说,带头猫着腰前进。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向阳的山坡上,一棵巨大的青杨树矗立在那里,树干粗得惊人,树皮上布满深深的沟壑。 在离地约两丈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垂着几根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是它!\"于子明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被王谦一把捂住嘴。 第91章 引熊伤人 王谦仔细观察那树洞,洞口的大小、位置、冰溜子的形状,都符合熊仓子的特征。 更明显的是,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离地五尺左右——那是熊进出仓子时留下的痕迹。 \"先别急,\"王谦拉着于子明退到安全距离,\"得按规矩来。\" 猎熊是门大学问,尤其是猎\"仓子熊\"——也就是冬眠中的熊。老辈猎人传下一整套规矩,一步错就可能送命。王谦重生前曾跟爷爷猎过两次熊,对流程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雪地,开始做准备工作。王谦先清理出一块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区域,把积雪压实,这是待会儿\"叫仓子\"时用的场地。然后他在场地边缘堆了几个雪堆,作为掩体。 \"子明,去砍些鲜树枝来,要带叶子的。\"王谦一边检查枪械一边吩咐。 于子明很快扛回一捆松树枝。王谦把这些树枝插在场地周围,做成简易的屏障。这有两个作用:一是阻挡熊的视线,二是万一熊扑过来,这些枝条能稍微延缓它的速度。 \"枪检查好了吗?\"王谦问。 于子明点点头,拍了拍双管猎枪:\"两发都装了独弹,保准一枪撂倒。\" 王谦把自己的水连珠也装好子弹,然后从怀里掏出父亲给的熊哨:\"一会儿我'叫仓子',你躲在那个雪堆后面,枪口对准树洞,但别急着开枪。\" \"晓得,\"于子明舔了舔嘴唇,\"得等熊完全出来,站定了再打。\" 准备工作就绪,王谦让两条猎狗守在远处,自己站到了清理好的场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熊哨放到嘴边。 \"呜——呜——\" 低沉悠长的哨音在山谷中回荡,模仿的是母熊的叫声。 按照老猎人的说法,这声音能激起仓子里公熊的好奇心,让它出来查看。 哨声响了三遍,树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王谦不急,他知道熊在冬眠时睡得很死,得多叫几次。 \"呜——呜——\" 第四遍哨音刚落,王谦敏锐地注意到树洞口的冰溜子轻微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止吹哨,慢慢后退到预定位置,举起水连珠。 \"有动静了,\"他对于子明耳语,\"准备好。\" 两人屏息等待。一分钟,两分钟...就在王谦以为判断错了的时候,树洞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树洞口,一个黑乎乎的大鼻子慢慢探了出来,左右嗅了嗅。 然后是两只圆耳朵,最后是一双小眼睛——黑得发亮,却透着凶光。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猎熊最忌慌张,必须等熊完全出洞,站定了再开枪。 黑熊慢慢爬出树洞,前爪抓住树干上的凹槽,后腿一点点往下探。它体型不小,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冬眠让它的毛色显得有点暗淡,但依然油光水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突然感到后颈汗毛倒竖——不是因为这头熊,而是另一种危险。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右侧的林子。 两个陌生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后,手里明晃晃的,像是砍刀。 王谦立刻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马三爷的手下\"刀疤李\",另一个面生,但看那架势也不是善茬。 \"子明,\"王谦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右边林子有两个人,别回头。\" 于子明眼睛瞪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黑熊已经完全爬出了树洞,正笨拙地往下挪。 按照正常流程,现在应该等它下到地面,站直身体时开枪打心脏。但王谦改了主意。 \"我数到三,你就往左边滚,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王谦低声吩咐,眼睛始终盯着正在下树的黑熊。 熊离地面还有一丈多高,王谦突然大喊一声:\"嘿!大黑瞎子!\" 这一嗓子不仅惊动了熊,也惊动了林子里的两个人。 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爪子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那两个陌生人也被这变故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砍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摔懵的黑熊很快爬起来,正好看见两个挥舞砍刀的男人朝自己方向冲来——他们本是想趁乱袭击王谦,却不知怎么被引到了熊的面前。 \"跑!\"王谦一把拉起于子明,两人迅速躲到预先准备好的雪堆后面。 黑熊被彻底激怒了。冬眠被吵醒,又从高处摔下,现在又看见两个挥舞武器的人类向自己冲来,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 \"妈呀!\"刀疤李这才发现情况不对,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愤怒的黑熊一巴掌拍过去,刀疤李的砍刀像玩具一样飞了出去,他本人则像个破布口袋似的被拍出老远,撞在一棵树上,软绵绵地滑下来。 另一个混混吓得尿了裤子,转身就跑。 黑熊哪肯放过,四足着地追了上去,速度快得惊人。 王谦和于子明趁机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从他们的角度,能看到那混混被熊追得在林子里绕圈,不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现在咋办?\"于子明咽了口唾沫。 王谦冷静地观察着局势:\"等熊解决了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们。那时候再开枪。\" \"那俩人...\" \"马三爷的手下,\"王谦冷笑一声,\"想趁我们猎熊时下黑手,活该。\"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熊的咆哮。 片刻之后,黑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显然已经解决了一个麻烦。 王谦慢慢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地套住黑熊的胸口。 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打!\"王谦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 王谦的水连珠和于子明的双管猎枪一起开火,子弹精准地命中黑熊的心脏部位。 巨大的冲击力让熊后退了两步,但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再次人立而起。 \"补枪!\"王谦迅速装填子弹,但黑熊已经轰然倒下,激起一片雪雾。它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等了几分钟,确认熊真的死了才上前。 王谦用枪管捅了捅熊的眼睛——没反应,这才放心。 \"好家伙,这皮子真厚。\"于子明踢了踢熊掌,\"子弹差点没打透。\" 王谦已经开始检查熊的伤口:\"你的独弹打穿了肺,我的打中了心脏。换普通子弹还真不一定能撂倒它。\" 两人合力将熊拖到平坦处,开始处理猎物。 王谦手法娴熟地剥皮,先从腹部中线划开,然后一点点将皮与肉分离。 熊皮完整剥下后,他小心地取出熊胆——这可是最值钱的部分。 \"去看看那俩人?\"于子明提议。 王谦点点头,两人拿着枪谨慎地走向林子。 刀疤李还靠在树下,胸口凹陷,嘴角冒血,已经没气了。另一个混混则在不远处,半边脸没了,死状极惨。 \"自作孽。\"王谦冷冷地说,从刀疤李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几发子弹,\"果然是马三爷的人。\" \"尸体咋办?\" \"留给狼和乌鸦。\"王谦转身往回走,\"有可能也有人会来找他们。\" 回程比来时轻松多了。 熊皮和熊胆由两人轮流背着,四条熊掌则用绳子捆好挂在木棍上抬着。 猎狗大黄似乎也知道打了大猎物,兴奋地在前面开路。 太阳西斜时,牙狗屯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王谦突然停下脚步:\"子明,回去别提那两个人的事。\" \"晓得,\"于子明会意地点头,\"就说咱们正经打的熊。\" 第92章 商议盖房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一起晾衣服。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真打着熊了?\"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又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 王晴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逗笑了王谦。 \"没事,熊已经死了。\"王谦把熊皮摊开在院子里晾着,\"爹呢?\" \"去林场了,说是商量开春伐木的事。\"李爱花凑近看那熊皮,啧啧称奇,\"这皮子真厚实,能做两件大氅了。\"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娘,这是熊胆,您帮我照一下水,先收好,停两天就去省城换成钱。\" 李爱花接过熊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她突然压低声音,\"没遇上啥危险吧?\" 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没啥,按规矩'叫仓子',很顺利。\" 正说着,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了院子,看见熊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打着熊了?\"她走近看了看,突然皱起鼻子,\"你们身上有血腥味...不是熊血。\" 王谦心里一紧,没想到杜小荷这么敏锐。 他正想解释,杜小荷却摇摇头:\"我不问。我妈让我送些粘豆包来,说是给你们庆功的。\" 于子明识趣地告辞,说要把自己那份熊肉送回家。王谦送他到院门口,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县里卖熊胆。 回到院里,杜小荷正帮着李爱花收拾熊肉。 看见王谦回来,她轻声说:\"我听人说,有外地的人来屯子里打听过你。\" 王谦擦刀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前天,\"杜小荷头也不抬地切着肉,\"问我爹知不知道你常去哪片山打猎。我爹说不知道,把他们打发走了。\"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浪。看来马三爷是铁了心要找他麻烦,今天那两个人不是偶然遇到的,而是专门跟踪来的。 \"谦儿,\"李爱花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这段时间别上山了?\" \"娘,没事,\"王谦安慰道,\"马三爷的手下再没胆来屯子里闹事。\" 杜小荷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爹说了,马三爷要是敢来牙狗屯撒野,屯里的老少爷们不会答应。\" 这话让王谦心头一暖。牙狗屯虽然穷,但屯风淳朴,邻里团结。重生前他离开得太早,没体会到这种乡情可贵。 晚饭是熊肉炖土豆,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王建国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屯委会决定开春后组织人手去老林场采菌菇和草药,按收获给钱。\" \"那敢情好,\"李爱花给丈夫盛了碗肉,\"咱家能多份收入。\" 王谦却皱起眉头。 给屯子里采药,还不如采了以后自己去卖... 再说了,以后家里也不差这点小钱了! \"爹,我后天就去上省城,把皮毛和熊胆给刘文龙老板结算了,估计价格不错。\"王谦斟酌着说,\"我这一枚熊胆虽然不是铜胆,但也能卖八九百,再加上皮子和掌,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两年的工钱了。\" 王建国抽着旱烟,若有所思:\"你是说...你以后就专心打猎?\" \"嗯,\"王谦点头,\"开春后山货多,獐子、鹿茸、熊胆都值钱。再说,咱家存的粮食够吃到夏天,不急着让我妈挣那采药采菌菇的钱。\" 王建国没立即回答,但王谦看得出父亲动摇了。 在牙狗屯,好猎手比他这个好伐木工更受尊敬,收入也更高。 “另外,爹,开春了以后,咱家就把房子新盖一下吧,我妹妹都大了,也得一人整个单独的房间啊.....” “熊孩子,那好吧,听你的!”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今天的猎熊行动虽然成功了,但马三爷的威胁还在......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第93章 黎明猎手 天还没亮,王谦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炕那头,父亲王建国的鼾声均匀地响着,母亲李爱花和两个妹妹在里屋睡得正香。 王谦摸黑穿好棉袄棉裤,把水连珠和子弹袋轻轻拎起来,踮着脚出了门。 院子里,大黄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主人出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但懂事地没叫出声。 王谦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喂它。 \"今天就看你的了,老伙计。\"王谦低声说,给大黄系上一条红布条——这是老猎人说的,能保佑猎狗平安。 屯口的老榆树下,于子明已经等着了,正搓着手跺脚取暖。看见王谦,他咧嘴一笑,白气从嘴里呼出来:\"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 \"小声点,\"王谦看了看四周,\"别让人听见,尤其是杜小荷。\" 于子明会意地点头,拍了拍背上的双管猎枪:\"都准备好了,二十发独弹,够打两头山豹子的。\" 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牙狗屯。东方才刚泛起鱼肚白,积雪在微光中泛着蓝幽幽的光。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大黄则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抬头张望。 \"今天去哪儿?\"于子明小声问,\"还去温泉潭那边?\" 王谦摇摇头:\"去黑石砬子,老猎户说那边猞猁多。\"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我娘烙的油饼,还热乎着呢。\" 两人边走边吃,油饼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大黄也不时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王谦掰了块没加盐的给它,猎狗一口叼住,欢实地摇着尾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黑石砬子是一片陡峭的岩石区,黑色的玄武岩裸露在外,即使在深冬也少有积雪覆盖。这里地形复杂,岩缝洞穴众多,是猞猁最喜欢的栖息地。 \"分头找找痕迹,\"王谦低声说,\"猞猁喜欢在岩石上磨爪子,注意看有没有新鲜的抓痕。\"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大黄跟着王谦。岩石区的风更大,吹得人脸生疼。王谦把狗皮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眯着眼睛仔细搜索每一处岩缝和凸起的岩石。 突然,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王谦立刻蹲下身,顺着大黄注视的方向看去。约五十步外的一块扁平岩石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几根灰褐色的毛发。 王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捡起毛发对着光看了看:\"是猞猁,不超过两天。\"他摸了摸岩石上的抓痕,\"看这深度,是只半大猞猁,应该有一岁多了。\" 于子明也凑了过来,兴奋地搓着手:\"能值多少钱?\" \"七八百吧,看皮子完整度。\"王谦环顾四周,\"它应该就在附近,猞猁的活动范围不大。\" 两人开始布置战术。猞猁听觉灵敏,行动敏捷,硬追是追不上的,必须设伏。王谦找到一处岩石间的狭窄通道,那是猞猁最可能经过的路线。 \"你埋伏在那块石头后面,\"王谦指着通道一侧的巨石,\"我去另一边赶它过来。看见就开枪,别犹豫。\" 于子明点点头,猫着腰躲到指定位置。王谦则带着大黄绕到另一侧,开始\"赶山\"——也就是制造声响把猎物往埋伏点驱赶。 \"嘿!嘿!\"王谦用木棍敲打岩石,大黄也跟着吠叫起来。 寂静的山林顿时热闹起来,几只松鸦被惊得飞起,\"嘎嘎\"叫着抗议。王谦不急不躁,有节奏地制造噪音,慢慢向前推进。 突然,大黄猛地向前一窜,狂吠起来。王谦立刻举起水连珠,看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岩缝中窜出,快得像道闪电——正是那只猞猁! 猞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往通道方向逃窜,眼看就要进入于子明的射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一个急转弯,朝反方向跑去。 \"砰!\" 于子明的枪响了,子弹打在猞猁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猞猁受惊,速度更快了,眼看就要逃之夭夭。 王谦没有慌乱,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重生前他猎过不少猞猁,知道这种\"老虎崽子\"的习性。他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大黄立刻改变方向,绕到猞猁前方拦截。 猞猁被逼得再次改变方向,这次它选择了一条上坡路——这正是王谦希望的。猞猁虽然爬树厉害,但在陡峭的雪坡上速度会大打折扣。 \"追!\"王谦和于子明一左一右包抄上去,大黄则在后面驱赶。 猞猁果然在雪坡上速度慢了下来,它不得不高高跃起才能在深雪中前进,这大大消耗了它的体力。王谦抓住机会,在一个开阔处停下,举枪瞄准。 \"砰!\" 水连珠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猞猁一个趔趄,但没有倒下,而是更加拼命地逃窜。王谦知道打中了,但没中要害。 \"它跑不远,\"王谦对于子明说,\"跟着血迹追。\" 两人一狗循着雪地上的点点血迹追去。猞猁的耐力不如犬科动物,加上受伤,很快就被追上了。它被迫躲进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王谦没有贸然靠近。受伤的猞猁极其危险,那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撕开猎狗的肚皮。他示意于子明从另一侧包抄,自己则慢慢举起了枪。 猞猁似乎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突然暴起发难,朝王谦扑来。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王谦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猞猁的头部,它像被无形的大手拍中一样,重重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好枪法!\"于子明跑过来,惊叹道。 王谦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一扑要是再快半秒,后果不堪设想。他蹲下来检查猎物,这是一只年轻的雄性猞猁,体长约三尺,毛色灰褐,带着黑色斑点,耳尖有一簇标志性的黑毛。 \"皮子完整,就头部一个弹孔,\"王谦满意地说,\"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正收拾猎物,大黄突然对着远处的一片密林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这是遇到强大敌人才有的反应。 第94章 山豹子皮 \"有情况?\"于子明紧张地问,赶紧给双管猎枪装弹。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则慢慢靠近大黄注视的方向。雪地上,一串巨大的脚印清晰可见——碗口大小,四趾,有明显的爪痕。 \"山豹!\"王谦心头一跳,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右后腿有点拖痕...是上次那只受伤的!\" 脚印很新鲜,估计不超过两小时。从足迹看,山豹走得不算快,可能还在养伤。王谦和于子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明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追不追?\"于子明问,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王谦沉思片刻。山豹是兴安岭最危险的猛兽之一,尤其是受伤的山豹,更加危险。但另一方面,如果放任它不管,将来可能会威胁到屯子里的人。 \"追,\"王谦下定决心,\"但得小心,这畜生记仇。\" 两人把猞猁尸体藏在一个岩缝里,用雪掩盖好气味。然后跟着大黄,沿着山豹的足迹追踪。这次王谦格外谨慎,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山豹的足迹把他们带到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这里的积雪较薄,足迹变得断断续续。大黄时而低头嗅闻,时而抬头张望,显得异常警惕。 \"看那!\"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 王谦顺着看去,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离地约五尺高——这是山豹标记领地的方式。更令人不安的是,抓痕旁边还粘着几根黄色的毛发,正是上次他们打伤的那只山豹的。 \"它在这附近,\"王谦低声说,\"准备...\" 话音未落,大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王谦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黄影从树上扑下,正压在大黄身上! 山豹!这畜生竟然躲在树上伏击! \"砰!\" 于子明仓促开了一枪,但山豹动作太快,子弹只打中了它身后的树干。山豹丢下大黄,转身就朝于子明扑去。 王谦来不及装弹,直接挺起刺刀冲了上去。山豹察觉到背后的威胁,半空中竟然扭身改变方向,一爪子朝王谦面门拍来。 王谦本能地一偏头,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火辣辣的疼。他趁机一个侧滚,同时大喊:\"上树!快上树!\" 于子明手忙脚乱地往最近的一棵松树上爬。山豹转身又想扑击,王谦已经装好子弹,抬手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山豹的后背,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狂暴地朝王谦扑来。 王谦知道来不及装弹了,他迅速抽出猎刀,同时吹了声口哨。受伤的大黄听到指令,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扑向山豹。 山豹被大黄干扰,动作迟缓了一瞬。王谦抓住机会,猎刀狠狠刺向山豹的脖颈。但山豹实在太快,刀只划破了它的肩膀。 \"砰!\"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于子明开火了。这一枪打中了山豹的后腿,它踉跄了一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王谦趁机拉开距离,迅速装弹。山豹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想逃。但受伤的后腿拖累了它,速度大减。 \"砰!\" 王谦的最后一枪精准地命中了山豹的心脏。巨大的冲击力让山豹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它竟然还没死透,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谦没有给它机会,上前一刀刺入咽喉,结束了这场生死搏斗。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双腿还在发抖,\"这玩意儿也太难打了...\" 王谦擦了擦脸上的血,先去查看大黄的伤势。猎狗的背部被撕开一道口子,但骨头没事。他赶紧拿出随身带的药粉给大黄敷上,用布条包扎好。 \"好样的,老伙计,\"王谦拍拍大黄的头,\"没你今天我们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于子明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死去的山豹:\"这畜生比上次见时更凶了,居然会设埋伏...\" 王谦点点头:\"山豹聪明,尤其是受过伤的,会记仇也会学习。\"他检查着山豹的尸体,\"看这伤口,是上次我们打的,它一直没好好养伤。\" 山豹体型巨大,体长近两米,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斑,即使在死后也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野性美。王谦小心地开始剥皮,这皮子比猞猁的还要值钱。 \"今天收获不小,\"于子明帮着按住山豹的腿,\"一张猞猁皮,一张山豹皮,回去刘文龙得乐开花。\" 王谦却摇摇头:\"山豹皮不卖,给我爹做件皮袄。他老寒腿,需要这个。\" 处理完山豹,两人回到藏猞猁的地方。天色已经不早,他们得抓紧时间下山。王谦砍了根粗树枝,和于子明一起把两头猎物捆好抬着。大黄虽然受伤,但还能走路,忠实地跟在主人身后。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两人轮流拉爬犁,载着沉重的猎物,走得满头大汗。 太阳西斜时,牙狗屯的炊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收拾晾晒的干菜。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巨大的山豹皮。王晴想摸又不敢摸,躲在大姐身后探头探脑。 \"山豹子!\"于子明得意地宣布,\"还有只猞猁,在谦哥那包里。\" 王建国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山豹皮也吃了一惊:\"你们俩小子不要命了?敢招惹山豹子?\" 王谦把猞猁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磨盘上:\"是上次伤我们那只,今天正好碰上。\"他轻描淡写地说,没提那惊险的搏斗过程。 李爱花已经注意到儿子脸上的伤和大黄的绷带,眼圈立刻红了:\"伤着哪了?我看看...\" \"没事,娘,\"王谦躲开母亲的手,\"就擦破点皮。大黄伤得重点,但养几天就好。\" 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院时,正听见这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见王谦脸上的伤,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又受伤了?\"她声音有些发抖,从篮子里掏出块干净手帕,不由分说按在王谦脸上。 王谦不好意思地躲了躲:\"小伤,不碍事...\" 杜小荷却不依不饶,非要查看伤口。 王谦只好弯下腰,让她仔细检查。少女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让王谦心跳加速。 \"得敷点药,\"杜小荷转头对李爱花说,\"婶子,我家有獾子油,治外伤最好。\" 李爱花点点头:\"我去拿,你先帮谦儿洗洗伤口。\" 王建国和于子明已经把两张兽皮摊开在院子里晾着。 山豹皮尤其引人注目,金黄色的底毛上黑色斑点排列成玫瑰花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这皮子真不错,\"王建国摸着山豹皮,\"做件大氅能穿一辈子。\" \"就是给您准备的,爹,\"王谦说,\"您的老寒腿冬天就靠它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又板起脸:\"臭小子,下次不许这么冒险了。\" 晚饭是李爱花特意做的红烧狍子肉,庆祝儿子平安归来。 王建国还拿出珍藏的烧酒,给王谦和于子明各倒了一小杯。 \"今天这顿算给你们压惊,\"王建国举起酒杯,\"但记住了,打猎不是拼命,安全第一。\" 王谦和于子明连连称是。 席间,于子明绘声绘色地讲述猎猞猁的经过,但刻意淡化了与山豹搏斗的危险部分。 王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杜小荷帮着李爱花收拾碗筷。 王谦在院子里整理猎具,听见杜小荷轻声问他:\"明天还上山吗?\" 王谦点点头:\"明天去山顶子,看看夹的大皮(紫貂)收获怎么样...\"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今天这场生死搏斗让他再次意识到,重生并不意味着无敌。 在这片原始山林里,危险无处不在。 但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保护家人和屯子的决心。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摸着脸上的伤口,思绪万千。 第95章 紫貂丰收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夹子。 油石在铁夹锯齿上来回滑动,发出\"嚓嚓\"的响声。 八岁的王晴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哥便像只小雀儿似的蹦过来。 \"大哥,今儿又上山啊?\"王晴蹲在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王谦磨夹子。 王谦把夹子对着晨光检查了一下,锋利的锯齿泛着冷光:\"去收夹子,三天前在山顶子下了几副紫貂夹。\" \"能夹着不?\"王晴好奇地问,伸手想摸夹子,被王谦轻轻拍开。 \"看运气。\"王谦把磨好的夹子放进帆布包里,\"紫貂精得很,得看它们走不走那条道。\" 屋里传来母亲李爱花的咳嗽声,王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晴会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溜回屋去。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和咸菜疙瘩,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碗。父亲王建国抽着旱烟,眼睛不时瞟向儿子放在门边的装备。 \"夹子都检查好了?\"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王谦点点头:\"磨得锋利,弹簧也上了油。\"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按您教的,下了十二副夹子,都记了位置。\" 王建国接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位置选得不错,都是紫貂常走的'溜子'。\"他顿了顿,\"要是真夹着了,记得按老规矩,先给它们个痛快。\" \"晓得。\"王谦郑重地答应。猎人世家的规矩——不虐杀猎物,这是对山林最起码的尊重。 刚放下碗,于子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谦哥,准备好了没?\"他背上挎着双管猎枪,腰间别着把短刀,满脸兴奋。 王谦抹了抹嘴,起身收拾装备。除了收夹子要用的工具,他还带上了绳索和几个麻袋——万一碰上其他猎物也好顺手带回来。 院子里,大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见主人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王谦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今天就看你的鼻子了,老伙计。\" 屯口的老榆树下,杜小荷挎着个篮子等在那里。看见王谦,她快步走过来,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刚蒸的粘豆包,带着路上吃。\" 王谦接过布包,还能感觉到温热:\"这么早起来蒸豆包?\" 杜小荷抿嘴一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我妈昨晚就蒸好了,我热了热。\"她看了眼王谦的装备,\"今天...不带我?\" 王谦摇摇头:\"就是去收夹子,没啥意思。再说...\"他压低声音,\"万一夹着紫貂了,你看了心里该难受了。\"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听话,\"王谦不自觉地用了哄妹妹的语气,\"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杜小荷撇撇嘴,但也没再坚持。她帮王谦整了整衣领,轻声说:\"小心点,山顶子那边雪厚。\" 告别杜小荷,两人一狗沿着山脊线向山顶子进发。二月的兴安岭,积雪依然很厚,有些地方的雪能没到大腿根。王谦走在前面,手里的白蜡杆不时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 \"谦哥,你说这次能夹着几只?\"于子明喘着粗气问,他的狗皮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 王谦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能有两三只就不错了。紫貂机灵,现在又过了最好的猎季。\" 山顶子是片针叶林,高大的红松和云杉遮天蔽日,林下的积雪反而比山坡上薄些。王谦掏出小本子,对照着上面画的简易地图开始寻找第一副夹子的位置。 \"东北方向,那棵歪脖子松树下,\"王谦指着不远处,\"第一副夹子应该在那。\"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大黄突然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闻到了什么。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 歪脖子松树下,积雪被刨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落叶。王谦的心跳加快了——这是夹子被触发的迹象! \"有货!\"于子明兴奋地低声叫道。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慢慢拨开积雪。果然,铁夹子死死地夹住了一只紫貂的后腿。那貂体长约一尺半,通体深褐色,只有喉部有一块乳白色的斑,正是珍贵的\"白喉紫貂\"。 紫貂看见人,立刻龇牙咧嘴地发出\"嘶嘶\"的威胁声,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王谦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后腿骨折了,但皮子完好,\"他低声说,\"能卖个好价钱。\" 于子明已经掏出了短刀,但王谦摆摆手。他从包里拿出个小布袋,小心地罩住紫貂的头。紫貂眼前一黑,立刻安静下来。王谦这才迅速而准确地用短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手法真利索,\"于子明赞叹道,\"一点血都没溅到皮子上。\" 王谦小心地把紫貂放进专门的皮袋里,然后检查夹子。夹子状态良好,还能继续使用。他重新设置好,埋在另一个紫貂可能经过的位置。 \"走,看下一个。\"王谦拍了拍大黄,猎狗立刻兴奋地往前跑。 第二副夹子设在一条小溪边,溪水已经结冰,但冰层下还能听见潺潺水声。远远地,王谦就看见夹子旁边的雪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又一只!\"于子明高兴地拍了下大腿。 这只紫貂比第一只稍大,毛色更深,被夹住了前爪。它已经精疲力尽,看见人来只是虚弱地挣扎几下。王谦同样迅速地结束了它的痛苦,小心地收好。 第三副、第四副夹子都空着,但第五副夹子又收获了一只紫貂。走到第七副夹子时,王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夹子上竟然有两只紫貂!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瞪大了眼睛,\"一夹双貂!\" 王谦蹲下来仔细查看。原来是一只紫貂被夹住后,另一只可能是它的同伴,试图帮忙解救,结果也被夹住了。两只紫貂都已经奄奄一息,王谦迅速而人道地处理了它们。 \"六只了,\"于子明数着皮袋,\"谦哥,咱们这是要发啊!\" 王谦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六只紫貂,每只皮子完好,按刘文龙给的价钱,能换小两千块钱——这在1984年可是笔巨款。 \"再检查剩下的夹子,然后下山。\"王谦说,但心里已经满意至极。 剩下的五副夹子只夹到了一只雪兔,但对两人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王谦把雪兔捆好挂在腰间,准备带回去给妹妹们解馋。 \"收拾收拾,准备...\"王谦话没说完,大黄突然对着山下方向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竖起。 \"有情况?\"于子明立刻警觉地举起猎枪。 王谦示意他安静,自己则慢慢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抛向空中。雪粉随风飘散,显示出微弱的气流方向。 \"在下风头,慢慢靠过去。\"王谦低声说,带头猫着腰前进。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两只野山羊正在一片裸露的岩石边啃食地衣和苔藓。那两只羊一大一小,看起来像是母子,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被寒冬折磨得够呛。 \"好家伙,饿成这样还敢下山,\"于子明小声说,\"打不打?\" 王谦没有立即回答。重生前他见过太多野生动物因为人类捕杀而减少,尤其是野山羊这种繁殖慢的物种。看着那两只羊瘦骨嶙峋的样子,他突然有了个主意。 \"不打,活捉。\"王谦低声说,\"家里不是有只母山羊吗?再添两只,正好让杜小荷和你妹妹她们养着玩。\" 于子明瞪大眼睛:\"活捉?那可比打死难多了!\" 王谦已经解下腰间的绳索,开始打一种特殊的活结:\"你绕到那边去,把它们往我这赶。记住,别太急,别吓着它们。\" 于子明会意地点点头,猫着腰往另一侧移动。大黄则留在王谦身边,虽然跃跃欲试,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吠叫。 野山羊很快发现了于子明,警惕地抬起头。于子明按照王谦的指示,没有急着逼近,而是有节奏地制造声响,慢慢把羊往王谦所在的方向赶。 王谦躲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的绳套已经准备好。他重生前跟蒙古族的猎人学过套马技巧,套羊虽然不同,但原理相通。 两只羊被于子明逼得慢慢靠近王谦的埋伏点。就在它们即将经过岩石的一瞬间,王谦猛地跃出,绳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套住了那只大山羊的脖子。 山羊受惊,猛地往前一窜,正好把绳套拉紧。王谦早有准备,迅速把绳索的另一端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山羊拼命挣扎,但绳索越挣越紧。 那只小山羊见状想跑,却被大黄拦住去路。于子明趁机扑上去,一把抱住小羊的脖子。小羊挣扎了几下就老实了,可能是饿得没力气了。 \"好样的!\"王谦喘着粗气称赞道,一边小心地靠近那只还在挣扎的大山羊。 山羊见人靠近,更加疯狂地踢蹬。王谦不急不躁,又拿出一根绳子,做了个简易的脚绊。看准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套住山羊的两条后腿,然后用力一拉。 山羊失去平衡,\"砰\"地摔在雪地上。王谦趁机压上去,用膝盖顶住羊的侧腹,迅速绑住它的四条腿。 \"呼——\"王谦长舒一口气,\"比打山豹还累。\" 于子明已经用随身带的绳子把小山羊的前腿绑好,正坐在地上喘粗气:\"谦哥,你这套绳子的本事哪学的?太神了!\" 王谦笑了笑:\"跟人学的。\"他没说是重生前的事,\"走吧,趁它们还有口气,赶紧下山。\" 两人把紫貂和雪兔装好,然后一人扛一只山羊。 山羊不算重,但活物比死物难搬多了,一路上不停地挣扎。两人走走停停,到牙狗屯时已经是下午了。 第96章 两个妹妹 王家的院子里,李爱花正和两个女儿收拾晾晒的干菜。 看见儿子和于子明扛着东西回来,她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王冉和王晴也跑过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只活山羊。 王晴胆子大,伸手想摸小山羊的头,被它\"咩\"地一声吓得缩回手。 \"野山羊!\"于子明得意地宣布,\"谦哥说要活捉给你们养着玩。\" 王建国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两只羊也吃了一惊:\"你们俩小子能耐啊,野山羊都能活捉?\" 王谦把大山羊放下,擦了擦汗:\"饿极了,好抓。\"他从怀里掏出皮袋,\"还有更好的,六只紫貂,皮子都完好。\" 王建国接过皮袋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家伙,这毛色真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李爱花已经注意到儿子手上的擦伤,心疼地拉过来看:\"又伤着了?\" \"没事,娘,\"王谦抽回手,\"就是绳子磨的。山羊踢蹬得厉害。\" 杜小荷挎着个篮子进院时,正听见这话。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看见两只山羊,眼睛瞪得溜圆:\"真捉活的啊?\" 王谦点点头:\"给你和王冉王晴养的。大的估计有奶,小的可以当玩伴。\" 杜小荷高兴得脸都红了,放下篮子就去摸那只小山羊。小山羊已经不那么怕人了,乖乖地让她摸。 \"得先给它们喂点吃的,\"王谦说,\"饿了好几天了。\" 李爱花立刻去准备了些玉米面和干草混合的饲料。两只山羊闻到香味,立刻\"咩咩\"叫起来。王谦小心地给它们松了绑,但还留着颈圈和绳子,怕它们跑了。 山羊一获得自由就扑向食槽,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王晴看得直拍手:\"慢点吃,别噎着!\" 王冉则更细心,去屋里端了盆温水来给山羊喝。杜小荷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谦:\"谢谢你,谦哥。\" 王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啥,顺手的事。\"他指了指皮袋,\"明天去省城卖紫貂皮,你要不要一起去?\" 杜小荷眼睛一亮:\"真的?我正好想去供销社扯块布做新衣裳。\" 王建国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六张紫貂皮,能卖不少钱。谦儿,想好怎么花没?\" 王谦早就想好了:\"先还上刘文龙的账,剩下的...我想给家里添头牛,开春耕地用。\" 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儿子知道为家里着想,这让他很欣慰。 晚饭是李爱花特意做的酸菜炖粉条,庆祝儿子丰收归来。王建国还拿出珍藏的烧酒,给王谦和于子明各倒了一小杯。 \"今天这收获,够咱屯子里的人眼红一阵子了,\"王建国举起酒杯,\"但记住了,财不露白,明天去省城小心点。\" 王谦和于子明连连称是。席间,于子明绘声绘色地讲述活捉山羊的经过,听得两个小姑娘惊呼连连。杜小荷则一直低头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个字。 吃完饭,杜小荷帮着李爱花收拾碗筷。 王谦在院子里给山羊搭简易的羊圈,听见杜小荷轻声问他:\"明天几点走?\" \"天一亮就走,\"王谦说,\"得赶早班车。\" \"我早点来,送你。\"杜小荷说完,帮王谦递了根木棍,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明天去省城,除了卖紫貂皮,他还要打听更多消息——关于山货的市场行情,关于马三爷的背景,还有这个时代即将发生的变化...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兴安岭。 王谦摸着手上被绳子磨出的茧子,思绪万千。 重生给了他先知先觉的优势,但如何利用这些知识保护好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97章 林场小站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屯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王谦就已经蹲在自家灶台前,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检查行装。 他粗糙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貂皮,每一张都油光水滑,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这些可都是钱啊——十六张上等白喉紫貂皮,张张完整无缺,由于都是夹子夹住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品相极好! 还有其他的熊皮、熊胆、猞猁皮等... \"谦儿,再带俩馍馍路上吃。\"母亲李爱花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昨晚特意烙的玉米面饼子,还冒着热气。 王谦接过包袱,指尖碰到母亲粗糙的手掌。这双手在寒冬里泡着冰水给他洗衣做饭,指节都冻得红肿发亮。\"娘,您别忙活了,天还早,再睡会儿。\" \"睡啥睡,你这趟去省城...\"李爱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王谦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这年头带这么多值钱货出门,保不齐就遇上劫道的。 \"没事儿,我带枪了。\"王谦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又指了指靠在门边的双管猎枪,\"再说有子明跟着,他枪法不差。\"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于子明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脑袋上狗皮帽子的护耳一翘一翘的。\"谦哥,收拾妥没?再不走赶不上头班火车了。\" 王谦最后检查了一遍麻袋:紫貂皮用油纸包好防潮,熊胆裹在晒干的苔藓里,熊掌和猞猁皮分别用粗布包着。最底下还压着父亲给的二十发独头弹——这玩意儿打熊瞎子都好使,更别说人了。 \"走。\"王谦把麻袋甩上肩头,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西屋——杜小荷的窗户还黑着,这丫头肯定还在睡。等从省城回来,得给她扯块的确良布做衣裳,再买盒雪花膏... 去林场的山路被积雪覆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大黄本想跟着,被王谦喝住了。这趟不是去打猎,带狗反而招眼。 \"谦哥,你说刘文龙能给啥价?\"于子明哈着白气问,鼻头冻得通红。 王谦眯起眼睛盘算:\"按去年行情,紫貂皮一张起码二百八。熊胆看品相,铜胆能到三千,草胆九百五。熊皮四百,熊掌一对五百。猞猁皮...\"他说着突然蹲下,从雪地里捡起个烟头——还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这可不是屯里人抽得起的。 于子明脸色变了:\"有人盯梢?\" \"说不准。\"王谦把烟头碾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把枪保险打开,走快点。\" 林场小站破旧得像个废弃的仓库,斑驳的水泥墙上用红漆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站台上就五六个裹着破棉袄的伐木工,蹲在墙根抽烟。见王谦二人过来,有个刀疤脸多看了他们几眼。 王谦装作系鞋带,低声对于子明说:\"看见没?左边第三个,腰里别着家伙呢。\" 于子明假装擤鼻涕,余光瞥过去——那人棉袄下确实鼓出一块,看形状像是攮子。\"咋整?\" \"别慌。\"王谦把麻袋放在两腿之间,水连珠就搁在手边,\"咱这打扮不像有钱的,他们盯的是林场会计。\" 正说着,一个穿蓝色中山装、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人匆匆走来。刀疤脸立刻站起身,其他几人也慢慢围了过去... \"呜——\"汽笛声由远及近,绿皮火车喷着白烟进站了。王谦一把拎起麻袋:\"走,离远点儿。\"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臭味、烟味、脚臭味混在一起。王谦护着麻袋挤到靠窗的位置,把东西塞在座位底下,用腿别着。于子明一屁股坐在过道边,双管猎枪就横在腿上。 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看《人民日报》。王谦注意到他翻报纸时露出的手腕——皮肤白净,连个茧子都没有,绝不是干活的人。 \"小同志,去哪啊?\"眼镜男突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省城探亲。\"王谦答得滴水不漏,同时用脚尖碰了碰于子明——这人有问题。 果然,列车开动后,眼镜男借着报纸的遮掩,目光不停往麻袋上瞟。王谦假装打瞌睡,实则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猎刀上。 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茫茫雪原,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密林变成农田。快到省城时,眼镜男突然起身去上厕所。王谦立刻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跟着他。\" 于子明刚走,斜后方就冒出个瘦猴似的青年,一屁股坐在眼镜男的位置上。\"哥们儿,麻袋里装的啥?挺沉啊?\" 王谦眯起眼睛——瘦猴的右手一直插在兜里,八成揣着家伙。\"山货,给亲戚带的。\" \"哦?\"瘦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看看成不?\"说着就要弯腰去拽麻袋。 \"砰!\"王谦的水连珠枪托重重砸在桌板上,震得茶杯一跳。\"再动一下试试?\" 瘦猴脸色变了变,正好看见于子明押着眼镜男回来,顿时蔫了。原来眼镜男在厕所隔间里正往电报上写字呢,被于子明抓个正着。 \"滚。\"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瘦猴灰溜溜地走了,眼镜男也赶紧换了车厢。 于子明抹了把冷汗:\"谦哥,咱这是被盯上了?\" 王谦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刘文龙说的没错,省城的水,深着呢。\" 第98章 刘文龙的震惊 火车\"咣当\"一声停靠在省城站台时,王谦的棉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他拎起麻袋甩上肩头,沉甸甸的份量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于子明紧跟在后面,右手始终按在双管猎枪的扳机护圈上,警惕地扫视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谦哥,咱直接去刘文龙那儿?\"于子明压低声音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王谦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前广场。 八四年的省城火车站,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满是积雪融化后又冻结的冰碴子。 几个裹着军大衣的\"倒爷\"正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看见他们这身猎户打扮,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王谦紧了紧麻袋的扎口,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这是临行前父亲塞给他的\"门面烟\"。\"先绕两圈。\" 两人故意在站前广场兜了个大圈子。王谦的余光瞥见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果然还在尾随,身后还多了两个穿蓝色劳动布工作服的壮汉。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家国营百货商店,从后门钻出去,穿过两条胡同,这才甩掉了尾巴。 自由市场藏在省城西头的一条背街里。虽然是寒冬腊月,市场里依然人声鼎沸。卖冻梨的小贩吆喝着\"一毛钱三斤\",剃头匠在露天摊位上给人刮脸,热气腾腾的豆浆摊前排着长队。王谦和于子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市场最里面一间挂着\"山货收购\"牌子的门脸前。 门脸不大,灰扑扑的砖墙上用红漆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门口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头,看见他们过来,其中一个慢悠悠地起身掀开了棉门帘。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一个铸铁炉子烧得通红。刘文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小王!小于!\"刘文龙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身上的呢子中山装蹭得柜台边上的红漆都掉了色。\"可把你们盼来了!\" 王谦没急着寒暄,先把麻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刘文龙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活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这回带了点啥好东西?\"刘文龙搓着手,金戒指在煤油灯下闪着光。 王谦不紧不慢地解开麻袋,先掏出最上面用油纸包着的一捆。油纸掀开的瞬间,刘文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十六张紫貂皮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每一张都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我的老天爷...\"刘文龙的手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亮处查看。紫貂皮完整得惊人,只有后腿处一个小小的夹痕,皮毛丝毫未损。他翻过来检查皮板,硝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硬也不返潮。 \"全是白喉紫貂?\"刘文龙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点点头,又从麻袋里掏出两个桦树皮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两枚熊胆,一枚呈深铜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另一枚颜色稍浅,透着青绿色。 \"铜胆!\"刘文龙差点跳起来,手指悬在熊胆上方不敢触碰,生怕弄坏了这宝贝。\"这品相...这成色...起码三斤往上!\" 于子明在一旁憋着笑,肩膀直抖。王谦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往外掏东西——熊皮卷得整整齐齐,摊开来足有两米长;四只熊掌用粗布包着,指甲完整无缺;最后是三张猞猁皮,虽然大小不一,但毛色鲜亮,斑点分明。 刘文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只好又放下。 \"小王啊...\"刘文龙深吸一口气,\"咱们是老交情了,价格上我绝对不亏你。\"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算盘,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手指如灵动的舞者,在算珠间轻快地跳跃,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仿佛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 “紫貂皮,按现在的行市,一张二百八……”他的声音略微有些迟疑,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王谦的反应。然而,王谦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 刘文龙见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十六张就是四千四百八。”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王谦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烟袋,熟练地卷了根旱烟,然后将其凑近炉子,轻轻一吹,火星瞬间燃起。烟雾如轻纱般缓缓升起,萦绕在他的周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的眼神却如刀般锐利,穿透烟雾,直直地落在刘文龙身上。 “熊胆……”刘文龙的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铜胆这品相,三千。草胆……九百五。”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动着算盘,算珠在他的指尖下飞快地旋转,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熊皮四百,熊掌一对五百,两对一千。猞猁皮……”他拿起最大的一张,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三张我给你算两千一。”算盘珠子在他的快速拨动下,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仿佛是在为这场交易的紧张气氛伴奏。 最后,刘文龙抬起头,看着王谦,深吸一口气,说道:“总共一万一千八百三。” 于子明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谦却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刘叔,去年冬天,一张白喉紫貂皮就卖到三百二了。\" 刘文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那不是...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今年开春,听说老毛子那边来了个采购团。\"王谦不紧不慢地说,\"专收貂皮做大衣,有多少要多少。\" 刘文龙的手帕又派上了用场,这次连脖子都擦了一遍:\"小王啊,你看这样行不...紫貂皮一张三百,熊胆我给你再加一成...\" 王谦一言不发,只是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桌上的货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文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不停地跺脚,嘴里还念叨着:“别啊,别这样!三千五,铜胆三千五!” 然而,王谦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刘文龙的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收拾着。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道:“紫貂皮三百二,铜胆三千八,草胆一千二。”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刘文龙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就照你说的价!” 说完,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然后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用牛皮纸带捆得严严实实。 刘文龙颤抖着双手开始数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当面点清,一万四千六百整。” 数完后,他把钱递给王谦,但王谦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转头看向了于子明,说道:“子明,咱俩平分吧。” 于子明听了,连忙摆手,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谦哥,这怎么行呢!我就是跟着跑个腿,拿两成就行了!” \"亲兄弟明算账。\"王谦语气坚决,\"说好对半就...\" \"不行!\"于子明急得直跺脚,\"你要真拿我当兄弟,就按我说的!两成!多一分我都不要!\" 刘文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钞票都忘了数。 这年头,见钱眼开的人他见多了,为了几块钱都能打破头,这俩小伙子倒好,上万块钱推来让去的。 \"好!好!\"刘文龙突然拍手,\"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实在人!\"他转身从里屋拿出两瓶西凤酒,\"今天必须喝一杯!\" 王谦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抽出三沓塞给于子明:\"两千九百二,你点点。\" 于子明接过钱的手直哆嗦,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王谦把自己的那份装进贴身的布袋里,沉甸甸的坠在腰间。 \"刘叔,\"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是不是有人打听我们?\" 刘文龙的笑容僵在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烁不定:\"这个...确实有人来问过...\" \"马三爷的人?\" 刘文龙点点头,凑近了些:\"你们小心点,那老东西在省城有人。听说他有个侄子在地委...\" 王谦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连珠的枪托。屋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99章 银行风波 走出刘文龙的门脸,王谦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省城自由市场的人流比来时更稠密了,几个戴红袖标的市管办人员正在追打一个卖鸡蛋的老农,竹筐翻倒,黄澄澄的鸡蛋在雪地上摔得稀烂。 \"谦哥,咱真要去银行?\"于子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按着怀里那沓用报纸包着的钞票。\"我听说银行的人最会刁难咱乡下人...\" 王谦没答话,目光扫过街对面一个蹲在墙角修鞋的摊贩——那人已经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五分钟。他一把拽住于子明的胳膊,拐进了一条窄巷。 \"有人盯梢。\"王谦压低声音,从墙缝里抠出半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看见那个穿蓝布褂子的没?从刘文龙那儿出来就一直跟着。\" 于子明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摸向猎枪:\"要不...咱换个银行?\" \"来不及了。\"王谦眯起眼睛,巷子另一头果然又冒出两个戴栽绒帽的汉子。\"把枪保险打开,跟我走。\" 两人加快脚步钻进一家国营副食品商店。王谦抓起柜台上一瓶二锅头,掏出五块钱拍在玻璃柜台上:\"不用找了!\"售货员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后门冲了出去。 中国人民银行省城西街支行是栋苏式建筑,高大的罗马柱上还留着\"文革\"时的标语痕迹。王谦在台阶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推开沉重的黄铜大门。 银行里比外头暖和许多,但气氛却冷得吓人。四五个储户排着队,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出声。柜台后面,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女营业员正嗑着瓜子,跟旁边戴眼镜的男同事说笑。 \"同志,存钱。\"王谦把钱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女营业员斜眼瞥了瞥他们这身打扮——狗皮帽子、打着补丁的棉袄、沾满泥雪的胶鞋,鼻子里哼了一声:\"填单子。\"说着甩过来一张存款凭条。 王谦捏着钢笔,手指上的老茧磨得笔杆吱嘎响。他工工整整写下\"王谦\"两个字,在存款金额栏顿了顿:\"存一万四千六百元整。\" \"多少?\"女营业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大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王谦把钱袋解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哗啦\"倒在柜台上。女营业员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戴眼镜的男同事赶紧凑过来。 \"这...这钱哪来的?\"男营业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 \"卖山货挣的。\"王谦平静地说,\"十六张紫貂皮,两枚熊胆,一张熊皮...\" \"哄鬼呢!\"女营业员突然尖声叫道,\"就你们这穷酸样,能有一万多块钱?肯定是投机倒把!\"她一把抓起电话,\"我要报告市管办!\" 于子明急得直冒汗,手指在猎枪扳机上发抖。王谦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证明信——这是临行前找生产队支书开的。 \"看清楚,这是牙狗屯生产队的证明。\"王谦把纸拍在柜台上,\"我们是正经猎户,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 男营业员仔细检查了证明,又数了数钞票,突然压低声音:\"小同志,要不...存个活期?利息低点,但不用登记...\" 王谦眼神一凛——这人分明是想吃回扣。八十年代初的银行系统混乱得很,不少营业员都靠截留大额存款吃利差。 \"存定期一年。\"王谦斩钉截铁地说,\"开两个存折,一个一万二,一个两千六。\" 女营业员的脸拉得老长,摔摔打打地拿出存折本。就在她准备盖章时,银行大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市管办人员冲了进来。 \"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倒卖赃款!\"为首的胖子厉声喝道,胸前的毛主席像章闪着刺目的光。 王谦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于子明腿肚子直打颤,但还是横跨半步,用身子挡住了柜台上的钱。 \"同志,误会了。\"戴眼镜的营业员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镇定,\"这两位是林区的劳动模范,来存售粮款的。\" 胖子将信将疑地凑过来,狐疑地打量着王谦:\"劳动模范?证件呢?\" 王谦不慌不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奖状——那是去年他打野猪救下乡亲,公社给发的\"除害能手\"奖状。 \"牙狗屯猎户,王谦。\"他直视着胖子的眼睛,\"要不要去市革委会找张主任问问?他上个月还去我们屯收过山货。\" 胖子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八十年代初,地方干部跟猎户、渔民这些\"搞副业\"的多少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悻悻地摆摆手:\"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女营业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乖乖地办好了存折。王谦接过那两个深蓝色的小本子,手指微微发抖——这可是全家人拿命换来的保障啊! 走出银行大门,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王谦把存折贴身藏好,忽然发现街对面那个盯梢的蓝布褂不见了。 \"怪事...\"他喃喃自语,突然瞳孔一缩——不远处的新华书店门口,戴眼镜的中年人正跟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干部模样的人交头接耳,不时朝银行这边指指点点。 \"走!\"王谦一把拽住于子明,\"刘文龙请吃饭,别让人等急了。\" 两人刚拐过街角,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哨子声。王谦回头瞥见三个市管办的人正朝银行方向狂奔,领头的胖子手里还挥舞着橡胶棍。 \"好险...\"于子明擦了把冷汗,\"谦哥,你咋知道他们要杀回马枪?\" 王谦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存折。 重生前的经验告诉他,八十年代初的银行和市管办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刚才要不是当机立断,这一万多块钱恐怕就要\"充公\"了。 雪越下越大,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飞的雪幕中。远处,教堂尖顶上的高音喇叭正播放着当天的新闻:\"...中央一号文件指出,要进一步放宽农村政策,鼓励发展多种经营...\" 第100章 饭局暗流 \"国营第三食堂\"的红漆招牌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王谦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扑面而来的热气里混杂着炖肉的香味和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 食堂里摆着二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座无虚席。 穿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工人们举着搪瓷缸子高声划拳,角落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小声交谈,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罕见的红烧肉。 \"这边!\"刘文龙的声音从最里面的雅间传来。 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胸前别着两支钢笔,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雅间里已经摆好了四凉八热,最显眼的是正中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肘子。 王谦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雅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着军绿色呢子大衣的方脸汉子,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另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用筷子尖剔着牙缝,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刘文龙热情地起身,\"这位是地区土产公司的马科长,这位是省林业局的张干事。\"他转向二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年轻猎手,王谦和于子明。\" 王谦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 马科长——这姓氏太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背靠墙壁,面对门口。 \"听说你们这次收获不小啊?\"马科长给两人各倒了杯西凤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年轻人有本事!\" 王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运气好而已。\" \"哎,别谦虚!\"张干事夹了块肘子放到王谦碗里,\"刘经理说你们打了十六张紫貂皮?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于子明刚要开口,王谦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山里人靠山吃山,祖传的手艺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科长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说话也开始大舌头:\"小王啊...嗝...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土产公司上班?给你个...正式工指标!\" 王谦放下筷子,碗里的肘子一动未动:\"多谢马科长好意,我还是习惯在山里转悠。\" \"糊涂!\"马科长突然拍桌,震得盘子叮当响,\"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当野人?\"他压低声音,凑近王谦,\"只要你把猎到的山货...优先供应给我们...工资按科级待遇!\" 刘文龙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王谦注意到张干事悄悄把手伸进了呢子大衣内兜。 \"马科长,\"王谦慢慢卷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一条狰狞的伤疤——那是去年跟熊瞎子搏斗时留下的,\"山里人直肠子,有啥话不妨直说。\"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马科长和张干事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张干事干笑着打破沉默:\"年轻人别误会...马科长是爱才心切...\"他从内兜掏出一张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其实呢...省里刚下了通知,要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像紫貂、猞猁这些,以后都不让打了...\" 王谦盯着那张所谓的\"文件\",纸张崭新,公章油墨还没干透。他重生前见过太多这种把戏——先吓唬,再利诱,最后强取豪夺。 \"张干事,\"王谦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您这文件...日期写的是明年一月份啊?\" 张干事的脸唰地白了,慌忙把文件塞回兜里。马科长见状,干脆撕破脸皮:\"王谦!你别不识抬举!知道马三爷是谁吗?那是我亲叔!\" 雅间门突然被撞开,三个穿蓝色制服的壮汉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火车上那个瘦猴。他手里攥着根铁链,哗啦作响:\"马哥,跟这土包子废什么话!\" 王谦坐着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猎刀柄。于子明脸色惨白,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抓住了猎枪。 \"各位各位!\"刘文龙突然站起来打圆场,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点小意思...马科长您消消气...张干事您喝茶...\" 马科长一把拍开信封,钞票散落一地:\"刘文龙!你他妈吃里扒外!信不信我让你这买卖开不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马大哈!你又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所有人都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高大老者,花白胡子,腰间别着把54式手枪。马科长的酒顿时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叫道:\"赵...赵局长...\" 老者大步走进来,先看了眼地上的钞票,又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谦身上:\"小伙子,你就是那个打了山豹子的猎户?\" 王谦点点头,右手依然按在猎刀上。 \"好!好!\"老者突然大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我年轻时也在兴安岭打过猎!\"他转向马科长,脸色骤变,\"马大哈!你打着林业局的旗号在这敲诈勒索,当我是瞎子?\" 马科长腿一软差点跪下:\"赵局...误会...我就是来吃个饭...\" \"滚!\"老者一声暴喝,马科长一行人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老者这才坐下,自己倒了杯酒:\"小王是吧?别怕,我是省林业局副局长赵铁柱。最近确实要出新规,但保护的是濒危物种,紫貂、猞猁这些,只要不滥捕滥杀,还是允许适量猎取的。\" 王谦这才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赵局长又询问了些打猎的细节,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以后打到好货,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绝对公道。\" 离开食堂时已是傍晚。刘文龙送他们到门口,欲言又止:\"小王啊...今天这事...唉...\"他塞给王谦一张纸条,\"这是我老家的地址,万一...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去那儿找我。\" 风雪更大了。王谦和于子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招待所走,身后食堂的灯光渐渐模糊。转过一个街角,王谦突然拽住于子明躲进一条小巷——巷口站着那个穿蓝布褂的盯梢人,正在跟瘦猴低声交谈。 \"果然是一伙的...\"王谦眯起眼睛,\"今晚不能住招待所了。\" 两人绕了大半个城区,最后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大车店。房间狭小潮湿,但好在有热炕。王谦把猎枪放在枕边,又用椅子顶住房门。 \"谦哥...\"于子明缩在被窝里,声音发颤,\"明天...能平安回去不?\" 王谦没回答,只是轻轻擦拭着猎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足迹。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撕破夜空,像极了山里的狼嚎。 第101章 归途惊魂 凌晨四点,王谦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车店的土炕还残留着余温,但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已经在地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轻轻推醒鼾声如雷的于子明,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王谦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雪地上,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大车店靠近。 于子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去摸猎枪。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房梁。 两人轻手轻脚地爬上木柜,借着房梁的阴影藏住了身形。 \"吱呀\"一声,门闩被刀片一点点拨开。三个黑影猫着腰钻进屋子,领头的高个子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攮子。 \"操!人呢?\"高个子掀开被窝,发现里面只有两个用破衣服伪装的假人。 瘦猴模样的同伙突然指着地上的脚印:\"大哥,他们没走远!脚印还是湿的!\" 第三个同伙——正是火车上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突然抬头看向房梁。王谦的猎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动一下就要你的命。\" 于子明从房梁上跳下来,双管猎枪顶住了高个子的后心。瘦猴刚要掏家伙,王谦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攮子,刀尖\"哆\"的一声钉在了门板上。 \"马三爷派你们来的?\"王谦把眼镜男踹倒在地,猎刀在他脸上拍了拍。 眼镜男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小兄弟...误会...我们就是...\" \"就是来抢存折的?\"王谦从眼镜男怀里摸出个小本子——正是他记下的银行存折号码。\"行啊,连银行里都有人。\" 高个子突然暴起,一肘子撞向于子明。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高个子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倒在地上哀嚎。 \"再动一下,下一枪打脑袋。\"于子明的手还在抖,但枪口稳如磐石。 王谦用麻绳把三人捆成了粽子,又用破袜子塞住了他们的嘴。临走前,他从高个子腰间摸出一把车钥匙——是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绿色吉普车的。 \"谦哥...这...\"于子明看着吉普车,舌头都打结了。 \"借来用用。\"王谦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打着了火——重生前他可是开过十几年车的。\"总比坐火车安全。\"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黎明前的黑暗里。王谦关掉车灯,仅凭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后视镜里,大车店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几束手电光。 \"他们...他们会不会追上来?\"于子明抱着猎枪,时不时回头张望。 王谦没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吉普车碾过结冰的河面时,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远处,兴安岭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经开进了林区。王谦把车停在一片白桦林里,用枯枝和积雪做了伪装。 \"走,剩下的路用腿。\"他拎起装着存折和现金的帆布包,\"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牙狗屯了。\" 两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当牙狗屯的炊烟出现在视野里时,于子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谦哥...我...我实在...\"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棉裤下半截结满了冰碴子。 王谦二话不说,把于子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屯口的老榆树下时,正好碰上出来找人的杜小荷。 \"谦哥!\"杜小荷的惊呼声引来了半个屯子的人。王谦只记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王谦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炕上。李爱花正用热毛巾敷他冻伤的脚,父亲王建国蹲在炕沿抽旱烟,两个妹妹趴在炕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醒了?\"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能耐啊,连吉普车都敢偷。\" 王谦挣扎着坐起来:\"车...车在哪?\" \"后山沟里。\"王建国哼了一声,\"我让你于叔拆了牌照,烧了座椅套。发动机号也磨了,神仙也查不出来。\" 杜小荷端着一碗姜汤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把姜汤塞到王谦手里,手指冰凉:\"喝了吧,驱寒的。\" 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存折和钱都好好地缝在贴身的棉袄内衬里。他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子明呢?\" \"在他家躺着呢。\"杜小荷小声说,\"脚趾冻伤了两根,不过不碍事。\"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于得水的大嗓门:\"老王!老王!快出来看!\" 王建国抄起猎枪冲出去,王谦也挣扎着爬到窗前。屯口的空地上,三匹骏马正不安地踏着蹄子。马背上驮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正是大车店那三个倒霉蛋,已经冻得半死不活了。 \"这...\"王谦瞪大了眼睛。 于得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今早巡山时发现的,挂在歪脖子树上,跟三个腊肉似的。\"他凑近王建国耳边,\"要不要...\" 王建国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谦一眼:\"送公社去吧,就说...是咱们屯民兵抓的流窜犯。\" 夜深了,王谦躺在热炕上却睡不着。杜小荷坚持要守夜,这会儿正靠在他炕边的椅子上打盹,长长的睫毛在油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王谦轻轻起身,从炕柜深处摸出个小木匣。里面是他重生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当——两张银行存折,一叠现金,还有刘文龙留下的地址。他摩挲着存折上烫金的\"中国人民银行\"字样,思绪万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家人挨饿受冻,绝不会再让杜小荷嫁给那个县里的混蛋会计,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牙狗屯在九十年代衰败消亡... 窗外,二月的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兴安岭的冬夜依旧漫长,但王谦知道,春天终将到来。 第102章 白狐乞命 王谦蹲在自家灶台前,用猎刀削着最后一块夹子机关。刀刃刮过老榆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木屑雪花般落在他沾满泥雪的胶鞋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哥,喝口热水。\"王晴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蹭过来,十二岁的小姑娘踮着脚才能把缸子放到灶台上。 王谦放下猎刀,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缸子里飘着几片野山参须子——这丫头准是偷拿了父亲泡酒的药材。 \"谦儿,把这个带上。\"李爱花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昨儿个杜婶子送来的獾子油,抹手上防冻。\" 王谦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母亲手背上皲裂的伤口。这双手在寒冬里泡着冰水洗衣做饭,裂开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他忽然想起重生前母亲五十岁就佝偻的背,心头一酸。 \"娘,等这趟回来,咱家起个新灶台。\"王谦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带热水箱的那种,不用您天天烧锅。\" 李爱花愣了愣,眼角泛起细碎的皱纹:\"净说傻话,那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您别操心。\"王谦系紧绑腿,把十二副紫貂夹子装进帆布包。这些夹子都是他亲手改制的,弹簧比供销社卖的力道大三成,却不会伤到貂皮。 院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于子明裹着件新做的羊皮袄,脑袋上狗皮帽子的护耳一翘一翘的。 \"谦哥,走不?\"于子明搓着手哈白气,左脚的棉鞋还露着棉花——那是前天夜里逃跑时被树枝刮破的。 王谦拎起水连珠,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蓝光:\"走。\" 屯口的歪脖子榆树下,杜小荷挎着个柳条筐等在那里。看见两人过来,她急忙从筐里掏出两双毛袜子:\"纳了兔毛的,暖和。\" 王谦接过袜子,指尖碰到少女冻得通红的手指。杜小荷的手不像村里其他姑娘那样粗糙,指节修长,掌心有常年采药磨出的薄茧。 \"又熬夜做的?\"王谦皱眉,看见杜小荷眼下的青黑。 杜小荷低头绞着衣角:\"没...就熬了一会儿...\" 于子明识趣地走开几步,假装对树上的冰溜子产生了浓厚兴趣。 \"今晚别等门了。\"王谦把袜子塞进怀里,还能感受到少女的体温,\"这趟去山顶子,可能要在猎人小屋过夜。\"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袖口:\"昨晚...昨晚我听见爹娘说,要带我去县里...\"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王谦的手指猛地攥紧枪带。重生前,杜小荷就是在二月底被父母带去县里相亲,嫁给了供销社那个爱喝酒的会计。 \"什么时候?\"他声音发紧。 \"开春后...\"杜小荷的睫毛颤了颤,\"爹说县里周主任家的侄子...\" 王谦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存折,塞进杜小荷手中:\"收好。密码是你生日。\" 杜小荷翻开存折,眼睛倏地睁大——两千六百元的数字赫然在目。这年头,县城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十八块五。 \"这...这我不能...\" \"听话。\"王谦的声音柔和下来,\"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晨雾渐渐散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路上。 杜小荷站在老榆树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杆水连珠的反光,才小心翼翼地把存折藏进贴身的小褂里。 山顶子的风像刀子般锋利。 王谦蹲在一棵百年红松后面,仔细调整着最后一副夹子的机关。 这是处天然的\"貂道\"——树干上有明显的爪痕,树根处还有新鲜的粪便。 \"谦哥,这地方真邪门。\"于子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咋老觉得有人盯着咱?\" 王谦没抬头,手指灵巧地拨弄着触发机关:\"去年这时候,老赵叔在这片撞见个白狐狸,有半人高。\" \"白狐狸?\"于子明咽了口唾沫,\"那不成精了?\" \"少信那些。\"王谦撒了把雪掩盖住夹子上的铁锈味,\"动物活得年头长了,自然比别的聪明些。\"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立刻按住猎狗的脑袋,示意于子明别出声。 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簌簌作响,一个雪白的影子缓缓走出。那是只通体纯白的狐狸,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左前爪却血迹斑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狐狸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十,对着他们作揖! \"我滴个亲娘哎...\"于子明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谦的瞳孔骤然收缩。重生前他听老猎人说过,有些动物活得久了会通人性,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遭。 白狐见他们不动,竟然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望着他们,像是在引路。 \"跟上去看看。\"王谦解开猎枪保险。 两人一狗跟着白狐在密林中穿行。约莫走了半小时,白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洞口的雪地上,赫然是一串新鲜的脚印——44码胶底鞋,右脚后跟有颗钉子留下的特殊印记。 \"是马三爷的人!\"于子明失声叫道。 王谦的猎刀已经握在手中。他示意大黄守在洞口,自己猫着腰摸了进去。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几个木箱堆在角落,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 \"谦哥!这...这是...\"于子明指着木箱上喷的字——\"国营754厂\"。 王谦的血液瞬间凝固。754厂是生产雷管的军工厂!马三爷竟然在倒卖军用爆炸物! 白狐突然咬住王谦的裤腿,拼命往外拽。就在他们冲出山洞的刹那,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体都为之震颤。 \"糟了!是咱们下的夹子!\"王谦脸色剧变。 有人触发了他们埋设的紫貂夹子,而且夹子里被做了手脚! 白狐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泣。 王谦这才注意到它受伤的前爪上,卡着半片熟悉的铁片——正是他特制夹子上的触发机关! 第103章 野牛谷 白狐的伤口在王谦掌心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畜生灵性得很,敷药时竟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王谦用猎刀尖挑出嵌在皮肉里的铁片时,刀刃与皮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狐的身子抖了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忍着点。\"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粉末按在伤口上。 这是杜小荷给他的金疮药,用三七和血见愁配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 铁片上的暗绿色粉末沾在王谦指尖,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子明,你闻闻,是不是掺了雄黄?\" 于子明蹲下身,刚嗅了一下就连打三个喷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错不了!这玩意儿遇火就炸,谁这么缺德往咱夹子里塞这个?\" 王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重生前他听说过这种阴招——把火药掺在诱饵里,野兽一碰夹子就会引爆。这分明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白狐突然站起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王谦的手背,然后咬住他的裤腿往东南方向拽。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坏补丁摞补丁的棉裤。 \"谦哥,它这是...\"于子明瞪大了眼睛。 \"跟上去。\"王谦收起猎刀,拍了拍白狐的脑袋,\"带路吧,老伙计。\" 两人一狐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白狐似乎知道他们走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等。王谦注意到它右前爪不敢着地,却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结实的雪壳上,避开松软的雪窝子。 \"这狐狸成精了吧?\"于子明喘着粗气说,\"我咋觉得它比屯里某些人还聪明?\" 翻过一道长满落叶松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狭长的山谷里,七头体型硕大的野牛正在啃食岩壁上的苔藓。领头的是头肩高近两米的公牛,弯曲的犄角上挂着几缕树皮,脖颈处的肌肉随着咀嚼不断滚动,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我的亲娘哎...\"于子明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这...这是野牛?不是早就绝种了吗?\" 王谦的指尖微微发抖。野牛在八十年代的兴安岭确实罕见,这几头怕是最后的种群。更难得的是,其中三头母牛腹部明显隆起,怕是开春就要产崽。若能活捉回去... 白狐蹲坐在雪地上,歪头看着王谦,像是在等待夸奖。王谦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喂它,轻声道:\"好伙计,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仔细观察地形: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处不足三米宽,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岩壁上挂着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谷底有条冻住的小溪,野牛群正聚集在溪边的开阔处。若能堵住入口,再有人从山顶往下赶... \"子明,你腿脚快,立刻回屯喊人。\"王谦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于子明,\"让我爹把屯里所有的麻绳都带来,再拉一爬犁草料——要掺盐的。跟杜叔说,把他家那坛'三步倒'也带上。\" 于子明接过水壶,喉结上下滚动:\"谦哥,你一个人...\" \"放心,野牛不惹它不会主动攻击。\"王谦指了指山谷上方,\"我去那儿盯着。记住,千万别惊动它们,从西边那条老猎道绕过来。\" 等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王谦从帆布包里掏出绳索和铁钩。他像只山猫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岩壁,锋利的钩子深深扎进冰层。白狐竟也跟着爬上来,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趴在岩壁凸起处,整个山谷尽收眼底。王谦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三点二十,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野牛群的动向:三头母牛在溪边休息,四头公牛呈扇形散开警戒,最壮硕的那头站在谷口位置,时不时用蹄子刨开积雪找草根。 领头的公牛突然昂起头,鼻孔张得老大。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只猞猁正鬼鬼祟祟地靠近最弱小的那头母牛。公牛低吼一声,前蹄重重踏地,碗口粗的犄角对准了猞猁。 猞猁识趣地退开,却不死心地在周围徘徊。王谦悄悄举起水连珠,准星稳稳套住猞猁的脑袋。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白狐突然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腕。 王谦会意,放下枪。只见白狐站起身,对着山谷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那声音不像狐鸣,倒像是狼嚎。猞猁闻声立刻炸毛,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林子。 \"好家伙...\"王谦揉了揉白狐的脑袋,\"你还有这本事?\" 白狐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又蜷回他身边。王谦忽然注意到它右耳缺了一小块——伤口早已愈合,形状却异常整齐,像是被利器削去的。重生前他听老猎人讲过,三十年前有只白狐为救一队抗联战士,故意引开日军巡逻队,被子弹打掉了半只耳朵... 寒风呼啸,王谦的睫毛很快结了一层白霜。他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掰了块喂白狐。畜生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咀嚼,时不时抬头看看谷里的动静。 日头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野牛群变得焦躁起来,几头公牛不停地在谷口处徘徊。王谦的心悬了起来——若牛群在援兵到来前离开,这番谋划就白费了。 就在他暗自焦急时,白狐突然竖起耳朵。片刻后,西侧山路上出现了几个黑点。王谦眯起眼睛数了数——父亲王建国打头,杜勇军和于得水跟在后面,三人拉着的爬犁上堆满了麻绳和草料。于子明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挥舞着个布包。 \"爹!这边!\"王谦压低声音喊道,同时挥了挥狗皮帽子。 王建国仰头看见儿子,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转身对其他人比划了几个手势,猎人们立刻散开,像演练过无数次般各就各位。 \"给你带了点吃的。\"王建国把布包抛上来,里面是李爱花烙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你娘非让带上,说你在山上肯定饿着。\" 王谦心头一暖,掰了块饼子分给白狐。畜生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才用前爪捧着吃起来。王建国已经利索地在谷口架起了简易围栏——碗口粗的松木桩子深深插进冻土,中间缠上三层麻绳,每隔半米还挂个铁皮罐子,风一吹叮当作响。 \"这能拦住野牛?\"于子明一边系绳结一边嘀咕,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王建国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傻小子,不是拦,是赶!\"他指了指两侧岩壁,\"待会儿咱们从上头往下扔火把,野牛受惊肯定往谷口跑。这些罐子一响,它们就会转向岔路。\" 杜勇军正往草料里拌盐粒和药粉,闻言抬头笑道:\"老王这招还是跟抗联学的,当年咱们用这法子抓过日本人的军马。\" 王谦心头一动。重生前他只知道父亲年轻时打过猎,没想到还有这段经历。难怪刚才他们配合如此默契...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谷内。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那头领头的公牛不知何时走到了围栏附近,正用犄角试探着顶撞木桩。 \"准备!\"王建国低喝一声,众人立刻抄起火把。 第104章 围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谷另一侧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野牛群顿时炸了锅,四散奔逃。 \"谁放的炮?!\"于得水脸色大变,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进草料堆。 王谦已经抄起猎枪冲向声源处。 绕过一块凸岩,他看见三个穿蓝色劳动布的人影正在往背包里塞雷管。其中一人抬头,赫然是马三爷的手下刀疤李! \"站住!\"王谦的水连珠已经瞄准了刀疤李的膝盖。 刀疤李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岩石后,同时掏出了把54式手枪。\"小兔崽子,找死!\" 子弹打在王谦身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王谦就势卧倒,猎枪稳稳架在岩缝间。正要还击,白狐突然如闪电般窜出,一口咬在刀疤李持枪的手腕上。 \"啊!\"刀疤李惨叫一声,手枪掉在雪地里。他的同伙刚要捡枪,于子明的双管猎枪已经顶住了他的后心。 \"别动!\"于子明的声音在发抖,但枪口稳如磐石。 王建国和杜勇军也赶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人捆成了粽子。王谦捡起掉落的背包,里面除了雷管,还有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的正是牙狗屯周边的猎场! \"马三爷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啊...\"王建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地图上标注的爆破点。 王谦正要说话,山谷里突然传来野牛凄厉的嚎叫。白狐猛地窜出去,王谦紧随其后。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两头野牛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五头被困在塌方的岩石间,领头的公牛后腿被压住,正疯狂地挣扎。 \"是爆炸震塌的岩壁!\"于子明惊呼,手里的猎枪差点走火。 王谦已经抽出猎刀冲向公牛。这畜生见有人靠近,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孔喷着白气,前蹄拼命刨地。 \"小心!它要顶人!\"杜勇军在后面大喊,手里的套索已经抡圆了。 王谦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缓步靠近。在公牛扬蹄的瞬间,他突然一个滑铲从牛腹下穿过,猎刀精准地割断了压住牛腿的藤蔓。 公牛挣脱束缚,却没有攻击王谦,而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然后带着牛群冲向杜勇军刚打开的逃生通道... \"快!把掺药的草料撒在岔路上!\"王建国一把扯开麻袋,金黄的玉米粒混着药粉瀑布般倾泻而下。 野牛群被爆炸吓破了胆,又被铁皮罐子的声响惊得转向,此刻闻到盐和玉米的香气,顿时放慢了脚步。领头的公牛警惕地嗅了嗅,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低头啃食起来。 \"药效得半个时辰。\"杜勇军擦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个铁皮酒壶灌了一口,\"够它们睡到明天晌午。\" 王谦清点着野牛的数量——五头,三母两公。那两头被炸死的都是公牛,倒是不影响繁殖。他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头母牛,手掌抚过它隆起的腹部,能感觉到轻微胎动。 \"怀崽了?\"王建国凑过来,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压牛腹,\"起码五个月,开春就能下犊子。\" \"带回屯里养着。\"王谦解开绳索,\"正好跟杜叔家那只母山羊作伴。\" 于得水已经用粗麻绳编好了牛套,小心翼翼地套在领头公牛的犄角上。这畜生吃了药草,反应明显迟钝了许多,只是甩了甩头就任由摆布。 \"老王,你儿子真行。\"于得水一边系绳结一边感叹,\"我打猎三十年,头回见人活捉野牛的。\" 王建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王谦却注意到白狐不见了踪影,四下张望,才发现它蹲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正用舌头清理前爪的伤口。 \"过来,再给你上点药。\"王谦掏出金疮药瓶晃了晃。 白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盈地跳过来,把前爪搭在王谦膝头。畜生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谦哥,这狐狸...\"于子明欲言又止。 \"放它走吧。\"王谦给伤口撒上药粉,\"有灵性的东西,不该圈养。\" 白狐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王谦的手腕,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它的背影优雅而孤独,右耳缺的那一块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回屯的路上,五头野牛被麻绳连成一串,慢悠悠地跟在爬犁后面。杜勇军走在最前头,时不时撒一把掺了酒的玉米,引着牛群往前走。 \"爹,马三爷的人怎么处理?\"王谦低声问。 王建国抽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送公社武装部。私藏军火,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怕马三爷...\" \"怕啥?\"王建国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当年打越南小鬼子都没怕过,还怕个地痞流氓?\" 王谦这才注意到父亲右耳后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被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 重生前他从未听父亲提过这段往事。 第105章 毒针惊魂 屯口的歪脖子榆树下,几乎全屯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女人们交头接耳,几个老汉已经围着野牛评头论足起来。 \"谦哥!\"杜小荷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蛋冻得通红,手里还抱着件羊皮袄。\"给你带的,夜里冷。\" 王谦接过皮袄披上,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 他刚想说些什么,杜小荷的母亲突然挤过来,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 \"回家!\"杜婶子脸色铁青,\"县里周主任来了,正等着相看呢!\" 王谦如遭雷击,手里的缰绳差点滑脱。重生前杜小荷就是被这样带去县里,嫁给了那个爱喝酒的会计... \"我不去!\"杜小荷突然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我有对象了!\" 杜婶子扬手就要打,王建国一个箭步上前拦住:\"老杜家的,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拿主意。\" 杜勇军也走过来,皱眉看着妻子:\"咋回事?不是说好开春再说吗?\" 杜婶子的嘴唇哆嗦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周主任说...说只要小荷嫁过去,就给鹏子安排县中学的名额...\"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杜鹏是杜小荷的弟弟,今年十三,正是考学的年纪。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一个县中学的名额意味着跳出农门的希望... \"婶子。\"王谦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的周主任,是不是叫周永贵?他侄子是不是在县供销社当会计?\" 杜婶子愣住了:\"你...你咋知道?\" 王谦没回答,只是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张存折,当着全屯人的面打开:\"这是一万两千块。杜鹏去省城上学都够用,不用求人。\"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八十年代初,万元户可是了不得的存在。杜婶子的手抖得像筛糠,存折上的数字晃得她眼花。 \"这...这...\" \"谦哥!\"杜小荷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眼泪打湿了羊皮袄的袖子,\"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你!\" 王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杜勇军:\"杜叔,您说句话。\" 杜勇军盯着存折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抢过来塞回王谦怀里:\"臭小子!我闺女就值这点钱?\"他转身踹了脚爬犁,\"赶紧把牛赶回去!明天起个新圈!\" 杜婶子还要说什么,被丈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王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杜勇军的肩膀:\"老杜,今晚喝两盅?我那还有瓶老白干...\" 野牛群被赶进了临时围栏,屯里的孩子们趴在栅栏外好奇地张望。王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杜小荷被母亲拽回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白狐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蹲在围栏的柱子上看着他。月光下,它缺了一块的右耳显得格外醒目。 \"老伙计,\"王谦轻声说,\"谢谢你。\" 白狐歪了歪头,突然跃下柱子,消失在夜色中。王谦望着它离去的方向,隐约觉得这畜生似乎笑了一下...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摸黑起了床。 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他顺手塞了两块柞木疙瘩,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土墙上的奖状泛着金光。 昨晚给野牛搭完临时围栏已是半夜,身上还带着股牲口棚的臊味,但他顾不得这些,今天得上山看看新下的夹子。 \"吱呀——\"推开仓房门,本该扑上来的大黄却不见踪影。王谦心头一紧,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猎刀柄。 \"大黄?\"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煤油灯的光线下,大黄蜷缩在干草堆里,嘴角挂着白沫,身下一滩秽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狗眼半睁着,看见主人来了,尾巴勉强摇了摇,又无力地垂下。 \"大黄!\"王谦单膝跪地,一把抱起狗头。手指触到颈侧,脉搏微弱得快摸不着了。他掰开狗嘴检查,舌根发紫,上颚有两个细小的针眼,周围已经泛青。 \"飞针...\"王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老猎人才会的阴招——把毒药涂在缝衣针上,用竹管吹射,专打猎狗的致命处。重生前他见过马三爷的人用这法子祸害过不少好狗。 屋外传来脚步声,王谦抄起倚在墙边的水连珠,枪栓拉得哗啦响。 \"谦哥!是我!\"于子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我刚看见赵老蔫鬼鬼祟祟地从你家后院翻出去...\" 王谦一把拉开门,于子明差点栽进来。小伙子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大黄中毒了。\"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喊孙大夫,再叫上我爹。\" 于子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猎狗,脸色\"唰\"地白了:\"我这就去!\"转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杜小荷让我告诉你,她娘松口了,不逼她去县里...\" 王谦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个,胡乱点了点头。他抱起大黄冲进堂屋,狗身子软得像摊泥,呼吸越来越弱。李爱花闻声从里屋出来,看见这情形,二话不说掀开炕席,抽出一块还温热的火炕砖。 \"放这儿,暖和。\"她麻利地铺开旧棉袄,帮儿子把狗安置好,\"去灶坑掏把草木灰来,要刚烧透的。\" 王谦飞奔到灶间,铁锹插进灶坑一搅,滚烫的草灰\"呼啦\"一声扬起来,烫得他手背起了一串水泡也顾不上。重生前大黄跟他进山打猎十年,救过他三次命,最后一次是被黑瞎子拍碎了脊梁骨... \"谦儿!让开!\"王建国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身后跟着屯里的赤脚医生孙大夫和老猎户于得水。孙大夫背着个印有红十字的木药箱,眼镜片上全是霜;于得水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布包,散发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 孙大夫蹲下翻了翻大黄的眼皮:\"瞳孔扩散,是中毒。知道什么毒吗?\" \"飞针打的。\"王谦指着狗嘴里的针眼,\"看颜色像是乌头碱。\" 于得水闻言一惊,急忙打开布包,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草药。他挑出几根枯树枝似的根茎:\"快!熬甘草水!乌头毒只能用这个解!\" 李爱花已经生起了小炭炉,王谦舀了一瓢井水倒进铁锅。水刚冒泡,于得水就把甘草掰碎了扔进去,又加了把黑乎乎的粉末。 \"雷公藤粉,以毒攻毒。\"老猎户的独眼里闪着精光,\"分量得准,多一分狗就完蛋。\" 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王谦跪在炕沿,一手扶着大黄的头,一手不停地捋着狗脖子。猎狗的呼吸越来越弱,舌头已经紫得发黑。 \"来不及了!\"孙大夫突然掏出针管,\"先打一针阿托品护住心脉!\" 针头扎进大黄后腿的瞬间,猎狗猛地抽搐起来,王谦差点按不住。于得水趁机掰开狗嘴,孙大夫一勺勺往里灌药汤,褐色的汁液顺着狗嘴角往下淌,打湿了半截炕席。 第106章 猎户之怒 \"吐!得让它吐出来!\"于得水粗粝的大手一下下挤压着狗肚子。王谦有样学样,手指深陷进大黄柔软的腹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大黄突然剧烈痉挛,\"哇\"地吐出一滩黑水,腥臭扑鼻。王谦顾不上脏,伸手在呕吐物里翻找,果然摸到一根三寸长的缝衣针,针尖还泛着诡异的蓝光。 \"找到了!\"他捏着针尖凑到煤油灯下,针尾缠着圈细如发丝的红线——这是赵老蔫的标记!那老东西给捕兽夹做记号就爱用这招!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杜小荷带着哭腔的喊声:\"王叔!快开门!\" 王建国刚拉开门闩,杜小荷就跌了进来,棉袄扣子都没扣好,露出里面碎花小褂。她怀里抱着个陶罐,手指冻得通红。 \"我爹...我爹让我送解毒散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是祖传的方子...\" 王谦接过陶罐,掀开油纸封口,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于得水凑过来闻了闻,独眼一亮:\"好家伙!冰片麝香!老杜这是下血本了啊!\" 药粉灌下去不到半刻钟,大黄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孙大夫又给打了一针葡萄糖,狗尾巴居然微微摇了摇。 \"命保住了。\"孙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得休养半个月,这期间别让它...\" 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接着是王晴的尖叫:\"哥!有人往咱家扔火把!\" 王谦抄起水连珠就往外冲,差点和迎面跑来的妹妹撞个满怀。院门外,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个燃烧的草捆尖叫,火苗蹿起老高,眼看就要引燃柴垛。 \"都闪开!\"王谦一脚把火捆踢到雪地里,\"哧\"的一声冒起白烟。火捆里裹着块破布,烧化了的尼龙纤维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这是供销社才有的的确良布料! \"看清是谁扔的了吗?\"王谦一把拉住妹妹。 王晴小脸煞白,辫子都跑散了:\"就...就看见个背影,像是赵老蔫家的二小子...\" 屋里人闻声都跑了出来。王建国二话不说,回屋拎了把斧头;于得水更绝,不知从哪摸出把锈迹斑斑的军刺;连孙大夫都抄起了顶门杠。 \"老王!别冲动!\"杜勇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挤到前面,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刚收到的信,县里要搞严打,这节骨眼上出事...\" 王谦捏着那根毒针,指节\"咔咔\"作响:\"杜叔,他们给大黄下的是乌头毒。\"他举起针在晨光中转了转,\"针尾缠红绳,是赵老蔫的标记。\"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在牙狗屯,害人猎狗比偷人媳妇还招恨。猎户们全靠好狗追山,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狗顶半个家当。 \"找他去!\"于子明不知何时也拎了把柴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大黄跟他进山的次数不比王谦少,去年冬天还从狼嘴里救过他。 杜勇军还想劝,王建国已经大步流星往屯西头走去,皮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王谦快步跟上,路过柴垛时顺手抽了根杯口粗的柞木棍。 赵老蔫家是屯里最破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也没修。众人赶到时,院门大敞四开,灶房里冒着炊烟,显然人还没跑。 \"赵德柱!滚出来!\"王建国一斧头劈在门框上,震得房檐上的冰溜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屋里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女人带着哭腔的求饶:\"王大哥...当家的他...他一宿没回来啊...\" 王谦箭步冲进屋里,猎枪抵在正在吃饭的赵家二小子脑门上:\"说!你爹呢?\" 半大小子吓得筷子都掉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我爹...我爹昨晚上说要去...要去公社...\" \"放屁!\"于子明从后院揪出个满脸雀斑的少年,\"你家老三都招了!昨晚他看见你爹往王家后院溜!\" 王谦的目光扫过炕桌上的饭菜——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唯一一盘炒鸡蛋明显是刚加的菜。他一把掀开碗柜,里面赫然放着半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这哪是赵老蔫家消费得起的? \"酒哪来的?\"王谦的枪管往前顶了顶。 赵家二小子\"哇\"地哭出声:\"是...是马三爷给的...说我爹帮他办件事...\"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原来马三爷得知野牛被捉,气得连夜派手下找到赵老蔫,许了五十块钱让他给王家的猎狗下药。赵老蔫贪财,又嫉妒王谦最近猎获颇丰,就用了最阴毒的飞针。 \"找!就是把兴安岭翻过来也要找到这王八蛋!\"王建国气得胡子直抖。 众人正要分散搜寻,屯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不多时,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公安押着个五花大绑的瘦小男人走过来,正是鼻青脸肿的赵老蔫! \"同志,这是...\"杜勇军赶紧迎上去。 年轻些的公安笑了笑:\"昨晚我们蹲点抓投机倒把的,在公社后山撞见这货往井里扔东西,一搜身上还有毒药和飞针。\" 年长的公安补充道:\"他交代是受人指使要害王家的狗,我们顺藤摸瓜,把马三爷在公社的窝点也端了。\" 王谦接过公安递来的物证袋,里面是十几根蓝汪汪的毒针,针尾清一色缠着红绳。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回家,从仓房角落里搜出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赫然是同样的毒针! \"爹!你看!\"王谦把布包递给父亲,\"这不是去年黑虎被毒死时...\" 王建国脸色骤变,一把揪住赵老蔫的衣领:\"前年我家黑虎也是你害的?\" 在公安的审讯下,赵老蔫很快全招了。原来他这些年一直暗中帮马三爷清除竞争对手的猎狗,光牙狗屯就毒死了七八条好狗,就为了每月五块钱的\"辛苦费\"。 公安把人押走后,屯里人久久不散。猎户们围着王谦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说要去县里告状的,有说要联合其他屯子抵制马三爷的,还有说要给大黄立长生牌的... 王谦却默默回到屋里。大黄已经能抬头了,看见主人进来,尾巴在炕席上拍了两下。王谦蹲在炕沿,把狗头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它颈部的毛发。 \"谦哥...\"杜小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我给大黄熬了肉粥...\" 王谦接过陶罐,米香里混着肉味,还飘着几片人参须。 这年头,人都舍不得吃这么金贵的东西。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你爹那边...\" \"爹说了,开春就给我们办事。\"杜小荷的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楂,\"他说...他说你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窗外,不知谁家的公鸡打了个鸣。 阳光透过冰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黄的舌头舔了舔王谦的手背,粗糙温热,像极了那个遥远的冬日,它第一次跟着少年进山时的触感... 第107章 春雪融情 二月底的兴安岭,日头开始有了些暖意。 王谦蹲在屋檐下磨着猎刀,刀锋刮过油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着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哥,杜家婶子又带人去相看小荷姐了。\"王晴蹦跳着跑进院子,红头绳在辫梢上一甩一甩,\"这回是个戴眼镜的,推着辆崭新自行车呢!\" 王谦的手顿了顿,刀刃在拇指上划出道白印。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杜婶子变着法儿地往家领县城的相亲对象,就差没在屯口贴告示。 \"谦儿,\"李爱花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玉米面,\"去仓房拿点冻梨来,待会儿杜家来人。\" 王谦一愣:\"杜家来人?\" \"你杜叔和婶子晌午过来吃饭。\"李爱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说是商量开春种地的事。\" 王谦闷头往仓房走,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商量种地,分明是来逼婚的。重生前杜小荷就是被父母带去县里相亲,嫁给了那个酗酒的会计,后来... 仓房角落里,大黄正趴在一堆干草上养伤。见主人进来,它支棱起耳朵,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面。王谦蹲下来揉了揉狗头,从兜里掏出块肉干喂它。 \"好点了没?\"他检查着狗脖子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一层黑痂。大黄舔了舔他的手,湿漉漉的鼻头蹭过那些打猎留下的老茧。 屋外传来杜小荷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雀叫:\"婶子,我娘让我送酸菜来。\"接着是李爱花热情的招呼声:\"快进来暖和暖和!\" 王谦的手停在狗耳朵上。自打重生回来,他一直刻意避开和杜小荷独处。不是不喜欢,是怕——怕历史重演,怕再看到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谦哥?\"杜小荷的脑袋从仓房门缝探进来,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你躲这儿干啥?\" 王谦站起身,仓房低矮的屋顶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少女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红棉袄,衬得肌肤胜雪,发梢还别着个塑料发卡,在昏暗的仓房里闪着微光。 \"看看大黄的伤。\"他往旁边让了让,\"你好些天没来给它换药了。\" 杜小荷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谁说的?我天天来,是你总不在家。\"她蹲下身熟练地拆开大黄脖子上的绷带,\"我娘非让我相看那个供销社的,烦死了。\" 王谦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阳光从门缝斜射进来,照在杜小荷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她抹药的手指修长灵巧,是采药人的手。 \"谦哥,\"杜小荷突然抬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王谦手里的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正好对上少女含泪的眼睛,心头像被马蜂蜇了一下。 \"瞎说啥。\"他别过脸,假装整理墙上的兽夹,\"你还小...\" \"我都十九了!\"杜小荷\"腾\"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晾着的干蘑菇,\"屯里跟我同岁的春燕,孩子都会走路了!\" 王谦张了张嘴,重生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杜小荷也是十九岁,缠着他带进山采药,结果遇到发情的野猪...他永远忘不了她最后那个眼神,像折断翅膀的山雀。 \"山里危险...\"他干巴巴地说。 \"王谦!\"杜小荷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是不是在县里有人了?听说刘文龙要给你介绍他侄女?\" 王谦哭笑不得:\"胡扯!我...\" 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杜勇军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得见:\"老王!快出来!看看我带啥好东西来了!\" 杜小荷慌忙擦了把脸,低头冲出仓房。王谦叹了口气,捡起猎刀跟了出去。 杜勇军和媳妇站在院当间,脚边放着个盖红布的笼子。王建国正掀开一角往里看,突然\"嚯\"了一声:\"老杜,你这是下血本啊!\" 红布一掀,笼子里是两只肥硕的野兔,一公一母,正不安地抓挠着笼底。 \"定亲礼!\"杜勇军拍着王建国的肩膀,声如洪钟,\"按老规矩,一对活物,寓意好!\" 杜婶子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小声嘀咕:\"不是说好了先探探口风吗...\" \"探啥探!\"杜勇军一摆手,\"俩孩子眉来眼去多少年了,全屯子谁不知道?\" 王谦僵在原地,手里的猎刀捏得死紧。 第108章 提亲风波 杜小荷早躲到母亲身后去了,只露出个红透的耳朵尖。 李爱花赶紧打圆场:\"进屋说,进屋说!外头冷。\"她朝王谦使了个眼色,\"谦儿,去地窖拿瓶酒来。\" 地窖里阴冷潮湿,王谦蹲在酒缸前发呆。陶缸上贴着红纸,写着\"八二年的山葡萄\",字迹已经褪色。重生前这缸酒本该是杜小荷的嫁妆,后来成了她的祭酒... \"发什么呆呢?\"王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汉蹲在儿子旁边,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杜叔把话都挑明了,你咋想?\" 王谦盯着酒缸里自己的倒影:\"爹,我怕...\" \"怕啥?怕养不起媳妇?\"王建国笑了,\"你现在是万元户,全屯数你最阔。\" \"不是钱的事。\"王谦声音发涩,\"我怕...怕她出事。\"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因为你梦里那件事?\" 王谦猛地抬头。父亲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你打去年冬天起就不对劲,看小荷的眼神跟看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有天你说梦话,喊什么'野猪''快跑'...\" 王谦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早该知道瞒不过父亲——这个打过鬼子、猎过黑瞎子的老猎人,眼睛毒着呢。 \"爹,我...\" \"听着,\"王建国打断他,粗糙的大手按在儿子肩上,\"人不能因噎废食。你稀罕那丫头,就堂堂正正娶回家。至于危险...\"老汉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锋芒,\"有我在,看哪个畜生敢动我儿媳妇!\" 堂屋里,杜家夫妇和李爱花已经喝上了。自家酿的山葡萄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映得杜婶子的脸格外红润。 \"要我说,新事新办。\"杜婶子抿了口酒,\"现在城里都兴'三转一响',咱也不要多,有块手表就行...\" 王谦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脚步一顿。八四年的上海牌手表要120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娘!\"杜小荷急得直跺脚,\"我不要手表!我要...\"她瞥见王谦进来,声音立刻小了八度,\"要个猎刀鞘就行...\" 杜勇军哈哈大笑:\"傻丫头,哪有用猎刀鞘当聘礼的!\"他转向王谦,\"小子,你咋想?\"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谦身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炖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王谦深吸一口气,走到杜小荷面前。少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碎花棉布都快扯破了。 \"小荷,\"王谦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给你。\" 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做工粗糙却厚实,镯内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小字。 \"我打的。\"王谦声音有些哑,\"银子是熔的熊胆钱,不太好看...\" 杜小荷的眼泪\"吧嗒\"掉在银镯上。她一把抓起来就往手腕上套,也不管尺寸明显大了好几圈。 \"好看!特别好看!\"她举着手腕给父母看,\"娘,你看!\" 杜婶子撇撇嘴:\"这傻丫头...\"眼圈却红了。 杜勇军一拍大腿:\"成了!那就这么定...\" \"等等。\"王谦突然打断他,\"杜叔,我有条件。\" 屋里霎时鸦雀无声。杜小荷的脸色\"唰\"地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镯。 \"第一,\"王谦直视杜勇军的眼睛,\"成亲后小荷还得学文化,我托人从省城买了初中课本。\" 杜家夫妇面面相觑。这年头屯里姑娘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还没听说谁家媳妇专门学文化的。 \"第二,\"王谦继续道,\"她跟我进山时,必须听我指挥,不能乱跑。\" 杜小荷眼睛一亮:\"你答应带我进山了?\" 王谦没接话,只是从腰间解下把猎刀放在桌上。刀鞘是新做的,鹿皮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达子香——他熬了三个晚上跟杜小荷学的针线。 \"第三,成亲日子得我来定。\" 杜婶子急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我把后山的野猪群清了。\"王谦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一只不剩。\" 王建国突然咳嗽一声:\"谦儿,后山那群猪可不少,领头的'独角龙'有四百多斤...\" \"我知道。\"王谦握紧了拳头,重生前那头害死杜小荷的野猪,右獠牙断了一半,像柄锋利的匕首。 杜勇军看了看女儿含泪的笑脸,又看了看桌上那把猎刀,突然仰头干了杯中酒:\"成!就依你!不过...\"他狡黠地眨眨眼,\"按老规矩,定亲后俩人不能单独见面,得等到成亲那天。\" \"爹!\"杜小荷急得直跺脚。 杜婶子却眉开眼笑:\"对对对!老规矩不能破!\"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王谦,\"省得有人反悔...\"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狗皮帽子都跑歪了:\"谦哥!快!野牛要生了!\" 众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杜小荷趁机拽了拽王谦的袖子,小声说:\"后山老椴树洞,我留了东西给你...\" 野牛圈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那头怀孕的母牛侧躺在干草堆上,腹部剧烈起伏,身下已经能看到小牛的前蹄。 \"难产。\"于得水蹲在旁边,满手是血,\"胎位不正,得用手正过来。\" 王谦二话不说挽起袖子。他的手刚碰到母牛腹部,这畜生就痛苦地\"哞\"了一声,后腿胡乱蹬踏,差点踢到他胸口。 \"按住了!\"王建国和杜勇军一左一右压住牛脖子。王谦深吸一口气,手臂慢慢探了进去... 半小时后,当浑身黏液的小牛犊终于落地时,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母牛疲惫地舔舐着新生儿,夕阳给这对母子镀上一层金边。 王谦在草堆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污,突然觉得衣兜里多了个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张折成方胜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树洞里有惊喜。你的小荷。\" 趁着众人围着牛犊啧啧称奇,王谦悄悄溜出牛圈。后山的老椴树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常在那儿藏山核桃。 树洞里果然有个油纸包,打开是副毛茸茸的护膝,用的正是他去年打的那只猞猁皮。护膝里还夹着张照片——杜小荷穿着那件红棉袄,站在公社照相馆的布景前,笑得像朵达子香。 照片背面写着:\"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 王谦把照片贴在胸口,仰头望向暮色中的兴安岭。最后一抹夕阳照在山巅的积雪上,宛如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这个春天,有些东西该彻底了结了... 第107章 獾油记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王谦身上,他蹲在灶台前,仔细地拨弄着炭火。铁钩子在炉灰中翻动,发出簌簌的声音,炉灰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灶上的铁锅里,水刚刚开始冒出鱼眼泡,王谦便迫不及待地舀起一瓢水,迅速兑上一些凉水,然后端着木盆快步走到院子里。 “慢点儿!烫着!”李爱花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她手里还紧握着半截擀面杖,似乎正准备擀面条。然而,王谦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像一阵风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狗窝前。 大黄无精打采地趴在干草堆里,脑袋低垂着,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当它看到王谦走过来时,尾巴尖微微摇动了一下,仿佛是在表示它还认得主人。 自从被赵老蔫下药后,这只狗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连它最爱的肉骨头也不再吸引它。 “老伙计,喝点水吧。”王谦温柔地说着,将木盆轻轻推到狗嘴前,然后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大黄颈部的毛发。然而,狗舌头舔水的声音却异常微弱,水面上几乎没有泛起多少波纹。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小荷拎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她的辫梢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谦哥,我又给大黄带了点药膳哦。”她轻声说道,同时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蓝布。只见篮子里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糊糊,凑近一闻,有一股当归混合着骨头的味道。 “我爹说这个补气血最管用啦。”杜小荷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膳,然后慢慢地凑到大黄的嘴边,温柔地说道:“来,尝尝看……” 王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杜小荷认真的侧脸。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自从两家定了亲之后,杜小荷往王家跑得更加勤快了。几乎每隔两三天,她就会送来一些药或者食物,而且每次都显得格外用心。就连李爱花也常常打趣说,这个儿媳妇比儿子还要贴心呢。 然而,大黄似乎对这碗药膳并不感兴趣。它只是勉强地舔了两口,突然就“呜”地一声,猛地偏过头去,连杜小荷手里的勺子都被碰掉了。 “哎呀!”杜小荷不禁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溅在棉裤上的药汁,“这……” 王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接过了杜小荷手中的碗,安慰道:“它的胃口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你昨天不是说獾子油快用完了吗?我今天就上山去找獾子,给它弄点新鲜的獾子油回来。” 杜小荷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但紧接着就黯淡了下来,她有些沮丧地说道:“不行啊!我爹说了,开春之前绝对不允许我进山!”说着,她还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情愿,“他说什么野猪在发情期的时候最危险了……” 王谦手中的木勺突然“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前世,杜小荷就是在开春的时候被野猪活活顶死的。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他的后脊梁就不禁直冒冷汗。 “你爹说得对。”王谦的声音略微有些发紧,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和子明去就行了。” 话刚说完,于子明就像一阵风似的闯进了院子里。他的狗皮帽子歪戴着,脑门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谦哥!走不走啊?”于子明兴奋地喊道,“我爹刚刚说西山那边有獾子拱土的痕迹呢!” 王谦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应道:“走!”然后他转头对杜小荷说,“晌午就别等我回来吃饭啦。” “等等!”杜小荷见状,连忙伸手拽住了王谦的袖子,焦急地说道,“你家的大黄不能去啊,黑子的伤还没好呢,你们拿什么去找獾子洞啊?”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王谦和于子明都愣住了。獾子洞通常都隐藏得很深,而且非常难找,如果没有一条好狗带路的话,那简直就是在大海里捞针啊!王谦正发愁,忽听墙角传来\"吱吱\"的叫声——两只圆滚滚的小狗崽正在撕扯一块破麻袋,其中那只花斑的格外凶悍,把同伴按在地上直咬耳朵。 \"这不是...\"王谦眼前一亮。这两只狗崽是年前从头道岭杜小荷大姨家抱来的,一直由李爱花喂养。花斑那只毛色跟当年的大黑虎一模一样,骨架粗壮,眼神犀利,一看就是头狗的好苗子。 李爱花闻声出来,围裙上沾着玉米面:\"咋?相中这俩小崽子了?\"她弯腰抱起花斑狗,\"花妞可精着呢,昨儿个还把耗子洞给刨了。\" 王谦接过小狗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有二十斤。小狗也不认生,湿漉漉的鼻子直往他脸上凑,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就它了!\"王谦把小狗往怀里一揣,\"娘,给它起个名儿?\" 李爱花擦了擦手:\"你爹早取好了,说它毛色像当年那条'花豹',就叫小花豹吧!\" \"小花豹...\"王谦揉了揉狗头,\"走,跟爹打猎去!\" 杜小荷追到院门口,往王谦兜里塞了个布包:\"带着,我做的粘豆包。\"她突然压低声音,\"后山老椴树洞,我藏了东西给你...\" 第108章 花豹初猎 西山坡的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小花豹第一次进山,兴奋得直往前冲,狗绳绷得笔直。 \"慢点儿!\"王谦拽了拽绳子,\"这狗崽子劲儿真大。\" 于子明擦了把汗:\"谦哥,咱真指望这小不点找獾子洞?它连獾子啥味儿都不知道吧?\" 王谦没答话,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块陈年獾子油,专门用来训狗的。他蹲下身,把油抹在小花豹鼻头上。 \"闻好了,就找这个味儿。\" 小狗像着了魔一样,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爪子不停地挠着鼻子,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极度不适。就在这时,小狗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耳朵像雷达一样“唰”地一下竖了起来,然后拽着绳子,毫不犹豫地朝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有门儿!”于子明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紧跟其后。两人一狗沿着山脊一路小跑,大约走了二里地,小花豹突然在一片向阳的斜坡前停了下来,“汪汪”地叫个不停。 王谦见状,赶忙上前,拨开枯草丛一看,地上果然有几个新鲜的土坑,坑边还粘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兴奋地说道:“是獾子洞!” 于子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铁锹,跃跃欲试地问道:“掏不掏?” 王谦却摇了摇头,指着洞口那新鲜的爪印说道:“看这爪印的大小,应该是成年狗獾,这洞肯定深得很。”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上的帆布包,“咱们先下套,等天黑它出来觅食的时候再收网。” 他从包里掏出几副自制的钢丝套,小心地埋在洞口周围。这种套子不伤皮,专套后腿,是活捉猎物的好法子。小花豹好奇地凑过去闻,被王谦一把拽回来:\"傻狗,别把自己套了!\" 正忙活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响。王谦浑身一僵,这声音他死都忘不了——野猪!小花豹也察觉危险,背毛\"唰\"地炸开,却出乎意料地没叫唤。 \"上树!\"王谦一把拽住于子明,两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最近的一棵红松。刚藏好,灌木丛里就钻出个黑乎乎的家伙——是头半大的野猪,獠牙还没完全长出来,正用鼻子拱地找吃的。 树上的两人大气不敢出。野猪虽然不如黑瞎子危险,但发起疯来也能要人命。小花豹被王谦夹在胳肢窝里,乖得出奇,只是微微发抖。 野猪在树下转悠了约莫十分钟,终于晃悠着走远了。王谦刚松口气,突然发现小花豹正直勾勾盯着某个方向——二十步开外的枯草丛里,赫然趴着只毛色发灰的獾子,正警惕地东张西望! \"好狗!\"王谦忍不住低声夸赞。这小家伙居然比他们还先发现猎物,天生就是猎狗的料。 两人悄悄滑下树,绕到獾子后方。王谦做了个手势,于子明立刻会意,从侧面慢慢逼近。獾子察觉到危险,刚要往洞里钻,小花豹突然\"汪汪\"大叫起来,吓得它一个急转弯,正好撞进王谦设的套子里! \"套住了!\"于子明欢呼一声,扑上去按住拼命挣扎的獾子。这畜生凶得很,扭头就要咬人,被王谦用麻袋一套,扎紧了袋口。 \"两只!\"王谦掂了掂分量,\"够熬一坛子油了。\" 回程路上,小花豹神气活现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手里的麻袋,尾巴翘得老高。路过老椴树时,王谦让于子明先走一步,自己拐到树洞前。 洞里果然有个油纸包,打开是双毛线织的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拇指还织长了半截。里面夹着张字条:\"给你织的,别嫌丑。小荷。\" 王谦把脸埋进手套里,深吸一口气。毛线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杜小荷手上特有的草药味。重生前他没能护住这双手,这辈子... \"谦哥!快来看!\"于子明突然在远处大喊,\"小花豹逮着个啥!\" 王谦慌忙跑过去,只见小狗正对着一丛灌木狂吠,地上有团白乎乎的东西在蠕动。扒开树枝一看,居然是那只白狐!它前爪受了伤,正虚弱地喘着气。 “怎么又是你?”王谦一脸惊讶地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白狐。这只白狐似乎并不害怕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用它那小巧的鼻子轻轻地碰了碰王谦的靴子,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密林深处。 站在一旁的于子明见状,不禁好奇地小声问道:“它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白狐身上的伤口吸引住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道新鲜的撕裂伤,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抓伤的。 就在这时,王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猛地抬起头,顺着白狐注视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密林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山梁。而那个地方,正是前世杜小荷遇害的地方! 王谦的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决定先带白狐回屯里,找孙大夫给它看看伤口。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狐裹进自己的棉袄里,然后站起身来,对于子明说道:“先回屯吧,这伤得找孙大夫看看。”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山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花豹则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跑在前面为他们开路。它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主人,那灵动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小狗。 王谦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白狐,感受着它的体温和呼吸。同时,他的手也伸进兜里,紧紧地捏住了那副手套,心中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野猪群,白狐,受伤...这一切都跟前世那个悲剧发生前的征兆太像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了小花豹,还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屯口的老榆树下,杜小荷正踮着脚张望。 看见他们回来,少女红扑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辫子一甩一甩地跑过来... 第109章 独角龙之患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院外的吵嚷声惊醒了。 他抄起猎刀冲出屋门,晨雾中,七八个屯民围在自家菜窖旁,杜勇军的大嗓门震得屋檐上的冰溜子直晃悠。 \"瞅瞅!这祸害糟践的!\" 王谦挤进人群,胃里猛地一揪——菜窖的木盖被撞得粉碎,窖里的白菜萝卜被啃得七零八落,泥地上印着几个碗口大的蹄印,最深的地方能埋进半个拳头。 \"是'独角龙'。\"于得水蹲在地上,独眼里闪着寒光。他指了指蹄印边缘那道特殊的划痕,\"右前蹄缺个趾甲,错不了。\" 王谦的指尖拂过那道痕迹。去年冬天他就听说过这头野猪王,据说肩高近三尺,体重超四百斤,右獠牙断了一半,像柄开了刃的匕首。最邪门的是,这畜生专挑屯子边缘的粮仓和菜窖下手,连猎户下的夹子都能绕开。 \"王家的,你咋看?\"老支书抽着旱烟问,\"开春还不到野猪下山的时候啊。\" 王谦没吭声,弯腰从菜窖角落捡起几根灰黑色的鬃毛,毛根还带着血丝——这是野猪蹭墙时留下的。他捻了捻毛发,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不对。\"他眉头紧锁,\"这猪身上有伤,味儿不对。\" 正说着,屯西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猪嚎,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脸色大变,抄起家伙就往声源处跑。 杜小荷家后院一片狼藉。猪圈的木板墙被撞出个大窟窿,一头百十来斤的母猪倒在血泊里,肚皮被豁开道尺把长的口子,肠子流了一地。杜勇军的小儿子杜鹏瘫坐在旁边,裤裆湿了一大片。 \"哥...哥...\"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话都说不利索了,\"黑...黑的...跟小山似的...一嘴就把'花妞'顶翻了...\" 王谦扫视着泥地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比菜窖旁的还深,周围散落着几片棕黑色的硬痂——是陈年伤疤上脱落的结痂物。这头\"独角龙\"不仅凶猛,还带着旧伤,难怪脾气这么暴。 \"爹!\"杜小荷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把砍柴刀。看见王谦,她脚步顿了顿,脸上一红,但很快被眼前的惨状惊得倒抽冷气。 \"别过来!\"王谦一把拦住她,\"带你弟回屋。\" 杜小荷却挣开他的手,蹲下身检查死去的母猪:\"'花妞'怀崽了...\"她声音发颤,\"再有半个月就能下崽...\" 王谦这才注意到母猪肿胀的乳房和微微隆起的腹部,心头火\"腾\"地烧起来。野猪通常不攻击家猪,除非是发情期的公猪或者受伤被激怒的... \"看这儿!\"于子明突然指着猪圈外墙。原木垒成的墙板上,赫然钉着半截断箭——是赵老蔫惯用的那种猎箭,箭头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有人招惹过'独角龙'...\"王谦拔出断箭,箭杆上黏着些脓血,\"难怪它这么狂躁。\" 杜勇军气得胡子直抖:\"赵老蔫这个祸害!人都进局子了还留这么个烂摊子!\"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这事儿得报公社了,野猪伤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王谦突然开口,\"我来解决。\" 所有人都愣住了。杜小荷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那野猪比黑瞎子还凶!\" 王谦并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腰间的猎刀,仿佛这把刀能够给他带来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事实上,这把猎刀对于王谦来说确实意义非凡,因为在他重生之前,他可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曾经猎杀过不下二十头凶猛的野猪。 对于野猪这种畜生,王谦再熟悉不过了,他深知它们的弱点所在。 而且,如今他身边还有一只小花豹,这无疑让他的信心倍增。 就在王谦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野猪时,大黄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它像发了疯一样,冲着西山的方向狂吠不止。 这只大黄狗自从受伤痊愈后,一直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但此刻却异常亢奋,它的背毛全部竖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 “它闻到了。”王建国见状,连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老话说得好,好狗不叫,叫的狗不咬。大黄这是在给你报信呢。” 王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父亲的意思。他转身准备回家去取一些必要的装备,就在这时,杜小荷急匆匆地追了上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布包。 “带上这个。”杜小荷走到王谦面前,将小布包塞进他的兜里,轻声说道,“这是雄黄粉,野猪最怕这个味道了。” 王谦感受到了杜小荷的手异常冰凉,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他知道杜小荷此刻一定非常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他想说些安慰的话,让她不要过于担心。 然而,当王谦抬起头时,却看到杜婶子正站在屋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俩。按照屯子里的一些老规矩,已经定了亲的男女是不能当众亲近的,否则会被人说闲话。 \"晌午别等我吃饭。\"王谦低声说,捏了捏杜小荷的手心,\"放心。\" 第110章 上山猎猪 王谦家的仓房里,猎具铺了一地。 水连珠擦得锃亮,二十发独头弹整齐码在木盒里;猎刀磨得能照人,刀刃上泛着幽幽蓝光;最显眼的是那副新做的皮甲——用野牛皮浸了桐油,能防野猪獠牙。 \"真要今天去?\"于子明一边往弹壳里装火药一边问,\"不等屯里多凑几个人?\" 王谦摇摇头:\"人多动静大,'独角龙'精着呢。\"他套上皮甲,指了指墙角的小花豹,\"有它和大黄,够了。\" 小花豹似乎听懂了,兴奋地\"汪汪\"两声。这小家伙才半岁大,却已经显出顶级猎犬的潜质,昨晚第一次进山就找到了獾子洞。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建国领着于得水走了进来。老猎户手里拎着个布包,打开是几根黑乎乎的肉干。 \"熊肉干,泡了'三步倒'。\"于得水的独眼眯成一条缝,\"专治这种成了精的畜生。\" 王谦接过肉干闻了闻,除了药材味,还有股刺鼻的酸味。\"能放倒四百斤的野猪?\" \"够它腿软半刻钟的。\"于得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当年抗联用这招收拾过日本人的狼狗。\" 王建国没说话,只是递给儿子一个铁皮酒壶。王谦灌了一口,火辣辣的老白干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顿时热乎起来。 \"小心右翼。\"老汉突然说,\"野猪冲起来不会拐弯,往它左边闪。\" 王谦心头一震。父亲年轻时肯定也猎过野猪王,这话是经验之谈。他郑重点头,把酒壶还回去。 三人两狗沿着西山小道前进。刚下过小雪,地上清晰地印着\"独角龙\"的蹄印——右前蹄缺趾甲的痕迹格外明显。大黄走在最前面,伤愈后第一次这么精神,鼻子几乎贴在地上;小花豹则兴奋地东闻西嗅,时不时冲进灌木丛又钻出来。 \"停。\"王谦突然举手。前方二十步处的雪地上,一片灌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树干上沾着黑褐色的血迹。他蹲下身,从荆棘丛里挑出几根硬鬃毛,毛尖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它在这儿蹭过痒。\"于子明小声说,\"伤口在右肋。\" 王谦点点头,指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柞树。树干离地三尺高的位置,树皮被啃掉了一大块,露出白生生的木质部——这是野猪磨牙的标记,齿痕比普通野猪深得多。 \"汪!\"大黄突然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小花豹也瞬间安静下来,耳朵转向十点钟方向。 王谦慢慢举起猎枪。百米外的山坡上,一团黑影正慢悠悠地移动。透过灌木缝隙,能看清那骇人的体型——肩背隆起像座小山,黑褐色的鬃毛硬如钢针,最吓人的是那颗脑袋,足有脸盆大,断了一半的右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独角龙...\"于子明的声音发紧。 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硕大的头颅左右摆动,鼻孔张得老大。王谦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这个距离,水连珠的独头弹足以击穿野猪的头骨...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小花豹突然打了个喷嚏。野猪王猛地抬头,小眼睛里凶光毕露。下一秒,这畜生竟不逃反冲,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扑来! \"散开!\"王谦大吼一声,同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只削掉一撮鬃毛。这畜生被彻底激怒了,冲锋速度又快了三成,断牙直指王谦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大黄和小花豹同时扑出。老狗经验丰富,专咬野猪后腿;小狗则出人意料地跳上猪背,一口咬住那蒲扇般的耳朵。野猪吃痛,冲锋路线偏了偏,王谦趁机一个侧滚避开,猎刀在猪肋上划开道口子。 \"嗷——\"野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猛地一甩头,把小花豹甩出老远。小狗重重摔在雪地里,一时爬不起来。 \"小花豹!\"于子明想冲过去,被王谦一把拽住。 \"别动!它没死!\" 野猪调转方向,后蹄刨起漫天雪雾。王谦知道下一波冲锋更致命,迅速装填子弹。大黄忠勇地挡在主人面前,却被野猪一獠牙挑飞,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树干上。 \"大黄!\"王谦眼睛都红了,水连珠再次开火。这次子弹打中了野猪肩膀,却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只留下个血窟窿,根本没能阻止冲锋! 眼看獠牙就要刺穿王谦的腹部,一道白影突然从侧面扑来——是那只白狐!它精准地咬住野猪的鼻子,疼得这畜生原地打转。王谦抓住机会,猎刀狠狠捅进野猪右肋的旧伤处,顺势一搅! 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疯狂甩头摆尾。王谦的猎刀脱了手,人被撞出两米多远,后背重重磕在树根上。野猪调转方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断牙上还滴着血... \"谦哥!接着!\"于子明抛来个布包。王谦接住一捏,是于得水给的毒肉干!他奋力一扔,肉干正中野猪张开的血盆大口。 畜生本能地咀嚼两下,突然动作迟缓起来。王谦趁机捡起猎枪,瞄准野猪两眼之间的位置——那里头骨最薄,直通大脑。 \"砰!\" 枪声过后,野猪王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王谦瘫坐在雪地里,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把棉袄里子都浸透了。 \"死了?\"于子明战战兢兢地靠近。 王谦没回答,先去看大黄。老狗虽然嘴角带血,但还能站起来摇尾巴。小花豹更幸运,只是摔懵了,这会儿正一瘸一拐地往主人身边蹭。 白狐不知何时又消失了,只在雪地上留下几串脚印。王谦望着它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屯的路上,两人用松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四百多斤的野猪王拖起来像座小山,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经过杜小荷家时,王谦特意停下,割下最肥美的两条后腿挂在杜家院门上。 杜婶子闻声出来,看见血淋淋的野猪腿,惊得倒退两步。待看清是王谦,她的眼神复杂起来,最终叹了口气:\"进屋喝口热水吧...小荷熬了姜汤...\"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身上的血迹:\"改天吧。\"他顿了顿,\"猪心我留着呢,听说能治心悸...给小荷备着。\" 杜婶子的眼神软了下来,转身朝屋里喊:\"死丫头!还躲着干啥?不出来看看?\" 杜小荷红着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果真端着碗姜汤。她不敢看母亲,只快步走到王谦面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喝...\" 王谦仰头灌下姜汤,辣得直咳嗽。杜小荷趁机凑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咱们屋子后山的老椴树洞,我又给你放了新织的围巾...\" 夕阳西下,猎人们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老长。 屯口的老榆树下,几个孩子已经点起了篝火,准备庆祝除掉\"独角龙\"。王谦回头看了眼杜小荷,少女站在暮色中,红棉袄像团跳动的火焰... 第111章 说亲风波 王谦蹲在院子里剥野猪皮,锋利的猎刀沿着皮下筋膜游走,发出\"嗤嗤\"的声响。 四百多斤的\"独角龙\"被倒吊在老榆树上,油亮的黑毛上还沾着雪沫子。 杜小荷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接猪油,时不时偷瞄一眼王谦的侧脸。 \"看啥?\"王谦头也不抬,刀刃一挑,割下一块巴掌大的肥膘。 杜小荷脸一红,手里的碗差点打翻:\"谁、谁看你了!我是在学怎么剥皮...\"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自从猎了野猪王,杜婶子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今天居然破天荒允许杜小荷来帮忙熬猪油。 \"谦哥!\"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于子明风风火火闯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得帮我!\" 王谦手里的刀一顿:\"咋了?\" 于子明看了眼杜小荷,支支吾吾不肯说。杜小荷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灶房看看火。\"临走还不忘把接满的猪油碗端走。 \"我爹要给我说亲!\"于子明一屁股坐在磨盘上,\"是公社张干事的侄女,听说在县纺织厂上班...\" 王谦继续剥皮,刀尖精准地分离着皮与肉:\"好事啊,吃商品粮的。\" \"好个屁!\"于子明急得直跺脚,\"我...我喜欢的是刘玉兰!\" 王谦的刀终于停了。刘玉兰是屯西头刘大脑袋的独女,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落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那姑娘心灵手巧,绣的花能引来真蝴蝶,做的粘豆包全屯数第一。 \"你跟玉兰...?\" \"去年冬天我去她家借捕兽夹,她给我补了件棉袄...\"于子明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后来我常去帮她挑水劈柴...\" 王谦擦了擦手上的猪油。这事他倒不意外——每次打猎回来,于子明总要把最好的山鸡野兔往刘家送,还美其名曰\"换豆包\"。 \"跟你爹说了?\" \"说了!\"于子明哭丧着脸,\"我爹当场就把烟袋锅摔了,说宁可让我打光棍也不跟刘大脑袋做亲家!\" 王谦挑了挑眉。于得水和刘大脑袋的恩怨他知道——三年前两人争猎场,刘大脑袋一枪打偏,把于得水的猎狗\"黑虎\"给崩了。虽说是误伤,但两家从此结了梁子。 \"谦哥,你主意多...\"于子明拽着王谦的袖子,\"帮我想想办法!\" 王谦正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于得水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得见:\"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于子明\"噌\"地躲到王谦身后。于得水气势汹汹冲进院子,手里的柳条棍子还带着嫩芽。于婶子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 \"老王家的!\"于得水看见倒吊的野猪,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把你家小子借我用用!\" 王谦慢条斯理地在猪皮上抹了把盐:\"于叔,啥事这么急?\" \"让他劝劝这孽障!\"于得水一指儿子,\"公社张干事的侄女多好的姑娘!非要娶个瘸子!\" 于婶子赶紧打圆场:\"他爹,有话好好说...\"说着把蓝布包袱递给王谦,\"刚蒸的粘豆包,给谦儿尝尝。\" 王谦接过包袱,豆包的香气透过布缝钻出来。他掀开一角,红豆馅里掺了松子仁,正是刘玉兰的拿手做法。 \"于叔,\"王谦突然说,\"明天我要去三道岭子打狍子,让子明跟我去吧。\" 于得水一愣:\"现在说亲事呢,打什么狍子!\" \"张干事的侄女不是要相看吗?\"王谦把豆包分给于子明一个,\"让子明打张好皮子当见面礼。\" 于得水将信将疑地看看儿子,又看看王谦,最终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成!但要打不着像样的皮子,看我不抽死你!\" 等老两口走远,于子明急得直跳脚:\"谦哥!你这不是害我吗!我真要娶那张...\" \"傻啊你?\"王谦踹了他一脚,\"明儿一早,带上去刘家借几个套子。\" 于子明眨巴眨巴眼,突然恍然大悟,嘴咧到耳根子:\"谦哥!你真是我亲哥!\"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在屯口会合了。 于子明破天荒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还抹了水梳得溜光,活像去相亲的。 \"套子借来了?\"王谦检查着猎枪。 于子明拍拍背上的布包:\"玉兰现编的,还熏了鹿茸味儿。\"他顿了顿,脸突然红了,\"她...她给了我个荷包...\" 王谦瞄了眼他腰间晃悠的绣花荷包,针脚细密,上面是幅\"松鹤延年\",鹤的眼睛居然用黑曜石缀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手艺不错。\"他简短评价,心里却想这哪是普通交情,分明是私定终身了。 三道岭子的晨雾还没散尽,两人沿着兽道慢慢搜寻。小花豹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嗅闻。这小家伙经过\"独角龙\"一役,俨然成了屯里新一代头狗,连大黄都让它三分。 \"有动静!\"王谦突然按住于子明的肩膀。前方五十步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几团灰影在移动。 小花豹立刻伏低身子,尾巴绷得笔直。王谦眯眼数了数,至少四只狍子,两大两小,正在啃食嫩芽。 \"那只公的。\"他指了指领头的雄狍,体长约四尺,毛色灰褐,头顶的角刚分叉,\"皮子完整,能做件好褂子。\" 于子明却盯着另外一只:\"母的那只更肥...\" \"傻啊?\"王谦踹了他一脚,\"母的怀崽呢,开春不打母兽是老规矩。\" 两人正低声争执,狍子群突然警觉地抬头。小花豹一个箭步冲出去,惊得狍子四散奔逃。王谦的水连珠几乎同时开火,\"砰\"的一声,领头雄狍应声倒地。 \"追小的!\"王谦吹了声口哨,小花豹立刻转向追赶那只半大狍子。于子明手忙脚乱地装弹,却见王谦已经利索地给猎物放血。 \"谦哥,不是说好帮我...\" \"急啥?\"王谦头也不抬,\"先把这头送你家,晚上再来收套子。\" 第112章 猎场巧定计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扛着一只肥大的狍子,那狍子被他用一根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四脚朝天,脑袋耷拉着。这只狍子体型硕大,毛色鲜亮,引得不少乡亲们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于得水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张望。当他看到儿子扛着这么大一只狍子时,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小子!”于得水快步迎上去,接过狍子,掂量了一下,“这张皮子可真够体面的!”他满意地赞叹道,“少说也有四十斤呢!” 于婶子听到外面有响动,连忙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王谦和于子明抬着一只狍子回来了,那狍子的肚子圆滚滚的,看着挺有分量。于婶子瞅了一眼狍子的肚子,随口问道:“这狍子是公的吧?肚子这么大,没怀上崽吧?” 王谦在一旁连忙点头,笑着回答道:“于婶,您放心,这是只公狍子,绝对没怀崽。”于婶子听了,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于得水见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说道:“行啊,子明,你这一去收获可不小啊!”王谦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于叔,子明这小子运气真好,一出去就碰到这么大一只狍子。” 于子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于叔,晚上我和王谦约好了去下套子,可能回来得晚一些。”于得水大手一挥,爽快地说:“去吧去吧!多打几张好皮子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于子明和王谦再次在村口碰头。这次,于子明的背上多了一个大包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王谦好奇地问:“这里面装的啥啊?”于子明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打开包袱,只见里面装着一些干粮和一些草药。于子明解释道:“这是刘玉兰给我准备的干粮,怕我晚上饿着,还有这些草药,是她让我带着备用的。” “玉兰说山里可能有狼,让我带上雄黄粉。”于子明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王谦,“她还给了我这个……” 王谦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肉干,闻着有股刺鼻的药味。 “这是‘三步倒’?”王谦惊讶地问,“她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她爹的存货……”于子明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说要是碰上黑瞎子……” 王谦并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刘大脑袋年轻时可是屯里出了名的炮手,那时候的他,枪法精准,百发百中,是个让人敬畏的猎户。然而,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他自己受了伤,还误伤了于得水的狗,自觉理亏的他,从此便封枪不再使用。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保留着这些猎户们视为“看家宝”的东西。 夜幕渐渐降临,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于子明和王谦两人摸黑来到了预定的地点。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草甸子,周围没有太多的树木遮挡,视野十分开阔。据说,常有狍子群在夜间来这里吃草。 王谦熟练地帮着于子明下了几副套子,他特意选择了刘玉兰编织的那种套子。这种套子不仅结实耐用,而且设计巧妙,能够更好地捕捉到猎物。 “成了。”王谦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泥土,满意地说道,“明天一早来收就好了。” 然而,于子明却显得有些磨蹭,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快离开。 “谦哥……那个……玉兰她……”于子明吞吞吐吐地说道。 王谦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于子明。 于子明有些疑惑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布包里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张完整的狐狸皮!而且,这张狐狸皮的毛色火红,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正是去年冬天王谦猎到的那只“火狐狸”。 “这……这太贵重了……”于子明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聘礼。\"王谦简短地说,\"明天带玉兰来收套子,'恰好'被你爹撞见。\" 于子明眼睛瞪得溜圆:\"啊?\" \"玉兰腿脚不便还冒险来帮忙,这份情谊你爹能不动容?\"王谦踹了他一脚,\"再带上她绣的荷包,就说专门求来保平安的。\" 于子明恍然大悟,抱着狐狸皮傻笑起来。月光下,这个憨厚的年轻猎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连王谦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回屯路上,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王谦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杜小荷蹲在院墙根下,怀里抱着个包袱。 \"这么晚不睡?\"他快步走过去。 杜小荷站起身,月光照在她绯红的脸上:\"我...我娘让我送褥子来,说野猪皮硝好了,铺炕上暖和...\" 王谦接过包袱,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杜小荷没躲,只是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明天...\"她突然说,\"明天我爹要去县里卖药材,我娘也跟着...\" 王谦心头一跳。按屯里规矩,这是默许他俩独处了。他刚要说话,杜家院门\"吱呀\"一声响,杜婶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死丫头!送个褥子送半天?\" 杜小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转身就跑。王谦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重生前那个永远定格在十九岁的姑娘,眼眶有些发热。 月光如水,屯里的狗叫此起彼伏。王谦摩挲着怀里的狐狸皮,心想明天于子明那边要是顺利,自己和杜小荷的事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第113章 套中有套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抄起猎刀拉开门闩,于子明一头栽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崭新的蓝布褂子撕成了布条。 \"谦哥!完了!\"于子明带着哭腔,嘴角还挂着血丝,\"我爹要打死我!\" 王谦一把将他拽进屋,顺手带上门。灶膛里的余火映出于子明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慢慢说。\"王谦舀了瓢凉水递过去,\"玉兰去了吗?\" \"去了!\"于子明灌了口水,呛得直咳嗽,\"我俩刚收着套子,就逮着只活狍子,玉兰可高兴了,还帮我包扎被套子勒伤的手...\"他伸出右手,掌心缠着条绣花手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刘玉兰的手艺。 \"然后呢?\" \"然后我爹不知从哪冒出来,抡起棍子就打!\"于子明扯开衣领,肩膀上赫然一道紫红的棍痕,\"玉兰拦着,他连玉兰都骂,说什么'瘸子的闺女也配勾引我儿子'...\" 王谦眉头一皱:\"玉兰腿脚利索着呢,你爹瞎啊?\" \"他是气糊涂了!\"于子明急得直跺脚,\"非说刘叔故意把闺女教坏了来报复他!\"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于得水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哗哗响:\"小兔崽子!滚出来!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王谦一把按住要往炕洞里钻的于子明:\"躲啥?按计划行事。\"他凑到于子明耳边低语几句,小伙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能行吗?\" \"信我。\"王谦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去开门。 于得水拎着根杯口粗的柞木棍站在院当间,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于婶子。老汉眼睛通红,活像头发怒的野猪。 \"老王家的!把我儿子交出来!\" 王谦不慌不忙地系着棉袄扣子:\"于叔,大清早的,啥事这么大火气?\" \"少装蒜!\"于得水一棍子劈在柴垛上,震得干柴哗啦啦直响,\"这小畜生跟刘大脑袋的闺女勾勾搭搭,全屯都知道了!\" 于婶子抹着眼泪拽丈夫袖子:\"他爹,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于得水甩开老伴,\"刘大脑袋当年一枪崩了我的'黑虎',现在又派闺女来祸害我儿子,安的什么心!\" 王谦正要开口,于子明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扑通\"跪在雪地里:\"爹!您要打就打吧!但玉兰她...她已经有我的种了!\" 这句话像道炸雷,震得于得水倒退两步,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于婶子\"嗷\"一嗓子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起来:\"造孽啊——\" \"你...你说啥?\"于得水声音都变了调。 于子明低着头,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就...就上个月,我去帮玉兰修房顶,下雨了...就在她家仓房...\" 王谦适时补刀:\"于叔,这事儿要闹到公社,可是流氓罪啊。刘叔要是较真,子明少说判三年。\" 于得水的脸\"唰\"地白了。1984年的流氓罪可不是闹着玩的,严打期间够得上枪毙。 \"刘...刘大脑袋知道了?\" \"还没。\"王谦压低声音,\"但玉兰这两天吐得厉害,瞒不了多久。\" 于婶子突然不哭了,一骨碌爬起来:\"他爹!赶紧的!找媒人去刘家提亲啊!\" 于得水胡子直抖,独眼里闪着凶光:\"我...我...\" \"于叔,\"王谦凑近一步,\"您想想,刘叔就玉兰一个闺女,那手艺活您是知道的。绣花能卖外汇,腌的酸菜连县里领导都点名要。子明娶了她,等于娶了个聚宝盆啊!\" 于得水神色松动了几分。王谦趁热打铁:\"再说,当年那事真是意外。刘叔这些年见您就躲,猎枪都封存不用了,这份愧疚还不够吗?\" 老猎人沉默了。晨光中,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良久,他弯腰捡起棍子,重重叹了口气:\"孽障...准备彩礼吧...\" 刘大脑袋家的小院里挤满了人。王谦和杜小荷作为\"媒人\",正帮着清点彩礼:两匹的确良布、四盒上海牌香皂、一对镀金耳环,最扎眼的是那张火红的狐狸皮,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右腿空荡荡的裤管随风摆动。这个曾经的神枪手如今满脸皱纹,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透着锐利。 \"老于家的,\"他声音沙哑,\"你当真不记仇了?\" 于得水别扭地别过脸:\"一码归一码...孩子们的事...\" 刘玉兰从屋里端出茶盘,脚步轻盈得像只小鹿。姑娘十八九岁年纪,杏眼桃腮,两根乌黑的大辫子垂到腰际,哪有半点残疾?她大大方方地给于得水敬茶:\"于叔,您喝茶。\" 于婶子一把拉住姑娘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眼睛直往人家肚子上瞄。 刘玉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蛋\"腾\"地红到耳根:\"婶子!不是...我们...\" 于子明赶紧拽她袖子,急得直挤眼睛。王谦见状不妙,连忙打岔:\"刘叔,听说您藏了坛二十年的老山参酒?今天不拿出来尝尝?\" 酒过三巡,两个老猎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于得水拍着桌子回忆当年一起打围的日子,刘大脑袋则说起抗联时的峥嵘岁月。说到动情处,刘大脑袋突然一瘸一拐地进了里屋,捧出个油布包。 \"老于,\"他颤抖着解开布包,里面是把保养良好的猎枪,\"当年误伤了你的'黑虎',这杆枪我就再没用过...今天物归原主...\" 于得水盯着那把枪,独眼里泛起泪光。他突然起身,一把抱住刘大脑袋,两个老汉在满院宾客面前哭成了泪人。 杜小荷悄悄拽王谦的袖子:\"你教子明说的那些话...玉兰明明还是黄花闺女...\" 王谦往她嘴里塞了块喜糖:\"这叫兵不厌诈。\"他压低声音,\"再说了,咱俩的事不也得使点计谋?你娘那关可比于叔难缠多了。\" 杜小荷红着脸拧他胳膊,却被王谦一把攥住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少女的眼眸亮得像星星。 宴席正酣时,屯里的老支书突然匆匆赶来,在王谦耳边低语几句。王谦脸色骤变,起身就往外走。 \"咋了?\"杜小荷追上来问。 \"公社来通知,\"王谦眉头紧锁,\"要收缴猎枪,全面禁猎。\" 院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猎户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王谦。春风拂过院墙,带来远处山林的呼啸,仿佛某种古老生活方式的最后哀歌... 第114章 婚事风波 清晨的山林还裹着薄雾,王谦蹲在溪边磨猎刀,刀刃刮过青石的声响惊飞了几只山雀。 杜小荷坐在旁边的倒木上,两只脚悬空晃悠着,手里剥着刚挖的野葱。 \"我娘说彩礼要凑够九样,\"她掰着葱白,声音轻得像山涧流水,\"还得有对活雁,说是'鸿雁传书'的好兆头。\" 王谦的刀尖在石头上顿了顿。活雁可不好弄,这季节候鸟还没北归,得去芦苇荡里蹲守好几天。他抬头看了眼杜小荷,晨光透过树缝洒在她碎花棉袄上,映得那张小脸格外生动。 \"还有呢?\" \"三金得有,\"杜小荷掰着手指头数,\"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我二姨从县里捎话来,说现在时兴这个。\"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不要这些...太贵了...\"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重生前杜小荷嫁去县里时,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只带着个蓝布包袱就上了驴车。这辈子,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给她。 \"都办。\"他简短地说,猎刀入鞘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不但按老礼来,还要带你去哈尔滨看冰灯,去北京爬长城。\" 杜小荷手里的野葱\"啪嗒\"掉在地上,杏眼瞪得溜圆:\"你...你说啥?\" \"旅游结婚。\"王谦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张省城的地图,上面用铅笔圈了几处地方,\"我托刘文龙打听过了,省城有家华侨饭店,能办新式婚礼。穿西装婚纱,还有照相馆能给拍彩色照片。\" 杜小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颤抖,眼眶突然红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王谦轻描淡写地收起地图,\"就卖两张紫貂皮的事。\"他顿了顿,\"对了,开春就给你家起新房,砖瓦结构的,带玻璃窗和铁皮屋顶。我爹那边也起一座,两栋并排,中间留个菜园子。\" 山风突然静了下来,连溪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杜小荷呆呆地看着王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猎户少年。 \"还...还有吗?\"她声音发颤。 王谦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省城师范学院夜校的招生简章。等咱们安顿好了,你去学个护理,将来在屯里开个卫生所。\" 杜小荷的眼泪\"吧嗒\"砸在信封上,晕开了钢笔字迹。她突然扑上来抱住王谦,野葱的辛辣味混着少女发间的皂角香,熏得王谦鼻子发酸。 \"傻丫头,\"他轻轻拍着杜小荷的后背,\"这才哪到哪...\" 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两人慌忙分开,只见杜婶子叉腰站在十步开外,脸色铁青,手里的柳条筐歪在一边,刚采的山野菜撒了一地。 \"好哇!\"杜婶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还没过门就搂搂抱抱,伤风败俗!\" 杜家的炕桌上火药味十足。杜勇军闷头抽旱烟,杜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杜小荷跪在炕梢,背挺得笔直。 \"旅游结婚?穿洋装?\"杜婶子拍着炕席,\"老杜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这么不要脸的闺女!\" 杜勇军吐了个烟圈:\"孩子乐意就...\" \"你闭嘴!\"杜婶子一个眼刀甩过去,\"都是你惯的!\"她转向女儿,\"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不能少!你二姨在县里妇联上班,说现在讲究'革命化婚礼',那都是糊弄鬼的!\" 王谦站在堂屋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婶子,老礼新式我都办。活雁我明天就去打,三金已经托刘文龙从省城带了。\"他从怀里掏出张存折,\"这是两千块,先起房子用。\" 杜婶子瞥了眼存折上的数字,气势顿时弱了三分。1984年,两千块够在屯里起三间大瓦房还带玻璃窗。 \"那...那也不能...\" \"娘!\"杜小荷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我想学医!谦哥说省城有夜校,学成了回来给屯里人看病...\" 杜勇军的烟袋锅\"咣当\"掉在炕桌上:\"学医?\" \"对!\"王谦趁热打铁,\"杜叔您那老寒腿,公社卫生所治不好,就是因为缺正经大夫。小荷心灵手巧,认药性比老孙头还准,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杜勇军摸着那条每逢阴雨天就刺痛的左腿,眼神渐渐松动。杜婶子还要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于子明风风火火闯进来,脑门上一层汗珠子。 \"谦哥!快去看看吧!小花豹在林子里撵出个大家伙!\" 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外冲,杜小荷想跟去,被母亲一把拽住:\"死丫头!你给我老实待着!\" 屯口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小花豹正对着一片灌木丛狂吠,背毛全部炸开。王谦拨开人群,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着,突然\"哗啦\"一声窜出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是头半大的野猪! \"是'独角龙'的崽子!\"于子明惊呼。 野猪看见这么多人,非但不逃,反而压低脑袋冲了过来。王谦的水连珠刚要举起,一道红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杜小荷不知何时挣脱了母亲,举着根烧火棍挡在人群前! \"小荷!\"王谦的心跳都要停了。 千钧一发之际,小花豹一个飞扑咬住野猪后腿。 野猪吃痛,调头就朝林子逃去。王谦的枪终于响了,子弹精准地穿过野猪耳根,这畜生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人群爆发出欢呼。杜小荷手里的烧火棍\"咣当\"掉在地上,腿一软差点坐倒。王谦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发现少女的手冰凉得像山溪水。 \"不要命了?\"他声音发颤。 杜小荷却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能保护大家...我能学医...我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能跟你去省城吗?\" 王谦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重生前那个怯懦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杜小荷,早早地就去世了的杜小荷,现如今竟敢直面野猪。 是他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吗? 第115章 油锯惊熊 杜婶子挤进人群,看见女儿安然无恙,刚要开骂,突然瞥见那头野猪——少说一百五十斤,獠牙已经初具规模,正是\"独角龙\"的血脉。 \"这...\"她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相拥的两人,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 杜勇军蹲下身检查猎物,突然\"咦\"了一声:\"这猪崽子肚子上有道旧伤...像是被什么咬的...\" 王谦凑过去看,野猪腹部确实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形状奇特,不像是狼或者猞猁留下的。他忽然想起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狐... 当晚,王谦家灯火通明。杜家三口、于得水父子、老支书和几个屯里老人围坐在炕上,商量着婚事细节。杜小荷和母亲在灶房忙活,时不时传出几句争执。 \"活雁必须要有!\" \"那旅游结婚的事...\" \"你二姨说了,那叫资产阶级腐化思想!\" 王谦给老支书斟了杯酒:\"叔,您看这事...\" 老支书眯着眼笑了:\"要我说,新旧结合最好。按老礼下聘、迎亲、拜堂,这是给长辈看的;旅游结婚拍照片,是你们年轻人的念想。\"他压低声音,\"现在政策松动了,城里这么办的多着呢。\" 于得水咂摸着酒盅:\"要起新房?我那存着些好木料,明天让人拉来。\" \"砖瓦我都订好了,\"王谦展开张图纸,\"两栋连排,中间留个菜园子。杜叔爱种辣椒,我爹稀罕黄瓜,互不耽误。\" 杜勇军的眼眶微微发红,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好小子……想得真是周到啊……”夜已经深了,人们渐渐散去,王谦送杜家人到了院门口。就在这时,杜婶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到了王谦的手里。 “拿着,这是小荷给你做的鞋。”杜婶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然而,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却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省城……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院子里。王谦站在那棵老榆树下,目光紧盯着杜小荷的背影,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杜小荷的牵挂,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重生前的悲剧,绝对不会再重演了。王谦深吸一口气,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相信,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一定能够给心爱的姑娘一个全新的未来…… 二月的兴安岭,积雪开始渐渐松软。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院子里,王谦蹲在地上,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猎枪。枪油的味道和松木燃烧的烟气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中氤氲成一片淡蓝色的雾霭。 杜小荷则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手中剥着松子。她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王谦专注的样子,然后轻轻地把剥好的松子仁儿塞进他的嘴里。 “爹说今天要带人去老秃顶子伐木区呢。”杜小荷突然开口说道,“那片林子可密了,爹担心人手不够……” 王谦手里的通条顿了顿。老秃顶子是片原始林,碗口粗的红松随处可见。杜勇军刚升任伐木队小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想做出点成绩。 \"我跟爹说了,让你也跟着去。\"杜小荷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新分的那批油锯吗?\" 王谦刚要答话,院门突然被撞开。王建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狗皮帽子上全是霜花:\"快!收拾家伙!老杜出事了!\" 杜小荷手里的松子撒了一地。王谦已经跳起来往仓房跑:\"怎么回事?\" \"伐木惊了熊瞎子!\"王建国一边帮儿子收拾装备一边说,\"二十多号人扔下油锯就跑,设备全撂山里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冬眠中被惊醒的黑熊最是暴躁,见人就追。更麻烦的是,那些油锯和工具都是林场的集体财产,丢了要扣工资不说,严重了还会开除。 \"小荷,去喊于子明!\"王谦往背包里塞着绳索和钢钎,\"让他带上'三步倒'!\" 杜小荷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也去!\" \"不行!\"王谦和王建国异口同声。 少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突然转身跑进屋里,片刻后抱着个布包出来:\"那把这个带上!\"包里是她配的金疮药和雄黄粉,还有几块掺了麻药的肉干。 王谦匆匆系好绑腿,水连珠往肩上一挎。临出门前,杜小荷突然拽住他,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是枚子弹壳做的口哨,上面缠着红绳。 \"遇到危险就吹,\"她声音发颤,\"我...我听得见...\" 第116章 智斗黑熊 老秃顶子伐木区离屯子十五里地。王谦三人赶到时,杜勇军正蹲在临时工棚里抽闷烟,脸色灰败得像灶膛里的冷灰。见女婿来了,老汉的眼里才闪出一丝光亮。 \"谦儿...\"他嗓子哑得厉害,\"叔这回栽了...\" 王谦递上水壶:\"伤着人没?\" \"那倒没有。\"杜勇军抹了把脸,\"就是设备全扔山里了。三台油锯,五把斧头,还有两捆新缆绳...\"他声音越来越小,\"林场要是知道了...\" 王建国拍拍老兄弟的肩膀:\"先说说熊瞎子的事。\" 原来杜勇军为了超额完成任务,带着队员一直干到太阳西斜。就在收工前,有个愣头青一锯放倒了棵空心老柞树。树倒到一半,突然从树洞里窜出只黑熊,少说四百斤重,胸口一撮白毛,正是山里人最怕的\"白围脖\"。 \"那畜生一巴掌就拍断了油锯,\"杜勇军比划着,\"小刘的棉袄都被扯掉半截...\" 王谦仔细询问了黑熊逃窜的方向和伐木区的布局,心里有了计较。这片山区他前世来过多次,知道有几个天然的兽道交汇点。 \"杜叔,您画个设备丢弃的位置。\"他掏出铅笔和笔记本,\"我们仨去捡回来。\" 杜勇军连连摆手:\"使不得!那畜生肯定还在附近!\" \"就是趁它没走远才要去。\"王谦检查着枪膛,\"等它挪了窝,设备早被雪埋了。\" 于子明往弹夹里压着独头弹,手有点抖:\"谦哥,要不...多叫几个人?\" \"人多动静大,反而招熊。\"王谦把杜小荷给的药粉分给两人,\"抹在衣领和袖口,能遮住人味。\" 正午时分,三人踏进了伐木区。积雪上的脚印杂乱无章,有人的,有熊的,还有几只狍子的。小花豹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 \"停。\"王谦突然蹲下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红松。树干离地三尺的位置,树皮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白生生的木质部——这是黑熊留下的标记,爪痕新鲜得能看见渗出的树脂。 \"它在宣誓领地。\"王建国轻声说,\"看来不打算挪窝。\" 王谦点点头,示意于子明注意三点钟方向。那里的灌木丛有明显被压塌的痕迹,积雪上还留着几撮黑毛。他慢慢拨开灌木,三台油锯赫然躺在雪窝子里,其中一台的油箱被拍扁了,汽油漏了一地。 \"轻点拿,\"王谦警戒着四周,\"先搬完好的。\" 就在王建国弯腰去提油锯时,小花豹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背毛全部炸开。几乎同时,王谦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二十步开外的山榆树后,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缓缓站起,胸口那撮白毛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黑熊人立而起时足有两米高,小眼睛里泛着凶光。 王谦的水连珠已经瞄准了它两眼之间的位置,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这个距离,独头弹未必能一击毙命,而受伤的黑熊会更加狂暴。 \"慢慢后退...\"他低声警告,\"别转身跑...\" 于子明的腿肚子直打颤,手里的双管猎枪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王建国则沉稳得多,老猎人慢慢挪到儿子侧翼,形成掎角之势。 黑熊的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判断这群不速之客的威胁程度。突然,它注意到了小花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嘴角淌下黏稠的涎水。 \"它盯上狗了!\"王建国低吼。 王谦当机立断,从腰间掏出杜小荷给的肉干奋力一扔。 肉干落在黑熊左侧五步远的雪地上,麻药的香气立刻吸引了这畜生的注意。黑熊迟疑了一下,四肢着地凑过去嗅闻。 \"现在!搬油锯!\"王谦保持瞄准姿势,\"爹,您和子明先撤!\" 王建国却纹丝不动:\"你带子明走,我断后。\" 黑熊已经吃完了肉干,正用舌头舔着嘴巴。这种掺了麻药的肉干对熊效果有限,顶多让它反应迟钝些。果然,片刻后这畜生又抬起头,这次直接朝三人藏身的灌木丛走来。 \"跑不掉了...\"王谦的手指扣上扳机,\"我数到三,一起开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是杜小荷给的那个子弹壳口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松鸦。 黑熊明显怔了一下,转头望向声源方向。更令人惊讶的是,哨声过后,林子里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仿佛有整支狼群在呼应。 \"是白狐!\"于子明突然指着山梁,\"看!\"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雪地,正是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狐。它停在显眼的岩石上,仰头发出一连串似狼非狼的嚎叫。更神奇的是,周围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仿佛真有狼群在合围。 黑熊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调头朝山谷深处跑去,沉重的身躯撞得灌木哗啦作响,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中。 三人长舒一口气。王谦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冷风一吹,冰得刺骨。 \"邪了门了...\"于子明擦着冷汗,\"那狐狸成精了吧?\" 王建国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狐消失的方向:\"三十年前,抗联在这片山里打过埋伏...当时也有只白狐引开了鬼子...\" 王谦没说话,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重生以来,这只白狐已经救过他两次,绝非偶然。 收拾完散落的工具,三人轮流扛着油锯往回走。路过山梁时,王谦故意落在最后,从怀里掏出块肉干放在岩石上。 \"谢了,老伙计。\"他轻声说。 返程路上,于子明突然想起什么:\"谦哥,这事要不要报告林场?\" \"报什么报!\"王建国瞪眼,\"想让老杜丢饭碗啊?\" 王谦却笑了:\"不但要报,还要大张旗鼓地报。\"他拍了拍油锯,\"就说杜叔带队勇斗黑熊,保住了国家财产。至于熊嘛...就说被我们赶跑了。\" 于子明恍然大悟:\"高啊!这么一来,杜叔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工棚里,杜勇军听说计划后,连连摆手:\"这...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杜叔,\"王谦正色道,\"您确实带队保住了设备,只不过'勇斗'的是我们仨。林场要的是结果,谁在乎过程?\" 果然,消息传回林场,领导当即表扬了杜勇军,还说要给他申报先进。当晚,杜家摆了一桌酒,杜婶子破天荒地给王谦夹了个大鸡腿。 \"谦儿啊,\"她笑眯眯地说,\"你跟小荷的事,我看开春就办了吧...\" 杜小荷红着脸往门外跑,被王谦一把拉住。在众人善意的哄笑中,少年把子弹壳口哨郑重地戴在了少女脖子上。 \"定情物,\"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下次遇险,我还等你来救。\" 月光如水,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院墙外的老榆树上,不知何时蹲了只白狐,右耳缺的那块在月色中格外显眼... 第117章 带崽母兽 二月下旬的兴安岭,积雪开始变得松软。王谦和于子明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壳子往山顶子走,脚下的乌拉草靴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谦哥,今天咋不带小花豹?\"于子明哈着白气问道,鼻头冻得通红。 王谦紧了紧狗皮帽子的系带:\"让它在家养伤。再说,下夹子又不是围猎,带狗反而惊了貂。\" 他说话时眼睛始终扫视着四周。林间的雪地上,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蜿蜒向东南方向。王谦蹲下身,手指丈量着蹄印的深浅:\"三只,两大一小,半个时辰前过去的。\" 于子明刚要接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狗叫声。两人同时变了脸色——那不是野兽的嚎叫,分明是家养的猎犬在惨叫! \"是大黄?\"于子明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摇摇头:\"方向不对。\"但脚步已经迈了出去。猎户的规矩,听到狗叫如听求救,山里的汉子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们循着声音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王谦眉头紧锁——三十步开外的林间空地上,四条黑背猎犬正围着一对马鹿狂吠。那马鹿是兴安岭少见的大家伙,公鹿肩高足有四尺,犄角像两把钢叉,母鹿肚子滚圆,显然是怀了崽子。 \"操!\"于子明骂出了声。 两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人站在空地边缘,手里端着崭新的双筒猎枪。其中一个梳着分头的正举枪瞄准,完全不顾自家猎犬和马鹿已经缠斗在一起。 \"别开枪!\"王谦大喊着冲过去。 枪声还是响了。 子弹擦着公鹿的脖颈飞过,打中了那条扑得最凶的黑背犬。猎犬哀嚎着栽倒在雪地里,鲜血顿时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操你妈的!\"分头青年骂骂咧咧地拉栓退壳,\"这破枪准星歪的!\" 王谦已经冲到近前,一个箭步挡在了马鹿和猎犬之间。公鹿正扬起前蹄要踩踏受伤的猎犬,被他用水连珠的枪托狠狠砸在鼻梁上。吃痛的鹿调转方向,护着母鹿退到了灌木丛边缘。 \"你他妈谁啊?\"分头青年瞪着王谦,枪口不自觉地抬了抬。 王谦没理他,蹲下身检查受伤的猎犬。子弹从后腿穿入,卡在了盆骨里,伤口汩汩往外冒血。他立刻解下绑腿,撕成布条扎住伤口上方。 \"得赶紧把子弹取出来,不然这狗活不过今晚。\"王谦头也不抬地说。 于子明已经拦住了要上前理论的两个青年:\"你们哪来的?懂不懂打猎的规矩?\" \"关你屁事!\"分头青年啐了一口,\"老子陈志强,林业局陈局长的儿子!这整片林子都是我爸管,你算老几?\" 王谦这才抬头打量两人。叫陈志强的分头约莫二十出头,呢子大衣里头露出毛衣的高领子,脚上的翻毛皮鞋一看就是上海货。旁边稍矮的那个戴着眼镜,大衣领子上别着枚共青团徽章,正不安地拽同伴的袖子。 \"志强,要不...要不算了...\"眼镜青年小声说。 陈志强甩开他的手:\"孙浩你闭嘴!\"他指着王谦,\"把我家'黑虎'打成这样,赔钱!\" 王谦差点气笑了。他慢慢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比陈志强高出小半头,常年打猎练就的膀大腰圆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 \"第一,\"他伸出缠着皮绳的粗糙手指,\"是你的子弹打的你的狗。第二,怀崽的母鹿不打,是猎户的规矩。第三...\"他眯起眼睛,\"用猎犬围马鹿,是外行才干的事。\" 陈志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突然举起猎枪对准王谦:\"你他妈——\" 王谦的动作快得像头豹子。水连珠的枪管\"啪\"地挑开陈志强的枪口,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对方的喉咙。陈志强被抵在一棵红松上,双脚离地三寸,眼珠子直往外凸。 \"在山里,\"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枪口对着人,是要见血的。\" 孙浩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于子明赶紧上来打圆场:\"谦哥!松手!要出人命!\" 王谦这才撒手。陈志强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干呕,崭新的呢子大衣沾满了松脂和雪水。 这时灌木丛一阵晃动,那头公鹿突然冲了出来!它似乎看出这几个人类起了内讧,想趁机突围。受伤的黑背犬忠心护主,瘸着腿又扑了上去,被鹿角一挑,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王谦的水连珠几乎同时开火。\"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地擦着公鹿的犄角飞过,削下一小截角尖。受惊的鹿调头就跑,转眼消失在林海中。 \"你他妈有病啊!\"陈志强缓过劲来,破口大骂,\"多好的猎物!\" 王谦没理他,走过去查看再次受伤的猎犬。这狗虽然疼得直哆嗦,却还挣扎着想站起来保护主人。王谦心里一软,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给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是条好狗,\"他头也不抬地说,\"跟错了主人。\" 陈志强刚要发作,远处传来一阵哨声。片刻后,三个穿蓝色劳动布制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领头的看见陈志强就点头哈腰:\"陈公子!可找到您了!您父亲让您赶紧回去,说省里来检查...\" 陈志强恶狠狠地瞪了王谦一眼,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甩在地上:\"赔你的破布条!\"说完就要走。 王谦一脚踩住钞票:\"把你的狗带走。\" \"一条废狗,要它干啥!\"陈志强头也不回地走了。孙浩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了上去。那三个林场职工面面相觑,也追了过去。 于子明气得直跺脚:\"什么玩意儿!谦哥,这狗...\" 王谦已经脱下棉袄裹住猎犬:\"带回去。杜小荷有法子治它。\" 回屯的路上,猎犬在王谦怀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的呜咽显示它还活着。于子明扛着两人的装备,嘴里骂骂咧咧:\"林业局局长的儿子就这德行?拿猎枪当玩具?\" \"城里人不懂山里的规矩。\"王谦的声音闷闷的,\"但他们有枪,有权力,早晚要出事。\" 路过一处山泉时,王谦停下来给狗喂水。猎犬虚弱地舔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满是困惑——它不明白为什么救自己的是陌生人。 \"给你起个名吧,\"王谦用泉水擦洗着狗脸上的血迹,\"就叫'山虎',比'黑虎'强。\" 屯口的老榆树下,杜小荷正踮着脚张望。看见两人回来,她小跑着迎上来,待看清王谦怀里的伤狗,立刻变了脸色。 \"快!送孙大夫家!\"她转身就往屯里跑,\"我去准备止血钳!\" 王谦看着杜小荷飞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陈志强这样的人进了山,就像把火种扔进了干草垛。他低头看了看山虎,狗眼里映着夕阳,像两团跳动的火苗。 第118章 猎犬与权贵 山虎的伤口结了层黑痂,趴在王家灶台边的干草堆上,舌头一下下舔着前爪。 王谦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块蘸了獾子油的鹿肉。 \"吃吧,好东西。\"他把肉凑到山虎鼻子前。 猎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鼻翼翕动,最终小心翼翼地叼走了肉块。 \"这狗性子烈。\"王建国靠在门框上抽旱烟,\"城里人养不出这样的犬,怕是专门从猎户手里买的。\" 王谦点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山虎背上的毛发。 这狗骨架子大,肌肉线条流畅,耳朵尖有一撮白毛,是条好猎犬的料子。可惜前主人不懂训练,只当它是咬人的工具。 \"陈局长家的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王建国吐了个烟圈,\"今早我去林场办事,听人说那小子放话要收拾你。\" \"让他来。\"王谦头也不抬,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杜小荷配的伤药,\"在山里,他的局长爹不如我的水连珠好使。\" 王建国哼了一声:\"你小子别逞能。人家动动嘴皮子,就能断了咱家的伐木指标。\" 门外传来脚步声,杜小荷挎着个柳条筐进来,辫梢上还沾着雪粒。看见山虎在吃食,眼睛一亮:\"能吃东西了?好兆头!\" 她蹲到王谦身边,从筐里取出几个油纸包:\"当归炖山鸡,补血的。还有这个,\"——她拿出个粗瓷小瓶,\"我从孙大夫那偷学的方子,消炎比土霉素还好使。\" 王谦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心里一热:\"又熬夜了?\" 杜小荷脸一红,瞥了眼王建国,低声道:\"后山老椴树洞,我放了新织的毛袜子。\" 王建国假装没听见,咳嗽一声往外走:\"我去看看新下的套子。\" 等老汉出了门,杜小荷才从怀里掏出个布老虎:\"给我爹做的烟荷包,剩的布头给山虎缝了个玩具。\" 山虎看到布老虎,耳朵突然竖起来。杜小荷轻轻把玩具滚过去,猎犬先是后退,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 \"有门儿!\"王谦笑了,\"这狗聪明,知道好歹。\" 杜小荷趁机摸了摸山虎的脑袋,猎犬没有躲闪,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 \"陈志强的事...\"她突然压低声音,\"屯里都传遍了。老支书说让你这几天别去林场那边转悠。\" 王谦眯起眼睛:\"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爹管着木材指标。\"杜小荷忧心忡忡,\"我爹说,开春咱两家起新房子的木料...\"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于子明风风火火闯进来,狗皮帽子都跑歪了:\"谦哥!不好了!林场稽查队去你家仓房了,说要查私藏木材!\" 王谦\"腾\"地站起来,水连珠已经抄在手里。杜小荷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放心。\"王谦拍拍她的手,转头对于子明道,\"你去喊我爹和老支书。小荷,你守着山虎。\" 林场稽查队的三个人正在王家仓房里翻箱倒柜。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正指挥手下丈量几根原木。 \"王家的?\"刀疤脸斜眼看着王谦,\"有人举报你们私砍国有林。这些红松,\"——他踢了踢地上的木头,\"没打林场钢印,属于盗伐。\" 王谦冷冷地看着他:\"这些木头是去年洪冲下来的,我从河里捞的。老支书那儿有记录。\" \"少扯淡!\"刀疤脸吐了口痰,\"现在规矩改了,河里捞的也得交公!\"他一挥手,\"全部没收!再罚款二百!\" 王谦的手指在水连珠的枪托上轻轻敲打:\"谁改的规矩?陈局长?还是他儿子?\"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他妈少血口喷人!\" \"张队长,\"老支书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八一年的林业局17号文件看过没?河漂木归打捞者所有,这是省里定的规矩。\" 王建国和几个屯里汉子跟在老支书身后,个个脸色不善。刀疤脸见状,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那...那也得登记!\"他强撑着说。 \"登你娘的记!\"于得水不知何时也来了,独眼里冒着火,\"老子抗联时候砍鬼子都没这么费劲!\" 最终稽查队灰溜溜地走了,但木头还是被贴了封条。刀疤脸临走时撂下话:\"这事没完!\" 晚饭时,王家气氛凝重。李爱花把玉米饼子摔得啪啪响:\"明摆着是陈志强使坏!\" 王建国闷头喝粥:\"忍忍吧。咱家今年还指望着林场的伐木指标呢。\" 王谦没说话,把碗里的肉都挑出来喂给了山虎。猎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膝盖。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山虎和于子明进了山。猎犬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小跑了。他们沿着小溪往三道沟走,那里有片榛子林,常有野猪出没。 \"谦哥,真要训练山虎?\"于子明有些担心,\"它伤还没好...\" \"轻伤不下火线。\"王谦检查着枪膛,\"好猎犬不见血成不了材。\" 山虎似乎听懂了,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紧盯着王谦的每一个动作。王谦从兜里掏出块布,上面沾着野猪的粪便气味,让山虎闻了闻。 \"记住这味儿。\"他拍拍狗头,\"今天咱们找小的练手。\" 正午时分,他们在山坳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几棵小树被蹭掉了皮,地上还有新鲜的蹄印。山虎立刻紧张起来,背毛竖起,但没乱叫,显示出良好的训练基础。 \"是头半大的。\"王谦蹲下身查看粪便,\"不到二百斤,正好给山虎开荤。\" 他们顺着痕迹追踪了约莫二里地,终于在一处灌木丛后发现了目标——一头亚成年的公野猪,正在拱地找橡实。山虎浑身绷紧,但没王谦的命令,硬是一声不吭。 \"好狗。\"王谦低声称赞,对于子明比了个包抄的手势。 于子明悄悄绕到上风口。王谦则取下帽子,往空中一抛。帽子落下的瞬间,山虎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野猪受惊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山虎已经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野猪嚎叫着转身,獠牙划过空气,但山虎灵活地跳开,又绕到另一侧骚扰。 \"漂亮!\"于子明忍不住喝彩。 王谦的水连珠稳稳瞄准,但没有开枪——这是训练猎犬,不是猎杀。野猪被激怒了,追着山虎乱撞,却总是差之毫厘。几个回合下来,野猪累得口吐白沫,山虎却越战越勇。 \"够了。\"王谦吹了声口哨。山虎立刻停止攻击,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王谦这才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前蹄前的地面上,吓得这畜生调头就跑。 \"为什么不打了?\"于子明不解。 \"野猪记仇。\"王谦收起枪,\"今天给它个教训,以后闻到山虎的味道就会躲着走。\"他蹲下身,揉着山虎的脖子,\"好样的,你是个天生的猎手。\" 回屯路上,山虎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眼里满是骄傲。于子明突然想起什么:\"谦哥,陈志强那边...\" \"他玩他的权术,我打我的猎。\"王谦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但要是他敢进山使坏...\"水连珠的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当晚,王谦在油灯下擦枪。杜小荷悄悄溜进来,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 \"趁热吃。\"她掀开盖子,是酸菜炖粉条,上面飘着几片白肉,\"我娘让我送来的。\" 王谦接过罐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谢谢。\" 杜小荷挨着他坐下,看着熟睡的山虎:\"它今天表现真好。我爹说,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狗。\" \"它前主人不懂它。\"王谦轻声道,\"好猎犬不是工具,是伙伴。\" 杜小荷突然压低声音:\"陈志强派人去公社告状了,说你殴打革命干部子弟。\" 王谦嗤笑一声:\"他算什么干部子弟?\" \"他爹不仅是林业局的副局长,好像还是人大代表。\"杜小荷忧心忡忡,\"老支书说,过两天公社要来人调查...\"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雪雾。 王谦把杜小荷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不怕。山里的规矩,终究是山里人最懂。\" 山虎在睡梦中轻轻呜咽了一声,仿佛在附和新主人的话。 油灯的光晕里,猎犬耳朵尖上的那撮白毛,像极了山巅未化的积雪。 第119章 猎人与豺狼 清晨,王谦蹲在院子里磨猎刀,刀刃在青石上刮出\"沙沙\"的声响。山虎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听着远处的动静。 \"谦儿,今儿还进山?\"王建国叼着旱烟,站在仓房门口问。 \"嗯,去老秃顶子转转。\"王谦头也不抬,手指试了试刀刃,\"听说那边有头孤猪,祸害了不少庄稼。\" 王建国皱了皱眉:\"陈志强那事儿还没完,你小心点。\" 王谦嗤笑一声:\"爹,您放心,在山里,他玩不过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山虎的脑袋:\"走,干活去。\" 于子明已经在屯口等着了,见王谦过来,咧嘴一笑:\"谦哥,今儿带山虎开荤?\" \"嗯。\"王谦点点头,\"顺便看看陈志强那帮人敢不敢跟来。\" 于子明一愣:\"你咋知道他们会来?\" 王谦冷笑:\"他们昨儿在屯口转悠半天了,真当我是瞎子?\" 两人一狗沿着山道往老秃顶子走。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林子里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山虎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虎突然停下,背毛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有东西。\"王谦立刻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 三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在拱地,獠牙上还挂着树皮碎屑,显然是刚蹭过痒。这畜生肩高近三尺,少说三百多斤,一看就是头独居的老公猪,脾气暴躁得很。 \"好家伙!\"于子明压低声音,\"这要是撵进屯里,不得祸害一片菜地?\" 王谦没说话,眼睛微微眯起。他早就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约莫百米的林子里,隐约有踩雪的\"咯吱\"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陈志强他们果然跟来了。 王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于子明使了个眼色:\"按计划来。\" 于子明会意,故意提高嗓门:\"谦哥,咱直接开枪打了得了!\" \"不急。\"王谦假装没发现身后的尾巴,\"这畜生精得很,咱得慢慢赶,把它逼到温泉后面那片沼泽去。\" 他这话是说给陈志强听的。 在温泉的后方,有一片沼泽地带,这可是山里赫赫有名的险地。从表面上看去,这片区域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与普通的林地并没有太大的差异。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实际上,这片沼泽地的下面充满了腐草和淤泥,一旦有人不慎踩上去,就会立刻陷入其中。而且,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就会越快,最终可能会被彻底吞没。 王谦和于子明深知这片沼泽地的凶险,他们开始有节奏地驱赶着野猪,时不时地放两枪来吓唬它,迫使它朝着预定的方向奔跑。而山虎则负责在侧翼进行骚扰,让野猪不敢轻易拐弯,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 “谦哥,他们真的跟来了。”于子明低声说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树丛中闪过的身影。王谦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让他们跟着吧。” 被驱赶的野猪变得异常暴躁,它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灌木被撞得哗啦作响。王谦和于子明始终与野猪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既不会逼得太紧,以免引起野猪的疯狂反扑,也不会让它有机会调头逃跑。 经过一番艰难的驱赶,野猪终于被赶到了温泉后面的开阔地带。这里的积雪看起来十分厚实,仿佛能够承受住野猪的重量。然而,这只是一个假象,因为在积雪的下面,隐藏着一片暗沼。 就在这时,王谦猛地吹了一声口哨。听到这声口哨,山虎立刻停止了追击,乖乖地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野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依然像往常一样向前猛冲。然而,就在它迈出下一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得异常柔软,仿佛是一片无底的泥潭。 \"噗嗤\"一声,野猪的前蹄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沼泽之中。它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这可怕的泥潭。可是,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它越陷越深,转眼间,半个身子已经被泥浆淹没。 \"成了。\"站在不远处的王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对这头野猪的遭遇早有预料,显得十分淡定。 \"让它自个儿折腾会儿,待会儿再收拾。\"王谦转身,目光冷冷地扫向身后的林子,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让他警惕的东西。 果然,在他的注视下,林子中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陈志强带着孙浩和另外三个混混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把猎枪,脸色阴沉,透露出一股不友善的气息。 \"王谦,你他妈挺能跑啊?\"陈志强一见到王谦,就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的枪口若有若无地指着王谦,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面对陈志强的挑衅,王谦的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水连珠的扳机上,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怎么,林场公子的枪法练好了?这次不打自家狗了?\"王谦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陈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嘴里恶狠狠地骂道:“少他妈跟我废话!上回的事情还没了结呢!今天你在这深山里,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是被野猪拱死的,绝对不会有人能查得出来!” 站在一旁的孙浩见状,急忙伸手拽了拽陈志强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志强,别把事情闹大了……”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志强粗暴地打断。 “滚!”陈志强猛地甩开孙浩的手,满脸怒容地吼道,“今天要是不废掉他,老子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面对陈志强的威胁,王谦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志强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陈志强,你现在立刻转身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志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哈哈哈!你怕了?现在才知道害怕,太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抬起手中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王谦。 就在陈志强扣动扳机的一刹那,王谦突然如闪电般侧身一闪,同时,他手中的水连珠也瞬间开火。只见子弹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精准地擦过陈志强的耳朵,呼啸而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志强完全措手不及,他被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站稳身体后,陈志强满脸惊恐和愤怒地瞪着王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王谦的枪口已经重新对准了他,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陈志强,我最后说一次,现在滚,还来得及。” 陈志强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浑圆,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突然对着身后的混混们怒吼道:“一起上!弄死他!” 那三个混混显然被王谦的气势吓到了,但听到陈志强的命令,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散开,将枪口全部指向了王谦和于子明。 王谦的眼神一冷,他的手指紧紧地扣上了扳机,只要他轻轻一动,子弹就会呼啸而出,带走这些人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沼泽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沼泽地上回荡,让人的耳膜都几乎要被震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头原本陷在泥里的野猪,不知怎么竟挣扎着爬了出来。它浑身沾满了淤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血红的光芒,透露出一股疯狂和暴戾。 野猪显然是被激怒了,它发疯似的朝陈志强他们冲了过去,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操!”陈志强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想要射杀这头野猪,但慌乱之下,他的子弹竟然打偏了! 野猪已经冲到了眼前,它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噗嗤!”一声闷响,獠牙直接捅穿了一个混混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洒在周围的泥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 另外两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然而,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慌乱中,其中一个混混一脚踩进了沼泽里,只听“咕咚”一声,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淤泥之中。 \"救命!救命啊!\"两人疯狂挣扎,可越挣扎沉得越快,转眼间淤泥已经没到胸口。 陈志强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沼泽边缘。他拼命扑腾,可淤泥像活物一样缠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王……王谦!救我!\"他终于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谦冷冷地看着他,没动。 孙浩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都湿了,结结巴巴道:\"王、王哥,救、救救我们……\" 王谦沉默了几秒,终于对于子明道:\"去砍根长树枝来。\" 于子明会意,很快拖来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杆子,伸向沼泽里的几人。那两个混混拼命抓住杆子,被一点点拖了出来,浑身淤泥,狼狈不堪。 陈志强也死死抓住杆子,脸色惨白如纸。 王谦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志强,今天这事儿,出了山,谁也别提。你要是再敢找我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下次,这根杆子就不会伸过来了。\" 陈志强嘴唇哆嗦着,没敢吭声。 王谦转身,对于子明道:\"走吧,野猪跑了,今天白忙活。\" 于子明咧嘴一笑:\"没事儿,谦哥,咱赚大了。\" 两人一狗转身离开,留下陈志强几人瘫在沼泽边,浑身污泥,瑟瑟发抖。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忍不住问:\"谦哥,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王谦摸了摸山虎的脑袋,淡淡道:\"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在山里,猎人比局长管用。\" 远处,夕阳西沉,兴安岭的雪原上一片金黄。 王谦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送上门来 清晨的牙狗屯笼罩在一片炊烟中,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块沾了獾油的棉布,仔细擦拭着水连珠的枪管。山虎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听着远处屯子里传来的动静。 \"谦儿,今儿还进山?\"王建国从仓房出来,手里拎着个麻袋,里面装着新硝好的貂皮。 \"嗯,去二道梁子转转。\"王谦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拨动枪机,\"听说那边有群野猪祸害庄稼。\" 王建国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陈志强那事儿,你真不担心?\" 王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爹,在山里,他玩不过我。\" 正说着,杜小荷挎着个竹篮子从院门外进来,辫梢上还沾着晨露。看见王谦在擦枪,她眼睛一亮:\"今天打野猪?\" \"嗯。\"王谦站起身,接过篮子,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和一罐咸菜,\"你咋起这么早?\" 杜小荷抿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做的护膝,山里头湿气重。\" 王谦展开一看,是两块厚实的毛皮护膝,针脚细密,里面还絮了棉花。他心头一热,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 \"谦哥!走不走?再磨蹭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谦把护膝塞进怀里,抄起猎枪:\"走了。\" 山虎\"腾\"地站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杜小荷追到院门口,往王谦兜里塞了个小布包:\"雄黄粉,防蛇的。\" 王谦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身后,杜小荷站在晨光中,红棉袄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 二道梁子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林子里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山虎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 \"谦哥,你看这个。\"于子明突然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王谦眯起眼睛。脚印很大,蹄印间距离宽,是头成年公野猪,体重少说三百斤。 \"好家伙,这畜生个头不小。\"于子明搓了搓手,\"追不追?\" 王谦没急着回答,目光扫过四周。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片落叶,露出下面被踩断的树枝——断口还很新鲜。 \"有人来过。\"王谦低声道,\"而且不止一个。\" 于子明脸色一变:\"陈志强?\" 王谦摇摇头:\"不像他的作风。\"他站起身,耳朵微微动了动,\"先不管,按原计划走。\" 两人一狗沿着野猪的踪迹慢慢追踪。山虎表现得异常警觉,时不时回头看看王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王谦立刻蹲下身,拨开灌木——三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正在拱地,獠牙上还挂着树皮碎屑。 \"就是它了。\"于子明压低声音,慢慢举起猎枪。 王谦按住他的手腕:\"别急,再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野猪周围的林地。不对劲——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体型的野猪活动时,周围的鸟兽都会躲得远远的,可这片林子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没有。 突然,山虎的背毛全部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五十米外的树丛里,隐约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止一个。\" 于子明脸色变了:\"怎么办?\" 王谦眯起眼睛,突然提高嗓门:\"子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头鹿?\" 于子明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啊?哦!对,是鹿!\" 王谦故意大声道:\"走,追过去看看!\" 两人装作没发现埋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百来米后,王谦突然拉着于子明蹲下,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回看。 只见三个穿劳动布衣服的汉子从树后钻出来,手里都拎着猎枪,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是马三爷的人!\"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王谦的眼神冷了下来:\"陈志强果然和马三爷勾搭上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惊得林中的鸟群扑棱棱飞起。那三个汉子立刻朝枪声方向跑去。 \"走,跟上去看看。\"王谦低声道。 两人悄悄尾随,很快来到一处山坳。只见陈志强和孙浩站在空地上,旁边还跟着两个穿呢子大衣的陌生男子。马三爷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总共得有七八个。 \"妈的,王谦那小子跑哪去了?\"陈志强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树干,\"不是说今天肯定来二道梁子吗?\" 孙浩缩着脖子,小声道:\"可能...可能改道了...\" \"废物!\"陈志强一巴掌扇在孙浩头上,\"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马三爷——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慢悠悠地开口道:\"陈公子,别急。这山里我们熟,他跑不了。\" 王谦和于子明趴在灌木丛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于子明的手已经按在了猎刀上:\"谦哥,咱们...\" 王谦摇摇头,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两人悄悄后退,直到确定安全后,王谦才开口: \"先回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 傍晚,王谦家的小院里气氛凝重。老支书、王建国、于得水等几个屯里老人围坐在炕上,听王谦讲述今天的发现。 \"马三爷?\"老支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王八蛋不是专做山货黑市的吗?怎么和陈志强勾搭上了?\" 王建国抽着旱烟,脸色阴沉:\"陈志强这是铁了心要整谦儿。\" \"要不...避避风头?\"于得水提议,\"让谦儿去我大舅子那住段时间,他在吉林那边...\" \"不行。\"王谦斩钉截铁,\"我走了,他们肯定拿屯里人撒气。\" 正争论着,院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山虎立刻竖起耳朵,低声咆哮起来。 王谦按住狗头,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抄起猎枪走到门边:\"谁?\" \"是...是我...孙浩...\"门外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王谦眉头一皱,拉开门闩。孙浩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王哥...\"他哆哆嗦嗦地开口,\"陈志强和马三爷...他们要对你下手...\" 老支书冷哼一声:\"我们知道,今天在林子里都看见了。\" 孙浩一愣,随即苦笑:\"不止今天...他们计划很久了...\"他咽了口唾沫,\"马三爷有个侄子在地委工作,他们打算先断了你们屯的伐木指标,再找借口抓你...\" 王谦的眼神越来越冷:\"还有呢?\" \"陈志强...陈志强说...\"孙浩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要在山里...让你永远消失...\" 屋里一片死寂。王建国手里的烟袋锅\"啪\"地掉在了地上。 孙浩突然跪了下来:\"王哥,我真不想掺和这事...我...我就是个跟班...\"他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他们的计划...我都记下来了...\" 王谦接过信封,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他盯着孙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孙浩的嘴唇哆嗦着:\"我...我怕...沼泽那次我就明白了...在山里...你们才是真阎王...\" 王谦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行,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孙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良久,老支书叹了口气:\"谦儿,这事儿...不好办啊。\" 王谦的眼神却异常平静:\"支书,您放心。\"他摸了摸山虎的脑袋,\"猎人最擅长的,就是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窗外,二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雪雾。油灯的光晕里,王谦的侧脸棱角分明,像极了兴安岭上最坚硬的岩石。 第121章 猎人布网 清晨的雾气像牛奶一样漫过牙狗屯的屋顶。王谦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块玉米饼掰碎泡进热腾腾的菜汤里。山虎趴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的动作。 \"今天不带于子明?\"李爱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 王谦摇摇头,把碗底的汤水喝干净:\"他爹让他去县里卖皮子。\" 王建国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带上,你娘昨晚烙的糖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真要一个人进山?\" 王谦接过油纸包塞进怀里,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爹,您放心。\" 杜小荷突然从院门外跑进来,辫子跑散了半边,手里攥着个红布包:\"等等!\"她气喘吁吁地把布包塞给王谦,\"给你求的平安符。\" 王谦捏了捏布包,里面是个子弹壳做的口哨——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他嘴角微微上扬:\"老椴树洞?\" 杜小荷脸一红,轻轻点头。 王谦把口哨挂在脖子上,转身往院外走。山虎立刻跟上,尾巴高高翘起。身后传来杜小荷的喊声:\"晌午我让子明去山口接你!\" 王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老秃顶子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林子里到处是滴滴答答的水声。王谦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听听动静。山虎跟在他身边,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王谦突然蹲下身。地上有几个新鲜的烟头——大前门,不是屯里人抽得起的牌子。他捡起一个闻了闻,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来了。\"他轻声对山虎说。 猎犬的背毛微微竖起,但没叫。王谦从怀里掏出孙浩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 \"初七,马三爷带五人进山,配双管猎枪三把,54式手枪一把......陈志强借调林场吉普车,从西坡上......\" 他把纸揉碎塞回口袋,眯起眼睛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按照孙浩的情报,马三爷的人应该已经到西坡了。 王谦轻轻拍了拍山虎的脑袋:\"走,带他们转转。\" 他故意沿着兽道走,时不时用猎刀在树干上留下明显的记号。走了约莫二里地,他停下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远处传来细微的树枝断裂声。 山虎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但没有吠叫。王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提高嗓门自言自语: \"这畜生脚印新鲜,肯定跑不远!\" 说完,他故意踩断几根树枝,制造出匆忙追赶的动静,然后带着山虎快速向密林深处移动。 ...... \"在那!我听见动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喊道。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男人,人人手里端着猎枪。 \"追!\"领头的马三爷一挥手,\"按计划,把他往断崖那边赶!\" 五人呈扇形散开,沿着王谦故意留下的痕迹追去。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头顶的树冠上,一只灰松鼠正机警地观察着这一切,然后飞快地窜向另一个方向。 ...... 王谦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轻巧地蹲伏在一棵百年红松的枝丫上。他的身体紧贴着树干,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透过针叶的缝隙,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动静。 山虎被他留在了一处隐蔽的岩缝里,这个位置既安全又不易被发现。此刻,山虎正安静地趴在那里,宛如一个忠诚的卫士,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声传来。王谦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他数了数,一共是五个人,这与孙浩之前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 王谦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树枝,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处。他的目光落在了马三爷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那张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奇怪,脚印到这没了……\"一个穿着劳动布褂子的汉子低声嘀咕道。 马三爷眯起眼睛,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 \"分头找!老四老五去左边,老二跟我走右边,老三在这守着!\"马三爷下达了命令,声音低沉而威严。 王谦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分散敌人。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等马三爷带着两个人走远后,王谦如同一只山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树干上滑落下来。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留守的\"老三\"正悠闲地靠在树上抽烟,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动静。王谦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靠近\"老三\",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 只听得“噗”的一声沉闷响声传来,王谦手中的猎刀柄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后颈之上。这一击犹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那汉子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王谦的动作快如闪电,他迅速地将那已经失去意识的汉子拖进了灌木丛中,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如行云流水般将那汉子紧紧地捆缚起来,确保他无法挣脱。最后,王谦又用一块破布将那汉子的嘴巴堵住,以防他在苏醒后发出声响。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竟然没有超过三十秒! 接下来,王谦的目标转向了左边的那两个人。他如同鬼魅一般,在林间悄然穿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很快,他便听到了那两人的交谈声。 “要我说,直接一枪崩了得了,费这劲……”其中一人抱怨道。 “你懂个屁!陈公子要的是意外,懂吗?摔死,被野兽咬死,就是不能有枪伤……”另一人压低声音反驳道。 王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杜小荷为他精心配制的草药粉——一种专治失眠的奇药,其药效之强,堪称一绝。 王谦小心翼翼地绕到上风口,然后轻轻地将药粉撒在一阵微风中。那药粉如同雪花一般,飘飘洒洒地落在了那两人的身上。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两人的说话声便渐渐变得含糊不清起来,仿佛他们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紧接着,只听得“扑通”“扑通”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那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王谦见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如法炮制地将他们也捆了起来,手法娴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现在就只剩下马三爷和最后一个人了。王谦深知,马三爷绝对不是那几个喽啰能够相提并论的,他要比他们难对付得多。就在这时,王谦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口哨,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马三爷正带着他的手下在茂密的树林里四处搜寻着王谦的踪迹。突然间,一阵清脆而又尖锐的哨声从不远处传来,划破了这片密林的寂静。 “在那!”马三爷的一名手下兴奋地喊道,手指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然而,马三爷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对劲……” 还没等马三爷来得及阻止,他的那名手下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径直朝着哨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林中回荡。紧接着,便是那名手下凄厉的惨叫声:“啊!我的腿!我踩到夹子了!” 马三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便想要逃跑。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刹那,一个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马三爷,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儿啊?” 马三爷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去,只见王谦正站在距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手中的水连珠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 “王……王兄弟……”马三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都是误会啊……” 王谦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冰霜一般冷酷:“陈志强在哪里?” 马三爷眼珠转了转:\"他...他在西坡等着...\" 王谦突然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马三爷的耳朵飞过,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王谦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在...在断崖那边的吉普车里!\"马三爷哆嗦着说,\"他说要亲眼看着你...\" 王谦点点头,突然吹了声口哨。山虎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口咬住马三爷拿枪的手腕。 \"啊!\"马三爷惨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 王谦利索地把他捆了起来,然后对着树林深处喊道:\"都出来吧。\" 于子明和几个屯里汉子从树后走了出来,个个脸色凝重。 \"谦哥,都按你说的,那几个人捆好了。\"于子明汇报道。 王谦点点头:\"把他们扔到林场办公室门口,再把这封信交给陈局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告诉他,他儿子在断崖等他。\" ...... 夕阳西下时,王谦站在断崖边,看着被屯里汉子们押着的陈志强。这个曾经的公子哥此刻满脸是土,呢子大衣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 \"王...王谦...\"陈志强声音发抖,\"我爹是局长...你敢动我...\" 王谦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断崖下方——那里躺着那辆林场吉普车的残骸,显然是\"意外\"翻下去的。 \"你...你要干什么...\"陈志强的腿开始发抖。 王谦凑近他耳边,轻声道:\"记住,在山里,猎人说了算。这次是警告,下次...\"他拍了拍腰间的水连珠,\"它就是你的审判官。\"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陈志强崩溃的哭声。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忍不住问:\"谦哥,就这么放过他?\" 王谦望着远处牙狗屯的炊烟,淡淡道:\"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进山了。\" 山虎突然兴奋地叫了两声,向前冲去。王谦抬头一看,杜小荷正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红棉袄在夕阳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回家。\"王谦轻声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第122章 局长低头 陈副局长家的客厅里,青瓷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陈志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爸!你打我?!\" \"打你?老子恨不得毙了你!\"陈副局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哆嗦着指着儿子,\"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那是山里长大的猎户!人家两次饶你狗命,你还敢去第三次?\" 陈志强嘴唇哆嗦着:\"他、他就是个乡巴佬...\" \"放屁!\"陈副局长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搪瓷缸子跳了起来,\"你懂个屁!这些老猎户在山里弄死个人,连尸首都找不着!你以为你爹这个副局长能管得了深山老林?\" 窗外的雪粒子啪啪打在玻璃上,屋里静得可怕。陈副局长喘着粗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手指颤抖地点上。 \"你知不知道,\"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下来,\"去年冬天,三道岭子失踪的那个伐木队长?\" 陈志强一愣:\"不是说被熊瞎子...\" \"熊个屁!\"陈副局长冷笑,\"那小子克扣工人工资,还调戏猎户家的闺女。后来有人在山涧底下找到他半截身子,剩下的早让狼啃干净了。\" 陈志强的脸唰地白了。 \"明天,\"陈副局长掐灭烟头,\"跟我去牙狗屯。\" ...... 清晨的牙狗屯飘着炊烟。王谦蹲在院子里给山虎梳毛,猎犬舒服得直哼哼。杜小荷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心上人。 \"谦哥,昨儿那事...\"她欲言又止。 王谦头也不抬:\"没事,陈志强不敢再来了。\"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山虎猛地竖起耳朵,低吼起来。王谦眯起眼睛,看到一辆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辆卡车。 \"哟,来大人物了。\"于子明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玉米饼子。 吉普车在王家院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后,鼻青脸肿的陈志强耷拉着脑袋,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王谦同志在家吗?\"中年人声音洪亮,脸上堆着笑。 王谦慢慢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连珠的枪托:\"陈局长?\" 陈副局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握住王谦的手:\"哎呀,早就听说牙狗屯出了个神枪手,今天特地来拜访!\" 王谦抽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副局长丝毫不觉尴尬,转身对卡车挥挥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几个工人从卡车上搬下来两扇猪肉、两袋白面,还有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屯里人渐渐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同志,\"陈副局长压低声音,\"犬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今天特地带来给您赔罪。\" 王谦看了眼缩在车边的陈志强,冷笑一声:\"陈局长客气了。山里人粗鲁,令公子受惊了。\" \"该!活该!\"陈副局长突然提高嗓门,转身一脚踹在儿子腿上,\"还不滚过来道歉!\" 陈志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对、对不起...\" 王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山虎的脑袋。猎犬立刻龇牙咧嘴地低吼起来,吓得陈志强一屁股坐在地上。 围观的屯里人哄笑起来。陈副局长脸上挂不住,又给了儿子一脚:\"没出息的东西!\" 他转向王谦,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王同志,听说您父亲在林场工作?我看了档案,老王同志勤勤恳恳二十年,早该提干了。\" 王谦眯起眼睛:\"陈局长,有话直说。\" \"爽快!\"陈副局长搓着手,\"是这样,局里准备成立个护林队,想请您当顾问。工资按科级待遇,配发制式猎枪...\" 人群一阵骚动。这年头,吃上商品粮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谦却摇摇头:\"我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陈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赶紧道:\"不坐班!不坐班!就是挂个名,偶尔进山巡查...\" 王谦看了眼父亲。王建国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陈副局长在变相服软。 \"行吧。\"王谦终于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马三爷那伙人,\"王谦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再让我在林区看见他们。\" 陈副局长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明天就让他们滚出林区!\" 事情谈妥,陈副局长明显松了口气。他热情地邀请王谦父子去县里吃饭,被婉拒后也不恼,乐呵呵地带着儿子走了。 吉普车扬起的雪尘还没散尽,屯里人就围了上来。老支书摸着那台半导体收音机,啧啧称奇:\"这可是上海产的'红灯'牌,要一百多块钱呢!\" 于子明捅了捅王谦:\"谦哥,你真要去当那个顾问?\" 王谦把玩着陈副局长留下的工作证,淡淡道:\"挂个名而已。\"他抬头看了眼远去的车影,\"这样对屯里好。\" 杜小荷悄悄拉住他的手:\"你就不怕他使坏?\" 王谦笑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在山里,永远是猎人说了算。\" 当晚,王家破天荒地吃了顿猪肉炖粉条。王建国抿着小酒,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谦儿,这事儿处理得妥当。\" 王谦给父亲斟满酒:\"爹,开春咱家起新房,木料...\" \"批下来了!\"王建国红光满面,\"陈局长特批了二十方红松,都是上等料子!\" 李爱花抹着眼泪:\"这下好了,谦儿结婚有新房子住了...\" 王谦看向窗外。月光下,山虎正蹲在院门口,警惕地守着这个家。远处的兴安岭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但猎人的本能告诉他,山林里永远不缺新的挑战。 第123章 暗箭难防 县医院的病房里,陈志强靠在床头,脸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黄褐色。他烦躁地翻着《人民文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哥...\"孙浩缩在墙角,手里削着苹果,\"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滚!\"陈志强一把打掉他手里的苹果,\"没用的东西!\" 孙浩不敢吭声,弯腰去捡滚到床底的苹果。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劳动布棉袄的汉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谁?\"陈志强警惕地坐直身子。 \"陈公子,\"领头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是牙狗屯的,姓郑。\" 陈志强眯起眼睛。这两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屯里出了名的懒汉,经常在集上偷鸡摸狗。 \"有事?\" 郑大彪搓着手凑过来:\"听说您跟王谦有过节?\" 陈志强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关你屁事!\" \"我们哥俩也跟他有仇!\"郑小彪压低声音,\"那王八蛋去年举报我们偷猎,害我们蹲了半个月号子...\" 陈志强来了兴趣,示意孙浩把门关上:\"接着说。\" 郑大彪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几颗锈迹斑斑的兽夹:\"陈公子,只要您给配两杆好枪,再弄条好狗,十天之内,我们保证让王谦...\"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志强的心砰砰直跳。这俩人是屯里的,熟悉地形,又跟王谦有仇,简直是天赐的刀! \"要什么?\" \"两杆双管猎枪,子弹五十发。\"郑大彪眼睛放光,\"再弄条纯种狼青犬,要见血的!\" \"钱不是问题。\"陈志强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信封,\"这里三百块,定金。事成后再给七百。\" 郑大彪刚要伸手,陈志强却缩回信封:\"但有个条件——这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要是你们被抓了...\" \"放心!\"郑小彪拍着胸脯,\"我们哥俩懂规矩!\" ...... 牙狗屯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给山虎梳毛。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屯口方向低吼起来。 \"咋了?\"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郑家兄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上背着崭新的猎枪,身后还跟着条体型硕大的狼青犬。 \"哟,发财了?\"于子明正好路过,吹了声口哨。 郑大彪得意地拍了拍枪托:\"托朋友的福,搞了点好装备。\" 王谦眯起眼睛。这两兄弟什么德行屯里人都知道,突然阔绰起来,肯定有问题。 \"谦哥,\"于子明凑过来低声道,\"听说他俩昨天去了县里...\" 王谦没说话,手指轻轻挠着山虎的下巴。猎犬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死死盯着那条狼青。 \"走吧,\"王谦站起身,\"今天去三道梁子转转。\" ...... 三道梁子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丛。王谦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听听动静。山虎跟在身边,耳朵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 \"谦哥,你怀疑郑家兄弟...\"于子明欲言又止。 王谦点点头:\"太巧了。陈志强刚消停,他们就阔绰了。\" 正说着,山虎突然停下,背毛全部竖起。王谦立刻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五十步开外,郑家兄弟正鬼鬼祟祟地往树上绑什么东西。 \"夹子。\"王谦低声道,\"他们在下套。\" 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 王谦的眼神冷了下来:\"走,绕过去看看。\" 两人悄悄绕到上风口,发现郑家兄弟在一段兽道上布置了至少十个大型捕兽夹,全都用枯叶盖着,只留下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要弄死谁啊...\"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突然,他瞳孔一缩——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隐约有个反光点。他轻轻拨开树枝,看清那是什么后,脸色瞬间阴沉。 \"子明,你看那。\" 于子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树干上钉着个小镜子,正对着兽道方向。而在镜子对面的山梁上,郑家兄弟的那条狼青犬正趴在那里,旁边似乎还有个人影。 \"他们在...蹲点?\"于子明结结巴巴地问。 王谦冷笑:\"不止。那镜子是给狙击手指示方位的。\" \"狙...狙击手?\"于子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谦按住他的肩膀:\"别慌。你立刻回屯,找老支书和我爹,按计划行事。\" \"那你呢?\" \"我陪他们玩玩。\"王谦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记住,走西边那条老猎道,别留下脚印。\" 等于子明走远后,王谦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给的口哨,轻轻吹了三声。片刻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是山虎。 猎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只幽灵般消失在密林中。 ...... 郑小彪趴在雪窝子里,手里的双管猎枪已经上膛。他看了眼对面树上的小镜子,镜面反射的阳光正好照在兽道中央。 \"哥,那小子真会来?\"他低声问身旁的郑大彪。 \"放心,\"郑大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于子明回屯了,王谦肯定走这条道回去。\" 狼青犬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郑大彪立刻屏住呼吸:\"来了!\" 树丛晃动,一个身影出现在兽道上。郑小彪立刻瞄准,可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那身影突然消失了。 \"操!人呢?\" 郑大彪也愣住了。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踩断树枝的声音。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王谦站在五步开外,水连珠的枪口稳稳指着他们。 \"找我有事?\"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 郑大彪刚要举枪,王谦的子弹已经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吓得他一哆嗦,猎枪掉在了雪地里。 \"王...王哥...\"郑小彪结结巴巴地说,\"误会...我们是在打狍子...\" 王谦冷笑,用枪管指了指他们布置的夹子:\"狍子会用镜子?\" 郑大彪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事情败露了,突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攮子,猛地扑向王谦!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郑大彪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惨叫着滚倒在雪地里。狼青犬狂吠着要扑上来,却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山虎一口咬住喉咙,按在了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王谦的枪口转向郑小彪,\"谁指使的?\" 郑小彪扑通一声跪下:\"陈志强!是陈志强!他给了我们钱和枪...\" 王谦点点头,突然吹了声口哨。远处的林子里立刻传来回应——是老支书带着屯里人赶到了。 \"把他们绑了。\"王谦收起枪,\"连那条狗一起,送给陈副局长。\" 老支书脸色凝重:\"谦儿,这事儿...\" \"放心,\"王谦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我有分寸。\" 回屯的路上,山虎一直紧跟在主人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被五花大绑的郑家兄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垂死的蛇。 王谦知道,这场风波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第124章 猎人的智慧 牙狗屯的民兵连部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郑大彪和郑小彪被麻绳捆得像粽子似的,蜷缩在墙角。 老支书王德贵蹲在火炉边抽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民兵连长王守民手里攥着根柳条棍,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 \"说!\"王守民一棍子抽在郑小彪脚边的地上,溅起一蓬尘土,\"谁指使的?\" 郑小彪一哆嗦,裤裆立刻湿了一片:\"陈、陈志强...他给了三百块钱...\" 王谦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山虎的耳朵。猎犬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死死盯着郑家兄弟。 \"狗日的!\"老支书猛地一拍大腿,\"这是谋杀!得送公安局!\" 王守民已经掏出副手铐:\"我去套马车,连夜送县里!\" \"等等。\"王谦直起身子,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先给陈副局长打个电话。\" 老支书一愣:\"啥?\" 王谦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让他自己来领人。\" 电话接通后,王谦只说了一句话:\"陈局长,您儿子送的'礼物'到了,麻烦来签收一下。\" 挂掉电话,屋里鸦雀无声。郑大彪突然挣扎起来:\"王哥!王哥我们错了!别把我们交给陈局长...他会...\" 王谦蹲下身,直视着郑大彪的眼睛:\"现在知道怕了?\"他拍了拍郑大彪的脸,\"放心,陈局长比公安局讲道理。\" ...... 两小时后,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进牙狗屯。陈副局长脸色铁青地跳下车,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林场保卫科干事。 屯口的老榆树下,王谦正和于子明下象棋,山虎趴在脚边打盹。见陈副局长来了,王谦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人在连部。\" 陈副局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快步走向民兵连部。 \"谦哥,\"于子明小声问,\"就这么放过陈志强?\" 王谦挪动\"炮\"字棋,吃掉于子明的\"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让老子管儿子,最合适。\" 连部里突然传来陈副局长的咆哮和郑家兄弟的哭嚎。片刻后,两个保卫科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把鼻青脸肿的郑家兄弟拖出来,扔进了吉普车后备箱。 陈副局长走到王谦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王同志,这是郑家兄弟的供词和赃款...您看...\" 王谦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陈局长,山里人有句话——事不过三。\" 陈副局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上车离去。 ...... 第二天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杜小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谦哥!县里来通知,陈志强被送去南方了!说是'学习锻炼'!\" 王谦擦了把汗,把斧头楔进木墩:\"嗯。\" \"还有,\"杜小荷兴奋地说,\"公社决定把郑家兄弟送去劳改农场,他们家那两间房收归集体了!\" 王谦点点头,继续劈柴。杜小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爹说,陈副局长昨晚在公社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把桌子都拍裂了...\" 王谦终于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就你消息灵通。\" 正说着,于子明扛着个麻袋兴冲冲地跑进来:\"谦哥!你看我弄到什么好东西!\" 他打开麻袋,里面是郑家兄弟那两条崭新的双管猎枪,还有一盒子弹。 \"王连长让我拿来给你,\"于子明挤眉弄眼,\"说是'战利品'。\" 王谦拿起一把猎枪检查了下,是上海产的\"虎头\"牌,枪管锃亮,做工精良。他随手扔给于子明一把:\"归你了。\" \"啊?\"于子明手忙脚乱地接住,\"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王谦把另一把挂到仓房墙上,\"开春打围用得上。\" 山虎突然冲着屯口方向叫了两声。王谦抬头看去,只见老支书带着几个屯里人走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猪肉,有鸡蛋,还有两瓶\"北大仓\"白酒。 \"谦儿!\"老支书红光满面,\"屯里决定,今晚开个庆功会!\" 王谦刚要推辞,杜小荷已经接过老支书手里的东西:\"谢谢支书!我娘正说要请大家吃饭呢!\" 夕阳西下时,王家的院子里支起了三张大桌。女人们忙着炖菜蒸馍,男人们围着王谦打听事情的经过。山虎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得到一块肉骨头的赏赐。 酒过三巡,王建国拉着儿子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谦儿,这事儿处理得好...既出了气,又没撕破脸...\" 老支书举着酒碗站起来:\"来!敬咱们屯的'小阎王'!\" 众人哄笑着干杯。王谦却注意到,院门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他借口添酒跟出去,发现是孙浩缩在柴火垛后面。 \"王、王哥...\"孙浩哆哆嗦嗦地递上个信封,\"陈志强让我给你的...说是...道歉信...\" 王谦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张林业局的批文——批准牙狗屯成立集体狩猎队,由王谦任队长,配发五支制式猎枪。 \"他爹给的?\"王谦挑眉。 孙浩拼命点头:\"陈局长说...说以后大家就是朋友...\" 王谦把批文折好塞进怀里:\"告诉他,山里的猎人,最重信誉。\" 回到院里,庆功会正进行到高潮。 于子明喝得满脸通红,正跟几个小伙子比划着王谦\"单枪擒双郑\"的英姿。 杜小荷坐在女眷堆里,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王谦靠在老榆树下,望着满天星斗。 山虎安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第125章 狩猎队风波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老支书家的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王谦蹲在灶台边扒拉火炭点烟,看着老支书趿拉着布鞋去开门,门外呼啦涌进来七八个屯里汉子,个个脸上堆着笑。 \"老支书,听说狩猎队招人呢?\" \"我家二小子枪法准得很!\" \"我打过黑瞎子,有经验!\" 老支书被吵得脑仁疼,连连摆手:\"都回去!这事儿得王谦点头!\" 王谦吐了个烟圈,慢悠悠站起身:\"狩猎队不是儿戏,得真本事。\"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王谦扫视一圈,目光停在屯西头的刘大川身上:\"刘叔,您年轻时打过围,算一个。\" 刘大川激动得直搓手。其他人眼巴巴等着下文,王谦却转身往外走:\"剩下的人选,我得想想。\" ...... 杜小荷家院子里,王谦帮着劈柴。杜勇军蹲在旁边磨斧头,时不时瞥一眼这个准女婿。 \"谦儿,狩猎队这事儿...\"杜勇军欲言又止。 王谦一斧子劈开块柞木疙瘩:\"杜叔放心,有您一个名额。\" 杜勇军手里的磨刀石\"咣当\"掉地上:\"真、真的?\" \"您打过抗联,枪法没得说。\"王谦抹了把汗,\"再说小荷马上过门,您算自家人。\" 杜小荷从屋里端出碗糖水,听到这话耳根子都红了,把碗往王谦手里一塞就跑。王谦笑着看她的背影,红棉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 晌午时分,王谦家院里挤满了人。老支书叼着烟袋锅,挨个念名单:\"刘大川、杜勇军、于得水、王守民,加上王谦,正好五个。\" 没选上的人顿时炸了锅。赵老蔫的侄子赵铁柱跳得最高:\"凭啥没我?我比于得水年轻力壮!\" 于得水冷笑一声,独眼里闪着凶光:\"老子打鬼子时,你爹还穿开裆裤呢!\" 眼瞅着要打起来,王谦把水连珠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震得房梁落灰。 \"狩猎队不是享福的。\"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要真刀真枪跟野兽干。明天早上,想参加的到屯口集合,能跟上我进山的,就算队员。\" ...... 第二天天没亮,屯口老榆树下就聚了二十多号人。王谦扫了一眼,除了名单上的四个,还有十多个青壮年,连郑家兄弟的堂弟郑三狗都来了。 \"规矩简单。\"王谦背上猎枪,\"跟我进山,晌午前能带回猎物的,就算合格。\" 众人摩拳擦掌。王谦却突然吹了声口哨,山虎不知从哪窜出来,嘴里叼着只血淋淋的野兔。 \"这是山虎半个时辰前逮的。\"王谦拎起兔子晃了晃,\"连狗都不如的,趁早回家奶孩子去。\" 这话激得几个年轻人脸通红。赵铁柱梗着脖子:\"少瞧不起人!\" 王谦不再废话,转身往山里走。二十多人呼啦啦跟上,像支杂牌军。 ...... 三道沟的雪地上,王谦突然蹲下身:\"看这是什么?\" 众人围过来,只见雪地上有几个碗口大的蹄印,旁边还有坨冒着热气的粪便。 \"狍子?\"有人猜道。 \"蠢货!\"于得水骂了句,\"野猪!还是头带崽的母的!\" 王谦点点头:\"现在分组,两人一队,追!\" 年轻人们兴奋地散开。王谦却带着老猎户们慢悠悠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听听动静。 不到半小时,远处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只见赵铁柱捂着屁股狂奔,身后追着头发怒的母野猪。郑三狗更惨,裤子被树枝挂住,光着腚挂在树上晃悠。 老猎户们笑得直不起腰。王谦举起水连珠,\"砰\"的一枪打在野猪脚前,吓得那畜生调头就跑。 晌午时分,只有五个人带回了猎物——除了原定的四个,还有个意外人物:于子明。这小子不知从哪逮了只肥硕的雪兔,得意洋洋地晃悠。 \"算你一个。\"王谦拍拍他肩膀,\"正好缺个跑腿的。\" ...... 回屯的路上,老猎户们有说有笑。刘大川突然凑过来:\"谦儿,陈副局长给的那批枪...\" \"明天到林场领。\"王谦看了眼垂头丧气往回走的落选者,\"告诉屯里人,狩猎队出猎时,外围需要帮手,工钱按天算。\" 老支书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不得罪人,又能多些人手!\" 当晚,狩猎队五人在王谦家开会。杜小荷帮着端茶倒水,耳朵竖得老高。 \"先说规矩。\"王谦在炕桌上摊开张手绘地图,\"第一,怀崽的母兽不打;第二,不赶尽杀绝;第三,猎物按功劳分,不许抢功。\" 几个老猎户纷纷点头。于子明突然问:\"要是遇到黑瞎子...\" \"听我指挥。\"王谦的眼神骤然锐利,\"谁敢擅自开枪,滚出狩猎队。\"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众人出门一看,竟是林场的卡车,上面跳下个穿蓝色制服的干事。 \"王队长!\"干事敬了个礼,\"陈局长让我送装备来!\"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支油光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旁边是十盒子弹。围观的屯里人倒吸冷气——这可比猎枪威风多了! 王谦却皱了皱眉:\"太扎眼了,换猎枪。\" 干事为难道:\"这...这是局里特批的...\" \"那就再特批一次。\"王谦语气不容置疑,\"狩猎队用不上军械。\" 干事只好讪讪地拉着步枪回去了。老支书急得直跺脚:\"谦儿!多好的家伙式啊!\" 王谦没解释,只是摸了摸山虎的脑袋。猎犬蹭了蹭他的手心,仿佛明白主人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五支崭新的双管猎枪送到了屯里。王谦把队员们召集到仓房,开始教他们保养枪械。 \"枪是猎人的命。\"他仔细擦拭着枪管,\"不爱惜枪的,不配当猎人。\" 窗外,二月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屯里的孩子们扒着窗台往里看,眼中满是崇拜。 杜小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心上人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第126章 宁缺毋滥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狩猎队七个人已经集结在屯口老榆树下。 王谦挨个检查装备,手指在每把猎枪的枪管上轻轻一抹,再对着阳光看指肚——有半点油污的都被他踹回去重新擦。 \"枪都擦不干净,进山喂狼吗?\"王谦的声音像掺了冰碴子。 赵铁柱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用棉布蘸枪油。他爹是屯里会计,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气。 老支书的小孙子王小川倒是利索,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枪擦得能照出人影。 王谦多看了他两眼,这孩子立刻挺直腰板,眼睛亮得像星星。 \"出发。\"王谦一挥手,山虎箭一般蹿出去带路。 ...... 头道沟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甸。王谦突然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丛灌木:\"看这是什么?\" 六个脑袋凑过来。雪地上有几串细碎的脚印,像梅花瓣。 \"狐狸?\"于子明猜测道。 王谦摇摇头,食指在脚印边缘一划:\"猞猁,成年公的,左后腿有点跛。\"他抬头看向众人,\"谁来说说该怎么追?\" 赵铁柱抢着道:\"直接顺着脚印撵!\" 郑三狗更绝:\"放火烧山,逼它出来!\" 王谦的脸色瞬间阴沉。王小川怯生生举手:\"王、王叔,是不是该先看风向?猞猁鼻子灵...\" 王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说。\" \"应该...应该绕到上风口,用套子...\"孩子越说声音越小。 \"对了一半。\"王谦从怀里掏出个桦树皮哨子,\"猞猁好奇心重,用这个。\" 他吹出几声类似幼鸟的鸣叫,片刻后,远处传来树枝的轻微晃动。王谦的水连珠闪电般抬起,\"砰\"的一声,五十步外的树冠上掉下来个毛茸茸的东西。 众人跑过去一看,是只体型硕大的猞猁,子弹精准地从眼睛穿入,半点没伤到皮子。 \"我的亲娘...\"赵铁柱腿肚子直转筋,\"这、这咋瞄的?\" 王谦没搭理他,转头看向王小川:\"去,把猎物捡回来。\" 孩子飞奔过去,却突然刹住脚步——猞猁掉落的树丛里,赫然盘着条苏醒不久的蝮蛇! \"别动!\"王谦厉喝,同时猎枪已经抵肩。可还没等他开枪,王小川已经抽出腰间的小刀,\"嗖\"地甩出去,将蛇头钉在了地上。 现场一片死寂。王谦走过去拔出刀,擦干净递给王小川:\"跟谁学的?\" \"爷、爷爷教的...\"孩子声音发颤,却透着股倔劲,\"说打猎不光要会开枪...\" 王谦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其余人道:\"看到没?这才叫猎人。\" ...... 中午休整时,王谦故意选在了一处陡坡下。众人刚掏出干粮,头顶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滚落下来! \"躲开!\"王谦一把拽住吓傻的郑三狗。 众人连滚带爬散开,只有赵铁柱愣在原地,裤裆湿了一片。石块擦着他衣角砸进雪堆,溅起漫天雪沫。 王谦走过去,拎起赵铁柱的衣领:\"知道为什么选这儿休息吗?\" 赵铁柱嘴唇哆嗦着摇头。 \"这坡上常有落石。\"王谦声音冷硬,\"真正的猎人,进山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形。\" 他松开手,赵铁柱瘫坐在地上。王谦环视众人:\"还有谁没注意到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郑三狗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低着头走了出来。 \"滚回去。\"王谦毫不留情,\"狩猎队不要睁眼瞎。\" ......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一片红松林。王谦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前方百步开外,三头野猪正在拱地,其中一头公猪的獠牙足有半尺长。 \"考核最后一项。\"王谦压低声音,\"两人一组,搞一头。\" 赵铁柱和另一个青年自告奋勇打头阵。两人猫着腰摸过去,结果距离还有五十步时,赵铁柱的猎枪走火,\"砰\"的一声惊得野猪群瞬间炸窝! 公猪红着眼冲过来,两人吓得扭头就跑。王谦骂了句脏话,水连珠瞬间开火,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前蹄前,逼得它转向。于子明和王小川配合默契,一个打左一个打右,终于把畜生逼进了早就看好的陷阱里。 \"废物!\"王谦揪住赵铁柱的衣领,\"知不知道野猪冲锋多快?要不是我在...\" 赵铁柱\"哇\"地哭出声:\"我、我不干了!\" ...... 回屯的路上,队伍只剩下四个人——王谦、于子明、王小川,还有个叫李卫国的退伍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猎枪在肩上闪着冷光。 屯口的老槐树下,老支书和一群乡亲早就等着了。见只有四个人回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其他人呢?\"老支书急问。 \"淘汰了。\"王谦把猎获的野猪扔在地上,\"就这几个勉强合格。\" 被淘汰的家属顿时不干了,赵会计跳着脚骂:\"王谦!你凭啥刷下我儿子?\" 王谦还没开口,王小川突然站出来:\"赵叔,铁柱哥他...枪走火差点害死大家...\" 孩子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听得众人直冒冷汗。老支书抽了口旱烟,叹气道:\"谦儿做得对,狩猎队不是过家家。\" 王谦把野猪肉分给各家,特意给赵会计留了条后腿:\"告诉铁柱,枪都拿不稳就别惦记吃这口饭。\" ...... 晚上,王谦在仓房擦枪。杜小荷悄悄溜进来,手里捧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我娘包的,酸菜馅。\"她小声说,\"你今儿...真威风。\" 王谦嘴角微扬:\"小川是个好苗子。\" \"那当然!\"杜小荷骄傲地昂起头,\"我教的打绳结!\" 王谦突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鼻尖蹭着她发间的皂角香:\"狩猎队补贴下来,咱家起新房。\" 杜小荷红着脸挣开,却从怀里掏出张红纸:\"爹找人算的日子,开春三月十八...\" 王谦展开一看,是张婚书。 他郑重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正好,新房那时候也该上梁了。\" 窗外,二月的寒风卷着雪粒扑打窗棂。 山虎在窝里翻了个身,满足地呜咽一声。 屯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庆祝狩猎队的新生。 第127章 巾帼猎手 村委会的煤油灯\"噼啪\"作响,老支书蹲在板凳上抽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王谦用猎刀削着木棍,木屑雪花般落在泥地上。李卫国和于子明坐在墙角,盯着墙上那张狩猎队名单发呆——三个名字孤零零地写在上面,后面还空着两大块空白。 \"要不...把老于头也算上?\"老支书吐了个烟圈。 王谦摇摇头:\"于叔眼睛不行,夜里看不清。\" \"那刘大川?\" \"腰伤没好利索。\" 老支书急得直挠头:\"总得凑够五个人啊!不然林业局该收回指标了!\" 正发愁,村委会的木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刘玉兰叉腰站在门口,一身改小的劳动布猎装,辫子盘在头顶,活像个女武松。 \"凭啥不要女的?\"她声音脆得像放鞭炮,\"我爹的枪法还是我教的呢!\" 屋里几个老爷们全愣住了。还没等王谦开口,杜小荷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红棉袄上还沾着草药渣子:\"我...我也要报名!\" 老支书差点从板凳上栽下来:\"胡闹!姑娘家家的...\" \"姑娘咋了?\"刘玉兰从后腰抽出把猎刀,\"唰\"地钉在门框上,刀柄嗡嗡直颤,\"我去年冬天还独自猎过狼呢!\" 杜小荷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是十几根银光闪闪的针灸针:\"我认穴比你们准,受伤能救命。\" 王谦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猎刀柄。山虎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好奇地嗅着两个姑娘的裤脚。 \"行。\"王谦突然开口,\"明天考核。\" ...... 第二天清晨,屯口的老榆树下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刘玉兰和杜小荷站在雪地里,一个英姿飒爽,一个温婉坚韧,形成鲜明对比。 王谦把两把双管猎枪放在磨盘上:\"第一项,拆装枪械。\" 刘玉兰二话不说,十指翻飞间,猎枪瞬间变成一堆零件,又眨眼间恢复原样,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杜小荷稍慢些,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连枪膛里的油泥都擦得干干净净。 \"第二项,追踪。\"王谦指向远处的山林,\"我放了只野兔,找出来。\" 刘玉兰像离弦之箭一般,如同一头猎豹冲向远处的野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而杜小荷则显得从容不迫,她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拨开积雪,仔细观察着雪层下的细微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几乎同时提着野兔返回。刘玉兰是依靠惊人的速度硬生生地追上野兔,而杜小荷则是通过对野兔粪便和足迹的精准判断,成功找到了野兔的藏身之处。 围观的老猎户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啧啧称奇,对这两个年轻姑娘的表现赞不绝口。于子明见状,连忙凑到王谦耳边,轻声说道:“谦哥,这俩姑娘可真是厉害啊,比那群怂包强多了……” 王谦并没有回应于子明的话,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皮罐子,“咣当”一声扔在雪地上。罐子的盖子被打开,里面爬出了三条蝮蛇。这些蝮蛇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虽然行动有些迟缓,但它们的毒性却异常强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刘玉兰毫不畏惧,她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眨一下。只见她手起刀落,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瞬间斩断了一条蝮蛇的七寸,那蝮蛇当场毙命。 然而,杜小荷的应对方式却与刘玉兰截然不同。她不紧不慢地从身上摸出一根银针,然后以极其精准的手法,将银针刺入了第二条蝮蛇的脊椎神经。刹那间,那条蝮蛇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立刻瘫软如泥,再也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条蝮蛇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径直朝王谦猛扑过去! 电光火石间,杜小荷的银针和刘玉兰的猎刀同时到达,蛇头被钉死在地上,离王谦的靴子只有寸许。 现场鸦雀无声。王谦弯腰拔出刀和针,分别还给两个姑娘:\"合格。\" ...... 当晚,狩猎队的新名单贴在了村委会门口: 队长:王谦 副队长:于子明 队员:李卫国、刘玉兰、杜小荷 预备队员:王小川 屯里炸开了锅。赵会计蹲在自家门槛上阴阳怪气:\"啧啧,女人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啪!\"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王小川躲在柴火垛后面偷笑,被他爷爷拎着耳朵拽回家。 王谦家院子里,五个正式队员围坐在磨盘旁开会。山虎趴在王谦脚边,警惕地盯着新成员。 \"规矩再说一遍。\"王谦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第一,听指挥;第二,不滥杀;第三...\"他看向杜小荷,\"女队员不单独行动。\" 刘玉兰刚要抗议,杜小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王谦假装没看见她俩的小动作,继续道:\"明天去领装备,后天进山实战。\" ...... 林业局仓库里,保管员老周推了推眼镜:\"女同志也用枪?\" 刘玉兰一把抢过猎枪,利索地检查枪膛:\"咋?枪还分公母?\" 老周被噎得直瞪眼。王谦忍着笑领了子弹和制服——竟然是崭新的猎装,墨绿色的劳动布面料,胸口还绣着\"牙狗屯狩猎队\"的红字。 杜小荷领到的最小号还是大了,裤脚得挽三圈。刘玉兰更绝,直接掏出针线当场改起来,针脚密得能当样品。 回去的路上,李卫国突然问:\"队长,咱第一次任务干啥?\" 王谦望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林:\"清理野猪。伐木队反映西沟有群野猪祸害树苗。\" ...... 出征那天清晨,五个猎手在屯口集合。刘玉兰把辫子盘在帽子里,像个假小子;杜小荷的红围巾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李卫国擦枪的架势一看就是老兵;于子明紧张得同手同脚;王谦则一如既往地沉稳。 老支书带着全屯人来送行。王建国把祖传的狼牙护身符塞给儿子:\"小心点。\" 杜小荷她娘抹着眼泪往女儿怀里塞了包草药:\"受伤了赶紧敷...\" 山虎兴奋地在队伍前后穿梭,它脖子上也系了条红布——杜小荷给做的。 队伍开拔时,屯里的孩子们追着跑了好远。谁也没注意到,王小川悄悄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他爷爷的老火药枪...... 第128章 猎犬成帮 西沟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甸。王谦蹲在一处野猪拱过的土坑旁,手指捻了捻还带着湿气的泥土:\"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五头,两大三小。\" 刘玉兰利索地给猎枪上膛:\"追?\" 王谦刚要点头,山虎突然竖起耳朵,冲着来路低声咆哮。他眯起眼睛,透过灌木缝隙看到个猫着腰的小身影——王小川正笨拙地躲在一棵红松后面,老火药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操!\"于子明骂了句脏话,\"这小兔崽子...\" 王谦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像只山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王小川身后,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子。 \"王、王叔...\"孩子吓得脸都白了。 王谦夺过那杆老火药枪,检查了下膛线——已经磨平了,开枪准炸膛。他强压着火气:\"知不知道野猪能要你命?\" 王小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我...我能帮忙...\" 远处传来杜小荷的轻咳声。王谦回头一看,五头野猪正从山梁上晃悠下来,距离不到两百米。现在送孩子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跟紧我。\"王谦把火药枪的弹药倒出来,空枪还给孩子,\"敢乱跑腿打断!\" 狩猎队迅速散开。李卫国和于子明占据制高点,刘玉兰和杜小荷埋伏在灌木丛中,王谦则带着王小川藏在一棵倒木后面。 \"看好了,\"王谦低声教导,\"打野猪要打耳根,子弹从这儿穿进去...\"他在孩子头上比划着路线,\"一枪撂倒。\" 野猪群毫无察觉地走进包围圈。领头的公猪足有四百斤重,獠牙像两把弯刀,正用鼻子拱着地找橡实。 王谦举起右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山虎立刻从侧翼冲出,狂吠着把猪群往预定方向赶。野猪受惊,本能地朝唯一没有声响的方向逃窜——正好是李卫国的射击范围。 \"砰!\" 李卫国的第一枪精准命中公猪耳根,那畜生轰然倒地。剩下四头猪顿时炸了窝,母猪护着崽子朝杜小荷的方向冲去。 \"小心!\"王谦厉喝。 杜小荷却不慌不忙,银针在指间一闪,精准地刺入一头小猪的眼睛。那畜生疼得嗷嗷直叫,反倒挡住了母猪的去路。刘玉兰趁机开枪,子弹擦着母猪脊背飞过,惊得它调转方向。 \"王小川!\"王谦突然把孩子推上前,\"正前方,三十步!\" 孩子手忙脚乱地举起空枪,却见一头半大野猪正朝他冲来!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的水连珠响了,野猪应声倒地,距离王小川的靴子不到五步。 \"记住这个距离,\"王谦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再近一寸,你就得去见阎王。\" 最终,五头野猪留下了三头,剩下两头借着混乱逃进了密林。收拾猎物时,刘玉兰气得直跺脚:\"要不是照顾这小崽子,全拿下了!\" 王小川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杜小荷却蹲下身,用银针帮孩子止住手掌被树枝划破的血:\"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沉默。经过老支书家时,他把三头野猪往院当间一扔,拎着王小川的后脖领子往屋里走。 \"老王头!\"他一声吼,震得房檐上的冰溜子哗啦啦掉,\"管好你家孙子!\" 老支书看到孙子满手的血,吓得烟袋锅都掉了。听完事情经过,老汉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揍人,被王谦拦住。 \"孩子胆量不错,\"王谦把空枪还回去,\"就是缺条好狗带。\" ...... 当晚,狩猎队在王谦家开会总结。李卫国擦着新领的猎枪,眉头紧锁:\"今天要是有狗帮,那两头跑不了。\" 于子明掰着手指头算:\"山虎算一个,我家黑子伤好了也能上,还缺三四条...\" 刘玉兰突然插话:\"我爹的老猎犬'青背'还能用,就是年纪大了。\" 杜小荷眼睛一亮:\"孙大夫家有只母狗刚下崽,再过俩月就能训。\" 王谦在炕桌上摊开张地图:\"狗的事我想办法。明天分头行动,李哥和玉兰去东沟看看野猪逃窜的痕迹,子明和小荷统计下屯里能用的猎犬。\" 众人散去后,杜小荷磨磨蹭蹭留在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给你的。\" 王谦打开一看,是双羊毛袜,袜底还絮了层兔毛。杜小荷红着脸解释:\"山里雪化了更冷,脚底受寒容易生病...\" 王谦突然抓住她的手,摸到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两人都没说话,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少女的脸格外红润。 ...... 第二天晌午,王谦独自来到屯西头的郑家。郑老汉正在院里劈柴,见他来了,警惕地直起腰:\"王队长有事?\" \"听说你家'黑豹'下崽了?\"王谦直接了当,\"卖我两条。\" 郑老汉的独子就是被送去劳改的郑三狗,闻言冷笑:\"不卖!留着给我孙子玩!\" 王谦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五张十元大钞:\"五十块,够买三头好狗。\" 郑老汉眼睛都直了——这相当于他三个月的工分!但面子上下不来台,仍梗着脖子:\"说了不卖!\" 王谦不急不恼,又从怀里掏出张盖着红戳的纸:\"林业局特批的伐木指标,你家房后那十棵红松...\" 郑老汉一把抢过批文,老脸笑成了菊花:\"哎呦!王队长早说嘛!狗崽在仓房,随便挑!\" 王谦选了两条最健壮的幼犬,一公一母,毛色乌黑发亮,眼神锐利。临走时,他突然回头:\"郑叔,三狗的事...好好改造,出来还能重新做人。\" 老汉愣住了,等王谦走远才抹了把眼睛。 ...... 三天后的清晨,狩猎队全员在屯口集合。除了五个人类成员,队伍里还多了六条猎犬——山虎打头,后面跟着于子明的黑子、刘玉兰家的青背、杜小荷从孙大夫家讨来的黄毛,以及王谦新得的两条小黑狗。 老支书带着全屯人来送行。王小川眼巴巴地看着狗队,被爷爷死死拽着衣领。 \"这次任务,\"王谦的声音传遍全场,\"清剿西沟残余野猪,检验猎犬配合。\" 杜小荷的红围巾在晨风中飘扬,她弯腰给每条狗都系上个小铃铛:\"这样在林子里好找。\" 队伍开拔时,铃铛声和狗吠声响成一片。屯里的孩子们追着跑了老远,直到狩猎队的身影消失在白桦林深处。 王谦走在最前面,山虎紧贴在他腿边。身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和清脆的铃铛响。他知道,这支队伍终于像点样子了。 远处的兴安岭云雾缭绕,像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人们的挑战。 第129章 三条狗崽 西沟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甸,仿佛是大地被褪去了一层白色的外衣,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于子明眯起眼睛,透过灌木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猫着腰的小身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小川正笨拙地躲在一棵红松后面,那杆老火药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操!”于子明不禁骂出了一句脏话,“这小兔崽子……”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突兀。王谦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像一只敏捷的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王小川的身后。只见他如鬼魅般迅速出手,一把拎住了王小川的后领子。 “王、王叔……”王小川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王谦二话不说,直接夺过了那杆老火药枪,仔细检查了一下膛线。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因为他发现这膛线已经被磨平了,这意味着开枪的话,枪膛极有可能会爆炸。 王谦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知不知道野猪能要你命?”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严厉和担忧。然而,王小川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于子明和王谦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杜小荷发出的声音。 王谦猛地回过头,只见五只体型巨大的野猪正慢悠悠地从山梁上走下来,它们距离王谦和孩子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到两百米了。时间紧迫,此时再送孩子回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跟紧我!”王谦当机立断,他迅速将火药枪里的弹药倒出来,然后把空枪递给孩子,同时严厉地警告道,“谁要是敢乱跑,我就打断他的腿!” 王谦举起右手,做出一个合围的手势。山虎心领神会,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从侧翼冲了出去,它一边狂奔,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吠声,将野猪群往预定的方向驱赶。 野猪们受到惊吓,本能地朝着唯一没有声响的方向逃窜——而这个方向,正好是李卫国埋伏的地方。 “砰!”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李卫国的第一枪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击中了公猪的耳根。那头庞大的公猪应声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剩下的四头野猪顿时乱成一团,尤其是那头母猪,它护着自己的崽子,像发了疯一样朝杜小荷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 “小心!”王谦见状,心急如焚,他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然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杜小荷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镇定。她手持猎枪,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那头发狂的半大野猪。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猎枪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林,而那头半大野猪的眼睛也在这一瞬间爆开,鲜血四溅。 那畜生遭受如此重创,疼得嗷嗷直叫,它的惨叫声在山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但这声惨叫却意外地起到了作用,它挡住了母猪的去路,使得母猪不得不停下脚步。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刘玉兰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飞过,擦着母猪的脊背而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这惊险的一幕还是把母猪吓得不轻,它惊慌失措地调转方向,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王小川!”就在这时,王谦突然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前方,三十步!” 听到父亲的呼喊,王小川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举起那支空枪,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只见一头半大野猪正气势汹汹地朝他直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的水连珠再次响起,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那头半大野猪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而它倒地的位置,距离王小川的靴子竟然不到五步! “记住这个距离,”王谦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一样冰冷而坚硬,“再近一寸,你就得去见阎王了。” 最终,这场惊心动魄的狩猎以五头野猪留下三头的结果告终,剩下的两头则趁着混乱,如惊弓之鸟般逃进了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大家开始收拾猎物时,刘玉兰气得直跺脚,她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要不是为了照顾这小崽子,我们肯定能把这五头野猪全部拿下!” 王小川则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着脖子,低着头,根本不敢吭声,生怕惹恼了众人。 杜小荷却蹲下身,用银针帮孩子止住手掌被树枝划破的血:\"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沉默。 经过老支书家时,他把三头野猪往院当间一扔,拎着王小川的后脖领子往屋里走。 \"老王头!\"他一声吼,震得房檐上的冰溜子哗啦啦掉,\"管好你家孙子!\" 老支书看到孙子满手的血,吓得烟袋锅都掉了。听完事情经过,老汉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揍人,被王谦拦住。 \"孩子胆量不错,\"王谦把空枪还回去,\"就是缺条好狗带。\" 第130章 拖狗猎獾 三月的阳光透过白桦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谦蹲在一处土坡前,手指轻轻拨开枯草,露出下面碗口大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新鲜的爪痕,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飘出来。 \"就这儿了。\"王谦低声说,身后的猎犬们立刻竖起耳朵。 杜小荷凑过来,红围巾在春风中轻轻飘动:\"至少三个出口,东边二十步有个隐蔽的。\" 刘玉兰已经利索地解下背上的铁锹:\"挖?\" 王谦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麻绳网兜:\"先让小狗认认味儿。\" 他招手让两条小黑狗上前,轻轻按着它们的脑袋凑近洞口。 两条幼犬紧张地抽动鼻子,突然\"呜呜\"低吼起来,前爪不停地刨土。 山虎见状,立刻用身子挡住它们,防止冒失的小家伙直接钻进去。 \"不错,有猎性。\"王谦满意地拍拍狗头,转向众人,\"獾子洞复杂,今天主要练配合。李哥和子明守东边洞口,玉兰和小荷堵西边,我带着狗守正门。\" 队员们迅速散开。王谦从腰间解下个皮囊,倒出几块掺了麻药的肉干,分别系在每条猎犬的项圈上。 \"记住,\"他挨个抚摸猎犬的脑袋,\"只许叫,不许进洞。谁不听话...\"他做了个抽鞭子的手势。 山虎立刻坐直身子,像个严厉的教官盯着四条年轻猎犬。黑子和青背都是老手了,安静地趴在指定位置。两条小黑狗虽然兴奋得直发抖,但在山虎的威慑下也不敢乱动。 \"开始。\"王谦吹了声特制的骨哨。 猎犬们立刻狂吠起来,声音在洞窟里形成回音。不到五分钟,洞深处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獾子被惊动了! \"注意!\"王谦低喝,\"可能要突围!\" 话音刚落,东边就传来李卫国的喊声:\"出来了!好家伙,得有小二十斤!\" 紧接着是于子明笨拙的枪声和猎犬的狂吠。王谦眉头一皱——听声音就知道没打中。果然,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李卫国无奈的声音:\"跑了,钻回洞里了。\" \"西边有动静!\"杜小荷突然喊道。 王谦箭步冲过去,正好看见一头圆滚滚的獾子从隐蔽的侧洞探出头。刘玉兰刚要举枪,却被杜小荷拦住:\"别开枪!会伤到狗!\" 原来黄毛太过兴奋,已经半个身子钻进洞里。就在獾子要咬到狗鼻子的瞬间,杜小荷的银针\"嗖\"地飞出,精准地扎在獾子前爪上。那畜生吃痛缩回洞里,黄毛这才逃过一劫。 \"好险...\"刘玉兰抹了把冷汗。 王谦检查了下黄毛的伤势,还好只是擦破点皮。他严厉地瞪了杜小荷一眼:\"银针是救急用的,不是让你逞能!\" 杜小荷吐了吐舌头,赶紧给黄毛涂药。就在这时,主洞口突然传来山虎急促的吠叫——獾子要突围了! 王谦飞奔回去,正看见一头硕大的公獾冲出洞口,山虎死死咬住它的后腿。两条小黑狗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一左一右扑上去要咬獾子脖子! \"回来!\"王谦厉喝,可已经晚了。 獾子猛地一甩身子,锋利的爪子划过一条小黑狗的前胸,顿时鲜血淋漓。另一条小黑狗吓得夹着尾巴直往后缩。 千钧一发之际,山虎一个猛扑,精准地咬住獾子咽喉,粗壮的脖子一甩,竟将那二十多斤的畜生凌空抡起,\"砰\"地摔在树干上! 王谦的水连珠同时开火,子弹穿过獾子耳根,结束了这场搏斗。 \"黑子!青背!\"王谦吹响召回哨,两条老猎犬立刻放弃追逐,回到各自岗位。受伤的小黑狗呜咽着趴在地上,杜小荷立刻跑过来给它包扎。 \"前胸伤口不深,\"她熟练地撒上药粉,\"但得休养半个月。\" 王谦蹲下身,掰开獾子的嘴给小狗们看:\"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别冒失。\" 回屯的路上,队伍气氛有些沉闷。虽然猎到了獾子,但伤了条好苗子,算不得圆满。王小川不知从哪钻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担架上的受伤小狗。 \"王叔...\"孩子小声说,\"我能照顾它吗?\" 王谦把牵引绳递给他:\"每天换两次药,用温水洗伤口。\" 老支书站在屯口,看到孙子牵着受伤的猎犬,居然没骂人,反而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养,这可是咱屯的未来猎手。\" 当晚,狩猎队在王谦家总结当天的狩猎情况。李卫国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猎枪,一边眉头紧锁地说道:“小狗还得练练啊,今天要不是山虎……”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小狗表现的些许不满。 王谦则显得比较淡定,他正在给猎犬的食盆里添加一勺骨粉,听到李卫国的话后,他随口回应道:“正常啦,哪有好猎狗不挂彩的?” 与此同时,杜小荷正站在一旁,给刘玉兰演示针灸技法。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抬起头来,插话道:“我觉得可以给小狗做个护甲,用熟牛皮做应该不错……” 就在这时,于子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对了,陈副局长捎信来,说省里要来检查咱们狩猎队的工作。”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有些嘈杂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王谦给山虎梳毛的手也微微一顿,他眯起眼睛,看向墙上的日历,心中暗自思忖。 日历上显示的日期是三月十五,正好是月圆之夜。王谦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准备一下吧,到时候给他们表演个‘月夜围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王谦独自一人蹲在仓房里,细心地给受伤的小黑狗换药。正当他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时,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杜小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陶罐,罐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獾油,\"她小声说,\"我娘熬的,治伤特灵。\" 王谦接过罐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小狗偶尔的呜咽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窗外,三月的月亮像把银镰刀,静静悬挂在兴安岭上空。远处的林海里,不知什么野兽发出一声长嚎,随即又归于寂静。 第131章 驱熊行动(上) 三月初的兴安岭,积雪开始变得松软。 王谦蹲在院子里擦拭猎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杜小荷坐在门槛上剥松子,时不时把剥好的仁儿往王谦嘴里塞一颗。 \"大黄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次进山不带它真的行吗?\"杜小荷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梢。 王谦将猎刀插入皮鞘,发出\"铮\"的一声轻响:\"黑子虽然经验不足,但鼻子灵,勉强能用。再说...\"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次是林场下的任务,拖不得。\"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狗皮帽子上沾满了霜花:\"谦哥!狩猎队都到齐了,老支书让咱们去大队部开会!\"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棉裤上的雪渣。杜小荷急忙从屋里拿出个布包塞给他:\"新做的绑腿,里头絮了兔毛,防潮。\"她顿了顿,又掏出个子弹壳做的口哨,\"遇到危险就吹,我...我听得见。\" 王谦将口哨挂在脖子上,轻轻捏了捏杜小荷的手。少女的手冰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 大队部的土炕上已经坐满了人。老支书王德贵蹲在炕头抽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严肃。狩猎队的六名成员围坐一圈,见王谦进来,纷纷起身。 \"坐。\"王谦简短地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情况都知道了?\" 于得水摸了摸瞎掉的那只眼睛——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三道坎伐木区那头黑瞎子,听说伤了两个工人?\" \"嗯。\"王谦展开一张手绘地图,\"老刘头昨天从林场回来,说那畜生是头公的,少说四百斤,胸口有撮白毛。\" \"白围脖啊!\"李卫国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儿最凶!\" 刘玉兰把玩着猎刀,刀尖在炕桌上轻轻一点:\"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破晓。\"王谦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条线,\"从老秃顶子绕过去,避开伐木区的主路。黑瞎子受了惊,肯定往深山躲。\" 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谦儿,这次任务不同往常。林场领导很重视,说是关系到生产安全...\" 王谦点点头:\"我明白。\"他转向队员们,\"检查装备,带足弹药。这次不是寻常打围,是要命的活计。\" 散会后,王谦独自留下,与老支书低声交谈了几句。走出大队部时,夕阳已经西沉,将牙狗屯的屋顶染成橘红色。杜小荷站在老榆树下等他,红棉袄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我娘烙了饼子,让你过去吃晚饭。\"她轻声说,眼睛却盯着王谦腰间的猎刀。 王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去年冬天,屯里的赵老二就是被一头受伤的黑熊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他伸手拂去杜小荷发梢上的一片枯叶:\"放心,我有数。\" 天还没亮,狩猎队就已经在屯口集合。 六个人,五条狗——领队的是王谦和他的水连珠步枪,副手于子明扛着双管猎枪,李卫国带着他那杆老式三八式,刘玉兰腰别猎刀手持短铳,杜小荷背着药箱和绳索,还有退伍兵张大山负责断后。狗队以黑子为首,后面跟着四条年轻猎犬,虽然经验不足,但个个精神抖擞。 \"检查装备。\"王谦低声命令。 一阵金属碰撞声中,每个人都确认了枪支、弹药和干粮。杜小荷挨个给猎犬戴上特制的皮项圈——上面缝了铜铃,在林子里容易辨认。 老支书带着几个屯里人来送行。王建国把祖传的狼牙护身符塞给儿子:\"小心点,白围脖不好惹。\" 王谦将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感受着那枚狼牙冰凉的触感。他看了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出发。\" 队伍沿着结冰的小溪前行,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黑子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其他猎犬跟在后面,保持着警惕但不过分兴奋的状态——这是王谦花了半个月训练的结果。 \"停。\"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王谦突然举手示意。他蹲下身,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下面几个清晰的爪印,\"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李卫国凑过来看:\"确实是白围脖,看这掌印大小,至少四百斤。\" 黑子兴奋地嗅着爪印,尾巴高高翘起。王谦拍了拍它的脑袋:\"找。\" 猎犬立刻沿着气味向前跑去,队伍紧随其后。然而,走了不到一里地,黑子突然在一处分岔路口犹豫了——左边是上风口的松林,右边是下风口的一片桦树林。 \"怎么了?\"于子明疑惑地问。 王谦皱眉:\"黑子经验不足,风向一变就迷糊。\"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在两处都发现了模糊的痕迹,\"这畜生狡猾,可能故意走了两边。\" 杜小荷突然指着桦树林方向:\"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小白桦的树干上,树皮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白生生的木质部——这是黑熊留下的标记,爪痕新鲜得能看见渗出的树脂。 \"走这边。\"王谦做了决定。 队伍转向桦树林,黑子重新兴奋起来。然而,走了约莫半小时后,王谦渐渐感到不对劲——地面的痕迹越来越淡,最后竟完全消失了。 \"妈的,被耍了。\"李卫国骂了句脏话,\"这畜生八成是兜了个圈子。\" 王谦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到正午。他们至少浪费了两个时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往回走,重新找。\"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对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狂吠起来,背毛全部炸开。 王谦立刻举起水连珠,其他人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灌木丛剧烈晃动着,突然\"哗啦\"一声窜出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却不是预料中的黑熊,而是一头半大的野猪! 第132章 驱熊行动(下) \"操!\"于子明惊呼,\"是'独角龙'的崽子!\" 野猪看见这么多人,非但不逃,反而压低脑袋冲了过来。王谦的水连珠刚要举起,杜小荷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银针闪着寒光! \"小荷!\"王谦的心跳都要停了。 千钧一发之际,黑子一个飞扑咬住野猪后腿。野猪吃痛,调头就朝林子逃去。王谦的枪终于响了,子弹精准地穿过野猪耳根,这畜生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王谦一把拽过杜小荷,发现少女的手冰凉得像山溪水:\"不要命了?\"他声音发颤。 杜小荷却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能保护自己...我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能帮上忙...\" 王谦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松开手,转身检查野猪的尸体。这头亚成年野猪肚子上有道旧伤,像是被什么猛兽抓的。他掰开伤口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怎么了?\"刘玉兰问。 王谦指着伤口边缘的爪痕:\"是那头白围脖干的。看这愈合程度,不超过三天。\"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离它不远了。\" 重新找到正确踪迹后,队伍行进得更加谨慎。 黑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之前的失误,现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太阳西斜时,他们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有情况。\"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雪地。 众人看去,只见雪地上有一大片凌乱的痕迹,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几棵小树被拦腰折断,树皮上沾着黑色的毛发。 \"打斗痕迹。\"李卫国蹲下身,捡起一块沾血的树皮,\"不是野兽之间的...看这里。\"他指向雪地上的几个脚印,\"是人的靴子印。\"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这应该就是那两名受伤工人遭遇黑熊的地方。他仔细检查了血迹的分布和树木的损毁程度,在脑海中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黑熊从树林中突然冲出,一名工人被拍倒在这里,另一名试图逃跑时被追上... \"它受了惊,现在更危险。\"王谦站起身,\"今天就在这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追。\" 夜幕降临,狩猎队在背风处搭起简易帐篷。杜小荷熬了一锅肉粥,众人围坐在篝火旁默默进食。王谦注意到,远处的山林中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还有某种大型动物穿过灌木的沙沙声。 \"两人一组,轮流守夜。\"王谦分配任务,\"我和小荷守第一班,李哥和玉兰第二班,子明和大山第三班。\" 夜深了,篝火渐渐变小。王谦和杜小荷坐在火堆旁,听着远处山林的声音。杜小荷突然轻声问:\"谦哥,你怕吗?\"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怕。\"他罕见地坦承,\"正因为怕,才会更谨慎。\"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我照着孙大夫的方子配的,能掩盖人味。\" 王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种淡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他认出其中有艾叶、雄黄和几种他不认识的药材。 \"谢谢。\"他将粉末小心收好,突然耳朵一动,\"听。\"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 黑子和其它猎犬立刻竖起耳朵,但没有吠叫——这是训练的结果。 王谦缓缓站起身,水连珠已经握在手中。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五十步开外的林间空地上——正是那头\"白围脖\"黑熊! 黑熊人立而起,足有两米高,胸口那撮白毛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它抽动着鼻子,似乎在寻找什么。王谦屏住呼吸,轻轻按住想要站起的杜小荷。 \"别动。\"他几乎是用口型说。 黑熊朝营地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像是某种鸟鸣,却又带着奇特的节奏。 黑熊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王谦顺着看去,只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雪地,正是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狐!它停在显眼的岩石上,仰头发出一连串似狼非狼的嚎叫。 更神奇的是,周围的林子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仿佛真有狼群在合围。 黑熊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调头朝山谷深处跑去,沉重的身躯撞得灌木哗啦作响,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中。 杜小荷长舒一口气:\"又是那只白狐...\" 王谦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狐消失的方向。这已经是白狐第二次救他了,绝非偶然。 他想起父亲曾经讲过的传说——兴安岭里有些动物活了上百年,已经通了灵性... \"睡吧。\"他轻声对杜小荷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牙狗屯的夜晚静悄悄的。王建国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眼睛不时瞟向黑黢黢的山林方向。李爱花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棉袄。 \"担心了?\"她轻声问。 王建国吐了个烟圈:\"白围脖不好对付。当年老赵头就是...\" \"咱谦儿机灵着呢。\"李爱花打断他,\"再说有小荷那丫头跟着,她心细。\" 正说着,杜勇军拄着拐杖从院门外走过。王建国喊住他:\"老杜,这么晚还溜达?\" 杜勇军笑了笑:\"睡不着,出来看看星星。\"他顿了顿,\"听说你家谦儿带着狩猎队进山了?\" \"嗯,林场派的任务。\"王建国递过烟袋锅,\"你家小荷也跟着去了。\" 杜勇军接过烟袋,深深吸了一口:\"那丫头倔,非要跟着。她娘担心得一夜没合眼。\" 两个老父亲蹲在月光下,沉默地抽着烟。远处,兴安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地平线上。 \"听说公社要搞包产到户了?\"杜勇军突然问。 王建国点点头:\"老支书透露的,说是明年开春就实施。\" \"世道要变啊...\"杜勇军叹了口气,\"咱们这些老猎户,不知道还能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王建国明白他的意思。时代在变,山林在变,猎人的日子也会变。 \"睡吧。\"王建国站起身,\"明天还得去林场报到。\" 两家人各自回屋。 月光洒在牙狗屯的屋顶上,为这个东北小村庄披上一层银纱。 远处的兴安岭深处,一场人与野兽的较量正在酝酿。 第133章 抬头香踪 清晨的牙狗屯还笼罩在薄雾中,王谦蹲在院子里往弹匣里压子弹。 铜制的弹壳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一颗接一颗被按进弹夹,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就带他们两个人?\"杜小荷攥着刚缝好的绑腿,指节发白,\"那头黑瞎子可是伤了两个壮劳力...\" 王谦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夹,抬头看了眼天色:\"人多动静大。黑子经验不足,只有大黄能闻'抬头香'。\"他接过绑腿,手指不经意擦过杜小荷的掌心,感受到少女手心的薄汗。 杜小荷咬了咬下唇,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雄黄粉和艾叶,能遮人味。\"又指了指院角晾晒的药材,\"我熬了一宿配的止血药,你带上。\" 王谦将药包塞进贴身的衣袋,草药的苦涩味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钻入鼻腔。他正想说些什么,院门外传来于子明标志性的大嗓门: \"谦哥!李哥和大黄都到屯口了!\" 王谦站起身,将水连珠甩到肩上,枪带勒进棉袄的褶皱里。杜小荷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等等!\"她飞奔回屋,片刻后捧出个搪瓷缸子,\"喝了再走。\" 缸子里是冒着热气的参汤,底下沉着几片老山参。王谦知道,这是杜家压箱底的宝贝,杜勇军当年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野山参,平时舍不得用。 \"你爹知道吗?\"王谦没急着接。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他让的。\"见王谦还在犹豫,直接把缸子塞到他手里,\"爹说,好猎人要知道什么时候借力。\" 参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王谦将缸子还给杜小荷,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一切尽在不言中。 屯口的老榆树下,李卫国正蹲着给大黄检查伤口。老猎犬安静地站着,只有尾巴尖轻轻摇晃,显示出它虽然伤愈但依然敏锐的本能。于子明在旁边来回踱步,崭新的狗皮帽子下是一张因兴奋而发红的脸。 \"检查装备。\"王谦简短地说。 三人迅速完成最后的准备。李卫国的三八式步枪保养得锃亮,于子明的双管猎枪缠着防滑布,王谦则多带了一把锋利的猎刀和绳索。大黄脖子上系着杜小荷给做的红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记住,\"王谦蹲下身,与大黄平视,\"只闻不追,找到就停。\"老猎犬仿佛听懂了似的,舔了舔王谦的手。 王建国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缘,手里提着个旧帆布包。他默默走到儿子身边,将包递过去:\"带上这个。\" 王谦打开包,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铁哨子和几个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熊哨和臭弹。\"王建国低声解释,\"当年抗联打鬼子哨站时用的。吹哨子引熊,臭弹能暂时糊住它的鼻子。\" 王谦点点头,将这两样东西收好。父子俩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王建国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猎熊人,这些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走了。\"王谦一挥手,三人一犬向山林进发。 身后,杜小荷站在屯口的石碾上,红棉袄像一团火,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三道坎的林子比王谦记忆中更密。去年冬天的积雪还未化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大黄走在最前面,鼻子不时抽动,但始终没有低头闻地——它在寻找\"抬头香\",那是黑熊在树皮上蹭过后留下的气味分子,随风飘在高处。 \"停。\"王谦突然举手示意。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几个模糊的爪印,\"两天前的。\" 李卫国摸了摸爪印边缘的泥土:\"它往老秃顶子方向去了。\" 于子明紧张地环顾四周:\"会不会设伏?听说这畜生精得很。\" 王谦没回答,从地上捡起几根黑色的毛发,在指尖搓了搓:\"带血丝。\"他抬头看向前方密林,\"它伤口在疼,走不远。\"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休息。王谦掰开冻硬的玉米饼子,就着咸菜疙瘩慢慢咀嚼。大黄突然竖起耳朵,鼻子剧烈抽动起来——但它不是对着地面,而是仰头对着空气嗅闻。 \"抬头香!\"李卫国压低声音。 王谦立刻放下干粮,示意众人隐蔽。大黄没有吠叫,但尾巴绷得笔直,这是发现大型猎物的信号。王谦顺着猎犬面朝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脊线上,几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有明显的刮痕,树皮被剥落了一大片。 \"标记领地。\"王谦轻声解释,\"它在宣告这片山头是它的。\" 三人悄悄向山脊移动。随着海拔升高,积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费力地从齐膝深的雪中拔出腿来。于子明年轻气盛,走得急,一不小心踩断了根枯枝,在寂静的山林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王谦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于子明涨红了脸,刚要道歉,大黄突然全身僵硬,背毛\"唰\"地炸开——前方不到五十步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三人瞬间凝固。王谦缓慢地将水连珠从肩上摘下,枪口对准声源方向。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却不是黑熊,而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 \"操...\"于子明松了口气,枪口微微下垂。 \"别动!\"王谦厉喝,\"它在逃命!\" 话音刚落,灌木丛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胸口那撮白毛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正是他们追踪的\"白围脖\"黑熊! 野猪惊恐地嘶叫着逃窜,黑熊却没有追赶。它抽动着鼻子,小眼睛死死盯着三人藏身的方向。王谦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这个距离,他没有把握一击毙命。 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黑熊突然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三人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它发现我们了。\"李卫国擦了擦额头的汗,\"为什么不攻击?\" 王谦盯着黑熊消失的方向:\"它在等更好的机会。\"他检查了下大黄的状态,老猎犬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继续追,它伤口在流血,跑不远。\" 第134章 三人猎熊 追踪变得异常艰难。 黑熊显然察觉了猎人的存在,开始故意绕圈子,甚至几次折返自己的足迹。 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受伤又愤怒的黑熊是最危险的猎物,它会设伏,会报复,甚至会假装逃跑然后杀个回马枪。 \"看这里。\"李卫国在一处岩石缝隙前蹲下,指着几缕黑色的毛发,\"它在这趴过,可能是在观察我们。\" 王谦摸了摸岩石上的痕迹,还有余温。他抬头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天然的伏击点——三面环石,唯一的退路是陡峭的山坡。 \"它在学我们。\"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这畜生不是第一次跟猎人打交道。\" 话音刚落,大黄突然狂吠起来!王谦转身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他们头顶的岩石上扑了下来——黑熊竟然绕到了高处! \"散开!\"王谦大喊着推开于子明,自己就势一滚。黑熊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棉袄顿时被撕开三道口子,棉絮飞溅。 李卫国的三八式步枪开火了,子弹打在黑熊身边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黑熊被激怒了,调头扑向李卫国。老猎人敏捷地闪到一棵大树后,黑熊的爪子深深嵌入树干,一时拔不出来。 王谦趁机瞄准黑熊的侧腹,水连珠喷出火舌! 子弹击中目标,却只是让黑熊更加狂暴——它猛地拔出爪子,木屑纷飞中,转身朝王谦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吹响了父亲给的熊哨。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间回荡,黑熊明显怔了一下。王谦趁机又扔出一颗臭弹,刺鼻的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黑熊被气味刺激得连连后退,不断用爪子拍打自己的鼻子。王谦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举枪瞄准黑熊胸口白毛下的心脏位置—— \"砰!\" 枪声响起,黑熊却只是踉跄了一下——关键时刻,于子明不小心踩空滑倒,撞到了王谦的手臂,子弹打偏了! 黑熊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王谦来不及重新装弹,顺手抽出猎刀。黑熊巨大的身躯像座小山般压来,王谦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味—— \"哗啦!\" 一道红影突然从侧面撞开王谦!是杜小荷给大黄系的红布条——老猎犬不顾伤痛,拼死扑向黑熊,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黑熊吃痛,转身一掌拍向大黄。老猎犬被拍飞出好几米,重重撞在树上,呜咽着爬不起来了。 这短暂的耽搁救了王谦一命。他迅速爬起,重新装弹。黑熊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扑来,距离太近,枪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从侧面传来。黑熊的脑袋猛地一偏,鲜血从耳孔中喷出——是李卫国的新装备——制式猎枪,这个退伍军人还是能力不俗,他在关键时刻救了王谦! 黑熊摇晃了几下,竟然没有倒下! 它甩了甩头,更加疯狂地冲向李卫国。 王谦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拔出猎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黑熊即将扑到李卫国的瞬间,将整把刀捅进了黑熊的侧腹! 滚烫的熊血喷涌而出,溅了王谦满脸。 黑熊发出痛苦的嚎叫,转身就要给王谦致命一击。王谦已经来不及躲闪,眼看熊掌就要拍碎他的脑袋—— \"轰!\" 于子明的双管猎枪在极近距离开火了,两发独头弹全部打进黑熊的胸口。 这头巨兽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雾。 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谦第一个爬起来,踉跄着跑到大黄身边。老猎犬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但还有气息。王谦小心地把它抱起来,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给的止血药,敷在最严重的伤口上。 \"好样的,老伙计。\"王谦轻声说,感觉到大黄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 李卫国检查了下黑熊的尸体,突然\"咦\"了一声:\"谦儿,你看这个。\" 王谦走过去,只见黑熊的腹部有一道已经感染的旧伤,形状怪异,不像是野兽撕咬留下的。 \"这是...捕兽夹的伤?\"于子明凑过来看。 王谦摇摇头,用猎刀拨开伤口查看:\"太整齐了,像是...刀伤。\"他想起之前那头野猪腹部的伤痕,眉头紧锁,\"有人在山里故意伤害这些动物。\" 李卫国脸色变了:\"难怪这畜生这么记仇...\" 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哨声,像是某种鸟叫。王谦警觉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抹白影在远处的林间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夕阳西下时,三人拖着黑熊的尸体回到牙狗屯。 屯口的老榆树下已经聚集了闻讯而来的乡亲们。杜小荷第一个冲上前,看到王谦血迹斑斑的衣服时,脸\"唰\"地白了。 \"不是我的血。\"王谦轻声说,把怀里的大黄递给她,\"它需要你。\" 杜小荷立刻检查起猎犬的伤势,手法专业得像个小兽医。王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一天的惊险都值得了。 老支书指挥几个壮劳力把黑熊抬到大队部前的空地上。这头巨兽即使死了也令人望而生畏,几个小孩又怕又想看,躲在大人身后偷瞄。 \"好家伙,少说四百五十斤!\"王建国绕着黑熊走了一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干得漂亮。\" 王谦却摇摇头:\"是大黄先发现的,李叔那枪救了命,子明补的刀。\"他顿了顿,\"是大家一起拿下的。\"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猎人不仅要会打猎,更要懂得分享荣誉。 当晚,狩猎队在王谦家吃庆功宴。 李爱花炖了一大锅酸菜白肉,杜小荷娘俩端来了新蒸的粘豆包。 男人们喝着地瓜烧,女人们忙着剥熊皮、割熊肉。 熊胆和熊掌被小心地取出来,这是最值钱的部分,要送到县里药材站去。 \"谦儿,\"王建国趁着酒兴,从箱底翻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做工精良的猎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皮绳。 \"德国钢,抗联时候从鬼子军官那缴的。\"王建国语气中带着自豪,\"好刀配好猎人。\" 王谦郑重地接过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传承。杜小荷在一旁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夜深了,宾客散去。王谦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兴安岭。杜小荷悄悄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大黄没事了,\"她轻声说,\"肋骨断了三根,但孙大夫说能养好。\" 王谦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今天要不是它...\" 杜小荷突然伸手,轻轻拂去王谦鬓角已经干涸的血迹:\"我爹说过,好猎人都有山神保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屯里不知谁家在拉二胡,苍凉的调子随风飘荡,与远山的轮廓融为一体。 明天,黑熊的肉会被分给全屯人,皮子会硝制好挂在王谦家的墙上。 第135章 声名初起 牙狗屯的清晨被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声打破。王谦从仓房探出头,看见老支书站在大队部门口,正跟一个穿蓝色劳动布制服的林场干部说话。那人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在晨光中泛着亮光。 \"谦儿!过来!\"老支书远远地招手。 王谦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仿佛这些木屑是他刚刚经历过的一场战斗的痕迹。他迈着大步,每一步都显得坚定而有力,仿佛他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充满了信心。 林场干部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庞方方正正,给人一种稳重和可靠的感觉。然而,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却透露出他经历过的岁月沧桑。 \"王谦同志是吧?\"林场干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目光落在王谦身上,似乎在审视着他。\"我是林场生产科的赵科长。\"说着,他伸出了手,掌心那一层厚厚的老茧让人不禁联想到他在林场工作的艰辛。 王谦微笑着迎上去,握住了赵科长的手。他感受到对方在握手时试探性的力道,这是一种常见的社交技巧,通过握手来初步判断对方的性格和态度。王谦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回握的力度,他看到赵科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对他的回应有些意外。 \"应该的。\"王谦的回答简洁而干脆,没有过多的言辞。他的态度既不谦卑也不傲慢,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的自信和专业。 赵科长似乎对王谦的表现很满意,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王谦:\"这是场部给的奖励,一百块钱。熊胆和熊掌、熊肉的钱,财务科已经结算了,按照省城的定价来的,一共一千九,你们自己分。\"信封看起来很厚,王谦用手捏了一下,感受到了里面钞票的厚度,这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让他心中一喜。 然而,王谦并没有当场打开信封,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谢领导。\"他的举止得体,既没有显得过于急切,也没有对奖励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别急着谢。\"赵科长神秘地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三道沟那边出了群野猪,祸害了不少树苗。场里想请你们狩猎队去处理一下,报酬另算。\" 王谦接过任务单,上面盖着鲜红的林场公章。他想起前几天李卫国说的,三道沟那片新栽的落叶松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赵科长推了推眼镜,\"现在正是树苗发芽的时候,再拖就晚了。\" 王谦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兜里:\"三天。\" 赵科长明显愣了一下:\"三天?那可是十几头野猪...\" \"三天。\"王谦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支书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后面是一张忍笑的脸。他知道王谦的脾气——没把握的事不答应,答应了就一定能办到。 赵科长走后,王谦立刻召集了狩猎队。六个人围坐在大队部的火炕上,中间摊着三道沟的地形图。 \"野猪群至少有十二头。\"李卫国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主要活动在这几个洼地,晚上出来祸害树苗。\" 刘玉兰把玩着猎刀:\"直接打?\" 王谦摇摇头:\"数量太多,硬拼不划算。\"他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这是老河道,现在干涸了。我们在这里设伏...\" 计划很快敲定。王谦、于子明和李卫国负责驱赶,刘玉兰和杜小荷带着猎犬在预定位置埋伏,退伍兵张大山则负责警戒和支援。 \"记住,\"王谦环视众人,\"目标是赶走,不是全歼。打掉领头的公猪,剩下的自然会散。\" 傍晚时分,王谦家的小院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李爱花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炖着熊肉土豆,咕嘟咕嘟冒着泡。王建国坐在门槛上磨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算账的儿子。 \"熊胆九百,熊掌一千,加上林场奖励的一百,总共两千。\"王谦把钞票分成三堆,\"咱们三个每人六百六十六,剩下两块给大黄买肉骨头。\" 于子明盯着面前那摞钞票,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多?我爹三年工分也换不来这么多钱!\" 李卫国比较沉稳,但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1984年,这笔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收好。\"王谦把自己的那份塞进贴身的布袋,\"别到处显摆。\" 于子明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谦哥,玉兰和小荷她们...\" \"她们是正式队员,下次任务分红。\"王谦早就想好了,\"这次主要是咱们三个冒险,大黄还受了伤。\"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杜小荷挎着个竹篮子进来,里面装着新摘的婆婆丁和几根水萝卜。 \"娘让我送来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三人面前的钱堆上扫过,却没有半点嫉妒,\"呀,分钱了?\" 王谦拿起那块零钱:\"这是给大黄的,你帮它收着。\" 杜小荷笑着接过钱,从篮子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的,新做的子弹袋。\" 王谦展开一看,是个做工精致的帆布子弹袋,上面还用红线绣了只小老虎。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手真巧。\"李卫国由衷赞叹。 于子明挤眉弄眼:\"小荷妹子,啥时候给我也做一个?\" 杜小荷红着脸啐了一口:\"让你家玉兰做去!\"说完扭头跑进厨房帮李爱花做饭去了。 三个男人相视一笑。王谦把钱收好,突然听见院墙外有人咳嗽——是老支书背着手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第136章 智斗孤狼 \"谦儿,听说你们发财了?\"老头儿慢悠悠地走进来。 王谦知道瞒不住,干脆实话实说:\"卖了点山货。\" 老支书\"嗯\"了一声,蹲在磨刀石旁边看王建国磨刀:\"屯里人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刚才赵老蔫还问我,能不能让他家铁柱也加入狩猎队。\" 王建国手中的刀停了下来:\"铁柱?上次不是被谦儿刷下来了吗?\" \"是啊,可人家现在眼红啊。\"老支书掏出烟袋锅点上,\"六百多块钱,顶得上两年工分了。\" 王谦皱了皱眉。狩猎队不是过家家,队员必须经过严格训练。但屯里人的想法他也理解——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这样吧,\"他想了想,\"下次任务可以带几个年轻人当帮手,工钱按天算。表现好的再考虑正式入队。\" 老支书吐了个烟圈:\"这主意好!既不得罪人,又能多些人手。\" 晚饭后,王谦去于子明家送钱。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于得水的大嗓门: \"这么多钱?真的假的?\" \"爹,您小点声!\"于子明急得直跺脚。 王谦故意咳嗽了一声才进去。于得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独眼里闪着精光:\"谦儿来了!快坐!玉兰,倒茶!\" 刘玉兰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自从两家结亲后,她经常来于家帮忙。王谦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个银镯子,应该是于子明给买的。 \"叔,这是子明应得的。\"王谦把钱放在炕桌上,\"下次任务分红,玉兰也有份。\" 于得水搓着手,独眼里满是笑意:\"好!好!年轻人有出息!\"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林场又给你们派活了?\" 王谦点点头:\"三道沟的野猪。\" \"那可是块硬骨头。\"于得水摸了摸下巴,\"前年林业局派了五个带枪的都没收拾利索。\" 王谦笑了笑没接话。他早就打听过了,那群野猪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领头的公猪特别狡猾,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再狡猾的野兽,也斗不过好猎人。 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王谦看见杜小荷家还亮着灯,便拐了过去。透过窗户,他看到杜小荷正坐在炕上摆弄一台崭新的缝纫机,杜勇军在一旁指导,她娘则摸着机器啧啧称奇。 王谦会心一笑。 看来杜小荷已经用她那份钱买了心心念念的缝纫机。他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死丫头!这么贵的物件说买就买?\"杜婶子的声音又尖又细,\"也不跟家里商量!\" \"娘,这是我自己的钱...\"杜小荷小声辩解。 \"自己的钱?要不是谦儿带着你进山,你哪来的钱?\"杜婶子不依不饶,\"要我说,这钱该交家里...\" 王谦悄悄退后几步,转身离开。这是杜家的家务事,他不便插手。但他知道,以杜小荷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让步。 三道沟的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王谦利用野猪的习性,在它们常走的路径上埋了几挂鞭炮。半夜里鞭炮一响,野猪群顿时炸了窝,领头的公猪慌不择路,正好撞进预设的陷阱里。剩下的猪群四散而逃,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祸害树苗。 这次任务,林场给了八十块钱奖励。王谦按照约定,分给刘玉兰和杜小荷各二十,剩下的四十作为队费购买装备。 名声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周边屯子。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狩猎队又接了三单林场派的任务——驱赶骚扰工人的猞猁、清理毁坏电缆的貂群,还有最危险的,对付一头咬死两头耕牛的孤狼。 \"这狼不一般。\"李卫国蹲在牛棚里检查被咬死的耕牛,\"看这伤口,直取咽喉,干净利落。\" 王谦点点头。正常狼群会先攻击猎物的后腿,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狼才会直接锁喉。这头孤狼要么是被赶出族群的头狼,要么是失去了幼崽的母狼——无论哪种,都极其危险。 \"林场保卫科的人试过围剿,\"于子明低声说,\"连根狼毛都没摸着。\" 王谦仔细检查了牛棚周围的痕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狼的脚印清晰可见,但令人奇怪的是,只有来时的足迹,没有离开的。这意味着什么呢?王谦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样,眼睛一亮:“这头狼是倒着退走的,而且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来时的脚印上!” “成精了!”一旁的李卫国不禁咂舌,惊叹道,“这哪是狼啊,简直比人还精!” 然而,王谦却笑了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头狼的狡猾:“越是这样,越好对付。” 回到大队部后,王谦立刻摊开地图,仔细研究起来。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红圈,然后指着这些红圈对大家说:“根据狼的习性,一旦成功捕猎,它会在三天内回到原地。所以,我们就在这几个点设下陷阱,不用去追它。” “什么陷阱呢?”杜小荷好奇地问。 王谦解释道:“是声音陷阱。狼最怕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们可以把几个空罐头盒用绳子连起来,然后放在这些红圈里。当狼碰到这些罐头盒时,它们就会发出响声,把狼吓跑。” 刘玉兰听了,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它就会逃往最安静的方向——\"王谦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我们提前挖好陷阱。\" 计划进行得出人意料的顺利。第三天夜里,埋伏在牛棚附近的于子明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是狼受惊的呜咽。天亮后,他们在预设的山谷里找到了那头困在陷阱中的灰狼——瘦骨嶙峋,但眼神依然凶悍。 令人意外的是,狼的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形状与之前那头黑熊如出一辙。 \"又是这种伤...\"王谦眉头紧锁,\"太整齐了,像是人为的。\" 狼看到人靠近,龇牙发出低吼,却没有拼命挣扎。杜小荷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它的乳头——这是头母狼,刚生过崽!\" 王谦恍然大悟。难怪这头狼如此疯狂地攻击牲畜——它的幼崽可能被人抓走了。他蹲下身,与狼对视,慢慢伸出手。令人惊讶的是,狼竟然停止了低吼,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带回去。\"王谦突然说。 \"什么?\"于子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回去养伤。\"王谦已经脱下外套,小心地盖在狼身上,\"它能帮我们找到伤害它的人。\" 第137章 嫉妒声传 孤狼任务的圆满完成,使得狩猎队的声誉如日中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林场方面对这一壮举极为重视,特意派遣宣传科的工作人员前来采访,并拍摄了大量照片,声称这些照片将会刊登在《林业工人报》上,以宣扬狩猎队的英勇事迹。 老支书得知这个消息后,喜不自禁,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他逢人便夸,自豪地宣称牙狗屯出了了不起的能人。 一天清晨,阳光明媚,于子明兴高采烈地跑进王谦家的院子里,手里像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一样,高高举着一张报纸。他满脸兴奋地喊道:“谦哥,你快看啊!” 王谦闻声从屋里走出来,好奇地看着于子明手中的报纸。于子明迫不及待地将报纸递给王谦,兴奋地说:“咱们上报纸啦!” 王谦接过报纸,定睛一看,果然在头版下方看到了一篇报道,标题赫然写着:《牙狗屯狩猎队为林业生产保驾护航》。旁边还配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六个人整齐地站成一排,而他们的猎犬则乖巧地蹲在前面。 王谦快速浏览了一下报道内容,然后淡淡地说:“这写得有点夸张了吧。” 于子明却不以为然,他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反驳道:“哪夸张了?你看这里,‘王谦同志智勇双全,带领狩猎队解决了一系列危害林业生产的野兽问题’,这可都是大实话啊!” 王谦缓缓地摇了摇头,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道上,上面详细描述了狩猎队的英勇事迹和卓越成就,但对于那些奇怪的伤口却只字未提。 王谦心里很清楚,林场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毕竟,名声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林场特批了一批木材指标,这意味着狩猎队可以用这些木材来建造自己的队部。供销社也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让他们赊购弹药,这无疑为狩猎队的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甚至连县里都派人来考察,对这种“专业狩猎队”模式赞不绝口,还说要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推广。 然而,王谦深知,名声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荣耀,也可能引发麻烦。 一天傍晚,王谦从林场领完任务后,独自一人走在回队部的路上。当他路过保卫科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不就是会打几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场长要把今年的安全奖给他们呢……” “哼,等着瞧吧,他们迟早会栽跟头的!” 王谦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嫉妒是人类的天性,人们总是对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心存不满。然而,在背后说人坏话、使绊子,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回到家后,王谦走进院子,看到父亲王建国正在忙碌地硝制一张狐狸皮。王建国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听说你们抓了头活狼?” 王谦点点头,回答道:“嗯,养在后山旧炭窑里。”他蹲下身来,帮助父亲撑开皮子,继续说道,“小荷每天都会去给它喂食、换药。” 王建国应了一声,然后突然压低声音说:“场里有人眼红了。今天刘大脑袋从林场回来,说保卫科那帮人正憋着坏呢。” 王谦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嫉妒他们抓到了活狼。他淡淡地说:“随他们去。狩猎队靠的是真本事吃饭,他们要是不服气,也可以自己去抓啊。” 王建国听了儿子的话,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话是这么说……”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饭后,王谦决定去后山看看那头母狼。当他来到旧炭窑时,发现杜小荷已经在那里了,正小心翼翼地给狼换药。令人惊讶的是,这头狼并没有对杜小荷的触碰表现出丝毫的抗拒,反而显得很温顺,只是偶尔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好多了。\"杜小荷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与王谦交汇,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再有一周就能拆线啦。\"杜小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轻松,她微笑着对王谦说道。 王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只受伤的狼身上,仔细观察着它的反应。 狼的警惕性很高,它紧盯着王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但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月光如水洒在它身上,将那道狰狞的伤口映照得格外清晰——伤口整齐而深,且狭窄异常,显然是被利刃所伤。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呢?\"杜小荷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那只受伤的狼。 王谦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不好说啊。不过,能伤到狼和熊的,肯定不会是普通的村民。\" 两人沉默片刻,都在思考着这起事件背后的真相。 在回屯子的路上,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突然,杜小荷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拉住王谦的袖子,声音有些发颤地喊道:\"你看!\" 王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月光下,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远处的山梁,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即使相隔甚远,王谦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只白狐——正是之前两次救过他的那只! \"它好像在跟着我们……\"杜小荷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异和恐惧。 王谦眯起眼睛,凝视着那只白狐。它停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宛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白狐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转身轻盈地跃下岩石,消失在月色之中,只留下一串神秘的足迹,仿佛是它留给王谦和杜小荷的一个谜题。 第138章 建房大计 三月的兴安岭,积雪开始慢慢的消融,露出了黑油油的土地。 王谦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房屋的轮廓。 大黄趴在一旁,时不时用尾巴扫一下地上的线条,惹得王谦轻轻拍它的脑袋。 \"谦儿!\"王建国的声音从仓房传来,\"过来搭把手!\" 王谦起身走过去,看见父亲正费力地挪动一捆硝好的狐狸皮。 他接过来扛在肩上,皮子的腥膻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批皮子成色不错。\"王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送到县里供销社,少说能换两百块。\" 王谦把皮子放进准备好的麻袋里:\"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王建国掏出烟袋锅点上。 \"开春了,咱家房子该翻新了。\"王谦踢了踢脚下松软的泥土,\"我想直接起座新的,青砖大瓦房。\" 王建国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青砖?那得多少钱...\" \"我这儿有一万二。\"王谦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存折,\"狩猎队这几个月挣的,够起两间大瓦房还带玻璃窗。\" 王建国接过存折,手指微微发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过儿子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挣到。烟袋锅里的烟丝烧完了都没察觉,直到烫了手才猛地一哆嗦。 \"你...你想咋整就咋整吧。\"老头儿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王谦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他继续在地上画线:\"我想着,咱家起三间正房,东边接两间厢房,一间做厨房,一间做仓房。屋顶用红瓦,窗户要双层玻璃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杜小荷挎着个竹篮子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红格子外套,辫子上还扎了条红头绳,衬得小脸格外白净。 \"叔,谦哥。\"她脆生生地打招呼,从篮子里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粘豆包,\"我娘刚蒸的,让送过来尝尝。\" 王建国接过豆包,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借口去仓房收拾东西走开了。王谦接过篮子,发现底下还压着块蓝布,掀开一看,是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 \"试试合脚不。\"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我照着你的旧鞋放的样。\" 王谦坐在门槛上试鞋,正好合脚。鞋底纳得密实,针脚整齐得像机器扎的。他想起杜小荷新买的那台缝纫机,心里一暖。 \"小荷,跟你商量个事。\"王谦突然说,\"我家准备起新房,想着...把你们家也一起建了。\" 杜小荷手里的篮子\"啪嗒\"掉在地上,粘豆包滚了一地。大黄立刻窜过来,叼起一个就要吃,被王谦一把捏住嘴。 \"你...你说啥?\"杜小荷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把大黄嘴里的豆包抠出来,拍了拍狗头:\"我说,给你们家也起座新房。就挨着我家,中间留个菜园子。\" 杜小荷的脸\"唰\"地红了,手指绞着衣角:\"这...这不合规矩...我爹我娘...\" \"我已经跟杜叔提过了。\"王谦笑了笑,\"他说考虑考虑。\" 事实上,杜勇军的原话是\"你小子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把我闺女买了\",但王谦有信心说服这个倔强的未来老丈人。 杜小荷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谦哥,你为啥对我家这么好?\" 王谦看着远处正在融雪的山峦,想起前世杜小荷被迫嫁到县里的凄凉背影:\"因为...\"他顿了顿,\"我想让你爹娘风风光光地把闺女嫁给我。\" 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转身就跑,差点撞上刚从仓房出来的王建国。 \"这丫头...\"王建国摇摇头,蹲下来捡散落的豆包,\"你跟她说了?\" \"嗯。\"王谦帮父亲捡豆包,\"杜叔那边还得您去说和说和。\" 王建国哼了一声:\"老杜头倔着呢。当年抗联时候就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所以才要您出马啊。\"王谦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老战友好说话。\" 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牙狗屯。不到三天,全屯人都知道老王家要起青砖大瓦房,还要带着老杜家一起建。更让人咋舌的是,于子明听说后也嚷嚷着要起新房,说是准备娶刘玉兰过门。 这天晌午,王谦家院子里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屯里邻居,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砖瓦匠、木匠和泥水匠。大伙儿七嘴八舌,都想揽下这个难得的大活儿。 \"王队长!\"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挤到前面,\"我是二道沟的老陈头,砌墙的手艺没得说!去年县里供销社的房子就是我带的队!\" 旁边一个年轻人不服气:\"得了吧陈叔,您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们三道梁子建筑队有搅拌机,砌墙又快又结实!\" \"搅拌机顶个屁用!\"一个黑脸汉子嚷嚷,\"砌墙讲究的是手艺!我爹当年给伪满警察署盖过楼...\" 王谦被吵得脑仁疼。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样,各位师傅先把报价和材料单留下,我跟我爹商量商量,三天后给准信儿。\" 匠人们这才悻悻地散了,临走还不忘往王谦手里塞纸条,上面写着工钱和材料费。王谦粗略算了算,光是砖瓦就要四千多块,加上木料、人工,两座房子少说也得一万出头。 \"真要建?\"王建国蹲在门槛上抽烟,眉头皱成个\"川\"字,\"这可把家底都掏空了...\" 王谦把存折塞给父亲:\"爹,钱就是用来花的。再说,狩猎队再接几单任务就又赚回来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儿子主意已定,再说也没用。只是老辈人节俭惯了,突然要花这么大一笔钱,心里总是不踏实。 傍晚时分,王谦去杜小荷家送木样——这是建房前要准备的木材样品。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杜婶子尖细的嗓音: \"你傻啊!人家白给盖房子还不要?\" \"妇道人家懂什么!\"杜勇军的声音低沉愤怒,\"我杜大山再穷,也不能卖闺女!\" \"谁让你卖闺女了?人家谦儿是真心实意...\" 第139章 狼群陷阱 王谦故意咳嗽了一声才进去。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杜勇军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杜婶子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块抹布,指节发白。 \"叔,婶。\"王谦把木样放在桌上,\"这是红松的样品,您看看合不合意。\" 杜勇军看都没看:\"谦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房子的事...\" \"杜叔,\"王谦打断他,\"我不是白给。您家的老房子占着好地段,拆了能匀出半亩宅基地。我出钱建房,地皮算租金,您看行不?\" 这是他和老支书商量好的说辞。牙狗屯的宅基地虽然不能买卖,但可以私下调剂。杜家的老房子位置确实好,紧挨着王谦家,中间只隔着一片菜地。 杜勇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一层。杜婶子立刻来了精神:\"老头子,这主意好啊!咱家那破房子早该翻新了...\" \"你闭嘴!\"杜勇军吼了一嗓子,转向王谦时语气缓和了些,\"让我再想想。\" 王谦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留下木样就告辞了。刚走出院门,杜小荷从屋后追上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谦哥...\"她声音哽咽,\"我爹就那倔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王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杜叔是正派人,我理解。\"他顿了顿,\"对了,明天狩猎队要去北沟清理狼群,可能得两三天才回来。\" 杜小荷立刻紧张起来:\"听说那群狼已经咬死三只羊了?\" \"嗯,七八头的样子,有公有母。\"王谦不想让她担心,\"我们带了炸药和铁夹子,问题不大。\" 月光下,杜小荷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她突然抓住王谦的手:\"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王谦感受着少女手心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沟的积雪还未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王谦蹲在一处羊骨架旁,检查上面的齿痕。大黄在他身边不安地低吼,背毛微微竖起。 \"是狼群干的。\"李卫国扒拉着骨头,\"看这咬痕,至少五头。\" 刘玉兰和于子明在不远处警戒,猎枪随时准备开火。自从上次捕获那头母狼后,狩猎队对狼的习性有了更深了解,但也更加谨慎——狼是群居动物,报复心极强。 \"设陷阱吧。\"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渣,\"老办法,声音驱赶加定向爆破。\" 计划很简单:利用狼的领地意识,在它们常走的路径上埋设炸药和铁夹子,然后用金属碰撞声驱赶狼群进入陷阱区。这种办法既能有效减少狼群数量,又避免了正面冲突的危险。 众人分头行动。王谦和李卫国负责埋设炸药,于子明和刘玉兰布置铁夹子,杜小荷则带着大黄在周围采集狼的粪便和毛发——这些气味标记能吸引狼群前来查看。 \"谦哥,你看这个。\"杜小荷突然叫住王谦,手里拿着一撮灰色的毛发,\"不像是狼的...\" 王谦接过来仔细查看。毛发粗硬,根部发白,确实不像狼毛,倒像是...他心头一紧:\"是猞猁的毛。看来这山里不止有狼群。\" 猞猁是独行猎手,通常不会与狼群共享领地。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食物极度匮乏,要么...王谦想起那些奇怪的刀伤,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傍晚时分,陷阱全部布置完毕。狩猎队在远离陷阱区的地方扎营,轮流守夜。王谦值第一班,坐在篝火旁擦拭水连珠。杜小荷悄悄凑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加了黄芪和枸杞,\"她小声说,\"补气的。\" 王谦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火光映在杜小荷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眼前这个姑娘紧紧搂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这一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他最终只是低头喝粥,让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后半夜,王谦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是守夜的于子明发出的警报!他一个翻身抓起猎枪,其他人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西北方向,\"于子明压低声音,\"有动静!\" 众人屏息凝神。片刻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有东西触动了他们布置的声音陷阱!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铁夹子闭合的\"咔嚓\"声,和动物痛苦的嘶吼。王谦心中一紧,这声音不对...不像是狼,更像是... \"是猞猁!\"李卫国经验老到,立刻判断出来,\"至少两头!\" 王谦当机立断:\"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区。月光下,只见两头体型硕大的猞猁被困在铁夹子里,正疯狂地挣扎。其中一头的后腿已经被夹断,鲜血淋漓;另一只更惨,整个前胸被夹住,发出凄厉的嚎叫。 \"不是狼...\"于子明有些失望。 王谦却皱起眉头。猞猁是夜行动物,通常不会轻易踏入人类设置的陷阱。除非...他蹲下身,检查猞猁的腹部,果然发现了熟悉的刀伤! \"又是这种伤...\"刘玉兰倒吸一口冷气,\"跟之前那几头一样!\"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狂吠起来!王谦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丛中,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是狼群!而且至少有七八头! \"操!中计了!\"李卫国瞬间明白过来,\"猞猁是被赶过来的!\" 狼群显然利用了猞猁做诱饵,引狩猎队进入包围圈。这些畜生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 \"背靠背!\"王谦厉声命令,\"准备开火!\" 狼群慢慢逼近,低沉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瘆人。王谦数了数,足足九头成年狼,个个瘦骨嶙峋却目露凶光。领头的是一头灰白色的老狼,左耳缺了一半,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有些发抖,\"炸药...\" 王谦这才想起他们埋设的定向爆破装置。 引爆器就在他口袋里,但距离太近,引爆的话他们自己也会遭殃。 第140章 风波再起 \"慢慢后退,\"王谦低声指挥,\"往东边撤,那边有块大石头...\" 众人缓缓移动,狼群亦步亦趋地跟着。 突然,领头的灰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其他狼立刻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跑!\"王谦大喊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水连珠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领头狼应声倒地。其他狼被激怒了,咆哮着扑了上来!李卫国和于子明同时开火,又放倒了两头,但剩下的狼已经冲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林间窜出,直扑狼群!王谦定睛一看,竟是那只神秘的白狐!它灵巧地在一头狼背上咬了一口,又迅速跳开,引得那头狼暴怒追赶。 更令人惊讶的是,远处的山梁上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仿佛有另一支狼群正在接近!灰狼群明显慌乱起来,它们停下攻击,不安地环顾四周。 \"现在!\"王谦抓住机会,猛地按下引爆器! \"轰!\"一声巨响,预先埋设的炸药在狼群后方爆炸,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树木。狼群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烟尘散去后,狩猎队众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除了几处擦伤外,奇迹般地没人受重伤。白狐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三头狼的尸体证明刚才的惊险不是幻觉。 \"那狐狸...\"于子明结结巴巴地说,\"又救了我们一次...\" 王谦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头被击毙的领头狼跟前,翻过它的身体——果然,腹部也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刀伤。 三天后,狩猎队回到牙狗屯。 北沟的狼群虽然没有全歼,但领头狼死后,剩下的已经不成气候,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骚扰牲畜。 王谦刚进家门,就看见王建国正和几个陌生人在院子里丈量土地。其中一人拿着木尺,一人拉着绳子,还有人在小本子上记录。 \"回来了?\"王建国抬头招呼,\"正好,县建筑公司的技术员来勘测地形。\" 王谦这才知道,父亲已经做主选定了施工队——不是那些毛遂自荐的农村匠人,而是县里正规的建筑公司。虽然贵一些,但材料有保障,工期也短。 \"定金交了一千五。\"王建国把儿子拉到一边,\"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火墙和地龙,总共六千二。老杜家那边也说通了,两家的房子一起建,能给打个九折。\" 王谦没想到父亲动作这么快:\"杜叔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王建国难得地笑了笑,\"你杜婶子天天闹,屯里人也都看着呢。\"他顿了顿,\"不过老杜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先把你和小荷的亲事定下来。\"王建国掏出烟袋锅点上,\"按老礼,先过小定,等房子建好了再过大礼。\" 王谦松了口气。这算什么条件,他巴不得早点把杜小荷娶进门。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杜小荷红着脸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叔,谦哥。\"她低着头把布包塞给王谦,\"我娘让送来的...\" 王谦打开一看,是双新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实,鞋面上还用红线绣了对鸳鸯。 王建国\"嘿嘿\"一笑,识趣地走开了。王谦拉着杜小荷的手:\"听说要过小定了?\" 杜小荷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我娘张罗的...说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 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你娘不是反对吗?怎么突然...\" \"还不是看你出息了!\"杜小荷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以前嫌你家穷,现在见你能挣钱了,又上赶着巴结...我...我替她臊得慌!\" 王谦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傻丫头,父母都这样,想让儿女过得好。\"他顿了顿,\"再说,我确实是要风风光光地娶你。\" 杜小荷破涕为笑,突然踮起脚尖在王谦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辫梢上的红头绳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王谦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远处正在融雪的山峦。重生以来的一切努力——组建狩猎队、拼命赚钱、建房提亲——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大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王谦蹲下身揉了揉狗头:\"老伙计,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远处,几个屯里的半大孩子正在模仿狩猎队的模样\"打猎\",欢笑声随风飘来。更远处,白狐的身影在山梁上一闪而过,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它的人们。 第141章 高价订单 清晨的牙狗屯笼罩在炊烟中,王谦蹲在院子里磨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大黄趴在一旁,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听着远处的动静。 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十几号建筑工人正在忙碌,砖瓦木料堆了半个院子。 \"谦哥!\"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崭新的狗皮帽子歪戴着,\"县里来电话了!龙哥找你!\" 王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刘文龙是他在省城黑市的合作伙伴,专门负责倒卖山货皮子。这时候来电话,肯定有要紧事。 \"说了什么事吗?\"王谦把猎刀插回皮鞘。 于子明搓着手,眼睛发亮:\"说是首都来的大买卖!要活的野物崽子,越多越好!\" 王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往大队部走去。路上碰到杜小荷拎着个竹篮子从家出来,红格子棉袄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么早去哪?\"王谦自然地接过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 杜小荷捋了捋鬓角的碎发:\"给我爹送早饭。建筑队今天要下地基,他天没亮就去盯着了。\"她顿了顿,\"听说龙哥来电话了?\" \"嗯,说是要活体幼崽。\"王谦没多说,但杜小荷立刻会意地眨了眨眼。她知道刘文龙是王谦在城里的\"财路\"。 大队部的电话机是老式的手摇式,王谦摇了三次才接通县总机。等了约莫五分钟,刘文龙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谦儿?大买卖!\"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兴奋,\"首都科研所要收购一批活体幼崽,熊崽、狼崽、猞猁崽都要,搞什么科学研究!价格开到这个数——\" 刘文龙报出的数字让王谦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听筒。这个价格,足够买下半头成年黑熊了。 \"科研所?有介绍信吗?\"王谦谨慎地问。 \"那还能假?盖着大红公章呢!\"刘文龙压低声音,\"说是国家批准的科研项目,钱是国家拨的,不差钱!\" 王谦思索了片刻。1984年,国家确实鼓励野生动物驯养和研究,不少科研单位都在收集活体样本。这买卖合法合规,还能给屯里创收。 \"成,我留意着。\"王谦最终答应道,\"不过得按老规矩,不掏窝,不伤母兽。\" \"那是自然!\"刘文龙满口答应,\"科研所要的就是健康活泼的崽子,伤了的还不要呢!\" 挂掉电话,王谦站在大队部门口发了会儿呆。远处,自家新房的地基上,工人们已经开始砌墙。杜勇军站在一旁监工,时不时大声指挥几句。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两个月,牙狗屯就会多出两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这笔幼崽买卖的钱,足够再起两座。 狩猎队当天下午在老支书家集合。王谦把刘文龙的提议一说,屋里立刻热闹起来。 \"这么多钱?!\"于子明掰着手指头算,\"一窝狼崽就顶得上咱们干半年了!\" 李卫国抽着旱烟,眯起眼睛:\"科研所要这些崽子干啥?\" \"听说是搞什么人工繁殖。\"王谦解释道,\"现在国家鼓励这个,好多地方都在建养殖场。\" 刘玉兰好奇地问:\"那咱们以后打的皮子是不是也能自己养了?\" \"理论上可行。\"王谦点点头,\"东北虎都能人工养,别说这些了。\" 老支书王德贵敲了敲烟袋锅:\"既然是正经科研用,那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不过谦儿说得对,得按老规矩来——不掏窝,不伤母兽。\" 杜小荷坐在角落里缝制新的子弹袋,闻言抬头道:\"我爹说过,早年屯里也有人抓活崽卖给动物园,养大了还能配种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气氛热烈。这在1984年的东北山村再正常不过——野生动物保护法还要过四年才颁布,眼下合理利用野生动物资源是被鼓励的。 \"这样,\"王谦最后拍板,\"以后进山都留意着点,发现幼崽窝就记下位置,等崽子能独立活动了再抓。\" \"我知道二道梁子有窝狼崽。\"李卫国突然说,\"前天打狍子时发现的,母狼不在窝里。\" 王谦眼睛一亮:\"多大?\" \"估摸着刚满月,能跑能跳了。\"李卫国比划着,\"四五只的样子,毛都灰扑扑的了。\" \"好,明天去看看。\"王谦环视众人,\"记住,只抓能独立存活的幼崽,这是规矩。\" 散会后,王谦特意留下李卫国详细询问那窝狼崽的情况。老猎人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是几撮灰色的毛发。 \"就在二道梁子的桦树林里。\"李卫国指着窗外远处的山峦,\"母狼挺壮实,崽子养得也好。\" 王谦接过毛发仔细查看,确认是健康的狼崽毛发,没有寄生虫痕迹:\"明天咱们几个去,带上活捉网。\" 回家的路上,王谦盘算着这笔买卖的收益。如果顺利的话,光这窝狼崽就能换回一千多块,足够买建房用的所有木料了。 第142章 狼崽诱捕 二道梁子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下面新绿的草丛。 王谦带着于子明和李卫国悄悄摸近桦树林,大黄跟在后面,鼻子贴着地面嗅闻。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李卫国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母狼一般早上出去觅食,这时候窝里就崽子自己。\" 王谦示意大黄停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果然,在几块岩石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洞穴入口,周围散落着一些骨头和啃过的树皮。 \"听——\"于子明竖起耳朵。 微弱的呜咽声和打闹声从洞里传来,确实是幼狼的声音。王谦趴在地上,仔细观察洞口的地面——有新鲜的足迹,崽子们应该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按计划来。\"王谦做了个手势。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王谦从背包里取出事先准备的活捉网——这是用麻绳和帆布特制的,不会伤到幼崽。于子明则在洞口不远处撒下几块新鲜的兔肉,作为诱饵。李卫国负责警戒,防备母狼突然回来。 \"来了!\"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 只见三只毛茸茸的小狼崽摇摇晃晃地爬出洞穴,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领头的那只胆子最大,径直朝兔肉跑去,另外两只也跟了上来。 王谦看准时机,猛地拉动绳索!活捉网\"唰\"地收起,将三只狼崽兜了个正着!小狼崽受惊,发出尖锐的呜咽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王谦在网里放了块沾有母狼气味的布,能安抚它们。 \"漂亮!\"李卫国竖起大拇指。 三人迅速检查了狼崽的状态——健康活泼,没有外伤。王谦将它们小心地装进准备好的竹笼里,笼底铺着干草,还放了些生肉和水。 \"留两只。\"王谦突然说,\"不能一窝端。\" 于子明不解:\"为啥?科研所不是越多越好吗?\" \"山里的规矩。\"王谦解释道,\"一窝崽子最多拿一半,剩下的留着繁衍。\" 李卫国赞同地点头:\"是这个理。当年我爹打围,从来都是这样。\" 三人原路返回,途中经过一处溪流时,王谦特意停下,往笼子里加了点水。小狼崽们已经适应了晃动,正挤在一起睡觉,毛茸茸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别说,这小玩意儿还挺招人稀罕。\"于子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 王谦笑了笑:\"等送到科研所,说不定能培养成种狼呢。\" 回屯的路上,三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李卫国说西山那边有猞猁活动的痕迹,可能也有崽子;于子明则听屯里人说,老秃顶子附近见过小熊崽。 \"慢慢来。\"王谦说,\"这买卖能做长久,不急在一时。\" 回到牙狗屯已是晌午,新房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王谦远远就看见杜小荷站在自家地基旁,正跟一个穿蓝色劳动布制服的建筑队技术员说话。 \"谦哥!\"杜小荷看见王谦,眼睛一亮,\"快来看,地基验收合格了!\" 技术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水平仪。他热情地跟王谦握手:\"王队长是吧?您家这地基打得真结实,比县里楼房标准还高!\" 王谦谦虚地笑笑:\"应该的,要住一辈子呢。\" 技术员又指着图纸说了些专业术语,什么\"三七墙地龙保暖\"之类的。王谦虽然听不太懂,但看杜小荷认真记录的样子,知道她在替自己把关。 送走技术员后,杜小荷神秘地拉着王谦到一旁:\"猜猜今天谁来电话了?\" \"龙哥?\"王谦猜测。 \"省林业厅的!\"杜小荷兴奋地说,\"说是要表彰咱们狩猎队保护林业生产的贡献,还要发奖状呢!\" 王谦有些意外。虽然狩猎队确实帮林场解决了不少野兽祸害,但没想到能惊动省里。 \"老支书说,下个月厅里要派人来考察。\"杜小荷继续道,\"要是通过评估,咱们还能申请专项经费!\"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有了官方认可和资金支持,狩猎队就能添置更多装备,甚至扩大规模。王谦正想细问,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王建国扛着锄头回来了。 \"回来了?\"王建国看见儿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老杜家今天上梁,晚上摆酒,咱们都去。\" 杜小荷红着脸补充:\"我爹说,趁着上梁的喜气,把咱俩的事也定下来。\" 王谦心头一热。在东北农村,上梁是建房最重要的环节,通常要举行隆重的仪式。杜家选在这天定亲,显然是要双喜临门。 \"狼崽抓着了?\"王建国瞥见儿子身后的竹笼。 王谦点点头:\"三只,都挺健康。\" \"嗯,不错。\"王建国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记得喂点生蛋黄,能壮实。\" 王谦有些惊讶:\"爹,您懂这个?\" \"早年我也抓过活崽。\"王建国笑了笑,\"那时候是卖给县里的马戏团,哪有现在这好价钱。\" 正说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谦哥!龙哥又来电话了!说科研所的人看了咱们上次送的皮子样品,特别满意,要长期合作!\" 王谦和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这买卖,看来真能做长久。 接下来的半个月,狩猎队进入了忙碌的收获期。李卫国在西山发现了猞猁窝,成功捕获两只半大的幼崽;于子明跟着老猎户的线索,在老秃顶子附近找到一窝狐狸崽;最走运的是刘玉兰,居然在采药时撞见一只落单的小熊崽! 王谦把这些活体幼崽精心饲养在自家后院的临时围栏里,每天亲自喂食、清理。杜小荷则负责记录每只幼崽的健康状况,准备送往省城时的交接单。 \"这只猞猁崽有点拉稀。\"一天清晨,杜小荷检查时发现异常,\"得喂点草药。\" 王谦看了看那只精神萎靡的小猞猁,点点头:\"用你配的止泻散,加点儿熟蛋黄。\" 两人正忙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王谦走出去一看,竟是刘文龙亲自来了!这位省城黑市的\"龙哥\"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戴着蛤蟆镜,正从一辆绿色吉普车上下来。 \"谦儿!\"刘文龙热情地张开双臂,\"可想死哥哥我了!\" 王谦跟他拥抱了一下,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刘文龙比上次见面更胖了,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但眼睛里的精明劲儿丝毫未减。 \"怎么亲自来了?\"王谦问。 \"大买卖啊!\"刘文龙搓着手,\"科研所的专家跟我一起来的,非要现场看货!\" 他转身指向吉普车,一个穿中山装、梳背头的中年男子正从车上下来。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一副知识分子派头。 \"这位是首都科研所的陈教授。\"刘文龙介绍道,\"专门研究野生动物驯养的专家!\" 陈教授矜持地跟王谦握了握手,眼镜片后的眼睛却迫不及待地往院里瞟:\"听说你们捕到了活体幼崽?\" 王谦带他们去后院看货。陈教授一见那些幼崽,顿时像变了个人,兴奋地掏出本子记录,还不时发出专业术语的惊叹。 \"这只狼崽品相极佳!\"他指着最大的那只,\"骨架粗壮,毛色纯正,是优良的种源材料!\" 刘文龙趁热打铁:\"陈教授,您看这价格...\" \"按最高标准!\"陈教授一挥手,\"这样的优质种源,科研所全部收购!\" 最终,五只狼崽、两只猞猁崽、三只狐狸崽和那只小熊崽,总共卖出了惊人的四千八百元!陈教授还当场签订了长期收购合同,承诺以后有多少收多少。 \"王队长,你们这里资源丰富啊。\"临走时,陈教授握着王谦的手说,\"希望继续合作,为国家科研事业做贡献!\" 送走客人后,王谦把厚厚一沓钞票放在堂屋的桌上。王建国、杜勇军和老支书都来了,众人围着这笔\"巨款\",脸上写满了喜悦。 \"这下新房的钱够了。\"王建国欣慰地说。 杜勇军拍拍王谦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老支书王德贵则若有所思:\"谦儿,我看这买卖能做长久。要不,咱们屯专门搞个野生动物养殖场?\" 王谦心头一动。是啊,光靠野外捕捉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人工繁殖,那才是真正的致富路。1984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到了东北农村,正是大干一场的好时候。 \"我琢磨琢磨。\"王谦认真地说,\"得先跟科研所多学学技术。\" 当晚,杜家上梁酒席上,王谦和杜小荷的婚事也再一次正式定了下来。 第143章 盐水设局 酒过三巡,王谦独自走到院外透气。 月光下,新房的地基已经砌到了半人高,青砖灰瓦在月色中泛着微光。 远处,兴安岭的轮廓绵延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蕴藏着无穷的财富和可能。 大黄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王谦揉了揉狗头,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温饱发愁,哪敢想盖新房、娶媳妇这样的美事?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带着整个牙狗屯里的一些亲人走上致富路。 而这山林里的\"活宝\",就是最好的开端。 远处,一道白影在山梁上一闪而过。 王谦眯起眼睛,认出是那只神秘的白狐。 它停在月光下,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然后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牙狗屯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王谦披衣开门,只见于子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崭新的狗皮帽子都戴歪了。 \"谦哥!好事儿!大好事儿!\"于子明一把拽住王谦的袖子,\"刘叔要见你!说是有绝活传授!\" 王谦愣了一下:\"哪个刘叔?\" \"还能有谁?\"于子明挤眉弄眼,\"我老丈人呗!\" 王谦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刘玉兰的父亲刘大脑袋——当年牙狗屯最好的猎手,后来因为误入熊洞丢了一条腿,从此封枪隐居。这位老猎人年轻时号称\"刘一枪\",指哪打哪,从不放空。 \"他找我干啥?\"王谦一边系扣子一边问。 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咱们给科研所抓活崽的事儿了。老爷子说,要教咱们一招'盐水诱鹿'的绝活!\" 王谦手上的动作一顿。梅花鹿在春夏之交确实有舔盐的习性,老猎人常利用这点设伏。但刘大脑袋的独门方法,据说能一次围住整群鹿,从不失手。 \"走!\"王谦抄起炕头的烟酒,\"现在就去!\" 刘大脑袋家住在屯子最东头,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垄早春蔬菜。老人正坐在门槛上磨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来了?\"刘大脑袋的声音沙哑低沉,手里的磨刀动作没停。 王谦恭敬地递上烟酒:\"刘叔,听说您有绝活要教我们?\" 刘大脑袋没接礼物,只是用刀尖指了指院里的树墩子:\"坐。\"他转向于子明,\"去,把玉兰喊来。\" 于子明屁颠屁颠地跑进屋。片刻后,刘玉兰端着茶盘出来,看见王谦有些不好意思:\"谦哥,我爹非让我...\" \"是我多嘴了。\"刘大脑袋打断女儿,\"昨儿个听玉兰说你们抓活崽卖科研所的事儿。\"他放下磨刀石,拍了拍空荡荡的右裤腿,\"老头子虽然瘸了,脑子还没锈。\" 王谦赶紧摆手:\"刘叔您别这么说,您当年的威名谁不知道?\" 刘大脑袋哼了一声,突然从身后摸出个布包,抖开来是一张发黄的手绘地图:\"梅花鹿,春夏之交最嗜盐。这时候设盐池,一逮一个准儿。\" 王谦凑近细看。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山坳和溪流,还有用红笔画的几个圆圈,旁边写着\"盐池\"二字。 \"这几个地方,\"刘大脑袋的粗手指点着红圈,\"地下有盐碱,挖三尺就能见盐水。鹿群每年这时候必来。\" 于子明瞪大眼睛:\"这么神?\" \"你懂个屁!\"刘大脑袋瞪了未来女婿一眼,\"老子抗联时候就在这儿熬过盐!\" 王谦心头一震。对啊,抗战时期物资匮乏,抗联战士经常自制土盐。刘大脑袋年轻时参加过抗联,这些地点很可能是当年熬盐的地方,难怪鹿群记得。 \"刘叔,您是说...\"王谦试探地问。 \"带你们去。\"刘大脑袋突然站起身,虽然右腿只剩半截,但站立时依然挺拔如松,\"科研所要活鹿是吧?老头子帮你们逮几只!\" 刘玉兰惊呼:\"爹!您的腿...\" \"腿咋了?\"刘大脑袋一瞪眼,\"没了半条照样比你们这些娃娃强!\" 王谦看着老人倔强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刘大脑袋不是图钱,而是不甘心被山林遗忘,想再证明一次自己的价值。 \"成!\"王谦一拍大腿,\"刘叔带队,咱们狩猎队全体听您指挥!\" 刘大脑袋这才露出笑容,接过王谦带来的酒,仰脖就是一大口:\"好小子,懂事!\" 三天后的清晨,狩猎队整装待发。 刘大脑袋破天荒地换上了当年的猎装——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腰间系着宽皮带,空荡荡的右裤腿打了个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杆老式猎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成功的狩猎。 \"爹,您小心点...\"刘玉兰红着眼眶给父亲系紧腰带。 \"哭啥?\"刘大脑袋粗声粗气地说,\"老子是去打猎,又不是上战场!\" 杜小荷挨个检查队员的装备,在王谦的背包里塞了几包草药:\"止泻的、消炎的,还有这个——\"她拿出个油纸包,\"特制的盐砖,我按刘叔说的配方熬的。\" 王谦接过盐砖闻了闻,除了盐味,还有股淡淡的草药香:\"加了什么?\" \"茯苓和陈皮。\"杜小荷小声说,\"刘叔说鹿最爱这个味道。\" 那边,于子明正帮着刘大脑袋检查猎枪。老猎人虽然只剩一条腿,但装弹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看得年轻人啧啧称奇。 \"看好了,\"刘大脑袋对于子明说,\"这枪跟了我三十年,从没卡过壳。为啥?\"他拍了拍枪管,\"每次用完,必用獾子油擦一遍!\" 王谦走过来,递给刘大脑袋一根新做的拐杖——顶端特意做成Y形,可以当枪架用。老人试了试,满意地点头:\"好手艺!\" \"杜叔帮着做的。\"王谦说,\"用的是老山梨木,结实。\" 队伍出发时,全屯人都来送行。老支书王德贵拉着刘大脑袋的手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个老伙计哈哈大笑。王建国则把儿子叫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小布包:\"你刘叔好这口,关键时刻拿出来。\" 王谦摸了摸,是块上好的烟膏。 一行人沿着山溪向上游行进。刘大脑袋虽然拄着拐杖,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单腿跳着爬坡的灵活劲儿让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前面拐过去就是'鹿回头'。\"刘大脑袋指着远处的山坳,\"那地方三面环山,就一个出口,天生的围猎场!\" 果然,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碗状的山谷,谷底平坦,长满了嫩绿的草芽。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就这儿!\"刘大脑袋放下背包,指着溪边几处略微凹陷的地方,\"这些是老盐池,挖开就能用。\"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王谦和李卫国负责挖盐池,于子明和刘玉兰去周围设警戒线,张大山则带着猎犬在制高点放哨。刘大脑袋坐镇指挥,时不时大声纠正年轻人的动作。 \"挖深点!见水才行!\" \"那边再撒点盐砖渣!\" \"警戒线往上风处挪,鹿鼻子灵着呢!\" 王谦挥汗如雨地挖着盐池。这里的土壤确实带着咸味,挖到一尺深时,渗出的水已经能尝出明显的盐分。他按刘大脑袋的指示,将杜小荷特制的盐砖敲碎撒进去,又掺了些干草和草药。 \"知道为啥叫'鹿回头'不?\"刘大脑袋一边监督一边讲古,\"当年抗联在这儿打过埋伏,小鬼子追着一群鹿进来,结果——\"他做了个包围的手势,\"一个没跑掉!\" 正说着,张大山突然从山梁上打来信号——有情况!众人立刻隐蔽到预先挖好的掩体里,屏息等待。 不一会儿,远处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王谦从草丛缝隙中望去,只见一头体型优美的母鹿警惕地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子不停抽动。 \"哨鹿。\"刘大脑袋耳语道,\"后面肯定跟着群。\" 果然,母鹿确认安全后,发出一声低鸣。霎时间,十几头梅花鹿从林间走出,有公有母,还有几头去年生的亚成体。它们优雅地走向盐池,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王谦屏住呼吸,看着领头的那头公鹿低头舔食盐池边缘。这头鹿体型硕大,角上还带着丝绒般的鹿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 \"再等等...\"刘大脑袋按住想要行动的李卫国,\"让它们尝到甜头。\" 鹿群完全放松了警惕,争相舔食盐池里的盐水。有几头甚至为了争抢最佳位置而互相顶撞,发出\"砰砰\"的轻响。 \"现在!\"刘大脑袋突然吹响了口哨! 刹那间,埋伏在四周的狩猎队成员同时拉动手中的绳索!预先布置好的网墙\"唰\"地竖起,将整个盐池团团围住!鹿群受惊,四散奔逃,但为时已晚——出口早已被堵死。 \"抓小的!\"王谦大声指挥,\"别伤着母鹿!\" 众人冲入鹿群,专门挑选那些体型较小的亚成体捕捉。王谦盯上了一头约莫七八个月大的小鹿,一个飞扑将其按住。小鹿激烈挣扎,但王谦熟练地用绳索捆住它的四肢,又用布条蒙上眼睛——这样能减少应激。 \"三只了!\"于子明兴奋地喊道,怀里抱着一头不断踢腿的小鹿。 刘大脑袋坐在原地没动,但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怎么样?老子这手还行吧?\" 王谦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刘玉兰的惊呼:\"爹!这头母鹿受伤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只见一头母鹿侧卧在地上,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化脓感染。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伤口与之前发现的刀伤如出一辙——整齐、深而窄,绝对是利刃所致。 \"又是这种伤...\"李卫国倒吸一口冷气。 王谦蹲下身检查伤口:\"至少一周了,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蹦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这不是猎伤!\"他指着伤口的走向,\"看这角度,是从下往上挑的,只有...\" \"只有近距离搏斗才会这样。\"王谦接过话头,与老猎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什么人会与梅花鹿近身搏斗?又为什么要用刀挑伤而不是直接杀死? 第144章 篝火夜话 当晚,狩猎队在\"鹿回头\"扎营。三只小鹿被关在特制的围栏里,喂了清水和嫩草,已经安静下来。那头受伤的母鹿经过杜小荷的救治,也暂时脱离了危险。 篝火旁,刘大脑袋捧着王谦给的烟膏,美美地吸了一口:\"好货!比当年抗联时候的强多了!\" 王谦趁机请教:\"刘叔,您说这母鹿的伤...\" \"不是猎户干的。\"刘大脑袋吐了个烟圈,\"猎户要么一枪毙命,要么下套子勒死,谁会用刀跟鹿较劲?\" 李卫国点点头:\"除非是想活捉...\" \"活捉也不用刀啊!\"刘大脑袋一瞪眼,\"用网子,用套索,哪样不行?\" 众人沉默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王谦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些伤痕累累的野兽,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还缺少关键证据。 \"刘叔,\"王谦换了个话题,\"您当年在抗联,也这么抓鹿吗?\" 刘大脑袋的脸色缓和下来:\"哪能啊!那会儿是为了盐。\"他指着不远处的盐池,\"把盐水熬干了就是盐,伤员消毒、战士吃用,都靠这个。\" 老猎人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如何在鬼子眼皮底下偷运盐巴,如何用鹿群作掩护传递情报,又如何在一次行动中失去了右腿。众人听得入神,连小鹿都安静下来,仿佛也在倾听。 \"...后来我就回了牙狗屯,\"刘大脑袋摸着断腿处,\"娶妻生子,再没进过山。\"他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直到今天...\" 王谦郑重地给老人斟了杯酒:\"刘叔,您这手绝活,救了科研所的急。他们正需要健康的小鹿做研究呢。\" 刘大脑袋一饮而尽,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小子,知道我为啥教你们这招不?\"不等王谦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玉兰跟我说了,你们抓活崽不是为了吃肉剥皮,是为了搞研究,为了以后能养起来。这好啊!\" 他拍了拍身边的猎枪:\"我们那会儿打猎是为了活命,现在你们是为了发展。时代变了,猎人也得变。\" 王谦心头一震。这正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想做的事——合理利用山林资源,带领乡亲们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新路。 夜深了,众人轮流守夜休息。王谦值最后一班,坐在篝火旁擦拭水连珠。突然,远处的山梁上闪过一道白影——是那只神秘的白狐!它停在月光下,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然后向西北方向跑去,似乎在指引什么。 王谦记下方向,决定明天去那边探查。他有预感,那些奇怪的刀伤和白狐的出现,都与山中某个未解之谜有关。 第二天中午,狩猎队满载而归。三只小鹿装在特制的笼子里,由队员们轮流抬着。那头受伤的母鹿则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由刘大脑袋亲自护送——老人坚持要负责到底。 牙狗屯的乡亲们闻讯赶来,围着小鹿啧啧称奇。梅花鹿在兴安岭虽然不少,但活捉的机会可不多见,更别说一次三只。 \"科研所的人肯定高兴坏了!\"于子明得意洋洋地宣布,\"刘叔说了,这种半大的最好养活!\" 刘大脑袋被老伙计们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东问西。老人虽然故作矜持,但眼中的自豪藏不住——他刘大脑袋宝刀未老,依然是牙狗屯最好的猎手! 王谦把母鹿送到杜小荷家的后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棚舍。杜小荷熟练地给伤口清创、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能活。\"她最终判断,\"但得养上一个月。\" 王谦点点头:\"养好了再放归山林。\" 杜小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我爹说,新房下个月就能上梁了。\" \"嗯,正好赶上雨季前。\"王谦帮她整理药材,\"你爹还生气吗?\" \"早不气了。\"杜小荷抿嘴一笑,\"自从你答应帮我家也起新房,我娘天天念叨你的好,我爹耳朵都起茧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前院传来杜婶子招呼吃饭的声音,飘来阵阵炖肉的香气。生活就像这春日的阳光,温暖而充满希望。 王谦离开杜家时,看见刘玉兰扶着父亲往家走。刘大脑袋虽然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不时大声回答着路人的问候。这个沉寂多年的老猎人,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尊严和价值。 远处,新房的地基已经砌到了齐腰高,青砖灰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王建国正在工地上跟建筑队的技术员说话,看见儿子回来,远远地招了招手。 王谦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科研所的订单、山林的资源、乡亲们的期望...还有那些神秘的刀伤和白狐的指引,都在等着他去探索和解答。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大黄不知从哪钻出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王谦揉了揉狗头,望向远处正在融雪的山峦。 兴安岭的春天,来得虽迟,却总是充满生机。 清晨的露珠还在草叶上滚动,王谦已经蹲在刘大脑袋家的院子里,看着老人摆弄几个粗瓷小罐。罐子里装着各色粉末,有的灰白如骨粉,有的暗红似铁锈,散发出苦涩的药香。 \"这是闹羊花,这是乌头根,这个是...\"刘大脑袋用缺了半截的食指挨个指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配麻药最关键是比例,多一分要命,少一分白搭。\" 王谦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冲脑门,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刘大脑袋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了:\"劲儿大吧?这点儿粉子能麻翻一头二百斤的野猪!\"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崭新的狗皮帽子上沾着草屑:\"刘叔,谦哥!玉兰让我来问问,今儿个进山带啥干粮?\" \"带个屁干粮!\"刘大脑袋一瞪眼,\"今儿个学配药,不进山!\" 王谦接过刘玉兰准备的布包,里面是几张还冒着热气的油饼和几个咸鸭蛋。他掰了块油饼塞嘴里,酥脆的外皮裹着葱花香,是地道的东北做法。前世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总忘不了这口家常味道。 \"刘叔,这麻药...\"王谦嚼着油饼问,\"能麻翻多大的家伙?\" 刘大脑袋眯起独眼,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看你会不会用。\"他抓起一小撮灰色粉末,\"这点儿够麻翻只兔子,翻十倍能放倒狍子,再加...\"他比划了个手势,\"黑瞎子也得趴窝!\" 王谦心头一震。虽然重生前听说过药猎,但亲眼见到这种精准控制的技术还是第一次。刘大脑袋对药量的掌握,简直像老中医把脉一样精准。 \"今天先教你们认药材。\"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起来,单腿跳着往屋里走,\"玉兰!把我那本'花账'拿出来!\" 刘玉兰应声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本发黄的练习簿,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七六年采药记录\"。王谦接过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草药的采集时间、地点和功效,还夹着几片干枯的叶子标本。 \"我爹的宝贝。\"刘玉兰小声说,\"连我都不让碰。\" 刘大脑袋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草图:\"看好了,闹羊花长这样,七月采最好;乌头得八月挖根,这时候药劲儿最大...\" 王谦凑近细看。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录极为详尽,连生长地的坡度朝向都有标注。这种经验不是一年两年能积累的,难怪刘大脑袋能在牙狗屯称雄这么多年。 \"谦哥!\"于子明突然扯了扯王谦的袖子,\"你看这个!\" 他指着页脚一行小字:\"七月初八,老秃顶子东坡,见黑瞎子舔此草,疑可解毒。\" 王谦眼睛一亮:\"刘叔,这意思是...\" \"嗯。\"刘大脑袋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神色,\"黑瞎子聪明着呢,受伤了知道找药吃。\"他拍了拍那本\"花账\",\"这上头记的,一半是我采的,一半是跟畜生学的!\" 第145章 精准施药 三天后,狩猎队带着新配的麻药进山实践。 刘大脑袋虽然腿脚不便,但坚持要跟来现场指导。 杜小荷特意为他做了个厚实的坐垫,绑在简易担架上,由于子明和张大山轮流抬着。 \"就这儿。\"刘大脑袋指着溪边一片开阔地,\"狍子常来喝水,下药正好。\" 王谦按老人教的法子,选了几处湿润的泥地,把麻药掺在盐砖渣里,捏成小丸子埋进去,上面盖层薄土。又在不远处拴了只绑住腿的山鸡作诱饵——挣扎的山鸡能吸引食肉动物注意。 \"记住位置。\"刘大脑袋叮嘱道,\"半个时辰后回来看效果。\" 众人隐蔽到上风处的树林里等待。王谦掏出怀表看了看——这是前几天刚从县里买的\"上海\"牌,花了他八十块钱。阳光下,表盘上的镀铬闪闪发亮,照出他略带紧张的脸。 \"能成吗?\"于子明小声问,手里摆弄着绳索和网子。 王谦没回答,看向坐在树桩上的刘大脑袋。老人闭目养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有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他也在关注时间。 约莫四十分钟后,远处的灌木丛传来\"沙沙\"声。一头体型中等的狍子警惕地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子不停抽动。它显然闻到了盐砖的味道,但天生的警觉让它迟迟不敢靠近。 \"再等等...\"刘大脑袋耳语道,\"让带头儿的先尝。\" 狍子终于抵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向埋药点。它用前蹄刨了刨土,露出盐丸,立刻贪婪地舔食起来。不一会儿,又来了两只狍子,争相舔食地上的盐渣。 王谦屏住呼吸,看着领头的那只狍子动作渐渐迟缓,眼神开始涣散。它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终于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另外两只也相继倒下,但症状明显轻很多,还在无力地挣扎。 \"成了!\"于子明兴奋地要冲出去,被刘大脑袋一把拽住。 \"急啥?\"老猎人瞪眼,\"看看药劲儿够不够!\" 众人又等了十分钟,直到三只狍子都完全不动了才上前检查。王谦蹲下来摸了摸领头狍子的颈动脉——心跳缓慢但平稳,瞳孔收缩正常,确实是深度麻醉状态。 \"这只药量大了点。\"刘大脑袋检查后判断,\"得灌点解药,不然醒不过来。\" 王谦赶紧取出预先准备的解药——是用甘草和蜂蜜熬的,能中和麻药毒性。他掰开狍子的嘴,小心地灌进去一小勺。 \"看好了,\"刘大脑袋指着另外两只症状较轻的狍子,\"这种程度的刚好,半个时辰就能自己醒。\" 王谦仔细观察比较,在心里记下各种症状对应的药量。重生前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精准控制的技术,比简单粗暴的捕杀难上百倍。 \"谦哥!快看!\"负责警戒的李卫国突然低声喊道,\"那边!\"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狐狸正鬼鬼祟祟地接近那只作为诱饵的山鸡。狡猾的狐狸没有立即扑上去,而是绕着圈子观察,时不时用爪子试探一下。 \"要不要...\"于子明做了个撒网的手势。 王谦摇摇头:\"狐狸太轻,按狍子的药量会要命。\"他迅速计算了下,从包里取出个小纸包,\"用这个,减半剂量。\" 他悄悄绕到下风处,把药粉撒在一片新鲜的鹿肝上——这是专门为食肉动物准备的诱饵。狐狸很快发现了新目标,警惕地凑过来嗅闻。 就在狐狸即将咬住鹿肝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受惊的狐狸立刻窜进灌木丛消失不见。王谦猛地回头,看见刘大脑袋脸色铁青地拄着拐杖站起来。 \"哪个王八羔子打枪?!\"老猎人怒吼道。 枪声是从山谷另一侧传来的,距离他们设伏的地方不到一里地。 王谦迅速做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狩猎队成员立刻散开,各自找掩体躲藏。 \"不像猎户。\"李卫国趴在一块岩石后观察,\"猎户不会在这季节打围。\" 王谦点点头。春夏之交是动物繁殖季节,真正的猎人都知道这时候要封山育林,给野兽休养生息的机会。除非... \"会不会是偷伐的?\"于子明小声问。 \"不像。\"刘大脑袋眯起独眼,\"伐木的用油锯,哪用得着枪?\" 正说着,远处的树丛中走出两个穿劳动布衣服的男人,肩上扛着猎枪,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麻袋。从麻袋的形状看,里面装的应该是刚打到的猎物。 \"生面孔。\"李卫国低声道,\"不是咱这一片的。\" 王谦示意众人别动,自己悄悄跟了上去。那两人边走边聊,声音随风断断续续飘来: \"...这趟值了...崽子能卖大价钱...\" \"...小心点...听说这附近有狩猎队...\" 两人走到一处隐蔽的山坳,从灌木丛里推出辆自行车,把麻袋捆在后座上,匆匆离去。王谦记下他们的行进方向——往三道梁子去了,那边有条土路能通到县道。 回到埋伏点,刘大脑袋已经给三只狍子都灌了解药。最先倒下的那只已经能抬头了,但还站不起来。 \"怎么样?\"老猎人问。 王谦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刘大脑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畜生!这时候打崽,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们麻袋里装的好像是幼崽。\"王谦思索道,\"会不会也是往科研所送的?\" 刘大脑袋摇摇头:\"科研所有正规渠道,犯不着找这种偷鸡摸狗的。\"他拍了拍水连珠,\"得查清楚。\" 就在这时,于子明从溪边跑回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谦哥!刘叔!你们看这个!\"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几颗黄澄澄的弹壳——不是常见的步枪弹,而是手枪用的,底火上还沾着新鲜的火药痕迹。 \"54式。\"李卫国一眼认出来,\"公安配枪用的。\" 王谦心头一紧。1984年,普通老百姓根本搞不到这种制式手枪弹,更别说拿来打猎了。这事越来越蹊跷。 \"先回屯。\"他当机立断,\"从长计议。\" 回程路上,刘大脑袋坐在担架上若有所思。经过一片白桦林时,他突然让停下来,指着地上几处模糊的足迹:\"看这个。\" 王谦蹲下查看。足迹很新,是某种中型犬科动物留下的,但步态怪异,像是受了伤。 \"狐狸?\"于子明猜测。 \"狼崽。\"刘大脑袋肯定地说,\"不超过三个月,右前腿有伤。\"他抬头看向密林深处,\"有人在抓狼崽。\" 王谦突然想起之前发现的那只受伤的母狼。难道这些人和母狼的伤有关?他们抓幼崽到底要做什么? 第146章 改良配方 当晚,狩猎队在王谦家开会。刘大脑袋破天荒地喝了点酒,脸色通红地拍着桌子:\"查!必须查清楚!\" 老支书王德贵叼着烟袋锅,眉头紧锁:\"要是涉及公安的枪,得慎重。\" \"未必是真公安。\"王谦分析道,\"可能是冒充的。真公安怎么会这时候进山打猎?\" 杜小荷给大家端来热腾腾的姜茶,听到这里插了句:\"那只母狼的伤,会不会也是他们弄的?\" 王谦心头一动。是啊,那些整齐的刀伤,明显是人为的。如果这些人专门抓幼崽,很可能会先伤害母兽。 \"这样,\"王谦做出安排,\"明天分两组,李哥和玉兰去县里打听消息,看有没有人收幼崽;其他人跟我进山,顺着今天的线索追查。\" 众人散去后,杜小荷留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谦哥,我有个想法。\" 王谦接过本子一看,是密密麻麻的草药配方和计算公式。杜小荷的字迹清秀工整,每种药材都标注了用量和可能的副作用。 \"这是...\" \"改良麻药。\"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按刘叔的方子,我加了点缓和剂,能让药效更平稳,不容易过量。\" 王谦仔细阅读着配方。杜小荷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了黄芪和甘草,既能增强麻醉效果,又能保护心脏功能。最妙的是,她还设计了一套根据体重计算药量的公式,精确到斤两。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王谦惊讶地问。 杜小荷脸一红:\"跟孙大夫借的书...《本草纲目》和《兽医手册》。\"她顿了顿,\"我爹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王谦心头一暖。他知道杜勇军一直觉得女孩子不该学这些,但杜小荷显然有自己的主见。这份天赋和勤奋,放在城里绝对能考上医学院。 \"试试看。\"他把本子还给她,\"下次进山就用你的配方。\" 杜小荷高兴地点头,又从篮子里拿出个布包:\"给你做的,进山用。\" 王谦打开一看,是件贴身的羊皮背心,内衬缝了十几个小口袋,正好能装各种药粉和解药。 \"按刘叔说的,不同猎物用不同药量。\"杜小荷指着那些口袋,\"我标了颜色,红色是猛兽用的,绿色是食草的,黄色是飞禽...\" 王谦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少女身上的草药香和体温让他感到无比踏实。杜小荷红着脸挣开,指了指窗外——王建国正扛着铁锹从工地回来。 \"我走了。\"她小声说,\"明天早点起,我给你们准备干粮。\" 王谦送她到院门口,月光下,杜小荷的红头绳像团跳动的火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王建国进门后,爷俩坐在炕沿上说话。新房的地基已经全部完工,明天开始砌墙。按这个进度,五月底就能上梁。 \"砖瓦都够?\"王谦问。 \"够。\"王建国抽着烟袋说,\"老杜盯得紧,建筑队不敢偷工减料。\"他顿了顿,\"听说你们今儿个碰上偷猎的了?\" 王谦把情况简单说了说。王建国听完,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事蹊跷。明儿个我去趟林场,问问保卫科的人。\"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兴安岭上空,给山林披上银装。 那只神秘的白狐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上,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王谦轻轻推开窗户,白狐却没有逃跑,反而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望向西北方向——正是今天那两个陌生人离去的方向。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王谦正蹲在院子里给大黄梳毛。 猎狗舒服地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新房工地已经传来建筑工人的吆喝声和砖石碰撞的脆响。 \"谦哥!\"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崭新的狗皮帽子都跑歪了,\"出事了!林场保卫科来电话,说伐木区遭野猪群袭击!\" 王谦手中的梳子一顿:\"多少人受伤?\" \"三个!\"于子明喘着粗气,\"说是野猪疯了似的冲进工棚,见人就撞!\" 王谦立刻起身,抄起靠在墙边的水连珠:\"通知狩猎队,五分钟后大队部门口集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从炕柜底下拖出弹药箱,哗啦啦往帆布包里塞子弹。王建国闻声从后院进来,见状立刻明白了七八分:\"野猪祸害?\" \"嗯,伤人了。\"王谦系紧背包带,\"爹,您去工地盯着点,我估摸得进山两三天。\" 王建国没多话,只是从墙上取下自己的老猎刀递给儿子:\"小心点,开春的野猪最凶。\" 大队部门前,狩猎队迅速集结。 李卫国检查着猎枪,刘玉兰往医药包里添置药材,于子明和张大山则忙着给猎犬系上护颈——野猪的獠牙能轻易划开猎犬的喉咙。 \"五把枪够吗?\"于子明数了数,\"听说有三四十头呢!\" 王谦正要回答,忽听身后传来\"笃笃\"的拐杖声。回头一看,刘大脑袋不知何时来了,一身旧猎装,独眼里闪着精光。 \"刘叔?\"王谦惊讶道,\"您这是...\" \"我跟你们去。\"刘大脑袋拍了拍腰间的老猎枪,\"野猪的习性我熟。\" 刘玉兰急得直跺脚:\"爹!您的腿...\" \"腿咋了?\"老猎人一瞪眼,\"打野猪靠的是脑子,不是腿脚!\" 王谦略一思索,点头答应:\"成,刘叔跟我们去。玉兰你留下照顾伤员。\" \"我也去!\"杜小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背着药箱,辫子扎得紧紧的,一副铁了心的模样,\"伤了三个人,需要大夫!\" 王谦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拗不过:\"跟紧我,别乱跑。 第147章 紧急援救 众人迅速登上来接应的林场卡车。驾驶室里,保卫科的小张脸色煞白:\"王队长,那群野猪邪性得很!大白天就敢冲进工棚,连枪声都不怕!\" \"在哪个伐木区?\"王谦问。 \"最北边那个,靠老黑山。\"小张擦了擦汗,\"离屯子足有六十里!\" 刘大脑袋闻言突然直起身子:\"老黑山?确定是老黑山?\" \"千真万确!\"小张点头,\"就挨着'鬼见愁'那片林子!\" 王谦注意到刘大脑袋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刘叔,那地方有问题?\" 老猎人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六三年,我在那打过一头'猪王',三百多斤...\"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裤腿,\"代价就是这条腿。\"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刘大脑袋的腿是被熊咬断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杜小荷悄悄握住王谦的手,指尖冰凉。王谦捏了捏她的手心,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狩猎队赶到伐木区时,已是正午时分。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工棚被撞得七零八落,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地上还有斑斑血迹。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和斧头警戒,见狩猎队来了,纷纷围上来诉苦。 \"那群畜生跟疯了似的!\" \"先撞翻了灶台,然后追着人咬!\" \"老李头腿被獠牙豁开个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 杜小荷立刻去查看伤员。王谦则带着队员勘察现场。野猪的蹄印杂乱无章,但能看出是个大群体,至少有二十头成年猪和差不多数量的幼崽。 \"奇怪...\"李卫国蹲在地上研究蹄印,\"这不是觅食的痕迹,倒像是...\" \"逃命。\"刘大脑袋突然说。他指着几处不明显的足迹,\"看这个,有东西在追它们。\" 王谦仔细辨认,果然在野猪蹄印之间发现了一些更大的爪印——像猫科动物,但比猞猁大得多。 \"东北虎?\"于子明声音都变了调。 刘大脑袋摇头:\"虎不会追野猪群,太危险。\"他拄着拐杖往林子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过来看!\" 众人围上去,只见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树皮被撕开,露出白色的木质。抓痕间距很宽,深度惊人,绝对不是普通野兽能留下的。 \"这...\"李卫国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东西能抓这么深?\" 王谦伸手比了比,抓痕比他的手掌还宽。重生前的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东北野兽能造成的。 \"先不管这个。\"王谦当机立断,\"野猪群往哪跑了?\" 工人们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密林。那里地势陡峭,林木茂密,是典型的\"野猪林\"——平时连伐木工都不敢轻易进入。 \"它们还会回来。\"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肯定地说,\"野猪记仇,认准了地方就会反复骚扰。\" 王谦点点头,迅速做出部署:\"李哥和于子明在工区周围设陷阱;张大山带猎犬警戒;我和刘叔、小荷去追踪野猪群,看能不能驱赶得更远些。\" 杜小荷已经处理好了伤员。三个工人都是皮肉伤,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尽快送回屯里进一步治疗。 \"我跟你们去。\"她背起药箱,眼神坚定,\"万一有人受伤...\" 王谦知道劝不住她,只好点头同意。四人简单装备后,沿着野猪群的踪迹进入密林。 林中幽暗潮湿,野猪踩出的\"猪道\"清晰可辨——低矮的灌木被压倒,泥地上布满分趾的蹄印。空气中弥漫着野猪特有的腥臊味,混合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 刘大脑袋虽然拄着拐杖,但在山林中行进的速度丝毫不慢。他时而蹲下检查足迹,时而抬头嗅闻空气,像一台精密的追踪机器。 \"不对劲...\"老猎人突然停下,\"这群猪太慌张了,连常走的'猪道'都不按着走。\" 王谦也注意到了异常。野猪通常有固定的活动路线,称为\"猪道\",但这群野猪的足迹七拐八绕,完全不像正常活动。 \"是被什么追赶的。\"杜小荷小声说,手指紧紧攥着药箱带子。 又前行了约莫二里地,林木渐渐稀疏,地势开始上升。突然,刘大脑袋猛地抬手示意停下,独眼紧盯着前方一片灌木丛。 王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灌木丛在微微晃动,隐约传来\"哼哧哼哧\"的声响。他悄悄拉开水连珠的保险,示意杜小荷退到身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林间的寂静!灌木丛中顿时炸了锅,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四散奔逃!王谦回头一看,刘大脑袋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头猪在那儿!\"老猎人指向一头体型硕大的黑毛公猪,\"先打头猪!\" 王谦来不及多想,举枪瞄准那头狂奔的公猪。\"砰!\"水连珠的子弹精准命中公猪的颈部,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竟没有立即倒下! \"猪王!\"刘大脑袋惊呼,\"打心脏!\" 受伤的公猪彻底被激怒了,它调转方向,低着头直冲四人而来!两根弯曲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粗壮的蹄子刨起大块泥土。 王谦沉着地开了第二枪。这次子弹穿透了公猪的前胸,但它仍在冲刺,距离已经不足二十米! 千钧一发之际,刘大脑袋的单筒猎枪再次怒吼! 这一枪正中公猪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终于让这头猛兽轰然倒地,在惯性的作用下滑到众人脚前,扬起一片尘土。 第148章 猪群围攻 \"好枪法!\"王谦由衷赞叹。 刘大脑袋却脸色凝重:\"不对...猪王不该这么容易激怒...\"他蹲下来检查公猪的尸体,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看这个!\" 王谦俯身看去,只见公猪的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刀伤——与之前发现的那些如出一辙! \"又是这种伤...\"杜小荷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等他们细想,四周的树林里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哼哧\"声——剩下的野猪群包围过来了! \"背靠背!\"王谦厉声喝道,一把将杜小荷拉到身后。 四周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至少二十头野猪从不同方向逼近。 这些受惊的动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小眼睛里泛着红光,獠牙上还挂着树皮碎屑。 \"打小的!\"刘大脑袋经验老到,\"小猪一叫,母猪就会分心!\" 王谦会意,瞄准一头半大的野猪扣动扳机。\"砰!\"子弹穿透野猪的耳朵,它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果然,两头体型硕大的母猪闻声转向,不再向四人冲锋,而是去保护幼崽。 \"好办法!\"杜小荷虽然脸色发白,但手很稳,正往刘大脑袋的猎枪里装填弹药。 四人且战且退,专挑幼崽射击。这种战术果然奏效,野猪群的攻势渐渐乱了套,有的追着受伤的幼崽跑,有的在原地打转。 \"往那边撤!\"刘大脑袋指向一处陡坡,\"野猪上坡慢!\" 众人边打边撤,终于退到陡坡上。野猪群在坡下徘徊,有几头尝试冲锋,但松软的土坡让它们难以发力,纷纷滑了下去。 \"暂时安全了。\"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但困不住它们多久。\" 杜小荷突然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只见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躺着一头野猪的尸体,周围散落着些奇怪的物品——几个金属笼子、绳索,还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过去看看!\"刘大脑袋拄着拐杖就要往下走。 王谦拦住他:\"太危险,我和小荷去。您在这儿警戒。\"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空地。死去的野猪体型中等,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旁边还躺着两只小猪崽的尸体,都是被一刀毙命。 \"天哪...\"杜小荷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王谦捡起那把砍刀查看——刀身细长锋利,刀柄上缠着防滑布,是专业的猎刀。刀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不是猎户的刀。\"王谦判断,\"太细了,不适合处理大型猎物。\" 他转向那些金属笼子,每个都有半人高,底部铺着干草,显然是用来装活物的。其中一个笼子里还有几撮灰色的毛发——像是狼崽或者狐狸崽的。 \"有人在抓幼崽...\"王谦恍然大悟,\"野猪群是被他们激怒的!\" 杜小荷检查着野猪的尸体:\"谦哥,你看这个伤口...\" 王谦蹲下身,只见野猪的腹部有一道整齐的切口,从胸腔一直延伸到后腿。手法极其精准,像是...像是解剖。 \"他们在取什么东西。\"王谦突然明白了,\"不是普通的偷猎。\" 正说着,远处传来刘大脑袋的喊声:\"谦儿!有人来了!\" 王谦立刻拉着杜小荷隐蔽到树后。片刻后,两个穿劳动布衣服的男人出现在空地另一侧,边走边骂骂咧咧: \"操!跑哪儿去了?\" \"肯定是被那群猪冲散了...\" \"赶紧找!老大说了,今天必须凑够二十个!\" 王谦眯起眼睛——正是前几天在山里遇到的那两个\"偷猎者\"!其中一人腰间赫然别着一把54式手枪,枪把上的红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两人在空地上翻找了一阵,捡起几个散落的笼子,骂骂咧咧地往林子深处走去。王谦等他们走远,才带着杜小荷返回陡坡。 \"是盗猎的。\"王谦简要说明情况,\"但不像普通偷猎,好像在收集什么东西。\" 刘大脑袋的独眼眯成一条缝:\"取猪砂?\" 王谦摇摇头:\"猪砂在胆囊里,他们剖的是肚子。\" 三人正讨论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李卫国他们在发信号! \"出事了!\"王谦背起水连珠,\"回去!\" 当他们赶回伐木区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十几头野猪正在工区横冲直撞,李卫国和于子明站在屋顶上开枪驱赶,但收效甚微。更糟糕的是,有头体型巨大的母猪正在撞击工人们避难的仓库,木门已经摇摇欲坠! \"分开行动!\"王谦当机立断,\"刘叔和小荷去屋顶支援;我去引开那头母猪!\" 他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冲向仓库。母猪听到脚步声,立刻调转方向,低吼着向王谦冲来!王谦不慌不忙,在母猪即将撞上的瞬间闪身避开,同时将火把扔到母猪前方。 野兽天生怕火,母猪一个急刹车,差点摔倒。王谦趁机跑到空地上,边跑边喊:\"来啊!这边!\" 母猪被彻底激怒,紧追不舍。王谦引着它跑向预先设好的陷阱区——那里埋着几个巨大的套索。就在母猪即将踩中陷阱的瞬间,一声枪响从侧面传来! \"砰!\" 子弹擦着王谦的耳边飞过,正中母猪的眼睛!母猪惨叫着倒地翻滚,王谦回头一看——是刘大脑袋站在木材堆上,单腿保持平衡,手中的猎枪还冒着烟。 \"漂亮!\"王谦竖起大拇指。 剩下的野猪见首领倒下,纷纷逃回树林。工人们从藏身处出来,爆发出欢呼声。李卫国和于子明也从屋顶跳下,跑过来汇合。 \"谦哥!\"于子明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发现个怪事...\" 他领着王谦来到工区边缘的一处空地,地上赫然躺着两只死去的野猪幼崽——都是被一刀割喉,腹部也被剖开。 \"和那边发现的一样。\"王谦沉声道,\"有人在系统性地捕杀幼崽。\" 李卫国补充道:\"我们追查时发现了一条小路,通到山后的一个隐蔽营地。那里停着辆卡车,还有...\" \"还有什么?\"王谦追问。 \"笼子。\"于子明脸色发白,\"几十个笼子,里面全是各种幼崽,狼的、狐狸的、野猪的...都在惨叫...\" 王谦心头一震。这绝不是普通的偷猎行为,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大规模捕杀。联系到那些奇怪的刀伤和被剖开的腹部,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回屯里。\"他做出决定,\"这事得从长计议。\" 第149章 白狐指引 当晚,狩猎队在伐木区的工棚里过夜。 野猪群虽然暂时退去,但没人敢保证它们不会再来。 王谦安排了轮流守夜,自己值第一班。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林间。王谦坐在工棚门口,擦拭着水连珠。杜小荷悄悄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肉粥。 \"怎么没睡?\"王谦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睡不着。\"杜小荷挨着他坐下,\"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谦正要安慰她,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立刻放下碗,示意杜小荷别出声。远处的树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谁?\"王谦端起水连珠,沉声喝道。 没有回答,但树丛又动了动。王谦打开手电筒照过去——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站在月光下,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是它...\"杜小荷小声惊呼,\"那只救过我们的白狐!\" 白狐见两人发现了它,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似乎在示意他们跟上。 \"它要带我们去哪?\"杜小荷问。 王谦思索片刻:\"去看看。你留在这...\" \"不!\"杜小荷坚决地摇头,\"一起去!\" 两人悄悄跟上白狐。它领着他们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白狐停在洞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钻了进去。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跟着进入山洞。 洞内空间出乎意料地大,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王谦打开手电筒,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洞壁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尸体,大部分是幼崽,都被开膛破肚,用木棍撑开晾干。角落里堆放着几十个玻璃罐子,里面泡着各种器官。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中央的石板上,躺着一具刚解剖到一半的狼崽尸体,旁边摆着几把锋利的手术刀。 \"天哪...\"杜小荷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他们在做什么?\" 王谦检查着那些罐子,突然明白了:\"中药材...他们在收集野生动物器官做药材!\" 在80年代初,一些珍稀野生动物器官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比如熊胆、鹿茸、麝香等。但像这样系统性地收集各种幼崽器官,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犯罪...\"王谦愤怒地说,\"必须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洞口。王谦立刻关掉手电,拉着杜小荷隐蔽到石壁后。片刻后,洞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天亮前得把这批处理好!\" \"老大催得紧,说是省里的大客户等着要...\" \"妈的,今天被那群野猪坏了事,少抓了好几只!\" 王谦从石缝中看到,三个男人走进山洞,其中两人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两个\"偷猎者\"。第三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教授,这批货成色怎么样?\"一个盗猎者问。 眼镜男检查着罐子:\"狼肝太少,狐狸心也不够...最重要的是猞猁肾,客户点名要的。\" \"猞猁难抓啊!\"另一个盗猎者抱怨,\"比老虎还精!\" 眼镜男冷笑一声:\"一只猞猁肾能卖五百块,顶你们抓十只狼崽!\" 王谦听得怒火中烧。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竟如此残忍地虐杀野生动物,简直丧尽天良!他悄悄握紧了水连珠,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对方有三个人,而且有枪。 盗猎者们开始处理新捕来的幼崽,惨叫声在山洞里回荡。杜小荷紧紧抓住王谦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白狐则悄无声息地溜到洞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似乎在说\"快走\"。 王谦会意,趁着盗猎者背对的时机,拉着杜小荷悄悄溜出山洞。两人一路小跑回工棚,心跳如鼓。 \"必须举报他们!\"杜小荷气得浑身发抖,\"太残忍了!\" 王谦点点头:\"明天一早就派人去县里报案。\"他思索片刻,\"但光靠公安不够,得想个办法先拖住他们...\"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守夜的于子明发出的警报!王谦抄起水连珠冲出去,只见远处的山林中,隐约有火光闪动。 \"着火了?\"杜小荷惊讶地问。 王谦眯起眼睛观察,突然明白了:\"不...是盗猎者的营地!有人放火烧了他们的老巢!\" 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喊叫和奔跑的声音。王谦想起那只神秘的白狐,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场火,会不会与它有关?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卫国跑过来汇报:\"谦哥!那群盗猎的逃了!卡车开走了!\" \"追不上了。\"王谦摇摇头,\"但他们的山洞还在,足够当证据了。\"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和林业局的人赶到,查封了那个恐怖的山洞。经查证,那个\"教授\"是某研究所的离职人员,专门收集珍稀动物器官卖给海外买家。至于那两个持枪的盗猎者,则是从劳改农场逃出来的犯人,那把手枪是抢来的。 野猪群再没来骚扰伐木区。工人们说,昨夜的大火之后,听到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然后所有的野猪就都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召唤走了。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在想那只白狐。它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关键时刻?又为什么要帮他们?这些谜团,或许只有时间能解答。 杜小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想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王谦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释然了。是啊,在这片神秘的兴安岭中,有些东西本就超出常人的理解。重要的是,他们保护了这片山林,也保护了自己的家园。 远处,牙狗屯的新房已经砌到了窗台高,在朝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王谦知道,新的生活正等着他们。 第150章 东山惊魂 三月的兴安岭,积雪消融,黑土地散发出潮湿的气息。 王谦蹲在院子里擦拭新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用最近几次狩猎分红买的,花了整整一百八十块钱。 \"谦哥!\"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崭新的狗皮帽子上别着个闪亮的毛主席像章,\"李哥说今儿个去东山转转,听说有群傻狍子在那儿活动!\" 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刚刚爬上山头,是个狩猎的好天气。他拍了拍车座:\"成,咱们轻装去,让狗帮歇几天。\"前段日子追野猪群,几条猎狗都累坏了,刘玉兰正给它们调理。 于子明兴奋地搓着手:\"那我回去拿枪!\"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对了,玉兰和小荷呢?不带她们?\" \"让她们歇着吧。\"王谦把擦车布拧干,\"昨儿个杜婶子说小荷熬药熬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 正说着,王建国扛着铁锹从后院过来,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又进山?新房再有半个月就上梁了,你得盯着点。\" \"爹,您就放心吧。\"王谦把自行车靠墙放好,\"李哥说了,今天就是去东山转转,晌午前准回来。\" 王建国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自从儿子带着狩猎队挣了大钱,他在屯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连老支书见了他都主动递烟。可老头心里总不踏实——钱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王谦进屋收拾装备。水连珠擦得锃亮,子弹袋装满,腰间别上父亲的老猎刀。想了想,又往帆布包里塞了两块杜小荷烙的糖饼和一壶烧酒。东山不远,但猎人进山从不空手,这是规矩。 院门外传来李卫国的口哨声。王谦出门一看,老猎人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件崭新的劳动布褂子,猎枪斜挎在肩上,枪托上缠着红布条——那是他媳妇求的平安符。 \"就咱们仨?\"李卫国环顾四周,\"狗不带?\" \"让它们歇歇。\"王谦拍拍腰间的水连珠,\"今儿个咱们也练练枪法。\" 三人轻装出发,沿着屯后的小路向东山行进。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屯里人,有打招呼的,也有装作没看见的。王谦注意到,老张家的小子远远看见他们就拐上了岔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股酸劲儿。 \"瞧见没?\"于子明撇撇嘴,\"自打咱们买了自行车,老张家那小子见天儿阴阳怪气的。\" 李卫国吐了口唾沫:\"眼红病!见不得别人好!\" 王谦没接话。屯里的风言风语他早有耳闻——有人说他们狩猎队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有人说他们打猎破坏了山林平衡,更有甚者,传言他们跟黑市有勾结。对这些闲话,他一向置之不理。可今天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东山不高,但林密。 三人沿着兽道慢慢推进,李卫国打头,王谦断后,于子明在中间。这是老猎人的经验——生手走中间最安全。 \"看这儿。\"李卫国突然蹲下,指着地上几处新鲜的蹄印,\"狍子,不超过俩时辰。\" 王谦检查了一下足迹,判断有三到四只,正在啃食新发的嫩芽。他做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三人默契地分开前进。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林间形成斑驳的光影。王谦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慢慢推进。远处传来\"咔嚓\"的轻响,是于子明的方向——这小子总是毛手毛脚的。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林间的寂静!是李卫国的警报!王谦立刻端起水连珠,朝声源方向奔去。刚跑出十几步,就听见于子明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和野兽的低吼! \"子明!\"王谦心头一紧,脚下加快了速度。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液凝固——于子明仰面倒在地上,一头体型硕大的豹子正扑在他身上!那畜生黄褐色的皮毛上布满黑斑,粗壮的尾巴高高翘起,锋利的爪子已经撕开了于子明的棉袄! \"操!\"李卫国从另一侧冲出,猎枪已经抵在肩上。 豹子察觉到危险,猛地扭头,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就在它即将跃起的瞬间,王谦的水连珠响了! \"砰!\" 子弹擦着豹子的后腿飞过,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豹子受惊,放弃了到手的猎物,一个纵身跳上旁边的山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李卫国厉声喝道,\"它要扑!\" 王谦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豹子是山林里最危险的猎手之一,速度快、爆发力强,一旦扑下来,谁先死还真说不准。 时间仿佛凝固了。豹子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滚动。于子明躺在地上不敢动弹,鲜血已经从棉袄里渗出来。 \"谦儿...\"李卫国小声说,\"我数到三,一起开枪...\" 王谦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豹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腿微微下蹲,这是要扑击的前兆! \"一...\" 豹子的耳朵向后贴平。 \"二...\" 王谦的食指轻轻收紧。 \"三!\"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豹子原本站立的山石上炸开一片碎石,但那畜生却不见了踪影——它在枪响前的瞬间跳开了! \"操!跑了!\"李卫国迅速装弹。 王谦没有追击,而是立刻蹲下检查于子明的伤势。棉袄被撕开三道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流出。最严重的是右肩,深可见骨。 \"忍忍。\"王谦从包里掏出烧酒,直接浇在伤口上。 于子明疼得直抽气,脸都扭曲了:\"谦...谦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李卫国走过来,麻利地撕开自己的衬衣当绷带,\"就是得躺半个月。\" 简单包扎后,王谦和李卫国一左一右架起于子明,开始往回撤。每走一步,于子明都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再吭一声。 \"那豹子不对劲...\"李卫国边走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东山多少年没出过豹子了...\" 王谦也有同感。豹子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成人,除非受伤或者护崽。可刚才那只,怎么看都是健康的成年公豹。 回屯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语。王谦心里沉甸甸的——这次意外完全可以避免。如果带了猎狗,豹子根本近不了身;如果刘玉兰和杜小荷在,于子明也不会贸然行动。都怪自己大意了... 第151章 深夜守护 \"听说了吗?狩猎队差点折在东山!\" \"活该!整天显摆那几杆破枪!\" \"于家小子伤得不轻,肩膀都见骨头了...\" 王谦扛着于子明进屯时,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几个妇女站在井台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老张家的小子甚至故意大声说:\"看吧,这就是不敬山神的下场!\" 王谦强压着火气,径直把于子明送回家。于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于子明的老娘哭天抢地,他爹铁青着脸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三人进来,劈头就是一句:\"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于叔,\"王谦把于子明放在炕上,\"子明是为救我受的伤,我王谦记在心里。\" 这话半真半假。当时情况混乱,谁也说不清是谁救了谁。但王谦知道,这时候必须把责任揽过来,否则狩猎队就别想在屯里立足了。 杜小荷闻讯赶来,手里提着药箱。她二话不说就开始检查伤口,动作轻柔又利落。王谦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得清创缝合。\"杜小荷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里有豹子爪子的碎屑,不取出来会化脓。\" 于子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王谦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必须尽快处理。 \"我去请孙大夫。\"李卫国转身要走。 \"来不及了。\"杜小荷已经拿出针线和自制的金疮药,\"我来缝。\" 于家老娘一听就急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行吗?我儿子...\" \"婶子,\"王谦打断她,\"小荷跟孙大夫学了三年,屯里谁家孩子摔伤不是她处理的?\" 这话不假。杜小荷虽然年轻,但医术在屯里是出了名的好。去年刘家媳妇难产,还是她帮着接生的。 于家父母将信将疑地退到一旁。杜小荷深吸一口气,开始清创缝合。她的手法娴熟,针脚细密均匀,不时用烧酒擦拭伤口。于子明疼得直冒冷汗,但硬是咬着布条没喊出声。 王谦在一旁看着,心里既佩服又心疼。杜小荷专注时的样子格外好看,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这样重的担子,本不该压在她肩上... 缝合完毕,杜小荷又熬了一碗汤药给于子明灌下。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不一会儿伤者就沉沉睡去。 \"今晚可能会发烧。\"杜小荷收拾着药箱,\"得有人守着。\" \"我守。\"王谦毫不犹豫地说。 于家父母对视一眼,态度明显软化了。于老爹甚至给王谦倒了碗热水:\"谦儿啊,叔刚才话重了...\" \"应该的。\"王谦接过碗,\"子明是替我挡的豹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这话说得诚恳,连于家老娘都红了眼眶。王谦心里却清楚,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狩猎队就别想再在屯里抬起头来。 夜幕降临,屯里渐渐安静下来。 王谦坐在于子明炕边的板凳上,不时用湿毛巾给伤者擦汗。杜小荷留下的汤药很有效,于子明睡得安稳,只是脸色仍然苍白。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杜小荷压低的声音:\"谦哥,我送饭来了。\" 王谦轻手轻脚地开门。杜小荷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个竹篮,红头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身后还跟着刘玉兰,怀里抱着条棉被。 \"你们怎么来了?\"王谦接过篮子,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菜团子和一罐鸡汤。 \"怕你饿着。\"杜小荷进屋看了看于子明,\"没发烧吧?\" \"暂时没有。\"王谦狼吞虎咽地吃着菜团子,\"你们听说了吗?屯里传得可难听了...\" 刘玉兰把棉被铺在炕梢:\"管他们呢!眼红病!\"这姑娘脾气直,最看不得那些背后嚼舌根的。 杜小荷却忧心忡忡:\"谦哥,我爹说...说有人要去公社告状,说你们破坏生产...\" 王谦手里的菜团子突然不香了。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被扣上\"破坏生产\"的帽子,狩猎队就别想干了。 \"谁说的?\"他沉声问。 \"张会计。\"杜小荷咬着嘴唇,\"他说你们不务正业,带坏屯里年轻人...\" 王谦冷笑一声。张会计的儿子张富贵一直想进狩猎队,但因为好吃懒做被拒绝了,这是公报私仇呢。 \"没事。\"王谦拍拍杜小荷的手,\"明天我去找老支书。\" 正说着,炕上的于子明突然呻吟起来,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王谦一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杜小荷立刻打开药箱,\"去打盆凉水来!\" 王谦和刘玉兰分头行动,一个打水,一个生火熬药。杜小荷用酒精给于子明擦身降温,但效果不大,伤者的体温还在攀升,脸色由白转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伤口感染了。\"杜小荷解开绷带一看,缝合处已经红肿发亮,\"得用特效药。\" \"什么药?我去找!\"王谦急道。 \"七叶一枝花,长在背阴的悬崖上。\"杜小荷翻着医书,\"这时候不好找...\" 王谦已经抄起了水连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现在就去!\" 杜小荷想阻拦,但看到于子明痛苦的样子,只好快速画了张草图:\"小心点,夜里山路危险...\" \"放心。\"王谦把草图塞进怀里,\"有月亮,看得清。\" 刘玉兰递过一个火把:\"谦哥,带上这个。\" 王谦摇摇头:\"火光会惊动野兽。\"他拍了拍腰间的猎刀,\"有这个就够了。\" 走出于家院子,王谦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月光下的兴安岭像头沉睡的巨兽,黑黝黝的山影让人望而生畏。但他没有犹豫,大步向东山走去——为了兄弟,为了狩猎队,更为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远处,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又悄然隐去... 第152章 七叶一枝 三月末四月初的兴安岭,积雪未消。 月光如水,洒在银装素裹的山林间,将每一根树枝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王谦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霜花,挂在浓密的睫毛上。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从怀里掏出杜小荷画的草图,就着月光仔细辨认。 \"七片叶子,一枝花,长在背阴的悬崖上......\"王谦低声念叨着,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干燥的嘴唇已经裂开了几道血口子。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东山深处,树木渐密,积雪下暗藏着冰层,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王谦走得格外谨慎,耳朵竖着,捕捉着风声里任何异常的响动。 他的水连珠一直握在手里,保险开着,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这鬼天气......\"王谦低声咒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脸。 他的脸颊已经被冻得发麻,鼻尖通红。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把脸往羊皮袄的领子里埋了埋。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王谦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下发现了目标——一簇七叶一枝花,倔强地从岩缝里探出头来,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冰碴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王谦心头一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找到了!\"他低声欢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刚要上前,脚下突然一滑!\"咔嚓——\"冰层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王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伸手抓住一根枯藤,身子悬在崖边晃荡,脚下是十几丈深的悬崖!王谦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像是要跳出胸膛。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藤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操......\"王谦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往上爬。每挪动一寸,藤蔓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他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羊皮袄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他翻上了崖顶,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崖底,喉头发紧。他抹了把脸,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挪到岩缝边,伸手去摘那株救命的草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草药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王谦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瞎子正从林子里踱步出来,鼻子抽动着,显然已经闻到了他的气味! 王谦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黑瞎子离他不过二十步远,在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它油亮的皮毛和粗壮的四肢。这头熊至少有三四百斤重,站起来能有两米多高。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王谦的方向。 \"不能跑......\"王谦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太清楚黑瞎子的习性了,这畜生看着笨重,但跑起来比人快得多,一旦转身逃命,必死无疑。他的手指悄悄扣上扳机,缓缓抬起水连珠,瞄准黑瞎子的胸口。 \"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黑瞎子怒吼一声,胸口的皮毛被撕开一道血痕,却没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了!它咆哮着冲了过来,巨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王谦迅速装弹,可黑瞎子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扑到眼前!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黑瞎子的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刺啦\"一声,羊皮袄被撕开三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从后背蔓延开来。 \"操!\"王谦咬牙骂了一句,翻身又是一枪!这一枪打中了黑瞎子的肩膀,野兽吃痛,动作稍缓,但仍旧凶性大发,转身再次扑来!王谦已经来不及装弹,他果断扔掉猎枪,从腰间抽出父亲的老猎刀,在黑瞎子扑来的瞬间,猛地往它喉咙上一划! \"噗嗤——\"滚烫的熊血喷了他一脸,腥臭味瞬间充满鼻腔。黑瞎子哀嚎着倒地,粗壮的四肢抽搐着,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王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他抹了把脸,手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缓了一会儿,王谦踉跄着爬起来,赶紧去摘那株七叶一枝花。他的手指冻得发僵,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草药连根拔起,用事先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得赶紧回去......子明等不了太久......\"王谦自言自语道,声音沙哑。他捡起猎枪,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王谦猛地举枪,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谦儿!是我!\"李卫国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王谦一愣,随即心头一热:\"李哥?你怎么来了?\" 李卫国快步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雪和树枝。他看到地上的黑瞎子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王谦,脸色大变:\"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王谦摇摇头,急切地问道:\"子明怎么样?\" 李卫国沉声道:\"烧得更厉害了,小荷说再拖下去,胳膊就保不住了。\"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走,我们抄近路回去!\" 第153章 刘大脑袋 两人匆匆上路,李卫国在前头带路。这条路确实近,但要穿过一片密林,积雪更深,走起来格外费力。王谦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割一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慢点,伤口会裂开的。\"李卫国回头担忧地说。 \"没事,救子明要紧。\"王谦摇摇头,脚步不停。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于子明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表情,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李卫国突然开口:\"屯里都乱套了。刘大脑袋知道你去了鬼见愁,气得直跺脚,说你这是找死。\" 王谦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危险,但子明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不能看着他......\" \"我懂。\"李卫国打断他,\"所以我才偷偷跟来了。\" 王谦心头一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李卫国低声问。 王谦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不好,是狼群!\" 果然,远处的林子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隐约能听到狼群低沉的呜咽声。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快走,狼群闻到血腥味了。\"王谦压低声音说,同时检查了一下猎枪里的子弹。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前进,身后的狼嚎声越来越近。王谦的后背伤口被剧烈运动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往前跑。忽然,李卫国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李哥!\"王谦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 李卫国喘着粗气站起来:\"没事,继续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的狼群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兴奋,嚎叫声此起彼伏。王谦的心跳如鼓,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淌。就在这危急时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结冰的小溪! \"过河!狼不敢过冰面!\"王谦喊道。 两人踩着光滑的冰面,小心翼翼地过了河。果然,狼群在河边停了下来,不甘心地嚎叫着,但终究没有跟过来。王谦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李卫国扶住他,鼓励道。 当两人终于看到牙狗屯的灯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屯口站着几个人影,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看到他们回来,那些人影立刻骚动起来。 \"回来了!是王谦!李卫国也回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王谦模糊地看到杜小荷第一个冲了出来,她的红头绳在晨风中飘扬,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接着是王建国和李爱花,还有哭喊着\"哥\"的王冉和王晴...... 王谦想举起手打招呼,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然后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天刚蒙蒙亮,牙狗屯还笼罩在晨雾中。刘大脑袋拄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山梨木拐杖,一脚踹开了王谦家的院门。\"砰\"的一声巨响,惊得院子里觅食的几只母鸡扑棱着翅膀四散逃开。 \"王谦呢?!\"老猎人独眼瞪得滚圆,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扎着宽皮带,空荡荡的右裤腿打了个结,用麻绳扎紧。虽然只有一条腿,但站在那里却像一株扎根百年的老松,气势逼人。 杜小荷正在灶台前熬药,闻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勺\"咣当\"一声掉进锅里。她慌忙转身,看到是刘大脑袋,脸色顿时变了:\"刘、刘叔......谦哥他......进山采药去了......\" \"什么?!\"刘大脑袋的独眼里瞬间燃起怒火,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拄着拐杖\"咚咚\"地往前跳了两步,拐杖头狠狠砸在地上,把夯实的泥地都戳出个坑来:\"糊涂!那七叶一枝花长在鬼见愁的悬崖上!夏天去都九死一生,现在积雪未消,他这不是找死吗?!\" 杜小荷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看着刘大脑袋。 王建国和李爱花听到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王建国还穿着睡觉时的白布褂子,脚上的布鞋都没穿好,一只脚后跟还踩在鞋帮上。李爱花更狼狈,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咋了?出啥事了?\"王建国焦急地问,目光在刘大脑袋和杜小荷之间来回扫视。 刘大脑袋气得胡子直抖:\"你家小子,一个人跑去鬼见愁采七叶一枝花了!\" 李爱花一听,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王建国赶紧扶住媳妇,自己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这傻小子......\"他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找他!\" 刘大脑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顶什么用?那地方连猎狗都不敢靠近!\" 王建国挣了一下没挣脱,急得眼睛都红了:\"那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 \"放屁!\"刘大脑袋厉声打断他,\"你现在慌慌张张进山,除了多搭一条命进去,还能干啥?\"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动了左邻右舍。 屯子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还端着早饭的饭碗,一边扒拉饭一边探头张望。 于得水——于子明他爹——红着眼睛挤进人群,二话不说抄起靠在墙边的猎枪:\"我去!我儿子还躺着,王谦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良心过不去!\" 杜勇军也推开人群站了出来,他今天本来要去新房工地监工,身上还穿着干活用的旧棉袄,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亮:\"算我一个!\" 人群后面,十二岁的王冉和八岁的王晴被这阵仗吓坏了,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直哭。 李爱花赶紧过去搂住两个闺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王晴的头发上。 \"都别慌!\"刘大脑袋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环视一圈,独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我带几个人进山,剩下的在屯子里等着,万一他们自己回来了呢?\" 众人刚要行动,突然有人喊:\"李卫国呢?他咋没来?\" 第154章 昏迷归来 大家这才发现,李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的媳妇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卫国家的,你当家的呢?\"有人问道。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细如蚊呐:\"他......他半夜就跟着出去了,说是......说是去寻王队长......\" 刘大脑袋闻言,独眼一亮,脸上的怒容稍稍缓和:\"这还像句话。\" 他转向众人,\"李卫国熟悉山路,有他跟着,王谦没事的几率大不少。\" 王建国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那我们现在......\" \"准备搜救。\"刘大脑袋干脆利落地下令,\"于得水、杜勇军,你们俩跟我走。王建国,你在屯子里守着,万一他们从别的路回来呢?其他人该干啥干啥,别都杵在这儿!\"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刘大脑袋回家取了猎枪和干粮,于得水和杜勇军也各自准备妥当。 三人正要出发,杜小荷突然追了出来,怀里抱着个包袱:\"刘叔,等等!\" 刘大脑袋转身,看见杜小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包袱塞给他:\"这里面有金疮药、纱布,还有......\" 她咬了咬嘴唇,\"还有谦哥最爱吃的粘豆包,他要是......要是受伤了,肯定饿坏了......\" 刘大脑袋接过包袱,难得地露出个温和的表情:\"丫头,放心,我一定把那小子给你带回来。\"他拍了拍包袱,\"这些东西,我会原封不动交到他手上。\" 杜小荷的眼圈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搜救队出发后,屯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张会计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对几个社员说:\"逞什么英雄?要是死在山里,还不是拖累大家去找?\"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刘大脑袋媳妇听见了。 这老嫂子虽然腿脚不便,但耳朵灵得很,当即拄着拐杖走过去,指着张会计的鼻子骂:\"张富贵他爹,你再说一遍?你家小子想进狩猎队,王谦没要,你就记恨到现在是吧?\" 张会计脸色一变,讪讪地闭了嘴,把烟锅子在台阶上磕了磕,起身走了。 王谦家院子里,李爱花强打精神,给两个闺女梳头做饭。 王冉懂事地帮妈妈生火,王晴则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东山的方向,小声问:\"姐,哥会回来吗?\" 王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照得她的小脸通红:\"肯定会!哥答应给我做新毽子呢!\" 与此同时,于子明家里气氛更加凝重。 于子明高烧不退,脸色惨白地躺在炕上,嘴唇干裂得起皮。他娘坐在炕沿上,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眼泪就没断过。 \"儿啊,你可得好起来......\"老太太哽咽着说,\"王谦那孩子为了给你采药,现在生死未卜,你要是......要是......\"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直哭。 于子明虽然神志不清,但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眉头紧紧皱起,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谦......哥......\" 屯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中午时分,老支书王德贵拄着拐杖来到王谦家,身后跟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是屯子里的长辈,遇到大事都会聚在一起商量。 \"建国啊,\"老支书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别太担心,王谦那孩子机灵着呢,又有李卫国跟着,不会有事的。\" 王建国勉强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他知道鬼见愁那个地方的凶险——悬崖陡峭,常年积雪,夏天都少有人敢去,更别说现在这个季节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搜救队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屯子里的人开始坐不住了。王建国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烟袋锅子抽了一锅又一锅,脚下的烟灰都积了一小堆。 李爱花强撑着做了晚饭,但谁也没心思吃。王冉和王晴乖巧地坐在炕上,时不时偷瞄一眼父母凝重的脸色,不敢出声。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屯子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接着是有人大喊:\"回来了!回来了!\" 王建国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掉在地上,他一个箭步冲出院门。李爱花也顾不得锅里的饭了,拉着两个闺女就往外跑。 屯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往屯子里走。 走在前面的李卫国浑身是雪,后面的王谦更是狼狈——羊皮袄被撕得破烂,脸上、手上都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是王谦!李卫国也回来了!\"有人欢呼道。 杜小荷第一个冲了出去,她的红头绳在奔跑中散开了,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王建国和李爱花紧随其后,王冉和王晴哭喊着\"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当两拨人相遇时,王谦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泛青,但看到杜小荷,还是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药......拿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杜小荷怀里。杜小荷赶紧抱住他,却摸到一手黏腻——王谦的后背全是血,羊皮袄都被浸透了! \"快!抬回去!\"李卫国喊道,和于得水一起架起王谦,匆匆往屯子里赶。 杜小荷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看到王谦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株七叶一枝花,即使昏迷了也没松开...... 第155章 血染草药 杜小荷的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药碗。王谦被抬进屋里时,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将临时包扎的布条浸得通红。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烧热水,越多越好!\"她声音发颤却坚定,指挥着慌乱的王家人,\"冉冉去我屋里拿药箱,晴晴找干净的布来!\" 王建国和李爱花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杜小荷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她小心翼翼地把王谦扶趴在炕上,用剪刀剪开被血黏在伤口上的羊皮袄。 \"嘶——\"布料剥离伤口的声响让屋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三道狰狞的爪痕从右肩斜贯至左腰,皮肉外翻,最深的地方隐约可见白骨。血沫随着王谦微弱的呼吸不断渗出。 \"黑瞎子挠的?\"刘大脑袋拄着拐杖凑近查看,独眼中闪过惊色,\"这小子命真大。\" 杜小荷咬紧下唇,从药箱里取出自制的金疮药。这是她用三七、白芨和冰片配的,往常狩猎队有人受伤都用它。但此刻看着王谦惨烈的伤口,她突然不确定这药够不够力。 滚水端来了,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杜小荷的视线。她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王谦在昏迷中仍疼得肌肉抽搐,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谦哥,忍忍...\"杜小荷声音哽咽,手上的动作却稳了下来。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卫国:\"七叶一枝花呢?\" 李卫国从王谦紧攥的手里小心取出那株沾血的草药。七片翠绿的叶子已经被血染红大半,但那朵淡紫色的小花依然完好。 \"真让他找着了...\"刘大脑袋接过草药仔细端详,独眼中闪过诧异,\"鬼见愁的七叶一枝花,三十年没人采到过了。\" 杜小荷顾不得感慨,立刻分出两片叶子捣碎。淡绿色的汁液混着血腥味在碗里晕开,她加入少许烧酒调匀,轻轻涂在王谦的伤口上。 \"啊!\"一直昏迷的王谦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药汁接触伤口的瞬间竟冒出细小的白沫,像滚油浇在伤口上。 \"怎么会这样?\"杜小荷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用布巾擦拭。 刘大脑袋一把抓住她手腕:\"别停!这是药性发作,说明伤口里有毒!\" 果然,随着药汁渗入,伤口边缘开始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杜小荷强忍心疼,继续上药。王谦疼得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再没发出声音。 \"给他咬这个。\"李爱花红着眼递来一根木棍。王谦咬住后,木棍上立刻留下深深的牙印。 处理完伤口已是深夜。杜小荷用煮过的棉布包扎好王谦的后背,又熬了安神的汤药。当她托起王谦的头喂药时,发现他颈侧还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坠崖时被枯藤勒出的血痕。 \"你也歇会儿。\"李爱花心疼地给杜小荷披上件棉袄,\"眼睛都熬红了。\" 杜小荷摇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株剩下的七叶一枝花上:\"子明哥还等着用药...\" 刘大脑袋闻言起身:\"我去熬药,你守着王谦。\"他顿了顿,\"这小子...是个汉子。\"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杜小荷坐在炕沿,用湿布轻轻擦拭王谦脸上的血污。煤油灯的光晕里,他棱角分明的脸苍白如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王谦也是这样守在发高烧的她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次换我守着你...\"她轻声说,眼泪终于砸在王谦滚烫的额头上。 于子明觉得自己在火海里挣扎。肩膀的伤口像被烙铁按着,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哭喊,听见刘玉兰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刘大脑袋暴躁的吼声。 \"灌不进去!他咽不下去了!\"刘玉兰的尖叫刺破迷雾。 于子明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突然,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入胃里,像三伏天跳进山溪,瞬间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灼烧感。他贪婪地吞咽着,听见刘大脑袋如释重负的叹息。 \"七叶一枝花起效了...\" 当于子明真正清醒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炕上,空气中飘着苦涩的药香。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惊动了趴在炕沿打盹的刘玉兰。 \"子明!\"刘玉兰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认得我吗?\" 于子明想笑,却扯动了干裂的嘴唇:\"傻丫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刘玉兰\"哇\"地哭出声,转身就往外跑:\"爹!爹!子明醒了!\" 很快,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第一个冲进来,独眼亮得吓人;于得水夫妇跟在后面,老太太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显然正在做饭;就连老支书王德贵都颤巍巍地赶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 \"真神了...\"刘大脑袋检查着于子明的伤口,昨天还红肿流脓的创面今天竟然结了层薄痂,\"七叶一枝花果然名不虚传。\" 于子明却急着问:\"谦哥呢?他...采药受伤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刘玉兰绞着衣角小声说:\"王谦哥为了采这药,被黑瞎子挠了后背,现在还昏迷着...\" 于子明猛地撑起身子,伤口顿时崩裂渗血。他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扶我过去!\" \"胡闹!\"刘大脑袋一拐杖压住他肩膀,\"王谦拼了命救你,你就这么糟蹋?\" 于得水也按住儿子:\"谦小子有杜家丫头照顾,你先养好自己!\" 正争执间,杜小荷端着药碗出现在门口。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睛亮得惊人:\"子明哥醒了?太好了!\"她快步走到炕前,\"谦哥要是知道,一定高兴。\" 第156章 屯中风波 于子明抓住她手腕:\"谦哥怎么样?\" 杜小荷的笑容僵了一瞬:\"烧退了些...就是还没醒。\"她把手里的药碗递给刘玉兰,\"这是第二剂,趁热喝。\" 于子明注意到杜小荷手腕上新鲜的掐痕——是王谦疼极时留下的。他喉头发紧,仰头灌下苦药:\"带我去看他。\" 这次没人阻拦。刘大脑袋甚至找来副拐杖,亲自扶着于子明下炕。每走一步,肩膀的伤口都像刀割般疼,但于子明咬牙忍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王谦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黄狗趴在门口,看见来人只是摇了摇尾巴。屋里,王建国正往盆里添热水,李爱花在拧毛巾,王冉和王晴乖巧地坐在角落里叠纱布。 炕上的王谦趴卧着,后背的纱布透着淡红色。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因高烧干裂起皮,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胛证明他还活着。 \"谦哥...\"于子明嗓子发堵,拄着拐杖踉跄到炕前。他想起那天在东山,豹子扑来的瞬间,是王谦一枪打偏了豹子的攻势,自己却因此暴露在豹爪下。 杜小荷换下王谦额头的湿毛巾,轻声说:\"从昨晚开始说胡话,一直喊'子明快跑'...\" 一滴泪砸在王谦脸上。于子明慌忙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刘玉兰从背后扶住他,小声啜泣。 \"他会好的。\"刘大脑袋突然说,独眼扫过屋里每个人,\"这小子命硬着呢,当年他爹被熊瞎子拍了一掌都能活,他这才哪到哪。\" 像是印证他的话,王谦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杜小荷立刻俯身:\"谦哥?\" 王谦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到于子明脸上。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胳膊...保住了?\" 于子明的眼泪彻底决堤。他抓住王谦的手按在自己结痂的伤口上:\"保住了!都保住了!\" 屋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李爱花捂着嘴跑出去,王建国红着眼圈去添柴烧水,连刘大脑袋都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独眼。 杜小荷却笑了,眼泪顺着笑纹流进嘴角。她端来温着的药粥,小心地喂给王谦:\"慢点喝,别呛着。\" 王谦每咽一口都要歇会儿,但眼睛始终看着于子明,直到确认他确实无碍,才疲惫地闭上眼。杜小荷轻轻拍着他,哼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人身上,像幅静谧的油画。 王谦能下炕走动那天,牙狗屯下了场春雨。 细雨如丝,把新房的青砖淋得发亮。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杜小荷在菜园里摘野菜。她的红头绳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衬得脖颈越发白皙。 \"别站风口!\"杜小荷回头看见他,急得直跺脚,\"伤口见风要留疤的!\" 王谦笑着往回走,后背的伤却突然抽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一直趴在屋檐下的大黄立刻窜过来,用脑袋顶住他的腿。 \"没事...\"王谦揉揉狗头,却听见屯中央的老槐树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中张会计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 \"狩猎队差点折了两条人命!这还不算破坏生产?\" 王谦眉头一皱,慢慢往声源处挪。拐过柴火垛,他看见老槐树下围了十几号人。张会计站在石碾上,正挥舞着一纸文件;他儿子张富贵在旁边帮腔,小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公社已经批了!\"张会计抖着文件,\"狩猎队必须整顿!以后打猎要报备,猎物要上交!\" 人群哗然。于得水第一个跳出来:\"放屁!没狩猎队,春耕时野猪祸害庄稼你负责?\" \"就是!\"李卫国也站出来,\"去年我家三亩苞米让黑瞎子祸害了,是谁连夜赶跑的?\" 张会计冷笑:\"那是以前!现在他们逞英雄差点闹出人命,影响多恶劣!公社领导说了...\" \"领导个屁!\"刘大脑袋的怒吼从人群后炸响。老猎人拄着拐杖\"咚咚\"地走过来,独眼瞪得像铜铃,\"张富贵想进狩猎队被拒,你就使这阴招?\" 张会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叔,话不能乱说!我这是为集体考虑...\" \"考虑你娘!\"刘大脑袋一口唾沫吐在他脚边,\"王谦采药救的是谁?是咱屯子的后生!你儿子除了会拨算盘珠子,还会啥?\" 人群哄笑起来。张富贵恼羞成怒:\"狩猎队本来就不正规!他们...\" \"他们怎么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他。众人回头,看见王谦拄着拐杖站在雨里,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 场面一时寂静。张会计父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老支书王德贵打破沉默:\"谦小子,伤好些了?\" 王谦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狩猎队是保屯子平安的,谁有意见,当面说。\" 没人吭声。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女都低下头。 只有张富贵不甘心地嘟囔:\"差点害死两个人还有理了...\" \"你再说一遍?\"于子明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他肩膀还缠着绷带,但脸色红润了许多,\"谦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有意见冲我来!\" 刘玉兰扶着他,闻言狠狠瞪了张富贵一眼。这一眼威力十足,看得张富贵缩了缩脖子。 雨越下越大,人群渐渐散去。最后只剩王谦和杜小荷站在老槐树下。 雨水顺着树干流淌,在树根处汇成小小的漩涡。 \"张会计不会罢休的。\"杜小荷忧心忡忡地说,\"听说他真去公社告状了。\" 王谦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远山,轻声道:\"我知道。\"他突然转向杜小荷,\"你信我吗?\" 杜小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伸手拂去王谦脸上的雨水:\"你说呢?\" 王谦也笑了,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他望向东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像藏着无数秘密。 \"等我伤好了,\"他轻声说,\"得去找那只豹子。\" 杜小荷的手猛地收紧:\"你还嫌伤得不够重?\" 王谦摇摇头,目光深邃:\"那豹子不对劲...东山一般是不出豹子的。” 杜小荷还想说什么,却被王谦轻轻按住嘴唇:\"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他望向新房的方向,\"等房子盖好,咱们就结婚。\" 雨中的承诺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杜小荷红了眼眶,把脸埋进王谦的肩窝。大黄狗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两人的手。 远处,张会计家的大门\"砰\"地关上,惊起屋檐下一群避雨的麻雀。 屯子里的炊烟在雨雾中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157章 春猎试枪 四月的兴安岭,积雪基本上消融殆尽。 王谦蹲在小溪边,掬起一捧冰凉的山水洗脸。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簇新的劳动布褂子上。 这件衣裳是杜小荷用供销社新来的\"的确良\"布料做的,说是伤口刚好不能穿太硬的料子。 \"谦哥!看这个!\"于子明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左手提着只肥硕的野兔,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王谦吹了声口哨:\"不错啊,单手都能逮着跑跳子。\"他故意上下打量着于子明,\"看来伤是真好了?\" \"那可不!\"于子明把兔子往地上一扔,得意地活动着肩膀,\"七叶一枝花真神了,孙大夫都说恢复得比预想快。\"他忽然压低声音,\"就是玉兰还老把我当病号,连劈柴都不让...\" 话没说完,一颗松果\"啪\"地砸在他后脑勺上。刘玉兰从树后转出来,辫梢上的红头绳在春风里一跳一跳:\"又背后说我坏话?\"她弯腰捡起兔子,熟练地开膛放血,\"杜叔说了,你们俩现在只能打打小猎物,别逞能。\"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同时做了个鬼脸。远处传来李卫国的口哨声——这是招呼集合的信号。三人收拾好猎物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挖野菜的屯里妇女。 \"哟,狩猎队又进山啦?\"张会计媳妇故意拉长声调,\"可小心着点,别再让人抬回来。\" 刘玉兰刚要还嘴,王谦轻轻拽了她一下。自从上次受伤事件后,屯里闲言碎语就没断过,尤其是张会计那帮人,三天两头在公社打小报告。 \"婶子放心,\"王谦笑眯眯地拍拍腰间的水连珠,\"这枪专打长舌的野鸡,一打一个准。\" 妇女们哄笑起来,张会计媳妇气得脸发青,挎着篮子扭头就走。于子明冲王谦竖起大拇指,三人有说有笑地回到集合点。 李卫国正在检查猎犬的护甲。见他们回来,老猎人点点头:\"手感找回来了?\" \"差不多了。\"王谦活动了下肩膀,后背的伤疤还有些发紧,但已经不影响动作。他蹲下来帮李卫国调整猎犬的铁爪套——这是专门对付猛兽的装备,能保护狗不被一掌拍碎头骨。 大黄凑过来蹭他的手,王谦揉揉狗头,从兜里掏出块肉干喂它。这老伙计上次在黑瞎子爪下救了他一命,现在成了屯里的英雄犬,孩子们见了都要摸两把。 \"明天去老秃顶子转转?\"李卫国提议,\"听说有群野猪在那活动。\" 王谦刚要答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陌生汉子骑着匹枣红马冲进屯子,直奔老支书家而去。片刻后,屯中央的老槐树下就聚满了人。 \"出啥事了?\"于子明伸长脖子张望。 刘玉兰已经跑过去打听,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隔壁靠山屯的猎户来求援,说他们有人让熊瞎子拍死了!\" 王谦脸色一变,抓起猎枪就往人群跑去。老槐树下,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正声泪俱下地讲述:\"...牛大力那孩子才二十五啊,脑瓜子都被拍扁了...那畜生少说五百斤,脚印有这么宽...\"他比划了个惊人的尺寸。 老支书王德贵叼着烟袋锅子,眉头皱成个疙瘩:\"你们屯没人敢去?\" \"谁敢啊!\"汉子抹了把脸,\"那熊疯了似的,见人就追。牛大力他娘哭晕过去三回了,凑了二百块钱悬赏,只要熊头祭奠...\"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二百块在1984年可不是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王谦却注意到李卫国的表情——老猎人盯着地上的烟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 \"我去。\"王谦突然说。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王建国从人堆里挤出来,脸色发白:\"谦儿!你伤刚好...\" \"爹,我没事。\"王谦拍拍父亲的手,转向那汉子,\"牛大哥是在哪遇害的?\" \"黑瞎子沟...\"汉子打量着王谦,有些迟疑,\"小兄弟,那可不是一般的熊...\" 李卫国突然站起来:\"我们狩猎队接了。\"他看了眼王谦,\"明天一早就出发。\" 人群炸开了锅。有说他们不要命的,有夸他们有胆色的,张会计躲在人堆里阴阳怪气:\"可别又让人抬回来...\"话没说完就被刘大脑袋一拐杖敲在脚面上,疼得直跳脚。 散会后,王谦家院里挤满了人。李爱花边抹眼泪边往帆布包里塞干粮,王冉和王晴抱着哥哥的腿不撒手。杜小荷倒很平静,只是给王谦整理装备时,手指微微发抖。 \"这次带大黄去吧?\"王建国递过擦得锃亮的猎刀。 王谦摇摇头:\"它年纪大了,对付不了熊瞎子。\"他转向蹲在角落的大黄,揉揉它的耳朵,\"你留下看家。\" 杜小荷突然说:\"我也去。\" \"不行!\"屋里所有人异口同声。 \"我能帮忙...\"杜小荷还想争辩,王谦轻轻握住她的手:\"家里更需要你。\"他指了指抹眼泪的母亲和妹妹,\"帮我照看她们。\"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方格。他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起熊袭人事件——那是1986年,一头受伤的棕熊在完达山连伤三人。当时的猎人用了什么法子来着? 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杜小荷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 \"还没睡?\"王谦撑起身子。 杜小荷摇摇头,打开红布包。里面是把精致的匕首,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我爹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得的,\"她轻声说,\"说是美国货,一直舍不得用。\" 王谦抽出匕首,锋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把杜小荷拉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等我回来,咱们的新房也该上梁了。\" 杜小荷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158章 猎熊启程 天刚蒙蒙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 除了王谦、李卫国和于子明,刘大脑袋也拄着拐杖来了,说是要给他们当参谋。 靠山屯的汉子叫赵铁柱,牵来三匹马驮装备。 \"这次用这个。\"李卫国从油布包里取出杆老式猎枪,枪管比普通猎枪粗一圈,\"十二号口径,装独头弹,五十米内能放倒大象。\" 王谦接过枪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这种枪后坐力惊人,没经验的人开一枪能震碎肩膀。他熟练地检查枪机,确认无误后插在腰间。 杜小荷和刘玉兰送来热腾腾的粘豆包和咸菜疙瘩,非要看着他们吃完才让走。王建国牵着大黄站在一旁,老狗似乎知道主人要去冒险,不停地用爪子刨地。 \"记住,\"刘大脑袋用拐杖点着地面,\"棕熊和黑瞎子不一样,这畜生记仇,受伤了会更凶。要是第一枪没打死,立刻上树!\" 王谦点点头,翻身上马。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杜小荷,姑娘站在晨光里,红头绳像团跳动的火焰。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她:\"帮我收着!\"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那本《毛主席语录》——是王谦重生后一直随身带着的。杜小荷会意地攥紧布包,用力点了点头。 马队沿着蜿蜒的山脊缓缓前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赵铁柱身先士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影在绿树成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坚毅。 四月的山林,处处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嫩绿的新叶挂满枝头,仿佛是大自然用画笔精心描绘的一幅画卷。各种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竞相开放,散发出阵阵芬芳。然而,这美丽的景色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绷着,透露出一种紧张和忧虑。 突然,赵铁柱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牛大力是我表弟,结婚才两年,他媳妇刚怀上……”他的话语有些哽咽,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悲痛。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那畜生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他连枪都没来得及举……” 王谦紧握着缰绳,眉头紧锁,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熊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赵铁柱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这头不一样,它左前掌少了两根爪子,像是被兽夹夹断的,特别记仇。去年它就拍死过一头牛,这回直接奔人来了。” 听到这里,李卫国和李卫国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伤残的猛兽往往是最危险的,它们会将人类与痛苦联系在一起,一旦遇到人类,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中午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黑瞎子沟。这里的地势较为平坦,周围是茂密的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沟底缓缓流过。 这是一条幽深的山谷,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劈般陡立,谷底的溪流奔腾湍急,水花四溅,发出阵阵轰鸣声。赵铁柱面色凝重地指着溪边一片被压塌的灌木,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就在那儿……血把溪水都染红了……” 王谦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溪边查看。只见地上残留着一滩深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旁边的树干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离地足有两米多高。他蹲下身子,仔细比量了一下爪印,不禁心头一凛——这熊的体型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就在这时,对岸的于子明突然高声喊道:“新鲜脚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于子明站在溪对岸,指着地上的脚印,焦急地说道:“往北坡去了!” 王谦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来,向其他人喊道:“大家小心!这头熊很可能还在附近!”众人闻言,纷纷紧张起来,各自握紧手中的武器,如临大敌。 李卫国迅速从马背上取下枪支,熟练地给每一支枪装上了独头弹,这种子弹威力巨大,能够对熊造成致命的伤害。王谦则从行囊中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诱饵——一块用蜂蜜和动物油脂浸泡过的破布,他小心翼翼地将破布挂在顺风处的树枝上,然后退回到众人身边。 “熊的鼻子非常灵敏,十里外都能闻到这股味道。”李卫国低声解释道,“咱们在上风头埋伏,等它过来。”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找好位置,隐藏在灌木丛中,枪口瞄准了那块诱饵。 刘大脑袋因为腿脚不便,无法参与战斗,便留在后方看守马匹。 临分开前,老猎人塞给王谦一个小布包:\"熊油拌的毒芹汁,抹在弩箭的箭头上。万一枪不好使了...\" 王谦心领神会地迅速将布包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带领着于子明和李卫国一同潜入了那片茂密的森林之中。他们在放置诱饵的周围仔细寻找了三个极为隐蔽的位置,并以三角形的布局埋伏好,确保彼此之间能够相互照应。 那只训练有素的猎犬“黑子”被拴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它的任务就是专门负责预警。 然而,等待的过程总是异常漫长且令人煎熬的。 这片树林里蚊虫异常肆虐,王谦的脸上已经被叮咬了好几个红包,但他却丝毫不敢动弹,生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汗水顺着他的后背不停地流淌下来,蜇得他身上的伤疤一阵阵地发痒。但他强忍着这种不适感,紧紧地盯着诱饵的方向,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太阳渐渐西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情也越发焦急起来。就在他们几乎要认为今天可能会空手而归的时候,突然,黑子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咔嚓”声,那声音仿佛是有一辆巨大的坦克正在无情地碾过灌木丛一般。王谦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连忙屏住呼吸,慢慢地将枪托抵在肩上,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就在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头体型如同小山一般的棕熊,从树林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第159章 初战棕熊 黑子的狂吠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王谦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头棕熊人立而起时,肩高几乎赶上于子明的个头! 残缺的左前掌非但没有削弱它的威慑力,反而让这头巨兽显得更加狰狞。 \"操......\"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 棕熊抽动着鼻子转向猎犬的方向,黄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王谦屏住呼吸,缓缓将准星对准熊胸口那撮白毛——那是心脏的位置。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黑子再次狂吠起来! 棕熊猛地转头,小眼睛里凶光毕露。王谦当机立断:\"打!\"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王谦的子弹精准命中白毛位置,李卫国的枪则打在熊肩上。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没有如预期般倒下,反而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 \"撤!上树!\"李卫国厉声喝道。 王谦一个翻滚躲到最近的松树后,眼角瞥见于子明正手忙脚乱地往桦树上爬。棕熊已经扑到他们原先埋伏的位置,一掌拍断了碗口粗的树干,木屑四溅。 \"砰!\"赵铁柱从侧面又开一枪,这发子弹擦着熊耳飞过,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它转身冲向赵铁柱,速度快得惊人。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的第二枪响了,子弹打在熊后腿上。 棕熊踉跄了一下,突然改变主意,扭头就往密林深处逃去。眨眼功夫,那庞大的身躯就消失在灌木丛中,只留下一路断枝和血迹。 \"追!\"赵铁柱红着眼睛就要冲出去。 \"别急!\"李卫国一把拽住他,\"受伤的熊比老虎还危险,它在引我们进埋伏!\" 王谦检查着地上的血迹:\"两枪命中要害,它跑不远。\"他看了眼惊魂未定的黑子,猎犬的前腿被熊爪擦伤,正舔着伤口呜咽。\"于子明,你带黑子回去找刘叔,我们三个继续追。\" 于子明刚要反对,看到王谦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点头。他解下自己的子弹袋塞给王谦:\"小心点,这畜生成精了。\" 三人循着血迹和断枝追踪。棕熊的逃跑路线毫无规律,时而穿过荆棘丛,时而蹚过溪流,显然是在故意制造障碍。太阳渐渐西沉,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 \"不对劲。\"李卫国突然停下,眯起眼睛观察前方,\"血迹到这突然没了。\" 王谦蹲下身,发现地上有一片被刻意掩盖的痕迹。他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它绕到我们后面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灌木丛\"哗啦\"一声响,那头棕熊竟真的从他们来路扑了过来!王谦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熊掌,但猎枪被甩出去老远。李卫国和赵铁柱同时开火,却只打中熊的后背——厚实的脂肪层让子弹没能造成致命伤。 棕熊似乎认准了王谦,不管不顾地追着他扑咬。王谦抽出杜小荷给的匕首,在熊掌拍来的瞬间侧身闪避,匕首在熊肋部划开一道口子。棕熊吃痛,更加狂暴,一掌拍断旁边的小树朝他砸来。 \"砰!\"李卫国的枪再次响起,这次打中了熊的鼻子——猛兽最敏感的部位。棕熊惨嚎着后退两步,突然转身冲向正在装弹的赵铁柱! \"老赵躲开!\"李卫国大喊。 赵铁柱反应慢了半拍,被熊掌擦到肩膀,整个人摔出去三四米远。王谦趁机捡回猎枪,抵肩瞄准,却发现撞针卡住了!棕熊已经调转方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滴着混血的涎液。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嗖\"地射中熊眼!棕熊痛得人立而起,王谦这才看见刘大脑袋不知何时赶到了,正拄着拐杖架着弩! \"发什么呆!跑啊!\"老猎人吼道。 三人架起受伤的赵铁柱,跌跌撞撞地往后撤。棕熊没有追来,看来那一箭让它受了不小的惊吓。等跑到安全地带,赵铁柱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锁骨估计断了。 \"先回去。\"李卫国撕开衬衣给赵铁柱简单固定,\"明天再来。\" 王谦却盯着棕熊逃跑的方向:\"它撑不过今晚,那两枪肯定伤到内脏了。\"他指了指地上越来越浓的血迹,\"现在放弃太可惜。\" 刘大脑袋的独眼在暮色中闪着精光:\"你小子跟它杠上了?\" \"它杀了人。\"王谦简短地说,重新装填好猎枪,\"而且现在放跑它,以后会更危险。\" 老猎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有种!\"他转向李卫国,\"你送老赵回去,我和谦小子继续追。\" 李卫国刚要反对,于子明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不用争了,我把马牵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靠山屯的年轻猎户,都是牛大力的堂兄弟。 赵铁柱被扶上马背送回屯子。王谦简单处理了黑子的伤口,给它喂了块肉干。猎犬虽然受伤,但依然跃跃欲试地想继续追踪。 \"这熊成精了,\"刘大脑袋检查着箭头上的毒芹汁,\"知道设埋伏,还会掩盖血迹。\"他看了眼王谦,\"你那一刀捅得够深,加上之前的枪伤,它肯定要找地方躲起来养伤。\" 王谦点点头:\"我们连夜追,趁它虚弱时结果它。\" 于子明递来一个布包:\"玉兰让带的干粮,说让你们别饿着肚子打猎。\" 布包里除了粘豆包,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鹿肉干和一小瓶烧酒。王谦心头一暖,想起杜小荷此刻一定也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 夜幕完全降临,猎人们点起火把继续追踪。 第160章 凯旋风波 血迹时断时续,有几次他们差点跟丢,全靠黑子敏锐的嗅觉才找回正轨。月亮升到头顶时,他们来到一处陡峭的石砬子前。 \"没路了?\"于子明举着火把四下张望。 黑子却对着石砬子底部的一个黑洞狂吠不止。王谦蹲下身,发现洞口有新鲜的血迹和熊毛。 \"它躲进去了。\"李卫国压低声音,\"这洞有多深?\" 刘大脑袋眯起独眼观察:\"看着像早年挖金的废矿洞,应该不止一个出口。\" 王谦捡起块石头扔进洞里,听到\"咕噜噜\"的滚动声持续了很久。\"很深,\"他判断道,\"而且可能有岔路。\" 众人面面相觑。进洞猎熊是极其危险的事——狭窄的空间里猎枪施展不开,而熊在黑暗中的感知力远超人类。 \"等它出来?\"于子明提议。 \"等不起,\"王谦摇头,\"万一它从别的出口跑了,或者伤好了反过来偷袭我们。\" 刘大脑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用这个。\"展开是几根自制的土炸弹——用火药和铁砂裹成的,威力不大但声音惊人。 \"把熊惊出来?\"李卫国眼睛一亮。 王谦思索片刻,点点头:\"我和于子明守在洞口,李哥和刘叔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布置妥当后,刘大脑袋点燃引线,将土炸弹滚进洞里。众人屏息等待,数秒后,\"轰\"的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 \"出来了!\"于子明突然大喊。 果然,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洞里猛冲出来!王谦举枪就射,却听\"咔\"的一声——哑火了!棕熊已经扑到眼前,他只能侧身翻滚躲避。熊掌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砰!砰!\"李卫国和刘大脑袋从侧面开枪,棕熊身上爆出两团血花,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扑向王谦! 千钧一发之际,黑子猛地窜出,一口咬住熊后腿。棕熊吃痛,转身去抓猎犬。王谦趁机拔出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熊后心就是一刀! 匕首齐根没入,棕熊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转身一掌拍来。王谦躲闪不及,被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砬子上。他眼前一黑,嘴里泛起血腥味。 \"谦哥!\"于子明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谦强撑着睁开眼,看到棕熊正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走来,身后拖着一条血路。他艰难地去摸掉在一旁的猎枪,却发现胳膊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白影突然从林子里窜出,闪电般掠过棕熊面前!棕熊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分了神,转头去追白影。王谦这才看清——是那只神秘的白狐! \"砰!\"李卫国的最后一枪响了,子弹精准地穿过棕熊的眼窝。巨兽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王谦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于子明飞奔过来扶住他:\"伤哪了?\" \"没事......\"王谦咳嗽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肩膀可能脱臼了。\"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过来,独眼里满是赞赏:\"好小子,够硬气!\"他踢了踢棕熊的尸体,\"这畜生少说六百斤,够你们几个吹一辈子了。\" 黑子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舔王谦的手,他揉揉狗头:\"好样的,回去给你加餐。\" 李卫国和于子明开始处理熊尸。王谦靠着石砬子休息,目光却追随着那道消失在不远处的白影。这已经是白狐第二次救他了,它到底什么来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熊头被完整割下,准备带回靠山屯祭奠牛大力。剩下的熊肉和熊皮由两个靠山屯的年轻猎户扛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归途。 靠山屯的村民早就在屯口等候。看到猎人们扛着熊头回来,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牛大力的老娘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个妇女搀扶着她,不停地向王谦他们道谢。 \"英雄啊!\" \"了不得!这么壮的熊瞎子都能打!\" \"牙狗屯的狩猎队真不是吹的!\" 赵铁柱吊着胳膊挤到前面,激动地拍着王谦的肩膀:\"小兄弟,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我们靠山屯记你这个情!\" 牛大力的媳妇捧着个红布包走过来,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二百块钱:\"王队长,这是说好的......\" 王谦连忙推辞:\"嫂子,这钱我们不能要。牛大哥是条汉子,这熊头你们留着祭奠,剩下的肉分给屯里老人孩子吧。\" 他的话引起一片赞叹。最后在李卫国的坚持下,他们只收下了熊胆和熊掌——这些都是珍贵的药材和食材,可以卖个好价钱。 回牙狗屯的路上,于子明美滋滋地摸着熊皮:\"谦哥,这张皮硝好了能值不少钱,够给你新房添套家具了。\" 王谦笑了笑,没说话。他的肩膀疼得厉害,但心里却异常踏实。这次猎熊虽然凶险,却让狩猎队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以后张会计那些人再说闲话,屯里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了。 远远看见牙狗屯的轮廓时,王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果然,屯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杜小荷的红头绳在晨风中格外醒目,旁边是蹦跳着挥手的王冉和王晴。 \"哥!\"两个小姑娘飞奔过来,一左一右抱住王谦的腿。王晴仰着小脸:\"娘说你再受伤就不让你进门了!\" 王谦笑着揉揉妹妹的脑袋:\"这回就蹭破点皮。\" 杜小荷走过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碰了碰王谦受伤的肩膀,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猎枪。 \"熊打死了?\"她轻声问。 \"嗯,\"王谦点点头,\"六百多斤的大家伙。\" 杜小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吹牛。\" 王建国和李爱花也迎了上来。老爷子板着脸检查儿子的伤势,嘴里嘟囔着\"不省心\",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李爱花直接哭出了声,一边抹眼泪一边从篮子里拿出热乎乎的鸡蛋饼:\"先垫垫肚子......\" 屯里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问着猎熊的细节。于子明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棕熊如何设埋伏,王谦如何机智应对,听得众人惊呼连连。刘玉兰站在人群外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未婚夫,脸上写满自豪。 张会计父子躲在人群最后,脸色阴晴不定。当王谦拿出那颗硕大的熊胆时,张富贵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热热闹闹地回到家,杜小荷坚持要给王谦重新包扎伤口。她解开临时固定的布条,倒吸一口冷气——王谦的右肩已经肿得老高,一片青紫。 \"脱臼了怎么不说!\"她气得直跺脚,转身就去烧热水。 王谦讪笑着靠在炕头,看杜小荷忙前忙后。她的动作麻利又轻柔,先用热毛巾敷在伤处,然后突然一拉一推,\"咔\"的一声轻响,关节复位了。 \"啊!\"王谦猝不及防叫出声,随即活动了下肩膀,\"咦?不疼了?\" 杜小荷白了他一眼:\"孙大夫教的手法。\"她拿出药酒开始揉搓伤处,\"这两天别使大力气,小心再脱臼。\" 王谦乖乖点头,目光落在杜小荷的侧脸上。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精致的鼻梁和长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 布包里是一小块琥珀色的东西。杜小荷接过来闻了闻,眼睛瞪大:\"熊胆粉?\" \"嗯,\"王谦点头,\"李哥说这个对肝病特别有效,你爹的老寒腿不是一直......\" 杜小荷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低头继续揉药酒,但王谦看见一滴泪珠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王谦探头一看,原来是老支书带着几个屯里长辈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瓶\"北大仓\"酒和一条猪腿肉。 \"谦小子!\"老支书笑呵呵地招手,\"给咱们的大英雄庆功!\" 接下来的半天,王谦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妇女们帮忙做饭,男人们围着熊皮品头论足,孩子们则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时不时偷一块刚出锅的肉。李卫国被灌得满脸通红,正跟刘大脑袋划拳;于子明则被一群小伙子围着,第N次讲述猎熊的惊险过程。 杜小荷忙里忙外地张罗饭菜,刘玉兰给她打下手。两个姑娘配合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不时交换个眼神笑一笑。王谦被按在炕上当\"伤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忙活。 \"小荷姐,\"刘玉兰突然压低声音,\"你跟谦哥啥时候办事啊?\" 杜小荷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胡说什么呢......\" \"还装!\"刘玉兰促狭地眨眨眼,\"全屯子都知道,就等新房盖好了。\"她凑近些,\"我跟子明商量好了,咱们一起办,热闹!\" 杜小荷的脸红得像她头上的红头绳,低头猛切土豆丝,不接话了。但她的嘴角却悄悄扬起,眼睛亮得像星星。 酒过三巡,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子,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老爷子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今天趁着大伙都在,我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老支书看了眼王谦,又看了眼躲在角落的张会计:\"公社来了通知,要表彰咱们狩猎队为民除害的事迹。张会计,你把通知念一下。\" 张会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磨蹭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牙狗屯狩猎队英勇猎杀伤人猛兽,特此表彰......\"他念得咬牙切齿,声音越来越小。 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公社决定拨一笔专款,支持狩猎队扩大规模,以后负责周边三个屯子的防兽害工作。\" 院子里爆发出欢呼声。这意味着狩猎队从\"不务正业\"变成了公社认可的正规组织,还能领到补贴!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喜。 张会计灰溜溜地溜走了,他儿子张富贵也想跟着溜,却被刘大脑袋一拐杖拦住:\"富贵啊,不是想进狩猎队吗?现在扩编了,要不要报名?\" 张富贵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落在王谦身上:\"我、我......\" 王谦笑了笑:\"狩猎队随时欢迎有志青年。\"他故意加重了\"有志\"两个字,听得众人哄笑起来。 宴席持续到日头西斜。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王谦帮着杜小荷收拾碗筷。两人在井台边洗碗时,杜小荷突然说:\"新房下个月就能上梁了。\" 王谦的手一顿,心跳突然加快:\"嗯。\" \"我爹说......\"杜小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等秋收完,就把事儿办了。\" 王谦手里的碗\"扑通\"掉进水里。他转身握住杜小荷的手,发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的新房框架在落日余晖中伫立,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第161章 熊患频发 清晨的露珠在蛛网上凝成晶莹的水钻,王谦蹲在院子里磨着猎刀,\"嚓嚓\"声惊醒了趴在柴堆上的花猫。 刀刃在磨石上划出优美的弧线,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像初春的草芽,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又进山?\"王建国叼着烟袋锅子从屋里出来,裤腿上还沾着新房的泥灰。 王谦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手指试了试刀刃:\"林场又来信儿了,说二道沟那边有黑瞎子出没,啃坏了好几棵红松。\" \"这个月第三头了吧?\"王建国蹲下来,往磨石上撩了捧水,\"往年没见这么多熊瞎子上赶着送死啊。\"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王谦嘴角微扬:\"开春了,饿了一冬的畜生都出来觅食。\"他收起猎刀,突然压低声音,\"爹,我总觉得不对劲。前天打的那头黑瞎子,胃里除了松籽还有这个...\"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是几片奇怪的黑色颗粒。王建国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成疙瘩:\"煤渣?\" \"嗯。\"王谦重新包好,\"西山老矿洞那边的。我怀疑有人惊了熊窝,把它们赶到了这边。\"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小荷挎着竹篮进来,红头绳在晨风中一跳一跳的。篮子里是热腾腾的菜团子和几个煮鸡蛋,底下还压着件新缝的棉布衬衣。 \"趁热吃。\"她自然地接过磨刀石,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王谦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掠过,\"于子明他们在屯口等着呢。\" 王谦三两口吞下个菜团子,鼓着腮帮子套上新衬衣。杜小荷帮他系扣子时,突然\"咦\"了一声:\"肩膀还青着呢。\"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淤紫,眉头微蹙。 \"早不疼了。\"王谦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下肩膀,却忍不住\"嘶\"了一声。杜小荷白了他一眼,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个瓷瓶,挖出些药膏抹在伤处。清凉感立刻渗透皮肤,王谦舒服得眯起眼。 \"孙大夫新配的,\"杜小荷边抹药边解释,\"加了麝香和冰片,化瘀快。\"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爹说...新房再有半个月就能上梁了。\" 王谦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上梁在东北农村是建房最重要的节点,意味着主体完工,接下来就是内部装饰了。按照习俗,上梁当天要宴请全屯,而他和杜小荷的婚事也... \"咳咳!\"王建国突然大声咳嗽,打断了两人旖旎的气氛。老爷子假装没看见女儿红透的耳根,把擦好的猎枪递给王谦:\"早去早回,今儿个要安窗框,你得盯着。\" 屯口已经聚集了一小队人马。于子明正眉飞色舞地跟刘玉兰吹嘘前天的猎熊经历,见王谦来了,立刻举起新买的\"永久\"牌手电筒炫耀:\"看!上海货,能照三十米!\" 李卫国蹲在一旁检查装备,闻言嗤笑:\"熊瞎子一巴掌能把它拍进你嗓子眼。\"老猎人今天格外精神,崭新的劳动布褂子口袋里别着支钢笔——是公社表彰时发的奖品。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过来,独眼扫过众人:\"都齐了?\"他扔给王谦一个小布包,\"新配的药,专迷熊瞎子的,抹在箭头上。\" 队伍正要出发,张富贵突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等、等等我!\"他背着杆老式猎枪,枪托上缠着红布条,活像唱戏的。 \"哟,富贵少爷也来啦?\"于子明阴阳怪气地问,\"不怕熊瞎子舔了你?\" 张富贵涨红了脸:\"我、我也是狩猎队的!公社批的!\" 王谦看了眼李卫国,老猎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原来张会计到底把儿子塞进来了,八成是看上狩猎队新发的补贴了。 \"跟着可以,\"王谦把一捆绳索扔给张富贵,\"但得守规矩。第一,枪口永远朝下;第二,听指挥;第三......\" \"第三是管住你那张破嘴,\"于子明接茬,\"别一惊一乍的吓跑猎物。\" 张富贵悻悻地跟在队伍末尾,活像只斗败的公鸡。屯里的妇女们指指点点,有几个甚至笑出了声。张会计站在供销社门口,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山路上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黑油油的泥土。王谦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查看兽径。四月的兴安岭生机勃勃,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清香。 \"新鲜的,\"他突然停下,指着泥地上的掌印,\"不超过两小时。\" 李卫国蹲下来比量掌印尺寸:\"公的,三百斤左右。\"他捻起一撮泥土闻了闻,\"往伐木场去了。\" 队伍立刻警戒起来。黑子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王谦做了个分散包抄的手势,众人默契地分成两组,沿着兽径两侧推进。 伐木场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三棵粗壮的红松被拦腰拍断,树皮上留着深深的爪痕。一堆新刨的土坑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撕烂的饭盒,还有件染血的工装外套。 \"操...\"于子明捡起外套闻了闻,\"老周的吧?他人呢?\"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叫:\"熊!熊来了!\" 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声源处冲。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一头壮硕的黑熊正追着三个伐木工人跑,最前面的老周腿已经瘸了,眼看就要被追上! \"散开!\"王谦大吼一声,举枪瞄准。 工人们听到喊声,本能地往不同方向扑倒。黑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王谦这边,小眼睛里凶光毕露。就在它即将冲过来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黑熊肩头爆出一团血花! \"打偏了!\"李卫国边装弹边喊。 黑熊被彻底激怒,四足着地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王谦稳稳地端着枪,在熊距离不足二十米时才扣动扳机。\"砰!\"子弹精准命中熊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让黑熊踉跄了一下,但竟然没倒! \"操,头骨太厚!\"王谦迅速装弹,黑熊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嗖\"地射中熊眼!黑熊痛得人立而起,王谦这才看见刘大脑袋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的树墩,正架着弩准备第二箭! \"砰!\"李卫国的第二枪响了,打中黑熊的心脏。巨兽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好枪法!\"于子明跑过来,刚要检查熊尸,突然脸色大变,\"小心!\" 本该死透的黑熊竟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一只眼睛插着箭,胸口汩汩冒血,却仍然凶性不减。王谦的猎枪卡壳了,眼看熊掌就要拍下—— \"啊!\"一声怪叫从侧面传来,张富贵举着猎枪冲了出来,闭着眼胡乱开了一枪。这一枪歪打正着,正好打中黑熊另一只眼睛! 黑熊彻底瞎了,狂暴地原地打转。王谦趁机拔出猎刀,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熊脖子就是一刀!滚烫的熊血喷了他一身,巨兽终于轰然倒地,这次再没起来。 \"没、没事吧?\"张富贵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第162章 矿洞探秘 王谦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枪法不错啊。” 伐木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对王谦和他的同伴们充满了感激之情。 老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紧紧握住王谦的手,不肯松开,他激动地说道:“小王啊,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畜生昨天就伤了我们一个工人,今天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王谦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那头黑熊的尸体。 这头黑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小,肋骨清晰可见,仿佛它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王谦用刀剖开了熊的胃部,里面除了一些常见的食物,如松籽和浆果外,果然还发现了一些煤渣和几块碎布条。 “又是这样。”李卫国凑过来,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最近我们打的这几头熊,胃里都有这些怪东西。” 王谦若有所思地收起那些碎布条,然后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走,我们去西山老矿洞看看。” 西山老矿洞是伪满时期留下来的,自从解放后就被废弃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进去过。 当王谦一行人赶到那里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给那锈迹斑斑的铁轨披上了一层血色的外衣,看上去有些诡异。 洞口就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不断地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让人不寒而栗。 “真要进去?”张富贵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地问道,仿佛那洞口是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可能将他吞噬。 于子明见状,不禁嗤笑一声:“怕了?怕就回去找你爹吃奶去!”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然而,王谦并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斗嘴,他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起洞口来。 潮湿的泥土上,布满了熊的脚印,这些脚印深深地印在地上,显示出这头熊的体型巨大。 此外,还有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搬运过什么东西。 王谦捡起半截烟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 他判断这是最近才抽过的“大前门”香烟,说明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 “有人来过,”李卫国低声说道,“而且还不止一个。”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的独眼在暮色中闪烁着精光。 他看了看洞口,然后说道:“我在洞口守着,你们进去看看。”说着,他递给王谦一个火把,叮嘱道:“小心点,这洞岔路多,别迷路了。” 王谦接过火把,点着后,火苗在风中摇曳,却无法驱散洞内那浓稠的黑暗。 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其余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漆黑,让人感到有些阴森恐怖。 王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率先走进了洞口。 李卫国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主巷道缓慢地前进着,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洞的洞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洞壁上的凿痕依稀可辨,有些地方还用腐朽的木桩支撑着,随时可能坍塌。 \"这地方真瘆人...\"张富贵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带着哭腔。 王谦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的岔路口堆着几个麻袋,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小心地划开一个,黑褐色的粉末立刻流了出来。 \"煤粉?\"于子明捻了捻,\"不对,比煤细...\" 李卫国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火药!\"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火药藏在废弃矿洞里,绝对有问题。 王谦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开来,各自搜索周围的区域。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在另一个岔路口处,他们发现了更多可疑的物品。 这些物品包括成捆的雷管、导火索,还有几把崭新的铁锹和镐头。王谦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喃喃自语道:“有人在挖东西……” 他举起火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突然,火把的光芒照到了洞壁上,那里有一些新鲜的凿痕,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王谦的目光顺着凿痕移动,突然,他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个闪亮的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铜纽扣,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安?”李卫国凑过来,看着铜纽扣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安字牌的工装?” 王谦刚想回答,突然,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有人踩断了树枝。这声音虽然很轻微,但在这寂静的洞穴里却异常清晰,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黑子的毛都炸了起来,它警觉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谁?”王谦厉声喝道,同时举着火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火光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达到的。 于子明见状,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就要追上去。然而,他的手臂却被李卫国紧紧地拉住了。 “别冒失!”李卫国低声说道,“可能是陷阱!” 于子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了李卫国的劝告,没有贸然行动。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洞口方向突然传来刘大脑袋的怒喝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王谦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回跑。 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出矿洞时,只见老猎人靠在一块岩石后,独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树林。 \"有人放哨,\"刘大脑袋简短地说,\"看见我就跑,打了一枪没中。\" 王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暮色中的树林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但地上清晰的脚印证明,确实有人刚刚在这里活动过。 \"不是普通盗猎的...\"李卫国检查着脚印,\"穿的是胶底靴,城里货。\" 王谦把发现的铜纽扣递给刘大脑袋。 老猎人独眼一眯:\"安...不会是附近的安泰煤矿吧?\"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听说他们矿上最近丢了不少炸药...\" 回屯的路上,众人沉默不语。 张富贵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有人跟踪。 快到屯口时,王谦突然停下:\"今天的事,谁也别往外说。\" \"为啥?\"于子明不解。 \"打草惊蛇。\"李卫国替王谦解释,\"这帮人来路不简单,得先摸清底细。\" 刘大脑袋点点头:\"我去趟公社,找老朋友去打听打听这边一个煤矿的事。\"他看了眼张富贵,意味深长地补充,\"管好你们的嘴,特别是某些大嘴巴。\" 张富贵涨红了脸,想辩解又不敢,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屯口,杜小荷和刘玉兰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众人安全回来,两个姑娘明显松了口气。 杜小荷快步迎上来,刚要说话,突然皱起鼻子:\"你身上什么味?\" 王谦这才想起自己还沾着熊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忘了洗...\" \"傻子。\"杜小荷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王谦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完全听从她的摆布。这一幕让站在一旁的于子明觉得十分有趣,他不停地挤眉弄眼,似乎想要引起王谦的注意。 杜小荷一边擦拭着窗户,一边随口说道:“新房的窗框已经安装好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一些,“你爹让你去看看。”接着,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我爹说……说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王谦听到这句话,心中猛地一跳。初六上梁,这在东北农村可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上梁之后,就意味着可以开始筹备婚事了。他不禁有些紧张,同时又感到一阵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偷偷地握住了杜小荷的手。当他碰到她的手心时,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心竟然全是汗水。显然,她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件事情感到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然而,他们的这一小小举动并没有逃过刘玉兰的眼睛。只见这位姑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拽住于子明的耳朵,嗔怪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送我回家!” 夜幕逐渐降临,屯子里的各家各户都开始升起了袅袅炊烟。王谦静静地站在新房前,凝视着那崭新的窗框。在月光的照耀下,窗框泛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未来的幸福与美好。 而在屋内,王建国正与几个前来帮忙的工人一起喝酒庆祝。他们的欢声笑语透过窗户纸传了出来,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和踏实。 就在这时,大黄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它亲昵地蹭了蹭王谦的腿,似乎也在分享这份喜悦。 王谦蹲下来揉揉狗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西山方向。 矿洞里的火药、神秘的\"安\"字纽扣、被惊扰的黑熊...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什么呆呢?进屋吃饭了。\" 王谦收回思绪,转身跟上。 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至少此刻,家的温暖近在咫尺。 而明天...明天还有更多的谜团等着他去解开。 第163章 寂静山林 五月的阳光透过新叶的间隙,在林地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谦蹲在一处兽径旁,食指轻轻拨弄着地上的几粒粪便,眉头越皱越紧。粪便已经干硬,至少是两天前留下的。 \"奇了怪了...\"他喃喃自语,指尖碾碎了一粒粪渣,\"连兔子都不见一只。\" 于子明靠在不远处的白桦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新买的\"红旗\"牌弹弓——这是他用上次猎熊分的钱在县里供销社买的,牛皮筋绷得紧紧的。 \"谦哥,咱这都转悠大半天了,\"他打了个哈欠,\"别说野猪狍子了,连只山鸡都没见着。\" 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杜小荷和刘玉兰钻了出来,两人的药篓里只零星躺着几株常见的草药。杜小荷的红头绳上沾了几片枯叶,鼻尖上还蹭了道泥印子。 \"北坡那边也一样,\"杜小荷抹了把汗,\"兽径都是旧的,最近没动物活动。\" 刘玉兰解下水壶灌了一大口:\"邪了门了,开春那会儿还满山跑呢,现在跟被扫荡过似的。\"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他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树林,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脊背。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松鼠在枝头跳跃,甚至连常见的蚊虫都少得出奇。 \"会不会...\"李卫国从林子里踱步出来,老猎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什么大东西在附近?\"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黑子急促的吠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扑腾声。王谦一把抄起靠在树边的水连珠,箭一般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子正对着一棵粗壮的柞树狂吠不止,树下的草丛被压倒了一大片,几个清晰的巨大爪印深陷在松软的泥土里。王谦蹲下身,手指沿着爪印边缘描摹,心脏猛地一缩。 \"东北虎。\"他声音干涩,\"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东北虎在兴安岭已经多年未见,老一辈猎人甚至认为它们已经绝迹了。于子明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摸了摸肩膀上的伤疤——那是上次被豹子抓的。 \"难怪...\"杜小荷轻声道,\"小动物都躲起来了。\" 王谦仔细检查着周围的痕迹。虎的足迹一路向北延伸,步伐从容不迫,显然是在巡视领地。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李卫国:\"最近有听说老虎伤人的消息吗?\" 李卫国摇摇头:\"要真有,公社早传遍了。\" \"那还好,\"王谦松了口气,\"可能是路过。咱们避开它的活动范围...\" \"哎呦!\"于子明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你们先研究着,我...我得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刘玉兰翻了个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于子明讪笑着往林子深处钻:\"很快!就找个隐蔽地方...\" \"别走太远!\"王谦叮嘱道,\"就在附近解决。\" 于子明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王谦继续研究虎的足迹,发现它似乎对伐木区特别感兴趣,几次靠近又离开,像是在观察什么。 \"奇怪...\"他喃喃自语,\"老虎一般怕人啊...\" 杜小荷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谦哥,你听。\" 远处传来于子明隐约的哼歌声,调子跑得不成样,但能听出是《打靶归来》的旋律。王谦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拉个屎还这么欢实。 歌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老老老...老虎!!\" 王谦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抄起猎枪就往声源处冲,杜小荷和李卫国紧随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于子明裤子褪到脚踝,白花花的屁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而在他面前不到十米处,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缓缓踱步,金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别动!\"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慢慢举起猎枪。 老虎的耳朵动了动,目光转向王谦这边。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肌肉在皮下流动,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王谦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冷汗顺着后背滑下——这么近的距离,如果第一枪没能致命... \"谦、谦哥...\"于子明带着哭腔小声说,\"我裤子还没提呢...\" 这滑稽的处境让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滞。老虎似乎也被这个两腿生物搞糊涂了,它歪了歪头,鼻翼翕动着,像是在评估威胁程度。 杜小荷突然从药篓里掏出个小布袋,慢慢解开。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是雄黄和几种烈性草药的混合物。她轻轻摇晃布袋,气味更浓了。 老虎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响鼻,明显不喜欢这个味道。王谦趁机往前挪了两步,挡在于子明前面,枪口始终对着老虎的心脏位置。 \"慢慢往后退,\"他低声对于子明说,\"别转身跑。\" 于子明颤抖着手去提裤子,结果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个趔趄。这突然的动作刺激了老虎,它低吼一声,前爪深深抠进土里——这是要扑击的前兆! \"砰!\" 王谦的枪响了,子弹故意打在老虎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往后一跳,犹豫了几秒,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密林深处。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于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妈呀...差点让老虎看了光腚...\" 刘玉兰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活该!让你跑这么远!\"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圈都红了。 王谦走过去检查老虎留下的足迹,眉头紧锁:\"不对劲...东北虎很少接近人类活动区。\"他看向李卫国,\"李哥,你上次听说老虎在这一带出没是什么时候?\" 李卫国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少说也得十年前了。\"他蹲下来和王谦一起查看足迹,\"这畜生走路有点跛,右前掌好像受过伤。\" 杜小荷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那是什么?\" 拨开灌木,地上赫然扔着个锈迹斑斑的兽夹,锯齿状的铁齿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老虎的异常行为,很可能是因为它被这个兽夹伤过,对人类充满敌意。 \"得赶紧报告林场,\"王谦站起身,\"这老虎已经记仇了,随时可能伤人。\"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还时不时回头看,生怕那只老虎又追上来。他的裤子后腰上沾了一大片青苔,是刚才摔倒时蹭的,活像个大号的绿屁股。 \"这下你可出名了,\"刘玉兰气呼呼地说,\"第一个被老虎看光腚的猎人!\" \"我那叫战略转移!\"于子明嘴硬道,但耳朵尖都红了。 杜小荷走在王谦身边,小声问:\"真要上报啊?那老虎...\" 王谦知道她在想什么。东北虎是保护动物,一旦上报,林业局很可能会派人来捕杀。他握了握杜小荷的手:\"放心,我会想办法。\" 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女正在纳鞋底。看见狩猎队回来,张会计媳妇立刻尖着嗓子喊:\"哟,今儿个咋空着手回来啦?\" 于子明刚要还嘴,王谦拽了他一把:\"别理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老虎的事——它的伤,它的反常行为,还有那个锈迹斑斑的兽夹... 回到家,王建国正在新房前和几个帮工安大门。看见儿子回来,老爷子擦了把汗:\"咋样?\" \"爹,\"王谦直接问道,\"咱屯最近有人下兽夹吗?\" 王建国一愣:\"早就不让了啊。怎么?\" 王谦简单说了发现老虎和兽夹的事。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事大了...得赶紧找老支书商量。\" 正说着,杜小荷急匆匆跑来:\"谦哥!公社来电话,说是安泰煤矿丢了两个人,可能跑咱们这片山里来了!\" 王谦心头一跳。安泰煤矿...那个刻着\"安\"字的纽扣!难道矿洞里那些火药和工具... \"爹,我得去趟公社。\"他抓起刚放下的猎枪,\"这事可能和老虎有关。\" 杜小荷拽住他的衣角:\"饭都做好了...\" 王谦看着她担忧的眼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新房上梁的日子定了吗?\" \"初六,\"杜小荷的脸微微泛红,\"我爹说...说那天是好日子。\" 王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等我回来商量聘礼的事。\"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把大黄关好了,这两天别让它进山。\" 杜小荷点点头,目送王谦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新房的门口——那里,崭新的门框上已经贴好了红纸,就等着上梁那天的喜庆鞭炮。 第164章 虎踪谜案 公社办公室内,烟雾弥漫,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他们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王谦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在这片嘈杂中显得有些微弱,但还是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转了过来,落在了门口的王谦身上。 \"王队长来了!\"公社书记老马如释重负地喊道,他站起身来,向王谦招手,\"快进来,我们正说到你们发现老虎的事呢。\" 王谦走进房间,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他简单地汇报了今天在山里的遭遇,特别提到了老虎腿上的伤和那个锈迹斑斑的兽夹。 当他提到安泰煤矿时,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王谦。 \"那两个矿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在山里见过吗?\" 王谦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铜纽扣,放在了桌子上,\"在西山老矿洞发现了这个。\" 眼镜男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铜纽扣抢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脸色大变:\"这是矿上的工装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马书记,这可不得了,必须立刻组织搜山!这两个人偷了矿上的炸药和雷管,万一他们在山里出了什么事……\" “炸药?”王谦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突然明白了矿洞里那些东西的来历。“他们偷炸药干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震惊。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似乎对王谦的反应有些诧异,他压低声音说道:“说是要炸鱼……鬼知道真的假的。”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两个偷炸药的人的怀疑和不信任。 接着,眼镜男向王谦介绍了这两个人的情况:“这两人是兄弟,哥哥叫赵大虎,弟弟叫赵二虎,都是刺头。上个月因为工资问题和矿上闹过矛盾……” “等等,”王谦突然打断了眼镜男的话,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说他们叫什么?” 眼镜男有些不解地看着王谦,重复道:“赵大虎,赵二虎啊。怎么了?” 王谦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和李卫国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虎……老虎……”王谦喃喃自语道,这个巧合实在是太蹊跷了。 老马书记注意到了王谦和李卫国的异样,他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两人,还有那只老虎。”他的目光落在王谦身上,“公社决定成立搜山队,你们狩猎队熟悉地形,带个路怎么样?”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中还在思考着赵大虎、赵二虎和老虎之间的关联。这一连串的巧合让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清头绪。 他盯着地图上标记的矿洞位置,又看了看老虎出没的区域,突然发现两者之间有一条几乎笔直的连线——正是那两个矿工可能逃跑的路线! \"马书记,\"他慢慢说,\"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离开公社时已是繁星满天。王谦和李卫国沉默地走在回屯的山路上,各自想着心事。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谦儿,\"李卫国突然开口,\"你觉得那老虎...\" \"嗯,\"王谦知道他想问什么,\"时间太巧了。矿工失踪,老虎出现,还都是'虎'...\" 李卫国慢慢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起,然后渐渐消散。他的目光透过烟雾,望向远方的山脉,若有所思地说道:“明天进山,可得加倍小心啊。受伤的老虎本来就危险,要是再有人为因素……”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犬吠。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被什么惊扰了一般。王谦听到犬吠声,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杜小荷之前说过要把大黄关好,可那条老狗聪明得很,万一它自己偷偷溜出来……王谦不敢再往下想,他加快步伐,朝着屯口走去。 屯口的老槐树下,一个黑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王谦走近一看,原来是杜小荷。她的红头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曳。 “怎么在这等呢?”王谦小跑过去,关切地问道,“多冷啊。” 杜小荷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叹。 “大黄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有些哽咽,“我明明把它拴在院子里的,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绳子被咬断了……”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老狗一定是嗅到了他的气味,然后不顾一切地跟着进山找他了。 而现在山里不仅有那只受伤的老虎,还有两个携带炸药的逃犯... \"我去找。\"他转身就要走。 李卫国一把拉住他:\"黑灯瞎火的怎么找?明天一早...\" \"不行!\"王谦甩开他的手,\"大黄跟了我八年,不能让它...\"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犬吠声,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大黄!\"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山上冲,甚至顾不上等李卫国。 月光下的山林像一张巨大的网,每棵树都成了拦路的障碍。王谦跌跌撞撞地循着声音前进,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某种大型动物的低吼...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液凝固——大黄被逼到一棵老柞树下,后腿已经受了伤,鲜血淋漓。而在它面前,那只东北虎正俯低身子,准备最后一扑! \"大黄!趴下!\"王谦厉声喝道,同时举枪瞄准。 老狗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伏低身子。老虎的注意力被分散,转头看向王谦这边。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老虎肩头爆出一团血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卫国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他手中的猎枪闪烁着寒光,仿佛是黑夜中的一道闪电。 老猎人的枪法依然精准无比,这一枪虽然没有直接击中老虎的要害,但却让它遭受了重创。受伤的猛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林都在为之颤抖。 然而,这只凶猛的老虎并没有就此罢休。它转身几个纵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王谦心急如焚地冲到大黄身边,只见老狗虚弱地摇着尾巴,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似乎在告诉他自己并无大碍。王谦仔细检查了一下大黄的伤势,发现它后腿的伤口很深,鲜血不断地往外流淌,但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大黄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大黄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怪了……”李卫国一边检查着地上的痕迹,一边喃喃自语道,“这只老虎为啥死盯着大黄不放呢?” 王谦也感到十分疑惑。通常情况下,东北虎并不会主动攻击狗,除非……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王谦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走近一看,他惊讶地发现,那是一个被撕烂的帆布包,里面露出了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王谦用枪管拨了拨,心头猛地一紧——是炸药!已经用油纸包好,引信都装上了,随时可以引爆。 \"那两个矿工...\"李卫国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真在山里!\" 王谦突然明白了老虎的反常行为。大黄一定是嗅到了这两个人的气味,一路追踪,结果误入了老虎的领地。而老虎之所以对狗穷追不舍,可能是因为它把狗和那两个伤害过它的人类联系在了一起... \"得赶紧通知公社,\"王谦抱起大黄,\"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多了。\" 回屯的路上,大黄在王谦怀里不安地扭动,鼻子一直冲着西边的山林抽动。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隐约看到半山腰有微弱的火光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打着火把在赶夜路。 \"李哥,你看!\"他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 李卫国眯起眼睛:\"是那俩兔崽子...\"他摸了摸枪管,\"跟上去?\" 王谦摇摇头:\"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何况他们还带着炸药。\"他看了眼怀里受伤的大黄,\"先回屯,明天天一亮就带人来搜山。\" 屯口,杜小荷还站在原地等待,身边多了刘玉兰和于子明。看到王谦抱着受伤的大黄回来,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它没事,\"王谦把大黄递给她,\"腿伤了,得好好包扎。\" 杜小荷接过老狗,熟练地检查伤口:\"得用盐水清洗,再上些金疮药...\"她的声音突然顿住,鼻子皱了皱,\"大黄身上有股怪味...\" 王谦凑近闻了闻,果然有种刺鼻的硫磺味,像是...炸药的残留!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大黄不仅追踪了那两个矿工,很可能还近距离接触过他们藏的炸药。 \"先回家,\"他对于子明说,\"明天一早召集狩猎队,有大事。\" 于子明刚要追问,刘玉兰拽了他一把:\"没看谦哥累坏了吗?有事明天说!\" 王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理清思路——两个携带炸药的逃犯,一只受伤记仇的东北虎,还有那个神秘的\"安\"字纽扣和西山矿洞里的物资...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杜小荷家还亮着灯。杜勇军听说大黄受伤,特意起来帮忙。老猎人检查完伤口,给狗灌了半碗掺着草药的肉汤。 \"没大碍,\"他拍拍大黄的头,\"这老家伙命硬着呢。\"转向王谦,\"听说你们遇见山神爷了?\" 东北农村管老虎叫\"山神爷\",是敬畏的称呼。王谦点点头,简单说了今天的事,但隐去了炸药和逃犯的部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奇怪,\"杜勇军摸着下巴,\"山神爷几十年没在咱这片露面了...\" 杜小荷给王谦端来碗热腾腾的面片汤,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王谦狼吞虎咽地吃着,突然想起什么:\"叔,新房上梁的事...\" \"初六,\"杜勇军难得地笑了笑,\"都准备好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儿,\"就等着过礼了。\" 王谦差点被面片呛到。在东北农村,\"过礼\"就是下聘定亲的意思。杜小荷红着脸躲到灶台后面,假装忙着给大黄换药。 夜深了,王谦婉拒了留宿的好意,抱着大黄往回走。月光如水,照在新房的门框上,那抹红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轻轻抚摸着门框,想象着不久后这里将挂起大红灯笼,贴上喜字... \"快了...\"他自言自语道,把脸埋在大黄温暖的皮毛里。老狗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西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王谦不自觉地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又皱了起来。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的狩猎?那两个亡命之徒到底想干什么?而那只受伤的老虎,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王谦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院子。无论如何,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都将见分晓。 第165章 上报疑案 晨光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在王谦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睁开眼,发现大黄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老狗后腿的伤已经结痂,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你也醒了?\"王谦揉了揉狗头,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隔壁还在熟睡的父母。 灶台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王谦扒拉出几个火星,添了把干松针,火苗\"呼\"地窜了起来。他舀了瓢水倒进铁锅,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放进去,又掰了块玉米面饼子架在锅边烤着。 大黄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王谦掰了块饼子喂它:\"今天老实看家,别乱跑。\"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王谦盯着翻腾的水花,思绪又回到昨晚的发现。那两个携带炸药的矿工,受伤的老虎,还有矿洞里那些可疑的物资...这事已经超出了狩猎队的能力范围。 \"得找派出所。\"他自言自语,把煮好的鸡蛋捞出来,在凉水里浸了浸。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王建国披着褂子走进来:\"起这么早?\" \"爹,我得去趟林场派出所。\"王谦剥着鸡蛋壳,简单说了昨晚的发现。 王建国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事不小...\"他转身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带上这个。\" 布包里是把老式手枪,枪身已经磨得发亮。\"五四式?\"王谦惊讶地抬头,\"您哪来的?\" \"当年剿匪时发的,\"王建国压低声音,\"一直藏着没交。子弹就五发,省着用。\" 王谦小心地收好枪,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三口两口吃完早饭,拎起猎枪就往外走。大黄想跟上来,被他按着脑袋推回屋里:\"伤没好利索别乱跑!\"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已经等着了,正跟早起挑水的刘玉兰说笑。看见王谦过来,刘玉兰红着脸快步走开,于子明则笑嘻嘻地凑上来:\"谦哥,这么急去哪?\" \"林场派出所。\"王谦简短地说,\"路上说。\" 五月的山路两旁开满了野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王谦边走边把昨晚的发现告诉了于子明,后者听得目瞪口呆。 \"炸药?矿工?\"于子明咽了口唾沫,\"怪不得老虎那么暴躁...\" 林场派出所是栋红砖平房,门口停着两辆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值班民警老周认识王谦,听完汇报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安泰煤矿那事我知道,\"老周翻出个笔记本,\"赵大虎兄弟俩偷了二十公斤炸药和三十个雷管,矿上报案都快找疯了。\"他合上本子,\"你们确定在西山矿洞看见了这些?\" 王谦点点头:\"不止,还有铁锹、镐头,像是要挖什么东西。\" 老周和另一个民警交换了下眼神:\"这事蹊跷...西山老矿洞是伪满时期挖金子的,早就废弃了。他们跑那挖什么?\" \"会不会...\"于子明突然插嘴,\"真有金子?\" 屋里一阵沉默。老周摸了摸下巴:\"不管怎样,得先抓住人。\"他站起身,\"我这就向县里汇报,组织搜山。你们狩猎队熟悉地形,能带路吗?\" 王谦正要答应,派出所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周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老周的脸色已经铁青:\"伐木队出事了,说是遇到野猪群袭击,两个工人受伤!\" 王谦和于子明同时站了起来。野猪群在这个季节很少集体活动,更别说主动攻击人类了。联想到最近山里的异常,王谦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们先过去看看,\"他抓起猎枪,\"您组织好人手再跟上来。\" 伐木区离林场不远,两人小跑着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现场一片狼藉——几棵刚伐倒的红松被啃得乱七八糟,工具散落一地,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王队长!\"一个满脸是血的工人踉跄着走过来,\"你们可算来了!那群畜生跟疯了似的...\" 王谦扶他坐下,仔细询问事情经过。原来工人们早上刚到作业区,就被十几头野猪突袭。这些野猪异常凶猛,见人就追,完全不怕斧头和油锯的噪音。 \"往哪边跑了?\"于子明问。 工人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个头最大的那头少说三百斤,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个夸张的长度。 王谦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蹄印和血迹。野猪的足迹凌乱而密集,确实是个不小的群体。但奇怪的是,这些足迹中混杂着一些奇怪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走过。 \"你们在这等着,\"他对工人们说,\"我们去看看。\" 于子明犹豫了一下:\"不等派出所的人?\" \"野猪群太危险,得先把它们赶远点。\"王谦检查了下枪膛,\"再说,我总觉得这事和那两个矿工有关...\" 两人沿着野猪的足迹追踪,很快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林。空气中弥漫着野猪特有的腥臊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王谦的鼻子抽了抽,突然想起在矿洞里闻到的气味——是炸药! \"小心,\"他压低声音,\"附近可能有人。\"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王谦迅速举枪,却见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冲了出来,獠牙上还挂着布条,显然是刚伤过人的那头。 \"砰!\" 王谦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野猪前方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这是猎人惯用的驱赶手法,通常野猪会被枪声吓跑。但这头公猪只是顿了顿,竟然低头冲了过来! \"操!\"于子明慌忙举枪,却因角度问题不敢开火——王谦正挡在射击线上。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侧身滚到一棵大树后。野猪擦着他的衣角冲过去,獠牙在树干上刮出深深的沟痕。王谦趁机又是一枪,这次打中了野猪的后腿。 受伤的野猪发出刺耳的嚎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狂暴。它红着眼转了一圈,再次冲向王谦!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突然飞出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野猪头上。 \"这边!傻畜生!\"一个嘶哑的男声喊道。 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分了神,转头扑向声源。王谦趁机重新装弹,却看见野猪冲进灌木丛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野猪凄厉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 第166章 诡异炸药 王谦和于子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他们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因为谁也不知道灌木丛后面隐藏着什么危险。 当他们终于靠近灌木丛时,王谦轻轻拨开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那头三百多斤的公野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显然已经断了气。而在野猪旁边,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王谦定睛一看,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冒烟的小瓶子。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试探着问道:“赵大虎?” 听到这个名字,那两个男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拿瓶子的那个男人——从他的年纪来看,应该就是赵大虎——突然把手伸进怀里,声音颤抖地喊道:“别过来!我有炸药!” 王谦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迅速将枪口对准了赵大虎,厉声道:“别动!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 赵大虎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手在怀里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引发爆炸。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弟弟赵二虎却突然转身,企图逃跑。 于子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住了赵二虎的去路。赵二虎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吓了一跳,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就这样,兄弟俩被王谦和于子明逼到了一棵大树前,他们的脸色灰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王谦紧盯着赵大虎,严厉地问道:“为什么偷炸药?你们在矿洞里藏了什么?” 赵大虎的眼神闪烁不定,他避开王谦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关你屁事!我们就是炸点鱼……” \"炸鱼用二十公斤炸药?\"王谦冷笑,\"老实交代,不然...\"他故意晃了晃枪口。 赵大虎突然狞笑起来:\"小子,你以为就你有枪?\"他的目光越过王谦肩膀,\"老三,动手!\" 王谦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扑。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仿佛要将这片树林撕裂。王谦只觉得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树上,木屑四溅。 还没等王谦回过神来,第三个人如同鬼魅一般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土制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王谦和于子明。 “跑!”赵大虎见状,毫不犹豫地一把拽住弟弟,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王谦和于子明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住了,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迅速找掩体躲避。子弹不断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周围的树木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那个被称为“老三”的歹徒又接连开了两枪,然后转身如疾风般追着赵家兄弟跑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林子的深处。 “操!”于子明从树后探出头来,满脸惊愕,“还有同伙?” 王谦的耳朵此刻还在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他摸了摸耳朵,只觉得被子弹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手上沾满了鲜血。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王谦咬着牙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透露出一种决绝。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循着歹徒逃跑的方向追去。他们在树林中穿梭,脚步匆匆,生怕跟丢了目标。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巧妙地遮挡着,如果不是地上那一串新鲜的足迹,他们恐怕根本无法发现这个地方。 “我守在这,你回去叫人。”王谦压低声音对于子明说,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处山洞,不敢有丝毫松懈。 于子明刚要开口表示反对,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传来——派出所的人终于赶到了! 王谦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对身旁的于子明喊道:“快去把他们带过来,我在这里盯着!” 于子明闻声,如蒙大赦一般,转身撒腿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待于子明跑远后,王谦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那个神秘的洞口。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洞里究竟有什么动静。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洞口时,突然感觉到后脑勺被一个坚硬的物体顶住了。 “别动!”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毛骨悚然。 王谦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枪管抵在自己脑袋上的冰冷触感,仿佛下一秒子弹就会穿透他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洞里突然传来赵大虎的呼喊声:“老三!快进来!我们要炸了!” 王谦的心脏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而身后的歹徒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的手微微一抖,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王谦一线生机。 说时迟那时快,王谦毫不犹豫地猛地低头转身,同时使出全身力气,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肋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歹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中的土制手枪也因为受到撞击而走火,“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王谦趁机猛扑上去,与歹徒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歹徒的力气非常大,他的拳头如铁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王谦受伤的肩膀上,疼得王谦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眼看就要被压制,王谦突然想起父亲给的手枪! 他奋力抽出手,从腰间拔出手枪,直接顶在歹徒肚子上。\"再动我开枪了!\"他喘着粗气说。 歹徒顿时僵住,脸色惨白。王谦趁机一个翻身把他压住,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于子明!快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冲过来的却是大黄!老狗虽然腿伤没好利索,但扑咬的动作依然凶猛,一口咬住歹徒的小腿。紧接着是于子明和派出所的民警,三下五除二就把歹徒制服了。 \"洞里还有人!\"王谦指着洞口,\"他们说...要炸了?\" 老周脸色大变:\"后退!全体后退!\" 众人刚撤到安全距离,山洞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爆炸!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等烟尘散尽,洞口已经被彻底炸塌了。 \"疯子...\"老周喃喃自语,\"他们这是自寻死路啊...\" 王谦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突然注意到爆炸前有几道影子从山洞侧面的缝隙钻了出去。他眯起眼睛,定睛看去,隐约看到远处的树丛在晃动,似乎有人在里面逃窜。 “那边!”王谦指着那片晃动的树丛,声音急促地喊道,“他们没死!” 民警们听到王谦的呼喊,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朝着树丛的方向分头追击。 王谦和于子明带着大黄,沿着一条兽径追去。他们一路狂奔,跑出几百米后,大黄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地面狂嗅不止。 “怎么了,大黄?”王谦疑惑地问道。 大黄抬起头,对着王谦叫了几声,然后继续低头嗅着地面。 王谦见状,连忙蹲下来查看。只见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虽然已经有些干涸,但还是能看出是刚刚留下的。 “血迹,”王谦皱起眉头,“有人受伤了。”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发现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到一片沼泽边,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沼泽对面是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一旦赵家兄弟逃进那片森林,就很难再追踪到他们的踪迹了。 “怎么办?”于子明喘着粗气,焦急地问道。 王谦摇摇头,无奈地说:“先回去汇报吧,他们跑不远的。” 于是,王谦和于子明带着大黄,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伐木区。一路上,王谦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赵大虎说的“要炸了”这句话,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到底想炸什么?为什么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肯投降?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老三...这事背后肯定不简单。 伐木区已经恢复了秩序,工人们正在清理现场。老周走过来,脸色凝重:\"县里来了指示,要成立联合搜捕队。你们狩猎队...\" \"我们配合。\"王谦干脆地说。他看了眼正在给大黄检查伤口的于子明,\"不过得先把我兄弟和狗送回去。\"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一反常态地沉默。直到看见屯口的炊烟,他才突然开口:\"谦哥,你说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王谦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金子那么简单...\" 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和刘玉兰正焦急地张望。 看到两人回来,杜小荷立刻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听说遇到歹徒了?你耳朵...\" 王谦这才想起耳朵上的伤,血已经凝固了,但看起来肯定很吓人。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擦破点皮。\" \"放屁!\"杜小荷气得直跺脚,\"子弹再偏一点你就...\"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玉兰也红着眼检查于子明有没有受伤,发现他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就是一通数落:\"让你逞能!让你...\" \"好了好了,\"于子明嬉皮笑脸地搂住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杜小荷不由分说地拉着王谦往家走:\"伤口得处理,感染了就麻烦了。\" 王谦乖乖跟着,心里却还想着赵家兄弟和那个神秘的山洞。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为什么不惜引爆炸药? 而这一切,又和那只受伤的东北虎有什么联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新房已经盖好了瓦片,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王谦突然想起,再过几天就是上梁的日子了... 第167章 主动请缨 清晨的露水在草叶上滚动,王谦蹲在小溪边,捧起一捧冰凉的山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带走几分疲惫。 昨夜他又梦到那个爆炸的山洞,赵大虎狰狞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批下来了!\" 王谦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那张盖着红戳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特授权牙狗屯狩猎队协助搜捕逃犯\",落款是林场派出所和县公安局的双重印章。 \"老周说了,\"于子明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给咱们配了两把五六半,子弹管够!\" 王谦点点头,把文件小心折好塞进内兜。自从前天那场爆炸后,赵家兄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虽然派出所组织了搜山,但在这茫茫林海里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哥和刘叔呢?\" \"在屯口等着呢,\"于子明踢了踢溪边的石子,\"就是张富贵那怂包,听说要抓逃犯,装病不来了。\" 王谦冷笑一声。张会计这个儿子,平时吹牛一个顶俩,真遇上事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抄起靠在树边的水连珠:\"走吧,今天得把西山再搜一遍。\" 屯口的老槐树下,李卫国正给新领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油,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祖宗。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独眼里闪着精光。杜小荷和刘玉兰也在,两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 \"给你们备了干粮,\"杜小荷把布包递给王谦,眼睛扫过他耳朵上结痂的伤口,\"还有金疮药和纱布。\" 刘玉兰则塞给于子明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里面是雄黄粉,防蛇的。\"她红着脸补充,\"我娘让给的。\" 王谦接过布包,闻到熟悉的草药香。他轻轻捏了捏杜小荷的手:\"放心,今天就是搜山,不硬拼。\" \"少来,\"杜小荷白了他一眼,\"哪次你不是这么说?\"她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把这个带上。\"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小匕首,刀柄上缠着红绳。\"我爹从朝鲜带回来的,\"杜小荷小声说,\"开过刃的,锋利着呢。\" 刘大脑袋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时候不早了,走吧。\"老猎人虽然腿脚不便,但背上的老猎枪擦得锃亮,腰间还别着把砍刀。 队伍沿着山脊向西行进,阳光透过新叶的间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谦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大黄虽然腿伤未愈,但嗅觉依然灵敏,时不时停下来嗅闻可疑的气味。 \"这方向...\"李卫国突然开口,\"不像是要往边境跑啊。\" 王谦也有同感。按常理,逃犯应该往人迹罕至的深山或边境逃窜,但赵家兄弟的踪迹却始终围绕着西山一带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矿洞...\"他喃喃自语,\"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正说着,大黄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一片灌木丛低吼。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则猫着腰摸了过去。灌木丛后有块平坦的岩石,上面散落着几个烟头和啃干净的骨头。 \"新鲜的,\"王谦捡起烟头闻了闻,\"大前门,不超过两天。\" 刘大脑袋检查了骨头:\"野兔,用刀割的,不是野兽啃的。\" 李卫国和于子明分散搜索,很快在附近发现了更多痕迹——压塌的草丛,折断的树枝,还有几处可疑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走过。 \"他们还在这一带活动,\"王谦判断道,\"而且带着东西。\" 众人循着痕迹继续追踪,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坳底有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用树枝巧妙遮掩着。要不是大黄异常兴奋的表现,根本发现不了。 \"我打头,\"王谦把五六半的保险打开,\"李哥断后,刘叔在中间策应。\"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的混合气息。手电筒的光束照出简陋的生活痕迹——铺着干草的\"床\",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件沾满泥巴的工装外套。 \"人不在,\"于子明翻看着罐头盒,\"但肯定回来过。\" 王谦的目光落在洞壁的一处凹陷上。那里堆着几块形状规则的石头,像是刻意摆放的。他走过去拨开石头,下面赫然是个帆布包! \"炸药!\"李卫国倒吸一口冷气。 包里整齐码放着六管炸药和配套的雷管,足够炸平半个山头。王谦小心地检查着,突然从夹层摸出张发黄的纸片——是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和一条蜿蜒的线。 \"这是...\"刘大脑袋凑过来,独眼猛地睁大,\"老矿洞的巷道图!这个红点是...金脉?\" 王谦心头一震。伪满时期确实传说西山有金矿,但后来勘探证明储量太少,不值得开采。难道赵家兄弟发现了被遗漏的矿脉? \"不对,\"李卫国指着图上另一个标记,\"这个叉号是什么意思?\" 王谦仔细辨认,发现图上除了标注矿洞位置,还有一个醒目的红叉,画在一处山脊上。那里离矿洞有段距离,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先回去汇报,\"他收起地图,\"这事不简单。\" 众人刚要离开,洞外突然传来大黄激烈的吠叫声!紧接着是一声怒喝和狗的哀鸣。王谦心头一紧,抄起枪就往外冲。 洞外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赵大虎和赵二虎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用木棍殴打大黄!老狗后腿有伤,躲闪不及,被一棍打在腰上,瘫倒在地。 \"住手!\"王谦怒吼一声,举枪瞄准。 赵家兄弟猛地回头,脸上写满惊愕。赵大虎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弟弟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别动!我有雷管!\" 王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举妄动。赵二虎被哥哥当成人肉盾牌,吓得面如土色,裤裆都湿了一片。 \"把枪放下!\"赵大虎歇斯底里地喊道,手里果然攥着个雷管,\"不然同归于尽!\" 僵持间,李卫国和刘大脑袋也从洞里出来了。看到这阵势,老猎人的独眼眯了起来:\"赵大虎,你跑不掉了。派出所的人已经把山围了。\" \"放屁!\"赵大虎狞笑着,\"老子炸过多少矿洞,还怕你们几个土包子?\"他拽着弟弟慢慢往后退,\"把地图还我,不然...\" 话没说完,一支箭突然\"嗖\"地射中他拿雷管的手腕!赵大虎惨叫一声,雷管掉在地上。刘大脑袋不知何时已经架好了弩,独眼里闪着冷光。 \"上!\"王谦一个箭步冲上去,枪托狠狠砸在赵大虎脸上。 赵二虎想跑,被于子明一个飞扑按在地上。兄弟俩很快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上了破布。王谦赶紧去看大黄,老狗虽然疼得直哆嗦,但还能站起来,看来没伤到骨头。 \"好样的,\"他揉揉狗头,\"回去给你炖骨头汤。\" 李卫国捡起掉落的雷管,小心地收好:\"得赶紧回去,这俩兔崽子肯定还有同伙。\" 王谦点点头,从赵大虎身上搜出把钥匙和几张皱巴巴的粮票。钥匙很新,像是开锁具的;粮票却是五年前的旧版,早就作废了。 \"带走,\"他把赃物塞进兜里,\"让派出所审吧。\" 回屯的路上,赵家兄弟被捆着手走在中间,时不时挨于子明一枪托:\"老实点!\"刘玉兰和杜小荷闻讯赶来,看到大黄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派出所的老周早就等着了,见人抓回来,乐得直拍大腿:\"好样的!我这就往县里报功!\"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里面很快传来赵大虎杀猪般的嚎叫。王谦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奇怪的钥匙。杜小荷端来碗热腾腾的面片汤,非要看着他吃完才放心。 \"这是什么?\"她指着钥匙问。 王谦摇摇头:\"从赵大虎身上搜的,不像开家门的。\" 正说着,老周满脸兴奋地冲出来:\"招了!全招了!\"他擦着额头的汗,\"这帮龟孙子,原来是在找伪满时期藏的军火库!\" 第168章 军火迷云 \"军火库?\"王谦差点被面片汤呛到,\"什么军火库?\" 老周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据赵大虎交代,他爷爷当年是伪满的矿警,负责看守西山金矿。日本投降前,把一批来不及运走的军火藏在了矿洞里,还画了张地图...\" \"就是这张?\"王谦掏出那张发黄的地图。 老周仔细看了看,一拍大腿:\"对!这个红叉就是藏军火的地方!\"他指着图上那条蜿蜒的线,\"这是条秘密巷道,不在正式图纸上。\" 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真有一整个军火库的武器流落民间...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的?\"于子明好奇地问。 \"赵大虎说是收拾爷爷遗物时发现的,\"老周吐了口烟圈,\"本来想挖出来卖钱,结果矿上看管严,偷炸药时被发现了,这才跑路。\" 刘大脑袋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胡闹!那些军火几十年了,早该锈成废铁了!\" \"不一定,\"老周摇头,\"赵大虎说他爷爷用油布包得好好的,还做了防潮处理。\" 王谦突然想起那把钥匙:\"这是开军火库的?\" 老周接过来看了看:\"像是保险柜钥匙...等等!\"他猛地站起来,\"赵二虎交代说他们还有个同伙,叫马三,是专门搞爆破的!\"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如果这个马三手里还有炸药,而且知道军火库的位置... \"得赶紧找到他,\"王谦站起身,\"不然...\"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派出所的玻璃窗被震得哗啦作响,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老高。 \"西山方向!\"老周脸色煞白,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王谦等人紧随其后,跳上派出所的边三轮摩托车。两辆摩托风驰电掣地向西山驶去,扬起一路尘土。屯里人被爆炸声惊动,纷纷跑出来张望。王谦看见杜小荷站在人群前,红头绳在风中飘扬,脸上写满担忧。 西山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半面山体塌陷了,露出个黑黝黝的大洞。洞口冒着浓烟,碎石还在不断滚落。几个灰头土脸的人瘫坐在不远处,看样子是附近的村民。 \"怎么回事?\"老周抓住一个村民问。 \"炸、炸开了...\"村民惊魂未定地指着洞口,\"有个生面孔在洞里捣鼓什么,突然就炸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马三...\" 李卫国检查了下洞口:\"不是意外,是定向爆破。这孙子把军火库炸开了。\" \"进去看看!\"老周掏出手枪就要往里冲。 王谦一把拉住他:\"太危险,可能还有二次塌方。\"他指了指地上的脚印,\"马三应该跑不远,我们追!\" 脚印沿着山脊向北延伸,清晰可辨。王谦、李卫国和于子明分头包抄,老周则回派出所呼叫增援。追出约莫二里地,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站住!\"于子明大喝一声,举枪瞄准。 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王谦看清了那人的背影——瘦高个,穿着矿工服,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马三!\"他大喊一声,抄近路追了上去。 马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他突然从包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别过来!我炸死你们!\" 王谦本能地扑倒在地,预料中的爆炸却没发生。抬头一看,马三手里的竟是个哑弹!趁这机会,李卫国从侧面一个飞扑,把马三按倒在地。 \"放开我!\"马三拼命挣扎,\"那些宝贝是我的!\" 王谦走过去,捡起掉落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支锈迹斑斑的三八式步枪和几盒子弹,还有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都是伪满时期的日军制式装备。 \"就为这个?\"于子明踢了踢马三,\"差点把山炸塌了?\" 马三狞笑着:\"你们懂个屁!下面还有更多...\"他突然闭嘴,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 老周带着增援赶到时,马三已经被捆成了粽子。看到缴获的武器,老周的脸色更加凝重:\"得彻底搜查那个军火库。\" 回到派出所,王谦把审讯结果告诉了等候的杜小荷和刘玉兰。两个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刘玉兰甚至忘了给于子明擦脸上的灰。 \"这么说...\"杜小荷咬着嘴唇,\"那些野猪和老虎的异常行为...\" \"很可能是被爆炸声惊扰的,\"王谦点点头,\"尤其是那只老虎,它腿上的伤...\"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过来,独眼里闪着精光:\"我去看了那个军火库,至少还有十几箱武器没搬走。\"他压低声音,\"最麻烦的是,有箱手榴弹不见了...\" 王谦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仿佛被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地穿透。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箱手榴弹,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场景。如果这箱手榴弹被不法分子拿到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大虎面色凝重地交代道:“老周走过来补充说,他们之前已经偷运了一批出去,卖给了一个叫‘老刀’的贩子。” “老刀?”李卫国眉头紧蹙,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思索片刻,突然脸色一变,“是不是前年那个杀人犯罪团伙的头子?” 老周沉重地点点头,证实了李卫国的猜测:“就是他。那家伙心狠手辣,专做非法武器买卖。要是这批军火落在他手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王谦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他原本只想过着简单而安稳的生活,每天打猎、盖房,然后娶个媳妇,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可如今,他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样一场麻烦事。 “谦哥……”于子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咱们还管吗?” 还没等王谦回答,老周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说:“小王啊,这事真得靠你们狩猎队了。山里的地形你们最熟悉,追踪也是行家……” 杜小荷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去,轻轻地握住了王谦的手。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仿佛能透过皮肤渗进他的骨髓。王谦心里明白,她的担忧如同这片夕阳下的阴影一般,笼罩着他们。 上次追捕逃犯的时候,王谦就差点失去了一只耳朵。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杜小荷的担忧并非多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然而,在这紧张的时刻,王谦还是决定要去面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们配合,但是得有个计划。” 夕阳渐渐西沉,派出所的院子里拉起了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围坐在桌前的人们。王谦、李卫国、老周,还有县里来的公安,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张放大的地形图上。 这张地图详细地描绘了周边的地形,每一条山沟、每一座山丘都清晰可见。县公安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沟,严肃地说:“老刀最后出现在这一带,据线报,他准备往边境跑。” 王谦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位置,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对那片区域再熟悉不过了——黑瞎子沟,那里的地形异常复杂,不仅有茂密的树林和崎岖的山路,还有不少废弃的猎户小屋,这些都为老刀提供了很好的藏身之处。 “明天一早就出发,”老周猛地一拍桌子,“县里派了五个人,加上你们狩猎队,应该够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心,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夜深了,王谦婉拒了留宿派出所的好意,执意回屯。走在月光下的山路上,他的思绪乱如麻。明天又是一场恶战,而新房上梁的日子近在眼前... 家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门槛上——是杜小荷。月光照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怎么不睡?\"王谦挨着她坐下。 杜小荷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夜风吹过新房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初六...\"杜小荷突然开口,\"能赶上吗?\" 王谦知道她问的是上梁的日子。按照习俗,上梁当天要宴请全屯,也是正式下聘的日子。他搂紧她的肩膀:\"能。\" 这个简单的承诺让杜小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掏出个红布包塞给王谦:\"拿着,明天...小心点。\"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铜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我奶奶传下来的,\"杜小荷小声说,\"能辟邪。\"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远处,西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的温暖。 第169章 黑瞎子沟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朦胧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给整个屯口蒙上了一层轻纱般的薄幕。然而,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狩猎队的队员们早已集结完毕,他们精神抖擞,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 王谦站在人群中,仔细检查着他刚刚领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把枪在晨光的映照下,金属部件散发出冷冽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威力和坚韧。与他平时使用的水连珠相比,这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威力要大得多,后坐力也更强,这意味着他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它的性能。 “每人三十发子弹。”李卫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他将弹匣分发给每一个队员,“老周说了,必要时可以开枪。”这句话让队员们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次狩猎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于子明兴奋地摆弄着他的新枪,对这把强大的武器充满了好奇。然而,他的兴奋却差点酿成大祸——他在摆弄枪栓时,不小心让枪走火了。好在刘大脑袋反应迅速,他用拐杖狠狠地敲在于子明的手上,大声呵斥道:“毛手毛脚的!枪口永远朝下!”于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有些发懵,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道歉。 杜小荷和刘玉兰站在一旁,她们的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布包。两个姑娘的眼圈都是红红的,显然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王谦注意到了她们的疲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杜小荷走到王谦面前,将干粮袋递给他。王谦打开袋子一看,里面除了常规的粘豆包和咸菜外,还多了几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鹿肉干。“路上吃。”杜小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加了山参……”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谦打断了。 “谢谢你,小荷。”王谦感激地说道,“你别太累了,我们会平安回来的。”他知道,这些鹿肉干和山参都是杜小荷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份心意让他倍感温暖。 王谦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而他张开嘴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异常的冰凉。 就在这时,县公安派来的五个人抵达了现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人,他自我介绍说叫老陈,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这五个人装备精良,除了每人都配备的步枪外,他们还携带了两部对讲机——在 1984 年的山区,这可绝对算得上是稀罕物件。 “目标就在黑瞎子沟一带,”老陈铺开地图,用手指着其中一个区域说道,“根据线报,老刀手里至少有四把枪,甚至可能还有手榴弹。”听到“手榴弹”这三个字,王谦的心头猛地一紧。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若是出现在山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指向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这几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最有可能是他们藏匿的地方,我们要不要分头去搜查一下?” 老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不行,对方的火力太猛了,我们必须集中行动,不能分散力量。”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大家决定由王谦和李卫国在前面带路,其他人则呈扇形跟在后面,一同前往黑瞎子沟展开搜索。 出发前,杜小荷像一阵风一样突然冲过来,她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见她迅速地将手伸进王谦的口袋里,塞进去了一个东西。王谦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把刻着“平安”二字的铜锁。 杜小荷咬着嘴唇,眼神坚定地看着王谦,轻声说道:“一定要回来哦。”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充满了力量和期待。 王谦感受到了杜小荷的心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晨雾弥漫,杜小荷那根鲜艳的红头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随着王谦渐行渐远,那团火焰也渐渐模糊在他的视线里。 黑瞎子沟距离牙狗屯有二十多里山路,道路崎岖难行,周围的树林茂密而阴森。队伍行进得非常谨慎,不时停下来检查周围是否有可疑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第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这座木屋已经半塌,屋顶上长满了杂草,门板也歪斜地挂在铰链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王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压低声音对队员们说:“我打头阵,先进去看看情况。于子明,你在后面掩护我。”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屋,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进入屋内后,王谦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有一些新鲜的烟头和几个空罐头盒。他捡起一个烟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说道:“这是大前门香烟,而且从烟头的湿度来看,应该不超过一天。” 老陈也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那些空罐头盒,说道:“这些是军用罐头,不是本地的货物。” 线索表明老刀一伙确实来过这里,但已经转移了。队伍继续向第二处小屋进发,路上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足迹和一堆刚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 \"就在前面了,\"李卫国指着远处的木屋轮廓,\"小心点。\" 这一次,他们采取了全新的战术。老陈率领着一队人从正面发起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王谦和李卫国则悄悄地绕到木屋的屋后,准备从背后进行包抄。 这座木屋相较于之前的那座,保存得相对较好。窗户被木板紧紧封住,只留下些许缝隙,门缝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 “有人!”李卫国压低声音,对王谦耳语道。王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缓缓靠近窗户下方。他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屋内窥视。 昏暗的屋内,三个男人围坐在火塘边,正借着熊熊火光检查着几支步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脸上还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汉子——毫无疑问,他就是老刀。 “三支三八式。”王谦观察片刻后,退回李卫国身边,轻声说道,“桌上还有……手榴弹!” 与此同时,老陈那边也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哨响,公安们如离弦之箭一般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木屋周围的空地,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乖乖出来投降吧!”老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屋内一阵骚动,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物品碰撞声。 王谦和李卫国立刻堵住后门,枪口对准门口。突然,前窗的木板被踹开,一支枪管伸了出来! \"砰!\" 子弹擦着老陈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树上。公安们立刻还击,木屋顿时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混乱中,后门猛地被撞开,一个瘦高个抱着个木箱冲了出来! \"站住!\"王谦厉喝一声,举枪瞄准。 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从箱子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手榴弹!王谦的血液瞬间凝固,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开枪——万一打中手榴弹... 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枪响,瘦高个的胳膊爆出一团血花!手榴弹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向一边。王谦回头,看见刘大脑袋架着步枪站在不远处,独眼里闪着冷光。 \"漂亮!\"李卫国冲上去一脚踢开手榴弹,把瘦高个按在地上。 前门的战斗也结束了。老刀和另一个同伙举着手走出来,脸上写满不甘。老陈立刻给他们上了铐子,开始搜查木屋。 \"手榴弹呢?\"王谦急切地问。 老陈脸色阴沉:\"少了两个。据老刀交代,他还有个同伙带着去了边境...\" 事态紧急,必须立刻追击。但天色已晚,黑瞎子沟地形复杂,夜间行动太危险。老陈决定先把俘虏押回林场,明天一早再继续搜捕。 回程的路上,王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刀被抓得太容易了,而且那个带手榴弹逃跑的同伙...他停下脚步:\"李哥,我觉得有问题。\" 李卫国也有同感:\"老刀不是善茬,怎么会这么老实...\"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音来自他们刚才搜查的第一间木屋方向。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老陈当即决定分头行动——他带人押送俘虏回去,王谦他们去查看爆炸情况。 当王谦等人赶到时,木屋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四溅,根本没法靠近。 \"调虎离山...\"刘大脑袋啐了一口,\"老刀故意让我们抓住,好让真正的同伙带着手榴弹跑路!\"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让手榴弹流落到境外...他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边境线就在那片黑暗之中。 \"追吗?\"于子明问。 李卫国摇摇头:\"黑灯瞎火的,太危险。明天一早...\" \"明天就来不及了,\"王谦打断他,\"我知道一条近路,天亮前能赶到鹰嘴崖——那是去边境的必经之路。\"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刘大脑袋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走!\" 第170章 夜袭鹰嘴崖 月光如水,洒在密林间的小径上。 王谦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只猫。 这条猎人小道鲜为人知,是去鹰嘴崖的捷径,但夜间行走极其危险——一步踏错就可能坠入悬崖。 \"还有多远?\"于子明小声问,他的新军装已经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 王谦看了看星位:\"再走一个时辰。\"他转向刘大脑袋,\"刘叔,您腿脚不便,要不...\" \"放屁!\"老猎人一拐杖敲在树干上,\"老子打猎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队伍继续前进,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的山林并不安静——猫头鹰的啼叫,树枝的摩擦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都在挑战着人的神经。 突然,大黄猛地停下,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则慢慢蹲下身,拨开面前的灌木。 前方的空地上,一点微弱的火光时隐时现——是有人在抽烟! 借着月光,能隐约看出一个黑影靠在大石头上,脚边放着个长条形的包裹。 \"一个哨兵,\"王谦退回队伍,声音压得极低,\"包裹里应该是枪。\" 李卫国眯起眼睛:\"绕过去还是...\" \"干掉,\"刘大脑袋干脆地说,\"不能让他报信。\" 王谦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缓缓地将手伸向腰间,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把杜小荷给他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锋利和致命。 王谦像一只敏捷的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名哨兵。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名哨兵似乎有些困倦,他的烟头不经意间掉落在地上,却浑然不觉。王谦见状,心中暗喜,他屏住呼吸,继续慢慢地靠近哨兵,距离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王谦即将出手的一刹那,那名哨兵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 \"有人!\"哨兵惊恐地大叫一声,同时伸手去抓放在身边的枪支。 王谦心中一惊,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的匕首如闪电般划出一道寒光。 哨兵见状,连忙侧身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然而,他并未坐以待毙,反手便是一拳,狠狠地打在王谦的肩膀上——而这,恰好是王谦之前受伤的位置。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王谦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手中的匕首也差点因为这股剧痛而脱手飞出。 \"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划破夜空。原来是李卫国及时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哨兵的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浑身一颤,动作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王谦趁机强忍着剧痛,一个扫堂腿狠狠地踢向哨兵的下盘。哨兵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踢中,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面摔倒在地。 王谦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顺势用匕首抵住了哨兵的咽喉,厉声道:\"别动!\" 于子明和刘大脑袋见状,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来,他们身手敏捷,动作迅速,犹如两道闪电划过夜空。眨眼之间,两人便来到了哨兵面前,三两下便将其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紧接着,于子明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长条包裹,果然不出所料,里面躺着一支三八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此外,包裹里还有二十多发子弹,整齐地排列在一旁。 “这是老刀的同伙?”于子明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俘虏,心中暗自思忖。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踢了踢俘虏,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俘虏却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仿佛根本不把于子明放在眼里。 一旁的王谦见状,立刻上前搜了搜俘虏的身。经过一番仔细搜索,他终于在俘虏的衣服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这张纸片虽然已经有些残破,但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依然清晰可辨。 王谦定睛一看,只见这竟然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边境线的位置,还详细地标明了几个哨所的具体位置。 “特务!”刘大脑袋脸色大变,失声叫道,“这兔崽子肯定是想把这些军火卖给境外势力!” 事态的发展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王谦凝视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他意识到时间紧迫,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发现距离鹰嘴崖已经不远了,那里很可能就是这些特务的接应地点。 “走!”王谦当机立断,收起地图,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得赶在他们越境之前拦住他们!” 说罢,他带领着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仿佛一阵疾风,呼啸着朝鹰嘴崖疾驰而去。而那个可怜的俘虏,则被牢牢地捆在树上,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王谦的肩膀火辣辣的疼,但此刻顾不上这些。如果让这些武器流到境外,后果不堪设想。 鹰嘴崖是一处突出的悬崖,形似鹰嘴,下面是湍急的界河。当王谦等人赶到时,崖边已经燃起了篝火,两个人影正在收拾行装。 \"一、二...只有两个?\"于子明数了数。 王谦眯起眼睛观察。那两人中的一个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另一个手里拎着长条包裹——应该就是丢失的手榴弹和步枪。 \"我数三声,一起上,\"王谦低声部署,\"李哥对付背包的,我解决拎包的。于子明警戒四周,刘叔掩护。\" 众人点头,各自就位。王谦深吸一口气,慢慢数道:\"一、二、三!\"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李卫国打中了背包那人的大腿,王谦的子弹则击中了拎包人的肩膀。两人惨叫着倒地,包裹掉在崖边,差点滚落下去。 \"不许动!公安!\"王谦冲上去,枪口对准受伤的歹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崖下的树丛里突然窜出第三个黑影,手里赫然是颗已经拔了保险的手榴弹! \"去死吧!\"黑影咆哮着把手榴弹扔向王谦等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王谦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正好在他们中间!千钧一发之际,刘大脑袋猛地扑过来,用拐杖把手榴弹打向崖外! \"趴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弹片和碎石四溅。王谦的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碎石划出了几道血痕。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见刘大脑袋倒在血泊中,老猎人的腿上插着块弹片,鲜血汩汩流出。 \"刘叔!\"王谦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撕开衣服包扎。 李卫国和于子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那个扔手榴弹的家伙被于子明一枪打中了胳膊,正趴在地上哀嚎。另外两个歹徒也被重新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没...没事...\"刘大脑袋咬着牙说,\"死不了...\" 王谦检查了下伤口,好在没伤到动脉。他简单包扎后,和李卫国一起用树枝做了副简易担架。 \"搜搜他们的包,\"刘大脑袋虚弱地说,\"看手榴弹齐没...\" 于子明打开帆布包,倒吸一口冷气:\"还有五颗!\"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危险的小铁疙瘩,\"这帮疯子...\"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王谦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多了。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刘大脑袋的伤需要专业处理。 \"走,\"他抬起担架的一端,\"轮流抬。\" 回程比来时艰难得多。担架上的刘大脑袋虽然强忍着不吭声,但脸色越来越苍白。于子明在前面开路,不时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树枝。李卫国断后,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林场的轮廓。老陈带着一队公安迎了上来,看到缴获的武器和受伤的刘大脑袋,脸色变了又变。 \"快!送卫生所!\"他指挥着,\"你们立大功了!\" 卫生所里,医生给刘大脑袋取出了弹片,说幸亏没伤到骨头。老猎人虽然失血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正嚷嚷着要喝酒。 \"老周已经往县里报功了,\"老陈笑着对王谦说,\"这次你们狩猎队可露脸了!\" 王谦勉强笑了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伤口崩裂了,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裳。 \"傻子!\"杜小荷不知何时冲了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就不知道疼吗?\" 她不由分说地把王谦按在椅子上,动作麻利地剪开衣服清理伤口。药水刺激得王谦龇牙咧嘴,但看着杜小荷专注的侧脸,他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初六...\"他轻声说,\"来得及吗?\" 杜小荷的手顿了顿,眼圈更红了:\"新房都准备好了,你说呢?\" 王谦笑了,牵动伤口又疼得直抽气。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新房的红瓦上,亮得晃眼。再过几天,那里就会挂上红灯笼,贴上喜字,成为他和杜小荷共同的家。 而此刻,至少此刻,一切都值得。 第172章 带伤筹备 王谦咬着毛巾,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杜小荷用镊子从他肩头取出一块细小的弹片,叮当一声扔进搪瓷盘里。 \"还有三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忍着点。\" 窗外传来王冉和王晴的嬉闹声,两个小姑娘正在新房前跳皮筋,全然不知大哥正在厢房里经历怎样的痛苦。王谦透过窗户纸望着她们模糊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初六就在明天,他绝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最后一块...取出来了。\"杜小荷长舒一口气,用纱布按住汩汩冒血的伤口,\"你呀,非得赶在上梁前受伤...\" 王谦吐出咬得变形的毛巾,咧嘴一笑:\"不耽误事。\"他试着活动肩膀,立刻疼得倒抽冷气。 杜小荷把染血的纱布扔进盆里,清水顿时晕开一片猩红。她突然俯身抱住王谦,脸埋在他完好的那侧肩窝里,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你要是...要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颤抖。 王谦用没受伤的手轻抚她的后背,触到那根熟悉的红头绳。这是杜小荷从小扎到大的发饰,红得就像西山上的杜鹃花。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故作轻松地说,却牵动了肋部的伤,忍不住咳嗽两声。 杜小荷猛地抬头,杏眼里还噙着泪:\"肺也伤着了?\"不等回答就扯开他的衣襟,肋间一大片淤青赫然在目。 \"没事,就挨了一脚...\"王谦话没说完,杜小荷已经转身翻药箱,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 院子里传来王建国的咳嗽声,接着是重重的脚步声。王谦赶紧系好衣扣,给杜小荷使了个眼色。门帘一挑,王建国叼着烟袋锅子走了进来。 \"谦儿,上梁的东西都备齐了?\"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儿子苍白的脸色,\"咋了?脸色这么差。\" \"累的。\"王谦强撑着站起来,\"爹,红布买了六尺,够不够?\" 王建国吐了口烟圈:\"够了。你姑父从林场带了挂鞭,说是上海产的,响得很。\"他转向杜小荷,\"丫头,你爹把猪杀好了?\" 杜小荷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杀好了,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我娘连夜灌的血肠。\" 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等脚步声远去,王谦才长舒一口气,结果又扯得肋间一阵剧痛。 \"躺下!\"杜小荷命令道,手里已经调好了药膏,\"这药得揉开,疼也忍着。\" 药膏带着刺鼻的草药味,抹在皮肤上却清凉舒适。王谦乖乖躺平,看着杜小荷的侧脸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鼻尖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看什么看...\"杜小荷耳根泛红,手上的力道却不减,疼得王谦直咧嘴。 \"看我媳妇真俊。\"王谦贫嘴道。 杜小荷的手顿了一下,突然用力按在淤青处,疼得王谦\"嗷\"一嗓子。 \"谁是你媳妇!\"她红着脸啐道,\"聘礼都没下呢...\" 正闹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于子明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得见:\"谦哥!看我带啥来了!\" 王谦赶紧坐起来,忍着疼套上褂子。门帘一掀,于子明扛着个麻袋兴冲冲地闯进来,后面跟着抱着酒坛子的刘玉兰。 \"狍子!\"于子明把麻袋往地上一倒,一只肥硕的狍子滚了出来,\"今儿个一早打的,新鲜着呢!\" 刘玉兰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我爹酿的高粱酒,埋了三年了,专门留着...\"她看了眼杜小荷,抿嘴一笑,\"留着上梁喝。\" 杜小荷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染血的纱布和药瓶。王谦赶紧用脚把搪瓷盘踢到床底下,结果又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你咋了?\"于子明狐疑地打量他,\"脸白得跟纸似的。\" \"累的。\"王谦硬撑着站起来,拍了拍狍子,\"好家伙,得有四十斤吧?\" 于子明果然被带偏了话题,眉飞色舞地讲起今早的打猎经过。原来他和刘玉兰天没亮就进山了,在二道沟发现了这群狍子。这只公狍子是他用新学的跪姿射击打中的,一枪毙命。 \"李哥说了,狍子肝留着祭梁,\"于子明比划着,\"剩下的肉正好待客。\" 正说着,院里又热闹起来。王谦透过窗户一看,杜勇军带着杜小华和杜鹏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裹。李爱花和刘瑞红从厨房迎出来,两个老姐妹一见面就拉着手说个不停。 \"咱也出去吧。\"王谦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尽量不让受伤的肩膀显得僵硬。 杜小荷担忧地看着他:\"你能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王谦冲她眨眨眼,换来一个嗔怪的白眼。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杜勇军正和王建国蹲在墙角抽烟,两个老汉看着新房啧啧称赞。杜小华和王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最小的杜鹏和王晴则围着那只狍子打转,好奇地摸来摸去。 \"谦儿来了!\"刘瑞红眼尖,第一个看见王谦,\"哎哟,咋瘦了?\" 王谦赶紧上前问好。刘瑞红是屯里有名的爽利人,说话像打机关枪:\"新房真敞亮!窗户纸都糊好了?哎呀这地面夯得真平!小荷这孩子有福气...\" 李爱花笑着打断老姐妹:\"他婶子,进屋说话。小荷,给你娘倒茶。\" 杜小荷应了一声,红着脸往屋里走。经过王谦身边时,她悄悄掐了他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逞强,疼了就回去躺着。\" 王谦假装没听见,大步走向杜勇军:\"叔,上梁的时辰定了吗?\" 杜勇军磕了磕烟袋锅子:\"卯时三刻,太阳刚冒头那会儿。\"他看了眼王谦的脸色,突然压低声音,\"受伤了?\" 王谦心头一跳,没想到老实巴交的杜叔眼睛这么毒。他刚要否认,杜勇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给咱屯争光了。\"说完还冲他眨眨眼。 原来杜勇军早就从老周那听说了抓捕逃犯的事。王谦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惭愧——他本想瞒着父母,免得他们担心。 \"爹!\"杜鹏突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弹弓,\"谦哥,能教我打弹弓不?\" 王谦接过弹弓试了试皮筋:\"好弹弓,谁给的?\" \"我哥从县里捎的!\"杜鹏骄傲地挺起胸脯,\"能打二十步远的麻雀!\" 杜小华闻言转过头:\"吹吧你,昨天还把刘婶家的尿盆打碎了!\" 众人哄笑起来。杜鹏涨红了脸,追着姐姐要打,被杜勇军一声咳嗽镇住了。王谦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明天教你,先帮你娘干活去。\" 正热闹着,院门外又来了几拨人——李卫国带着媳妇来了,拎着两条大鲤鱼;刘大脑袋拄着拐杖也来了,腿上还缠着绷带,精神头却很好;连林场派出所的老周都带着两个民警来了,手里提着用红纸包着的搪瓷脸盆——这可是稀罕物件。 王谦忙着招呼客人,伤口疼得厉害也不敢表露。杜小荷看在眼里,趁人不注意把他拉到厢房,不由分说地灌了他一碗汤药。 \"啥味儿啊...\"王谦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黄连加苦参,\"杜小荷板着脸,\"专治不听话的伤员。\" 王谦刚要反驳,院外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是王谦的姑姑王淑芸和姑父赵志刚到了。作为林场的小领导,赵志刚穿着的确良中山装,骑着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北大仓\"酒。 这下院子里更热闹了。赵志刚被让到上座,和几个长辈寒暄;王淑芸则拉着李爱花和刘瑞红说私房话,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孩子们围着自行车打转,想摸又不敢摸。 \"谦儿,\"于子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看谁来了。\" 王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门口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会计!这个一向和狩猎队不对付的老滑头,今天居然提着两包点心登门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谦小声嘀咕。 张会计讪笑着走过来,把点心递给王谦:\"那个...恭喜啊。我家富贵不懂事,以前多有得罪...\" 原来张富贵自从装病没参加追捕行动,在屯里抬不起头来。 张会计这是替儿子来缓和关系的。王谦大方地接过点心,招呼他进屋喝茶——大喜的日子,没必要计较旧怨。 日头渐渐西斜,帮忙的妇女们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李爱花和刘瑞红配合默契,一个揉面一个剁馅,包了好几盖帘饺子。杜小荷带着杜小华和王冉在院子里择菜,刘玉兰则帮着劈柴烧火。 男人们也没闲着。王建国和杜勇军带着几个猎户在院子一角搭起了临时灶台,架上一口大铁锅炖狍子肉。 李卫国和于子明负责处理那只狍子,剥皮卸肉手法娴熟。 连受伤的刘大脑袋都坐在小板凳上,用他仅剩的一条好腿固定住木盆,在里面和泥抹房檐的缝隙。 王谦想帮忙,却被众人一致赶走了。\"准新郎官歇着!\"于子明起哄道,\"留着劲儿明天背媳妇吧!\" 在一片哄笑声中,王谦只好退到厢房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夕阳把新房的红瓦染成了金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味。 这就是他重生后要守护的生活——亲人、朋友、爱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173章 上梁大吉 四更天,王谦就醒了。 不是公鸡打鸣吵的,而是肋间的伤疼得他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睡在隔壁的父母和妹妹。 月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谦摸黑穿上那件杜小荷新做的蓝布褂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到肩头的伤。 褂子很合身,领口和袖口还细心地缝了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蟋蟀在墙角鸣叫。 王谦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彻底清醒了。 借着月光,他检查了一下昨天杜小荷给他包扎的伤口——还好,没有渗血。 \"吱呀\"一声,父母那屋的门开了。 王建国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儿子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睡不着。\"王谦放下水瓢,\"爹,您再睡会儿吧。\" 王建国摇摇头,掏出烟袋锅子点上:\"老了,觉少。\"他借着烟袋的火光打量儿子,\"伤不轻吧?\" 王谦心头一跳,没想到父亲早就看出来了。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哼,\"王建国吐了口烟圈,\"我儿子我能不知道?昨天走路都打晃。\"老爷子突然压低声音,\"别告诉你娘,她该担心了。\" 王谦鼻子一酸,重重点头。父子俩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月亮慢慢西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爹,\"王谦突然开口,\"新房...您满意吗?\" 王建国眯着眼看了看那座在晨曦中渐渐显形的房子:\"嗯,比咱老屋强。\"他顿了顿,\"你比爹强,知道疼媳妇。\" 东方渐渐泛白,帮忙的人们陆续来了。最先到的是于子明,这小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劳动布裤子熨得笔直,还破天荒地梳了个分头。 \"谦哥!\"他老远就喊,\"吉时快到了!\" 紧接着是李卫国和刘大脑袋,两人一个扛着梯子,一个提着红布包。杜勇军一家也来了,杜小荷穿着件水红色的新褂子,辫子上扎着崭新的红头绳,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丫头真俊!\"李爱花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就去拉杜小荷的手。 刘瑞红也跟出来,两个老姐妹围着杜小荷啧啧称赞,夸得姑娘脸比衣裳还红。王谦站在新房前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卯时三刻,吉时已到。王建国作为一家之主,站在新房前清了清嗓子:\"今日犬子新居上梁,承蒙各位乡亲捧场...\" 简短的仪式后,最关键的环节开始了。几个壮劳力把系着红布的大梁缓缓吊起,王谦和杜勇军一人扶一头,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房顶。按照习俗,上梁时必须说吉祥话,而且不能有半点磕碰。 \"东梁高,西梁宽,日子过得比蜜甜!\"杜勇军高声唱道。 \"上梁正,下梁端,子孙后代做高官!\"王谦接上。 底下围观的人们齐声叫好。杜小荷站在母亲身边,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根大梁,生怕出什么差错。 大梁稳稳当当地安放好了,王建国立刻点燃了挂在院门口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杜小荷把事先准备好的小馒头和糖果抛向人群,孩子们欢呼着争抢,场面热闹非凡。 \"祭梁!\"刘大脑袋拄着拐杖喊道。 王谦从于子明手里接过那个装着狍子肝的碗,恭敬地摆在大梁正中。这是猎户人家的传统,用最好的猎物祭奠新房,祈求山神保佑家宅平安。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了。院子里摆开了六张八仙桌,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王谦作为准新郎,要挨桌敬酒。这可苦了他带伤的身体,但此刻也只能咬牙坚持。 \"谦儿,\"姑姑王淑芸把他拉到一旁,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这是姑给你的,别让你姑父知道。\" 王谦摸了一下,硬邦邦的像是个镯子。他刚要推辞,姑姑却板起脸:\"拿着!我就你这么一个侄子,不给你给谁?\"说完还抹了抹眼角。 第一轮酒敬完,王谦的伤口已经疼得发麻。他趁人不注意,溜到厢房想喘口气。刚推门进去,就看见杜小荷正在里面整理被褥。 \"你怎么在这?\"王谦惊讶地问。 杜小荷转过身,手里拿着个药瓶:\"就知道你撑不住。\"她不由分说地把王谦按坐在炕上,\"把衣服解开。\" 王谦乖乖解开褂子,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杜小荷小心地揭开纱布,伤口果然有些渗血。她抿着嘴,用烧酒轻轻擦拭。 \"嘶——\"王谦倒抽冷气,\"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杜小荷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早上逞能的时候想啥了?\" 王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小荷...\" \"干啥?\"杜小荷头也不抬,耳根却红了,\"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 \"聘礼我都准备好了,\"王谦轻声说,\"一会儿就当众下聘。\" 杜小荷的手抖了一下,药粉撒多了些:\"谁...谁问你这个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谦哥!躲哪去了?李哥要跟你喝三杯!\" 王谦赶紧系好衣服,杜小荷手忙脚乱地把药瓶藏进袖子里。门帘一挑,于子明醉醺醺地闯了进来,看见两人立刻挤眉弄眼:\"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滚蛋!\"王谦笑骂着站起来,\"走,喝酒去!\" 院子里,宴席正进行到高潮。李卫国和刘大脑袋划起了拳,输的人要喝一整杯。老周和几个民警被灌得满脸通红,警帽都戴歪了。妇女们围坐在另一桌,边吃边聊,不时发出哄笑。 王谦刚回到主桌,王建国就站了起来,敲了敲酒杯:\"静一静!我有话说!\" 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王建国清了清嗓子:\"今天双喜临门,一是新房上梁,二是...\"他看了眼儿子,\"我儿要向杜家下聘!\" \"好!\"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杜小荷早被刘瑞红拉到了主桌前,羞得头都不敢抬。杜勇军则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王谦深吸一口气,走到杜家父母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叔,婶,我想娶小荷为妻。\" \"大点声!\"于子明起哄道,\"听不见!\" 众人哄笑起来。王谦红着脸,提高了音量:\"请二老把女儿许配给我!我王谦发誓,这辈子一定对她好!\" 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赶紧用袖子擦。刘瑞红也红了眼眶,一个劲地拍女儿的手背。杜勇军则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这个嘛...得看你的诚意...\" 王谦转身回屋,捧出早就准备好的聘礼——一对银镯子,四匹的确良布,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六百六十六块钱。这在1984年的农村,已经是相当体面的聘礼了。 \"好!\"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杜勇军再也绷不住了,笑着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王谦刚要松口气,杜小荷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问:\"就这些?\"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按习俗,女方这时候应该害羞地躲起来,哪有当面质问聘礼的? 王谦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还有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已经被打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同心\"。 \"这是...打那只老虎的子弹壳?\"杜小荷认出来了,声音有些发抖。 王谦点点头:\"你说过,要我留着当纪念。\"他拉起杜小荷的手,把子弹壳放在她掌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像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一样。\" 杜小荷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一把抓过子弹壳,扭头就跑,红头绳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鲜艳的轨迹。 \"臭小子!\"刘瑞红抹着眼泪笑骂,\"把我闺女惹哭了!\"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欢快了。王谦被灌了一杯又一杯,伤口疼得厉害,心里却比蜜还甜。杜小荷虽然躲进了屋里,但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她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枚子弹壳,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日头渐渐西斜,帮忙的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醉醺醺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告辞,有几个甚至需要家人搀扶着才能走直线。王谦强撑着送完最后一位客人,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门槛上。 \"逞能!\"杜小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喝了!\" 王谦接过碗,趁机握住她的手:\"媳妇真贴心。\" \"谁是你媳妇!\"杜小荷红着脸抽回手,\"还没过门呢...\" 王谦笑着喝完醒酒汤,看着夕阳下崭新的房子。房梁上的红布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胜利的旗帜。他知道,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74章 两家人 夕阳把新房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一缕金光透过窗棂,在夯实的泥地上画出整齐的格子。 王谦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收拾残局。 肋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暖流却让这点疼痛变得微不足道。 \"哥,这个放哪?\"王冉抱着摞成小山的碗筷,站在厨房门口探头问道。 杜小荷从灶台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给我吧,得用热水烫一遍。\"她接过碗筷时,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那是今天刚收到的聘礼。 王晴和杜鹏蹲在院角玩弹珠,两颗小脑袋几乎凑到一起。 杜小华坐在门槛上纳鞋底,不时抬头看一眼玩闹的弟弟妹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臭小子,再喝一杯!\"王建国的大嗓门从堂屋传来,伴随着杜勇军含糊不清的推辞声。 两个老汉从中午喝到现在,舌头都大了。 李爱花和刘瑞红并排坐在葡萄架下摘菜,两个老姐妹头碰着头,不知在嘀咕什么,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王谦悄悄挪近几步,想听个究竟。 \"...小荷嫁过来,我就等着抱孙子喽!\"李爱花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急啥,\"刘瑞红轻轻拍了她一下,\"俩孩子还年轻,先让他们过两年松快日子...\" 王谦听得耳根发热,赶紧退开。 一转身,正撞上端着盆热水的杜小荷。 姑娘的脸红得像她头上的红头绳,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 \"让让,\"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水要洒了...\" 王谦侧身让开,趁机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老地方见。\" 杜小荷的耳垂瞬间红得能滴血,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王谦正偷着乐,裤腿突然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杜鹏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谦哥,你答应教我打猎的!\"小家伙手里还攥着几颗玻璃弹珠,\"啥时候开始啊?\" 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放暑假。\" \"拉钩!\"杜鹏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 王谦蹲下身,忍着肋间的疼痛和他拉钩。这时杜小华走过来,拽着弟弟的耳朵:\"别缠着谦哥了,没看人家忙着呢?\" \"姐!疼!\"杜鹏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手里的弹珠撒了一地。 王谦笑着看姐弟俩打闹,突然想起什么:\"小华,听说你考上县里的中学了?\" 杜小华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自豪:\"九月份开学。\"她看了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就是学费有点贵...\" \"没事,\"王谦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当哥的给你添个书包。\" 杜小华慌忙推辞:\"不行不行,这太多了...\" 正拉扯着,刘瑞红的声音插了进来:\"拿着吧,你谦哥的心意。\"她走过来,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将来好好读书,别像你娘似的,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杜小华红着眼眶收下钱,给王谦鞠了一躬:\"谢谢谦哥!\" 天色渐暗,帮忙收拾的人都陆续告辞了。最后只剩下杜家四口和王家五口,围坐在堂屋的大炕上吃晚饭。菜式简单却温馨——中午剩下的狍子肉炖土豆,新炒的鸡蛋韭菜,还有李爱花拿手的酸菜粉条。 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东倒西歪地靠在炕桌上。然而,尽管他们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但彼此之间的较劲却没有停止。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示弱,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酒量比赛。 终于,在又一轮激烈的干杯之后,两人同时瘫倒在炕桌上,像两座被推倒的小山一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噜声。这呼噜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交响乐,在房间里回荡。 \"这俩老东西!\"刘瑞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她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王谦说道:\"来,帮我把你杜叔抬到西屋去。\" 王谦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站起身来,与刘瑞红一起将杜勇军从炕桌上扶起。杜勇军的身体沉甸甸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让王谦和刘瑞红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架到西屋的炕上。 刚把杜勇军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杜勇军突然像诈尸一样,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但却紧紧地抓住了王谦的手腕,嘴里嘟囔着:\"谦儿……好好待小荷……不然……\"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又缓缓闭上,呼噜声再次响起。 刘瑞红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丈夫盖好被子,轻声说道:\"他就这样,喝多了就话多。\"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王谦身上,突然注意到他有些不自然的站姿。她眉头一皱,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王谦心中猛地一跳,他本想掩饰过去,但刘瑞红的目光太过锐利,让他无处遁形。他赶紧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然而,刘瑞红并没有被他的话所糊弄,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脱衣服我看看。\"这是一个命令,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王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解开了衣扣。随着衣服的滑落,他缠着绷带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绷带下的伤口若隐若现。刘瑞红倒吸一口冷气,轻轻揭开纱布一角:\"我的天...这是枪伤?\" \"弹片划的,\"王谦低声解释,\"追逃犯时...\" \"傻孩子,\"刘瑞红红了眼眶,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家祖传的金疮药,比小荷配的好使。\"她小心地给王谦涂药,\"以后有啥事别瞒着,咱们是一家人了。\"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王谦鼻子一酸,重重点头:\"知道了,婶。\" 回到堂屋,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李爱花和杜小荷在收拾碗筷,王冉带着王晴和杜鹏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杜小华懂事地帮忙扫地,动作麻利。 \"谦儿,\"李爱花叫住儿子,\"你和小荷出去走走吧,碗筷我来收拾。\" 王谦看向杜小荷,姑娘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两人默契地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就听见杜鹏在后面喊:\"我也要去!\" 杜小华一把拽住弟弟:\"老实待着!\"她冲王谦眨眨眼,\"谦哥你们去吧,我看着这小皮猴。\" 五月的晚风带着青草香,吹散了白天的燥热。王谦和杜小荷并肩走在屯后的小路上,谁也没说话,但手臂偶尔相碰,激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还疼吗?\"杜小荷突然问。 王谦摇摇头:\"你娘给的药好使。\"他顿了顿,\"你娘...知道了?\" \"嗯,\"杜小荷轻轻点头,\"她说你是个好样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爹也知道,刚才装睡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的几只麻雀。小路尽头是条小溪,月光下泛着银光。这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岸边有块平整的大石头,被他们戏称为\"老地方\"。 杜小荷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给你带的粘豆包,晚上没见你吃多少。\" 王谦心头一暖,接过还温热的豆包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还是你做的好吃。\" \"少来,\"杜小荷白了他一眼,\"明明是我娘做的。\" 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听着溪水潺潺。王谦的手悄悄覆上杜小荷的,姑娘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走。 \"新房再有半个月就能住了,\"王谦轻声说,\"到时候...\" 杜小荷突然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到时候怎样?\" 王谦鼓起勇气,凑近她耳边:\"到时候你就是我媳妇了。\"说完迅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杜小荷\"啊\"了一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红着脸就要跑。王谦赶紧拉住她:\"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 \"臭流氓!\"杜小荷捶了他一拳,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还没过门呢就...\" 王谦趁机把她拉回身边,这次没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小荷,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家,我天天给你打野味吃。\"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静静坐着,听着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对了,\"杜小荷突然坐直身子,\"杜鹏那孩子真缠上你了?\" 王谦苦笑:\"可不,非要跟我学打猎。\" \"他还小呢,\"杜小荷担忧地说,\"山里多危险...\" \"放心,\"王谦捏了捏她的手,\"我先教他认认草药,打打弹弓,等大些再带他进山。\" 夜渐深,露水打湿了鞋尖。王谦把杜小荷送回家,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分别。回到自家院子,发现父母屋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声。 \"...谦儿的伤不轻啊。\"李爱花的声音带着心疼。 \"哼,\"王建国哼了一声,\"我儿子随我,硬气!\" \"你就嘴硬吧,\"李爱花嗔怪道,\"白天是谁偷偷往厢房看了三回?\" 王谦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屋,心里暖烘烘的。躺在炕上,他摸着肋间的伤,想起今天杜小荷羞红的脸,还有那句\"到时候你就是我媳妇了\",忍不住咧嘴笑了。 第175章 小小猎手 鸡叫三遍,王谦就醒了。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隔壁还在熟睡的父母。 肋间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 王谦咬着牙穿上衣服,从炕席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他给杜鹏准备的\"教材\":几个自制捕兽夹,一捆细绳,还有本手绘的草药图鉴。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王谦闪身出去。晨雾还未散尽,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他沿着小路往杜家走,路过供销社时,看见张会计正在卸门板准备开门。 \"起这么早?\"张会计难得地主动打招呼。 王谦点点头:\"教杜鹏认认草药。\" 张会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那个...替我谢谢谦儿。上次那事...\"他指的是儿子张富贵临阵脱逃的事。 \"过去了。\"王谦摆摆手,继续往前走。重生一世,他早就看开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 杜家院子里,杜鹏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睡眼惺忪的杜小华。 \"谦哥!\"杜鹏兴奋地跑过来,\"咱们现在就去吗?\" 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先教你认草药。\"他转向杜小华,\"你也一起?\" 杜小华摇摇头:\"我得做早饭。\"她递给王谦一个小包袱,\"娘让带的,说你们中午不一定回来吃。\" 包袱里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白糖——这在84年的农村可是稀罕物。王谦心头一暖,小心地收好。 \"走吧,\"他拍拍杜鹏的肩膀,\"先去东山转转。\" 晨露打湿了裤腿,清凉舒适。杜鹏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王谦快些。王谦笑着跟上,不时指出路边的草药。 \"这是车前草,\"他拔起一株,\"治咳嗽的。这是白芨,止血用的...\" 杜鹏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蹲下来摸摸闻闻。走到一片开阔地时,王谦突然停下,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杜鹏蹲下来仔细看:\"兔子!\" \"聪明,\"王谦赞许地点头,\"看脚印方向,是往那边灌木丛去了。\"他取下背上的布包,\"今天教你下套子。\" 他示范着如何设置简易的绳套,怎样选择合适的位置,怎么掩盖人类的气味。杜鹏学得有模有样,很快就自己设好了几个套子。 \"接下来呢?\"小家伙迫不及待地问。 \"等,\"王谦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打猎最考验耐心。\" 日头渐渐升高,林子里热闹起来。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看见松鼠在枝头跳跃。杜鹏起初还能安静地坐着,不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屁股像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 \"谦哥,\"他终于忍不住问,\"你第一次打猎是啥时候?\" 王谦想了想:\"大概比你小两岁吧,我爹带着去的。\"他笑了笑,\"第一回啥也没打着,还摔了一身泥。\" 杜鹏乐得直拍腿:\"原来谦哥也会失手!\" 正说着,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王谦立刻示意杜鹏噤声,两人屏息等待。片刻后,一只肥硕的灰兔子蹦蹦跳跳地出现了,正好撞进了一个套子里! \"中了!\"杜鹏激动地跳起来,差点被石头绊倒。 王谦按住他:\"别急,兔子受惊会咬断绳子的。\"他示范着如何慢慢接近,一把按住挣扎的兔子,\"看,后腿要这样抓,不然会被蹬伤。\" 杜鹏小心翼翼地接过兔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咱们中午吃它吗?\" \"不急,\"王谦解开绳套,把兔子递给杜鹏,\"先养两天,等你姐放假了一起吃。\" 杜鹏抱着兔子,突然有些不忍:\"要不...放了它?\" 王谦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有猎人的仁心。\"他接过兔子,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便放回了草丛,\"记住,打猎不是为了杀生,是为了生存。\" 日头当空时,两人找了处树荫休息。王谦拿出杜小荷准备的干粮,把白糖撒在玉米饼上,递给杜鹏:\"尝尝,甜着呢。\" 小家伙吃得满嘴糖渣,幸福得眯起眼。王谦则慢慢嚼着咸菜疙瘩,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多年的狩猎经验让他对山林的变化异常敏感——今天这片林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谦哥,\"杜鹏突然压低声音,\"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微微晃动,不像风吹的。他立刻把杜鹏拉到身后,手摸向腰间的猎刀。 \"沙沙\"的响声越来越近,王谦的肌肉绷紧了。突然,灌木丛分开,钻出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是杜小荷! \"姐?\"杜鹏惊讶地叫道。 杜小荷红着脸,手里提着个竹篮:\"娘...娘让我给你们送点水...\"她目光闪烁,不敢直视王谦。 王谦心头一暖,接过竹篮。里面除了水壶,还有几个煮鸡蛋和一小包酱牛肉——这明显是额外准备的。 \"谢谢婶子,\"他故意大声说,然后压低声音,\"也谢谢你。\" 杜小荷的耳根红了,转身就要走。杜鹏却一把拉住她:\"姐,谦哥刚才教我抓兔子了!虽然最后放了...\" 王谦趁机掰开一个煮鸡蛋递给杜小荷:\"坐下歇会儿吧,走了这么远。\" 三人围坐在树荫下,分享着简单的食物。杜小荷小口啃着鸡蛋,听弟弟眉飞色舞地讲述上午的\"冒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杜小荷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娘让我带的药,说该换了。\" 王谦会意,起身走到稍远的树后换药。杜小荷跟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帮他解开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还有些红肿。 \"好多了,\"她轻声说,手指轻柔地涂抹药膏,\"我娘的金疮药确实好使。\" 王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杜小荷抿嘴一笑:\"这林子我跟你钻了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找到。\"她顿了顿,\"再说...我担心杜鹏闹你...\" 换好药,三人一起往回走。杜鹏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做个鬼脸。杜小荷和王谦并肩而行,手臂偶尔相碰,激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新房再有十天就能住了,\"王谦轻声说,\"到时候...\" 杜小荷突然加快脚步:\"到时候再说!\"她的红头绳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焰。 回到屯口,正碰上刘大脑袋拄着拐杖在散步。老猎人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看见王谦三人,独眼一亮:\"哟,带徒弟呢?\" 杜鹏骄傲地挺起胸脯:\"刘爷爷,谦哥教我抓兔子了!\" \"好小子!\"刘大脑袋揉了揉杜鹏的脑袋,转向王谦,\"明天狩猎队进山,去不?\" 王谦看了看自己的伤:\"去,轻伤不下火线。\" 杜小荷闻言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她知道山林对王谦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第二个家,是他的根。 傍晚时分,王谦正在院子里修整捕兽夹,杜勇军提着条大鲤鱼来了。 \"老周给的,\"杜勇军把鱼递给李爱花,\"说是感谢谦儿帮他抓逃犯。\" 王谦赶紧起身让座:\"叔,坐。\" 杜勇军摆摆手,蹲下来看王谦修工具:\"听杜鹏说,你今天带他进山了?\" 王谦心头一跳,以为杜勇军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老汉下一句是:\"教得不错,那小子回来念叨半天。\" 李爱花从厨房探出头:\"他叔,留下吃饭吧,正好炖鱼。\" \"不了,\"杜勇军站起身,\"家里饭应该做好了。\"他拍了拍王谦的肩,\"明天进山小心点,听说二道沟那边有野猪群。\" 王谦点点头,送杜勇军到院门口。转身回来时,看见王冉和王晴正围着那条大鲤鱼打转,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么吃。 夜幕降临,屯子里飘起炊烟。王谦坐在门槛上磨猎刀,听着厨房里母亲炖鱼的动静,还有妹妹们欢快的笑声。远处传来杜鹏喊杜小华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哭闹声。 这就是他重生后要守护的生活——平凡、温暖,充满烟火气。明天又要进山了,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宁静的夜晚。 第176章 伤愈归队 天刚蒙蒙亮,杜小荷就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还在熟睡的父母和弟妹。 晨露打湿了布鞋鞋尖,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谁呀?\"她隔着门板小声问。 \"是我。\"王谦的声音透过木板传来,低沉又温柔。 清晨,阳光透过门缝洒在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杜小荷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门闩。随着“嘎吱”一声响,门缓缓打开,晨光如潮水般涌进屋内,照亮了整个房间。 门外,王谦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他身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猎装,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猎刀,肩上挎着一支水连珠步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练和利落的气息。尽管肋间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他的站姿仍有一些微微的不自然,似乎还在忍受着些许疼痛。 杜小荷看到王谦,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早……”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觉时的旧褂子,顿时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 王谦的目光在杜小荷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然后迅速而礼貌地移开,仿佛生怕自己的注视会让她感到不适。他轻声说道:“狩猎队今天进山,我来跟你道个别。”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杜小荷,“这是我昨天去县里买的,给你。” 杜小荷接过油纸包,感觉它还带着王谦的体温。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里面露出两块金黄色的桃酥,那是供销社里最贵的点心。杜小荷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知道,王谦肯定又省下了自己的烟钱,才买了这两块桃酥给她。 “伤还没好利索呢……”杜小荷小声嘟囔着,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的边缘,仿佛能从那粗糙的纸面上感受到王谦的心意。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同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说道:“好啦,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娘的金疮药效果还真是不错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次我就去二道沟那边转一转,顺便给伐木队清理一下道路,天黑之前肯定能回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口哨声,那是于子明在催促大家赶紧出发。杜小荷听到这声音,不禁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突然转身,像一阵风一样跑回了屋里。 没过多久,杜小荷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她走到王谦面前,有些羞涩地将那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中。王谦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红色香囊。 杜小荷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样:“这是我新做的,里面装了艾草和雄黄,可以防蛇哦。”王谦看着手中这个小巧精致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将香囊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轻轻地捏了捏杜小荷的手,温柔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屯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一小队人马,他们都是准备一同前往二道沟的人。 李卫国正在检查装备,老猎人的眼神比年轻人还锐利;于子明和刘玉兰腻在一起说悄悄话,见王谦来了才不情不愿地分开;刘大脑袋拄着拐杖也来了,虽然腿伤未愈不能进山,但非要来送行。 \"都齐了?\"李卫国扫视一圈,\"张富贵呢?\" 于子明嗤笑一声:\"那怂包又说肚子疼!\" 王谦摇摇头,不以为意。 自从上次追捕逃犯临阵脱逃,张富贵在狩猎队已经威信全无,来不来都无关紧要。 \"检查装备,\"王谦拍了拍手,\"子弹、绳索、干粮,都带齐了?\" 众人纷纷应和。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走过来,独眼里闪着精光:\"二道沟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野猪群。你们小心点,别逞能。\" 王谦微微颔首,表示明白,随即将香囊往腰间掖得更紧了些。就在这时,刘玉兰见机行事,快步走到王谦身旁,迅速地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的手中,并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给小荷姐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哦。” 王谦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将布包收入怀中,同时冲刘玉兰调皮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告诉她自己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 队伍终于开始出发了,他们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山路,朝着二道沟的方向缓缓前行。五月的兴安岭,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各种野花如五彩斑斓的锦缎般铺满了山坡,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芬芳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王谦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不时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地面上的蛛丝马迹。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指着一处痕迹,回头对于子明说道:“看,这是新鲜的野猪粪,而且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于子明闻言,赶忙上前查看,果然,那堆粪便还散发着些许温热,显然是刚刚留下的。李卫国见状,也凑过来瞧了瞧,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止一头,应该是个小群体。” 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闻言,眯起眼睛,凝视着那堆野猪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季节野猪不应该成群活动才对啊……” 王谦听了,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知道,野猪通常在秋冬季节才会聚集成群,因为那时食物相对匮乏,它们需要依靠群体的力量来寻找更多的食物。而春夏时节,食物资源较为丰富,野猪大多会选择单独行动,或者两三头一起活动。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枪托。 队伍继续推进,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林子里异常安静,连常见的鸟叫声都消失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附近有大型掠食者活动。 \"停。\"王谦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杂乱无章的蹄印,被拱开的泥土,还有几处可疑的拖痕。 \"野猪群,\"他低声判断,\"至少七八头,有头公猪个头不小。\" 于子明兴奋地搓着手:\"这下有肉吃了!\" 李卫国却皱起眉头:\"不对劲...看这脚印,它们像是在逃命。\"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咔嚓\"声,接着是野兽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指向声源方向。 \"上树!\"王谦厉声喝道,同时推着于子明往最近的橡树上爬。 就在他们刚离开地面的瞬间,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这畜生少说有三四百斤,獠牙足有半尺长,浑身黑毛倒竖,小眼睛里泛着凶光。 \"操!\"于子明抱着树干直喘气,\"这么大个儿!\" 野猪在树下转了几圈,突然又冲向另一棵树——那是李卫国藏身的地方!老猎人经验丰富,已经端起了猎枪,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开枪很可能激怒野猪。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的水连珠响了!子弹打在野猪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野猪受惊,猛地转向枪声来源,正好把侧身暴露给了李卫国。 \"砰!\" 李卫国的老猎枪喷出一团火焰,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耳后。巨兽哀嚎一声,踉跄了几步,竟然没倒下,反而更加狂暴! \"打要害!\"王谦大喊着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野猪的前腿。 受伤的野猪彻底疯了,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树木。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撞就断,木屑四溅。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但因为角度问题,大多只造成了皮外伤。 \"打眼睛!\"李卫国一边装弹一边喊,\"这畜生成精了,知道护着要害!\" 王谦瞄准野猪的眼睛,扣动扳机——咔!哑弹!他暗骂一声,迅速退弹重新上膛。这时野猪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低头就朝树干撞来! \"轰!\" 粗壮的橡树剧烈摇晃,王谦差点被震下来。他死死抱住树枝,眼看着野猪又要发起第二次冲撞。就在这危急时刻,一支箭\"嗖\"地射中了野猪的另一只眼睛! \"刘叔?\"王谦惊讶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刘大脑袋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架着弩准备第二箭! 野猪双目失明,痛苦地原地打转。李卫国抓住机会,第二枪精准地打进了它的耳孔。这次野猪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呼...\"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腿还在发抖,\"刘叔,您怎么来了?\"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走过来,独眼里闪着得意的光:\"不放心你们这帮小崽子。\"他踢了踢野猪尸体,\"这畜生不对劲,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王谦也从树上下来,检查着野猪的尸体。这头公猪身上有不少旧伤,獠牙也断了一截,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但最让他在意的是野猪胃部鼓胀得不正常——这个季节不该吃这么饱。 \"剖开看看,\"他对李卫国说,\"我觉得有问题。\" 李卫国熟练地给野猪开膛,当划开胃部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里面除了常见的橡实和草根,还有几块奇怪的黑色块状物。 \"煤渣?\"于子明用树枝拨了拨,\"又是矿上的?\" 王谦心头一凛。上次发现熊胃里有煤渣,结果牵扯出军火走私案。这次... \"不对,\"李卫国捡起一块闻了闻,\"不是煤,是炸药!\" 第177章 异常兽群 \"炸药?\"于子明的声音陡然提高,\"野猪吃炸药?\" 王谦接过那块黑色物质仔细检查。 确实不是煤渣,质地更细腻,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之前在西山矿洞发现的炸药样品——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在二道沟用炸药,\"他沉声说,\"野猪群是被爆炸声惊跑的。\" 刘大脑袋的独眼眯了起来:\"又是那帮龟孙子?不是都抓了吗?\" \"可能有余党,\"李卫国擦了擦手上的血,\"或者...新的麻烦。\" 王谦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这片林子安静得反常。 除了他们刚才击毙的这头公猪,其他野猪不知跑哪去了。 而更奇怪的是,连常见的松鼠、兔子都不见踪影。 \"继续往前搜,\"他决定道,\"但要加倍小心。\" 队伍重新集结,以更谨慎的队形向二道沟深处推进。 王谦打头,李卫国断后,于子明和另外两个猎手在两侧警戒。 刘大脑袋因为腿伤不便,留在原地看守野猪尸体。 越往里走,异常迹象越多——被连根拔起的小树,凌乱的兽道,还有几处可疑的拖痕。 王谦蹲下来检查那些痕迹,眉头越皱越紧。 \"不止野猪,\"他低声说,\"还有熊和...东北虎的脚印。\" 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山神爷也来了?\" 李卫国面色凝重:\"所有猛兽都在往一个方向跑...像是在逃命。\" 王谦定睛顺着兽道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二道沟最深处的一片洼地,地势低洼,四周被群山环抱,犹如一个天然的盆地。由于这里地形复杂,地势险要,再加上常年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所以被当地人戏称为“鬼见愁”。 然而,就在此刻,王谦却惊讶地发现,那片洼地处竟隐约有股淡淡的烟尘升起。这股烟尘在浓雾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引起人的注意。 “过去看看。”王谦当机立断,他紧了紧身上的枪带,目光警惕地盯着那片洼地,同时不忘提醒身边的同伴,“但要保持距离,小心有危险。”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洼地靠近。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空气中的异味也越来越浓烈——这并不是山林中常见的草木香气,而是一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王谦的喉咙开始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咳嗽虽然轻微,但还是牵动了他肋间的旧伤,一阵剧痛袭来,让他不由得直皱眉。 “停!”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李卫国突然压低声音,轻声喊道,“前面有人!” 听到李卫国的警告,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脚步,迅速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王谦敏捷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朝着前方望去。 大约在百米开外的空地上,王谦看到了两个身穿工装的男人。他们正站在那里,摆弄着一些奇怪的设备,旁边还堆放着几个木箱。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手持步枪,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放哨。 “这些人不是本地人。”李卫国凑到王谦耳边,轻声说道,“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矿上的工人。” 王谦眯起眼睛,集中精力,试图看清那些设备的细节。在模糊的光线中,他看到那些设备被放置在一个简陋的木箱子里,周围还有一些工具和材料。 突然,其中一个男人打开了木箱,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块状物。王谦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立刻意识到那是炸药!而且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足以炸平半个山头! \"他们在干什么?\"于子明的声音在王谦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惊恐。王谦摇摇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 撤到安全距离后,王谦才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看起来他们像是在进行勘探工作,但使用这么多炸药肯定不正常。\" \"会不会是在找金矿?\"一个年轻的猎手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李卫国冷笑一声,反驳道:\"放屁!二道沟从来就不出金子。\"他转头看向王谦,\"我看这事得赶紧报告老周。\" 王谦也觉得李卫国说得有道理,但就这么轻易地撤走,他心里又有些不甘。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突然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于子明,你腿脚快,你赶紧回去向老周报告这里的情况。我和李哥继续留在这里监视,看看能不能摸清他们的真正目的。\"王谦果断地说道。 于子明刚要开口表示反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卫国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卫国的声音严厉而果断:“执行命令!” 于子明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敢违背李卫国的命令,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待年轻人走远后,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到上风处,寻找一个隐蔽的高地,以便更好地观察那三个人的行动。 两人小心翼翼地爬上高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观察点,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三个人正在忙碌地往一个天然岩洞里搬运炸药。 透过望远镜,王谦和李卫国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三人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 “操!”李卫国突然低声骂了一句,“他们想炸山!” 王谦也看出来了,那些人选择的爆破点非常讲究,正好是山体最薄弱的位置。一旦炸药被引爆,不仅会造成大面积的塌方,还可能改变整个二道沟的水系走向,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为了金子,”王谦喃喃自语道,“他们在找别的东西……” 正说着,放哨的人突然警觉地望向他们这边。王谦和李卫国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生怕被对方发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缓缓转回头去。王谦和李卫国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那三个人明显加快了动作,似乎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 \"被发现了?\"李卫国低声问。 王谦摇摇头:\"不一定,但咱们得换个位置。\" 两人悄悄后撤,绕到另一侧的灌木丛中。这里离爆破点更近,能听到那三人的对话。 \"...确定是这里?\"一个沙哑的男声问。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老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伪满时期藏的...\" 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又是伪满时期的秘密?上次是军火库,这次是什么?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快点装,天黑前必须炸开。那些野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伐木队...\" 王谦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上了扳机。这些人明显不是善类,而且他们的行动已经严重扰乱了山林生态,导致野兽异常迁徙。如果放任不管,不仅伐木队有危险,整个二道沟的生态都可能被破坏。 \"等不及于子明了,\"他低声对李卫国说,\"得阻止他们。\" 李卫国皱眉:\"三对二,他们有炸药...\" \"我有办法。\"王谦从腰间取下个自制的小玩意——这是他用鞭炮和铁皮筒做的简易爆音弹,原本是用来驱赶野兽的。 两人悄悄分散开,王谦绕到爆破点的另一侧。等李卫国就位后,他点燃爆音弹,用力扔向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那三人果然中计,端着枪就朝声源方向冲去。王谦趁机摸到炸药堆旁,迅速拆除了几个关键引信。 \"撤!\"他冲李卫国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撤离现场。 跑出几百米后,李卫国喘着气问:\"你拆了几个?\" \"五个,\"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屯子方向赶。路上碰到了带着援兵赶回来的于子明——不仅有老周和几个民警,连刘大脑袋都拄着拐杖跟来了。 \"情况怎么样?\"老周急切地问。 王谦简要汇报了发现。听到\"伪满时期\"几个字,老周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又是历史遗留问题...县里最近接到通报,说有境外势力在搜集伪满时期的军事设施情报。\" \"那还等什么?\"于子明跃跃欲试,\"抓人啊!\" 老周摇摇头:\"得先请示县里。那些人可能有重武器,咱们这几个人不够。\" \"来不及了,\"王谦打断他,\"他们今天就要爆破!\" 正僵持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伐木队的警报!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和野兽的咆哮声。 \"坏了!\"李卫国脸色大变,\"野猪群跑到伐木区了!\" 老周当机立断:\"分头行动!我带人去抓那些破坏分子,你们去救伐木队!\" 队伍立刻兵分两路。王谦、李卫国和于子明抄近路赶往伐木区,远远就看见一片混乱——五六头野猪正在作业区横冲直撞,工人们四散奔逃。最可怕的是,远处林子里还有个庞大的黑影在徘徊——是头黑熊! 第178章 驱猪斗熊 伐木区的混乱场面让王谦的血液瞬间凝固。 五头野猪像失控的坦克在作业区横冲直撞,其中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獠牙上还挂着块破布——显然已经伤到人了。 工人们四散奔逃,有的爬上了运木头的拖拉机,有的直接往树上蹿。 \"别开枪!\"王谦一把按住于子明已经抬起的枪管,\"会误伤!\" 李卫国迅速观察局势:\"得先把人聚拢。\"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排原木堆,\"那里可以当掩体。\" 王谦点点头,突然注意到远处林子里那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移动——是头成年黑熊! 它似乎被骚乱惊动,正人立而起观察情况。 \"于子明,\"王谦当机立断,\"上那棵大松树,盯住黑熊动向!\" 于子明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树,片刻后压低声音喊道:\"黑熊往这边来了!\" 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王谦从腰间取下几个鞭炮——这是猎人常备的驱兽工具,迅速用火柴点燃,朝野猪群后方扔去。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让野猪群受了惊,本能地朝远离声响的方向逃窜——正好是黑熊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往原木堆撤!\"王谦边跑边喊,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伐木工人们如梦初醒,纷纷向原木堆聚拢。 王谦和李卫国断后,不时用鞭炮和喊声调整野猪群的逃跑方向。 黑熊显然注意到了这群横冲直撞的\"入侵者\",发出威胁的低吼。 \"快看!\"树上的于子明激动地喊道,\"它们对上了!\" 果然,领头的公野猪和黑熊正面遭遇了!公猪毫不示弱,低头亮出锋利的獠牙;黑熊则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巨大的熊掌在空中挥舞。 \"轰!\" 两头巨兽撞在一起的闷响连几十米外都能听见。野猪的獠牙划破了黑熊的腹部,黑熊的利爪则在野猪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其他几头野猪见状,不但没逃,反而一拥而上,把黑熊团团围住。 \"好家伙...\"李卫国看得目瞪口呆,\"这架势...\" 王谦也屏住了呼吸。他狩猎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黑熊与野猪群的生死搏斗。黑熊虽然力大无穷,但面对四五头成年野猪的围攻也渐落下风,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咱们...帮哪边?\"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小声问道。 王谦摇摇头:\"让它们打。\"他转向惊魂未定的伐木工人们,\"有人受伤吗?\"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汉子被扶了过来:\"老周胳膊让野猪挑了道口子...\" 王谦检查了一下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立即处理。他撕开自己的衬衣当绷带,暂时止住了血。 \"李哥,你护送伤员回屯子,\"王谦安排道,\"我和于子明盯着这边。\" 李卫国点点头,带着几个工人架着伤员离开了。王谦和于子明则找了个安全的制高点,继续观察远处的野兽大战。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黑熊的后腿被獠牙刺穿,行动变得迟缓;野猪群也损失惨重,两头母猪已经倒地不起,剩下的也都挂了彩。最惨烈的是那头公猪,半边脸被熊掌拍烂了,但凶性不减,依然在疯狂进攻。 \"谦哥,\"于子明咽了口唾沫,\"咱们啥时候动手?\" 王谦看了看天色:\"等它们两败俱伤。\"他摸了摸肋间的旧伤,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去检查下弹药。\" 于子明数了数子弹:\"我还有八发。\" \"省着用,\"王谦检查着自己的水连珠,\"待会儿先解决黑熊,野猪好对付。\" 正说着,战场形势突变!黑熊突然一个猛扑,将公猪按倒在地,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公猪的脖子!公猪疯狂挣扎,但黑熊死咬不放,两只前掌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住猎物。 \"就是现在!\"王谦端起枪,瞄准黑熊的耳后。 \"砰!\" 子弹精准命中黑熊的要害。巨兽浑身一震,缓缓倒地,但至死都没松开嘴里的公猪。剩下的三头野猪见状,立刻四散逃窜。 \"追!\"王谦和于子明同时跃起,分头追击。 王谦盯上了一头受伤的母猪,它跑得不快,但路线飘忽,专往灌木丛里钻。追了约莫二里地,野猪突然一个急转弯,王谦猝不及防,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倒,肋间传来一阵剧痛。 \"操...\"他咬着牙爬起来,发现野猪已经不见了踪影。 远处传来两声枪响,接着是于子明的欢呼声。王谦循声赶去,看见年轻人正站在一头倒地的野猪旁得意地挥手。 \"一枪爆头!\"于子明兴奋地比划着,\"李哥教我的绝招!\" 王谦拍拍他的肩:\"好样的。还有两头呢?\" \"跑远了,\"于子明擦了擦汗,\"追不上。\" 两人回到主战场,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黑熊和公野猪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周围的地面被鲜血浸透,几棵小树被撞得东倒西歪。另外两头倒地的野猪也已经断了气。 \"发财了,\"于子明搓着手,\"熊胆、熊掌、野猪肉...\" 王谦却皱起眉头:\"不对劲。\"他指着黑熊腹部的旧伤,\"看这疤痕,像是被炸伤的。\" 李卫国带着几个伐木工人回来了,还推着辆平板车。看到战利品,老猎人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你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李哥,\"王谦指着黑熊的伤口,\"你见过这种伤吗?\" 李卫国蹲下来检查,脸色渐渐凝重:\"像是弹片伤的...最近有人在二道沟用炸药?\" 王谦突然想起那些可疑的陌生人:\"得赶紧告诉老周,这事不简单。\" 众人合力把猎物装上平板车。黑熊太重,需要四个壮劳力才能抬动。于子明自告奋勇要去找跑掉的两头野猪,被王谦拦住了:\"天快黑了,明天再说。\" 回屯的路上,王谦的肋伤疼得厉害,但他咬牙忍着,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疲态。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像在召唤远归的游子。 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和刘玉兰早已等候多时。看见队伍归来,两个姑娘快步迎上来。杜小荷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王谦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他姿势的不自然。 \"又受伤了?\"她小声问,手指已经搭上了王谦的手腕。 王谦摇摇头:\"旧伤有点疼,没事。\"他指了指平板车上的猎物,\"今晚吃熊肉。\" 杜小荷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先上药。\" 刘玉兰则围着于子明转,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驱猪斗熊\"的壮举。年轻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引得周围聚拢的村民阵阵惊呼。 \"王队长厉害啊!\" \"这下伐木队能安心干活了!\" \"熊皮硝好了能卖大钱!\" 人群中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张会计站在供销社门口,阴阳怪气地说:\"逞能!万一伤着人咋办?\" 没人搭理他。自从儿子张富贵在追捕逃犯时临阵脱逃,张会计在屯里的威信一落千丈。倒是他媳妇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 猎物被运到王谦家的新房前——那里地方宽敞,方便处理。李卫国熟练地开始剥皮取胆,刘大脑袋也拄着拐杖来帮忙。王谦想去搭把手,被杜小荷硬拉进了厢房。 \"脱衣服。\"她关上门,不容置疑地说。 王谦乖乖解开衣扣,露出肋间渗血的绷带。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倒吸一口冷气——伤口虽然没有完全裂开,但周围已经红肿发炎。 \"就知道逞强!\"她红着眼眶,用烧酒清洗伤口,\"野猪和熊比你命重要?\" 王谦疼得直抽气,但嘴上还笑着:\"这不是没事嘛...哎哟轻点!\" 杜小荷抹了把眼睛,继续上药:\"我娘说了,再这么不爱惜身子,以后...以后有你受的!\" 王谦知道她是关心则乱,乖乖挨训不敢还嘴。等包扎好了,他才握住杜小荷的手:\"今天那黑熊不对劲,像是被炸药伤过。\" 杜小荷的手一颤:\"又是那些坏人?\" \"老周去抓了,\"王谦安慰道,\"应该跑不掉。\"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两人出门一看,老周带着几个民警回来了,还押着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是他们在二道沟看见的那伙人中的两个。 \"跑了一个,\"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这俩够咱们审的了。\" 王谦注意到其中一人手里攥着个东西,趁人不备扔进了草丛。他悄悄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张发黄的老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赫然是二道沟的\"鬼见愁\"! 第179章 神秘地图 王谦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猎物上,悄悄把地图塞进了怀里。 院子里热闹非凡,李卫国已经取出了熊胆,金灿灿的足有鸡蛋大小,引来一片赞叹。 \"好胆!\"刘大脑袋的独眼放光,\"少说值二百块!\" 于子明正帮着剥野猪皮,手法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刘玉兰在一旁递工具,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看得杜小荷抿嘴直笑。 王谦把老周拉到一旁,掏出那张地图:\"从犯人身上掉下来的。\" 老周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又是伪满时期的...这伙人到底在找什么?\" 地图很旧,但保存完好。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五个地点,其中三个已经被打了叉,包括上次发现军火库的西山矿洞。 剩下的两个中,一个在二道沟,另一个在更远的\"老秃顶子\"。 \"得连夜审,\"老周把地图折好塞进内兜,\"这事恐怕不简单。\" 王谦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炸药...\" \"缴获了,\"老周压低声音,\"都是军用级别的,普通人搞不到。\" 正说着,杜小荷走过来叫他们吃饭。 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大锅,熊肉炖土豆的香味飘得满屯子都是。 按照猎户人家的规矩,参与狩猎的人都能分到一份肉,今晚王家院子里足足摆了四桌。 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主桌,两个老汉已经喝得满面红光。 李爱花和刘瑞红忙着端菜盛饭,不时凑在一起嘀咕几句。 王冉带着杜鹏和王晴在桌边转来转去,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肉块。 \"开饭!\"王建国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起来。 王谦被安排和老周、李卫国、刘大脑袋一桌。 于子明本想凑过来,被刘玉兰硬拉去了年轻人那桌。 杜小荷作为准媳妇,自然要帮着伺候饭菜,但王谦趁人不注意,偷偷在她手里塞了块最嫩的里脊肉。 \"尝尝,\"他小声说,\"我特意给你留的。\" 杜小荷红着脸躲到厨房去了。老周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年轻真好啊。\"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今天的狩猎上。于子明成了焦点,年轻人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驱猪斗熊\"的惊险场面,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要我说,\"刘大脑袋抿了口酒,\"最绝的是谦儿那招借力打力。黑熊对野猪,啧啧,老头子我打一辈子猎都没见过这场面。\" 王谦谦虚地摆摆手:\"运气好罢了。\"他转向老周,\"那俩犯人交代什么了?\" 老周摇摇头:\"嘴硬得很,只说是在探矿。\"他压低声音,\"但县里来电话了,说这两人有前科,去年在吉林那边盗掘过日军要塞。\" \"找啥?\"李卫国凑过来问。 \"不清楚,\"老周皱眉,\"但肯定不是金银财宝那么简单。\" 王谦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伪满时期日军在东北修建了大量秘密设施,有些至今未被发现。如果这些人是在找这类设施... \"明天我去趟老秃顶子,\"他突然说,\"地图上标的下一个点就在那。\" 老周刚要反对,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一个民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所长!那俩犯人跑了!\" \"什么?\"老周腾地站起来,\"不是铐在派出所吗?\" \"有人...有人接应他们,\"民警上气不接下气,\"把后墙炸了个洞!\"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老周带着几个民警匆匆离去,猎户们也纷纷起身,准备帮忙搜捕。王谦刚要跟上,杜小荷一把拉住他:\"你伤还没好!\" \"没事,\"王谦拍拍她的手,\"我就去看看。\" 杜小荷咬着嘴唇,突然转身跑回屋,片刻后拿着个红布包回来:\"带上这个。\" 红布包里是那把刻着\"平安\"的铜锁。王谦心头一暖,郑重地挂在腰间:\"等我回来。\" 屯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人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狗叫声此起彼伏。王谦和李卫国、于子明组成一队,沿着屯后的小路向二道沟方向追去。 \"他们肯定往山里跑,\"李卫国分析道,\"带着伤走不远。\" 月光很亮,照得山路清晰可见。三人循着新鲜的足迹追踪,很快在一处岔路口发现了被丢弃的手铐和几滴血迹。 \"分头追?\"于子明提议。 王谦摇摇头:\"太危险,他们可能有枪。\"他指了指血迹的方向,\"这边。\" 追了约莫二里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三人立刻隐蔽起来,王谦示意于子明上树观察。 \"两个人,\"于子明小声报告,\"好像受伤了,走得慢。\" 王谦和李卫国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包抄。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两个黑影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其中一个还扶着腰,显然伤得不轻。 \"站住!\"王谦突然从灌木丛后现身,水连珠对准两人,\"再动开枪了!\" 两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举起手。借着月光,王谦认出正是白天抓获的那两个犯人。 \"好汉饶命!\"其中一个带着哭腔说,\"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李卫国从另一侧绕过来,麻利地搜了他们的身:\"没武器。\" 王谦注意到两人手上都有烧伤,衣服也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同伙呢?\" \"跑了...\"另一个犯人垂头丧气地说,\"那王八蛋拿我们当诱饵...\"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是摩托车!老周带着援兵赶到了。两个犯人顿时瘫坐在地,知道逃跑无望。 回到屯子已是半夜。老周押着犯人去了县里,说明天会有专案组来接手。王谦三人各自回家休息,约定明天一早在屯口集合,去老秃顶子探查。 王谦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发现厢房还亮着灯。杜小荷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半碗已经凉透的汤药。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不睡?\"王谦心疼地问。 杜小荷揉了揉眼睛:\"等你啊。\"她端起药碗,\"快喝了,都热了三遍了。\" 药很苦,但王谦一口气喝光了。杜小荷的脸色这才缓和些,小声问:\"抓到了?\" \"嗯,\"王谦简单说了经过,\"明天得去趟老秃顶子。\" 杜小荷的手一颤:\"还去?\"她看着王谦疲惫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睡吧,天快亮了。\" 王谦确实累坏了,倒在炕上就睡着了。梦里全是那张神秘的地图,还有伪满时期的秘密设施... 鸡叫头遍他就醒了,发现身上盖着条薄被,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玉米粥和咸菜。杜小荷显然来过了,还留了张字条:\"药在灶上温着,记得喝。\" 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和妹妹们还没起床。王谦轻手轻脚地吃完饭,检查了一下装备——水连珠擦得锃亮,子弹袋装满,腰间别着猎刀。想了想,又往帆布包里塞了两块杜小荷烙的糖饼和一壶烧酒。 屯口,李卫国和于子明已经等着了。于子明眼睛还肿着,显然没睡好,但精神头很足。 \"谦哥,\"他兴奋地说,\"刘叔也去!\" 果然,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独眼在晨光中炯炯有神。老猎人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坚持要一起去。 \"老秃顶子我熟,\"他拍拍腰间的老猎枪,\"三十年前在那儿打过老虎。\" 队伍出发了,沿着山脊向东北方向行进。五月的山林郁郁葱葱,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王谦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检查地面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突然停下,指着一处被踩倒的草丛,\"不超过一天。\" 李卫国蹲下来闻了闻:\"火药味...是那帮人!\"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前进的速度放慢了。老秃顶子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山顶有一大片裸露的岩石,寸草不生。那里视野开阔,但地形复杂,很容易设伏。 \"分头搜?\"于子明提议。 刘大脑袋摇摇头:\"太危险。那帮亡命徒手里有炸药。\"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岩石滚落的声音。王谦心头一凛:\"他们在爆破!\" 四人加快脚步,向声源方向摸去。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老秃顶子的悬崖下,三个黑影正在一个岩洞前忙碌着,旁边堆着几个木箱。 \"是昨天跑掉的那个,\"李卫国眯起眼睛,\"还有两个生面孔。\" 王谦数了数,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很可能有武器。他们这边虽然有四个人,但刘大脑袋腿脚不便,真交起火来不占优势。 \"先观察,\"他低声说,\"看他们在找什么。\" 四人隐蔽在岩石后,用望远镜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那三人似乎很着急,不停地往岩洞里搬运东西,然后又退出来,像是在准备一次大爆破。 \"要阻止他们,\"刘大脑袋沉声道,\"这要是炸了,整个山体都可能滑坡。\" 王谦思索片刻,突然有了主意:\"于子明,你绕到那边去,制造点动静引开他们。我和李哥趁机破坏炸药。\" 于子明点点头,猫着腰向侧翼移动。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像是有人在快速穿行。那三人果然中计,端着枪就朝声源方向追去。 王谦和李卫国趁机冲向岩洞,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岩洞里堆满了炸药,足有上百公斤!引信已经接好,随时可以引爆。 \"拆!\"王谦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两人飞快地拆除引信,把炸药一箱箱拖到安全距离。正忙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于子明的喊声! \"不好!\"李卫国抄起枪就往声源方向跑。 王谦刚要跟上,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第180章 枪口余生 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地抵在王谦的眉心,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持枪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他的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宛如一条蜿蜒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而这个疤脸汉子,正是昨天在王谦面前落荒而逃的那个领头的。 “小兔崽子,”疤脸汉子狞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敢坏老子的好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恶意。王谦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如同战鼓一般,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敲击着。 重生以来,这是王谦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的念头,恐惧、绝望、不甘……然而,他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恐惧和慌乱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在他的右侧三米处,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它的高度刚好可以作为一个掩体。王谦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他能在疤脸汉子开枪之前迅速躲到那块岩石后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老三!别废话了,快毙了他!其他人马上就要回来了!”疤脸汉子显然被同伴的催促所影响,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扣在了扳机上,同时嘴里恶狠狠地说道:“听见没?我兄弟等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突然间,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疤脸汉子的手腕处,猛地爆出一团猩红的血花,如同一朵盛开的恶之花。他手中的手枪,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王谦见状,毫不犹豫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个敏捷的翻滚,迅速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伸向腰间,紧紧握住了那把锋利的猎刀。 \"谦哥!趴下!\"于子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惊恐。 王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猎豹一般,伏低身子,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岩石的庇护之下。 \"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如同闪电一般,擦着岩石的边缘疾驰而过,然后以惊人的精准度,直直地击中了另一个正想要扑上来的歹徒的大腿。 这一枪的枪法之精准,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它完全不像是于子明平时的射击水准,反而更像是一种超常发挥,仿佛是在生死关头,他体内潜藏的某种力量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疤脸汉子痛苦地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腕,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声。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放弃抵抗,竟然试图用左手去捡起地上的手枪。 王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的猎刀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抵在了疤脸汉子的喉咙处,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寒光。 \"别动!\"王谦的声音低沉而冷酷,透露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就在这时,李卫国和刘大脑袋也如神兵天降一般赶到了现场。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转眼间便将另外两个歹徒制服得服服帖帖。 而于子明,则从远处的树丛里钻了出来。他的手中,那把五六半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紧张。 \"我……我打中了?\"于子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这一枪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着,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枪,竟然真的击中了目标。 王谦快步走过去,满脸欣喜地重重拍了拍于子明的肩膀,大声说道:\"好样的!你这一枪可真是太关键了,简直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就在这时,老周带着一群民警如神兵天降般迅速赶到现场。他们动作利落地将那三个歹徒铐了起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歹徒丝毫反抗的机会。 经过一番简单而又迅速的审讯,那个满脸疤痕的汉子终于顶不住压力,交代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他们是受境外势力雇佣而来,目的就是要找到伪满时期日军留下的生化武器仓库。而那张神秘的地图,则是当年参与埋藏这些生化武器的日本工程师的后人提供的。 \"生化武器?\"听到这个词,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失声喊道,\"这要是泄露了出去……\" 王谦同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所看到的那些关于日军遗留毒气弹的报道。东北地区曾经发现过大量的日军遗留毒气弹,这些毒气弹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伤亡,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专案组很快接管了现场,穿着防化服的专家进入岩洞勘查。狩猎队配合做了笔录,直到日头西斜才被允许离开。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还沉浸在刚才的\"神枪手\"表现中,走路都轻飘飘的。李卫国和刘大脑袋则讨论着这次能得多少奖金。王谦走在最后,不时回头望向老秃顶子——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后怕。 \"谦哥,\"于子明突然凑过来,\"你咋不说话?\" 王谦摇摇头:\"在想...要是你没打中...\" \"呸呸呸!\"于子明赶紧打断他,\"没有要是!咱们这不是好好的嘛!\"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老周说县里要给咱们发奖金,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王谦挑眉。 \"五千!\"于子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每人五千!\" 这个数字在1984年堪称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五千块足够买两间大瓦房了。连一向沉稳的李卫国都吹了声口哨。 \"这下你和杜小荷的新房家具不愁了,\"刘大脑袋拍拍王谦的肩,\"打套组合柜,再买台电视机!\" 王谦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青榔头市快到了,正是采参的好时节。有了这笔奖金做后盾,他可以安心带于子明进山试试运气了。 屯口,杜小荷和刘玉兰早已等候多时。看见队伍安全回来,两个姑娘明显松了口气。杜小荷快步迎上来,敏锐地察觉到王谦神色不对。 \"怎么了?\"她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王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回去说。\" 当晚,县里的嘉奖令就下来了。王谦、于子明、李卫国和刘大脑袋被授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每人奖励五千元,还有一张大红奖状。屯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几乎所有人都挤到王家院子里道贺。 \"我就说谦儿有出息!\" \"这下可给咱屯争光了!\" \"老王家祖坟冒青烟啊!\" 张会计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他儿子张富贵更是缩在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和这些真正的英雄相比,他临阵脱逃的行为更加可耻了。 杜小荷忙着给客人们倒茶递烟,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刘玉兰则帮着李爱花准备饭菜,两人配合默契。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上首,两个老汉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谦儿,\"酒过三巡,王建国把儿子叫到跟前,\"这钱你打算咋用?\" 王谦早有打算:\"新房家具打一套,剩下的...我想带于子明去赶青榔头市。\"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赶青榔头市是放山人的行话,指的是农历五月中旬到六月初进山采参的黄金时节。老辈人都知道,这时候的山参品质最好,但也最危险——深山老林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非去不可?\"李爱花忧心忡忡地问。 王谦点点头:\"于子明该学学这门手艺了。再说...\"他看了眼杜小荷,\"结婚后花销大,得多攒点。\" 杜小荷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头摆弄衣角不敢接话。刘瑞红见状,笑着岔开话题:\"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千万小心。\" 杜勇军呷了口酒:\"要去也行,得按老规矩来。拜山神爷,请老把头,一样不能少。\" 王谦郑重点头:\"那是自然。\"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送杜小荷回家,两人沿着月光下的小路慢慢走。夜风轻拂,带来阵阵野花香。 \"真要去?\"杜小荷突然问,声音有些发颤。 王谦握住她的手:\"嗯。最多十天就回来。\"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拿着。\"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小匕首,刀柄上缠着红绳——正是杜小荷爷爷从朝鲜带回来的那把。 \"我等你回来。\"她轻声说,月光下眼睛亮晶晶的。 第181章 进山采参 天还没亮,王谦就收拾好了行装。 索拨棍、鹿骨签子、快当绳、油布、棒槌锁...一件件采参工具整齐地码放在帆布包里。 腰间别着杜小荷给的匕首,脖子上挂着那枚\"平安\"铜锁。 李爱花早早起来,蒸了一锅粘豆包,又煮了十几个鸡蛋。 王建国则默默地把自己的老怀表塞给儿子——这在农村可是稀罕物件。 \"爹,这...\" \"拿着,\"老爷子硬邦邦地说,\"看时辰用。\" 王谦小心地收好怀表,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父亲不擅表达,这块表是他最珍贵的家当。 屯口,于子明已经等着了,身边是依依不舍的刘玉兰。 年轻人今天格外精神,崭新的劳动布衣服,腰间别着弹弓和猎刀,背上挎着五六半——虽然采参一般不带枪,但为防野兽还是带上了。 \"都齐了?\"王谦问。 于子明拍拍鼓鼓囊囊的背包:\"齐了!玉兰给烙了二十张饼!\" 刘玉兰红着脸补充:\"还有咸菜和肉酱...\" 杜小荷也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金疮药、雄黄粉,还有防蛇的...\"她一项项交代着,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哭。 王谦接过包袱,趁机捏了捏她的手:\"放心。\" 刘大脑袋拄着拐杖也来送行,老猎人递给王谦一个小布包:\"老山参的地图,我年轻时记的。红圈是可能有货的地方。\" 王谦郑重地收好。这份地图比任何装备都珍贵,是老猎人一辈子的经验结晶。 \"走吧,\"他最后看了眼杜小荷,\"十天准回来。\"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向东北方向行进。五月的山林郁郁葱葱,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于子明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东张西望,不时问这问那。 \"谦哥,为啥叫'青榔头市'啊?\" \"因为这时候人参果刚变青,像个小榔头。\" \"那'放山'又是啥意思?\" \"就是进山采参的行话...\" 王谦耐心地解答着,同时教于子明辨认各种草药和山珍。年轻人学得快,不一会儿就能独立认出五味子和刺五加了。 正午时分,两人在一处山泉边休息。王谦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四十。他取出干粮分给于子明,两人就着泉水吃了起来。 \"谦哥,\"于子明嘴里塞满饼子,\"采参真有那么多规矩?\" 王谦点点头:\"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破。\"他掰着手指头数,\"一不准大声喧哗,二不准随意便溺,三不准破坏植被,四不准...\" \"这么多讲究!\"于子明吐了吐舌头,\"比打猎复杂多了。\" 王谦笑了笑:\"打猎要的是胆量和技术,采参要的是耐心和缘分。\"他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人参有灵性,会跑。心不诚的人找不着。\"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赶路。王谦按照刘大脑袋地图上的标记,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这里树木更加茂密,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注意脚下,\"王谦提醒道,\"人参叶子是这样的...\"他拔起一株植物示范。 于子明认真地记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指着前方:\"谦哥,那是啥?\"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株翠绿的植物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掌状复叶,红籽...是人参! \"别动!\"他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于子明,\"慢慢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靠近。王谦从包里取出索拨棍——这是采参专用的工具,一头削尖便于拨开草丛。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露出完整的植株。 \"两品叶,\"王谦低声判断,\"年份浅,但也是好兆头。\" 于子明激动得手直抖:\"能挖吗?\" \"不急,\"王谦取出红绳和棒槌锁,\"先'固宝'。\" 这是采参人的老规矩——发现人参后,先用红绳系在茎上,防止它\"跑掉\";再用棒槌锁(两片小木片)夹住主根,表示已经\"锁定\"。最后才是用鹿骨签子慢慢挖土,确保不伤及任何根须。 王谦示范了一遍,然后让于子明动手。年轻人紧张得额头冒汗,但动作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周围的泥土。约莫半小时后,一株完整的小人参被取了出来,根须完好无损。 \"好!\"王谦赞许地点头,\"第一棵参,收好了。\" 于子明像捧着珍宝一样把人参包在准备好的油布里,小心地放进背包。虽然这棵参年份浅,不值多少钱,但意义重大——这是他人生中挖到的第一棵人参!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扎营。王谦熟练地搭起简易帐篷,于子明则去捡柴生火。晚饭是烤饼子就咸菜,外加一壶烧酒驱寒。 \"明天往深处走,\"王谦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刘叔说这里可能有'大货'。\" 于子明灌了口烧酒,辣得直咧嘴:\"啥叫'大货'?\" \"五品叶以上的老山参,\"王谦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一棵能顶咱们半年打猎的收入。\" 夜深了,山林里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于子明起初还紧张地握着枪,不一会儿就撑不住睡着了。王谦守了一会儿夜,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合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收拾营地继续前进。今天的路线更加难走,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又要蹚过冰冷的溪流。于子明的兴奋劲儿消磨了不少,但依然紧跟着王谦,一步不落。 中午时分,王谦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于子明安静。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几片被啃过的叶子,几个模糊的脚印。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不超过两天。\" 于子明紧张地四处张望:\"不会是那帮坏人吧?\" 王谦摇摇头:\"采参的。看这脚印,应该是个老把式。\"他指了指被专业手法挖过的参坑,\"手法很老道。\" 两人更加小心地前进,不时能发现前人留下的痕迹——被折断的树枝,系在树上的布条(这是采参人做的标记),甚至还有个小祭坛,上面摆着几枚硬币和半截蜡烛——这是祭拜山神爷的。 \"看来这片被人扫过了,\"王谦有些失望,\"咱们换个方向。\" 他们转向西北,进入一片更加茂密的混交林。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王谦的神经绷紧了——这种环境最容易遇到野兽。 \"跟紧我,\"他低声嘱咐于子明,\"注意听动静。\"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两人立刻蹲下身子,警惕地望向声源方向。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野猪?\"于子明小声问,手已经摸上了枪。 王谦摇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片刻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是头小梅花鹿!它似乎受了惊,慌不择路地奔逃,根本没注意到两人。 \"奇怪...\"王谦皱眉,\"鹿一般不会这么...\" 话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响动。这次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绷紧了神经——低沉的咆哮,粗重的脚步声,还有树木被撞击的闷响...是黑熊! \"上树!\"王谦一把拽住于子明,两人迅速爬上了最近的一棵红松。 刚在树杈上站稳,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就出现在林间空地上。它似乎被什么激怒了,前掌不停地拍打地面,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是冲我们来的...\"王谦松了口气,\"别动,等它过去。\" 黑熊在树下转了几圈,突然人立而起,鼻子抽动着嗅闻空气。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熊的嗅觉极其灵敏,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黑熊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朝声源方向奔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中。 \"什么情况?\"于子明一脸懵。 王谦也摸不着头脑:\"下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下了树,朝哨声方向摸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正蹲在小溪边洗手,身旁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刚才那头黑熊不见踪影。 \"老把头!\"王谦脱口而出。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哟,小崽子眼力不错。\"他眯着眼打量两人,\"哪个屯的?\" \"牙狗屯,\"王谦恭敬地回答,\"刘大脑袋是我们队长。\" \"独眼龙啊!\"老头哈哈大笑,\"那老小子还活着呢?\" 原来这老头姓韩,是三十里外青山屯的老采参人,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但每年青榔头市都坚持进山。刚才那声哨响是他特制的驱熊哨,专吓唬野兽用。 \"你们运气不错,\"韩老头拍拍身边的包,\"我今儿个刚起了棵五品叶。\"他看了看两人的装备,\"新手?\" 王谦谦虚地点头:\"带兄弟来见见世面。\" 韩老头突然压低声音:\"那你们得小心了。这趟山不太平,除了采参的,还有帮外地人在转悠。\"他指了指西北方向,\"昨天我在老鹰嘴看见三个人,带着家伙事儿,不像好人。\" 王谦心头一凛——难道那伙盗掘者还有漏网之鱼? \"谢谢老把头提醒,\"他郑重地说,\"我们一定小心。\" 韩老头摆摆手,起身要走:\"年轻人,记住喽——见参莫急,遇险莫慌。山神爷保佑诚心人。\" 目送老人离开后,于子明忍不住问:\"谦哥,咱们还往前吗?\" 王谦看了看地图,又望了望天色:\"今天先在附近转转,明天一早去老鹰嘴看看。\" 两人在溪边简单吃了午饭,然后继续搜寻。 有了韩老头的提醒,他们更加谨慎,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听动静。 功夫不负有心人,傍晚时分,于子明又发现了一棵人参! \"三品叶,\"王谦检查后判断,\"比昨天那棵强。\" 虽然还不是期待的\"大货\",但两天的收获已经让于子明兴奋不已。 他严格按照王谦教的步骤,用红绳系好,棒槌锁固定,然后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慢慢来,\"王谦指导着,\"顺着根须的方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惊起一群飞鸟。两人同时僵住了——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开枪? \"过去看看?\"于子明紧张地问。 王谦犹豫片刻,摇摇头:\"先把参收好。天快黑了,明天再说。\"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营,生火做饭时都尽量压低声音。 夜幕降临后,远处的林子里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人声传来,但听不真切。 \"至少三个人,\"王谦判断,\"带着枪...\" 于子明握紧了五六半:\"要撤吗?\" 王谦沉思片刻:\"明天一早去看看。如果是那帮盗掘者,得想办法通知老周。\"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 王谦值后半夜,看着篝火渐渐变小,思绪飘回了牙狗屯。 不知道杜小荷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新房家具开始打了吗?...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王谦叫醒了于子明。 两人收拾好营地,小心地向昨晚火光的方向摸去。 第182章 五品叶 晨雾在林间流淌,像一条乳白色的河。 王谦蹲在小溪边,捧起一捧冰凉的山水洗了把脸。 昨夜那三个神秘人的出现让他和于子明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往东南方向撤了二里地重新扎营。 \"谦哥,咱还继续吗?\"于子明嚼着干粮,声音含糊不清。 年轻人眼圈发黑,显然没睡好。 王谦掏出怀表看了看——才五点半。他展开刘大脑袋给的地图,手指在\"老鹰嘴\"的位置点了点:\"那伙人往西去了,咱们往东走。\"他指向另一处红圈,\"去鬼头崖看看。\" \"听你的。\"于子明灌了口水,把剩下的饼子塞进背包。 两人收拾好营地,沿着溪流向东行进。五月的山林生机勃勃,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香。王谦走在前面,不时用索拨棍拨开挡路的灌木,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看那儿,\"他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背阴坡,\"那片林子像是有货。\" 于子明眯起眼睛:\"咋看出来的?\" \"树高林密,背风向阳,土质松软...\"王谦如数家珍,\"最重要的是,你看那些灌木的长势——人参喜欢和特定植物共生。\"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林子。王谦放轻脚步,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寸土地。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坡底一丛不起眼的杂草——几株翠绿的掌状复叶若隐若现! \"别出声,\"他一把拉住于子明,\"有货。\" 两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王谦用索拨棍慢慢拨开杂草,一株挺拔的植物渐渐显露出来——茎秆笔直,顶端簇拥着五片掌状复叶,中间还顶着簇青翠的小果子。 \"五品叶!\"于子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五品叶意味着这棵人参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参龄,是名副其实的\"大货\"。他取出红绳和棒槌锁,示意于子明后退两步。 \"按规矩来,\"他小声说,\"我先拜山神爷。\" 王谦从包里掏出三根香,点燃后插在地上,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是采参人的老规矩——发现大货要先敬山神,感谢馈赠。然后他才取出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茎上,防止它\"跑掉\"。 \"你来?\"他看向于子明。 年轻人却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还是谦哥你来。\" 王谦也不推辞,取出鹿骨签子开始挖掘。这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必须保证每一根参须都完好无损,否则价值会大打折扣。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拆解炸弹,一点一点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王谦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大片,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懈怠。于子明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递上清水让他冲洗泥土。 \"快了...\"王谦轻声说,鹿骨签子已经碰到了主根。人参的形状渐渐清晰——主根粗壮,须根发达,典型的\"灵体\"形态,是上品中的上品。 就在这关键时刻,王谦的后颈突然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多年的山林经验让他本能地僵住,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一条黑白相间的蝮蛇正盘踞在不到一米远的石缝里,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信子吞吐,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别动...\"王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于子明也发现了危险,脸色刷地变白。他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蝮蛇是长白山最毒的蛇类之一,被咬后若不及时救治,两小时内就能要人命。此刻它离王谦的右手只有咫尺之遥,而那只手还握着珍贵的五品叶人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滴汗珠从王谦额头滑落,砸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蝮蛇似乎被这声音惊动,身体微微后缩,这是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闪电般扑向蝮蛇!蛇反应极快,扭头就是一口,但那灰影更快,一爪子拍在蛇头上,紧接着尖利的牙齿直接咬断了蛇的脊椎。 \"紫貂!\"于子明惊呼。 确实是只紫貂,油光水滑的灰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叼着还在抽搐的蛇,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山神爷显灵了...\"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于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差点尿裤子...\" 危险解除,王谦继续专心挖参。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整棵人参终于完整地取了出来。主根足有拇指粗,须根密密麻麻像老人的胡须,形态极佳。 \"漂亮!\"于子明凑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得值多少钱?\" 王谦小心地用苔藓包裹好人参,再裹上油布:\"少说一千五。\"这在1984年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发了发了!\"于子明兴奋地搓着手,\"再来两棵这样的,咱们就能买摩托车了!\" 王谦笑着摇摇头:\"贪心。一棵五品叶已经是山神爷厚赐了。\"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在附近扎营吧,明天再转转。\"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始搭建帐篷。王谦动作娴熟地展开帐篷,熟练地将杆子插入对应的孔中,然后用绳子固定好。于子明则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帐篷就搭建完成了。 搭好帐篷后,王谦开始生火做饭。他找来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火生得旺旺的。接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饼子和咸菜,放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饼子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于子明则拿着水桶去溪边打水。他小心翼翼地走在溪边的石头上,生怕一不小心掉进水里。来到溪边,他看到清澈的溪水,忍不住用手捧起一些,感受着溪水的清凉。然后,他将水桶装满水,提回了帐篷。 晚饭很简单,就是烤饼子就咸菜,再加上一锅野菜汤。野菜是于子明在溪边采的蒲公英和荠菜,鲜嫩可口,给这顿简单的晚餐增添了一些自然的味道。 “谦哥,”于子明一边啃着饼子,一边问道,“明天还往深处走吗?”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看着火焰跳跃,回答道:“再往前十里有个叫‘鬼见愁’的地方,刘叔的地图上标着红圈。” “听着就瘆人……”于子明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害怕。 “怕了?”王谦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谁怕了!”于子明立刻挺起胸膛,“我是说……名字挺特别的。” 夜深了,山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仿佛是大自然的交响乐。王谦守上半夜,他坐在火堆旁,擦拭着工具,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杜小荷——这时候她应该在灯下做针线吧?新房家具开始打了吗?... \"嗷呜——\"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打断了王谦的思绪。他警觉地抓起枪,但狼嚎声没有再响起,山林重归寂静。 后半夜轮到于子明守夜。王谦钻进帐篷,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杜小荷穿着红嫁衣站在新房门口,笑靥如花... 第183章 鬼见愁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曦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王谦的脸上,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那是于子明的声音——这小子昨晚守夜,竟然在中途睡着了。 王谦小心翼翼地钻出帐篷,生怕吵醒了于子明。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在诉说着昨晚的热闹。 “起来吧,懒虫。”王谦轻声说道,同时轻轻地踢了踢于子明的鞋底。于子明像是被惊扰的兔子一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我没睡!我就是……就是闭目养神……” 王谦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暗自好笑,但也懒得揭穿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行装。今天的路程比较远,他们需要早点出发。 两人匆匆吃了点干粮,便背起行囊,向着“鬼见愁”的方向前进。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林,周围的树木越发茂密,参天大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绿色的世界中。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像地毯一样柔软,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谦不时停下来,仔细辨认着方向,同时还不忘教导于子明认识各种草药和山珍。 “这是五味子,有补肾的功效。”王谦指着一棵挂满红色果实的小树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于子明好奇地看着那些果实,伸手想要摘一颗尝尝,却被王谦拦住了。 “别乱动,有些草药是有毒的。”王谦严肃地说,“那是刺五加,泡酒最好了。”他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丛植物说道。 于子明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似乎对这些山间的宝贝充满了兴趣。 “哎,这丛蘑菇可别碰,有毒的。”王谦突然提醒道,于子明吓得赶紧缩回了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毒了。 于子明学得非常专注,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一个细节,不时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下关键的要点。自从他偶然间挖到那棵珍贵的五品叶人参后,对于采参这门手艺的热情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愈发高涨。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至正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于子明和王谦在一处清澈的山泉边停下脚步,稍作歇息。王谦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 他微笑着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饼子,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于子明。然而,就在这时,于子明却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得意洋洋地打开,里面竟然是几块香气四溢的熏肉。 “尝尝这个!”于子明一脸兴奋地说道,“这是我临走前玉兰偷偷塞给我的。” 王谦见状,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瞧把你给嘚瑟的。”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王谦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熏肉。那咸香可口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人回味无穷。再配上一口清冽甘甜的山泉,这简单的食物此刻竟宛如人间美味一般。 正当两人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中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沙沙”声打破了宁静。这声音仿佛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灌木丛中穿行,引起了周围的草木一阵骚动。 “嘘……”王谦立刻警觉起来,他迅速放下手中的食物,右手如同闪电一般摸上了腰间的枪柄。于子明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他悄无声息地将肩上的五六半步枪取下来,紧紧握在手中。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灌木丛的晃动也愈发剧烈,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他们逼近…… 突然,一个灰褐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于子明和王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半大的野猪!这头野猪显然是被两人的气味所惊动,它愣在原地仅仅一秒钟,便像离弦之箭一样扭头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呼……\"于子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好险啊,真是吓死我了!\"然而,一旁的王谦却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奇怪,野猪一般不会单独行动啊……\"他的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而且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那头野猪的声音更轻更快。 两人立刻紧张起来,再次进入戒备状态。他们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生怕有什么危险突然降临。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林间空地上时,他们都惊讶得合不拢嘴——竟然是昨天那只紫貂! 这只紫貂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它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松树。于子明和王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奇。 \"看它给崽子带啥好吃的……\"于子明一边说着,一边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上的紫貂。 王谦眯起眼睛:\"像是...人参籽?\" 这一发现让他心头一跳。紫貂以小型啮齿动物和鸟类为食,通常不会吃植物。除非...附近有成熟的人参,掉落的红籽吸引了它! \"走,\"王谦立刻收拾背包,\"跟着它。\" 两人小心翼翼地尾随紫貂。这小家伙机警得很,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有几次差点发现他们。好在山林茂密,提供了足够的掩护。 跟了约莫半小时,紫貂突然钻进了一片陡峭的背阴坡。这里树木更加高大,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 \"小心点,\"王谦低声提醒,\"这种地方毒蛇多。\" 两人放慢脚步,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突然,王谦的视线被一抹红色吸引——在一棵倒木后面,几粒鲜红的人参籽散落在苔藓上! \"找到了!\"他强压住兴奋,示意于子明安静。 顺着人参籽的踪迹,两人很快发现了一株高大的人参——茎秆粗壮,顶端赫然顶着六片掌状复叶,中间的红籽像宝石一样耀眼。 \"六...六品叶?\"于子明结结巴巴地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谦也倒吸一口冷气。六品叶的人参至少生长了三十年,是真正的天材地宝。即使在老放山人中间,一辈子能挖到一两棵就是大造化了。 \"先拜山神,\"他声音有些发抖,取出三根香点燃,\"这次你来。\" 于子明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手抖...\" 王谦也不勉强,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取出红绳系在人参茎上。就在他准备动手挖掘时,紫貂突然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冲两人\"吱吱\"直叫。 \"它干啥?\"于子明紧张地问,\"不会要抢吧?\" 王谦若有所思:\"可能是它先发现的...\"他从包里掏出块肉干放在地上,\"咱们借花献佛,礼尚往来。\" 紫貂警惕地靠近,叼起肉干就跑,眨眼间消失在了树丛中。王谦这才开始专心挖参,动作比昨天更加小心。这棵六品叶价值连城,任何一点损伤都是暴殄天物。 挖掘过程异常漫长。人参的主根深入地下,须根四通八达,稍有不慎就会断裂。王谦的腰都快断了,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稳定精准。于子明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擦汗、照明,忙得不亦乐乎。 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王谦不得不停下来,点燃松明子继续工作。当最后一根须根完好无损地脱离泥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的天...\"于子明看着完整出土的人参,声音都变了调。 这棵六品叶形态完美,主根形如人体,四肢俱全,甚至连\"五官\"都隐约可辨。在松明子的火光下,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质感,须根细密如发,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至少值五千,\"王谦小心地用苔藓和油布包裹,\"够你娶媳妇了。\" 于子明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那还差得远呢...\" 两人在发现人参的地方扎营,这是老规矩——得了山神厚赐,不能转身就走。晚饭依旧是烤饼子就咸菜,但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心情好得不得了。 \"谦哥,\"于子明啃着饼子问,\"明天就回吗?\" 王谦看了看背包里的两棵人参:\"再转转,干粮还够三天。\" 夜深了,山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王谦守上半夜,坐在火堆旁擦拭工具。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杜小荷——这时候她应该在灯下做针线吧?新房家具开始打了吗?... \"嗷呜——\"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打断了王谦的思绪。他警觉地抓起枪,但狼嚎声没有再响起,山林重归寂静。 后半夜轮到于子明守夜。王谦钻进帐篷,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杜小荷穿着红嫁衣站在新房门口,笑靥如花...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一阵急促的\"吱吱\"声惊醒。他钻出帐篷,看见于子明正和那只紫貂大眼瞪小眼——小家伙蹲在营地边缘,不停地叫唤,似乎想传达什么。 \"咋回事?\"王谦揉着眼睛问。 于子明一脸懵:\"不知道啊,它一早就来了,叫个不停。\" 紫貂见王谦出来,叫得更急了,甚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们,像是在引路。 \"跟上去看看,\"王谦当机立断,\"可能有事。\" 两人收拾好营地,跟着紫貂钻进密林。 小家伙走走停停,确保他们跟得上。 路线越来越陡,最后竟然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紫貂在洞口停下,冲里面\"吱吱\"叫了两声,然后警惕地看着两人,不再前进。 第184章 紫貂引路 山洞黑黝黝的洞口像张开的兽口,飘出阵阵潮湿的霉味。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紫貂蹲在洞口岩石上,灰毛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进不进?\"于子明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 王谦摸出怀表看了看——刚过卯时,晨雾还未散尽。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洞口的地面:\"有新鲜足迹,但不是人的。\" 紫貂突然窜过来,叼住王谦的裤脚往前拽,力道大得惊人。这小东西不过两斤重,此刻却像头倔驴般执着。 \"它想让我们进去。\"王谦解下腰间的水连珠,递给于子明,\"你在外面警戒,我进去看看。\" \"不行!\"于子明一把拉住他,\"要进一起进!\" 王谦犹豫片刻,从背包里取出松明子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口三尺见方的区域,洞壁上凝结的水珠反射着微光。紫貂见状,立刻松开王谦的裤脚,一溜烟钻进了洞里。 \"跟紧我。\"王谦把松明子举在前面,猫着腰钻了进去。 山洞比想象中宽敞,勉强能容一人直立行走。洞顶垂挂着不少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地面湿滑,布满了各种小动物的足迹。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这洞有多深啊?\" 王谦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前方一抹亮色吸引了。紧走几步,火光映照下,洞壁上赫然出现一片青翠的掌状叶片——是人参! \"五品叶!\"于子明惊呼出声,声音在洞壁间回荡。 王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株人参长在洞壁的缝隙里,根须深深扎入岩层,顶端六片复叶舒展,中间簇拥着青翠的果实。在阴暗的洞穴中能长成这样,堪称奇迹。 紫貂蹲在人参旁边,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像是在示意什么。王谦刚要上前,突然感到脚下一空——地面塌陷了! \"小心!\"他猛地拽住于子明的衣领往后一扯。两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只见前方一米见方的地面塌陷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碎石滚落的声音久久不息。 王谦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松明子伸到陷坑上方。火光下,坑底赫然堆着几具动物白骨,最上面是一具新鲜的紫貂尸体,皮毛已经腐烂了大半。 \"这是...\"于子明咽了口唾沫,\"陷阱?\" 王谦摇摇头:\"天然形成的落水洞。\"他指向洞壁上的水痕,\"雨季时这里应该是个小水潭,动物来喝水时失足跌落。\" 紫貂窜到王谦肩头,冲着坑底\"吱吱\"直叫。王谦这才注意到,坑底另一侧的石缝里,隐约可见几株人参的叶子。 \"它想让我们救它的同伴。\"王谦恍然大悟,\"之前有紫貂掉下去了,那几株人参是靠动物的...养分长起来的。\" 于子明脸色发白:\"那我们...\" \"绕过去。\"王谦沿着坑边小心探查,终于在右侧找到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侧着身子挤过去,来到了坑底人参的正上方。 这处洞顶有个天然形成的平台,距离坑底约两丈高。王谦趴在地上往下看,那几株人参比洞壁上的更加粗壮,其中一株竟有七片叶子! \"六品叶...\"王谦的声音有些发抖,\"至少五十年...\" 于子明激动得直搓手:\"怎么下去?\" 王谦从背包里取出绳索,系在一块突出的钟乳石上,试了试牢固程度:\"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 \"太危险了!\"于子明一把拉住他,\"万一绳子断了...\" \"不会。\"王谦把另一头系在腰间,\"发现不对就拉我上来。\" 下坠的过程惊心动魄。绳子在潮湿的岩壁上摩擦,不时有碎石滚落。下到一半时,王谦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是蛇! 一条蝮蛇盘踞在坑壁的缝隙里,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王谦屏住呼吸,慢慢抽出腰间的匕首。蝮蛇昂起三角脑袋,信子吞吐,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团灰影从天而降——是那只紫貂!它精准地落在蛇身上,尖利的牙齿直接咬穿了蛇的脊椎。蝮蛇剧烈扭动了几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好样的...\"王谦长舒一口气,继续向下。 坑底腐臭扑鼻,混合着霉菌和死亡的气息。王谦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小心避开那些白骨。六品叶人参就生长在最干燥的一处石缝里,根须像老人的胡须般垂下来,沾着些可疑的暗红色物质。 王谦没敢细想那些是什么,取出红绳系在人参茎上,又用棒槌锁固定住主根。挖掘过程异常艰难,石缝太窄,鹿骨签子施展不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寂静的坑底发出清晰的\"啪嗒\"声。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焦急,\"有动静!\" 王谦立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远处确实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洞穴中穿行。紫貂也警觉起来,毛发炸立,冲着声音来源方向龇牙咧嘴。 \"快上来!\"于子明开始收绳子。 王谦咬了咬牙,继续挖掘。六品叶太珍贵了,错过这次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随着最后一根须根脱离岩壁,整棵人参终于完整出土。主根形如人体,四肢俱全,在松明子的火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接住!\"王谦把人参小心包好,系在绳子上。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的响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王谦刚把绳子重新系在腰间,一个庞大的黑影就出现在坑口——是头黑熊! \"拉!\"王谦大喊一声,同时拔出猎刀。 于子明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绳子,王谦的双脚刚离开地面,黑熊的爪子就擦着他的鞋底扫过。野兽愤怒的咆哮震得洞顶簌簌落灰,王谦被迅速拉上平台,和于子明一起瘫坐在地上。 \"跑!\"王谦抓起人参塞进背包,两人跌跌撞撞地向洞口冲去。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黑熊跳下坑底了。两人趁机冲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时睁不开眼。紫貂紧随其后窜出来,一溜烟爬上了附近的松树。 \"歇...歇会儿...\"于子明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王谦也气喘如牛,但不敢久留:\"那熊可能会追出来。\" 正说着,洞里传来黑熊愤怒的咆哮,接着是重物撞击岩壁的闷响。王谦松了口气:\"它卡住了。\" 两人这才有心思检查收获。六品叶人参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根须完整无缺,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王谦小心地用苔藓包裹好,再裹上油布,放进背包最里层。 \"发了...\"于子明喃喃道,\"这得值多少钱啊?\" \"无价。\"王谦摇摇头,\"这种年份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 紫貂从树上溜下来,蹲在王谦面前,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王谦会意,从包里取出一大块肉干放在地上:\"谢了,小家伙。\" 紫貂叼起肉干,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王谦望着它离去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跟上它!\" \"还跟?\"于子明哀嚎一声,但还是爬起来跟上。 紫貂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他们。跟了约莫二里地,它突然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王谦拨开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一片向阳的斜坡上,星星点点分布着不下二十株人参! \"我的天...\"于子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王谦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人参集中生长在一处,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参年份不一,从二品叶到五品叶都有,但再没见到五品叶以上的。 \"天然参园。\"王谦轻声说,\"可能是鸟类或紫貂传播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这片参园安营扎寨,小心翼翼地采挖。按照规矩,他们只取五品叶以上的,其余留着继续生长。即使这样,到第三天傍晚时,背包里已经多了四棵五品叶和两棵五品叶人参。 \"该回去了。\"王谦望着西沉的太阳,\"干粮也快吃完了。\" 于子明恋恋不舍地看着参园:\"这些...\" \"记下位置,\"王谦掏出小本子画了张简易地图,\"明年再来。\" 回程比来时轻松许多。两人沿着山脊行进,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在湛蓝的天空下笔直升起。 \"回家了!\"于子明兴奋地挥舞着帽子。 王谦笑着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背包。那里装着他们的收获,也装着他和杜小荷的未来。 第185章 满载而归 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和刘玉兰正在晾晒草药。 看见两人归来,杜小荷手里的笸箩\"啪\"地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你还知道回来!\"她冲上来,拳头雨点般砸在王谦胸口,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放轻了力道,变成轻轻的抚摸,\"十天!说好十天的!\" 王谦任由她发泄,等她打累了才握住她的手:\"遇到点意外...好事。\" 刘玉兰也红着眼圈检查于子明有没有受伤,发现他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就是一通数落。于子明嬉皮笑脸地听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朵压干的杜鹃花。 \"给你的,\"他挠挠头,\"山上采的...\" 刘玉兰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接过花小心地夹在随身带的小本子里。杜小荷见状,白了王谦一眼:\"你看看人家!\" 王谦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几颗红艳艳的山里红,保存得极好,一点都没压坏。她抿嘴一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哪来的?这季节不该有...\" \"山洞里长的,\"王谦凑近她耳边,\"还有更好的,回家给你看。\" 杜小荷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拧了他一把:\"谁要跟你回家!\"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帮着拎起背包,和王谦并肩往家走。背包比想象中沉得多,她诧异地看了王谦一眼,后者神秘地眨眨眼。 王家院子里,李爱花正在晾衣服。看见儿子回来,手里的木盆\"咣当\"掉在地上。 \"还知道回来!\"她的语气和杜小荷如出一辙,冲上来就要拧王谦的耳朵,却在看到他晒脱皮的脸颊时改为轻轻抚摸,\"瘦了...\" 王建国蹲在屋檐下抽烟,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王冉和王晴从屋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抱住哥哥的腿,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进屋说。\"王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 堂屋里,王谦把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解开系绳。当油布包裹的人参一一展开时,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是...\"李爱花的手有点抖,不敢碰那些形如人形的根须。 \"六品叶,\"王谦轻声说,\"还有五品叶两棵,四品叶四棵。\" 王建国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老爷子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捡起来:\"真...真的?\" 于子明在一旁作证:\"千真万确!谦哥差点为了这个掉进熊窝里...\" 杜小荷闻言,脸色刷地变白,一把抓住王谦的手腕:\"怎么回事?\" 王谦轻描淡写地说了经过,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但杜小荷何等了解他,从他躲闪的眼神中就猜出了七八分,眼圈顿时红了。 \"先不说这个,\"王谦赶紧岔开话题,\"得赶紧处理这些参。\" 野山参挖出来后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流失药效。李爱花立刻去烧水,杜小荷跑回家取来专门的晾参架,连王建国都亲自去仓房找存放的老木匣。 处理人参是门精细活。王谦和杜小荷配合着,先用竹刀轻轻刮去表面的泥土,再用毛笔蘸着清水一点点清理根须间的杂质。六品叶人参被单独放在一个铺着红绸的匣子里,其余按品级分装。 \"这个,\"王谦指着六品叶,\"留着咱们结婚时用。\" 杜小荷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碰断一根须子:\"胡说什么...这么贵重...\" \"再贵重也比不上你。\"王谦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杜小荷的耳根又红了,低头专心处理人参,不敢看他。王谦笑了笑,继续清理其他参。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刀刮擦的细微声响。 傍晚时分,杜勇军一家闻讯赶来。杜鹏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看\"宝参\",被杜小华一把拽住。刘瑞红和李爱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发出惊叹声。 \"谦儿啊,\"杜勇军搓着手,眼睛盯着那株六品叶,\"这个...打算怎么处理?\" 王谦早有打算:\"四品叶的卖三棵,留一棵给两家老人泡酒。五品叶...\" \"五品叶不能卖!\"王建国突然打断,\"留着,有大用。\" 见儿子不解,老爷子解释道:\"五品叶以上的野山参,关键时刻能救命。我年轻时见过一棵,把个只剩半口气的人硬是拉回来了。\" 杜小荷也点头:\"我爷爷说过,六品叶能'吊命百日'。\" 于是最终决定:六品叶珍藏,两棵五品叶一棵留给王家,一棵给杜家;四品叶卖三棵,留一棵分成两份,两家老人各半。 \"明天我去县里,\"王谦对于子明说,\"一起?\" 于子明连连点头:\"正好把咱们那份卖了。\" 当晚,王家摆了两桌酒席。杜家全家都来了,李卫国和刘大脑袋也被请来作陪。女人们挤在厨房忙活,男人们围着人参匣子啧啧称奇,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这次收获上。于子明添油加醋地讲述着惊险经历,把紫貂说得跟成了精似的。王谦不时纠正他的夸张之处,但关于山洞和黑熊的部分基本属实。 \"紫貂报恩啊...\"刘大脑袋的独眼闪着光,\"老辈人说过,通灵的紫貂会报恩,但一辈子只能遇上一回。\" 杜小荷坐在王谦身边,听到危险处就悄悄掐他一把。王谦忍着疼,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姑娘的手冰凉,掌心还有层薄汗。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杜小荷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把一个小布包塞给王谦:\"晚上换药。\" 布包里是她特制的金疮药,加了麝香和红花,比平时的贵重许多。王谦会意地收好,趁势在她手心挠了一下,换来一个嗔怪的白眼。 送走所有人,王谦帮着收拾碗筷。李爱花把他赶开:\"歇着去,这一趟累坏了。\" 王谦确实疲惫不堪,回到厢房倒头就睡。半夜里,他感觉有人轻轻掀开他的衣服,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杜小荷的侧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 \"还没过门呢...\"他哑着嗓子调侃。 杜小荷手上用力,按得他\"嘶\"了一声:\"闭嘴!\" 王谦笑着闭上眼,任由她摆布。药膏清凉,姑娘的手指却温暖柔软,像春风拂过伤痕累累的躯体。不知何时,他又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醒了。杜小荷已经离开,枕边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灶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煎蛋的香气。 早饭格外丰盛,有煎蛋、小米粥和昨晚剩下的狍子肉。王建国罕见地没下地,而是换上了那件走亲戚才穿的蓝布褂子。 \"爹也去?\"王谦有些意外。 王建国\"嗯\"了一声:\"六品叶太贵重,我不放心。\" 于子明赶着马车来了,车上还坐着刘大脑袋。老猎人今天特意刮了胡子,独眼炯炯有神:\"我去给你们掌掌眼,县里药铺的掌柜滑头着呢。\" 三人上了马车,杜小荷追出来,塞给王谦一个布包:\"午饭。\" 布包里是几张葱花饼和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小包白糖。王谦心头一暖,趁人不注意在她脸上快速亲了一下,惹得姑娘红着脸跑开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上土路,向着县城方向前进。五月的田野绿意盎然,远处山峦起伏,像一幅水墨画。王谦靠在车板上,盘算着这些参能卖多少钱。 \"六品叶不能卖,\"王建国重申,\"给两家老人留着。\" 刘大脑袋点头赞同:\"这东西有价无市,真到了救命的时候,多少钱都买不来。\" \"五品叶呢?\"于子明问。 \"看品相,\"刘大脑袋眯起独眼,\"你们那几棵,少说一千五一棵。\" 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三棵就是四千五...我的妈呀...\" 王谦也心头一跳。 四千五在1984年堪称巨款,足够买两间大瓦房还有余。 再加上之前的奖金... \"谦哥,\"于子明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是不是能买摩托车了?\" 王谦笑着点头:\"买两辆,你一辆我一辆。\" 说说笑笑间,县城已经遥遥在望。 灰扑扑的城墙下,排队进城的农民排成长龙。 王建国跳下车,带着两人绕到西门——那里人少,守门的民警是他旧相识。 \"老王!\"民警热情地打招呼,\"进城卖山货?\" 王建国递上烟袋锅子:\"嗯,带孩子见见世面。\" 进了城,喧嚣声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砖房,偶尔有几栋二层的\"洋楼\"。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穿蓝布衣服的人们提着网兜,等着买限量供应的白糖和肥皂。 刘大脑袋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门楣上挂着\"济世堂\"的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 \"老周!\"刘大脑袋一进门就喊,\"来大生意了!\" 柜台后走出个戴圆眼镜的干瘦老头,看见刘大脑袋就笑了:\"独眼龙,还没死呢?\" 两人显然熟识,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王谦小心地取出三棵五品叶人参,摆在柜台的绒布上。老周的眼睛立刻亮了,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 \"好参,\"他啧啧称赞,\"根须完整,芦头饱满,是正经野山参。\" 讨价还价的过程比想象的顺利。老周出价公道,最终以每棵一千八的价格成交,三棵共五千四百元。当那沓厚厚的大团结摆在柜台上时,于子明的手都在发抖。 \"还有更好的吧?\"老周眯着眼问,\"拿出来看看。\" 王建国摇摇头:\"就这些。\" 老周也不强求,数好钱又送了几包上好的药材:\"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 出了药铺,三人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于子明坚持要请客,点了红烧肉和炒鸡蛋,花了足足三块钱,心疼得直咧嘴。 饭后,王建国带着他们去了百货大楼。老爷子难得大方,给李爱花买了块呢子料,给两个女儿买了花布,甚至还给杜小荷带了条红纱巾。 \"爹...\"王谦有些意外。 王建国哼了一声:\"早晚是一家人。\" 于子明则一头扎进了五金柜台,对着摩托车流了半天口水。 但一问价格,最便宜的\"幸福250\"也要两千多,他立刻蔫了。 \"等卖了五品叶,\"王谦拍拍他的肩,\"咱俩一人一辆。\" 回屯的路上,马车轻快了许多。于子明抱着新买的胶鞋傻笑,王建国则小心翼翼地护着给家人买的礼物。王谦靠在车板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思绪已经飞回了牙狗屯。 那里有他未过门的媳妇,有即将完工的新房,还有漫山遍野等待探索的宝藏。重生一世,他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充实,充满希望。 夕阳西下,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像在召唤远归的游子。 第186章 一群红眼病 王谦像个雕塑一样,稳稳当当地蹲在自家新房的屋檐下,仿佛时间都为他停驻了。他的右手紧紧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签,那竹签在他手中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变得异常灵活。他正全神贯注地用竹签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垢,每一下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伤到自己的指甲。 五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王谦的脊背上,暖洋洋的,让人感觉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温暖的阳光。这种惬意的感觉,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舒坦。 杜小荷则安静地坐在门槛上,她的膝盖上摊着一件刚缝了一半的蓝布褂子。她的手指间,针线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蓝布上灵巧地穿梭着,每一针每一线都显得那么娴熟和自然。 就在这宁静的氛围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谦哥!谦哥!”伴随着这声呼喊,院门被猛地推开,于子明像一阵风一样闯了进来。他的脑门子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劳动布褂子的领口也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咋了?火烧屁股似的。”王谦头也不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似乎对于子明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你看!\"于子明哗啦一下抖开布包,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散落在泥地上,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杜小荷手里的针线顿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么多?\" \"三千六!\"于子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药铺周掌柜给的,三棵五品叶,一棵一千二!\" 王谦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数了数。确实是三十六张,每张都挺括崭新,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伸手捻了捻,确认不是假票子,这才点点头:\"周掌柜还算厚道。\" \"厚道?\"于子明一屁股坐在磨盘上,抓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你猜他怎么说的?'这参要是送到省城,至少翻一番'!\" 杜小荷放下针线,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钞票,手指微微发抖。这些钱够买三辆\"永久\"自行车,或者两台\"蝴蝶\"缝纫机,再或者......她偷偷瞄了眼王谦,脸颊微微发热。 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谦抬眼望去,看见篱笆缝里挤着好几双眼睛——张富贵、刘铁柱、赵家兄弟,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全都扒着墙头往院里瞅。 \"看啥看?\"于子明把剩下的钱胡乱塞进怀里,冲外面吼了一嗓子。 \"没、没啥......\"张富贵讪笑着缩了缩脖子,却没挪步。他爹是屯里的会计,平日里最瞧不上王谦这帮\"粗人\",这会儿却让儿子来探头探脑。 王谦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子,然后不慌不忙地用手轻轻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尘土。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仿佛时间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紧迫。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只听得“呼啦”一声响,七八个年轻人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蜂群一般,一窝蜂地挤进了院子里。这些年轻人都显得颇为兴奋,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王谦身上,似乎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期待。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张富贵,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于子明那鼓鼓囊囊的衣兜,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那个……谦哥,听说你们这回……” 王谦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发问,他不紧不慢地从窗台上摸出了自己的烟袋锅子,然后开始慢悠悠地往里面装填着烟丝。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都显得异常娴熟,没有丝毫的拖沓。 张富贵见状,也不好催促,只得站在原地干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王谦才终于装好了烟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富贵,然后淡淡地说道:“嗯,挖着几棵参。” 张富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能……能教教我们不?” 这时,站在一旁的刘铁柱也按捺不住了,他快步走上前来,一边搓着手,一边满脸渴望地看着王谦,说道:“谦哥,您就行行好,教教我们吧。我家里实在是太穷了,爹瘫在炕上多年,全靠我一个人干活养家。要是能学会采参,说不定就能改变我家的状况了。” 刘铁柱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无助,让人不禁心生怜悯。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谦身后的杜小荷却突然悄悄地拽了拽王谦的衣角。 王谦自然明白杜小荷的意思——采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山里不仅有野兽出没,而且还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技巧。对于这些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来说,贸然进山采参很可能会遭遇危险。 于是,王谦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地说道:“采参讲究缘分。不是扛着镐头进山就能挖到的。” \"我们不怕苦!\"赵家老二急吼吼地说,\"谦哥你指个地儿就成!\" 王谦摇摇头,刚要说话,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卫国扛着猎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大脑袋。老猎人拄着拐杖,独眼里闪着精光。 \"都聚这儿干啥呢?\"李卫国皱眉扫视一圈,\"地里的活儿干完了?\" 年轻人们顿时蔫了。李卫国是狩猎队的老把式,在屯里威望高,他说话比支书都好使。 \"李叔......\"张富贵壮着胆子开口,\"我们就想跟谦哥学学采参......\" \"采参?\"李卫国冷笑一声,\"知道'青榔头市'咋来的不?这时候进山,毒蛇刚醒,黑瞎子正饿,你们是去送菜?\" 刘大脑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都散了!真要学,等入秋跟着狩猎队打围去!\" 人群不情不愿地往外挪。王谦注意到,李卫国的目光在那些钞票上停留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 等人都走光了,李卫国才压低声音问:\"谦儿,真挣了这么多?\" 王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给您和刘叔留的。\" 布包里是两棵品相不错的四品叶,虽然比不上卖掉的,但泡酒足够了。李卫国接过参,手指微微发抖。他家俩小子都在县里读高中,学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谢了。\"老猎人嗓子有些哑,转身往外走,背影佝偻得厉害。 刘大脑袋没动,独眼盯着李卫国的背影,叹了口气:\"要出事。\" \"啥?\"王谦一愣。 \"老李这人,最要强。\"刘大脑袋摇摇头,\"看着吧,不出三天,他准得自己进山。\" 杜小荷忧心忡忡地看向王谦。王谦掐灭烟袋锅子,心里沉甸甸的。 果然,第二天晌午,王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哥!李叔背着枪进山了!\" 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斧头差点脱手:\"往哪个方向去了?\" \"二道沟!\"王冉抹了把汗,\"刘爷爷让我赶紧告诉你!\" 王谦扔下斧头就往屋里冲。杜小荷正在灶台前烙饼,见他翻箱倒柜地收拾装备,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了地上。 \"你要去?\"她的声音发颤。 \"得把李叔找回来。\"王谦往帆布包里塞着盐巴、火药和绷带,\"二道沟最近有野猪群。\" 杜小荷咬着嘴唇,突然转身从炕柜里掏出个红布包:\"带上这个。\" 布包里是她爷爷留下的老怀表,表链已经磨得发亮。王谦知道,这是杜家最值钱的物件。 \"等我回来。\"他轻轻抱了抱她,闻到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 于子明已经等在屯口,腰间别着砍刀,肩上挎着五六半。刘大脑袋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拿着。\"老猎人把袋子扔给王谦,\"雄黄粉,驱蛇的。\" 王谦掂了掂,足有三斤多。这分量,够把半个山头撒遍了。 \"您别担心,\"他安慰道,\"我们快去快回。\" 刘大脑袋的独眼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记住,要是看见蹄印比碗口还大,立马掉头!\" 第187章 卫国遇险 二道沟的林子比别处密,树冠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积了足有半尺厚。 王谦和于子明一前一后走着,不时停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 \"找着脚印了!\"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泥地上的几个浅坑,\"李叔的胶鞋印,往北去了。\" 王谦蹲下身,手指丈量着鞋印的深浅:\"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追得上。\" 两人加快脚步。 越往深处走,林子就越发昏暗,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影所笼罩。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偶尔,会有一只松鼠从头顶的树枝上疾驰而过,惊得几片树叶簌簌落下,同时也抖落了几滴晶莹的晨露。 于子明突然一把拉住王谦,低声说道:“听!”王谦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果然,在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树枝被折断时发出的,在这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谦紧张地分辨着声音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对于子明说:“在东北边,离我们不到一里地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和好奇。他们决定小心翼翼地摸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们猫着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缓缓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每走一步,都要先拨开身前的一丛灌木,然后再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就这样,他们慢慢地接近了那个发出声响的地方。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了——在一片空地上,李卫国的猎枪断成了两截,枪管扭曲得像根麻花一样,显然是遭受了巨大的外力冲击。而在猎枪的旁边,血迹呈放射状溅在周围的树干上,还没有完全干涸,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最让人惊骇的是,一棵碗口粗的桦树竟然被拦腰撞断,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折断的。在断口处,还残留着几撮灰褐色的毛,让人不寒而栗。 “这……”于子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啥玩意能把树撞断啊?”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几撮灰褐色的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 王谦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一撮毛,放在手中仔细地捻了捻,然后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他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这不是熊毛。”熊毛通常比较粗硬,而且气味会更加腥臊刺鼻。相比之下,这撮毛摸起来更像是……像是狼毛,但又比普通的狼毛要厚实得多。 正当王谦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毛发时,突然听到于子明一声大喊:“李叔!”他猛地抬头,只见于子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不远处的一堆灌木丛。王谦心中一紧,连忙跟了过去。 当他赶到灌木丛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只见李卫国蜷缩在灌木丛里,他的右腿血肉模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将周围的草丛都染成了暗红色。李卫国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逝。 老猎人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猎刀,刀身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王谦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来查看李卫国的伤势。 经过一番检查,王谦发现李卫国右腿外侧少了巴掌大的一块肉,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撕扯下来的一样。情况十分危急,王谦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从背包里翻出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地缠住,以止住流血。 “唔……”李卫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王谦。 “卫国叔,您醒了!”王谦惊喜地叫道,连忙凑上前去查看李卫国的伤势。 李卫国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快……快走……” “啥东西伤的您?”王谦一边迅速地为李卫国包扎伤口,一边焦急地问道。 李卫国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努力集中精神,断断续续地说道:“狼……不,不是狼……” “不是狼?那是什么?”王谦追问。 李卫国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惊恐:“眼睛是绿的……有獠牙……”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们在长白山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野兽。 “能走吗?”王谦小心翼翼地扶起李卫国,试图让他站起来。 然而,老猎人的双腿刚一用力,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不……不行……你俩快走!”李卫国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那畜生记仇,肯定还在附近……”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那声音既不像狼嚎,也不像野猪的叫声,反倒像是两者的混合体,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后脊梁骨直发寒。 “上树!”王谦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喊道。他和于子明迅速行动起来,一左一右地架起李卫国,脚步踉跄地朝着最近的一棵红松狂奔而去。 这棵红松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它的最低树杈相对较低,比较容易攀爬。王谦和于子明使出浑身解数,将李卫国推上了那最低的树杈。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完成这一动作的时候,灌木丛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王谦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一个灰褐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灌木丛中蹿出,稳稳地停在了空地中央。它的出现让王谦等人惊愕不已,那绿莹莹的眼睛如同鬼魅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三人。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东西长得确实像狼,但它的体型却比最大的猎犬还要壮实许多,肩背高高隆起,前爪异常粗大。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嘴角竟然支出来两根长长的獠牙,足有手指那么长,尖端还滴着鲜血,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这……这是啥啊……”于子明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手中的五六半步枪也差点因为恐惧而掉落下去。 那野兽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恐惧,它绕着树转了一圈,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紧紧地扒在树干上,离王谦的脚底不到一尺! 树身因为它的重量而剧烈摇晃起来,李卫国一个没站稳,差点从树上摔下去,幸亏于子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 “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王谦手中的水连珠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射向那只凶猛的野兽。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颗子弹虽然准确地击中了野兽的前胸,但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花所阻挡,仅仅让它稍稍踉跄了一下。 那只野兽显然被这一击激怒了,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嚎叫,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更糟糕的是,这只野兽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它用锋利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树干,木屑四溅,仿佛要将这棵树撕裂开来。 “打不死?!”于子明惊愕地喊道,他迅速举起手中的五六半,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连续射出三发子弹。这一次,子弹击中了野兽的头部,它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向后退开了几步。 然而,这只野兽的顽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尽管头部受伤,它却在转眼间又重新扑了上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王谦眼尖地注意到,这只野兽的右前腿似乎有些瘸,显然是之前李卫国的猎刀给它造成了伤害。 “打腿!”王谦高声喊道,同时迅速瞄准了那条受伤的腿,再次扣动扳机。与此同时,于子明也反应过来,他的五六半也发出了怒吼,与王谦的水连珠一同射击。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野兽的右腿顿时爆出一团血花。它终于无法再支撑身体的重量,嘶吼着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灌木丛中。 然而,尽管这只野兽已经受伤退走,但它那双绿色的眼睛却依然在暗处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显然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攻击。 “它……它在等我们下去……”李卫国的声音有些虚弱,透露出一丝恐惧。 王谦抹了把汗。天色渐暗,一旦入夜,他们在树上更被动。必须想办法...... 他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停在李卫国腰间的水壶上。 \"于子明,\"王谦压低声音,\"把你那半壶煤油给我。\" \"你要干啥?\"于子明一边问一边解下水壶。 王谦没回答,撕下一截衬衫缠在箭杆上,浸透煤油后点燃,张弓搭箭。火箭\"嗖\"地钉在野兽藏身的灌木丛前,火苗立刻蹿了起来。 那怪物果然怕火,低吼着后退。王谦趁机又射出两支火箭,在树下围出个火圈。 \"走!\"他架起李卫国,三人趁着火光掩护,跌跌撞撞地往屯子方向撤。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嚎叫,但终究没追上来。 回到屯里已是深夜。听到动静的刘大脑袋提着马灯迎出来,看见三人的惨状,独眼瞪得溜圆:\"老天爷......\" 李卫国被抬进屋,杜小荷和刘玉兰闻讯赶来帮忙包扎。王谦瘫坐在门槛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野兽绿莹莹的眼睛,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看清是啥了吗?\"刘大脑袋递过一碗烧酒。 王谦仰脖灌下,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像是狼......但长着獠牙,皮厚得子弹都打不透。\" 老猎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山魈......\" \"啥?\" \"老辈人说的山魈,\"刘大脑袋的声音发沉,\"狼和野猪杂交的孽种,专吃活物......\"他顿了顿,\"这玩意记仇,不除掉,往后谁也别想进山。\" 王谦望向窗外黑黝黝的山影,攥紧了拳头。 第188章 山魈真容 晨雾笼罩着牙狗屯,王谦蹲在井台边,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 昨夜那场惊魂让他几乎没合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给。\"杜小荷递来一块热毛巾,眼圈泛着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王谦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热汽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李叔怎么样了?\"他闷声问。 \"烧退了,就是腿伤得厉害。\"杜小荷绞着手指,\"我爹说......说伤口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王谦扯下毛巾,眼前浮现出那怪物森白的獠牙。他刚要说话,院门被猛地推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刘大脑袋。 \"谦哥!刘叔知道那玩意!\"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说。 刘大脑袋的独眼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他拄着拐杖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发黑的兽骨。 \"大约二十年前,我在老秃顶子见过这东西。\"老猎人的声音沙哑,\"老辈人叫它'山魈',说是狼和野猪杂交的孽种。\" 王谦接过兽骨,发现是一截獠牙,尖端已经断裂,但仍有手指长。\"不是精怪?\" \"屁的精怪!\"刘大脑袋啐了一口,\"就是种少见的长牙狼,专挑阴冷潮湿的山沟子住,皮厚肉糙,性子凶。\"他指了指兽骨,\"当年我们五个老猎手围剿,才打死一头,折了两条猎狗。\"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那咋整?李叔说那畜生记仇......\" \"得除掉。\"刘大脑袋的独眼眯起,\"不然往后谁也别想进山。\" 杜小荷的手猛地攥住王谦的衣袖,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肉里。王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得叫上老周。\" \"已经让人去公社喊了。\"刘大脑袋站起身,\"晌午就能到。\"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张会计领着几个社员围着一个外乡人,那人手里提着个铁丝笼子,里面关着只灰毛小兽。 \"刘大脑袋!\"张会计远远地喊,\"你来看看这是啥?\" 众人围过去,王谦一眼认出笼子里正是那只救过他的紫貂。小家伙左后腿受了伤,毛上沾着血迹,但眼睛依然黑亮有神。 \"这畜生偷我鸡!\"外乡人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差点没让我逮着!\" 王谦心头一紧:\"多少钱?我买了。\" 外乡人眼珠一转:\"五块!少一分不卖!\"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五块钱能买十斤猪肉了!但王谦已经掏出钱塞过去,拎过笼子就走。 \"你傻啊?\"于子明追上来,\"五块钱买这么个玩意儿?\" 王谦没解释,只是小心地打开笼门。紫貂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即逃跑。他轻轻捏住小家伙的后颈,检查腿伤——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去拿点金疮药来。\"他对杜小荷说。 杜小荷抿着嘴跑回家,不一会儿拿着药粉和布条回来。王谦给紫貂上好药,又喂了块肉干,这才放它走。小家伙窜上院墙,回头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屋后林子里。 \"败家玩意儿......\"张会计阴阳怪气地说。 王谦懒得理他,转身往家走。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不行!\"李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畜生差点要了老李的命,你还去?\" \"娘,不除掉它,往后谁也别想进山。\"王谦轻声解释。 李爱花还要说什么,王建国敲了敲烟袋锅子:\"让他去。\"老爷子罕见地站在儿子这边,\"老王家没怂包。\" 晌午时分,老周带着三个民警赶到,还牵了两条警犬。听完描述,老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山魈。\"他压低声音,\"是豺狗,东北虎的伴生种。早些年绝迹了,不知道怎么又冒出来了。\" 刘大脑袋不服气:\"老辈人都叫它山魈......\" \"皮厚,子弹打不透?\"老周打断他,\"那是冬天毛厚。现在五月天,一枪准撂倒。\" 王谦想起昨天的情景,摇摇头:\"我们打中好几枪,它跟没事似的。\" \"打哪了?\" \"胸口,脑袋......\" 老周一拍大腿:\"这不胡闹吗!豺狗最硬的就是头胸,得打腰眼!\"他比划着,\"后腰靠上,脊椎那儿,一枪就瘫。\" 众人正商量对策,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声。那只紫貂去而复返,蹲在墙头上冲王谦直叫唤,前爪不停地刨着墙砖。 \"它要干啥?\"于子明好奇地问。 王谦心头一动:\"像是要带路。\" 老周眯起眼睛:\"紫貂通灵,说不定知道豺狗在哪。\" 事不宜迟,狩猎队立刻集结。除了王谦、于子明和老周,还有两个老猎户和三条狗。杜小荷追出来,往王谦怀里塞了个红布包:\"带上!\" 包里是那把刻着\"平安\"的铜锁。王谦郑重地挂在腰间,冲她点点头:\"等我回来。\" 紫貂在前引路,一行人沿着昨天的路线重返二道沟。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警犬开始不安地低吠。 \"慢着。\"老周突然举手示意,\"有血腥味。\" 王谦也闻到了——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紫貂窜上一棵倒木,冲前方\"吱吱\"尖叫。 \"准备!\"老周低声命令,众人子弹上膛,警犬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一头半大的野鹿倒在血泊中,内脏被掏空,脖颈处两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更骇人的是,周围的树干上全是抓痕,有些深达寸许,像是被铁钩生生挠出来的。 \"刚死不久。\"老周蹲下检查,\"那畜生就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上树!\"老周大喊一声,众人刚找好掩体,一道灰影就闪电般冲出灌木丛—— 正是那头怪物!近距离看更骇人:肩高足有八十公分,灰褐色的毛发根根直立,嘴角的獠牙还滴着鹿血。它绿莹莹的眼睛扫视一圈,突然锁定紫貂藏身的倒木,低吼着扑过去! \"砰!\" 老周的五六半响了。子弹精准命中怪物的后腰,它哀嚎一声,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王谦和于子明趁机开火,两发子弹分别打在它的前腿和侧腹。 怪物彻底被激怒,竟放弃紫貂,转头扑向枪声最响的老周!千钧一发之际,两条警犬狂吠着冲上去,一左一右咬住怪物的后腿。 \"打腰眼!\"老周边退边喊。 王谦屏住呼吸,水连珠的准星稳稳套住怪物后腰。枪响的瞬间,怪物猛地扭身,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操!\"王谦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装弹。 怪物已经甩开警犬,直扑王谦藏身的树干。他都能闻到那畜生嘴里的腥臭味,獠牙上的寒光近在咫尺!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枪响。怪物的脑袋猛地一偏,左耳炸开一团血花。王谦扭头看去,于子明站在三丈外的岩石上,手里的五六半还在冒烟。 \"打眼睛!\"老周大喊。 怪物被这一枪打懵了,原地转了两圈。王谦抓住机会,瞄准它绿莹莹的左眼扣动扳机—— \"砰!\" 子弹从眼眶贯入,怪物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惨嚎,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众人等了足足五分钟,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老周用枪管捅了捅怪物尸体,确认死透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好枪法。\"他冲王谦和于子明竖起大拇指。 王谦蹲下身,仔细检查这头\"山魈\"。近距离看,它确实更像狼,只是獠牙异常发达,体型也比普通狼大一圈。后腰处有个拳头大的伤口,是老周那枪打的致命伤。 \"皮子可惜了。\"一个老猎户惋惜地说,\"打得太烂,卖不上价。\" \"能除掉就是万幸。\"老周掏出刀子,三两下割下怪物的头颅,\"这得带回去,让大伙儿安心。\" 返程路上,王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回头看了几次,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那个灰影——紫貂蹲在岩石上,黑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 王谦举起手挥了挥。小家伙歪头看了会儿,转身消失在林海中。 第189章 意外收获 牙狗屯口的老槐树下,山魈的头颅被高高挂起。 屯里老少围了一圈,指指点点,有胆大的孩子还拿树枝去捅那两根骇人的獠牙。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把老李伤成那样?\"张会计撇着嘴,一脸不信。 王谦懒得解释,转身往家走。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李爱花的笑声,还有杜小荷轻柔的说话声。王谦心头一暖,疲惫顿时轻了几分。 \"回来啦?\"杜小荷从灶间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正好,饺子刚下锅。\" 王谦这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了,自己竟在山里转了一整天。 他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一哆嗦。 \"李叔怎么样了?\"他边擦脸边问。 \"能下炕了。\"杜小荷搅着锅里的饺子,\"我爹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就是留疤是免不了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这才缓过劲儿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李爱花又给他盛了碗饺子汤,\"老周说啥时候去县里报功?\" \"明天吧。\"王谦吹着热气,\"那皮子虽然烂,也能卖点钱。\" 杜小荷坐在灯下补衣服,针线在她手里灵巧地穿梭。昏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王谦看得出了神,连饺子汤洒了都没察觉。 \"傻看啥呢?\"杜小荷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谦咧嘴一笑,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敲响。于子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谦哥!快出来!刘叔找咱们!\" 刘大脑袋站在月光下,独眼闪着异样的光彩:\"跟我走,现在!\" \"咋了?\"王谦一头雾水。 老猎人压低声音:\"那畜生老巢里......有东西!\" 三人打着手电筒重返二道沟。月光下的山林静谧而神秘,夜枭的叫声忽远忽近。刘大脑袋拄着拐杖却走得飞快,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下午你们走后,我又去转了一圈。\"他边走边解释,\"那畜生的窝在个岩缝里,里头......\"他突然停住,神秘地眨眨眼,\"你们自己看。\" 岩缝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入口处十分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刘大脑袋小心翼翼地点燃松明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他深吸一口气,带头钻进了岩缝。 进入岩缝后,里面的空间却让人意外地宽敞,宛如一个倒扣的碗。光线昏暗,只能依靠松明子的火光来照亮周围。角落里堆积着一些动物的骨头和干草,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那!”突然,老猎人发出一声惊呼,他把松明子高高举起,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岩缝。在岩壁的根部,几株植物赫然映入眼帘——掌状复叶,顶端红籽,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人参?!”于子明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止。”刘大脑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示意大家仔细看。 王谦赶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随着视野的逐渐扩大,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这里竟然不是只有几株人参,而是一小片!最中间的那株人参更是引人注目,它竟然有六片复叶,在火光的映照下,舒展得如同手掌一般。 “六品叶……”王谦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他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山魈守参。\"刘大脑袋喃喃道,\"老辈人说的没错,这种畜生专挑有宝的地方做窝。\" 三人小心翼翼地采集,最终收获了四株四品叶、一株五品叶和那株六品叶。刘大脑袋坚持只要一株四品叶,剩下的全给了两个年轻人。 \"我老了,要这些没用。\"他拍拍王谦的肩,\"留着娶媳妇吧。\"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兴奋得语无伦次:\"谦哥!这下真发了!又是六品叶啊!\" 王谦也难掩激动。这株七品叶形态完美,根须完整,至少能卖五千块。再加上其他的,盖完新房还能剩不少。 \"别声张。\"他叮嘱于子明,\"财不露白。\" 第二天一早,三人搭拖拉机去了县里。药铺周掌柜见到六品叶时,眼镜差点掉下来。 \"这......这品相......\"他声音发颤,\"十年没见过了!\" 讨价还价的过程异常顺利。周掌柜出价六千买下六品叶,两株四品叶各一千二,五品叶三千。总共一万一千四百元,厚厚一沓大团结,用报纸包了三层。 \"往后有好货,还来找我。\"周掌柜亲自送他们出门,腰弯得像个虾米。 从药铺出来,三人在国营饭店奢侈地点了红烧肉和炒鸡蛋。于子明边吃边盘算:\"谦哥,咱是不是能买摩托车了?\" \"买两辆!\"王谦难得大方,\"你一辆我一辆。\" 刘大脑袋抿着烧酒,独眼笑眯眯的:\"年轻真好啊......\" 吃完饭,三人直奔百货大楼。摩托车专柜前,\"幸福250\"锃亮的车身晃得人眼花。 标价两千八,抵得上普通工人四年工资。 \"真要买?\"于子明咽了口唾沫,\"太扎眼了......\" 王谦也犹豫了。这么招摇的东西骑回屯里,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正纠结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谦儿?\" 王谦回头,看见杜小荷和刘玉兰站在布料柜台前,手里抱着几卷花布,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咋来了?\"王谦赶紧迎上去。 \"扯布做新衣裳啊。\"杜小荷的眼睛不住地往摩托车那边瞟,\"那是......\" 于子明嘴快,像连珠炮似的说道:“谦哥要买摩托车!”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刘玉兰的耳边炸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惊愕地看着王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相比之下,杜小荷的反应更为直接和激烈。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满和责备的神情,嘴里嘟囔着:“乱花钱!” 王谦见状,连忙把杜小荷拉到一边,避开众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向她解释起人参的事情。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偶然间得到了这批珍贵的人参,以及出售后获得的丰厚利润。 杜小荷的表情随着王谦的叙述而不断变化,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担忧,最后变成了无奈。她叹了口气,说道:“买就买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最终,王谦还是如愿以偿地购买了两辆“幸福250”摩托车。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为杜小荷挑选了一块精致的上海牌手表,给两家的老人各买了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 于子明见状,也有样学样,给刘玉兰买了一条鲜艳的红纱巾。 当他们骑着崭新的摩托车,满载着礼物,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时,一路上吸引了无数路人羡慕的目光。 于子明兴奋异常,驾驶着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前行,好几次都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慢点!”王谦在后面大声喊道,“别乐极生悲!” 然而,于子明根本没有把王谦的警告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地开着车,享受着众人瞩目的感觉。 屯口的老槐树下,早已聚集了一群听到动静的乡亲们。他们好奇地张望着,看着两辆摩托车由远及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张会计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这得多少钱啊......\"有人小声嘀咕。 王谦笑而不答,只是把给爹娘买的呢子大衣拿出来。 李爱花摸着光滑的料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王建国板着脸试穿,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杜小荷站在人群外围,手腕上的新手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谦挤过去,趁人不注意塞给她一个小盒子。 \"这又是啥?\"杜小荷红着脸问。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对金耳环,小巧精致,在红绒布上熠熠生辉。杜小荷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太......太贵重了......\"她声音发颤。 王谦凑近她耳边:\"等新房盖好,咱们就结婚。\" 杜小荷的耳根红得像玛瑙,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生活的画卷正徐徐展开。 第190章 招财童子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牙狗屯清晨的宁静。 王谦单脚撑地停在屯口的老槐树下,摘下蛤蟆镜擦了擦镜片。后座上绑着的网兜里,五斤五花肉和两包白糖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引来一群拖着鼻涕的小娃子围观。 \"谦哥!\"张富贵从供销社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崭新的幸福250摩托车,\"又去县里割肉了?\" 王谦\"嗯\"了一声,解下后座上的东西。这已经是他们从山里回来的第五天,屯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样——以前是七分敬佩三分羡慕,现在倒好,全都变成了热辣辣的巴结。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张会计,见了他也挤出三分笑模样。 \"谦儿啊,\"老支书蹲在树荫下抽旱烟,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林场刘主任晌午来找你,说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谦眉头一皱。这几天来\"拜访\"的领导可不少,公社的、林场的、甚至县里供销社的,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他带着进山采参。他拎着猪肉往家走,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停着辆军绿色吉普车,车头还插着面小红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院子里,杜小荷正给一个穿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人倒茶,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王谦同志!\"中年人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握住王谦的手,\"我是林场办公室刘主任,久闻大名啊!\" 王谦把肉递给杜小荷,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刘主任约莫四十出头,梳着油光水亮的三七分头,手腕上戴着块明晃晃的上海表,表链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刘主任好。\"王谦点点头,顺手把蛤蟆镜别在领口,\"您这是......\" 刘主任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你们这次采参收获不小?我们林场几位领导想着......\" \"采参有规矩。\"王谦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片山一年只能采一次,不能贪多。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破了要遭山神爷怪罪的。\" 刘主任脸色一僵,很快又堆起笑:\"不是让你白帮忙。这样,你带我们的人进山转转,采到的参对半分,怎么样?林场还能给你开个介绍信,以后买化肥、扯布匹都方便。\" 王谦心里冷笑。这些坐办公室的,以为采参是挖土豆呢?山参有灵性,哪是说找就能找着的?他刚要拒绝,院门又被推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脑门子上全是汗。 \"谦哥!公社李书记找你!\"他瞥见刘主任在场,声音立刻矮了半截,\"在、在我家坐着呢......\" 刘主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活像生吞了个癞蛤蟆。王谦趁机送客:\"刘主任,您看我这还有事......\" 送走刘主任,王谦和于子明并肩往外走。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晒得土路发烫。 \"又是来要参的?\"于子明压低声音,手指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这都第几个了?昨儿个县供销社的,前儿个公社武装部的......\" 王谦摇摇头,从兜里掏出盒大前门,叼上一根:\"财帛动人心啊。\" 刘玉兰家院子里,公社李书记正和于子明爹喝茶。看见王谦进来,李书记立刻起身相迎,热情得像是见了亲儿子:\"小王啊,可算见到你了!这几天找你的人不少吧?\" 寒暄过后,李书记直奔主题:\"听说你们这次采参收获不错?我有个外甥在省城药材公司当采购科长,你看......\" 王谦耐着性子听完,还是那套说辞:\"李书记,采参有规矩。这时候再进山,不但采不着参,还容易碰上毒蛇野兽。\" 李书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年轻人,要讲政治觉悟嘛。省城领导很重视中药材生产,你这可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这样,\"王谦打断他,顺手给李书记续上茶水,\"等秋后狩猎队进山,要是采到参,一定优先卖给省城药材公司。\" 送走李书记,王谦长舒一口气,后背的汗把劳动布褂子都洇湿了一片。于子明凑过来,递上根冰棍:\"谦哥,咱是不是该躲躲?这天天来人,烦不烦?\" \"躲哪去?\"王谦苦笑着咬了口冰棍,甜丝丝的糖水顺着喉咙往下滑,\"除非搬出牙狗屯。\"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一个穿劳动布工作服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冲过来,车把上插着面小红旗,车铃铛叮当作响。 \"王队长!\"年轻人跳下车,气喘如牛,\"三号楞场出事了!野猪群伤了好几个工人,场长请您带狩猎队去看看!\"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竟同时松了口气——比起应付这些领导,他们宁愿去打野猪。 \"走!\"王谦转身就往家跑,\"通知李叔和刘叔,带上家伙!\" 杜小荷正在院里切肉,案板上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见王谦翻箱倒柜地收拾装备,她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案板上。 \"又要进山?\"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楞场野猪伤人。\"王谦系紧绑腿,往帆布包里塞火药和铅弹,\"最快明天就回。\" 杜小荷咬着嘴唇跑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个红布包:\"今早刚去土地庙求的平安符,带上。\" 王谦接过符,顺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炖猪肉。\" 狩猎队集结得很快。李卫国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非要跟着。刘大脑袋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独眼炯炯有神,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次是野猪群,不比山魈好对付。\"老猎人挨个拍打年轻人的肩膀,\"记住,野猪冲起来比拖拉机还猛,千万别正面硬刚。打不过就上树,不丢人。\" 三辆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屯子,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王谦骑在最前面,后座上绑着水连珠和干粮袋。于子明和李卫国各骑一辆,刘大脑袋坐在李卫国后座,四条猎犬跟在车后狂奔,舌头甩得老长。 三号楞场在三十里外的老黑沟,山路崎岖,摩托车颠得人屁股生疼。快到晌午时,远处传来电锯的轰鸣声,接着是一片杂乱的人声和哨声。 楞场建在山坳里,十几间木板房围着一大片空地,堆满了原木。场长是个黑脸大汉,看见摩托车队如见救星,小跑着迎上来,解放鞋踩在泥地上啪啪作响。 \"王队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木屑,\"昨儿个下午来的野猪群,伤了我们三个工人,现在躲在东南边的橡树林里。\" 王谦蹲下身,检查场长带来的几撮毛发:\"几头?\" \"至少五头,领头的是头大公猪,獠牙有这么长!\"场长比划着,足有半尺多。 刘大脑袋捻着毛发闻了闻,独眼眯成一条缝:\"是群饿急了的,毛里带着松油味,怕是窝让人端了。\" 场长讪讪地低下头,解放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前几天伐木,是碰着个野猪窝......\" \"胡闹!\"李卫国气得拐杖直戳地,在泥地上戳出几个小坑,\"端了野猪窝还敢在附近作业?不要命了!\" 王谦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用。带我们去看看伤人的地方。\" 野猪肆虐的作业区一片狼藉。帆布帐篷被撕得粉碎,搪瓷缸子、铝饭盒散落一地,树干上留着明显的擦痕和斑驳的血迹。王谦蹲在一处蹄印前,眉头越皱越紧——那脚印足有碗口大,深陷泥土,边缘整齐,可见分量不轻。 \"这公猪少说三百斤。\"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好对付。\" 场长擦着汗,劳动布工作服后背湿了一大片:\"王队长,只要能除了这祸害,林场出双倍工钱!\" 王谦没接茬,仔细勘察着野猪离去的踪迹。蹄印一路向东南延伸,消失在茂密的橡树林中,沿途的灌木丛被撞得东倒西歪。 \"准备套索和陷阱。\"他转身对队员们说,声音沉稳有力,\"硬拼太危险。\" 刘大脑袋点点头,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野猪记仇,今晚肯定还会来。\" 狩猎队迅速行动起来。李卫国带着两个年轻工人挖陷阱,铁锹铲进腐殖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于子明在周围树上绑套索,麻绳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擦,簌簌作响。王谦和刘大脑袋则沿着野猪的踪迹深入橡树林,寻找最佳伏击点。 林子深处,野猪的活动痕迹越来越明显——被拱开的泥土散发着腥臊味,折断的灌木汁液还未干涸。突然,刘大脑袋一把拉住王谦,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前方—— 三十步开外,五头野猪正围着一棵倒木拱食。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灰黑色的鬃毛根根直立,弯曲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足有成人小臂长。 王谦轻轻拉动枪栓,钢制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却被刘大脑袋按住手:\"别急,等晚上。\" 两人悄悄退出林子,返回楞场布置。太阳西斜时,一切准备就绪——陷阱设在野猪必经之路上,覆盖着枯叶;套索悬在低垂的树枝间,隐蔽得几乎看不见;王谦和于子明埋伏在陷阱两侧的树上,李卫国和刘大脑袋则带着猎犬守在稍远处策应。 \"记住,\"王谦最后叮嘱,声音压得极低,\"先打母猪,最后对付公猪。\" 夜色渐浓,楞场的工人们都撤到了安全区域,只留下几盏马灯挂在树上当诱饵。王谦蹲在树杈上,水连珠横放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处。林间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裳,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树枝断裂的脆响。王谦的心跳加快了,手指轻轻搭上扳机,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声凄厉的猪嚎划破夜空! 第191章 猪熊对峙 \"嗷——\"野猪的惨叫声惊飞了林中的夜鸟,扑棱棱的翅膀声此起彼伏。 王谦借着月光看去,一头百来斤的母猪踩中了陷阱,尖锐的木桩刺穿了它的前腿,暗红的血汩汩流出。 \"砰!\" 于子明的五六半率先开火,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 子弹精准命中母猪的耳根,那畜生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林中回荡。 树丛剧烈晃动,剩下的野猪被枪声惊动,却没逃跑,反而红着眼冲向声源处! 领头的公猪速度快得惊人,像辆小坦克似的撞向于子明藏身的松树,碗口粗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心!\"王谦大喊一声,水连珠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公猪背上,却只让它踉跄了一下。 这畜生的皮太厚,普通铅弹很难一击毙命。 公猪调转方向,朝王谦的树下冲来,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鼻孔喷出白汽。 \"轰!\" 公猪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王谦差点掉下去。他死死抱住树枝,听见树根处传来不祥的断裂声,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 \"谦哥!跳!\"于子明在对面树上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王谦看准时机,在公猪第二次撞击前纵身一跃,堪堪抓住旁边的榆树枝。 他原来的栖身之处\"咔嚓\"一声倒下,激起一片尘土,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夜鸟。 两条猎犬趁机扑上去撕咬公猪的后腿,却被它一个甩头挑飞一条。 另一条猎犬哀鸣着退开,后腿鲜血淋漓,在地上拖出几道血痕。 \"散开!散开!\"刘大脑袋的吼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铜哨声。 王谦落地后一个翻滚,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公猪已经调转方向,正对着他冲来,距离不过二十步! 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见公猪充血的眼睛和呲出的獠牙。 \"砰!\" 子弹击中公猪的左眼,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速度不减反增! 王谦来不及装弹,本能地往侧边一扑。 公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劳动布褂子\"刺啦\"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獠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林间传来。公猪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转向声源处——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人立而起,前掌拍打着胸膛,足有两米多高! \"熊!\"于子明的声音都变调了,手里的五六半差点掉下树。 野猪群和黑熊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谦趁机爬上一棵橡树,快速装填弹药。树下的场景宛如远古时代的角斗场——公猪低头猛冲,獠牙直取黑熊腹部;黑熊则抡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公猪头上,发出\"啪\"的闷响。 \"砰!\" 李卫国的猎枪响了。子弹打在黑熊肩上,却像挠痒痒似的,只让它更加暴怒。黑熊放弃野猪,转身朝枪声方向扑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引它们互斗!\"王谦突然有了主意,冲于子明喊道,\"鞭炮!\" 于子明恍然大悟,从腰间掏出赶山用的鞭炮,火柴\"哧\"的一声划亮,点燃引信后扔向野猪群。\"噼里啪啦\"的炸响让野猪受了惊,本能地冲向远离声响的方向——正好是黑熊所在的位置! 黑熊见一群野猪朝自己冲来,还以为遭到围攻,怒吼着迎上去。两头巨兽撞在一起的闷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公猪的獠牙划破了黑熊的肚子,黑熊的利爪则在公猪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喷溅在周围的树干上。 \"好家伙......\"躲在树上的李卫国看得目瞪口呆,烟袋锅子从嘴里滑落都没察觉。 王谦趁机瞄准另一头母猪,一枪放倒。剩下两头年轻的公猪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却被埋伏在侧翼的猎犬截住去路,犬吠声和猪嚎声响成一片。 黑熊和领头公猪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黑熊虽然力大无穷,但面对公猪的凶猛进攻也渐落下风,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公猪也不好过,半边脸被熊掌拍烂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却仍不退缩。 \"就是现在!\"王谦从树上滑下,端起水连珠瞄准黑熊耳后。 \"砰!\" 子弹精准命中黑熊的要害。巨兽浑身一震,缓缓倒地,但至死都没松开嘴里的公猪。剩下的两头年轻公猪见状,立刻四散逃窜,撞得灌木丛哗啦作响。 \"追!\"王谦和于子明同时跃起,分头追击。 王谦盯上了一头受伤的公猪,它跑得不快,但路线飘忽,专往灌木丛里钻。追了约莫二里地,野猪突然一个急转弯,王谦猝不及防,被一根突起的树根绊倒,肋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 \"操......\"他咬着牙爬起来,发现野猪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带血的蹄印延伸向密林深处。 远处传来两声枪响,接着是于子明的欢呼声。王谦循声赶去,看见年轻人正站在一头倒地的野猪旁得意地挥手,枪管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一枪爆头!\"于子明兴奋地比划着,\"李叔教我的绝招!\" 王谦拍拍他的肩,顺手抹了把他脸上的血迹:\"好样的。还有一头呢?\" \"跑远了,\"于子明擦了擦汗,劳动布褂子后背全湿透了,\"追不上。\" 两人回到主战场,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黑熊和公猪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周围的地面被鲜血浸透,几棵小树被撞得东倒西歪。另外两头倒地的野猪也已经断了气,眼睛还圆睁着,映着惨白的月光。 \"发财了,\"于子明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熊胆、熊掌、野猪肉......\" 王谦却皱起眉头,蹲下身检查黑熊腹部的伤口:\"不对劲。\"他指着那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看这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伤的。\" 李卫国带着几个伐木工人回来了,还推着辆平板车。看到战利品,老猎人吹了声口哨,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好家伙,你们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李叔,\"王谦指着黑熊的伤口,\"你见过这种伤吗?\" 李卫国蹲下来检查,脸色渐渐凝重,手指在伤疤边缘轻轻按压:\"像是被什么铁器捅的...最近有人在二道沟打猎?\" 王谦摇摇头:\"没听说。\"他转向场长,\"你们楞场最近有人进山?\" 场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管伐木,不打猎。\" 众人合力把猎物装上平板车。黑熊太重,需要四个壮劳力才能抬动,粗壮的熊掌耷拉在车沿外,棕黑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于子明自告奋勇要去找跑掉的两头野猪,被王谦拦住了:\"天快黑了,明天再说。\" 回楞场的路上,王谦的肋伤疼得厉害,但他咬牙忍着,不想在众人面前显露疲态。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楞场的炊烟袅袅升起,工人们站在场口翘首以盼。 场长亲自出来迎接,看到这么多猎物,嘴都笑歪了,露出一口黄牙:\"王队长,太感谢了!今晚咱们炖熊肉!\" 王谦摆摆手:\"先看看伤员。\" 三个受伤的工人已经包扎好了,最严重的是腿骨折,需要送县医院。王谦安排场长连夜派拖拉机送人,又叮嘱把野猪肉分给工人们压惊。 晚饭后,王谦独自坐在楞场外的原木上抽烟。杜小荷给的金疮药效果不错,肋间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夜风拂过林海,带来松脂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想啥呢?\"李卫国拄着拐杖走过来,递给他一缸子烧酒。 王谦接过酒抿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李叔,那黑熊的伤......\" \"像是被什么铁器捅的。\"李卫国压低声音,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我怀疑是有人用矛之类的家伙伤的。\" \"用矛猎熊?\"王谦皱眉,\"图啥?\" 李卫国摇摇头:\"不清楚。但最近山里不太平,先是山魈,又是受伤的熊......\"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两道车灯刺破黑暗,一辆吉普车颠簸着驶入楞场,车轮卷起的尘土在灯光下翻滚。 车门打开,老周带着两个民警走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众人脸上扫过:\"王谦,出事了!\" 第192章 协查通报 吉普车的远光灯刺得王谦眯起眼。 老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警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脸色凝重得像块生铁。 \"都进屋说。\"老周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周围好奇的伐木工人。 楞场的木板房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老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在木桌上铺开。照片上的两个男人面目模糊,但眼神里的凶光隔着纸都能感受到。 \"黑龙江那边发来的协查通报。\"老周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这俩畜生抢了供销社,杀了三个营业员,又捅伤两个民警。现在流窜到咱们林区了。\" 王谦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一股寒意从他的后脊梁骨上猛地窜了上来——前世的记忆如同闪电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猛然劈开。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隐约记得这个案子的一些细节。 据他所知,这两个亡命之徒最终是在马岭沟被警方围捕的,但在那次行动中,不幸牺牲了三名英勇的民警和一名护林员。这个惨痛的结局,一直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有线索了?”李卫国见王谦脸色有些异样,便凑过来,他那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老周摇了摇头,叹息道:“昨天有人在二道沟看到了生火的黑烟,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火堆的余烬了。”他的目光转向王谦,“你们今天在林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王谦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想起了那头被他们打死的黑熊身上奇怪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说道:“我们打死的那头黑熊,腹部有一道旧伤,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利器捅伤的。” 他的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时间鸦雀无声。煤油灯的火焰突然“啪”地爆了一个灯花,那微弱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摇曳,映照出他们阴晴不定的表情。 “马岭沟……”王谦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些发涩,仿佛这个地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那地方地形复杂,而且离边境线又近,如果我是逃犯的话……” 老周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似的,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王谦,满脸惊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马岭沟?”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对王谦的话感到非常意外。 王谦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差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连忙定了定神,笑着解释道:“哈哈,我就是瞎猜的。你想啊,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无人烟的,最适合藏人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于子明突然插嘴说道:“谦哥,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们不是明天要去马岭沟那边找跑掉的野猪吗?”王谦心中一喜,暗自给于子明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对对,我都给忙忘了。正好啊,我们去那边找野猪的时候,可以顺便帮忙留意一下那两个人的踪迹。” 他转过头来,看着老周,继续说道:“你看,我们这些猎人进山打猎,本来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我们对那一带的地形也比较熟悉,比你们穿警服的可方便多了。” 老周听了王谦的话,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忧心忡忡地说:“不行,这太危险了!那两个人手里可是有枪的,而且还是制式的五六半,子弹充足得很呢!” 王谦连忙摆手道:“放心吧,老周,我们不会跟他们正面冲突的。”他指了指墙上的通缉令,接着说,“我们就只是去摸摸大概的方位,然后马上通知你们,绝对不会冒险的。” 然而,老周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他坚持要派两个便衣民警跟着王谦和于子明一起去。就这样,屋里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最后,老周才勉强同意了王谦的方案,但前提是必须要派两名便衣民警一同前往。 王谦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说服于子明改变计划,让他带人在外围接应,而自己则独自进入马岭沟进行侦查。 “明天一早就出发。”老周在离开前,反复叮嘱王谦,“一旦发现任何线索,立刻撤回,绝对不要逞强!” 送走老周后,王谦躺在楞场的通铺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木板房外,夜风呼啸着掠过林海,发出海浪般的涛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王谦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前世关于这个案子的零星记忆——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没错,就是马岭沟的鹰嘴崖附近……而那些牺牲的民警中,最年轻的才仅仅十九岁…… 天刚蒙蒙亮,王谦便早早地起了床。他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装备,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其他人。水连珠被他擦拭得锃亮,子弹袋也被装得满满当当,腰间不仅别着猎刀,还有杜小荷给他的那把朝鲜匕首。想了想,他又往帆布包里塞进了两包压缩饼干和半壶煤油。 “真的不需要我跟着你一起去吗?”于子明蹲在门口,轻声问道,同时手中还在磨着刀,声音压得极低,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 王谦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人多动静大,容易打草惊蛇。你带人在沟口接应,听到三声枪响就是发现目标了。” 晨雾如轻纱般弥漫在山路上,王谦骑着摩托车,在这朦胧的雾气中,宛如一个孤独的行者,驶向马岭沟。 随着他的前行,林间的土路变得越来越狭窄,最终,摩托车无法再继续前行,王谦只能下车,推着车艰难地步行。 四月的兴安岭,残雪尚未完全消融,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低语。 马岭沟的地形正如其名,宛如一匹卧马的脊背,沟壑纵横,地势险峻。 王谦小心翼翼地将摩托车藏在灌木丛中,用油布仔细地盖好,然后徒步朝着记忆中的鹰嘴崖摸去。 他每走一段路,就会爬上高处,观察四周的动静,警惕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炊烟或足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晌午时分,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洒在大地上。就在这时,王谦在一处背风坡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火堆痕迹。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用手触摸着灰烬,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火堆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王谦定睛一看,竟然是军用午餐肉罐头,这种罐头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王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枪管,一种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 继续向前走去,王谦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他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线索。终于,在一处溪边,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了更确凿的证据。 那是几个清晰的胶鞋印,深深地印在溪边的泥土上。这些鞋印的尺码很大,与猎人们常穿的解放鞋完全不同。王谦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些鞋印,他注意到鞋印旁边还有一些泡过水的绷带,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 \"受伤了......\"王谦喃喃自语道,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他用手指丈量着鞋印的深浅和间距,通过这些细节,他判断出留下这些鞋印的应该是两个成年男性,而且其中一个可能腿上有伤。 天色逐渐暗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马岭沟。王谦决定在鹰嘴崖下的林子里过夜,这里相对比较安全,也便于他观察周围的动静。他没有生火,担心火光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是就着凉水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饭后,王谦找了一棵高大的红松,敏捷地爬了上去。他用绳索将自己紧紧地固定在树杈上,确保自己不会在睡梦中不小心掉下去。从这个位置,他可以俯瞰大半个马岭沟,视野非常开阔。 夜幕降临,林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声打破这寂静的氛围。王谦紧紧裹着棉袄,怀里抱着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处,不敢有丝毫松懈。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王谦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谦立刻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上扳机。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借着月光,他看见两个黑影一瘸一拐地向鹰嘴崖移动,其中一个背着长条状的物件——肯定是枪! \"找到了......\"王谦心里默念,悄悄解开安全绳,准备溜下树去报信。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狼嚎从山谷里传来,惊得树上的他浑身一僵。 两个黑影明显也听到了,加快脚步向崖壁移动。王谦正犹豫要不要开枪报信,突然感到树干轻微震动——有什么东西在爬树! 低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一条灰影正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是狼!而且不是普通的狼,体型比常见的要大一圈,尖利的爪子抠进树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谦慢慢抬起枪口,却不敢贸然开枪——枪声一响,肯定会惊动逃犯。狼越爬越近,他能闻到那股腥臊味,看见涎水从森白的獠牙间滴落。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狼受惊之下,一个踉跄从树上摔了下去。王谦趁机滑下树干,刚落地就听见鹰嘴崖方向传来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操!哪儿打枪?\" \"别管了,快进洞!\" 王谦猫着腰向声源处摸去,心跳如擂鼓。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起来——三头狼呈扇形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刚才那条大灰狼,左耳缺了半截,显然是狼群的头狼。 第193章 夜战狼群 王谦后背抵上一棵粗柞树,水连珠横在胸前。 三头狼呈半圆形围上来,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鬼火般浮动。头狼的鼻翼不停翕动,嗅闻着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气——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被树皮划破了,渗出了血珠。 \"呜......\"头狼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脊背上的毛根根直立,像一把张开的鬃毛刷子。 王谦慢慢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枪身。他知道狼的习性——这些畜生狡猾得很,不会贸然进攻,但一旦见血就会变得极其凶残。 头狼开始左右踱步,寻找进攻角度。王谦趁机用脚跟往后踢了踢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是老猎人教的法子,野兽大多怕这种震动。果然,两头年轻的狼退缩了半步,但头狼反而被激怒,龇出森白的獠牙。 \"砰!\" 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这次更近了。狼群一惊,头狼趁机猛扑上来!王谦几乎本能地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照亮了狼狰狞的面孔—— 子弹擦着头狼的脖颈飞过,打中了后面一头狼的前腿。受伤的狼惨嚎着滚倒在地,另一头狼掉头就跑。头狼被枪声惊得一顿,王谦趁机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它鼻子上! \"嗷!\"头狼吃痛后退,鼻血直流。野兽的鼻子最脆弱,这一下够它受的。王谦迅速退到另一棵树后,重新装弹。这时他才发现,刚才的枪声不是来自逃犯方向,而是沟口——于子明他们等不及,进山找人了! \"坏了......\"王谦暗叫不好。现在前有狼后有逃犯,于子明他们又贸然进山,局面彻底乱了套。 头狼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退到受伤的同伴身边,低头嗅了嗅。突然,它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声——这畜生是在召唤狼群! 王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单挑三四头狼还有胜算,要是来上十几头......他当机立断,从腰间掏出煤油壶,倒了些在面前的枯叶上,划着火柴扔了上去。 \"轰!\"火焰腾起半人高,狼群果然被吓退。王谦趁机向鹰嘴崖方向狂奔,耳边风声呼啸。现在必须尽快找到逃犯,否则等狼群聚拢,所有人都得遭殃。 跑出不到二百米,前方突然闪出个人影!王谦急刹脚步,枪口瞬间指向对方——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于子明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民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胡闹!\"王谦一把拽过于子明,\"不是让你们在沟口等着吗?\" 于子明一脸委屈:\"老周接到新线索,说逃犯可能往鹰嘴崖来了,让我们......\" \"嘘!\"王谦突然捂住他的嘴。远处的狼嚎声中,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四人立刻隐蔽起来。王谦指了指崖壁上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做了个\"二\"的手势。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点点头,猫着腰向两侧包抄过去。 就在这时,狼嚎声突然近了!王谦回头一看,头皮发麻——少说有七八头狼正从林子里窜出来,绿眼睛连成一片,像飘忽的鬼火。 \"上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四人手忙脚乱地爬上最近的几棵红松。狼群转眼就围到树下,龇牙咧嘴地咆哮着。 更糟的是,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洞里的人。一道手电光从洞口扫过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王谦藏身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操!条子!\"洞里传来一声咒骂,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民警立刻还击,五六半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王谦趁机瞄准领头的狼,一枪放倒。狼群顿时大乱,有的扑向洞口,有的围着中弹的同伴打转。 混乱中,两个黑影从洞里冲出来,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一高一矮。高个子手里端着枪,对着狼群就是一梭子,当场打倒两头狼。矮个子似乎腿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跟着。 \"站住!\"一个民警从树上跳下来,刚要追击,高个子回手就是一枪!民警闷哼一声,捂着肩膀栽倒在地。 王谦眼疾手快,在水连珠的射程极限处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高个子一个踉跄,但没倒下,反而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追!\"于子明要跳下树,被王谦一把拉住。 \"别急!\"王谦指了指越聚越多的狼群,\"先救人!\" 四人汇合到受伤民警身边。子弹打穿了锁骨,血汩汩往外冒。王谦撕开急救包,用绷带紧紧压住伤口。 \"小张留下照顾他。\"王谦对另一个民警说,\"我和于子明去追。那高个子中枪了,跑不远。\" 于子明突然指着地上:\"谦哥,看!\" 月光下,一串血迹清晰可见,延伸向林子深处。王谦点点头,和于子明一前一后追了上去。狼群被枪声惊散,暂时构不成威胁,但林子里危机四伏——逃犯手里有枪,又都是亡命徒。 血迹时断时续,两人追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陡坡前。王谦突然拉住于子明,指了指坡下——一个黑影正艰难地爬行,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 \"我去。\"王谦压低声音,\"你绕到侧面,防止他反扑。\" 王谦悄无声息地摸下去,在距离十步远时,那人突然翻身举枪!王谦早有准备,一个侧滚避开枪口,同时甩出腰间的猎刀—— \"啊!\"高个子惨叫一声,手腕被猎刀刺穿,枪掉在地上。王谦扑上去压住他,两人在枯叶堆里翻滚扭打。逃犯力气大得惊人,一拳打在王谦肋部,疼得他眼前发黑。 \"砰!\" 于子明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逃犯耳边的地上。\"再动打死你!\"年轻人声音发颤,但枪口稳如磐石。 逃犯终于不动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王谦趁机用绳索把他捆了个结实,这才发现他腹部还有个枪伤——正是自己刚才那发子弹打的。 \"另一个呢?\"王谦喘着粗气问。 逃犯狞笑着吐了口血沫:\"早他妈跑......跑没影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同时喊道:\"摩托车!\" 两人拖着俘虏往坡上爬,刚到坡顶就看见一道车灯划破林间黑暗——矮个子骑着王谦藏在灌木丛里的摩托车,正疯狂地向边境线方向逃窜! \"操!\"王谦气得一拳捶在树上。摩托车是他特意改装过的,速度比一般的快不少,这下追不上了。 \"谦哥!\"于子明突然指着天空,\"看!\"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而就在摩托车逃跑的方向,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是老周布置的边防哨卡! \"跑不掉了。\"王谦长舒一口气,\"那边早有埋伏。\" 果然,不到十分钟,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接着是摩托车翻倒的巨响,然后归于平静。 天光渐亮,老周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王谦正给逃犯包扎伤口。高个子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 \"好小子!\"老周重重拍了拍王谦的肩,\"一晚上逮住俩,真有你的!\" 王谦摇摇头:\"是大家伙儿的功劳。\"他指了指受伤的民警,\"小张挂彩了,得赶紧送医院。\" 回屯的路上,王谦靠在吉普车后座,疲惫得睁不开眼。于子明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复述着惊险过程,听得老周一惊一乍的。 \"对了,\"老周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怎么知道逃犯在马岭沟?\" 王谦心里一紧,正想着怎么圆场,于子明已经脱口而出:\"谦哥神了!昨晚就说要去马岭沟找野猪,结果......\" \"直觉。\"王谦赶紧打断他,\"猎人的直觉。\" 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谦一眼,没再多问。 吉普车驶入牙狗屯时,太阳已经老高了。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和刘玉兰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车队回来,杜小荷手里的笸箩\"啪\"地掉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 王谦刚下车,就被她一把抓住胳膊。姑娘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上下打量着他,确认没少零件才松了口气。 \"还知道回来!\"她一拳捶在王谦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王谦笑着握住她的拳头:\"这不没事嘛。\" 杜小荷突然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下次......带上我......\" 王谦心头一热,正要说话,屯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全体社员注意啦!今晚大队部放电影,《少林寺》!庆祝抓获逃犯!\"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王谦搂着杜小荷的肩,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兴安岭。晨雾散去,山峦起伏,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94章 养鹿计划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如金色的细沙般洒落在炕上。王谦紧闭着双眼,感受着那一丝温暖,却因腰间的旧伤而微微皱眉。他翻了个身,试图缓解疼痛,但那股隐痛依然如影随形。 院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扫地声,伴随着杜小荷轻柔的哼唱。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旋律简单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王谦的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这声音,仿佛能从其中感受到杜小荷的快乐与宁静。 “谦儿,起来没?”门外传来李爱花的声音,“小荷给你熬了药。”王谦缓缓睁开眼睛,努力从炕上坐起来。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那是他平日里最常穿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旧,但却很舒适。 推开门,五月的晨风如轻纱般拂过他的面庞,裹挟着阵阵槐花香。那股清新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也暂时忘却了腰间的疼痛。杜小荷正站在院子中央,手持一把大扫帚,认真地清扫着地面。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扫帚在地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见王谦出来,杜小荷的耳根悄然泛起一抹红晕,她迅速低下头,继续扫地,似乎有些害羞。“药在灶上温着呢。”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清晨的微风般柔和,“趁热喝吧。” 王谦走到灶台前,看到那碗黑褐色的药汁正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端起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那浓烈的苦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直咧嘴。 就在这时,杜小荷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她伸出手,将一块冰糖塞进了王谦的嘴里。“甜不?”她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 王谦嘴里含着糖块,甜蜜的味道在舌尖缓缓融化,逐渐掩盖了药的苦涩。他心满意足地咂咂嘴,顺手揽过杜小荷那纤细的腰肢。 “今天有啥打算不?”王谦随口问道。 “呸!”杜小荷娇嗔地轻啐一声,满脸红霞飞,用力挣脱开王谦的手臂,“大清早的,你别动手动脚的!”她有些羞涩地朝门外努努嘴,“于子明都在外面等你半天啦。” 王谦闻言,转头看向院门处。果然,于子明正蹲在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旁,专心致志地擦拭着车身。见到王谦走出来,于子明像只猴子一样,“嗖”地一下蹦了起来。 “谦哥!”于子明满脸兴奋地喊道,“我想到一个能发大财的好门路!” 王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于子明面前,接过对方递来的“大前门”香烟,熟练地点上,然后和于子明一同蹲在墙根下,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起来。 于子明深吸一口烟,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谦哥,你知道不?昨天我去县里,路过药材公司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在收鹿茸呢!而且啊,还是一等品,一斤能卖八十块钱呢!” “哦?”王谦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消息颇感兴趣。 “对啊!”于子明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想想看,如果咱们能养上十几头梅花鹿,那可就发大财啦!每年割两茬鹿茸,这收入可比打猎强多了!” 王谦双手托腮,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前世的记忆,九十年代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靠着养鹿而发家致富。然而,现在毕竟才是 1984 年,政策是否允许养鹿呢?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拿不准。 正当王谦苦苦思索之际,刘大脑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听到了王谦和其他人的谈话,那只独眼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兴奋地说道:“有门儿啊!前年我去吉林那边,就见过集体养鹿场,那场面可壮观了!” 王谦、刘大脑袋和另外一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越说越觉得养鹿是个好主意,于是当即决定召集狩猎队的成员们一起商量。 时间很快就到了晌午,李卫国家的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对养鹿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就连平时不太爱凑热闹的杜小荷和刘玉兰也来了,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能行吗?”李卫国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有些疑虑地问道,“梅花鹿性子那么野,怕是不好养吧。”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小荷突然开了口:“我爷爷年轻时在朝鲜见过养鹿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她有些羞涩地绞着手指,继续说道:“我爷爷说,养鹿得先抓母鹿和小鹿,公鹿太野,不好驯。” 王谦听了杜小荷的话,心中顿时一亮。他不禁对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刮目相看,没想到她在关键时刻竟然能说出如此关键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王谦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明天咱们进山,就专门去找带崽的母鹿群!” 刘大脑袋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得选个离屯子不远不近的山坳,那里最好有水有草,这样咱们把它围起来,就能当成鹿场啦!”这个计划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于是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各司其职。 王谦和于子明一同前往供销社,购买了一捆粗麻绳;李卫国则带领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前往后山,砍伐竹子来制作围栏;而杜小荷和刘玉兰则忙碌地缝制着用来装鹿的帆布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傍晚。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认真地磨着刀,磨刀石与刀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杜小荷则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手中的针线不停地穿梭,修补着袜子上的破洞。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开口问道:“真的要带我一起去吗?”她的声音轻柔,手中的针线却依旧在指尖翻飞。王谦并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回答道:“当然啦,你眼神好,认草药比我们都厉害呢。鹿群最喜欢在药材多的地方活动,有你在,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多的鹿。”杜小荷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王冉和王晴两个小家伙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哥哥磨刀,嘴里还不停地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哥,鹿肉好吃吗?”“鹿茸真的能卖那么多钱吗?”王谦被他们问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王谦笑着揉了揉两个妹妹的脑袋:\"等养成了,送你们去县里上学。\" 第二天天蒙蒙亮,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王谦、于子明和李卫国,还有四条猎犬。杜小荷和刘玉兰也来了,穿着男式劳动布衣服,头发挽在帽子里,远看跟半大小子似的。 \"先说好,\"王谦严肃地看着两个姑娘,\"进山后一切听指挥,不能乱跑。\" 杜小荷点点头,把装着金疮药和雄黄粉的布包系在腰带上。刘玉兰则兴奋地摸着于子明给她做的小弹弓,跃跃欲试。 三辆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屯子,猎犬在后面狂奔。五月的兴安岭郁郁葱葱,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王谦骑在最前面,后座上坐着杜小荷,姑娘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腰,隔着布料能感受到温度。 \"往黑瞎子沟走。\"刘大脑袋站在屯口挥手,\"那边鹿多!\" 黑瞎子沟离牙狗屯约莫二十里,地形像个葫芦,入口窄里面宽,最里头还有眼山泉,是野兽常去喝水的地方。日头爬到正午时,一行人终于到了沟口。 \"步行吧。\"王谦停好摩托车,\"动静太大吓跑鹿群。\" 众人轻手轻脚地往里摸。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指了指地上几处新鲜的蹄印:\"梅花鹿,不超过两小时。\" 王谦蹲下身,手指丈量着蹄印的大小和深浅:\"母鹿带着小鹿,三四头的样子。\" 顺着蹄印追踪,约莫走了二里地,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晃动起来。王谦立刻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悄悄拨开眼前的枝叶—— 五头梅花鹿正在林间空地上吃草。领头的母鹿体型匀称,毛色棕黄,背上的白斑像盛开的梅花。两头小鹿跟在它身边,时不时蹦跳几下,活泼可爱。 \"漂亮......\"于子明小声感叹。 李卫国眯起眼睛:\"得想办法活捉。\" 王谦思索片刻,有了主意:\"用绊索。于子明和刘玉兰绕到对面去,把鹿往这边赶。杜小荷负责下套。\" 众人分头行动。王谦和李卫国在空地上布置绊索,用枯叶掩盖痕迹。杜小荷则选了棵歪脖子树,把套索挂在低垂的树枝上,手法娴熟得像老猎人。 \"跟谁学的?\"王谦惊讶地问。 杜小荷抿嘴一笑:\"我爹。他年轻时套过狐狸。\" 远处传来于子明的口哨声——准备好了。王谦点点头,杜小荷立刻模仿起鹿的叫声:\"呦——呦——\" 母鹿警觉地抬头,耳朵转动着。杜小荷又叫了几声,这次更急切,像是受伤的小鹿在求救。母鹿犹豫片刻,终于朝声音方向走来,小鹿紧随其后。 \"来了......\"王谦屏住呼吸。 鹿群一步步走进埋伏圈。就在领头母鹿即将踩到绊索的瞬间,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母鹿受惊,一个纵跃跳出老远,小鹿们也四散奔逃。 \"操!\"王谦忍不住爆了粗口。 第195章 意外搅局 那声嚎叫还在林间回荡,尖锐得刺人耳膜。 王谦瞬间判断出方位,抄起水连珠就往声源处冲。 杜小荷想跟上,被他一个手势制止:\"原地等着!\" 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王谦浑身紧绷——一头半大的黑熊被兽夹夹住了前掌,正痛苦地挣扎咆哮。 更糟的是,于子明和刘玉兰就在十步开外,吓得动弹不得。 \"别动!\"王谦低吼一声,慢慢举起枪。 黑熊发现了他们,挣扎得更剧烈了。 兽夹的铁链哗啦作响,深深勒进树干里。 王谦这才注意到,这是个老旧的重型兽夹,齿口已经生锈,但威力不减。 \"谁下的夹子?\"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摇摇头。这种兽夹明显有些年头了,可能是多年前的猎人留下的。 黑熊的左掌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 \"得放了它。\"王谦慢慢靠近,\"不然会引来母熊。\" 他示意于子明带着刘玉兰退后,自己则从腰间掏出猎刀,准备撬开兽夹。 就在这时,黑熊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谦哥!\"杜小荷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王谦来不及回头,黑熊已经扑了过来! 他本能地往侧边一滚,熊掌擦着脸颊划过,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水连珠在翻滚中脱手,掉在了几步开外。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那枪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山谷,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随着枪声响起,只见黑熊的肩膀处猛然爆出一团血花,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只黑熊并没有被这一枪击倒,它仅仅是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便像发了疯似的,变得更加暴怒起来。 就在这时,王谦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卫国端着猎枪,从树后如疾风般冲了出来。他手中的猎枪枪口还冒着丝丝青烟,显然是刚刚开了一枪。 “打鼻子!”王谦见状,急忙高声大喊道,同时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向自己的水连珠。 而那头黑熊在听到王谦的喊声后,立刻调转方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一般,径直朝李卫国猛扑过去。 面对这凶猛的黑熊,老猎人李卫国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稳稳地端起猎枪,瞄准黑熊的鼻梁——那可是野兽最为脆弱的部位,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第二颗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黑熊的鼻梁。 黑熊顿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仿佛整个山林都为之颤抖。它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鲜血如泉涌般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它那厚厚的皮毛。 趁着黑熊受伤的瞬间,王谦迅速捡起地上的猎枪,瞄准兽夹上的铁链,接连扣动扳机。“铛铛”两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那坚硬的铁链在王谦的枪击下,应声而断。 重获自由的黑熊此刻已经顾不上对王谦和李卫国进行报复,它一瘸一拐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狼狈不堪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吧?”杜小荷满脸惊恐地冲了过来,她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王谦的脸颊,生怕他受了什么重伤。 王谦摇了摇头,微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接着,他转过头,对李卫国说道:“李叔,您的枪法真是太厉害了!” 老猎人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喃喃自语道:“真是老了啊,要是搁在十年前,我这一枪肯定能打中。”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惋惜。 原本计划好的猎鹿行动,因为这一枪的失误而彻底泡汤。鹿群早已被枪声吓得四散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默默地回到空地上收拾着散落的装备。 刘玉兰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吓得不轻。于子明见状,虽然有些笨拙,但还是尽力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慰她。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奇怪……”大家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她蹲下身,仔细地拨弄着一丛野草。 “这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狼粪呢?”杜小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周围。 王谦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警觉起来,开始检查四周的环境。果然,他在树干上发现了不少深深的抓痕,地上也散落着一些零星的狼毛和骨头碎片。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在一处灌木丛的后面,竟然发现了半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鹿腿骨!那森森的白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一幕。 “狼群的领地。”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众人惊愕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大脑袋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老猎人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难怪这些鹿群会如此警觉,原来我们误闯了狼群的领地。” 王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才会碰到这群梅花鹿。却没想到,这些梅花鹿其实是被狼群驱赶着,才会逃到这片空地上来的。而他们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狼口夺食啊! “换个地方吧。”李卫国提议道,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换地方呢?这里看起来也不错啊。” 李卫国解释道:“往东走五里,有个叫鹿鸣谷的地方。我曾经去过那里,环境优美,而且听说有很多野生动物。”他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纷纷议论起来。 “鹿鸣谷?听起来挺不错的。”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不管怎样,总比在这里干等好。” 经过一番讨论,众人决定听从李卫国的建议,前往鹿鸣谷。他们收拾好行囊,重新振作精神,踏上了前往鹿鸣谷的路途。 一路上,大家都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在鹿鸣谷有所收获。杜小荷则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目光不时落在王谦身上。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快走几步,拉住了王谦的衣角。 “你看这个。”杜小荷轻声说道,同时摊开了手掌。王谦定睛一看,只见她的掌心躺着几粒黑褐色的粪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是什么?”王谦好奇地问道。 杜小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里面有鹿茸渣。” 王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附近有掉茸的公鹿!”他兴奋地说道。 鹿茸是一种珍贵的中药材,每年春季,公鹿的鹿茸会自然脱落。公鹿通常会找一个地方,用树干或石头等物体磨蹭,将鹿茸蹭掉。因此,如果能找到掉茸的地方,就意味着附近有鹿群活动。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起来,加快了步伐,朝鹿鸣谷的方向走去。果然,在鹿鸣谷的入口处,他们发现了一片被蹭得光秃秃的树干,树下还散落着几段鹿茸。 王谦连忙捡起一段鹿茸,仔细端详起来。他轻轻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新鲜的三叉茸,”杜小荷在一旁轻声说道,“最多掉了两天。” 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在谷口布置起来。这次他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先派出几只猎犬在周围巡视,确保没有其他猛兽的踪迹。 鹿鸣谷地形像个口袋,三面环山,只有谷口一个出口。王谦决定利用这个地形,在谷口设下活套,其他人则从谷底慢慢把鹿群往外赶。 \"我和杜小荷进谷。\"王谦分配任务,\"于子明和刘玉兰在左侧山坡上警戒,李叔和刘叔守出口。\" 日头西斜时,准备工作就绪。王谦和杜小荷轻手轻脚地向谷底摸去。谷中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看!\"杜小荷突然拽住王谦的袖子,指向溪边。 七八头梅花鹿正在喝水,其中两头是带崽的母鹿,还有一头年轻的公鹿,头顶刚冒出茸芽。鹿群悠闲自在,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王谦摸出个鹿哨,轻轻吹响。哨声模仿的是小鹿的叫声,母鹿立刻警觉地抬头。杜小荷配合着摇晃灌木,制造出捕食者的动静。 鹿群开始向谷口移动,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王谦和杜小荷保持着安全距离,耐心地驱赶着。 眼看鹿群就要进入埋伏圈,意外再次发生——那头受伤的黑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山坡上,正一瘸一拐地向溪边走去! \"糟了......\"王谦暗叫不好。 黑熊显然闻到了鹿群的气味,它停下脚步,鼻子抽动着。鹿群也发现了这个天敌,立刻骚动起来。领头的母鹿发出一声警报,鹿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快!\"王谦拉起杜小荷就往谷口冲,\"能抓几头是几头!\" 两人狂奔到谷口时,场面一片混乱。三头鹿被绊索放倒,正在地上挣扎;李卫国和于子明正试图按住一头母鹿;刘大脑袋则用拐杖别住了一头小鹿的腿。 \"帮忙!\"李卫国满头大汗地喊。 王谦一个飞扑压住母鹿的后背,杜小荷麻利地用绳子捆住鹿腿。母鹿力气大得惊人,几次差点挣脱,最终还是被制服了。 清点战果,他们成功捕获了两头母鹿和一头小鹿,其余的跑掉了。不过作为开端,已经相当不错。 \"够用了。\"刘大脑袋满意地捋着胡子,\"母鹿好驯养,明年就能下崽。\" 众人用准备好的帆布兜把鹿运出山谷,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回屯的路上,夕阳把山林染成金红色。杜小荷靠在王谦背上,疲惫但满足。 \"真能养成了,\"她轻声说,\"咱们屯就有盼头了。\" 王谦点点头,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整齐的鹿舍,肥壮的梅花鹿,每年两茬的鹿茸......还有杜小荷穿着红嫁衣,站在新房门口的笑脸。 屯口的老槐树下,早已围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们。三头梅花鹿引起一阵阵惊叹,孩子们兴奋地围着摩托车转圈。 \"真逮着活的啦!\" \"这玩意儿能养熟吗?\" \"鹿茸值老钱了吧?\" 王建国和杜勇军站在人群最前面,两个男子汉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谦知道,一个新的篇章,就要开始了。 第196章 鹿场初成 晨雾笼罩着牙狗屯的后山,王谦蹲在新围起的鹿栏边,嘴里叼着根草茎。 栏里三头梅花鹿警惕地踱步,母鹿时不时用前蹄刨地,发出不安的响鼻声。 \"不吃食咋整?\"于子明愁眉苦脸地捧着一把嫩草,\"都两天了。\" 杜小荷从鹿栏另一侧绕过来,劳动布裤腿上沾满露水:\"得给它们搭个棚子,太晒了。\" 她指了指母鹿发红的眼睛,\"瞧,都上火啦。\" 王谦吐掉草茎,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去砍点桦树皮。\" 六月的日头毒得很,才半晌午就晒得人头皮发烫。 王谦挥汗如雨地剥着桦树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小荷提着个竹篮子,里面是几个玉米面饼子和一罐绿豆汤。 \"歇会儿。\"她掏出手绢给王谦擦汗,手指触到他晒得发红的后颈,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就着那碟咸菜,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饼子。一旁的杜小荷则蹲在地上,细心地将饼子掰成碎块,然后轻轻地扔进鹿栏里。 小鹿们似乎有些胆怯,它们先是远远地观察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凑过来。其中一只小鹿尤其谨慎,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饼子的味道,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地叼走了一块。 “看!”杜小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兴奋地喊道,“它认食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原来是刘玉兰和于子明正在忙着搭架子,他们要把给鹿吃的草药晾晒起来。自从养了这些鹿,这两个姑娘就整天泡在后山,不仅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她们却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比谁都更加用心。 “谦哥!”于子明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大声喊道,“老支书找你呢!” 屯口的老槐树下,老支书正和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交谈着。当他看到王谦走过来时,连忙招手示意。 “这几位是县里畜牧局的同志,专门来看咱们的鹿场。”老支书介绍道。 那位戴眼镜的瘦高个热情地握住王谦的手,称赞道:“小伙子,你很有想法啊!咱们县现在正在大力推广家庭副业,你们这个鹿场可是开了个好头啊!” 王谦心中一动,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连忙追问:“这么说,政策是允许的?” “允许!太允许了!”瘦高个兴奋地回答道,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要是咱们这次能成功,明年全县都要推广这种养殖模式呢!” 听到这话,王谦的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和激动。他知道,如果真能实现全县推广,那将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参观了简陋的鹿场,虽然环境并不十分理想,但鹿群的精神状态却都还不错。畜牧局的人在临走时,还特意留下了一本《经济动物养殖手册》,这对杜小荷来说简直是如获至宝。 当天晚上,杜小荷迫不及待地翻开手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一直看到了半夜。她仔细研读着每一个章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这些文字就是她通往成功的密码。 日子一天天过去,鹿群也在慢慢适应着圈养的生活。它们逐渐习惯了规律的饮食和活动,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 七月初的一个清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王家院子,她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根带血的短棍,满脸喜色地喊道:“掉茸了!掉茸了!” 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听到杜小荷的呼喊,他猛地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鹿栏里,那头公鹿的头顶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原本生长在那里的新茸,不知何时已经自然脱落。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将那对三叉茸捧在手心,仿佛它们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她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能卖多少钱啊?”王冉好奇地扒着门框,探头问道。 王谦接过那对三叉茸,仔细地掂了掂,然后笑着说:“少说也得二百块吧。” 这个数字在1984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呢! 消息传开,整个牙狗屯都轰动了。人们挤在后山看稀奇,连一向瞧不起猎户的张会计都啧啧称奇。老支书蹲在鹿栏边抽旱烟,眯着眼盘算:\"要是养上二十头,一年就是四千块......\" 红火的鹿场生意让王谦和于子明成了屯里的能人。但没人知道,两个年轻人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红榔头市到了。 \"这时候的参最好,\"于子明蹲在供销社门口,舔着冰棍说,\"浆足,药性足,价钱比青榔头市高三成。\" 王谦点点头。前世记忆里,七月的红榔头市确实是个黄金时节。但盛夏的山林危机四伏,毒蛇、蚊虫、山洪,还有饿急了的野兽...... \"去不去?\"于子明眼睛亮得像灯泡。 王谦掐灭烟头:\"得准备充分了。\" 两人分头准备进山装备:雄黄粉防蛇,艾草绳驱蚊,油布包防水,还有特制的铁钩子挖参——这时候的参浆足,根须脆,稍不注意就会折断。 听说他们要进山,杜小荷连夜赶制了个新布袋,里面装着各种草药丸子:防暑的、解毒的、止血的。刘玉兰则烙了二十张油盐饼,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最多七天。\"王谦系紧绑腿,对杜小荷说,\"鹿场你多照看。\" 杜小荷咬着嘴唇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带上这个。\" 包里是块刻着八卦的铜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王谦知道,这是杜小荷爷爷从朝鲜带回来的护身符,她从小戴到大的宝贝。 \"等我回来。\"他轻轻抱了抱她,闻到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腿。王谦和于子明沿着猎人小道向二道沟进发。六月的山林郁郁葱葱,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于子明像只出笼的鸟儿,边走边哼着小调。 \"谦哥,这次往哪走?\"他在岔路口停下。 王谦展开刘大脑袋给的地图:\"老秃顶子东麓,那儿有片混交林,老辈人说七月参多。\" 正午时分,两人在一处山泉边休息。于子明迫不及待地脱了胶鞋泡脚,嘴里嘶嘶抽气:\"这鬼天气,脚都快捂烂了。\" 王谦洗了把脸,突然注意到泉眼边的泥地上有几个奇怪的脚印——像猫爪,但大得多,足有成人巴掌大小。 \"豹子。\"他压低声音,\"不超过两天。\" 于子明一个激灵把脚缩回来:\"这季节豹子不该在高处吗?\" \"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王谦检查了一下枪膛,\"今晚得守夜。\" 傍晚,他们在背风处搭起简易帐篷。王谦砍了些艾草编成绳子,点燃后挂在四周,辛辣的烟气驱散了成群的蚊子。于子明则用铁锅煮了一锅蘑菇汤,香气四溢。 \"省着点盐。\"王谦提醒道,\"明天还得用。\" 夜幕降临,林子里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轮流守夜,王谦值上半夜。他靠在一棵红松上,水连珠横放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处。 月光很亮,照得林间空地如同白昼。约莫子夜时分,王谦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轻微晃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潜行! 他悄悄推醒于子明,手指竖在唇前。年轻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已经摸上了五六半。 灌木丛又动了,这次更明显。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是头金钱豹!金黄的毛皮上布满黑斑,在月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它似乎闻到了食物的气味,正警惕地向帐篷靠近。 \"两只。\"于子明用口型说,指了指另一侧。 王谦心头一紧。果然,另一头体型稍小的豹子正从侧面包抄过来。看这架势,是盯上他们了。 第197章 猎豹陷阱 两头豹子呈夹角之势向帐篷逼近,脚步轻盈得如同幽灵。 王谦的手心沁出汗水,在枪管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正面硬拼不是办法,豹子速度快,黑暗中很难瞄准。 他轻轻碰了碰于子明,做了个\"点火\"的手势。年轻人会意,悄悄摸出火柴,\"哧\"的一声点燃了备用的艾草绳。 刺鼻的浓烟顿时升腾而起。两头豹子明显被吓了一跳,大的那只后退几步,但小的那只反而被激怒,龇出森白的獠牙。 \"砰!\" 王谦冲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震耳,惊起一群夜鸟。两头豹子终于被吓退,转身窜入灌木丛,但王谦知道,它们不会走远。 \"咋办?\"于子明声音发颤,\"这玩意儿记仇。\" 王谦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做个陷阱。\" 天亮后,两人开始布置。王谦砍了根韧性极好的山核桃木,做成一个简易的触发装置;于子明则去溪边抓了几只青蛙,用细绳拴在机关上。 \"能行吗?\"于子明蹲在旁边,看王谦调试机关。 \"豹子最爱吃活物。\"王谦抹了把汗,\"咱们在树上守着。\" 他们在陷阱附近的红松上搭了个简易平台,用树枝和藤蔓固定。日头西斜时,一切准备就绪。王谦在陷阱周围撒了些蛙血,血腥味随风飘散。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蚊虫嗡嗡作响,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于子明不时拍打着脖子上的蚊子,嘴里小声咒骂。 \"别动。\"王谦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是那头大豹子!它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子不停抽动,显然被血腥味吸引了。 \"上钩了......\"于子明屏住呼吸。 豹子谨慎地靠近,每一步都轻盈得像在跳舞。距离陷阱还有三米时,它突然停下,竖起耳朵——青蛙还在绳子上挣扎,发出微弱的\"呱呱\"声。 这声音像是最后的诱惑。豹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前爪精准地拍向青蛙—— \"咔嚓!\" 机关触发的声音清脆响亮。山核桃木弹起,绳索如灵蛇般缠住豹子的前腿,瞬间将它倒吊起来!豹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扭动身体,树枝剧烈摇晃。 \"漂亮!\"于子明欢呼一声,端起五六半就要射击。 王谦一把按住他:\"等等!另一只还没出现。\" 果然,不到五分钟,小豹子从林子里冲出来,绕着被困的同伴打转,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断抬头看向四周的树木。 \"现在!\"王谦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开火。 \"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大豹子头部中弹,瞬间毙命;小豹子后腿受伤,哀嚎着想要逃跑。王谦补了一枪,结束了它的痛苦。 两人下树检查战果。大豹子是头成年公豹,体长近两米,毛皮完好无损;小豹子稍小些,但皮子也很漂亮。 \"发财了!\"于子明抚摸着光滑的豹皮,\"这一张皮少说三百块!\" 王谦却皱起眉头:\"太沉了,带着没法找参。\" 最后他们决定先把豹子藏在一处岩缝里,盖上树枝,等返程时再取。收拾停当,已是日上三竿。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继续向老秃顶子进发。 下午的路程格外闷热。林子里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的霉味。于子明的劳动布褂子湿得能拧出水来,边走边抱怨:\"这鬼天气,参不烂地里了?\" \"越热参越好。\"王谦拨开一丛荆棘,\"浆足。\"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老秃顶子东麓的混交林。这里树木参天,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的植被。 \"看那儿。\"他突然指向一丛不起眼的杂草。 于子明凑过来,瞪大眼睛:\"啥?\" 王谦用索拨棍轻轻拨开杂草,露出几片掌状复叶——是人参!虽然只是三品叶,但叶片肥厚,说明地下的参体不小。 \"红榔头市的参就是不一样。\"于子明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掏出红绳。 王谦按住他:\"按规矩来。\" 他取出三根香点燃,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用红绳系在人参茎上。于子明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手指不停敲打着膝盖。 挖掘过程异常小心。这时候的参浆足,根须脆,稍不注意就会折断。王谦的鹿骨签子一点点拨开泥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漂亮!\"当整棵人参完整出土时,于子明忍不住赞叹。 这棵参虽然只有三品叶,但主根粗壮,形如婴儿手臂,浆水充盈。王谦小心地用苔藓包裹好,放进油布包里。 \"继续找,附近肯定还有。\"他擦了擦汗,眼睛扫视着四周。 果然,不出百步,他们又发现了一棵四品叶。这棵参长在一棵倒木旁,根系与朽木纠缠在一起,挖掘难度更大。王谦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它完整取出。 \"两棵了。\"于子明美滋滋地盘点着,\"够本了。\" 天色渐暗,两人决定就地扎营。王谦选了处高坡,既能防潮又能观察四周。晚饭是油盐饼就咸菜,外加一锅蘑菇汤。于子明狼吞虎咽地吃着,突然想起什么:\"谦哥,你说豹子肉啥味?\" \"酸,不好吃。\"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皮子值钱就行。\" 夜深了,林子里响起各种奇怪的声响。于子明守上半夜,王谦则抓紧时间休息。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杜小荷穿着红嫁衣站在鹿场边,手里捧着对金灿灿的鹿茸...... \"谦哥!醒醒!\"于子明急促的声音把他惊醒。 王谦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已经摸上了枪:\"咋了?\" \"听!\"于子明脸色煞白。 远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低沉的、像是人类呻吟的声音! \"什么鬼东西......\"于子明的手在发抖。 王谦示意他噤声,悄悄拨开帐篷的缝隙。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他们放豹子的岩缝附近徘徊,时不时弯腰翻找着什么。 \"是人?\"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指了指那人的动作——太灵活了,像没有骨头似的。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转向帐篷方向,月光照在它脸上—— \"山魈!\"于子明差点喊出声。 确实,那东西长得像人,但浑身长满灰褐色的长毛,面部凹陷,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它似乎发现了藏着的豹子尸体,正兴奋地撕扯着树枝。 \"别动。\"王谦压低声音,\"这东西记仇,惹上了甩不掉。\" 两人屏息凝神,看着山魈拖出一头豹子,熟练地开膛破肚。血腥味顺风飘来,令人作呕。饱餐一顿后,山魈竟然把另一头豹子也拖走了,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们的豹皮......\"于子明欲哭无泪。 王谦拍拍他的肩:\"破财消灾。明天专心找参。\" 后半夜两人都没睡踏实。天蒙蒙亮时,王谦决定趁早赶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收拾帐篷时,他们发现了几撮灰褐色的毛发,坚硬如针,带着股腥臭味。 \"这玩意儿到底啥来头?\"于子明用树枝挑着毛发,一脸嫌恶。 刘大脑袋讲过,山魈是狼和野猪杂交的孽种,专吃活物。王谦没多说,只是催促加快速度。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腿。两人沿着山脊行进,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王谦的直觉告诉他,今天会有大收获。 果然,在穿过一片桦树林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向阳的斜坡上,星星点点分布着不下十株人参!从二品叶到五品叶都有,在晨光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 \"天爷......\"于子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王谦也激动得手心冒汗。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人参周围的地面有被翻动的痕迹,还有几个新鲜的坑洞,像是刚被挖过。 \"有人来过。\"他蹲下身,检查那些坑洞,\"不超过两天。\" 于子明数了数剩下的参:\"还有七棵,够意思了。\" 两人正要动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王谦立刻按住于子明,两人屏息凝神。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第198章 血参疑云 王谦的指尖轻轻拂过参坑边缘的泥土,新鲜的断面还带着湿润。 他眯起眼睛,数了数地上的脚印——至少三个人,穿着胶鞋,其中一个体重较大,走路有点外八字。 \"谦哥,还挖不挖?\"于子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红绳,眼睛却不住地往林子里瞟。 王谦没吭声,目光扫过斜坡上剩余的七株人参。 五品叶那棵的位置最隐蔽,长在一丛刺玫后面,要不是阳光刚好照在它的红籽上,根本发现不了。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你看那棵五品叶周围的土。\" 于子明猫着腰凑近,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几片落叶被人为地铺在周围,底下隐约可见细绳的反光。 \"绊线!\"他差点喊出声,\"有人下套!\" 王谦的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这不是普通的采参人干的,老把式从不会在参坑边设陷阱,这是山里的规矩。他悄悄抽出猎刀,示意于子明往后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晃动起来。王谦一个箭步挡在于子明前面,水连珠已经端在了胸前。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灌木丛里钻出三个年轻人,都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泛黄的汗衫。领头的瘦高个手里拎着把开山刀,刀尖上还沾着泥。 \"哟,同行啊。\"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这山头我们包了,识相的赶紧滚。\" 王谦没动,眼睛扫过三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个矮胖子,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形状像极了手枪的轮廓。 \"采参讲究先来后到。\"王谦慢慢后退,把于子明护在身后,\"这儿的参,你们已经挖过一轮了。\" 金牙脸色一变:\"你他妈看见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王谦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有问题!他假装不经意地踢了块石头,骨碌碌滚到那丛刺玫旁边。 \"咔嚓\"一声轻响,一根削尖的竹签从落叶下弹起,差点划破于子明的裤腿。 \"我操!\"于子明跳开老远,\"你们他妈——\" 金牙三人同时掏出家伙——两把弹簧刀,一把土制手枪。王谦的水连珠瞬间指向金牙的眉心,空气凝固了。 \"兄弟,别激动。\"王谦声音平稳得可怕,\"我们就是路过,参都归你们。\" 矮胖子突然啐了一口:\"放屁!你们肯定看见那老头——\" \"闭嘴!\"金牙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王谦的瞳孔猛地收缩——老头?他瞬间明白了那些参坑边的血迹是怎么回事。这几个畜生不仅抢参,还害了人命! \"于子明,\"他不动声色地低语,\"我数到三,往右滚。\" 金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土制手枪开始发抖:\"把枪放下!不然——\" \"三!\" 王谦突然暴喝,同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金牙的右肩爆出一团血花,开山刀当啷落地。于子明一个侧滚躲到树后,五六半的枪管从树干旁探出。 矮胖子吓得手枪走火,\"啪\"的一声打在了王谦脚前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王谦第二枪精准命中他的手腕,土制手枪飞出去老远。 第三个混混扭头就跑,被于子明一枪打在脚前,扑通跪倒在地。 \"手举起来!\"王谦厉声喝道,\"敢动一下打死你!\" 三人哆哆嗦嗦地举手投降。王谦让于子明看好他们,自己快步走向刺玫丛。拔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一具老人的尸体半埋在土里,花白的胡子沾满血迹,胸口有个触目惊心的刀伤。旁边扔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散落着几株人参,最大的那棵足有六品叶。 \"畜生......\"王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于子明快步走过来,定睛一看,突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差点就呕吐出来:“是……是韩把头!”王谦听到于子明的惊呼声,也急忙上前查看,仔细辨认之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毫无疑问,眼前这具尸体正是上次他们在老秃顶子遇到的那个采参人韩老头。 韩老头那张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变形,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王谦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凝视着韩老头的尸体,沉默片刻后,声音冰冷地说道:“把他捆起来。” 于子明立刻照做,迅速找来绳子将韩老头的尸体紧紧捆住。王谦则转身对金牙说道:“带他回屯子里,然后送去公安局。” 然而,就在这时,金牙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大哥!参都给你!放我们一马吧!”说着,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腰间绑着的一个油布包,“这……这里面还有一棵七品叶!” 王谦的目光被那个油布包吸引住了,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油布包扯过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躺着一棵品相极佳的七品叶人参,根须完整,浆水充盈,显然是一棵难得的好参。 但是,此刻这棵宝贝在王谦的手中却显得异常沉重,因为它上面沾染着韩老头的鲜血。王谦紧紧咬着牙关,怒视着金牙,厉声道:“为什么要杀人?”。 矮胖子满脸愁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哭哭啼啼地说道:“老头……老头他就是不肯给我们人参啊……金哥他就……” “给我闭嘴!”金牙见矮胖子如此懦弱,心中不禁恼怒,想要逞强喝止他。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于子明手中的枪托便如闪电般砸向他的嘴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牙的两颗牙齿应声而落,鲜血顿时从他的嘴角溢出。 王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迅速用绳索将矮胖子、金牙和另一个混混紧紧地捆成一串。接着,他又仔细地将韩把头的尸体掩埋好,并在上面做了一个明显的记号。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地将老人的人参收起来,准备带回屯里交还给其家属。 “走!”王谦用力拽了一下绳索,冷冽的目光扫过三个混混,警告道,“谁敢耍花样,我直接把你们扔去喂狼!” 回屯的路显得格外漫长,三个混混战战兢兢地走在前面,于子明手持猎枪,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而王谦则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断扫视着四周。这片林子异常安静,连鸟儿的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静谧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谦哥,”于子明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 王谦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种异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浑身不自在。而且,时不时还会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解开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杜小荷给他的雄黄粉。 “可能是山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那隐藏在暗处的未知生物听到一般,“我闻到了血腥味。”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像是被一阵狂风猛烈地吹动着,枝叶沙沙作响,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三个混混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战栗,紧紧抱成一团,其中那个金牙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大片湿漉漉的痕迹在他的裤裆处若隐若现。 “哗啦”一声,伴随着灌木丛被扯开的声音,一个灰褐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出。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只独耳紫貂!这小家伙蹲在路中央,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谦,似乎对他充满了好奇。 “是你啊……”王谦见到紫貂,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朝着紫貂扔了过去。 紫貂身手敏捷,只见它轻轻一跃,便稳稳地接住了肉干。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立刻大快朵颐,而是叼着肉干转身往林子里跑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看王谦和那三个混混,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给他们引路。 “跟着它。”王谦见状,突然开口说道,“它认识近路。” 果不其然,在紫貂的引领下,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猎人小道。这条小路虽然有些崎岖难行,但比起他们来时的路,至少要近上一半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慢慢向西边倾斜,天边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晚霞。这抹晚霞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给整个世界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宁静。 就在这时,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一缕缕白色的烟雾,仿佛在向人们招手,召唤着他们回家。屯口的老槐树下,老周正和几个民警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身影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当王谦一行人出现在屯口时,民警们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看到王谦身后跟着三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陌生人,民警们立刻围拢过来。 \"这是……\"老周看着这三个陌生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杀人犯。\"王谦的声音简短而干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韩把头的遗物和那棵七品叶放在地上,\"老把头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老周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金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韩大爷是你们杀的?\" 金牙被老周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就像筛糠一样,裤裆里又湿了一片。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老周见状,二话不说,迅速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将金牙和另外两个人铐成一串,然后交给民警,让他们把这三个人押走。 处理完这一切后,老周转过头来,看着王谦和他身边的人,说道:\"你们俩,跟我去做个笔录。\" 第199章 险中求参 县公安局的灯光惨白刺眼。 王谦和于子明做完笔录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老周送他们到门口,递过来一支烟。 \"案子基本清楚了。\"他吐了个烟圈,\"那三个兔崽子是吉林来的混混,听说红榔头市参价高,就进山碰运气。遇上韩大爷采参,见财起意......\" 王谦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韩把头的遗物——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嘴。老人临终前紧紧攥着它,指关节都发白了。 \"七品叶啊......\"老周摇摇头,\"够枪毙三回的了。\" 回到牙狗屯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王谦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却发现杜小荷坐在门槛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了。 \"咋才回来?\"她揉着眼睛站起来,突然注意到王谦衣服上的血迹,\"受伤了?\" 王谦摇摇头,简单说了事情经过。杜小荷听得眼圈发红,转身去灶台生火:\"煮碗姜汤,去去晦气。\" 热腾腾的姜汤下肚,王谦才觉得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疼。他刚要躺下,院门又被敲响——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谦哥!忘给你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棵品相不错的人参,\"咱们自己采的那些。\" 王谦这才想起,慌乱中竟忘了还有收获。他挑出两棵三品叶递给杜小荷:\"给韩把头的家人送去。\" 杜小荷接过参,轻轻叹了口气:\"韩大爷的闺女嫁到辽宁了,听说是个老师......\" 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议论纷纷。韩把头的葬礼办得很隆重,附近几个屯子的猎人都来了,县里还派了人致悼词。王谦和于子明作为发现者,受到了不少赞许,但两人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鹿场成了王谦唯一的慰藉。三头梅花鹿已经完全适应了圈养,特别是那头小鹿,见到杜小荷就会凑过来要吃的。这天傍晚,王谦正帮着清理鹿栏,杜小荷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看!\"她指着公鹿的头顶。 嫩芽般的新茸已经冒出头,毛茸茸的像两个小绒球。王谦轻轻摸了摸,手感温暖柔软,公鹿舒服得直晃脑袋。 \"再有一个月就能割头茬茸了。\"杜小荷掰着手指算,\"药材公司的人说,鲜茸比干茸价更高。\" 王谦望着姑娘认真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夕阳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他忍不住伸手拂去她鬓角的草屑,手指碰到肌肤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 \"王谦!\"院门外传来于子明的大嗓门,\"老周找你!\" 县公安局给两人发了见义勇为奖状,还有二百元奖金。老周特意来送,还带来个消息:\"那棵七品叶,局里决定作为证物保存,等结案后返还给韩大爷家属。\" 王谦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老周,山里好像又有山魈活动。\" 老周脸色一沉:\"最近接到好几起报案,说牲畜被咬死。\"他拍了拍王谦的肩,\"你们最近别进山了,那玩意儿邪性得很。\" 送走老周,于子明凑过来:\"谦哥,还去不去找参了?红榔头市就剩半个月了。\" 王谦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兴安岭,咬了咬牙:\"去!但不能走远,就在黑瞎子沟转转。\" 这次他们做了充分准备:除了常规装备,还带了铁蒺藜和鞭炮。杜小荷连夜缝制了两个新布袋,里面装着特制的药丸——雄黄、艾叶和朱砂混合的驱兽药。 \"千万小心。\"出发前,杜小荷把护身符重新挂回王谦脖子上,\"我......\"她咬了咬嘴唇,没往下说。 王谦捏了捏她的手:\"鹿场交给你了。\" 黑瞎子沟比老秃顶子近得多,晌午时分就到了。这里地势平缓,植被茂密,是梅花鹿最爱的栖息地。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搜寻,不时停下来检查地面的痕迹。 \"谦哥!\"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看那儿!\" 溪边的一块大青石旁,几株翠绿的掌状复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簇人参!而且都是四品叶以上,最大的那棵竟有六片复叶! 王谦却没有立即上前,而是仔细观察周围。溪水在这里形成个小漩涡,岸边泥土湿润,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闻了闻,有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来过。\"他指向石头背面的一处刮痕,\"看,刀痕。\" 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又是......\" 王谦摇摇头:\"是老把式的手法。\"他指着几处被小心折断的树枝,\"采参人都会留记号,防止同行走空。\" 两人按照规矩,先焚香祭拜,然后才开始采挖。这簇参长得密,根系纠缠在一起,挖掘起来格外费劲。王谦的鹿骨签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每一寸泥土,生怕伤到根须。 日头偏西时,终于挖出了三棵完整的参。最大那棵六品叶形态完美,主根像个小娃娃,四肢俱全。王谦用苔藓仔细包裹好,放进油布包里。 \"歇会儿吧。\"于子明擦了把汗,\"腿都蹲麻了。\" 两人在溪边生火做饭。于子明掏出杜小荷烙的糖饼,在火上烤得焦香。王谦则削了几根树枝,串上咸肉烤得滋滋冒油。 \"要是天天这么自在多好。\"于子明啃着饼子感慨。 王谦笑了笑,刚要说话,突然听到溪对岸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了。两人同时抄起枪,警惕地望向声源处。 溪水泛起涟漪,但看不到任何活物。王谦眯起眼睛,突然发现对岸的灌木丛在轻微晃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潜行! \"上树!\"他低声命令。 两人刚爬上最近的一棵柞树,灌木丛里就钻出个灰褐色的身影——正是那只独耳紫貂!小家伙浑身湿漉漉的,嘴里叼着条小鱼,黑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 \"这小东西......\"于子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紫貂似乎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树,突然\"吱吱\"叫了两声,然后把鱼放在一块显眼的石头上,转身钻回了灌木丛。 \"几个意思?\"于子明摸不着头脑。 王谦却皱起眉头:\"它在示警。\"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王谦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动静,绝不是普通野兽! 树下的紫貂去而复返,这次嘴里叼着个亮晶晶的东西。它灵巧地爬上树,把东西放在王谦脚边的树杈上,又\"吱吱\"叫了两声,眨眼间消失在树冠中。 王谦捡起那东西,是枚黄铜弹壳,还很新,底火处有明显的击发痕迹。 \"有人开枪?\"于子明瞪大眼睛。 王谦摇摇头,指向弹壳上的标记:\"7.62毫米,制式步枪。不是猎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老周说的逃犯。就在这时,脚步声更近了,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王谦悄悄拨开眼前的树叶,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向溪边走来。高个子手里端着把五六半,枪管上沾着泥;矮个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是好人......\"于子明用口型说。 王谦点点头,示意他别出声。两人屏息凝神,看着那两个不速之客在溪边喝水洗脸。借着夕阳的光,能清晰地看到高个子腰间别着把军刺,刀鞘上的五角星已经模糊不清。 \"妈的,追得真紧。\"高个子骂骂咧咧地灌着水,\"要不是那老头多管闲事......\" 矮个子神经质地东张西望:\"哥,咱别歇了,赶紧过境是正经。\" 王谦心头一凛——是越境者!而且听口气,似乎还害了人。他悄悄把子弹推上膛,却在这时碰断了一根小树枝。 \"咔嚓!\"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高个子瞬间举枪对准声源:\"谁?\" 千钧一发之际,溪对岸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两个逃犯立刻调转枪口,而王谦则趁机瞄准高个子的手腕—— \"砰!\" 枪声响起,高个子惨叫一声,步枪掉进溪水里。矮个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帆布包摔开了,滚出几株人参和个红布包。 \"别动!\"于子明从树上跳下来,五六半指着两人,\"公安!\" 这声诈唬起了作用。矮个子跪地求饶,高个子则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煞白。王谦也下了树,警惕地靠近。 \"转过去!手放头上!\"他厉声喝道。 两个逃犯乖乖照做。王谦迅速用绳索把他们捆住,这才捡起那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块刻着八卦的铜牌,边缘染着血迹——和杜小荷给他的一模一样! \"韩把头的......\"王谦的声音发涩。 原来杀害韩大爷的不止金牙三人,这两个逃犯也参与了。难怪老把头身上既有刀伤又有枪伤...... \"送公安局!\"于子明气得踹了矮个子一脚。 王谦却注意到紫貂又出现了,正在溪边那块石头上焦躁地转圈。他走过去一看,石头背面用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东 岗 子 有 大 货 \"韩大爷留下的......\"王谦瞬间明白了紫貂的用意。老把头遇害前,一定告诉过这小家伙什么。 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先在溪边过夜,明天一早押送逃犯回屯。王谦把两人捆在相距十米的两棵树上,自己和于子明轮流守夜。 夜深人静,王谦坐在火堆旁,摩挲着韩把头的铜牌。月光如水,照得溪面银光粼粼。他突然觉得,这茫茫兴安岭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 \"谦哥,\"于子明小声问,\"东岗子还去不去了?\" 王谦望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峦,点了点头:\"去。为了韩大爷,也得去看看。\" 第200章 东岗寻踪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牙狗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宛如仙境一般。然而,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却有两个人影匆匆忙忙地朝着屯口走去。 这两个人正是王谦和于子明,他们押着两个逃犯,脚步坚定而有力。经过一夜的追捕,他们终于将这两个逃犯捉拿归案。 屯口处,老周带着几个民警早已等候多时。一见王谦和于子明出现,老周立刻迎了上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好小子!这次又立了大功啊!” 王谦微笑着,将韩把头的铜牌递给老周,说道:“这是证物。那俩畜生都交代了,他们和金牙一伙都是冲着韩大爷的参来的。”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他接过铜牌,紧紧握在手中,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数罪并罚,足够枪毙他们八回了!” 说完,老周猛地转身,怒视着那两个逃犯,厉声喝道:“带走!”民警们迅速上前,将逃犯押上警车,呼啸而去。 看着警车渐渐远去,于子明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问王谦:“谦哥,东岗子还去不?”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屯口,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是东岗子,也是韩大爷用生命换来的消息所在地。 过了一会儿,王谦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去。韩大爷用命换的消息,我们不能让它白费。” 两人回到家中,稍作休整。然而,当杜小荷得知他们还要进山时,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跺着脚,喊道:“不要命啦?刚抓了逃犯,山里肯定不太平!你们就不能等过几天再去吗?” \"就去看一眼。\"王谦往帆布包里塞着干粮,\"天黑前准回来。\" 杜小荷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猛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陶罐。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如同一股洪流般喷涌而出,直冲向王谦的鼻子。 “这是雄黄粉拌蒜汁,专门克制长虫的。”杜小荷解释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王谦心头一热,他知道杜小荷知道他最怕蛇,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他感激地看了杜小荷一眼,然后趁她不注意,迅速在她那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王谦温柔地说道,然后转身离去,留下杜小荷站在原地,满脸通红。 东岗子位于黑瞎子沟的东北方向,地势险峻,多是悬崖峭壁。两人沿着猎人小道艰难地行进着,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林子里闷热潮湿,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而那震耳欲聋的蝉鸣声更是让人烦躁不安。 “六月六,看谷秀;七月七,晒谷衣……”于子明一边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农谚,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劈砍着那些挡路的藤蔓。 王谦走在前面,他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松懈。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蹲下身来,伸手拨开一丛蕨类植物。果然,几个新鲜的脚印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旁边还有被压弯的草茎。 \"有人来过。\"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捻起一撮泥土,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肯定地说,\"不超过两天。\"于子明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似乎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危险。 \"不会是逃犯同伙吧?\"于子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电影里那些逃犯的凶狠模样。 王谦摇摇头,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从这脚印来看,应该是采药人。\"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株被折断的黄芪,继续解释道,\"你看,这黄芪被折断的地方很整齐,而且切口很新,这是采药人常用的手法。\" 于子明听了王谦的话,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那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王谦点点头,说:\"当然要走,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能半途而废。\"说罢,他带头继续前行,于子明见状,也只好跟了上去。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地势越来越陡峭,道路也越来越崎岖难行。正午时分,两人终于爬上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平台,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息。 于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指着对面的悬崖,兴奋地喊道:\"谦哥,看那儿!\"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峭壁中段有一片突出的岩石,上面覆盖着茂密的灌木。阳光照射下,隐约可见几簇红点,在一片绿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人参的红籽!\"王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激动地说,\"大货啊!\" 于子明更是兴奋得差点把水壶都摔了,他手舞足蹈地说:\"至少五品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啊!\" 然而,王谦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片悬崖,发现它陡得几乎垂直,而且岩壁光滑,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更令人诧异的是,在崖底竟然散落着几根已经折断的树枝,仿佛是有人曾经试图攀爬这座悬崖,但最终以失败告终。\"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他不禁喃喃自语道,\"韩大爷的记号明明是在东岗子,可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树枝呢?\"他的话语还未说完,突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 两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们立刻抄起手中的枪,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着那阵\"沙沙\"声越来越近,他们的心跳也愈发加快。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之际,一个灰色的身影突然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独耳紫貂!这只小家伙嘴里还叼着一个蘑菇,似乎并没有被他们的出现所吓到。它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吱吱\"叫了两声,然后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跑去,还不时地回头张望,好像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快,跟上它!\"王谦毫不犹豫地喊道。于是,他们紧紧地跟随着紫貂,在茂密的林子里七拐八绕。紫貂的速度极快,他们不得不加快步伐,以免跟丢。 终于,紫貂在一棵巨大的红松前停了下来。这棵红松高耸入云,树干粗壮,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王谦注意到,在树干上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刻痕,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一看,刻痕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韩\"字,下面还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树根处。王谦心中一喜,他连忙扒开厚厚的落叶,果然,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打开一看,是棵品相极佳的六品叶山参,根须完整,浆水充盈,旁边还放着个铜烟嘴——正是韩大爷的遗物! \"这......\"于子明目瞪口呆,\"韩大爷早知道......\" 王谦恍然大悟。韩大爷遇害前,一定是把最好的参藏在这里,让紫貂守着。那悬崖上的,恐怕是个幌子! 正说着,紫貂突然毛发倒竖,\"吱\"的一声窜上树去。王谦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拽着于子明后退几步—— 一条碗口粗的蟒蛇从树后缓缓游出,金黄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信子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滴妈......\"于子明腿肚子直转筋,\"这玩意儿东北也有?\" 王谦也惊出一身冷汗。这蛇少说三米长,背部有暗褐色的菱形斑纹,明显是条有毒的蝮蛇,但体型大得反常! 蟒蛇慢慢盘起身子,做出攻击姿态。王谦悄悄摸出杜小荷给的雄黄粉,示意于子明慢慢后退。 \"别跑,\"他低声说,\"一跑它准追。\" 雄黄粉撒出去的瞬间,蟒蛇猛地一缩,显然讨厌这气味。两人趁机退出十几米,直到看不见蛇影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老子了......\"于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把劳动布褂子都浸透了。 王谦擦了把额头的汗,突然想到什么:\"你说,韩大爷为什么把参藏这儿?\" \"怕被人偷呗。\" \"不全是。\"王谦眼睛亮了起来,\"你注意到没,那棵红松周围寸草不生,只有苔藓。老辈人说,有灵性的老参会'驱百草'......\" 于子明瞪大眼睛:\"你是说,还有更大的货?\" 王谦点点头:\"而且那条蛇,八成是在守参。\" 第201章 蛇口夺参 太阳逐渐西斜,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王谦和于子明静静地蹲伏在离红松不远的灌木丛中,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蟒蛇。那蟒蛇身躯庞大,盘踞在树根处,不时地吐着信子,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无察觉,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怎么办?\"于子明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用枪打它?\"王谦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这蛇这么粗,一枪恐怕打不死,反而会激怒它,让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雄黄粉,心里暗自琢磨着如何才能安全地将这条蟒蛇引开。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之际,一只紫貂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这只紫貂嘴里叼着一个蘑菇,动作敏捷地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桦树。它轻巧地将蘑菇放在树杈上,然后发出了\"吱吱\"的叫声,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王谦听到声音,立刻眯起眼睛,顺着紫貂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蘑菇的颜色异常鲜艳,伞盖上布满了白色的斑点,看上去十分诡异。王谦心中一紧,他立刻认出了这种蘑菇——毒蝇伞!这种毒蝇伞在山里可是出了名的剧毒,据说连一头牛都能毒死。 “有主意了!”他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脑海中的思路。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咸肉,这块咸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油腻,但此刻却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道具。 “于子明,你会学兔子叫不?”他转头看向于子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于子明显然被这个问题搞得有些懵,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啊?” 王谦见状,连忙解释道:“就是那种‘吱吱吱’的声音,你会不?” 于子明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应该……会吧。” 王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咸肉递给于子明,嘱咐道:“等会儿你就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看到蟒蛇被吸引过来后,就捏着鼻子发出‘吱吱’的兔子叫声,同时用树枝敲打地面,制造出一些动静来。” 于子明虽然不太明白王谦的计划,但还是照做了。一刻钟后,一切准备就绪,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于子明小心翼翼地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手里紧紧握着那块咸肉,另一只手则捏着鼻子,准备发出“吱吱”的兔子叫声。他的心跳有些加快,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巨大的蟒蛇,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他看到蟒蛇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草丛中缓缓游动,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于子明深吸一口气,然后捏着鼻子,发出了“吱吱”的兔子叫声。 与此同时,他用树枝轻轻敲打地面,制造出一些轻微的动静。蟒蛇似乎对这声音和动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的头慢慢地转向了声源处,然后开始缓缓地向于子明所在的方向游去。 王谦趁机悄悄地摸到了红松旁,他动作迅速而轻盈,生怕引起蟒蛇的注意。他把那块咸肉小心翼翼地裹在毒蝇伞里,然后放在了蟒蛇原来的位置上。 刚做完这些,王谦就听见于子明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谦哥!它过来了!” 王谦心头一紧,连忙大喊一声:“撤!” 两人闻声,像脚底抹了油一样,撒腿就跑。他们拼命地奔跑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他们。 然而,蟒蛇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它在追出几十米后,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它的头左右晃动着,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王谦和于子明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们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继续拼命地奔跑着。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形成了一种紧张而恐怖的氛围。终于,他们看到了一棵歪脖子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两人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树,紧紧抱住树干,连大气都不敢出。 蟒蛇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它那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让人不寒而栗。然而,也许是因为没有发现猎物的踪迹,或者是对这片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蟒蛇最终还是调头往回游去。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不一会儿就回到了红松旁。当它发现那块加料的咸肉时,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块咸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于蟒蛇来说,这无疑是一顿美味的大餐。 它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了那块咸肉。然后,它绕着红松转了几圈,似乎在享受这顿美食。突然,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身体猛地一僵,接着便一口将毒饵吞下! 王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注视着蟒蛇的一举一动,成败在此一举。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 起初,蟒蛇吞下毒饵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它依旧警惕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原本灵活的身体也逐渐失去了力量。 最后,蟒蛇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只剩下尾巴尖偶尔抽搐一下。它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原本狰狞的面容也变得扭曲而痛苦。 “成了!”于子明兴奋地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 “等等!”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于子明,“再观察会儿,别着急。” 于子明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王谦的建议,两人继续在树上观察着那条蟒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那条原本还在不断挣扎的蟒蛇终于彻底不动了。 “好了,应该没问题了。”王谦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于子明紧跟其后。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蟒蛇身边,用一根长长的树枝轻轻地捅了捅它,确认它确实已经昏迷不醒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快找!”王谦顾不上休息,立刻在红松周围仔细地搜寻起来。 按照老辈人的说法,有灵性的老参会“驱百草”,所以它生长的地方周围往往寸草不生;同时,这样的老参也会吸引一些猛兽前来守护,就像刚才那条蟒蛇一样。 王谦拨开厚厚的苔藓,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王谦心里一紧,他赶紧蹲下身子,用手把周围的苔藓清理干净。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王谦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铁盒子。 盒子里面,用一块红色的布包裹着一棵人参。 刚一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药香就扑面而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王谦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只见那棵人参通体金黄,主根形如婴儿,须根密密麻麻,宛如老人的胡须,顶端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 “又是六……六品叶?”于子明的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参,那可是六品叶的人参啊!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就算是在他的前世,也仅仅是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 王谦的手也微微发抖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人参包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这稀世珍宝。这人参至少已经生长了上百年,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韩大爷的绝笔……”王谦轻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人参或许就是韩大爷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和信任。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感慨之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两人猛地回过头,只见那条巨大的蟒蛇竟然在抽搐!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没有完全死去。 “跑!”王谦一声惊叫,一把拽住于子明的胳膊,拔腿就跑。那蟒蛇虽然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追了上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仿佛要将两人一口吞下。 两人被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狂奔着。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跑到了那片悬崖之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谦突然瞥见崖壁上垂下了几根粗壮的藤蔓。他心中一喜,连忙喊道:“快,爬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谦迅速将人参塞进怀里,然后像猴子一样敏捷地抓住一根藤蔓,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 于子明紧紧跟随着,不敢有丝毫松懈。那蟒蛇在崖底游弋了一阵后,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开始顺着藤蔓缓慢地向上攀爬!它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每一次的移动都在逐渐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该死!这怪物居然还会爬树!”于子明惊恐地回头望去,这一眼差点让他失手松开藤蔓。只见那蟒蛇庞大的身躯正一点点地靠近,狰狞的蛇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王谦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往上攀爬。粗糙的藤蔓不断地摩擦着他的手掌,很快就磨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王谦的视线,但他不敢停下来擦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蟒蛇追上。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悬崖的中段竟然有一个山洞! “那边!”王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洞口喊道。于子明闻声望去,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两人齐心协力,像荡秋千一样荡着藤蔓,一头冲进了山洞里。 一进山洞,两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而那蟒蛇似乎对这个山洞有些忌惮,在洞口徘徊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放弃了,缓缓地退了下去。 “活……活下来了……”于子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谦这才稍稍缓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却比想象中要宽敞不少。在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干草和树枝,看上去像是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洞壁上刻着的那几行字,这些字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岁月的侵蚀使得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但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能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东岗藏宝,蛇王守参。得者行善,莫负苍天。——韩守山 甲子年\" \"是韩大爷!\"于子明突然惊呼一声,声音在山洞中回荡,\"他早知道......\" 王谦听了于子明的话,心中也是一惊,他凝视着洞壁上的字,对韩大爷充满了敬意。原来,韩大爷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这棵六品叶,但他并没有贪心将其挖走,而是选择将这个秘密留给有缘人。 如今,老人不幸遇害,而那只紫貂却像是知晓一切般,引领着他们来到这里,这其中是否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呢? 洞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山林。王谦和于子明决定在这个山洞里过夜,等待天明再继续前行。 王谦在山洞里找了一些枯枝,用打火石生起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温暖。他将被汗水浸透的衣裳脱下来,放在火边烘烤,希望能尽快让它干透。 于子明则对这个神秘的山洞充满了好奇,他开始四处探索,想要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突然,他在一堆干草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铁皮盒子。 \"谦哥!你看!\"于子明兴奋地叫了起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本略显陈旧的日记本,那是韩大爷的日记,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几十年来采参的点点滴滴。王谦轻轻翻开,一页页地阅读着,仿佛能透过那些文字看到韩大爷在深山老林中艰难跋涉的身影。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王谦的手突然停住了。只见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道:“七月十二,遇两歹人追一少女,老汉出手相救,中枪。料难活命,特留记号,望有缘人得宝后,照顾小貂与孙女……” 王谦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终于明白韩大爷为何会遭此不测。原来,这位善良的老人是为了救人才会被歹徒击中,最终命丧黄泉。想到这里,王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歹徒的愤恨和对韩大爷的敬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收起来,决定等回到镇上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老人的孙女,将这珍贵的日记本交还给她,并告诉她韩大爷的英勇事迹。 夜深了,山洞外不时传来阵阵狼嚎,令人毛骨悚然。王谦决定守上半夜,让于子明先休息一下。于子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裹紧衣服,沉沉睡去。 王谦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他再次凝视着那棵八品叶人参。在火光的映照下,人参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 “韩大爷,”王谦轻声说道,“您放心,这参我一定会用在正道上,绝不会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说完,他又往篝火里添了些柴火,让火势更旺一些。 然后,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守护着这棵珍贵的人参,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终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山洞,驱散了黑暗和寒冷。两人收拾行装准备下山。 王谦小心翼翼地用油布把人参包了七层,然后将其贴身放好。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仿佛这颗人参是他生命中的珍宝。 他轻轻抚摸着油布,感受着里面人参的存在,心中暗自祈祷着这次的收获能够带给他好运。 一旁的同伴看着王谦的举动,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王谦对这颗人参的重视,也明白它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荒芜的山脚下,人参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他们生存的保障。 这宝贝太贵重,稍有不慎就会折损药效。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走到半山腰时,那只紫貂不知从哪钻出来,蹲在路中央看着他们。 \"小家伙,\"王谦蹲下身,掏出块肉干,\"跟我们一起走吧。\" 紫貂叼走肉干,却没跟上来,而是转身钻进了灌木丛。不一会儿,它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枚铜钱! \"给你的。\"王谦明白了它的意思,\"守着韩大爷的参园,对吗?\" 紫貂\"吱吱\"叫了两声,眨眼间消失在林海中。王谦把铜钱收好,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来年春天,他一定要再来看看。 当太阳逐渐西沉,余晖洒在牙狗屯的土地上时,王谦和刘玉兰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屯口那棵古老的槐树下,杜小荷和刘玉兰早已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一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杜小荷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快步迎上前去,嗔怪道:“还知道回来!”说着,她举起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王谦的胸口,但那力道却轻得如同挠痒痒一般。 王谦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顺势握住杜小荷的手腕,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看看我们给大家带了什么好东西。”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当王谦缓缓打开油布包时,里面包裹着的六品叶人参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人参根须粗壮,叶片翠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仿佛一件稀世珍宝。整个屯子都被这六品叶人参所震撼,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惊叹不已。 老支书听闻消息后,也急匆匆地赶来。他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这株人参,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我活了七十岁,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的参啊!” 然而,王谦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人参的价值,他转身将韩大爷的日记本交给了老周,并嘱咐道:“一定要找到他的孙女,把这些东西交给她。” 老周接过日记本,随意地翻看起来。突然,他发出一声惊讶的“咦”,然后指着其中一页对王谦说:“韩雪?这不是县一中的韩老师吗?” 王谦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原来,韩大爷的孙女竟然就在县里教书!他当机立断,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拜访韩雪,将这株珍贵的人参和韩大爷的遗物一并交还给她。 当晚,王家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原来是附近的乡亲们听闻王谦挖到了一棵千年人参,都纷纷赶来瞧个新鲜。王谦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放置在一个铺着红布的托盘里,然后端出来放在院子中央的桌子上,供大家参观。 人群中,张会计挤在最前面,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那棵人参,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得值多少钱啊?”王谦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是无价之宝啊!这可是韩大爷用命守着的宝贝。” 夜深人静,喧嚣的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鹿场边,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轻声交谈着。月光洒在新长出的鹿茸上,毛茸茸的,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边,显得格外圣洁。 “我想好了,”王谦的声音在夜空中轻轻回荡,“卖参的钱,一半给韩老师,一半拿来扩建鹿场。”杜小荷微微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说:“韩大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松涛声,仿佛是大自然在为他们的决定鼓掌。远处,传来守夜人悠长的吆喝声:“防火防盗——小心火烛——”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宛如一首古老的歌谣,诉说着兴安岭下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故事。 第202章 县城救美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就像金色的箭一样,穿过厚厚的云层,直直地射在了县汽车站那略显破旧的屋顶上。屋顶上的瓦片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给这个原本有些阴暗的地方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然而,与这丝暖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汽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让人闻了之后感到有些不适。 王谦和于子明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那辆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长途汽车上挤了下来。这辆车就像是被岁月遗忘的弃儿,车身布满了锈迹和划痕,车窗玻璃也模糊不清,仿佛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们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颠簸而变得有些僵硬和酸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打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们艰难地活动着身体,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六月末的太阳已经开始毫不留情地释放着它的热力,仿佛要把大地上的一切都烤焦。阳光直射在人的皮肤上,火辣辣的,让人感觉皮肤都要被晒脱一层。于子明的额头和鼻尖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他一边用手抹着汗水,一边指着站台旁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老太太说道:“谦哥,买根冰棍不?” 那老太太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箱子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冰棍”两个字。保温箱的盖子敞开着,里面装着各种口味的冰棍,有牛奶味的、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五颜六色的冰棍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王谦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怀里抱着的那个装着人参的帆布包,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一般。这个包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因为里面装着的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买到的人参,这可是他特意为父亲准备的礼物啊!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包,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个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里面装着的不仅是那根珍贵的人参,更是他对父亲的一片孝心和深深的爱意。 “先办正事。”王谦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于子明见状,连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便开始按照老周给的地址,寻找起县一中的位置来。 暑假期间的校园与往日大不相同,显得格外冷清。平日里喧闹的操场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和奔跑嬉戏,只有几个工人在烈日下辛勤地除草,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王谦和于子明穿过操场,来到了教学楼前。他们对照着地址,仔细地寻找着老周所在的办公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这寂静的校园增添了一丝生机。 终于,在教学楼的一角,他们找到了那间办公室。看门的老头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悠闲地摇着蒲扇。王谦和于子明走上前去,向老头打听韩雪老师的住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用手指了指学校后面的教职工宿舍,告诉他们韩雪老师就住在那里。 两人谢过老头后,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十分幽静,两旁的墙壁因岁月的侵蚀而略显斑驳,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胡同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仿佛这里的时间都已经停滞。 王谦和于子明不紧不慢地走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胡同尽头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们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群人,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们决定走近一些,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后,彼此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担忧。这丝情绪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不安,让他们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两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同时加快了脚步,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一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们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事发地点。 胡同深处,光线有些昏暗,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姑娘的眼镜掉落在地上,镜片已经碎裂,她那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却挂满了泪痕,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臭娘们!你爷爷害我哥坐牢,今天非得讨个说法不可!”突然,一声怒喝打破了胡同里的寂静。这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恨,让人不寒而栗。这声怒喝犹如惊雷一般,在寂静的街道上骤然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发出这声怒喝的,正是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他满脸凶相,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揪住姑娘的衣领,嘴里还不断地喷吐着唾沫星子,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在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 他的那副狰狞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被揪住衣领的姑娘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更是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然而,面对如此凶悍的小混混,她的身体却依然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我、我真的不认识你们啊……”姑娘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得厉害,以至于让人几乎难以听清她在说什么。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少跟我装蒜!”另一个混混见状,满脸凶相地吼道,他的声音如同恶鬼咆哮一般,震耳欲聋。“韩守山不是你爷爷?”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我……我真的不知道……”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坏了。 “识相的话,就赶紧拿五百块钱医药费出来!”混混继续威逼道,“不然老子可就对你不客气了!到时候,我会在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划几道口子,让你变得比鬼还难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王谦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冲到了黄毛混混的面前。他的动作快如疾风,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见王谦身手敏捷地抓住了黄毛的手腕,然后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毛的手腕竟然被硬生生地拧断了! “啊!我的手——”黄毛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要难听。他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与此同时,于子明也毫不示弱。他飞起一脚,使出了一记漂亮的扫堂腿,直接将那个拿着弹簧刀的混混放倒在地。混混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弹簧刀也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顶住对方的后背,让那混混完全无法动弹。 剩下的那个混混见状,心知大事不妙,转身就想逃跑。然而,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王谦?王谦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绊倒了那个混混。那混混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吧?”王谦一脸关切地问道,同时迅速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眼镜,小心翼翼地递到姑娘面前。姑娘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缓缓地伸出手,接过王谦递过来的眼镜,有些颤抖地戴到鼻梁上。随着眼镜的戴上,她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模样。 只见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而结实,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黝黑,却透露出一种健康的光泽。他的眼睛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明亮而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人的内心,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谢……谢……”姑娘的声音如同蚊蝇一般细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是县一中的韩雪。”姑娘稍稍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 王谦闻言,心中不禁一愣,他暗自思忖道:“这不正是我们要找的人吗?”就在这时,一旁的于子明已经迅速地用裤腰带将那三个混混像捆粽子一样紧紧地绑成了一串。他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狗日的,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王谦见状,连忙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韩雪,轻声说道:“韩老师,您别怕,我们是牙狗屯的,有关于您爷爷的事情想要跟您谈一谈……”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韩雪一听到“爷爷”这两个字,眼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喷涌而出,“爷爷他……” 王谦见状,急忙安慰道:“韩老师,您先别着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这儿。”说罢,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心中暗叫不好。 “能走吗?”王谦看着面色苍白的韩雪,关切地问道。 韩雪微微点了点头,但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王谦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急忙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在半扶半抱的过程中,王谦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无力,于是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胡同外走去。于子明则押着那三个混混,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县公安局。老周一看到这副阵仗,不禁连连摇头,叹息道:“哎呀,怎么又是你们俩啊?这都这个月第几回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那三个混混,尤其是那个黄毛,一见到穿警服的老周,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黄毛结结巴巴地说道:“警……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就是跟韩老师开个玩笑而已……” “放屁!”于子明怒不可遏,飞起一脚踹在黄毛的屁股上,“拿刀开玩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做完笔录后,时间已经到了晌午。老周热情地挽留他们一起吃饭,但王谦婉言谢绝了。他带着韩雪和于子明离开了公安局,径直走向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到了饭店里,王谦为韩雪点了一碗绿豆汤。韩雪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韩雪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王谦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轻轻地放在桌上,对韩雪说:“韩老师,这是您爷爷的遗物。” 韩雪的手微微一抖,她缓缓地伸出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包裹。当她看到里面的铜烟嘴和日记本时,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出了眼眶。当看到那棵极品六品叶人参时,她更是捂住嘴泣不成声。 \"爷爷一辈子......就惦记着这棵参......\"她哽咽着说,\"说是要给我当嫁妆......\" 王谦和于子明详细地讲述了他们发现人参的过程,但对于紫貂的部分则选择了隐瞒——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韩雪听完后,立刻站起身来,似乎想要给两人鞠躬致谢。王谦见状,急忙伸手将她扶住,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啊!”他有些手忙脚乱,“您爷爷可是大英雄啊,救了一个被逃犯追赶的姑娘……” 韩雪轻轻地摇了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砸落在桌面上。她哽咽着说:“爷爷就是这样的脾气,见不得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她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抚摸着那本日记,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爷爷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韩雪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爷爷在最后一篇日记里写着,‘雪儿性子太软了,以后得找个硬气点的女婿才行……’”这句话让王谦的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岔开话题:“这人参您收好,应该能卖不少钱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韩雪竟然毫无迟疑地将那珍贵的人参又推回到了王谦和于子明面前,并且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这可是你们历经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啊,它理应归你们所有。” 于子明见状,急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们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想要帮助韩大爷完成他的心愿啊!” 就这样,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僵持。 就在这关键时刻,韩雪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一句:“如果再这样继续争执下去的话,那我就干脆把这笔钱直接捐给牙狗屯小学好了!” 王谦和于子明听到这句话,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愣住了。要知道,县一中的老师们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四五十块钱而已,而这棵人参的价值,保守估计起码也得有好几千块呢!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说要把这么一大笔钱捐出去? “韩老师,”王谦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语气坚定而诚恳,“您爷爷留下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能要的。这不仅是对您爷爷的尊重,更是我们做人的原则。”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样吧,这人参您还是先拿着,毕竟它是您爷爷留下的珍贵遗物。我们会帮您联系一些比较靠谱的买家,争取卖个好价钱,这样也算是不辜负您爷爷的一番心意。” 听到王谦这么说,韩雪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仿佛被一道阳光穿透。她那原本被泪水浸湿的面庞,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虽然很淡,但却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亮,让人不禁为之动容。尤其是她那被眼镜遮住的眼睛,此刻也随着笑容的绽放而弯成了一弯月牙,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韩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她轻声问道:“那……我能不能去看看爷爷最后待过的地方呢?”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她一直渴望能够去那个地方,感受爷爷最后的气息。 王谦看着她,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去,我都会带你去的。”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韩雪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于是,三人一同踏上了回屯子的路。于子明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坐着韩雪,而王谦则坐在车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株珍贵的人参。 于子明用力地蹬着自行车,车轮在崎岖的土路上飞快地转动着。韩雪静静地坐在后座上,目光不时地落在王谦怀中的人参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王谦则小心翼翼地护着人参,仿佛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的转动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于子明想着,这次带回的人参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让家里的生活好过一些。韩雪则期待着,这株人参能给她带来健康和幸福。而王谦,他只希望能够保护好这株人参,不辜负它的价值。 随着屯子的轮廓渐渐清晰,三人的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他们知道,这段旅程即将结束,而新的生活也将在屯子里展开。 这条土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仿佛要散架一般。韩雪坐在后座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她不得不紧紧扶住王谦的腰,以免自己被甩下车去。王谦则坐在车把上,怀里的人参像是他的宝贝一样,被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弄丢了。 就这样,三个人像叠罗汉似的,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前行。路过供销社时,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哟喂,这啥造型啊?”于子明却不以为意,反而扯着嗓子唱起了东北民歌:“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他的歌声粗犷而豪放,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韩雪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不禁羞得满脸通红,她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她的手指悄悄地揪住了王谦的衣角,似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谦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烫,他心里暗暗骂道:“这个于子明,真是个二愣子!” 王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继续选择保持沉默。 第203章 情丝暗生 牙狗屯的傍晚格外宁静。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柴火饭的香气。杜小荷正在鹿场喂鹿,看见王谦三人进屯,手里的料盆\"咣当\"掉在地上。 “这位是……”她停下正在擦拭的手,目光缓缓地移向韩雪,眼神在韩雪扶着王谦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王谦见状,连忙开口介绍道:“这是韩雪老师,韩大爷的孙女。”听到王谦的介绍,杜小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她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说道:“韩老师您好,我经常听王谦提起您爷爷呢……” 两个姑娘年纪相仿,很快就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韩雪的目光被鹿场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梅花鹿吸引住了,她兴奋地拍着手,惊喜地叫道:“哇,这些就是你们养的梅花鹿吗?它们太可爱了!”杜小荷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她骄傲地挺起胸脯,说道:“是啊,这些梅花鹿可都是我们精心饲养的呢。而且啊,我们的公鹿下个月就能割头茬茸啦!”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笑了笑,然后一起转身去准备晚饭。王家的院子里,一张大圆桌已经支了起来,李爱花炖了一只香喷喷的小公鸡,刘玉兰送来了刚刚烙好的韭菜盒子,杜小荷则熟练地拌好了一盆凉菜。 韩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农家饭,她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尤其是那道小鸡炖蘑菇,浓郁的香味让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连汤都喝了两碗。 “城里吃不着这么地道的。”她心满意足地擦着嘴说道,“这蘑菇肯定是山里采的吧?”杜小荷微笑着给她盛了第三碗汤,然后回答道:“这蘑菇是王谦采的,他对认蘑菇可是最在行的。” 韩雪的目光立刻转向了王谦,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钦佩和崇拜:“哇,真的好厉害啊……”于子明见状,突然插嘴道:“谦哥可不止会采蘑菇哦,他打猎、采参、养鹿,甚至还会修拖拉机呢!”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桌下踹了于子明一脚,心里暗暗嘀咕着这小子最近怎么话这么多。然而,韩雪却对这些事情听得津津有味,缠着王谦给她讲打猎的故事。 杜小荷在一旁抿着嘴笑,看着韩雪对王谦的崇拜之情,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补充一些细节。就这样,酒过三巡,大家的话题渐渐转到了人参上。 王谦建议可以去找县药材公司的周掌柜,说那人出价比较公道。然而,韩雪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已经想好了,这参我不卖。”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凝重。 只见韩雪慢慢地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人参盒子,盒子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看起来十分贵重。她轻轻地抚摸着盒子,仿佛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爷爷留给我的是念想,我想把它……”韩雪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红着脸,羞涩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谦,然后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送给最值得的人。”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饭桌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本热闹的饭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韩雪的话震惊到了。 杜小荷手里的筷子像失去了控制一样,“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韩雪。于子明更是夸张,他刚喝了一口高粱酒,听到韩雪的话后,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而王谦呢?他完全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他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地流淌下来。 “咳咳!”就在这尴尬到让人窒息的时刻,老支书突然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沉默。他连忙说道:“那啥,韩老师今晚住哪儿啊?”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让韩雪住在杜小荷家里。当两个姑娘手挽手准备离开时,韩雪突然回头看了王谦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波流转,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王谦诉说。 王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啊!他根本没有想到韩雪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有想到她会把人参盒子送给自己。 “啧啧,”于子明看着王谦,一脸坏笑地咂着嘴,“谦哥,你这桃花运可真是够旺的啊!” “滚蛋!”王谦没好气地踹了于子明一脚,“明天一早去县里卖鹿茸,别迟到!”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韩雪看他的那一眼,让他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个滋味。 窗外传来阵阵蛙鸣,此起彼伏,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一场音乐会。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宛如一层银霜,给房间增添了几分清冷的氛围。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难以平静。杜小荷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电影镜头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隔壁炕上的王建国突然开口:“谦儿,男人得有担当啊。”老爷子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王谦“嗯”了一声,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二天天刚亮,王谦就匆匆起床,洗漱完毕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蹲在了杜家门口。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过了一会儿,杜小荷端着一盆洗脸水走了出来。当她看到王谦时,不禁吓了一跳,手中的盆子差点掉落在地上。 “干啥?当门神啊?”杜小荷没好气地说道。 王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韩老师起了吗?” 杜小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调侃道:“咋?一宿没见就想得慌?” 王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是想跟她说清楚……” “逗你的。”杜小荷噗嗤一笑,“韩老师早走啦,搭了辆去县城的拖拉机。” 杜小荷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人家把参留给你了,说是感谢你替爷爷完成心愿。”王谦听后,猛地一愣,连忙摆手道:“这怎么行呢……”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杜小荷温柔地打断了。 “收着吧。”杜小荷柔声说道,“她临走时跟我说,她看上的不仅是你这份仗义,更是羡慕咱俩之间的感情。”说到这里,杜小荷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王谦见状,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像个孩子似的嘿嘿一笑,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杜小荷见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傻子,还杵在那里干啥呢?快进屋吃饭吧!”王谦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应了一声,紧跟着杜小荷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一股浓浓的饭香便扑鼻而来。只见灶台上摆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和两颗咸鸭蛋,而韩雪留下的那个装人参的盒子,则静静地放在旁边,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王谦好奇地走上前去,拿起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愿你们白头偕老,爷爷会保佑你们的。——韩雪” 看到这行字,王谦的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感动的暖流涌上心头。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院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谦和杜小荷都被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急忙朝着院门望去。只见于子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焦急地喊道:“谦哥!不好啦!鹿场出事了!” 王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杜小荷见状,也顾不上吃饭了,急忙跟在于子明身后,一同朝着后山飞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后山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都碎了——只见鹿栏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地上散落着许多带血的鹿毛,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那场惨祸。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头最温顺的母鹿静静地倒在血泊之中,它的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草地。这惨状让人不忍直视,仿佛能感受到母鹿临死前的痛苦和绝望。 \"是山魈!\"李卫国蹲在地上,仔细地检查着地上的脚印,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说道,\"这蹄印,绝对错不了!\" 杜小荷跪在母鹿身旁,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这头鹿是她最喜欢的,每次见到她都会亲昵地凑过来,向她讨要食物。如今看到它惨死的模样,杜小荷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王谦紧握着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愤怒地吼道:\"追!一定要抓住这可恶的山魈!\" 狩猎队的成员们迅速集结起来,除了王谦、于子明和李卫国,还有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手持猎枪,目光锐利,如同一群饥饿的野狼,准备对山魈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 然而,杜小荷却执意要跟着一起去。无论大家怎么劝说,她都不肯放弃。\"我认草药,\"她倔强地背起药篓,眼神坚定地说道,\"说不定在路上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药,可以帮助治疗受伤的动物。\" 山魈的踪迹非常明显,一路上都有血迹和断毛,这无疑给狩猎队指明了方向。他们一路狂奔,大约追了二里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鹿鸣。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加快脚步,如疾风般冲进了一片林间空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那头公鹿被逼到了悬崖边,它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但它仍然毫不退缩,用那对锋利的鹿角顽强地抵抗着山魈的攻击。 在那对面,赫然矗立着两头模样怪异的生物,它们看起来既像狼又不完全像狼,体型比牛犊还要大上一些,那獠牙更是长达半尺有余! \"山魈!\"李卫国失声惊叫,满脸都是惊恐之色,\"竟然还是两头!\" 王谦见状,二话不说,迅速举起手中的猎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准确地击中了其中一头山魈的肩部。那山魈中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然而,另一头山魈却并未被这一幕吓倒,它竟然舍弃了原本正在追逐的公鹿,径直朝人群猛扑过来! \"散开!\"王谦见状,急忙高声呼喊,提醒众人赶紧四散躲避。 众人听到喊声,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那山魈速度极快,犹如一阵疾风,转瞬间便冲到了人群之中,然后猛地扑倒了一个倒霉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猝不及防,被山魈压在身下,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见那山魈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径直朝着小伙子的咽喉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杜小荷突然抓起一把雄黄粉,毫不犹豫地朝着山魈扬了过去。 那雄黄粉仿佛一阵黄色的烟雾,瞬间将山魈笼罩其中。 \"嗷!\"山魈被雄黄粉迷了眼睛,顿时痛苦地甩起头来,嘴里还发出阵阵嘶吼。 王谦趁机迅速举起猎枪,再次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山魈的后腿。 受伤的山魈愈发狂暴,它发出一声怒吼,调转方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径直朝杜小荷猛扑过去! 王谦眼见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给猎枪装填子弹,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山魈的去路。 \"谦哥!\"于子明见状,惊恐地失声尖叫。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那一瞬间,山魈的獠牙如同闪电一般,猛地刺穿了王谦的肩膀!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王谦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但他的双手却像铁钳一般,死死抱住山魈的脖子,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生怕这畜生会伤到杜小荷。 与此同时,李卫国和于子明同时扣动扳机,枪声如爆豆一般响起,子弹像雨点般倾泻在山魈的身上。\"砰!砰!砰!\"硝烟弥漫中,两头山魈终于不堪重负,缓缓倒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再没了动静。 王谦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杜小荷的怀里。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浸透了那件破旧的劳动布褂子,一滴滴地落在杜小荷的衣襟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坚持住……\"杜小荷的声音颤抖着,她的手忙脚乱地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想要为王谦包扎伤口,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公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的身上也有几处伤痕,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它低下头,轻轻地舔了舔王谦的脸,那温热的舌头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回家……\" 回屯的路崎岖难行,李卫国和于子明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王谦放在上面,然后抬着他走在前面。杜小荷则牵着受伤的公鹿,默默地跟在后面,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 屯口的老槐树下,乡亲们早已等候多时。当他们看到担架上的王谦时,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着他的伤势。老支书一脸愁容,手中的烟袋锅子被他敲得砰砰直响,嘴里还不停地叹息着:“这孩子,咋又挂彩了呢……” 此时的王谦正躺在自家的炕上,杜小荷则像守护珍宝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 韩雪留下的那棵人参终于派上了用场,被切成薄片含在王谦的舌下,这可是能吊住他性命的关键。 杜小荷一边小心翼翼地为王谦换药,一边忍不住落泪,口中喃喃道:“你咋这么傻呢……谁要你去挡啊……” 王谦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杜小荷道:“只要你没事,我就觉得值了。” 听到这话,杜小荷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越发汹涌起来。她俯身紧紧抱住王谦,哽咽着说:“等你好了……咱们就结婚……”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异常响亮,仿佛是在为杜小荷的这句话伴奏一般。 王谦感受着杜小荷的拥抱,闻着她发间那淡淡的皂角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值了。 鹿场的损失虽然不小,但乡亲们的热情却愈发高涨了。第二天清晨,王家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礼物——有张婶家送来的新鲜鸡蛋,有李叔家送来的美味腊肉,甚至连张会计都送来了一包红糖。 于子明蹲在院子里,熟练地剥着兔子皮,嘴里还哼着一首跑调的小曲:“月牙五更啊,情郎来敲门,小妹心里头,扑通扑通跳……” 刘玉兰站在一旁,听到这跑调的歌声,忍不住红着脸踹了于子明一脚,嗔怪道:“难听死了!” 于子明被踹得一个趔趄,却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这叫原生态,你不懂欣赏。” 屋内,王谦正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家乡,他重生一世要守护的一切。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给整个院子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杜小荷端着一碗熬好的参汤,缓缓走进屋里。 “来,谦哥,把这碗参汤喝了。”杜小荷轻声说道,然后坐在炕沿上,用勺子舀起一勺参汤,送到王谦嘴边。 王谦顺从地张开嘴,将参汤咽下。参汤有些苦,但也带着一丝甜味,就像他们的日子,有苦有甜,但终究会越来越好。 “小荷,”王谦突然说道,“等鹿场扩建了,我送你个礼物。” 杜小荷一愣,好奇地问:“啥礼物?” 王谦笑了笑,说:“缝纫机,蝴蝶牌的。” 杜小荷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参汤洒在了褥子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王谦,难以置信地说:“败家……” 然而,话虽如此,她的眼圈却红了。这年头,缝纫机可是稀罕物,得一百多张工业券呢! 王谦笑着握住她的手:“挣钱不就是给媳妇花的?” 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新的一天,又将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展开。 她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紧紧地回握王谦的手。这一刻,他们的心灵似乎更加贴近了。在这个繁忙的世界里,王谦的话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吹散了她心中的疲惫和忧虑。 他们一起望着窗外的美景,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晚霞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身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雄伟,仿佛是大自然的守护者。 牙狗屯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在这里,人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王谦和她也将继续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书写属于他们的幸福故事。 随着夜幕的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逐渐亮起。王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走吧,回家。”他们手牵手,走进了那温暖的灯光中,迈向了新一天的生活。 第204章 进山消闲 王谦的伤势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仅仅过了五天,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出了一层黑褐色的痂,宛如一块粗糙的树皮紧紧地贴附在皮肉之上。 此刻,王谦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家小院里的榆木墩子上,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猎刀,仔细地削着一根白桦树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披风。 “谦儿哥,喝药啦!”杜小荷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从屋里走出来。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热气腾腾,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她今天身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清新而素雅,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如瀑布般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宛如风中的柳枝。 王谦闻到药味,不禁皱起了鼻子,满脸不情愿地嘟囔道:“这苦汤子都喝了五天了,我感觉自己都能上山打狍子了,还喝它干啥?” 杜小荷将碗稳稳地放在他面前,柔声解释道:“韩老师说了,这药得连续喝够七天,这样才能彻底治好你的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影轻盈地走了进来。来人正是韩雪,她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步伐轻快,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韩雪今天身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这件衬衫的颜色如同夏日晴空一般,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下身搭配着一条藏青色的确良裤子,裤子的颜色与衬衫相互映衬,显得十分协调。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简单而朴素,却透露出一种质朴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利落,宛如山涧里流淌的泉水一般,清新自然,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轻声嘟囔了一句:“说曹操曹操到。”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将手中的药碗塞到王谦手里,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屋里。 韩雪走到王谦面前,面带微笑地从书包里掏出几本小说,递到王谦面前,说道:“王谦同志,我给你带了几本小说,你养伤的时候可以看看,解解闷儿。”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普通话中还夹杂着些许京腔,在这充满东北土话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特别,仿佛是一阵悠扬的笛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王谦连忙伸手去接书,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韩雪的指尖时,两人都像是被火烫了一样,迅速地缩回了手。由于动作太过突然,那几本书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哎呀!”韩雪见状,急忙弯腰去捡书,而王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俯身去捡。就在两人的头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两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让屋内的杜小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她故意放大声音,自言自语道:“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害臊,天天往男人家里跑。” 韩雪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瞬间变得通红,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把书塞进王谦的怀里,转身就像院外飞奔而去。 “我……我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韩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有些慌张。 王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张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雪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王谦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那是韩雪刚才塞给他的。他翻开书页,看到了三本熟悉的书——《林海雪原》《野火春风斗古城》,还有一本《猎人笔记》。 “哼,城里人就是矫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王谦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杜小荷。 杜小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补好的褂子。她走到王谦面前,把褂子递给他,说道:“谦儿哥,试试这件,我把你上次被野猪撕破的地方补好了。” 王谦接过褂子,心里不禁感叹杜小荷的手艺真好,补丁打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然而,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了一样,怎么也理不清。 他心里很清楚,杜小荷和韩雪对他都有着特殊的感情,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个姑娘。眼下这种情况,让他感到比面对一头暴怒的野猪还要头疼。 “小荷,明天我打算和子明进趟山。”王谦突然说道,仿佛是想借此逃避一下眼前的烦恼。 杜小荷原本正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但听到王谦说要进山时,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问道:“伤还没好利索呢,进啥山?” 王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解释道:“就是去打点兔子、野鸡啥的,活动活动筋骨。”说着,他把褂子套在身上,继续说道,“再这么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杜小荷对他的决定并不赞同,她撇撇嘴,嘟囔着:“随你便。不过可别逞强,见到大牲口躲着点走。” 王谦虽然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想着:躲?确实是该躲躲了,再这么被两个姑娘夹在中间,他非得疯了不可。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猎枪、猎刀和干粮,然后给老黑狗套上项圈,准备出门。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灶间传来一阵响动。他心生好奇,便轻轻地走过去查看。 只见杜小荷系着围裙,正在灶台上忙碌地烙饼。灶台上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杜小荷似乎察觉到了王谦的到来,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就知道你要偷摸走。吃点热乎的再进山,空腹打猎容易心慌。” 王谦听了,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杜小荷熟练地烙饼,一时间有些感动。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将刚出锅的油饼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端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趁热吃吧,别凉了。我也给于子明准备了一份,你等会儿给他捎过去。” 王谦看着眼前的食物,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油饼,嘴里嘟囔着:“嗯,真香啊!”然后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不生气啦?” 杜小荷背对着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闷闷地说:“谁生气了?我才没生气呢!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城里小姐的做派,好像就她懂得多似的。” 王谦见状,便也不再多嘴,生怕惹恼了杜小荷。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早饭,然后拎起杜小荷早已准备好的干粮袋,准备出门。 此时,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屯子都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只有几户早起的人家,烟囱里开始冒出袅袅炊烟。 王谦快步走到屯口,远远就看到于子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于子明的身边,蹲着他那条名叫“虎子”的黄毛猎狗,正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王谦。 见到王谦走过来,于子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热情地打招呼:“谦哥,你这伤都好利索了吧?” 王谦笑着回答:“差不多了,已经不碍事了。”说着,他把干粮袋扔给于子明,“这是小荷给你烙的饼,快拿着。” 于子明满心欢喜地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将鼻子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赞叹道:“哇塞,小荷妹子的手艺真是绝了!这味道,啧啧啧……”他转过头,满脸笑容地对王谦说:“我说谦哥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啊!小荷妹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这么贤惠,能娶到她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王谦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但还是瞪了于子明一眼,没好气地说:“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赶紧进山吧!”说罢,他便迈步向前走去,两条猎狗也像听懂了主人的话一样,一前一后地跑在前面,欢快地摇着尾巴。 六月的兴安岭,草木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让人感到心旷神怡。远处传来布谷鸟“咕咕”的叫声,仿佛在催促着人们快些去寻找它的踪迹。偶尔还能听到松鼠在树梢间跳跃的响动,它们似乎在和人们玩捉迷藏。 于子明跟在王谦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不时被路边的野花吸引,停下来欣赏一番。走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谦哥,咱们今天往哪边走啊?” 王谦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去黑瞎子沟吧,那边兔子比较多,说不定还能顺便套两只飞龙呢。”黑瞎子沟离屯子不远,是个向阳的山坳,这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是野兔最喜欢的栖息地。 两人一边沿着熟悉的山路走着,一边检查着前几天设下的套子。突然,于子明兴奋地叫了起来:“哇,谦哥,快看!这里有三只肥硕的灰兔呢!”王谦闻声走过去,果然看到三只灰兔被牢牢地套住,正拼命挣扎着。他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嗯,不错,这几只兔子都挺肥的,可以给小荷妹子做一顿美味的兔肉大餐了。” 接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又发现了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鸡。这只野鸡被网住了,虽然还在不停地扑腾,但显然已经无法逃脱。王谦小心翼翼地将野鸡从网里取出来,放进袋子里,然后对于子明说:“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小啊!” 中午时分,他们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休息。王谦从干粮袋里掏出杜小荷烙的油饼,分给于子明一半。饼已经凉了,但嚼起来依然香脆。 \"谦哥,你跟小荷妹子啥时候办事啊?\"于子明突然问,\"屯里人都等着喝你俩喜酒呢。\" 王谦差点被饼噎住,灌了口水才顺过气来:\"胡咧咧啥?我跟小荷就是兄妹情分。\" \"得了吧,\"于子明挤挤眼睛,\"小荷妹子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是咋回事。再说韩老师...\" \"打住!\"王谦打断他,\"我跟韩老师更没啥,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迟早要回城里去的。\" 于子明正欲开口,却见老黑狗忽地竖起耳朵,警觉地凝视着林子深处,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吠叫声。王谦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饼,迅速抄起靠在石头旁的猎枪。 “有东西!”王谦轻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于子明带着虎子从另一侧包抄过去。两人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朝着灌木丛缓缓移动,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跑了猎物。 就在他们接近灌木丛时,突然,一只体型肥硕的野兔如闪电般从草丛中疾驰而出。老黑狗见状,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冲出去,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王谦并未立刻开枪,毕竟这种小型猎物对于猎枪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而且浪费子弹。他相信老黑狗完全有能力将野兔捕获。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老黑狗便叼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野兔,得意洋洋地跑了回来,嘴里还不停地摇晃着尾巴,似乎在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王谦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轻轻地拍了拍老黑狗的脑袋,以示嘉奖,然后将野兔熟练地绑在腰间。 “今天的收获还不错啊。”于子明笑着说道。 “嗯,再打两只飞龙,我们就可以满载而归了。”王谦点点头,回应道。 然而,尽管收获颇丰,王谦的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 “再转一圈就回去吧,”王谦若有所思地说道,“小荷估计都等着急了。” 第205章 小荷吃醋 韩雪站在牙狗屯通往山里的岔路口,犹豫不决。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手里的纸条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纸条是杜小荷给她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王谦和于子明今天的打猎路线。早上她去找王谦,却被告知他已经进山了。正当她失望地准备回学校时,杜小荷追了出来,塞给她这张纸条。 \"你不是想找他吗?\"杜小荷当时的表情韩雪看不懂,像是生气又像是赌气,\"他们去黑瞎子沟了,沿着东边那条小路走,看见一棵歪脖子松树就往右拐。\" 韩雪不明白杜小荷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但她确实想见王谦。这几天她几乎天天往王家跑,表面上是监督王谦喝药,实际上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对这个年轻的猎人格外上心。 也许是因为他救了她,也许是因为他讲述打猎故事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是第一个对她表现出真诚关怀的人。 韩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东边的小路。她穿着便于行走的胶鞋,背着个帆布书包,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瓶水。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却不知道对于兴安岭的山林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开始刮擦她的裤腿。韩雪有些害怕,但想到王谦可能就在前面,又鼓起勇气继续前进。 \"看见一棵歪脖子松树就往右拐...\"她喃喃重复着杜小荷的话,眼睛不停地搜寻着所谓的歪脖子松树。 然而山林里的树太多了,而且在她看来,很多树都长得歪歪扭扭的。韩雪越走越不确定,终于在一棵看起来特别歪的松树前停下,决定右拐。 这条\"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草木稍微稀疏一些。韩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她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狗叫声越来越近,韩雪拨开面前的灌木,却一脚踩空,整个人滚下了一个小斜坡。等她狼狈地爬起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 \"王谦!于子明!\"她试着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山风的呼啸和林鸟的啼鸣。 韩雪的心跳加快了。她掏出书包里的指南针——这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直被她当作宝贝带在身边。指南针显示她应该往北走,但北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根本无路可走。 \"冷静,韩雪,冷静。\"她对自己说,决定先回到刚才的小路上。但当她转身时,却发现四周的景物都那么相似,根本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太阳渐渐西沉,林子里暗了下来。韩雪开始真正感到害怕,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向前,却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 疼痛让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韩雪坐在地上,看着膝盖上渗出的血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鲁莽。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居然独自一人闯进了这茫茫大山,现在迷了路,天又快黑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悠长的狼嚎,仿佛就在不远处的山谷里。韩雪浑身一颤,顾不得膝盖的疼痛,爬起来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处。谷口两侧是高耸的岩壁,谷内幽深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一块风化严重的木牌斜插在谷口,上面隐约可见三个斑驳的红字:野狼谷。 韩雪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前进,只能无助地望着越来越暗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流下。 杜小荷站在王谦家院门口,不停地向屯口张望。太阳已经落山了,按理说王谦和于子明早该回来了。 \"别担心,他们可能打到好东西,耽搁了。\"刘玉兰走过来安慰她。 杜小荷咬着嘴唇:\"往常这个点肯定回来了。再说...\"她欲言又止。 \"再说什么?\"刘玉兰敏锐地问。 杜小荷低下头:\"今天韩老师问我王谦去哪了,我...我告诉她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进山了。\"杜小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以为她能找到王谦,可是...可是现在三个人都没回来。\" 刘玉兰瞪大眼睛:\"你疯了吗?韩老师一个城里姑娘,你让她独自进山?\" 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当时就是生气,想看她出丑...我没想那么多...\" 刘玉兰拉起她的手:\"走,去找我爹,让他组织人进山找找。\" 两人刚要走,屯口突然传来狗叫声。杜小荷惊喜地抬头,却只看见于子明一个人牵着两条狗回来了。 \"谦哥呢?\"她冲上去问。 于子明一脸困惑:\"谦哥没回来吗?我们在黑瞎子沟分开了,他说要去看看西边的陷阱,让我先带着猎物回来。\" 杜小荷的脸色刷地白了:\"韩老师进山找你们去了,现在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于子明也慌了:\"啥?韩老师进山了?她认识路吗?\" \"我...我给她画了路线...\"杜小荷的声音发抖,\"但她可能走错了...\" 刘玉兰当机立断:\"子明哥,你赶紧去找王谦,我和小荷去通知屯长,组织人进山找人。\" 于子明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山里跑,却被杜小荷拉住:\"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韩老师可能走哪条路。\" 刘玉兰皱眉:\"你一个姑娘家...\" \"是我害她迷路的,我得负责。\"杜小荷坚定地说,转身跑回家拿了件厚外套和手电筒。 十分钟后,杜小荷和于子明带着两条猎狗重新进山。月光下的山林显得格外阴森,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咱们先去歪脖子松树那儿看看,\"杜小荷说,\"如果韩老师按我说的走,应该会经过那里。\" 于子明点点头,吹了声口哨让猎狗前面带路。老黑狗似乎明白事情的紧迫性,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不时抬头确认方向。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了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松树下。于子明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突然蹲下身:\"有人走过,看脚印是个女的,穿胶鞋。\" 杜小荷的心揪了起来:\"她往哪边走了?\" 于子明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这边,但不是去黑瞎子沟的方向...这是往野狼谷去的!\" \"野狼谷?\"杜小荷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么会...\" \"肯定是走岔了。\"于子明站起身,脸色凝重,\"得赶紧找到谦哥,他对野狼谷最熟悉。\"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王谦可能走的路线寻找。猎狗似乎嗅到了什么,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向前冲去。 \"老黑找到谦哥了!\"于子明拉着杜小荷跟上。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王谦站在一片空地上,正收拾着刚打到的猎物。见两人急匆匆地跑来,王谦惊讶地问:\"出啥事了?\" \"韩老师进山找你,可能迷路走到野狼谷去了!\"于子明气喘吁吁地说。 王谦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杜小荷带着哭腔说,\"都怪我,我不该告诉她你们在哪...\" 王谦没时间听她解释,迅速把猎物扔到一边,检查了一下猎枪:\"走,去野狼谷。\" \"要不要先回屯里叫些人?\"于子明问。 \"来不及了,\"王谦的声音像淬了冰,\"天黑后野狼谷更危险。\" 三条人影和两条猎狗在月光下向野狼谷疾奔而去。杜小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咬牙坚持着。她现在满心悔恨,只希望韩雪平安无事。 王谦跑在最前面,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野狼谷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仅因为那里是狼群聚集地,更因为地形复杂,像迷宫一样,连经验丰富的猎人都可能迷失方向。韩雪一个城里姑娘,如果真进了那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加快脚步,希望还来得及。 第206章 血色黄昏 暮色像泼墨一样在兴安岭的山峦间晕染开来。 王谦蹲在野狼谷口的岩石上,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尖嗅了嗅。 泥土里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皂味——是那种城里人才会用的、带着花香的香皂。 \"是韩老师没错。\"王谦直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五天前为救韩雪被野猪獠牙刮伤的。 老黑狗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不安,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杜小荷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的电筒光不住地颤抖。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这是王谦最喜欢的样子。可此刻她圆润的脸蛋上满是惶恐,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都怪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是没告诉她你们在哪...\" 王谦转过身,看见未婚妻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他大步走过去,粗糙的手掌抚上杜小荷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傻丫头,现在说这些干啥?找人要紧。\" 杜小荷仰起脸,月光下王谦的轮廓像刀刻斧凿般硬朗。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那是她去年亲手给他缝的,针脚密实得能防住最刺骨的山风。褂子右肩处还留着个浅浅的补丁,是上次救韩雪时被树枝刮破的。 想到这事,杜小荷心里又泛起酸来。她下意识抓住王谦的衣角,像是怕他被山风刮走似的:\"谦哥,我...\"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她的话。他牵着虎子走过来,咔嗒一声给猎枪上了膛,\"真要进谷?这天色...\" 王谦没答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他从腰间取下那把祖传的猎刀——刀身乌黑发亮,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这把刀跟了他五年,宰过的野物不计其数。杜小荷记得,王谦曾说过等他们成亲那天,要用这刀给她宰一头最肥的野猪当聘礼。 \"怕了?\"王谦终于开口,眼睛却盯着谷口幽暗的深处。 于子明啐了一口,黝黑的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谁怕谁是孙子!我是担心玉兰...\"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妻刘玉兰。那姑娘正攥着杜小荷的胳膊,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杜小荷突然松开王谦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塞给他:\"带着,山神爷保佑。\" 王谦打开一看,是枚锃亮的猎枪子弹,弹壳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这是老猎人驱邪避灾的法子。他心头一热,想说些什么,却见杜小荷已经转身去安慰刘玉兰了。 \"走吧。\"王谦把子弹压进枪膛,头也不回地向谷内走去。老黑狗立刻跟上,尾巴绷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野狼谷的入口像一张渐渐合拢的嘴,越往里走越窄。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高耸的岩壁挡住,谷内顿时暗了下来。风在岩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狼嚎,听得人后脊梁发寒。 王谦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只山猫。他肩上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常年拉弓持枪练出来的线条。杜小荷跟在后面,望着未婚夫宽阔的背影,既安心又酸楚。她知道,王谦这副全神戒备的模样,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这边。\"王谦突然拐向一条不起眼的小岔路。他蹲下身,手指轻抚过一片倒伏的杂草,\"鞋印浅,走得不快,应该没进去多远。\" 杜小荷看着地上模糊的痕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谦哥对韩雪的踪迹这么上心,连那么模糊的痕迹都能认出来...她想起去年自己采蘑菇迷路时,王谦也是这般焦急地寻了她一整夜。那天找到她时,王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她肋骨都发疼。 \"嘘——\"王谦突然抬手,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石子滚落的声音。王谦眼睛一亮,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摸去。 绕过一块突出的巨石,眼前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洞口散落着几根新折断的树枝,岩壁上有明显的刮擦痕迹。 \"韩老师!\"杜小荷忍不住喊了一声。喊完她就后悔了,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谦哥最讨厌咋咋呼呼的姑娘。 洞里传来一声微弱的抽泣,接着是韩雪颤抖的声音:\"谁...谁在那里?\" \"是我们!\"杜小荷抢着回答,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王谦、杜小荷,还有于子明和刘玉兰!\"她下意识地往前冲,却被王谦一把拉住。 \"小心点,\"王谦低声道,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腕,\"可能有狼。\" 杜小荷顿时僵在原地。王谦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处有一道疤——是去年冬天猎熊时留下的。那时他为保护屯里的孩子,独自引开了受伤的母熊。杜小荷记得自己给他包扎时,这双手抖都没抖一下。 王谦示意大家退后,自己端着猎枪慢慢靠近洞口。老黑狗低伏着身子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韩老师,是我,王谦。\"他朝洞里喊,声音是杜小荷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没事吧?\" 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韩雪满脸泪痕,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被刮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她看到王谦的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整个人扑进了王谦怀里。 \"王谦...王谦...\"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攥着王谦的衣襟。 王谦整个人僵住了,举着枪的手悬在半空。杜小荷站在三步之外,感觉有把钝刀在慢慢割她的心。她看见王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韩雪的后背。 \"没...没事了,\"王谦的声音有些发紧,\"找到你就好。\" 韩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杜小荷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杜...杜同志...\" 杜小荷强迫自己走上前,挤出一个笑容:\"韩老师,你没事就好。\"她伸手想扶韩雪,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不怪你,\"韩雪摇摇头,声音细如蚊呐,\"是我自己太冒失了。\" 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吞没了,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这次听起来更近了。 \"来不及出谷了,\"他沉声说,目光在杜小荷和韩雪之间游移了一下,\"今晚得在这洞里过夜。\" 杜小荷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韩雪苍白的面容和王谦紧锁的眉头,突然意识到——这一夜,恐怕比野狼谷的风还要难熬。 第207章 山洞夜话 山洞比想象中宽敞,往里走几步就豁然开朗。 王谦划亮火柴,火光映出个两丈见方的空间。 洞壁干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可能是獾子留下的窝。 \"运气不错。\"于子明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洞里荡出回音。他取下腰间的水壶递给刘玉兰,那姑娘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王谦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松明子,用火柴点燃。橘红的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杜小荷注意到他右肩的伤口有些发红——准是刚才找韩雪时又扯着了。 \"我看看。\"她不由分说拉开王谦的衣领。伤口结的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粉红,摸上去发烫。杜小荷心头一紧,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得上药。\" 王谦皱了皱眉:\"不碍事...\" \"别动!\"杜小荷难得强硬,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抚上伤口。药膏是她按屯里老方子配的,用獾子油和黄芩熬的,带着股刺鼻的苦味。 韩雪站在一旁,绞着手指:\"都...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事。\"杜小荷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她动作麻利地给王谦上好药,又从衣角撕下条干净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王谦一动不动,只有在她指尖不小心碰到皮肤时,喉结才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于子明砍了几根树枝,在洞口搭起简易栅栏。刘玉兰帮忙搬来石块固定,两人配合默契——订了亲的小两口都这样。杜小荷偷眼看了看王谦,发现他正望着洞外出神,火光在他眸子里跳动。 \"老黑,虎子,\"王谦拍拍两条猎狗的头,\"今晚守在这儿。\"狗子们懂事地趴在栅栏内侧,耳朵竖得老高。 韩雪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位置,抱着膝盖。她的白球鞋沾满泥浆,裤脚被荆棘扯开了线。杜小荷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递上水壶:\"喝点水吧。\" 韩雪接过水壶,小声道谢。她抿了一小口,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这是...城里带来的,大家分着吃吧。\" 饼干已经碎了大半,但在山里走了一天,这点甜味显得格外珍贵。王谦接过一块放进嘴里,眉头舒展开来——是牛奶味的,又香又甜,跟他们平时吃的苞米面饼子完全不一样。 \"真好吃,\"刘玉兰眼睛亮晶晶的,\"城里东西就是讲究。\" 韩雪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等回去,我宿舍还有...\" 杜小荷捏着半块饼干,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去年收成不好,家里断了粮,王谦连夜进山打了只狍子送来。那晚的狍子肉,是她吃过最香的东西。 火堆噼啪作响,松脂的香气在洞里弥漫。王谦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突然问:\"韩老师,你怎么走到野狼谷来了?\" 韩雪脸一红:\"我...我按杜同志给的路线走,可是那些树看起来都差不多...\" \"然后呢?\"于子明啃着饼干问。 \"然后我听到狼叫,吓得就跑...\"韩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看到这个山洞,就躲了进来。\" 杜小荷内疚地低下头:\"都怪我...\" \"不,\"韩雪摇摇头,\"是我自己不懂山里的规矩。\"她说着打了个寒颤,往火堆边挪了挪。六月的山洞竟然有些阴冷,火堆的热气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王谦往火堆里扔了块松脂,火苗猛地蹿高:\"野狼谷不是闹着玩的。前年有个采药的...\" 他突然刹住话头,意识到不该在姑娘们面前讲这些。但韩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又白了几分。 \"谦哥,讲讲你上次在野狼谷打狼的事呗?\"于子明适时地转移话题。 王谦摇摇头:\"没啥好讲的。\" \"讲讲嘛!\"刘玉兰来了兴趣,\"我爹老说你枪法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王谦只好清清嗓子:\"那是去年夏天,我和我爹来谷里找跑丢的牛犊子...\" 他讲到半截,洞外突然传来老黑狗低沉的咆哮。所有人立刻噤声,王谦一把抄起猎枪,示意大家别动。 他轻手轻脚走到洞口,透过栅栏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几对绿莹莹的光点在灌木丛中闪烁。 \"狼?\"于子明悄声问,手里也握紧了猎枪。 王谦点点头:\"三只,可能是探路的。\"他回头对三个姑娘说,\"你们退到最里面去。\" 杜小荷拉着韩雪和刘玉兰退到洞深处。韩雪的手冰凉,死死攥着杜小荷的衣袖。杜小荷这才发现,韩雪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还透着淡淡的粉色——那是城里姑娘才有的讲究。 洞外,狼的低嚎和狗的吠叫此起彼伏。王谦和于子明一左一右守在栅栏后,枪口对准外面。 \"别急,\"王谦低声道,\"这几只可能是诱饵。\" 果然,那几对绿光徘徊了一会儿就消失了。但老黑狗和虎子依然紧绷着身体,耳朵警惕地转动。 \"它们没走远,\"王谦说,\"在等机会。\" 于子明擦了把汗:\"要不我放一枪吓吓它们?\" 王谦摇头:\"子弹金贵。再说枪声可能引来更多狼。\" 他回到火堆旁,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些暗红色的粉末。 \"辣椒面?\"于子明瞪大眼睛。 \"我娘给的,\"王谦难得笑了笑,\"说进山带着防身。\" 他把辣椒面撒在栅栏前的空地上,又往火堆里扔了几块新鲜松枝。浓烟立刻腾起,带着刺鼻的气味飘向洞外。 \"狼鼻子灵,受不了这个。\"王谦解释道。 不多时,洞外传来狼的咳嗽声,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了?\"刘玉兰小声问。 王谦摇头:\"暂时退了。今晚得轮流守夜。\" 他安排于子明守第一班,自己则回到火堆旁坐下。韩雪和刘玉兰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杜小荷还强撑着没睡。 \"你睡会儿,\"王谦对杜小荷说,\"我看着火。\" 杜小荷摇摇头:\"我陪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谦哥,今天...谢谢你。\"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谢啥。\" \"不只是为这个...\"杜小荷看了眼睡着的韩雪,\"我知道你心里...\" 王谦的手一顿,火星噼啪炸开:\"别瞎说。\" \"我没瞎说,\"杜小荷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看她的眼神...\" 王谦沉默了很久,久到杜小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投下深深的阴影。 \"小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 \"我知道,\"杜小荷迅速打断他,强颜欢笑,\"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背对王谦躺下,肩膀微微颤抖。王谦伸出手想拍拍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洞外,月亮被云层遮住,谷里一片漆黑。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像是在传递什么讯息。 老黑狗警觉地竖起耳朵,静静守护在主人身边。 王谦握紧猎枪,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一夜无眠。 第208章 狼群围洞 天蒙蒙亮时,王谦被老黑狗的低吼惊醒。 他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发现洞口的栅栏外,十几对绿莹莹的眼睛在晨雾中闪烁。 \"子明!\"王谦低声喝道,同时抄起猎枪。 于子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睡意全无。 三个姑娘也被惊醒。 韩雪看到洞外的情形,吓得捂住嘴巴,整个人往杜小荷身后缩。 杜小荷虽然也脸色发白,却挺直腰板挡在韩雪前面,手里不知何时攥住了王谦的猎刀。 \"别怕,\"王谦沉声道,\"狼怕火,不敢进来。\" 他话音未落,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突然从雾中冲出,狠狠撞在栅栏上。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石块哗啦啦滚落几块。 \"头狼!\"于子明惊呼,枪口立刻对准了那畜生。那狼足有小牛犊大,肩胛骨高高隆起,左耳缺了半截——是身经百战的老狼。 王谦按住于子明的枪管:\"别急,子弹打不光它们。\" 他迅速从火堆里抽出根燃烧的松枝,猛地掷向头狼。火枝在空中划出弧线,吓得那畜生急忙后跳,但很快又龇着牙逼上来。 \"它们在试探,\"王谦额头渗出冷汗,\"等栅栏一破...\" 杜小荷突然站起身:\"用这个!\"她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纸包,打开是晒干的山辣椒,\"我娘给的,说能驱狼。\" 王谦眼前一亮:\"聪明!\"他接过辣椒,用布条绑在箭矢上,点燃后拉满弓弦。火箭\"嗖\"地射出,正扎在头狼面前的空地上。辣椒燃烧的刺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呛得那畜生连连后退,其他狼也骚动起来。 \"有效!\"于子明欢呼一声,也如法炮制。几支火箭下去,狼群的包围圈明显扩大了。 韩雪缩在角落里,眼睛却一直盯着王谦。她看见他拉弓时肩胛骨的线条,看见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看见他紧抿的唇线——这个山里汉子此刻在她眼中,比任何电影明星都要耀眼。 杜小荷忙着帮两人准备箭矢,无意间瞥见韩雪的眼神,心头一阵刺痛。但她很快压下情绪,把又一捆箭递给王谦:\"够吗?\" 王谦接过箭,手指在她掌心短暂停留:\"够了,省着点用。\" 这短暂的接触让杜小荷心头一暖。她想起订亲那天,王谦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 狼群的攻势暂缓,但危险远未解除。头狼在远处徘徊,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嚎叫,像是在指挥部署。 \"它们在等,\"王谦抹了把汗,\"等火势弱下来。\" 果然,随着天色渐亮,火堆的威力开始减弱。有几头胆大的狼已经蠢蠢欲动,在栅栏外来回踱步。 \"得想办法突围,\"于子明声音发紧,\"等太阳出来,它们就该撤了。\" 王谦摇摇头:\"带着三个姑娘,跑不过狼群。\"他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烟!狼怕烟!\" 他迅速扒开火堆,把潮湿的苔藓盖在余烬上。浓烟立刻腾起,顺着晨风飘向狼群。老黑狗和虎子也适时地狂吠起来,制造声势。 这招果然奏效。狼群开始骚动,有几头已经掉头逃跑。头狼不甘心地嚎叫了几声,最终也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走了?\"刘玉兰不敢相信地问。 王谦凝神听了会儿:\"暂时退了,但可能还会回来。\"他转向于子明,\"你带姑娘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杜小荷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 韩雪也怯生生地开口:\"我...我也...\" \"别争了,\"王谦语气坚决,\"子明熟悉出谷的路,你们跟着他快走。\"他看了眼杜小荷,声音柔和下来,\"听话。\" 这声\"听话\"让杜小荷红了眼眶。她咬着嘴唇,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王谦:\"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王谦愣住了,半晌才轻轻回抱她:\"嗯,回去就商量婚期。\"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杜小荷破涕为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韩雪站在一旁,眼神黯淡下来,但很快又强打精神:\"王同志,谢谢你...\" 王谦摆摆手:\"快走吧,趁狼群没回来。\" 于子明打头,刘玉兰扶着韩雪居中,杜小荷断后,四人迅速向谷口移动。王谦站在洞口目送他们,直到人影消失在晨雾中。 回身看了眼凌乱的山洞,王谦长舒一口气。他检查了下猎枪,又摸了摸老黑狗的头:\"伙计,咱们也走吧。\" 刚走出几步,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右侧的灌木丛低吼。王谦立刻警觉起来,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来的却不是狼——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年纪,怀里还抱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叔、叔叔,\"小姑娘带着哭腔,\"救救俺...\" 王谦大吃一惊,急忙蹲下身:\"丫头,你咋在这儿?\" \"俺、俺追兔子,迷路了...\"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昨晚听到狼叫,就躲在那边的树洞里...\" 王谦心头一紧。这野狼谷里居然还有个孩子!他看了看越来越亮的天空,咬牙做了决定:\"走,叔叔带你出去。\" 他抱起小姑娘,快步向谷口走去。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警惕地张望。 走到半路,王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狼嚎。他心头一凛,加快脚步,但抱着孩子实在跑不快。 \"抓紧了!\"他对小姑娘说,同时单手给猎枪上膛。老黑狗也察觉到危险,毛发倒竖,龇着牙发出低吼。 转过一个山坳,王谦猛地刹住脚步——前方路上,那头缺耳头狼正拦在路中央,身后跟着五六头壮年公狼。 \"操!\"王谦暗骂一声,轻轻把小姑娘放下,\"躲到我身后去。\" 头狼龇着森白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它慢慢逼近,其他狼则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 王谦知道情况危急。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这是老猎人教的,模仿老虎的叫声。狼群果然被震慑,有几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头狼很快稳住阵脚,它低吼一声,突然加速冲来!王谦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头狼应声倒地。其他狼被枪声吓住,暂时不敢上前。 \"跑!\"王谦拉起小姑娘就往谷口冲。老黑狗断后,不时回头威慑狼群。 眼看谷口在望,王谦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三头狼已经追到咫尺之遥! 千钧一发之际,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谦哥,趴下!\" 王谦本能地扑倒,同时护住小姑娘。只听\"砰砰\"两声枪响,最近的两头狼惨叫着倒地。第三头狼被突然冲出的虎子扑个正着,一狗一狼滚作一团。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传来。王谦抬头,看见她和于子明端着猎枪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屯里的青壮年。 狼群见势不妙,立刻掉头逃窜。虎子也制服了那头狼,虽然挂了彩,但精神头十足。 \"你们咋回来了?\"王谦又惊又喜。 杜小荷红着眼睛:\"走到半路遇见屯里人,说老李家丫头昨儿丢了...\"她看到王谦身后的小姑娘,顿时明白过来,\"就是这个丫头?\" 王谦点点头,把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交给赶来的屯里人。转身时,他看见韩雪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韩雪突然跑过来,似乎也想抱他,但在杜小荷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王同志。\" 王谦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杜小荷大方地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我娘炖了狍子肉,就等你呢。\" 阳光下,三人并肩向屯子走去。老黑狗和虎子在前头开路,时不时互相碰碰鼻子,像是在交流昨晚的惊险经历。 王谦看看左边温婉的杜小荷,又看看右边文静的韩雪,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他知道,有些选择,迟早要做。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09章 屯口送别 六月初的日头毒得很,王谦蹲在屯口的老榆树下打磨猎刀,汗珠子顺着下巴颏滴在磨刀石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影儿。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刀刃刮汗毛一刮一个准。 \"谦哥,给。\"杜小荷递过来个军用水壶,壶身上还印着\"人民公社好\"的褪色红字。王谦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山泉水沁凉,带着股松木桶的清香。 杜小荷今天穿了件杏黄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朵小小的红梅。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王谦右肩的伤疤——那是上个月救韩雪时被野猪獠牙刮的,如今结了暗红色的痂。 \"还疼不?\"她问,声音像山涧里的小溪,清凌凌的。 王谦摇摇头,把水壶还给她。杜小荷接过时,手指故意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惹得王谦耳根子发烫。订亲两年了,这丫头越来越大胆。 \"谦哥!\"于子明的声音从屯子里传来,他背着杆老式猎枪,身后跟着摇头摆尾的虎子,\"都准备好了,啥时候走?\" 王谦站起身,把猎刀插回牛皮刀鞘:\"这就走。\"他转头对杜小荷说,\"回去跟娘说声,最迟后天晌午回来。\"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谦脸上亲了一口。王谦愣在原地,黝黑的脸庞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于子明在一旁挤眉弄眼,吹了声口哨。 \"注意安全。\"杜小荷红着脸说完,转身就往回跑,两条大辫子在身后欢快地跳跃。 王谦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半晌才回过神来。正要招呼于子明出发,却看见屯口的小路上,韩雪撑着一把淡蓝色的遮阳伞,正朝这边走来。 \"王同志!\"韩雪远远地喊道。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在满是黄土的屯口小路上格外扎眼。几个在田里干活的屯里人直起腰,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王谦心里\"咯噔\"一下。自从野狼谷那晚过后,韩雪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好几次借着送书的由头去他家,还总挑杜小荷不在的时候。 \"韩老师。\"王谦硬着头皮打招呼。于子明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假装研究一棵歪脖子树。 韩雪走到近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个油纸包:\"听说你们要进山,我做了点饼干...\" 王谦没接,眼睛瞟向杜小荷离去的方向:\"不用了,小荷给我们准备了干粮。\" 韩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这是...这是城里带来的黄油做的,不一样...\" \"真不用。\"王谦声音硬得像块石头,\"韩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是订了亲的人,这样不合适。\" 韩雪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 王谦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杜小荷的喊声:\"谦哥!你的绑腿落家里了!\" 只见杜小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副粗布绑腿。她看了眼韩雪,又看了眼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韩老师也在啊。\" 韩雪迅速把油纸包塞回手提包,强颜欢笑:\"杜同志...我来送本书给王同志...\" 杜小荷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韩老师真是热心肠。不过谦哥进山带书多累赘啊,等他回来再看也不迟。\"说着,她蹲下身,亲自给王谦系上绑腿,动作轻柔又熟练。 王谦低头看着杜小荷的发旋,心里软成一团。这丫头明明吃醋了,却还装作大度的样子,真招人疼。 \"好了。\"杜小荷站起身,拍了拍王谦的小腿肚,\"早去早回。\" 韩雪站在一旁,手里的遮阳伞微微发抖。她看着王谦和于子明远去的背影,突然喊道:\"王谦!我会等你!\" 王谦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杜小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杜同志...\"韩雪转向杜小荷,声音有些哽咽,\"我...\" 杜小荷深吸一口气,突然挽住韩雪的胳膊:\"韩老师,天这么热,去我家喝碗绿豆汤吧。我娘熬的,可解暑了。\" 韩雪愣住了,任由杜小荷拉着她往屯子里走。两个姑娘的背影一高一矮,一个穿着时髦的连衣裙,一个穿着朴素的的确良衬衫,在七月的阳光下渐行渐远。 山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王谦和于子明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老黑狗和虎子在前面开路,时不时惊起几只山雀。 \"谦哥,\"于子明终于憋不住了,\"韩老师那事儿...\" \"别提了。\"王谦打断他,用猎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我心里只有小荷。\" 于子明咂咂嘴:\"要我说,小荷妹子比韩老师强多了。你看她给你做的这双鞋,\"他指着王谦脚上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得能防水,穿着爬山还不打滑。\" 王谦低头看了看鞋,心里暖烘烘的。这鞋是杜小荷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鞋底还纳了个\"平安\"的字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玉兰不也给你织了毛袜子?\"王谦笑道,\"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于子明憨厚地笑了:\"那丫头傻乎乎的,非说山里早晚凉...\"他突然压低声音,\"谦哥,前面有动静。\" 两人立刻噤声,蹲下身来。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老黑狗已经摆出了攻击姿势,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王谦轻轻给猎枪上膛,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灌木。突然,一只肥硕的灰兔子窜了出来,老黑狗\"嗖\"地冲了出去。 \"虚惊一场。\"于子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王谦却没动,依然盯着那片灌木:\"不对,兔子是被什么东西惊出来的。\"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哼唧。王谦脸色一变:\"野猪!\" 一头足有两百斤的公野猪冲出灌木,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它的小眼睛通红,显然是受了惊,正四处乱撞。 \"上树!\"王谦一把拉起于子明,两人就近爬上一棵粗壮的柞树。野猪冲到树下,愤怒地用獠牙撞击树干,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操,这畜生劲儿真大!\"于子明抱着树干,脸色发白。虎子在树下狂吠,却不敢靠近。 王谦稳住身形,端起猎枪瞄准。野猪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改变方向,朝老黑狗冲去。老黑狗敏捷地跳开,但野猪紧追不舍。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野猪惨叫一声,后腿上绽开一朵血花,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暴地冲向老黑狗。 \"妈的,没打中要害!\"王谦骂了句,迅速装填子弹。就在这时,野猪突然改变方向,朝他们藏身的柞树猛冲过来。 \"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干被撞得剧烈摇晃。于子明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幸亏王谦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谦哥!它又要撞了!\"于子明惊恐地喊道。 王谦咬紧牙关,再次举枪瞄准。这次他屏住呼吸,等野猪冲到最近距离时才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野猪的左眼,从后脑穿出。那庞大的身躯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两人从树上滑下来,都是满头大汗。老黑狗跑过来,亲热地蹭着王谦的腿。 \"谦哥,你这枪法神了!\"于子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一枪毙命!\" 王谦摇摇头,蹲下身检查野猪的伤口:\"运气好。这畜生要是再撞几下,树就倒了。\" 他掏出猎刀,熟练地给野猪放血。血水流进事先挖好的土坑里,渗入地下,不会引来其他野兽。 \"今晚有口福了。\"于子明搓着手,\"烤野猪肉,啧啧...\" 王谦割下一条里脊肉,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给小荷和玉兰带点嫩的回去。\"他顿了顿,又割下一条,\"给韩老师也带点吧,城里人难得吃上新鲜野味。\" 于子明挑了挑眉:\"还惦记韩老师呢?\" 王谦瞪了他一眼:\"人家好歹是屯里学校的老师,给孩子们上课不容易。\" 两人合力把野猪绑在临时做的担架上,拖着往回走。血腥味引来了不少苍蝇,老黑狗和虎子尽职地驱赶着。 \"谦哥,说真的,\"于子明突然问,\"要是没跟小荷妹子订亲,你会不会...\" \"没有要是。\"王谦打断他,\"我跟小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辈子就认准她了。\" 于子明点点头,不再多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歌声: \"东山那个高来西山低, 打猎的哥哥快回来。 妹妹我在家等着你哟, 热炕头上酒烫好...\" 是杜小荷的嗓音,清亮亮的,在山谷里回荡。王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小荷妹子这是想你了。\"于子明挤挤眼睛,\"要不咱们今晚就回去?\" 王谦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打到飞龙。小荷最爱喝飞龙汤了。\" 两人调整方向,向更深的林子走去。夕阳西下,给山林镀了层金边。王谦的脑海里浮现出杜小荷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她踮起脚亲他时的模样。 至于韩雪...王谦摇摇头。等这次回去,一定得跟她说清楚,不能再让她存着念想了。 老黑狗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于子明别出声。前方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第210章 飞龙惊魂 灌木丛的窸窣声越来越近,王谦的食指轻轻搭在猎枪扳机上。老黑狗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于子明屏住呼吸,手里的猎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哗啦\"一声,灌木丛里钻出个灰褐色的身影——是只羽毛鲜艳的飞龙鸟!它警惕地左右张望,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王谦松了口气,放下猎枪。飞龙是兴安岭的特产,肉质细嫩,炖汤最是滋补。杜小荷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想喝飞龙汤呢。 \"谦哥,打不打?\"于子明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太远了,一枪打不中要害,伤了翅膀它还能跑。\"他轻轻拍了拍老黑狗的头,\"去,把它往这边赶。\" 老黑狗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飞龙后方,突然\"汪\"地叫了一声。飞龙受惊,扑棱着翅膀朝王谦这边飞来。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脖子,利落地扭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让这珍禽受太多苦。 \"漂亮!\"于子明竖起大拇指,\"小荷妹子有口福了。\" 王谦把飞龙绑在腰间,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再打一只。\" 两人拖着野猪担架继续前行。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老黑狗突然停下,冲着前方一片桦树林狂吠不止。 \"咋回事?\"于子明紧张地问。 王谦眯起眼睛:\"不对劲。\"他蹲下身,检查着地面的痕迹,\"有大型动物经过,看这脚印...\" 一串清晰的爪印延伸向桦树林深处,每个都有成人巴掌大,深深嵌入松软的泥土里。王谦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熊的脚印,而且从深度看,体型不小。 \"黑瞎子?\"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六七月正是黑熊活跃的季节,这时候的熊脾气暴躁,尤其是带崽的母熊,攻击性极强。 \"绕道走。\"王谦低声说。两人轻手轻脚地改变方向,但野猪担架拖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从桦树林里传来,惊起一群飞鸟。王谦心头一紧,本能地端起猎枪。只见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的黑熊冲出树林,人立而起,小眼睛里闪着凶光。 \"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往河边跑!\" 两人丢下担架,拼命向不远处的河滩奔去。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老黑狗勇敢地冲上去阻拦,被熊掌一扫,惨叫一声滚到一旁。 \"老黑!\"王谦心疼得大喊,但不敢停下脚步。黑熊的速度比人快得多,转眼间就追到了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突然转身,对着黑熊脚下开了一枪。\"砰\"的巨响吓得黑熊一愣,但很快又咆哮着冲上来。王谦趁机装填子弹,瞄准熊的胸口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但没伤到要害。受伤的黑熊更加狂暴,一掌拍向王谦的脑袋。王谦勉强躲开,但肩膀被熊爪扫到,顿时鲜血直流。 \"谦哥!\"于子明在远处大喊,举枪瞄准却不敢开枪——怕误伤王谦。 王谦被黑熊逼到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眼看熊掌就要拍下,他突然想起老猎人教的法子,猛地往地上一趴,同时大喊:\"打它鼻子!\" 于子明抓住机会,\"砰\"的一枪打在黑熊脸上。黑熊吃痛,暂时后退了几步。王谦趁机滚到一旁,端起猎枪对准熊的眼睛—— \"咔嗒\"一声,枪没响!子弹卡壳了! 黑熊再次扑来,王谦绝望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冲过来,狠狠撞在黑熊身上——是老黑狗!它不顾伤痛,死死咬住黑熊的后腿。 黑熊痛吼一声,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抓住这宝贵的机会,迅速排除故障,重新装弹。当黑熊再次扑来时,他冷静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穿过黑熊的左眼,从后脑穿出。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王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赶紧查看老黑狗的伤势。 \"好伙计,你救了我一命。\"王谦心疼地抚摸着老黑狗。狗的后腿被熊爪抓伤,但骨头没事,包扎一下就能好。 于子明跑过来,脸色惨白:\"谦哥,你肩膀...\" 王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势——右肩被熊爪撕开一道口子,血肉模糊。他咬咬牙,从腰间取下小酒壶,含了口烈酒喷在伤口上,疼得直抽冷气。 \"得赶紧回去,\"于子明手忙脚乱地帮他包扎,\"这伤得找大夫看看。\" 王谦摇摇头:\"天快黑了,今晚回不去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崖,\"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在那过夜。\"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山洞。这是个浅洞,但足够遮风挡雨。王谦砍了些松枝铺在地上,又生起一堆火。火光中,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谦哥,你发烧了。\"于子明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王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前开始发黑。他隐约听见于子明焦急的呼喊,但声音越来越远... 杜小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心口一阵刺痛,手里的湿衣服掉在地上。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莫名地心慌起来。 \"咋了丫头?\"王母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媳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杜小荷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心慌,总觉得谦哥出事了。\" 王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惦记他了。\"话虽这么说,老太太自己也忍不住往山那边张望。 就在这时,韩雪匆匆走进院子。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确良衬衫,衬得皮肤越发白皙。看见杜小荷,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杜同志,听说王谦他们今天进山了?\" 杜小荷点点头,继续晾衣服,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刚才在河边洗衣服,\"韩雪的声音有些发抖,\"听见山里传来好几声枪响,间隔很短,像是...像是出了什么事。\" 杜小荷的手顿住了,水珠从湿衣服上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 \"我去找屯长。\"她突然说,转身就往门外跑。 王母急忙喊:\"把蓑衣带上!要下雨了!\" 杜小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韩雪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跑在屯里的土路上,惊得几只觅食的母鸡扑棱着翅膀躲开。 屯长家正在吃晚饭,听说这事立刻放下碗筷,召集了几个青壮年准备进山寻人。杜小荷坚持要一起去,谁也拦不住。 \"我也去。\"韩雪突然说。 屯长皱起眉头:\"韩老师,山里危险,你...\" \"我认识路!\"韩雪固执地说,\"上次...上次王同志救我的地方,我记得怎么走。\" 杜小荷看了韩雪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她点点头:\"让她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就这样,一支由屯里五个青壮年、杜小荷和韩雪组成的搜救队出发了。天色已晚,他们打着火把,沿着王谦他们进山的路线寻找。 杜小荷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突然,她发现一棵小树上有新鲜的血迹。 \"这边!\"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顺着血迹前行,很快找到了丢弃的野猪担架和打斗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熊毛和血迹,看得杜小荷腿都软了。 \"看这脚印,\"屯长蹲下身,\"是头大黑瞎子。王谦他们往河边去了。\" 队伍继续前进,终于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微弱的火光。杜小荷第一个冲进山洞,看见王谦脸色惨白地躺在火堆旁,肩膀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谦哥!\"她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于子明在一旁守着,见来人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来了!谦哥被黑瞎子挠了,一直发烧说胡话...\" 杜小荷颤抖着手解开布条,看见那狰狞的伤口,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韩雪站在洞口,看着杜小荷熟练地给王谦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眼神黯淡下来。 \"得赶紧抬回去,\"屯长说,\"这伤不轻。\" 众人做了副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王谦抬上去。杜小荷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他头下,又用湿布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小荷...\"王谦在半昏迷中喃喃道,\"别哭...我没事...\" 杜小荷抹了把眼泪,强笑道:\"谁哭了?我是被烟熏的。\" 回屯的路上,韩雪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杜小荷对王谦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代这个山里姑娘在王谦心中的位置。 王谦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里,杜小荷寸步不离地守在炕前,喂水喂药,擦身换药。王母心疼儿媳,劝她去休息,杜小荷却摇摇头:\"我得守着谦哥。\" 韩雪来过两次,每次都带些城里带来的药和营养品。第二次来时,她看见杜小荷趴在炕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王谦擦汗的湿毛巾。 韩雪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正准备离开,却听见王谦微弱的声音:\"韩老师...\" \"你醒了?\"韩雪惊喜地凑近。 王谦虚弱地点点头,看了眼熟睡的杜小荷,眼中满是柔情:\"这傻丫头...又熬夜...\" 韩雪的鼻子一酸:\"她很爱你。\" 王谦的目光转向韩雪,真诚地说:\"韩老师,你是个好姑娘,将来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可我...我这辈子就认准小荷了。\" 韩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很快擦干,强笑道:\"我知道。我这次来...是告别的。学校要调我去县里教书,明天就走。\"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保重。\" 韩雪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熟睡的杜小荷,轻声道:\"她比我更适合你。\"说完,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杜小荷被关门声惊醒,抬头看见王谦正含笑望着她,顿时喜极而泣:\"谦哥!你醒了!\" 王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 杜小荷抽抽搭搭地说:\"你都昏了三天了...吓死我了...\" 王谦突然正色道:\"小荷,等我伤好了,咱们就办喜事吧。\" 杜小荷呆住了,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楂:\"你...你说啥胡话呢...\" \"不是胡话。\"王谦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粗糙却温暖的小手,\"这次死里逃生,我想明白了。人生无常,我不想再等了。\" 杜小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母在门外听见这话,抹着眼泪去准备喜帖了。院子里,老黑狗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喜悦,欢快地叫了两声。 夕阳西下,屯子里飘起袅袅炊烟。远处传来屯里孩子们唱的童谣: \"东山日头西山落, 打猎的哥哥回家啰。 妹妹我烫好了高粱酒, 咱俩一辈子一起过...\" 第211章 送别之路 6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牙狗屯的黄土路,王谦站在屯口的老槐树下,不断用草帽扇着风。他右肩的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但偶尔还会隐隐作痛。老黑狗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上系着红头绳,跑起来像两尾活泼的鲤鱼。 \"给你。\"她塞给王谦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烙了几张油饼,还有腌好的咸鸭蛋,路上吃。\" 王谦接过布包,闻到一股葱花和猪油的香气。他忍不住摸了摸杜小荷红扑扑的脸蛋:\"就送到公社,天黑前准回来。\" 杜小荷抿着嘴点点头,眼睛却瞟向屯子里:\"韩老师...真要走了?\" \"嗯,调去县里教书。\"王谦压低声音,\"屯长让我送送她,这段山路不好走。\" 杜小荷揪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早点回来。\"说完,她突然踮起脚,飞快地在王谦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两条辫子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线。 王谦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傻笑了好一会儿。直到老黑狗用鼻子蹭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 \"王同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韩雪拎着个棕色皮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连衣裙,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她看着王谦脸上未褪的笑容,眼神黯了黯。 \"韩老师。\"王谦赶紧正了正神色,接过她手里的皮箱,\"走吧,我送你去公社搭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出屯的山路。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韩雪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脆。 \"听说...你和杜同志要办喜事了?\"走了一段,韩雪突然开口。 王谦耳根一热:\"嗯,等秋收后就办。\" 韩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恭喜你们。\" 山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王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闷头走路。路过一片野花丛时,韩雪停下脚步,摘了一朵淡紫色的野花别在鬓边。 \"好看吗?\"她转头问王谦,眼里带着几分希冀。 王谦局促地点点头:\"好看。\"但他随即想起杜小荷簪着野花的样子——那丫头总是大大咧咧地把花往头上一插,笑得比山泉还清亮。 韩雪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山路越来越陡,韩雪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王谦看了看天色,西边已经聚起了一团乌云。 \"要下雨了,咱们得走快点。\"王谦皱眉道。 韩雪咬了咬嘴唇,努力加快脚步。但她的皮鞋实在不适合走山路,没几步就崴了一下,差点摔倒。王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到她手臂的一瞬间又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松开。 \"我没事...\"韩雪勉强笑了笑,但脸色已经发白。 王谦犹豫了一下,从路边砍了根粗树枝,削成拐杖递给她:\"拄着这个能省点力。\" 韩雪感激地接过,两人继续前行。老黑狗突然停下,冲着天空\"汪汪\"叫了两声。王谦抬头一看,那团乌云已经扩散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不好!\"王谦脸色一变,\"要下大雨了,这附近有个山洞,咱们先去躲躲!\"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快走!\"王谦一把拉起韩雪的手腕,向记忆中的山洞跑去。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山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韩雪的皮鞋完全不适合这样的路况,没跑几步就滑倒了,整个人摔在泥水里。 王谦顾不得许多,弯腰把她扶起来:\"得罪了!\"说着,一把将韩雪打横抱起,大步向山洞冲去。韩雪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雨水顺着王谦的短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眯着眼在雨幕中辨认方向,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岩壁下的洞口。 \"到了!\"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山洞,小心翼翼地把韩雪放下。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韩雪的连衣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青。 \"冷...\"她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蝇。 王谦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拧干,递给她:\"先披着,我生个火。\" 他在洞里转了一圈,幸运地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可能是之前躲雨的猎人留下的。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和火镰,几下就点起了火堆。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山洞,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把外套脱下来烤烤吧,\"王谦背过身去,\"湿衣服穿着容易生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接着是韩雪颤抖的声音:\"好...好了。\" 王谦转过身,看见韩雪裹着他的外衣坐在火堆旁,湿漉漉的连衣裙挂在旁边的石头上烘烤。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老黑狗甩了甩身上的水,趴在洞口警戒。 \"你也...把衣服烤烤吧。\"韩雪低着头说。 王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衬衣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背对着韩雪脱下衬衣,拧干水后挂在火堆旁。 洞外雨声如注,雷声隆隆。王谦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尽量坐得离韩雪远一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寂静。 \"王同志...\"韩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我...我有点头晕...\" 王谦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韩雪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涣散。他赶紧挪过去,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王谦暗叫不好。山里人最怕淋雨发烧,弄不好会出人命。他赶紧从布包里翻出杜小荷准备的干粮,找出包着草药的小布包。 \"小荷这丫头...\"王谦心里一暖。杜小荷知道他经常在山里跑,总会在干粮里塞些常用草药。他把草药放进水壶,架在火上煮。 韩雪的情况越来越糟,开始不住地发抖:\"冷...好冷...\" 王谦急得团团转。药还没煎好,韩雪却已经烧得说胡话了。他咬咬牙,拿起烤得半干的外衣裹住她,然后隔着衣服把她搂在怀里——这是老猎人教的,发烧的人不能让她继续失温。 \"坚持住,药马上就好。\"王谦低声安慰道。 韩雪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嘴里喃喃着:\"王谦...别赶我走...\" 王谦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老黑狗突然冲着洞外狂吠起来。王谦心头一紧——这种天气,会是什么东西在外面? 第212章 雨夜惊魂 \"呜——\"洞外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回应声。王谦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是狼群!而且听声音至少有七八头。 韩雪被狼嚎声惊醒,惊恐地睁大眼睛:\"是...是狼?\" 王谦轻轻把她放下,抄起靠在洞壁上的猎枪:\"别怕,有火堆,狼不敢进来。\"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只有三发子弹——本来只是送人,没打算打猎,带的子弹不多。 老黑狗挡在洞口,背毛竖起,龇着牙发出低吼。洞外的狼群似乎被激怒了,嚎叫声越来越近。王谦借着闪电的光亮,看到几对绿莹莹的眼睛在雨幕中闪烁。 \"砰!\"他对着洞外开了一枪。狼群暂时退却,但很快又围了上来。这些畜生饿急了,竟然不怕枪声。 韩雪蜷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王谦看了看她烧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洞外虎视眈眈的狼群,心一横,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 \"老黑,守着韩老师!\"王谦命令道,然后举着火把走到洞口,对着狼群挥舞。狼怕火,暂时后退了几步。王谦趁机捡起几块石头,用力砸向最近的那头狼。 石头砸中了狼的脊背,那畜生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逃开了。其他狼见状,也暂时退到了树林边缘,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王谦退回洞里,额头上全是冷汗。韩雪的情况更糟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药已经煎好,王谦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下。 \"苦...\"韩雪皱着脸,无意识地往王谦怀里钻。她的身体烫得像块火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王谦急得不行。药见效需要时间,可韩雪烧得这么厉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想起老猎人教的土办法,从布包里找出那瓶杜小荷给他准备的烧酒。 \"得罪了。\"王谦低声说,然后倒了点烧酒在手心,轻轻搓在韩雪的脚心和手心。这是退烧的土法子,虽然比不上西药,但聊胜于无。 洞外的狼群又开始骚动,有几头胆子大的已经摸到了洞口附近。老黑狗狂吠着阻拦,但寡不敌众。王谦不得不再次举枪威慑,又浪费了一颗宝贵的子弹。 \"只剩最后一发了...\"王谦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狼群再次进攻,他就只能用火把和猎刀硬拼了。 韩雪迷迷糊糊地抓住王谦的手:\"别走...我怕...\" 王谦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不走,你好好休息。\" 雨声渐小,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谦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让它烧得更旺些。韩雪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睡着了,但呼吸还是很急促,额头依然滚烫。 王谦守着她,时不时查看洞外的情况。狼群还在附近徘徊,但暂时没有进攻的意思。老黑狗忠实地守在洞口,耳朵竖得笔直。 夜深了,王谦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强打精神,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就在这时,韩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韩老师!\"王谦赶紧查看她的情况。韩雪的脸已经由红转白,嘴唇发紫,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不行,得赶紧送医!\"王谦急得团团转。可外面有狼群守着,又下着雨,黑灯瞎火的怎么走? 正当他束手无策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是虎子!紧接着是于子明的喊声:\"谦哥!你在里面吗?\" 王谦如闻天籁,冲到洞口:\"子明!这儿!\" 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雨幕,王谦看到于子明带着四五个屯里的青壮年,每人手里都拿着猎枪或柴刀。虎子冲在最前面,和狼群对峙。 \"砰!砰!\"几声枪响后,狼群终于溃散,逃进了山林深处。 \"谦哥,没事吧?\"于子明跑过来,上下打量他,\"小荷妹子担心坏了,非让我们来找你。\" 王谦心头一暖:\"我没事,但韩老师发高烧,得赶紧送医!\" 众人七手八脚地用树枝做了副简易担架,把韩雪抬了上去。王谦脱下自己的干衣服给她盖上,又让于子明把带来的蓑衣也给她披上。 \"走,抄近路去公社卫生所!\"王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老黑狗和虎子在两侧护卫,一行人急匆匆地向山下赶去。 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但众人走得飞快。韩雪在担架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几次试图抓住王谦的手,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赶到了公社卫生所。值班医生一看韩雪的情况,立刻给她打了退烧针,又挂上了吊瓶。 \"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医生严肃地说,\"肺部已经开始感染。\"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肩膀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靠在卫生所的长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谦哥,\"于子明凑过来,小声道,\"小荷妹子还在屯口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王谦点点头:\"告诉她我没事,等韩老师稳定了我就回去。\" 于子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走了。王谦知道他想说什么——杜小荷肯定会担心,会吃醋。但他问心无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韩雪还是屯里学校的老师。 病床上的韩雪安静地睡着,脸色苍白如纸。王谦看着她,想起杜小荷红扑扑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等回去,他得好好跟那丫头解释,可不能让她误会了... 窗外,朝阳已经升起,照亮了雨后清新的山村。远处传来公社广播站播放的《在希望的田野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13章 误会重重 公社卫生所的白色窗帘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王谦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两个眼皮直打架。他已经守了韩雪一整夜,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把小刀在里面慢慢剜着。 \"同志,量体温了。\"护士推着小车进来,递给王谦一根水银体温计。王谦小心翼翼地抬起韩雪的手腕,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韩雪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白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三十八度五,退了些。\"护士看了看体温计,在本子上记录,\"再打一针青霉素。\" 王谦点点头,自觉地背过身去。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韩雪微弱的抽气声——打针肯定疼。 \"同志,你是她爱人吧?去食堂打点粥来,病人该吃点东西了。\"护士收拾着针管说。 王谦耳根一热:\"不是,我是...\" \"王同志...\"韩雪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麻烦你了...\" 护士了然地笑了笑,推着小车走了。王谦搓了搓脸,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我去打饭,你...你再睡会儿。\" 公社卫生所的食堂不大,但飘着诱人的米香。王谦掏出粮票和钱,打了满满一缸子白粥,又要了一小碟咸菜。回到病房时,韩雪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正望着窗外发呆。晨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趁热吃。\"王谦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她靠好。 韩雪试着自己拿勺子,但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粥碗。王谦叹了口气,接过勺子:\"我来吧。\" 一勺一勺的白粥喂进韩雪嘴里,她吃得很慢,时不时咳嗽几声。王谦想起杜小荷生病时的样子——那丫头就算发着高烧也要自己吃饭,倔得像头小毛驴。 \"王同志...\"韩雪突然开口,声音细如蚊呐,\"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王谦摇摇头:\"换谁都会这么做。\"他又舀了一勺粥,\"你安心养病,等好些了再联系县里的学校。\" 韩雪的眼睛湿润了:\"我...我在东北没有亲人...\" 王谦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嘴笨,最终只是又喂了她一勺粥。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胸前别着\"院长\"的胸牌。 \"同志,你是患者的家属?\"院长推了推眼镜,\"医药费得再交二十块,青霉素不够用了。\" 王谦摸了摸兜,只剩五块钱和一些粮票——昨晚急诊已经花了他大半积蓄。他咬了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十元大钞——这是准备给杜小荷买结婚用的红绸子的钱。 \"先交这些,剩下的我下午送来。\" 院长点点头走了。韩雪的眼圈红了:\"王同志,我...我有钱...\"她颤抖着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提包。 \"别折腾了,\"王谦按住她的手,\"等你好了再说。\" 韩雪的手冰凉纤细,在王谦粗糙的掌心里像只受惊的小鸟。他赶紧松开,起身收拾粥碗:\"我回去拿钱,顺便给你带些换洗衣物。\" \"王同志!\"韩雪突然叫住他,\"我...我能叫你王谦吗?\" 王谦背对着她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黄土路。王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牙狗屯走,老黑狗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鼻子蹭蹭他的手。 路过公社供销社时,王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胖乎乎的张婶,正打着毛衣。 \"哟,这不是王家小子吗?\"张婶笑眯眯地招呼,\"听说你要娶小荷了?啥时候办事啊?\" 王谦耳根发热:\"秋收后...张婶,红绸子还有吗?\" \"有有有,刚从县里进的货。\"张婶从柜台下拿出一卷鲜艳的红绸,\"做嫁衣正合适,小荷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王谦摸了摸绸子,光滑如水。他想象着杜小荷穿着红嫁衣的样子,心头一热,但随即想起医药费的事,又蔫了下来。 \"张婶...这绸子能给我留两天吗?钱...钱暂时不够...\" 张婶了然地笑了:\"成,给你留着。对了,听说你昨儿救了公社学校的韩老师?那姑娘怪可怜的,一个人在这边...\" 王谦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告别。走出供销社,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屯里拿钱,再给韩雪带些换洗衣物。 山路蜿蜒,王谦的思绪却飘得更远。他想起第一次见韩雪的场景——那是在屯里小学的开学典礼上,韩雪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站在土讲台上教孩子们唱《我们的田野》,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当时杜小荷就站在他身边,悄悄掐他的胳膊:\"看傻啦?\" \"汪!\"老黑狗的叫声把王谦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正站在树下张望,看见他立刻跑了过来。 \"谦哥!\"杜小荷的眼睛亮晶晶的,两条大辫子随着跑动欢快地跳跃。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王谦心头一热,伸手想抱她,却被杜小荷躲开了。她皱着小鼻子上下打量他:\"一身的药水味...韩老师咋样了?\" \"退烧了,但还得住几天院。\"王谦老实交代,\"我回来拿钱...医药费不够了...\" 杜小荷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我攒的嫁妆钱,先拿去用。\" 王谦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杜小荷瞪圆了眼睛,\"咱俩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你的我的?\"她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王谦手里,\"多少?\" \"还差十块...\" 杜小荷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给,我这儿还有三块八,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回家跟娘要。\" 王谦握着还带着杜小荷体温的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这丫头平时连块糖都舍不得买,却把嫁妆钱都拿出来了... \"傻站着干啥?\"杜小荷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回,我给你烙了油饼,还热乎着呢。\"她指了指树下的篮子。 王谦突然一把抱住杜小荷,把她箍得紧紧的。杜小荷吓了一跳,随即软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干啥呀...让人看见...\" \"小荷,\"王谦在她耳边低声说,\"秋收后咱们就办事,我给你买最红的绸子做嫁衣。\" 杜小荷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山楂,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王谦带着钱和杜小荷准备的干净衣物回到卫生所。韩雪的气色好了些,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王谦!\"看到王谦进来,韩雪的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王谦把衣物放在床头:\"这是小荷给你准备的,都是干净的。\" 韩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替我谢谢杜同志。\"她犹豫了一下,\"医药费...\" \"已经交上了。\"王谦打断她,\"你安心养病。\" 韩雪翻开书页,里面夹着几张十元大钞:\"这是我攒的工资,你先拿着...\" 王谦后退一步:\"不用,我和小荷凑够了。\" \"王谦...\"韩雪的眼圈红了,\"我知道你和小荷...我只是...不想欠你们太多...\" 王谦叹了口气,接过钱:\"那这些就当还我的部分。等你好了,请我和小荷吃顿饭就成。\" 韩雪破涕为笑:\"一定!\"她突然咳嗽起来,脸色又变得苍白。 王谦赶紧倒了杯水给她:\"慢点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王谦回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杜小荷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竹篮,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小荷...\"王谦慌忙站起身,\"你怎么...\" 杜小荷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谦手中的水杯和韩雪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发抖。她突然转身就跑,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油饼和咸菜滚了一地。 \"小荷!\"王谦追出去,但杜小荷已经跑出了卫生所大门,转眼就没了影。 王谦懊恼地捶了下墙。老黑狗不知从哪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嘴里还叼着块掉落的油饼。 \"这下误会大了...\"王谦捡起竹篮,里面的食物已经不能吃了。他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看见韩雪正试图下床。 \"你别动!\"王谦赶紧扶她躺回去,\"伤口会裂开的。\" 韩雪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都是我不好...杜同志肯定误会了...我去跟她解释...\" \"你老实躺着!\"王谦难得提高了声音,\"我去找她解释。\" 韩雪抓住王谦的袖子:\"王谦...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了手,\"你快去吧...\" 王谦匆匆离开病房,心里乱成一团。杜小荷那丫头看着软和,其实倔得像头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回看见他给韩雪喂水,指不定怎么想呢... 老黑狗跟在王谦身后,时不时\"呜呜\"两声,像是在安慰他。王谦摸了摸狗头:\"老伙计,这下可麻烦了。\" 路过公社供销社时,张婶叫住了他:\"王家小子,刚才看见小荷哭着跑过去,喊都喊不住,你俩吵架了?\" 王谦苦笑一声:\"有点误会...\"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哄哄就好了。\"张婶从柜台下拿出那卷红绸,\"给,先把绸子拿着,姑娘见了准高兴。\" 王谦犹豫了一下:\"张婶,钱...\" \"赊着!\"张婶豪爽地一挥手,\"你爹当年救过我家那口子的命,这点东西算啥。\" 王谦感激地接过红绸,小心地包好。他得赶紧回屯里找杜小荷解释清楚,晚了这丫头指不定钻哪个牛角尖里去了。 日头已经偏西,王谦加快脚步往屯里赶。路过一片玉米地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哭声。老黑狗\"汪汪\"叫了两声,钻进了玉米丛。 王谦跟进去,看见杜小荷坐在田埂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王谦,立刻别过脸去。 \"小荷...\"王谦蹲下身,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 \"你去照顾你的韩老师啊!\"杜小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来找我干啥...\" 王谦从怀里掏出红绸子:\"给你买的,做嫁衣。\" 杜小荷看都不看:\"谁稀罕...\" 王谦硬是把绸子塞进她手里:\"小荷,你听我解释。韩老师没人照顾,我就是帮个忙...\" \"帮忙需要喂水吗?\"杜小荷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需要那么近吗?\" 王谦哑口无言。确实,当时那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见他不说话,杜小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我没文化,比不上韩老师...你要是后悔了,咱们的婚事...\" \"胡说八道!\"王谦一把抱住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我这辈子就认准你杜小荷了!韩老师是可怜,但那是同情,不是喜欢!\" 杜小荷的挣扎渐渐弱了,但还在抽噎:\"真...真的?\" 王谦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要是撒谎,就让山神爷罚我打猎空手而归!\" 这是猎人最毒的誓言。杜小荷终于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让你发这么毒的誓...\" 王谦趁机把红绸子展开,披在她肩上:\"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杜小荷羞红了脸,小心地摸着绸子:\"真滑溜...得不少钱吧?\" \"甭管多少钱,\"王谦拉起她的手,\"走,回家。明天咱俩一起去医院看韩老师,把话说清楚。\"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我把油饼都撒了...\" \"没事,\"王谦笑着捏捏她的手,\"回家你给我烙新的。\"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老黑狗跟在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嘴里还叼着半块沾了土的油饼。 第214章 晨猎启程 鸡叫三遍,牙狗屯还笼罩在晨雾中。王谦蹲在自家小院里,用磨刀石\"嚯嚯\"地打磨着猎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青白的光,刮汗毛一刮一个准。 \"谦哥,给。\"杜小荷从灶房出来,递过来个铝制饭盒,还冒着热气。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盘在脑后,显得格外利落。 王谦接过饭盒,掀开一看,是金灿灿的玉米饼子和腌得透亮的咸菜疙瘩。\"香!\"他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夸道。 杜小荷抿嘴一笑,蹲下身帮他检查绑腿:\"今儿个真带我进山?\" \"那还有假?\"王谦咽下饼子,\"你不是一直想学下套子吗?\" 杜小荷眼睛一亮,手上动作更麻利了。她给王谦系绑腿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既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被树枝刮开。 \"老黑!\"王谦冲狗窝喊了一声。老黑狗立刻窜出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它似乎知道今天要进山,兴奋地围着两人打转。 \"家伙都带齐了?\"王父披着褂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杆老烟枪。 王谦点点头:\"爹,您就放心吧。这次就去黑瞎子沟,不远。\" 王父\"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拿着,新配的火药。\" 杜小荷从屋里拿出件半新的褂子:\"谦哥,把这个换上。昨儿个我把你上次被野猪刮破的地方补好了,针脚密实,保准不会再开线。\" 王谦脱下旧褂子,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杜小荷偷偷瞄了一眼,耳根子悄悄红了。王谦假装没看见,但嘴角微微上扬。 \"走喽!\"王谦背上猎枪,招呼老黑狗。杜小荷拎着装干粮的布包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等着了。于子明正在调试他那把老式猎枪,刘玉兰则忙着给虎子梳理毛发。 \"哟,小荷妹子真来啦?\"于子明咧嘴一笑,\"谦哥舍得带你进山了?\" 杜小荷昂起下巴:\"咋的?我下套子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刘玉兰捂嘴轻笑:\"就是,我们家小荷可能干了。昨儿个还帮我爹修好了捕鱼笼呢。\" 王谦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今天咱们分两路。子明带玉兰去东边下套子,我和小荷去西边看看前几天设的陷阱。\" \"成!\"于子明爽快地应道,\"晌午在小溪边汇合,看谁的收获多!\" 两支小队分头出发。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王谦和杜小荷。七月的兴安岭,草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野花的味道。 \"谦哥,你看!\"杜小荷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王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几只野鸡正在觅食,鲜艳的羽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取下背上的猎枪。杜小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只见王谦慢慢蹲下身,枪托稳稳抵在肩窝,右眼微眯—— \"砰!\" 枪声惊起一片飞鸟。一只肥硕的野鸡应声倒地,其他几只扑棱着翅膀逃走了。 \"打中了!\"杜小荷欢呼一声,小跑着去捡猎物。王谦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老黑狗已经先一步叼起野鸡,得意地摇着尾巴。杜小荷接过猎物,熟练地拧断脖子放血,然后用草绳绑好挂在腰间。 \"手法不错。\"王谦赞许地点点头。 杜小荷骄傲地昂起头:\"那可不,我可是要当猎人家媳妇的人!\" 王谦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前方低声咆哮起来。 \"有情况。\"王谦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杜小荷躲到自己身后。老黑狗伏低身子,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动静,绝对不是小动物!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突然钻出灌木,人立而起,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杜小荷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抓住王谦的衣角。 \"别动...\"王谦低声说,慢慢抬起猎枪。黑熊的胸口有一撮白毛,正是上个月抓伤他的那头!真是冤家路窄。 黑熊似乎也认出了王谦,发出威胁的低吼,但没有立即攻击。王谦知道,这时候转身逃跑是最蠢的,熊的速度比人快得多。 \"慢慢后退...\"王谦护着杜小荷,一步一步往后挪。老黑狗忠实地挡在主人前面,龇着牙与熊对峙。 黑熊突然前掌着地,向他们冲来!王谦一把推开杜小荷,举枪瞄准—— \"砰!\" 子弹打在黑熊脚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黑熊被吓了一跳,暂时停下脚步。王谦趁机装填子弹,但手有些发抖——杜小荷在旁边,他不能冒险。 \"谦哥!\"杜小荷突然喊道,\"用火!熊怕火!\" 王谦这才想起背包里有火把和火石。他迅速掏出火石,几下点燃了火把。橘红的火焰腾起,黑熊果然犹豫了,在原地焦躁地踱步。 \"慢慢退...\"王谦挥舞着火把,护着杜小荷往后撤。老黑狗也配合着吠叫,给主人壮声势。 退到安全距离后,两人转身就跑。直到确认黑熊没有追来,王谦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杜小荷拍着胸口,脸色煞白,\"那畜生就是上次伤你的那头?\" 王谦点点头,检查了一下猎枪:\"今天运气不好,改道走吧。\" 杜小荷突然拉住他的手:\"谦哥,你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 王谦愣了一下:\"傻丫头,不推开你,等着让熊拍你啊?\" \"可是...可是那样你就危险了...\"杜小荷的眼圈红了。 王谦心头一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是你男人,保护你不是应该的?\" 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王谦怀里。王谦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好啦好啦,这不没事吗...\" 老黑狗在一旁歪着头看他们,似乎不明白主人们为什么突然抱在一起。 日头渐高,两人绕道来到预先说好的汇合点——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面前摆着几只野兔和山鸡。 \"哟,你们咋才来?\"于子明老远就喊,\"我们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 杜小荷红着脸松开王谦的手,快步走到刘玉兰身边:\"玉兰,你们打到这么多啊?\" 刘玉兰得意地展示一只肥硕的野兔:\"子明哥一枪就打中了,可准了!\" 王谦看了看他们的收获,又看看自己和杜小荷打的一只野鸡,笑着摇摇头:\"今天算你们赢。\" \"那可不行!\"于子明挤眉弄眼,\"我们可是四个人,得按人头算。小荷妹子,你们还打到啥了?\" 杜小荷神秘一笑,从布包里掏出几个草编的小笼子:\"看!\" 笼子里是几只活蹦乱跳的林蛙,个头不小,一看就是上好的美味。 \"哎哟!\"于子明瞪大眼睛,\"这玩意儿炖汤可鲜了!小荷妹子啥时候抓的?\" 杜小荷骄傲地昂起头:\"路上看见的,顺手就逮了。谦哥教我的法子,用草茎穿鼻子,它们就不乱跳了。\" 王谦赞许地点点头。这丫头学东西就是快,上次教她抓林蛙的法子,一次就记住了。 四人围坐在溪边,开始处理猎物。王谦和于子明负责剥皮去内脏,杜小荷和刘玉兰则在一旁生火准备做饭。老黑狗和虎子在附近警戒,时不时叼回一只被惊起的山鸡。 \"谦哥,唱个号子呗?\"于子明一边剥兔子皮一边说,\"干活得有点动静才带劲。\" 王谦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老猎人教的赶山调: \"东山高来西山陡哟, 打猎的哥哥不怕苦。 一把猎枪一条狗哟, 山珍野味全都有!\" 杜小荷跟着节奏拍手,接着唱道: \"哥哥打猎妹妹等哟, 热炕头上酒烫好。 管它山高路又远哟, 妹妹的心意你知道!\" 清澈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五彩斑斓的山鸡。刘玉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锅里炖的野兔肉已经开始飘香。 \"香!\"于子明抽了抽鼻子,\"玉兰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刘玉兰红着脸搅动锅里的肉:\"是小荷教我的,放了山花椒和野葱...\" 王谦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和心爱的姑娘一起,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地打猎、唱歌,过着简单却充实的日子。 吃过午饭,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屯。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谦哥,咱们绕个道呗?我知道那边有片蓝莓丛,该熟了。\" 王谦看了看日头:\"成,反正还早。\" 于子明挤眉弄眼:\"那我和玉兰先回去,不耽误你俩...\"话没说完就被刘玉兰拽走了。 蓝莓丛在小溪上游的一片开阔地,果实已经熟透,像一颗颗蓝宝石缀在绿叶间。杜小荷欢呼一声,蹲下身开始采摘。 \"慢点,别扎着手。\"王谦也蹲下来帮忙。蓝莓个大饱满,一碰就掉,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筐。 杜小荷突然\"哎呀\"一声,举起手指:\"扎着了...\" 王谦赶紧拉过她的手查看。果然,食指上扎了根小刺,渗出一滴血珠。他想都没想,就把那根手指含进了嘴里。 杜小荷的脸\"腾\"地红了,手指在王谦温暖的嘴里微微发抖。王谦也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但又不舍得松开,只好装作认真地吸吮那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好...好了吗?\"杜小荷的声音细如蚊呐。 王谦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还疼不?\" 杜小荷摇摇头,突然摘了颗最大的蓝莓塞进王谦嘴里:\"甜不?\" 王谦嚼了嚼,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 \"我娘说...\"杜小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蓝莓熟的时候...最适合定亲...\" 王谦心头一跳,从兜里掏出个小红布包:\"巧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做工粗糙但很结实,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托公社的李铁匠打的,\"王谦有些紧张,\"不太好看,但是...\" 杜小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伸出手腕:\"给我戴上。\" 王谦笨手笨脚地给她戴上镯子,银色的镯子衬着她纤细的手腕,格外好看。 \"秋收后,咱们就办事。\"王谦认真地说,\"我要让你做最风光的新娘子。\" 杜小荷扑进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老黑狗识趣地转过头,假装对一只蝴蝶产生了兴趣。 夕阳西下,两人手牵着手往屯里走。远处传来屯里孩子们唱的童谣: \"蓝莓熟,山歌唱, 哥哥妹妹情意长。 秋收后,办喜事, 红绸子,花轿晃...\" 第215章 进山寻葡 七月初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牙狗屯的黄土路。王谦蹲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捏着一颗青涩的家葡萄摇了摇头。这葡萄又小又酸,酿出来的酒怕是连屯里的老酒鬼都嫌弃。 \"瞅啥呢?\"杜小荷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绿豆汤。她今天穿了件杏黄色的确良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发梢还沾着些面粉——准是又在鼓捣什么好吃的。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咱家这葡萄不成,酿不出好酒。\" 杜小荷蹲下身,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立刻皱起小脸:\"酸掉牙了!\" \"我记得头道岭子那边有片野葡萄,\"王谦抹了把嘴,\"去年路过时看见过,紫嘟嘟的,个头不小。\" 杜小荷眼睛一亮:\"去摘点回来酿酒?正好婚礼上用!\" 王谦点点头:\"明儿个叫上子明和玉兰一起去,人多摘得快。\" 正说着,于子明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谦哥!在家不?\"话音刚落,人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刘玉兰。虎子摇着尾巴跟在最后,嘴里还叼着只肥硕的野兔。 \"哟,说曹操曹操到。\"王谦笑着站起身,\"正想去找你们呢。\" 于子明把野兔往地上一扔:\"玉兰打的!一枪正中脑门!\" 刘玉兰红着脸推了他一下:\"瞎说啥,明明是你...\" 杜小荷已经麻利地拎起野兔:\"正好,晚上炖兔肉。你们留下吃饭,咱们商量个事儿。\" 四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王谦说了去头道岭子摘野葡萄的打算。于子明一拍大腿:\"巧了!我爹还说呢,头道岭子今年葡萄结得好,山里的熊瞎子都去那边打食儿了。\" \"有熊?\"杜小荷手上的动作一顿,菜刀悬在兔肉上方。 王谦皱了皱眉:\"那得小心点。不过咱们人多,带上家伙事儿,问题不大。\" 刘玉兰小声说:\"我爹酿过野葡萄酒,说要用熟透的紫葡萄,还得加冰糖...\" \"冰糖我有!\"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去年供销社分的两斤,一直没舍得用。\" 商量妥当,四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临走前,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凑到王谦耳边:\"谦哥,听说头道岭子不光有葡萄,还有...\" \"有啥?\"王谦好奇地问。 \"人参!\"于子明压低声音,\"老李头前儿个在那边看见过'灯台子',少说也有六品叶!\" 王谦心头一跳。六品叶的老山参,那可是值钱的宝贝。要是真能挖到,婚礼就能办得更体面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四人就在屯口集合了。王谦背着个大竹筐,里面装着剪葡萄用的剪刀和装葡萄的布袋。杜小荷拎着个篮子,装满了烙饼、咸菜和煮鸡蛋。于子明则带了根长竹竿——打高处的葡萄用得上。刘玉兰细心,准备了驱蚊的艾草和止血的药粉。 \"走喽!\"王谦一声令下,老黑狗和虎子欢快地冲在前面。两条猎狗今天格外兴奋,似乎知道主人要去干什么有趣的事。 头道岭子离牙狗屯有十几里山路,要翻过两个山头。八月的山林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野花的味道。杜小荷边走边采路边的野花,不一会儿就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 \"好看不?\"她转了个圈,问王谦。 王谦看得眼睛都直了:\"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于子明在一旁起哄:\"哎哟,酸掉牙了!\" 刘玉兰捂嘴轻笑,从篮子里掏出个水壶:\"喝点水,歇会儿再走。\" 四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食杜小荷烙的油饼。饼里夹着葱花和猪油,香得让人吞舌头。老黑狗和虎子也分到了几块,吃得直摇尾巴。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王谦指着远处,\"去年我打狍子时路过,葡萄藤爬满了半边山崖。\" 休息够了,四人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杜小荷的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王谦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给我吧。\" 杜小荷摇摇头:\"不重,我自己拿。\"她倔强地抿着嘴,脚步却一点不慢。 突然,老黑狗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低声咆哮起来。王谦立刻警觉,示意大家停下:\"有情况。\"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于子明迅速取下背上的猎枪,刘玉兰和杜小荷也紧张地靠在一起。 一只肥硕的獾子钻出灌木,看见这么多人,吓得\"吱\"的一声窜回了林子深处。 \"虚惊一场。\"王谦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老黑狗通常不会对獾子这么大反应...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陡峭的山崖上,爬满了野葡萄藤,紫黑色的葡萄一串串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杜小荷惊呼一声,\"这么多!\" 王谦也看呆了。去年的葡萄已经不少,今年更是结得密密麻麻,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果香。 四人迫不及待地开始采摘。低处的葡萄伸手就能够到,高处的则需要于子明用竹竿打下来。杜小荷和刘玉兰负责把葡萄装进布袋,王谦则警惕地观察四周——于子明说有熊出没,不得不防。 \"这葡萄真甜!\"杜小荷尝了一颗,紫色的汁水染红了她的嘴唇。 王谦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嗯,真甜。\" 杜小荷的脸\"腾\"地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让人看见...\" \"怕啥,咱俩马上就是两口子了。\"王谦理直气壮地说,手上不停,剪下一串串葡萄放进筐里。 正采得高兴,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王谦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山崖上方,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慢悠悠地向葡萄藤走来! \"熊!\"王谦低喝一声,\"慢慢退,别跑!\" 四人屏住呼吸,慢慢向后退去。黑熊似乎没发现他们,专心致志地扒拉着葡萄藤,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葡萄。 \"是头母熊,\"王谦压低声音,\"看肚子,怕是怀崽了,这种最危险。\" 他们退到安全距离,正准备绕道离开,刘玉兰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摔倒了!装葡萄的布袋掉在地上,紫黑色的葡萄滚了一地。 黑熊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第216章 险象环生 \"别动!\"王谦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刘玉兰,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猎枪。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威胁的低吼。杜小荷死死抓住王谦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慢慢退...\"王谦示意于子明扶起刘玉兰,自己则挡在三人前面,枪口对准黑熊但没敢轻易开枪——怀孕的母熊受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 黑熊似乎被葡萄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嗅了嗅地上的葡萄,竟然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好机会,走!\"王谦护着三人慢慢后退,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黑熊。 眼看就要退到树林边缘,老黑狗突然按捺不住,冲着黑熊狂吠起来!黑熊被激怒了,丢下葡萄向他们冲来! \"跑!\"王谦一把推开杜小荷,举枪瞄准黑熊的前方地面——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子弹打在黑熊脚前,溅起一片泥土。黑熊被吓了一跳,暂时停下脚步。 \"分开跑!\"王谦大喊,\"到小溪边集合!\" 四人立刻分散开来。黑熊犹豫了一下,竟然朝着杜小荷逃跑的方向追去!王谦心头大骇,顾不上装弹,抄起砍柴刀就追了上去。 \"小荷!往树上爬!\"王谦边跑边喊。 杜小荷听到喊声,就近爬上一棵粗壮的柞树。黑熊追到树下,愤怒地用爪子拍打树干,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王谦趁机冲到近前,举起砍柴刀在黑熊背后的石头上猛敲几下,发出刺耳的\"锵锵\"声。黑熊被噪音吸引,转身向他扑来! \"来啊!\"王谦边退边喊,想把黑熊引开。但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后栽去!砍柴刀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开外。 黑熊人立而起,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王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猛冲过来,狠狠撞在黑熊身上——是老黑狗!它不顾危险,死死咬住黑熊的后腿。 黑熊痛吼一声,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趁机爬起来,捡起砍柴刀。这时,远处传来于子明的喊声和虎子的吠叫,他们带着援兵回来了! 黑熊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最后吼了一声,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王谦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王谦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于子明带着几个屯里的猎人赶过来,听说黑熊跑了,都松了口气。 \"谦哥,你们没事吧?\"于子明关切地问。 王谦摇摇头,检查了一下老黑狗的伤势——后腿被熊爪刮了一下,但没伤到骨头。 \"葡萄...\"刘玉兰小声说,指着散落一地的葡萄。 王谦笑了笑:\"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葡萄呢?\" 杜小荷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婚礼上...\" \"傻丫头,\"王谦捏了捏她的鼻子,\"葡萄有的是,明天多叫些人来摘。你比葡萄重要多了。\" 回屯的路上,四人走得格外安静。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片白桦林时,杜小荷突然轻声唱起了山歌: \"东山日头西山落, 打猎的哥哥回家啰。 妹妹我烫好了高粱酒, 咱俩一辈子一起过...\" 王谦握紧她的手,跟着哼了起来。于子明和刘玉兰也加入合唱,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归巢的鸟儿。 晨露还未散尽,牙狗屯的土路上已经热闹起来。王谦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看着眼前二十多个青壮年——都是听说他们要摘野葡萄,主动来帮忙的屯里人。男人们背着竹筐、麻袋,女人们挎着篮子,孩子们兴奋地跑前跑后,活像支准备出征的小队伍。 \"都到齐了?\"王父叼着旱烟袋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须发花白的老猎人,每人手里都拿着杆老式猎枪。 王谦点点头:\"爹,您怎么也来了?\" \"怕你们又遇上黑瞎子。\"王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次多带几条狗,动静大点,熊不敢靠近。\" 杜小荷挎着个盖蓝布的小篮子走过来,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发梢上还系着红头绳。\"谦哥,我煮了茶叶蛋,路上吃。\" 王谦接过篮子,掀开蓝布一角,热气混着茶香扑面而来。\"香!\"他捏了个鸡蛋在手里滚了滚,蛋壳上细密的裂纹里渗出酱色的茶汁。 \"都听好了!\"于子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喊道,\"到了地方分三组,一组摘葡萄,一组警戒,一组运葡萄。老人孩子不许往崖边靠!\" 人群发出哄笑,几个半大小子不服气地嚷嚷:\"我们能行!\" 老黑狗和虎子带着屯里其他几条猎狗在前面开路,尾巴摇得像风车。王谦和杜小荷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应着乡亲们的打趣。 \"王家小子,听说你要用这葡萄酿酒办喜事?\"张婶挎着个柳条筐,笑眯眯地问。 王谦耳根一热:\"嗯,秋收后办事。\" \"小荷这丫头有福气啊!\"张婶拍了拍杜小荷的手,\"王家小子打猎是把好手,酿的酒也差不了。\" 杜小荷红着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王谦偷偷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两人都安心不少。 山路蜿蜒,队伍像条长蛇般在林间穿行。老猎人们时不时停下来,在树干上刻下记号——这是山里人的习惯,给后来人指路。 \"快到了。\"王谦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崖,\"就在那片崖上。\" 山崖上的野葡萄比上次看到的还要丰硕,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垂下来,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女人们惊叹连连,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摘了。 \"按计划分组!\"王父高声指挥,\"老张带几个人在四周警戒,其他人分片摘葡萄。老人孩子负责在下面接应。\" 王谦和杜小荷分在采摘组。他灵活地攀上崖壁,找到一处结实的凸起站稳,开始用剪刀剪葡萄串。杜小荷在下面张开布袋接应,葡萄\"扑通扑通\"落进去,溅出紫色的汁水。 \"尝尝!\"王谦摘了颗最大的葡萄丢下来。杜小荷接住放进嘴里,甜蜜的汁水立刻在口腔中爆开。 \"甜!\"她仰头笑道,紫色的汁液染红了她的嘴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谦看得呆了,差点从崖上滑下来,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于子明在不远处起哄:\"谦哥,看路啊!媳妇还没娶回家呢!\" 刘玉兰正和几个姑娘在另一侧采摘,闻言也捂嘴轻笑。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摘满了一篮子。 正摘得热火朝天,警戒的老张突然吹了声口哨——这是有情况的信号。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四周。 \"啥情况?\"王父低声问。 老张指了指远处的树林:\"刚看见个黑影晃过去,像是野猪。\" 王谦迅速从崖上滑下来,护在杜小荷身前。几个老猎人已经端起了枪,警惕地扫视着树林。 等了片刻,树林里再无动静。老张摇摇头:\"可能被咱们这么多人吓跑了。\" 采摘继续,但大家更加小心了。日头渐高,带来的筐子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王父看了看收获,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再多背不回去了。\" 回屯的路上,队伍比来时更加热闹。女人们讨论着怎么处理这些葡萄,孩子们偷吃着摘来的野果,男人们则聊着打猎的趣事。王谦和杜小荷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相视一笑。 \"这么多葡萄,能酿多少酒啊?\"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算了算:\"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斤。够咱们婚礼上招待乡亲们了。\"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我娘说,结婚那天要用红绸子盖酒坛,讨个吉利。\" \"都听你的。\"王谦柔声道,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第217章 酿酒准备 回到屯里,王谦家的小院立刻热闹起来。女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葡萄倒在准备好的大木盆里,孩子们负责挑出枝叶和坏果。男人们则搬来几个大陶缸,用井水刷洗干净。 \"要这样轻轻搓洗,\"王母示范着,\"不能把葡萄皮搓破了,要不酒会发苦。\" 杜小荷和刘玉兰学得最认真,两人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在紫色的葡萄汁水中格外显眼。王谦和于子明负责把洗好的葡萄捞出来,晾在干净的苇席上。 \"听说县里人酿酒都用机器了,\"于子明边干活边说,\"突突几下就完事。\" 王谦摇摇头:\"机器哪有咱们手工的好?老祖宗的法子传了多少代了,错不了。\" 正说着,屯里的老酒匠李大爷拄着拐杖来了。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是屯里酿酒的一把好手。 \"葡萄摘回来了?\"李大爷眯着眼看了看晾晒的葡萄,\"嗯,成色不错。\" 王谦赶紧扶老人坐下:\"李爷爷,您给指点指点?\" 李大爷捋了捋白胡子:\"野葡萄皮厚,得晾够两天,等表面没水气了再捏碎。陶缸要用白酒涮一遍消毒...\" 杜小荷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每一句话。李大爷看了直点头:\"这丫头灵醒,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晾晒葡萄的这两天,王谦家的小院成了屯里最热闹的地方。乡亲们轮流来看热闹,有的送来冰糖,有的贡献出自家的酿酒秘方。孩子们在葡萄席边玩耍,时不时偷吃几颗,被大人发现后笑着赶开。 第三天一早,王谦和杜小荷开始捏葡萄。两人洗净手,坐在大木盆前,把晾好的葡萄一颗颗捏碎。紫色的汁水很快染红了他们的手指,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果香。 \"要捏到这种程度,\"王谦拿起一颗示范,\"皮肉分离,但籽不能碎。\" 杜小荷学着他的样子,但力度总掌握不好,要么捏得太轻,要么把籽也捏碎了。王谦看不过去,干脆握住她的手教她。 \"这样...轻轻一挤...\"王谦的大手包裹着杜小荷的小手,两人的指尖都沾满了葡萄汁,分不清是谁的。 杜小荷的耳根红得像熟透的山楂,但没抽回手。于子明和刘玉兰在一旁偷笑,被王谦瞪了一眼才假装去忙别的。 捏好的葡萄连皮带肉倒进陶缸,按李大爷教的方子加入适量冰糖,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封口,再盖上木盖。王谦在盖子上压了块青石——这是老辈人说的\"镇缸石\",能保酒不坏。 \"成了!\"王谦拍拍陶缸,\"接下来就等着发酵了。\" 杜小荷好奇地问:\"要等多久啊?\" \"得一个月吧,\"王谦算了算,\"正好赶上咱们办事。\"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老黑狗狂吠起来,王谦出门一看,只见几个屯里人抬着个血淋淋的人往这边跑! \"咋回事?\"王谦心头一紧。 \"老李头挖参被野猪拱了!\"抬人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说,\"伤得不轻!\" 王谦赶紧让开路,帮忙把人抬进屋里。老李头的大腿上有个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血,脸色已经煞白。 杜小荷二话不说,跑去灶房烧水。刘玉兰翻出准备好的药粉,王母则找来了干净的布条。王谦看着昏迷的老李头,突然想起那天在头道岭子看到的熊——山林里的危险,永远都在暗处潜伏着。 月末的清晨,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磨着猎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嚯嚯\"的声响。厨房里飘出烙饼的香气,母亲和两个妹妹正在忙活早饭。 \"哥,给。\"小妹王晴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碗边还漂着层薄薄的豆皮。她今年刚满十六,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像极了母亲,又大又亮。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咱爹呢?\" \"去井边挑水了。\"大妹王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半新的褂子,\"哥,我把你褂子上的补丁又加固了下,这次保准结实。\" 王谦接过褂子,摸了摸细密的针脚:\"手艺见长啊,比你嫂子都不差了。\" \"呸!\"王晴做了个鬼脸,\"小荷姐的针线活可是屯里数一数二的,我哪比得上。\" 正说着,父亲王建国挑着两桶水走进院子,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虽已年过五十,但长年打猎的生活让他腰板挺直得像棵老松树。 \"磨刀呢?\"王建国放下水桶,走过来看了看儿子的猎刀,\"刃口还差些火候。\" 王谦把刀递给父亲。王建国接过来,在磨刀石上又蹭了几下,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猎刀啊,就得磨得能刮汗毛,\"他眯着眼试了试刃口,\"当年我跟你爷爷进山打围,一把刀传了三代人...\" 王谦安静地听着。父亲每次磨刀都会讲些老辈人的故事,这些故事像山里的泉水,滋润着他成长的岁月。 \"吃饭啦!\"母亲在厨房门口喊道。一家人围坐在榆木桌旁,热腾腾的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大酱和刚摘的小葱摆了一桌。 \"谦儿,听说你们酿的葡萄酒快成了?\"母亲给每人盛了碗棒子面粥。 王谦点点头:\"再有十来天就能出缸了。李大爷说成色不错,够办酒席用的。\" \"小荷那丫头手巧,\"王建国咬了口饼子,\"昨儿个尝了她腌的咸菜,比你妈腌的还入味。\" 母亲作势要打,王建国灵活地躲开,逗得两个女儿咯咯直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这顿平常的早饭镀了层金边。 吃完饭,王谦收拾好猎具准备出门。王晴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哥,给小荷姐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王谦脸一热:\"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个干啥?\" \"我都十六了!\"王晴不服气地撅起嘴,\"再说,我可是帮你打探了不少消息呢!\" 王谦无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王晴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做工粗糙但很用心,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呀!真好看!\"王晴眼睛一亮,\"你自己打的?\" 王谦点点头:\"托公社铁匠教的,练了半个月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好,\"别告诉小荷。\" 王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蹦蹦跳跳地走了。王谦看着妹妹的背影,想起杜小荷说起她弟弟妹妹时的神情——两家人的缘分,或许早就注定了。 杜小荷家的小院里,杜鹏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木头削的小车。见王谦进门,他立刻丢下玩具扑过来:\"谦哥!带弹弓了吗?\" \"臭小子!\"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刚补好的衣服,\"就知道要东西。\" 王谦笑着从兜里掏出个崭新的弹弓:\"给,橡筋是从县里买的,保准够劲儿。\" 杜鹏欢呼一声,接过弹弓就跑,差点撞上刚从屋里出来的杜小华。杜小华今年十八,比杜小荷小两岁,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姐夫又收买人心呢?\"杜小华促狭地笑道。自从王谦和杜小荷订了亲,这丫头就改口叫\"姐夫\"了。 杜小荷红着脸要打妹妹,杜小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姐夫救命!\" 王谦赶紧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小纸包:\"给,县里买的头绳,听说是上海货。\" 杜小华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两条红色的缎带头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真好看!\"她惊喜地叫道,随即警觉地看着姐姐,\"不过我可不会帮你骗爹娘!\" 杜小荷又好气又好笑:\"谁要你骗了!\" 王谦清了清嗓子:\"那个...小华啊...你姐就是想跟你说,待会儿我们去后山摘点山丁子,要是爹娘问起来...\" \"知道啦知道啦!\"杜小华摆摆手,\"就说你们去于子明家帮忙修房子了是吧?\"她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可得在晚饭前回来,爹今天心情不好。\" 杜小荷点点头,拉着王谦匆匆出了院子。老黑狗摇着尾巴跟上来,似乎也知道主人要去干什么好事。 后山的山丁子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这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牙狗屯,又僻静少人来。王谦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上带来的麻布,杜小荷则从篮子里掏出烙饼、咸鸭蛋和一小瓶自家酿的山楂酒。 \"尝尝,\"她倒了一小杯酒递给王谦,\"我偷偷加了蜂蜜,不酸了。\" 王谦接过抿了一口,甜中带酸,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好喝!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强多了。\" 杜小荷得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娘说,新媳妇过门要给公婆敬酒,我得提前练练。\" 王谦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用不着练,我爹娘疼你还来不及呢。\"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牙狗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杜小荷轻声哼起了山歌: \"东山高来西山低, 打猎的哥哥回家来。 妹妹我烫好了高粱酒, 咱俩一辈子不分开...\" 第218章 归途惊变 王谦跟着哼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却让他觉得格外珍贵。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时,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林子深处低吼起来。王谦立刻警觉,一把将杜小荷护在身后。 \"怎么了?\"杜小荷紧张地问。 王谦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晃动的灌木丛。突然,一只野兔窜了出来,老黑狗立刻追了上去。 \"虚惊一场。\"王谦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老黑狗通常不会对兔子这么大反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于子明焦急的喊声:\"谦哥!你在哪儿?出事了!\"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立刻收拾东西往声音方向跑去。穿过一片白桦林,他们看见于子明和刘玉兰正焦急地张望,虎子在一旁不安地转圈。 \"咋回事?\"王谦气喘吁吁地问。 于子明脸色发白:\"老李头的孙子进山采蘑菇,到现在没回来!有人看见他被野猪追着往黑瞎子沟方向跑了!\" 王谦心头一紧。黑瞎子沟地形复杂,还有熊出没,一个孩子进去凶多吉少。 \"我去找。\"他二话不说就要走。 杜小荷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王谦想拒绝,但看到杜小荷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别乱跑。\" 四人带着两条狗迅速向黑瞎子沟进发。路上,于子明简单说了情况:孩子叫铁蛋,今年才十岁,跟着屯里人去采蘑菇,不知怎么就走散了。 \"有人听见野猪的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刘玉兰补充道,声音发抖,\"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黑瞎子沟不仅野猪多,最近还有熊出没。一个十岁的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分头找,\"到达沟口后,王谦果断决定,\"子明和玉兰往东,我和小荷往西,不管找没找到,两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四人分头行动。王谦和杜小荷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前进,老黑狗在前面嗅探着气味。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铁蛋!\"杜小荷不时呼喊,声音在林间回荡,但始终没有回应。 突然,老黑狗停下脚步,冲着前方狂吠起来。王谦立刻警觉,端起猎枪。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是铁蛋!孩子满脸是血,衣服被刮得破烂不堪。 \"铁蛋!\"杜小荷惊呼一声,就要上前。 \"等等!\"王谦一把拉住她,眼睛死死盯着孩子身后的灌木丛。那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果然,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的公野猪冲出灌木,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它的小眼睛通红,显然是受了惊,正四处乱撞。 \"上树!\"王谦一把抱起铁蛋,推着杜小荷往最近的大树跑去。野猪发现了他们,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王谦把铁蛋塞给杜小荷:\"快爬上去!\"然后转身对着野猪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野猪肩膀上,溅起一朵血花,但没能阻止它的冲锋。王谦堪堪躲开,被野猪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谦哥!\"杜小荷在树上尖叫。她已经把铁蛋推上了树,自己却还挂在半空中! 野猪调整方向,再次冲来。王谦来不及装弹,抄起砍刀就迎了上去。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猛扑过来,狠狠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吃痛,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趁机冲到树下,托着杜小荷的屁股把她推上树杈,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野猪甩开老黑狗,愤怒地撞击树干。大树剧烈摇晃,树皮被獠牙刮得四处飞溅。铁蛋吓得哇哇大哭,杜小荷紧紧搂着他,脸色煞白。 \"别怕,\"王谦稳住身形,迅速给猎枪装弹,\"这树够粗,它撞不倒。\" 野猪又撞了几下,见奈何不了大树,竟然开始啃咬树干!尖锐的獠牙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木屑纷飞。 \"这畜生成精了!\"王谦骂了句,举枪瞄准。但树干晃动得太厉害,他怕误伤老黑狗,迟迟不敢开枪。 僵持了约莫十分钟,远处突然传来狗吠声和于子明的喊声。野猪警觉地竖起耳朵,犹豫了一下,最终不甘心地哼了几声,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谦哥!你们没事吧?\"于子明和刘玉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虎子冲在前面,对着野猪离去的方向狂吠。 王谦长舒一口气,先帮着杜小荷和铁蛋下树,然后自己才跳下来。铁蛋扑进刘玉兰怀里放声大哭,杜小荷则紧紧抱住王谦,浑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王谦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心跳却还没平复。他检查了一下老黑狗,幸好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走,回屯。\"王谦抱起铁蛋,这孩子轻得像个布娃娃,脚上的布鞋都跑丢了一只。 回屯的路上,杜小荷一直紧紧握着王谦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似的。夕阳西下,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谦哥,\"杜小荷突然小声说,\"咱们以后...别分开行动了,好吗?\" 王谦心头一热,用力回握她的手:\"嗯,一辈子都不分开。\" 远处传来屯里人寻找铁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王谦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家里还有热炕头和热饭菜等着他们呢。 夕阳将牙狗屯外的山路染成橘红色。王谦背着受伤的铁蛋走在最前面,杜小荷紧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用手帕擦拭孩子脸上的血迹。于子明和刘玉兰殿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灌木丛。 \"快到了,\"王谦喘着粗气说,\"翻过前面那个坡就看见屯子了。\" 铁蛋在王谦背上动了动,小声啜泣着:\"谦叔,我脚疼...\" \"忍着点小子,\"王谦放缓脚步,\"你奶奶已经熬好骨头汤等你了。\" 杜小荷轻轻捏了捏铁蛋的小手:\"铁蛋最勇敢了,等到了家,婶子给你蒸鸡蛋糕吃。\" 老黑狗突然停下脚步,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王谦心头一紧,立刻示意大家停下。虎子也警觉起来,冲着前方一片灌木丛龇牙咧嘴。 \"咋回事?\"于子明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摸上了猎枪。 王谦眯起眼睛,顺着猎狗注视的方向看去。灌木丛纹丝不动,但林间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寂静。 \"不对劲...\"王谦慢慢蹲下身,把铁蛋交给杜小荷,\"带着孩子退后。\" 就在这时,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蹿出,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是只体型硕大的猞猁!它足有半人高,耳尖上那撮标志性的黑毛像两把小刷子,黄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操!\"于子明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个儿的山猫!\" 猞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粗短的尾巴轻轻摆动,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王谦知道,这种独居的猫科动物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眼前这只明显是个例外——它可能是饿极了,或者刚经历过什么刺激。 \"慢慢后退...\"王谦护在杜小荷和铁蛋前面,眼睛一刻不敢离开猞猁,\"别跑,别转身...\" 猞猁弓起背,发出嘶哑的咆哮声,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绷紧。老黑狗和虎子挡在主人前面,但体型差距太大,两条狗明显不是对手。 \"谦哥...\"杜小荷声音发抖,一手搂着铁蛋,一手死死抓住王谦的衣角。 猞猁突然一跃而下,落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王谦能清晰地看到它胡须上的血迹和爪子上的泥垢——这畜生刚捕猎完,身上还带着杀气。 \"砰!\" 于子明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猞猁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猞猁被吓了一跳,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愤怒地咆哮起来。 \"别开枪!\"王谦低喝,\"激怒了更麻烦!\" 猞猁开始绕着他们转圈,黄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鬼火。王谦知道它在寻找突破口——猫科动物都喜欢从背后发动攻击。 \"围成一圈,\"王谦指挥道,\"把孩子护在中间。\" 四人迅速背靠背站好,把铁蛋围在中央。两条猎狗在外围不停吠叫,试图威慑猞猁。但猞猁显然经验丰富,它停下脚步,竟然蹲坐下来,像是在等待时机。 僵持了几分钟,猞猁突然起身,向侧面一跃,消失在灌木丛中。 \"走了?\"刘玉兰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希望。 王谦摇摇头:\"不可能,它在耍花招...\" 话音未落,右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猞猁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最弱的环节——刘玉兰! \"玉兰!\"于子明大喊一声,举枪就要射击,但角度太险,怕误伤自己人。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狠狠抽向猞猁的脑袋。\"啪\"的一声脆响,树枝断成两截,猞猁吃痛,临时改变方向,扑了个空。 \"跑!\"王谦一把抱起铁蛋,\"往屯里跑!\" 五人撒腿就跑,两条猎狗断后。猞猁很快调整姿势追了上来,它的速度比人快得多,转眼间就追到了身后。 \"分开跑!\"王谦把铁蛋塞给杜小荷,\"你们往左,我们往右!\" 猞猁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追王谦和于子明。两人拼命奔跑,但猞猁越来越近。就在它即将扑上来时,老黑狗从侧面猛冲过来,狠狠撞在猞猁身上。 一狗一兽滚作一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虎子也加入战团,但猞猁的爪子像小刀一样锋利,几下就在虎子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妈的!\"于子明举枪瞄准,但两个动物缠斗得太紧,根本没法开枪。 王谦抄起一块石头,瞅准机会狠狠砸向猞猁的后腿。石头正中目标,猞猁痛吼一声,暂时放开了老黑狗。 \"砰!\" 于子明终于找到机会开了一枪,子弹擦着猞猁的耳朵飞过,削掉了一撮毛。猞猁被彻底激怒了,但它也意识到这群\"猎物\"不好对付,最终不甘心地吼了一声,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老黑!\"王谦赶紧查看爱犬的伤势。老黑狗的背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精神头还不错,尾巴还在摇。 \"没事,皮外伤。\"王谦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 远处传来杜小荷的呼喊声:\"谦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了!\"王谦高声回应,\"你们呢?\" \"我们安全了!屯里人来了!\" 果然,不远处亮起了火把的光,几个屯里的青壮年拿着猎枪和柴刀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王谦的父亲王建国,手里端着那杆老猎枪。 \"咋回事?\"王建国快步走来,上下打量着儿子,\"听说你们遇上野猪,怎么又惹上山猫了?\" 王谦苦笑着把经过简单说了。王建国听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处理得不错。山猫这东西比熊还难缠,能不伤它最好。\"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往屯里走。铁蛋被先一步送回李家,杜小荷和刘玉兰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王谦和于子明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猞猁虽然退了,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不会卷土重来。 \"谦哥,\"于子明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山里的畜生都不太对劲?\" 王谦点点头。确实,从黑熊到野猪,再到今天的猞猁,这些平日避人的野兽最近都异常暴躁。 \"可能要变天了,\"王建国回头插话,\"老辈人说,野兽比人灵,能预知灾祸。\" 王谦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杜小荷安全送回家。 回到王家小院,王母和两个妹妹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服。王冉麻利地帮哥哥处理手上的擦伤,王晴则端来热腾腾的姜汤。 \"小荷没事吧?\"王母关切地问。 王谦摇摇头:\"受了点惊吓,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先吃饭,\"王父在炕桌边坐下,\"折腾一天了,肚子都饿瘪了。\" 简单的晚饭却格外香甜——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大酱和刚摘的小葱。王谦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大张饼,这才觉得缓过劲来。 \"慢点吃,\"王母又给他盛了碗棒子面粥,\"没人跟你抢。\" 王晴好奇地问:\"哥,那只山猫真的有那么大?\" \"比虎子还大一圈,\"王谦比划着,\"眼睛跟小灯笼似的,绿莹莹的吓人。\" 王冉打了个寒颤:\"幸亏你们人多...\" \"人多顶屁用,\"王父放下筷子,\"关键是有脑子。山猫这东西,你越跑它越追。谦儿今天处理得对,知道用石头砸。\" 得到父亲的肯定,王谦心里暖烘烘的。从小到大,父亲的一句夸奖比什么都珍贵。 吃完饭,王谦拎着一篮子鸡蛋去了杜小荷家。杜家小院里亮着煤油灯的光,杜勇军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来了,放下斧子迎上来。 \"听说你们又遇险了?\"杜勇军上下打量着准女婿,\"小荷在屋里,吓得不轻。\" 王谦愧疚地点点头:\"是我的错,不该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杜勇军摆摆手:\"那丫头倔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你一个德行!\"说着,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进去吧,她娘煮了安神汤,你也喝一碗。\" 屋里,杜小荷正坐在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见王谦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红了眼眶。 \"傻丫头,哭啥?\"王谦坐到她身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这不是好好的吗?\" 杜小荷抽了抽鼻子:\"老黑...老黑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王谦从篮子里拿出鸡蛋,\"给,我娘让拿来的,补补身子。\" 杜母端来两碗安神汤:\"趁热喝,加了枣和枸杞,养心安神的。\" 王谦道谢接过,小口啜饮着。汤有点苦,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姐夫!\"杜小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听说你们打跑了一只大山猫?\" 杜小荷瞪了妹妹一眼:\"什么打跑,差点被它吃了!\" 杜鹏也从门外探进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谦哥,山猫长啥样?比老虎还厉害吗?\" 王谦笑着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比划着描述今天的遭遇。说到惊险处,杜小华吓得捂住嘴巴,杜鹏则一脸崇拜。 \"所以啊,\"王谦趁机教育道,\"以后你们进山,一定要有大人带着,听见没?\"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杜勇军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个准女婿,不仅打猎是把好手,对孩子也有一套。 夜深了,王谦起身告辞。杜小荷送他到院门口,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秋收后就办事,\"王谦突然说,\"我不想再等了。\" 杜小荷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可爱,轻轻\"嗯\"了一声。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早就打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那对银耳环,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小心地取出一只戴上,仰起脸问:\"好看吗?\" 月光下,银耳环衬着她小巧的耳垂,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王谦看得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好看...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杜小荷噗嗤一笑,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屋里,留下王谦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傻笑。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猎户调: \"月儿弯弯挂树梢, 猎户回家把妻瞧。 明儿个还要上山去哟, 打来山珍过冬朝...\" 第219章 糖衣攻势 七月初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王家小院。王谦蹲在堂屋门槛上,仔细擦拭着祖传的那杆猎枪。枪托上的木纹已经被几代人的手掌摩挲得发亮,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哥,给。\"小妹王晴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碗边还漂着层薄薄的豆皮,\"娘刚磨的。\"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豆香味儿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王晴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擦枪:\"这次要去几天啊?\" \"看运气,\"王谦用通条清理着枪管,\"快的话两天,慢的话三四天。得赶在秋收前回来。\" 王母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烙了二十张油饼,够你们吃三天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荷那丫头也要去?\" 王谦耳根一热:\"嗯...她说要学着认鹿道...\" \"啧啧,\"王晴促狭地眨眨眼,\"还没过门呢,就管这么严。\" \"去!\"王谦作势要打,王晴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国挑着两桶水走进来,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虽已年过五十,但长年打猎的生活让他腰板挺直得像棵老松树。 \"枪擦好了?\"王建国放下水桶,走过来检查儿子的猎枪。 王谦点点头:\"昨晚上油擦的,准星也调过了。\" 王建国接过枪,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嗯,成。\"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新配的火药,加了点硝石,劲儿大。\" 王谦小心地接过,揣进贴身的兜里。父亲配的火药是屯里一绝,打出去又准又狠,连公社的老猎人都眼馋。 \"爹,\"王谦犹豫了一下,\"这次我想打头梅花鹿...婚宴上用。\" 王建国眉毛一挑:\"鹿可不好打,比熊还精。\" \"我知道,\"王谦挠挠头,\"但小荷说...她娘生前最爱吃鹿肉馅饺子...\"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拍了拍儿子肩膀:\"去吧,西山那边有个鹿饮水的泉眼,这个点儿去正合适。\" 早饭是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和大酱。一家人围坐在榆木桌旁,王母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多吃点,进山又得瘦一圈。\" \"娘,\"王谦嘴里塞得满满的,\"秋收前我们肯定回来,您先把酒席的单子拟好。\" 王母笑着点头:\"放心吧,都安排妥了。请了屯里最好的厨子,肉菜就等你们打回来的野味了。\" 吃完饭,王谦收拾好猎具准备出门。王晴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哥,给小荷姐的簪子打好了吗?\"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王晴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根银簪,簪头雕成梅花鹿的形状,做工虽粗糙但很用心。 \"呀!真好看!\"王晴眼睛一亮,\"你自己打的?\" 王谦点点头:\"跟公社李铁匠学了半个月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好,\"别告诉小荷。\" 王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蹦蹦跳跳地去喂鸡了。王谦看着妹妹的背影,想起杜小荷说起她弟弟妹妹时的神情——两家人的缘分,或许早就注定了。 杜小荷家的小院里,杜鹏正蹲在地上摆弄王谦上次给的弹弓。见王谦进门,他立刻丢下玩具扑过来:\"谦哥!带火药了吗?\" \"臭小子!\"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刚缝好的褂子,\"就知道要东西。\" 王谦笑着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给,火药卷儿,省着点用。\" 杜鹏欢呼一声,接过纸包就跑,差点撞上刚从屋里出来的杜小华。杜小华今年十八,比杜小荷小两岁,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姐夫又收买人心呢?\"杜小华促狭地笑道,自从王谦和杜小荷订了亲,这丫头就改口叫\"姐夫\"了。 杜小荷红着脸要打妹妹,杜小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姐夫救命!\" 王谦赶紧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红头绳:\"给,县里买的,听说是上海货。\" 杜小华接过红头绳,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真好看!\"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爹今早心情不好,说婚宴还差好些肉...\" 王谦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放心,这次进山就是专门打野味去的。\"他转向杜小荷,\"准备好了吗?子明他们等着呢。\" 杜小荷点点头,拎起准备好的包袱。今天她穿了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盘在脑后,显得格外利落。 杜勇军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杆老烟枪:\"真要带丫头去?\" 王谦挺直腰板:\"叔,我会照顾好小荷的。这次去西山,那边地势平缓,没什么大牲口。\" 杜勇军盯着准女婿看了半晌,突然从腰间解下把猎刀递过来:\"拿着,比你那把快。\" 王谦受宠若惊地接过。这把刀他眼馋很久了,是杜家祖传的宝贝,刀身乌黑发亮,刀刃锋利得能刮汗毛。 \"谢谢叔!\"王谦郑重地把刀别在腰间。 杜小荷趁机凑到弟弟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杜鹏连连点头,杜小华则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走吧,\"杜小荷拎起包袱,\"再耽搁天都黑了。\" 两人告别杜家,向屯口走去。老黑狗摇着尾巴跟上来,似乎也知道主人要去干什么大事。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等着了。于子明正在调试他那把老式猎枪,刘玉兰则忙着给虎子梳理毛发。 \"哟,小荷妹子真来啦?\"于子明咧嘴一笑,\"谦哥舍得带你进山了?\" 杜小荷昂起下巴:\"咋的?我认草药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刘玉兰捂嘴轻笑:\"就是,我们家小荷可能干了。昨儿个还帮我娘认出了山参呢。\" 王谦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张手绘的地图:\"这次咱们去西山,那边有个鹿饮水的泉眼。\"他指了指图上标记的几个点,\"分两组,子明和玉兰守北坡,我和小荷去南坡。\" \"成!\"于子明爽快地应道,\"看谁先开张!\" 两支小队分头出发。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王谦和杜小荷。九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成熟浆果的味道。 \"累不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王谦关切地问。杜小荷的鼻尖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明亮。 \"不累!\"杜小荷擦了擦汗,\"比采蘑菇轻松多了。\" 王谦接过她的包袱:\"歇会儿吧,快到泉眼了。\"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食杜小荷烙的油饼。饼里夹着葱花和猪油,香得让人吞舌头。老黑狗也分到了半张,吃得直摇尾巴。 \"看,\"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泥地,\"鹿脚印。\" 杜小荷凑过去看,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蹄印,形状像分开的心形。\"真是鹿?\"她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新鲜的,不超过半天。\"他指了指蹄印的方向,\"往那边去了,应该去泉眼喝水。\" 两人循着蹄印小心前进。王谦边走边教杜小荷辨认鹿的踪迹:被啃过的嫩枝、树干上的擦痕、偶尔掉落的毛发... \"鹿最精,\"王谦轻声说,\"顺风能闻出半里地的人味儿。咱们得绕到下风口去。\"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有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洼。水洼边的泥地上满是各种动物的脚印,有鹿的、狍子的,甚至还有熊的。 \"就是这儿,\"王谦拉着杜小荷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傍晚时分,鹿会来喝水。\" 两人静静等待着。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王谦轻轻搂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突然,老黑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王谦立刻警觉,轻轻推醒杜小荷:\"有动静。\" 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接着,一头美丽的梅花鹿缓步走出。它通体棕红,背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在夕阳下像披着一身碎金。高大的鹿角像王冠一样耸立在头顶,优雅而威严。 杜小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美丽的生灵。王谦慢慢举起猎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太美了...\"杜小荷轻声说,眼中闪着泪光。 王谦放下枪,无声地点点头。就在这时,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老黑狗不小心发出了一声轻响,鹿立刻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林间。 \"跑了...\"王谦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竟有些庆幸。 杜小荷握住他的手:\"谢谢你...\" 王谦摇摇头:\"明天再找别的猎物吧。鹿肉...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猎户调: \"西山日头落哟, 猎户收起枪。 明儿个再来过哟, 山珍装满筐...\" 第220章 猎场风云 晨光透过窗棂,在王谦家的土炕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谦正蹲在灶台边,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猎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青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哥,给。\"小妹王晴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碗边还漂着层薄薄的豆皮,\"娘刚磨的,加了红糖。\"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甜滋滋的豆香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王晴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擦刀:\"这次要去几天啊?\" \"最多两天,\"王谦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婚宴还差不少肉,得赶在秋收前备齐。\" 王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烙了十五张油饼,够你们吃两天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荷那丫头又要跟着去?\" 王谦耳根一热:\"嗯...她说要学着认狍子道...\" \"啧啧,\"王晴促狭地眨眨眼,\"还没过门呢,就盯这么紧。\" \"去!\"王谦作势要弹她脑门,王晴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国挑着两桶水走进来,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虽已年过五十,但长年打猎的生活让他腰板挺直得像棵老松树。 \"刀磨好了?\"王建国放下水桶,走过来检查儿子的猎刀。 王谦点点头:\"昨晚上油磨的,能刮胡子了。\" 王建国接过刀,从自己头上拔了根白发,往刀刃上一吹——发丝应声而断。\"嗯,成。\"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给,新淬的箭头,加了点铜星,专打大牲口。\" 王谦小心地接过,揣进贴身的兜里。父亲做的箭头是屯里一绝,能轻易穿透野猪的厚皮。 \"爹,\"王谦犹豫了一下,\"这次我想打两头傻狍子,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着马鹿...婚宴上用。\" 王建国眉毛一挑:\"马鹿可不好打,比梅花鹿还精。\" \"我知道,\"王谦挠挠头,\"但小荷说...她爹最爱吃马鹿肉炖土豆...\" 王建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缓声道:“东沟那边有一片桦树林,马鹿经常会去那里啃食树皮。你带上几个套子,这可比用枪要方便得多。” 早饭很简单,只是一些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和大酱。正当大家默默地吃着早饭时,杜小华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大家:“不过爹昨天说婚宴上还差不少肉呢……” 王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他安慰道:“放心吧,这次进山我就是专门去打野味的。”接着,他转头看向杜小荷,柔声问道:“小荷,你都准备好了吗?子明他们可都在等着呢。” 杜小荷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迅速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今天的她格外引人注目,身穿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那鲜艳的颜色仿佛春天里盛开的花朵,给人一种清新亮丽的感觉。她的两条乌黑亮丽的大辫子如瀑布般垂落在胸前,发梢处还系着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更增添了几分俏皮与活泼。 就在这时,杜勇军从堂屋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杆老烟枪,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真要带丫头一起去?” 王谦见状,连忙挺直了腰板,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小荷的。这次去东沟,那边地势比较平缓,也没有什么大型的野兽,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杜勇军盯着准女婿看了半晌,突然从墙上取下个皮囊递过来:\"拿着,比你那个能装。\" 王谦受宠若惊地接过。这皮囊是杜家祖传的箭囊,能装二十支箭还不变形,他眼馋很久了。 \"谢谢叔!\"王谦郑重地把箭囊挎在肩上。 杜小荷趁机凑到弟弟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杜鹏连连点头,杜小华则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走吧,\"杜小荷拎起包袱,\"再耽搁天都黑了。\" 两人告别杜家,向屯口走去。老黑狗摇着尾巴跟上来,似乎也知道主人要去干什么大事。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等着了。于子明正在调试他那把老式猎枪,刘玉兰则忙着给虎子梳理毛发。 \"哟,小荷妹子又来啦?\"于子明咧嘴一笑,\"谦哥这是要把你培养成女猎人啊?\" 杜小荷昂起下巴:\"咋的?我认草药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刘玉兰捂嘴轻笑:\"就是,我们家小荷可能干了。昨儿个还帮我娘认出了灵芝呢。\" 王谦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张手绘的地图:\"这次咱们去东沟,那边有片桦树林。\"他指了指图上标记的几个点,\"分两组,子明和玉兰守北坡,我和小荷去南坡。\" \"成!\"于子明爽快地应道,\"看谁先开张!\" 两支小队分头出发。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王谦和杜小荷。九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成熟浆果的味道。 \"累不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王谦关切地问。杜小荷的鼻尖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明亮。 \"不累!\"杜小荷擦了擦汗,\"比采蘑菇轻松多了。\" 王谦接过她的包袱:\"歇会儿吧,快到桦树林了。\"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食杜小荷烙的油饼。饼里夹着葱花和猪油,香得让人吞舌头。老黑狗也分到了半张,吃得直摇尾巴。 \"看,\"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泥地,\"狍子脚印。\" 杜小荷凑过去看,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蹄印,形状像分开的桃心。\"真是狍子?\"她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新鲜的,不超过半天。\"他指了指蹄印的方向,\"往那边去了,应该去桦树林啃树皮。\" 两人循着蹄印小心前进。王谦边走边教杜小荷辨认狍子的踪迹:被啃过的嫩枝、树干上的擦痕、偶尔掉落的毛发... \"狍子傻,但跑得快,\"王谦轻声说,\"得设套子,不能硬追。\"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白桦林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林间的空地上满是各种动物的脚印,有狍子的、兔子的,甚至还有狼的。 \"就是这儿,\"王谦拉着杜小荷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傍晚时分,狍子会来啃树皮。\" 两人找了个隐蔽处开始设套子。王谦选了根弹性极好的小桦树,用麻绳做了个活套,又撒了些盐粒当诱饵。 \"狍子爱吃咸,\"王谦解释道,\"闻到盐味儿就挪不动步。\" 设好三个套子,两人静静等待着。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王谦轻轻搂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突然,老黑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王谦立刻警觉,轻轻推醒杜小荷:\"有动静。\" 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接着,一头傻狍子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它体型比鹿小,通体棕黄,没有角,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来了...\"王谦屏住呼吸。 狍子小心翼翼地接近桦树林,突然停住了——它闻到了盐味儿。犹豫了片刻,贪吃的天性占了上风,它一步步走向王谦设的套子。 \"啪!\" 套子应声而发,牢牢套住了狍子的后腿。狍子惊慌失措地挣扎,但越挣扎套子越紧。 \"成了!\"王谦快步上前,利落地结束了狍子的痛苦。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于子明的喊声:\"谦哥!这边!马鹿!\"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立刻向声音方向跑去。穿过一片灌木丛,他们看见于子明和刘玉兰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前方不远处,一头雄壮的马鹿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马鹿比梅花鹿大一圈,肩高足有一米五,棕灰色的皮毛,脖子上有一圈鬃毛般的深色长毛,威武极了。 \"打不打?\"于子明压低声音问。 王谦犹豫了。马鹿确实难得,但这么大个家伙,一枪打不死会很危险... 正犹豫间,马鹿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被发现了! \"砰!\" 王谦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马鹿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马鹿受惊,转身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林间。 \"可惜了...\"于子明叹了口气。 王谦却摇摇头:\"跑了也好,这么大个家伙,收拾起来麻烦。\" 杜小荷突然拉了拉王谦的袖子:\"谦哥,你看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头小马鹿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原来刚才那头母鹿是在保护幼崽!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带着崽呢,算它命大。\" 夕阳西下,四人带着猎获的狍子往回走。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猎户调: \"东山日头西山落, 猎户收起枪和索。 明儿个再来过哟, 山珍野味满筐箩...\" 第221章 合计婚事 晨光熹微,王谦蹲在自家灶台前,用一块油石打磨着猎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嚯嚯\"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刀面上映出他略带疲惫的脸——这几天为筹备婚事,几乎没睡过囫囵觉。 \"哥,给。\"小妹王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刚挤的,还温着呢。\" 王谦接过碗,乳白的奶液上飘着几颗油星,一口下去满嘴醇香。王晴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磨刀:\"这次真不带我去啊?\" \"胡闹!\"王谦瞪了她一眼,\"野猪那玩意儿是闹着玩的?一獠牙能把你挑树上挂着。\" 王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蒸了三十个馒头,够你们吃三天的。\"她叹了口气,\"小荷那丫头非得跟着去?\" 王谦耳根一热:\"她说...说野猪肉要现宰现放血才不腥...\" \"啧啧,\"王晴促狭地眨眨眼,\"还没过门呢,就知道疼男人了。\" \"去!\"王谦作势要弹她脑门,王晴咯咯笑着躲到母亲身后。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国挑着两桶水走进来,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虽已年过五十,但长年打猎的生活让他腰板挺直得像棵老松树。 \"刀磨好了?\"王建国放下水桶,走过来检查儿子的猎刀。 王谦点点头:\"磨了三遍,能刮胡子了。\" 王建国接过刀,从自己头上拔了根白发,往刀刃上一吹——发丝无声断成两截。\"嗯,成。\"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给,新配的独弹,专打野猪。\" 王谦小心地接过,沉甸甸的。独弹是父亲特制的,铅弹外面包着铜皮,能轻易穿透野猪的厚皮。 \"爹,\"王谦犹豫了一下,\"这次我想打头野猪,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着山羊...婚宴上用。\" 王建国眉毛一挑:\"山羊可不好打,比野猪还精。\" \"我知道,\"王谦挠挠头,\"但小荷说...她娘生前最爱吃山羊肉馅饺子...\"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拍了拍儿子肩膀:\"断头崖那边有片橡树林,野猪爱去捡橡子。山羊在崖顶活动,得绕后路。\" 早饭是小米粥、咸鸭蛋和贴饼子。一家人围坐在榆木桌旁,王母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多吃点,进山又得瘦一圈。\" \"娘,\"王谦嘴里塞得满满的,\"酒席的桌椅板凳借齐了吗?\" 王母笑着点头:\"放心吧,屯长帮着张罗的。李婶家借了十张桌子,张嫂家出了二十条板凳,就等你们的野味下锅了。\" 吃完饭,王谦收拾好猎具准备出门。王晴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哥,给小荷姐的簪子打好了吗?\"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王晴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根银簪,簪头雕成山花的形状,做工虽粗糙但很用心。 \"呀!真好看!\"王晴眼睛一亮,\"你自己打的?\" 王谦点点头:\"跟公社李铁匠学了半个月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收好,\"别告诉小荷。\" 王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蹦蹦跳跳地去喂鸡了。王谦看着妹妹的背影,想起杜小荷说起她弟弟妹妹时的神情——两家人的缘分,或许早就注定了。 杜小荷家的小院里,杜鹏正撅着屁股在菜地里捉虫。见王谦进门,他立刻丢下小铲子扑过来:\"谦哥!带火药了吗?\" \"臭小子!\"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刚补好的褂子,\"就知道要东西。\" 王谦笑着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给,火药卷儿,省着点用。\" 杜鹏欢呼一声,接过纸包就跑,差点撞上刚从屋里出来的杜小华。杜小华今年十八,比杜小荷小两岁,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姐夫又收买人心呢?\"杜小华促狭地笑道,自从王谦和杜小荷订了亲,这丫头就改口叫\"姐夫\"了。 杜小荷红着脸要打妹妹,杜小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姐夫救命!\" 王谦赶紧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红绸带:\"给,县里买的,听说是沈阳货。\" 杜小华接过绸带,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真滑溜!\"她突然压低声音,\"爹昨儿说婚宴还差两头猪...\" 王谦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放心,这次进山就是专门打野猪去的。\"他转向杜小荷,\"准备好了吗?子明他们等着呢。\" 杜小荷点点头,拎起准备好的包袱。今天她穿了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两条乌黑的大辫子盘在脑后,显得格外利落。 杜勇军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杆老烟枪:\"真要带丫头去?\" 王谦挺直腰板:\"叔,我会照顾好小荷的。这次去断头崖,那边地势我熟。\" 杜勇军盯着准女婿看了半晌,突然从墙上取下个皮囊递过来:\"拿着,比你那个结实。\" 王谦受宠若惊地接过。这皮囊是杜家祖传的,据说能防潮防蛀,装火药再好不过。 \"谢谢叔!\"王谦郑重地把皮囊挎在腰间。 杜小荷趁机凑到弟弟妹妹耳边嘀咕了几句。杜鹏连连点头,杜小华则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走吧,\"杜小荷拎起包袱,\"再耽搁天都黑了。\" 两人告别杜家,向屯口走去。老黑狗摇着尾巴跟上来,似乎也知道主人要去干什么大事。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等着了。于子明正在调试他那把老式猎枪,刘玉兰则忙着给虎子梳理毛发。 \"哟,小荷妹子又来啦?\"于子明咧嘴一笑,\"谦哥这是要把你培养成女猎人啊?\" 杜小荷昂起下巴:\"咋的?我认草药的本事可不比你差!\" 刘玉兰捂嘴轻笑:\"就是,我们家小荷可能干了。昨儿个还帮我娘认出了人参呢。\" 王谦笑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张手绘的地图:\"这次咱们去断头崖,那边有片橡树林。\"他指了指图上标记的几个点,\"分两组,子明和玉兰守北坡,我和小荷去南坡。\" \"成!\"于子明爽快地应道,\"看谁先开张!\" 两支小队分头出发。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王谦和杜小荷。九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成熟浆果的味道。 \"累不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王谦关切地问。杜小荷的鼻尖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明亮。 \"不累!\"杜小荷擦了擦汗,\"比采蘑菇轻松多了。\" 王谦接过她的包袱:\"歇会儿吧,快到橡树林了。\"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食杜小荷烙的油饼。饼里夹着葱花和猪油,香得让人吞舌头。老黑狗也分到了半张,吃得直摇尾巴。 \"看,\"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泥地,\"野猪脚印。\" 杜小荷凑过去看,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蹄印,形状像分开的月牙。\"真是野猪?\"她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新鲜的,不超过半天。\"他指了指蹄印的方向,\"往那边去了,应该去橡树林捡橡子。\" 两人循着蹄印小心前进。王谦边走边教杜小荷辨认野猪的踪迹:被拱开的泥土、树干上的擦痕、特有的腥臊味... \"野猪凶,但眼神不好,\"王谦轻声说,\"得顺风靠近,不能让它闻到味儿。\" 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橡树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林间的空地上满是拱开的泥土和散落的橡子壳。 \"就是这儿,\"王谦拉着杜小荷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傍晚时分,野猪会来捡橡子。\" 两人找了个隐蔽处开始准备。王谦选了棵大树,用麻绳做了个简易的攀爬索——遇到危险时可以快速上树。 \"野猪发起疯来,枪都拦不住,\"王谦解释道,\"上树是最保险的。\" 准备好后,两人静静等待着。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王谦轻轻搂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突然,老黑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王谦立刻警觉,轻轻推醒杜小荷:\"有动静。\" 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它足有三百斤重,肩高近一米,两根弯曲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来了...\"王谦屏住呼吸,慢慢举起猎枪。 野猪警惕地环顾四周,小眼睛闪着凶光。它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突然停住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松鼠突然从树上扔下颗橡子,正砸在野猪头上!野猪受惊,猛地向前一冲—— \"砰!\" 王谦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野猪前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野猪被彻底激怒了,它发现了王谦和杜小荷,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上树!\"王谦一把抱起杜小荷,推着她爬上事先准备好的绳索。野猪转眼即至,獠牙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摇晃。 王谦迅速装弹,但野猪已经调整方向,再次冲来!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猛扑过来,狠狠咬住野猪的后腿。 野猪吃痛,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趁机爬上树,把杜小荷护在身后。 \"老黑!回来!\"王谦大喊,但老黑狗死咬着不放。野猪疯狂甩动后腿,老黑狗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 \"老黑!\"杜小荷惊叫一声。 野猪再次冲向大树,獠牙狠狠撞在树干上。王谦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野猪的眼睛—— \"砰!\" 子弹精准命中,野猪惨嚎一声,踉跄几步,但并未倒下!受伤的野猪更加狂暴,开始疯狂撞击大树。 \"谦哥!\"远处传来于子明的喊声。 \"这边!野猪!\"王谦高声回应。 野猪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突然转身想跑。王谦哪能放过这个机会,迅速装弹,对准野猪的后心又是一枪。 \"砰!\" 野猪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王谦长舒一口气,先确认野猪已经死透,然后赶紧去看老黑狗。老黑狗虽然被撞得不轻,但骨头没事,只是皮外伤。 \"好伙计,\"王谦心疼地抚摸着爱犬,\"你救了我们一命。\" 于子明和刘玉兰匆匆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大野猪,都惊呆了。 \"好家伙!\"于子明绕着野猪转了一圈,\"这得有三百斤吧?够婚宴上用的了!\" 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扑进王谦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王谦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颤抖。 夕阳西下,四人拖着野猪往回走。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猎户调: \"东山日头西山落, 猎户收起枪和索。 明儿个办喜事哟, 山珍野味满桌搁...\" 第222章 迎亲趣事 七月初八,天还没亮透,王谦就被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透过窗户纸看见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王家的亲戚、屯里的猎户、公社的干部,甚至还有几个从县里赶来的朋友,全都穿着最体面的衣裳,在晨光中来回走动。 \"哥!快起来!\"王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捧着套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新衣裳送来了,快试试!\" 王谦接过衣服,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这是杜小荷熬了三个晚上赶制出来的,连扣子都是手工盘的。他刚套上裤子,房门又被推开,王父带着几个老猎人走了进来。 \"臭小子,还磨蹭啥?\"王建国今天穿了件半新的军绿色上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常年戴的狗皮帽子都换成了崭新的呢子帽,\"吉时快到了!\" 几个老猎人七手八脚地帮王谦穿戴整齐。王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眼圈红红的:\"我儿长大了...\" 王谦接过碗,三两口吃完饺子——按规矩,新郎出门前得吃娘家做的\"发轿饺子\",寓意早生贵子。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唢呐声,接着是屯里孩子们齐声唱的喜歌: \"新姑爷,穿新衣, 骑着高头大马来。 新娘子,盖红绸, 今晚洞房笑开怀...\" \"来了来了!\"王晴趴在窗边兴奋地喊道,\"于子明带着迎亲队来了!\" 王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口哨声。于子明穿着件崭新的白衬衫,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正牵着一匹同样戴着红绸的高头大马站在院中央。 \"谦哥!\"于子明咧嘴一笑,\"今儿个你可真精神!\" 王谦被众人推搡着上了马。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最前面是吹唢呐的乐手,接着是扛着\"喜\"字牌的年轻小伙,然后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王谦和陪郎于子明,最后是抬着花轿的八个壮汉和看热闹的乡亲们。 队伍绕着屯子转了一圈,所到之处鞭炮齐鸣。路过供销社时,张婶追出来往王谦怀里塞了包大枣:\"早生贵子啊!\" 屯里的小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蹦蹦跳跳地唱着童谣: \"新姑爷,骑大马, 大红喜字胸前挂。 新娘子,坐花轿, 今晚要把盖头撩...\" 杜家小院张灯结彩,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喜联,院子里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贺礼。杜小荷坐在西屋炕上,身上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绣有鸳鸯的红盖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姐,你别抖啊,\"杜小华正给姐姐戴上王谦送的那对银耳环,\"妆都要花了。\" 杜鹏从门外探进脑袋:\"谦哥他们到路口了!好多人!还有大马!\" 杜母红着眼眶给女儿整理嫁衣:\"到了婆家要孝顺公婆,勤俭持家...\"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杜小荷在盖头下轻轻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把精心绣制的红嫁衣打湿了一小片。 院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快的唢呐声。接着是王谦清亮的嗓音:\"岳父岳母大人在上,小婿王谦前来迎亲!\" 按照习俗,新娘家得\"拦门\",杜勇军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挡在院门口:\"想娶我闺女?先过了这关!\" 外面立刻响起起哄声。于子明高声喊道:\"杜叔您说,是要文斗还是武斗?\" \"文的来段《百鸟朝凤》,武的嘛...\"杜勇军指了指院墙边新砌的柴垛,\"把那堆柴劈了!\" 院外爆发出一阵哄笑。不一会儿,悠扬的唢呐声响起,王谦吹起了《百鸟朝凤》——这是老猎人教的绝活,能用唢呐模仿各种鸟叫。婉转的旋律中,杜鹃、黄鹂、百灵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活像把整个山林的鸟都请来了。 \"好!\"围观的乡亲们齐声喝彩。 杜勇军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手指向了旁边的柴垛。 王谦心领神会,他迅速脱下自己崭新的外套,随手扔到一旁,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柴垛前,抄起斧头,准备开始劈柴。 只见他双手紧握着斧柄,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猛地用力挥下,锋利的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如同闪电一般迅速。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裂,断成了两截。王谦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显然他对劈柴这项工作非常熟练。 就这样,王谦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斧头,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木柴上,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原本一人高的柴垛就被他劈成了一堆整齐的柴火。 “好小子!”杜勇军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大步走到王谦身边,用力地拍了拍准女婿的肩膀,夸赞道:“真是好样的!”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跟着杜勇军一起走进了院子。 此时,迎亲队伍也欢呼着涌进了院子,大家都为王谦的表现喝彩。 王谦被带到了西屋门前,按照当地的习俗,他需要在这里“叫门”,才能见到自己的新娘。 “小荷,我来接你了!”王谦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喊道。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抖,毕竟这是他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 屋里很快传来了杜小华的声音:“光喊可不行哦,得给红包!” 王谦连忙应道:“好的,好的!”他赶紧从于子明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而,门却只开了一条缝,然后又迅速地关上了。很明显,红包的数量还不够。 王谦有些无奈,但他并没有气馁,他又从于子明那里拿了几个红包,继续往门缝里塞。 就这样,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如此反复了三次,终于,门缓缓地打开了。王谦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上的杜小荷——虽然盖着红盖头,但那熟悉的身影让他心头一热。 \"找鞋!找鞋!\"杜小华和一群年轻姑娘起哄道。按规矩,新郎得找到新娘的绣花鞋才能带人走。 王谦和于子明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在炕琴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王谦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给杜小荷穿上鞋,惹得围观的女眷们一阵唏嘘。 杜勇军走上前,将女儿的手交到王谦手中:\"我把小荷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王谦郑重点头:\"爹,您放心。\" 杜母抹着眼泪给女儿盖上红盖头,杜小荷的两个妹妹则往姐姐怀里塞了个苹果——寓意平安吉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王谦一把抱起杜小荷,大步走向院外的花轿。杜小荷在王谦怀里轻得像片羽毛,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厚厚的嫁衣传来,又快又急。 \"别怕,\"王谦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呢。\" 花轿起轿的那一刻,杜家院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这是\"哭嫁\"的习俗,表示娘家对女儿的不舍。杜小荷在轿子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泪水打湿了怀里的苹果。 迎亲队伍绕着屯子又转了一圈,所到之处鞭炮齐鸣。路过王家院子时,王母早已带着女眷们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红绸和五谷——这是\"撒帐\"的习俗,寓意五谷丰登。 第223章 洞房夜话 王家的院子里摆了二十桌酒席,最显眼的位置摆着王谦猎来的野味——烤得金黄的全羊、红烧野猪肉、山鸡炖蘑菇...香气飘出老远。 王谦和杜小荷被带到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开始\"拜堂\"。司仪是屯里最有学问的老支书,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一拜天地——\" 王谦牵着杜小荷的手,朝门外的天空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父王母和杜父杜母,恭敬下拜。 \"夫妻对拜——\" 王谦和杜小荷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盖头,仿佛隔了一层纱帐,让他看不清她的面容。然而,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那气息如春风拂面,轻柔而温暖。 在众人的见证下,婚礼仪式圆满完成。王谦手持秤杆,小心翼翼地挑起杜小荷头上的红盖头。随着红盖头缓缓滑落,他的呼吸瞬间停滞——杜小荷今天美得惊人! 她的眉毛如柳叶般细长,微微上挑,透露出一丝羞涩;那双杏眼,恰似含情脉脉的秋水,在浓密的睫毛下,含羞带怯地凝视着他;朱唇轻点,如樱桃般红润,微微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两颊绯红,宛如晚霞映雪,更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雪;银簪在乌黑的发间闪闪发光,为她增添了几分端庄与典雅。 \"新娘子真俊啊!\"围观的乡亲们齐声赞叹,声音如同海浪一般,此起彼伏。王谦听在耳中,心中满是欢喜,他知道,自己娶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喜宴正式开始,王谦和杜小荷挨桌敬酒。从长辈到亲朋,他们一路敬过去,每一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一轮下来,王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而杜小荷则以茶代酒,但也被众人的热情闹得面红耳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大家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欢快的秧歌调。几个年轻小伙兴高采烈地搬来了锣鼓家什,即兴办起了一场\"喜乐会\"。 于子明喝得满脸通红,他兴奋地拉着刘玉兰,加入了秧歌的队伍。两人手舞足蹈,一扭一摆,活脱脱像一对欢喜冤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王谦的表哥突然站起来:\"新郎新娘来一个!\"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王谦拉着杜小荷走到院子中央。乐手们奏起了《月牙五更》,王谦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老猎人教的赶山调: \"七月里来好风光哟, 猎户娶妻喜洋洋。 山珍野味摆满桌哟, 谢过乡亲来捧场...\" 杜小荷红着脸接唱: \"八月里来秋风凉, 小妹为郎缝衣裳。 九月里来雪花飘, 暖好炕头等郎归...\" 清澈悦耳的歌声在院子里悠扬地回荡着,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就连树上原本叽叽喳喳的麻雀也都被这美妙的歌声吸引,变得安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 当歌声唱到最为动情之处时,王谦情不自禁地一把抱起杜小荷,然后像孩子一般快乐地转了三圈。这一举动不仅让杜小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也引得周围的众人齐声喝彩,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降临,喜宴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缓缓地步入了尾声。按照当地的传统习俗,接下来就是年轻人最喜欢的“闹洞房”环节了。 于子明作为闹洞房的带头人,自然是想出了各种刁钻古怪的游戏来折腾这对新人。他先是让王谦和杜小荷共咬一个苹果,看着两人因为苹果的滚动而不断靠近的嘴唇,周围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接着,他又用红线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然后让他们一起喝酒,这可真是让王谦和杜小荷有些难为情,但他们还是红着脸照做了。 尽管被闹得有些面红耳赤,但王谦和杜小荷始终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彼此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深了,闹洞房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王谦关上房门,转身看见杜小荷正静静地坐在炕沿上,红烛的映照下,她的侧脸美得如同一幅画。 “累了吧?”王谦轻声问道,然后缓缓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温柔地取下她发间的银簪。 杜小荷轻轻地摇了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谦,轻声说道:“给你……” 王谦有些好奇地打开布包,只见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烟荷包,上面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我偷偷绣的,\"杜小荷的声音细如蚊呐,\"手艺不好...\" 王谦心头一热,将荷包贴在胸前:\"好看,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窗外,不知哪个调皮的孩子在唱: \"红烛高照喜盈门, 新郎新娘心连心。 明年抱个胖娃娃, 乐坏两家老双亲...\" 杜小荷羞得把脸埋进王谦怀里。王谦笑着吹灭红烛,将心爱的姑娘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这对新人身上。远处传来老猎人悠扬的赶山调: \"东山日头西山落, 猎户收起枪和索。 娶个贤惠好媳妇, 日子越过越红火...\" 闹洞房的人群终于缓缓散去,木门“吱呀”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合上,将外头的喧嚣与嘈杂都隔绝在了门外。王谦站在门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战斗。他转身,后背靠在门板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湿透。 屋内,两支红烛静静地燃烧着,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温暖的光芒投射在窗纸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杜小荷静静地坐在炕沿上,她的红嫁衣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如同盛开的牡丹。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银簪在发间微微颤动,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心情。 王谦的目光落在杜小荷身上,突然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今夜竟美得如此陌生又熟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累了吧?” 杜小荷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以至于发间的银簪只是稍稍晃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在烛光的映照下,那银簪却划出了一道银亮的弧线,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王谦见状,缓缓地走到杜小荷身边坐下。木炕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声,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他们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但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沉默片刻,王谦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帮你把簪子取下来吧。” 王谦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摘她发间的银簪。当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银簪时,却不小心擦过了她的耳垂。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触感,仿佛那耳垂是被火烤过一般。 杜小荷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但却没有躲开。王谦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定了定神,继续将银簪取了下来。随着银簪的离开,如瀑的黑发如同一股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轻轻地拂过王谦的手背,带来了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气。 王谦将银簪放在炕桌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呃……饿不饿?\"王谦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偷偷藏的油饼,还热乎着呢。\" 杜小荷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应该是她刚才\"哭嫁\"时留下的。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杜小荷接过王谦递过来的油饼,轻轻咬了一小口。油饼的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的嘴角沾上了一点油星。 王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星。然而,当他的指腹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王谦的脸也不禁有些发红,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杜小荷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手中的油饼差点因为手的颤抖而掉落在地上。 王谦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接住,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在油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然后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窗外,几声清脆的虫鸣声传来,仿佛在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一丝生机。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喝醉的乡亲们正在高声歌唱着那首古老的《月牙五更》,歌声在夜空中回荡,显得有些悠扬而又略带一丝醉意。 杜小荷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如同蚊蝇一般细小:“谦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进山吗?” 王谦闻言,微微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段久远的回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咋不记得?你那时候可调皮了,非要跟着我去山里采蘑菇,结果迷了路,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谁哭了!”杜小荷娇嗔地反驳道,同时轻轻地捶了王谦一下。不过,她这一捶的力道轻得就像羽毛拂过一般,根本没有丝毫的痛感。 王谦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他调侃地说道:“好啦好啦,是我记错啦。明明是我找不着你,急得把整片林子都喊遍了。” 杜小荷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低下头,轻声嘟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走得太快,我跟不上嘛。” 王谦看着她那羞涩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动。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杜小荷的拳头,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仿佛有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流淌到了心底,让他的心头猛地一颤。 “那天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蹲在一棵老柞树下,怀里还抱着半篮子蘑菇呢……”王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讲述一个珍贵的故事。 杜小荷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的声音也越发轻柔:“那是我特意给你娘采的,听说能治腰痛。” 王谦心头一热,他没想到杜小荷竟然如此细心,连他娘的腰痛都放在心上。他凝视着杜小荷,眼中的温柔愈发浓烈,轻声说道:“谢谢你,小荷。”那年他才十六,杜小荷十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在林子里找到她时,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死死护着那半篮蘑菇。那一刻,他莫名就想保护她一辈子。 \"其实...\"王谦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那天我就想好了,将来一定要娶你过门。\" 杜小荷猛地抬头,杏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真的?\" \"骗你是小狗。\"王谦举起三根手指,\"当时看你那么倔,采蘑菇迷路了都不肯扔篮子,就觉得...这丫头真招人疼。\" 杜小荷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王谦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咋了?我说错话了?\" \"没...\"杜小荷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就是高兴...\" 王谦松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杜小荷的发顶刚好抵在他下巴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两人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渐渐同步。 窗外,最后一波闹洞房的年轻人也散了,屯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越发静谧。 \"谦哥,\"杜小荷突然从王谦怀里抬起头,\"教我打枪吧。\" \"啥?\"王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学打枪,\"杜小荷认真地说,\"以后你进山,我能帮上忙。\" 王谦皱眉:\"打猎危险,你...\" \"我能吃苦!\"杜小荷打断他,\"采药、下套子、认兽道,这些我都会。就差打枪了。\"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王谦突然想起上个月她被野猪追时,也是这般倔强的眼神。他叹了口气,从炕柜底下抽出个布包,打开是他那杆宝贝猎枪。 \"这是扳机,\"王谦把枪横在膝上,指着各个部件讲解,\"这是准星,瞄准时三点一线...\" 杜小荷学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能熟练地拆装枪栓。王谦惊讶地发现,她手指虽细,却很有力,操作枪械时稳得出奇。 \"我常看你擦枪,\"杜小荷有些得意,\"早就记在心里了。\" 王谦心头一热,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媳妇真聪明!\" 杜小荷红着脸推开他:\"正经点!还没教完呢!\"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着猎枪,不知不觉已到深夜。王谦演示了几次瞄准姿势,杜小荷学着他的样子举枪,却总是晃来晃去。 \"胳膊要这样,\"王谦从背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腕,\"呼吸要稳...\" 杜小荷的发丝蹭在他鼻尖,痒痒的。王谦突然分心,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倔强地跟在他身后,非要学这学那。 \"砰!\"杜小荷突然模拟了一声枪响,\"打中了吗?\" 王谦回过神,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差远啦!野猪早跑了。\" 杜小荷不服气,又练习了几次。渐渐地,她的动作越来越稳,竟有模有样起来。 \"不错嘛,\"王谦赞许地点头,\"等秋收完了,带你去靶场试试真枪。\" 杜小荷欢呼一声,差点从炕上蹦起来。王谦赶紧按住她:\"小声点!让人听见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杜小荷也反应过来,羞得钻进被窝里。王谦吹灭蜡烛,摸黑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谁都不敢先越界。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歌谣: \"七月里来夜风凉, 小两口儿上炕忙。 你教我学打猎技, 来日并肩走山岗...\" 鸡叫头遍时,王谦就醒了。他睁眼看见杜小荷蜷缩在身边,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昨夜两人聊到后半夜,不知何时睡着的。 王谦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里。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飘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老黑狗摇着尾巴凑过来,亲热地蹭他的腿。 \"好伙计,\"王谦揉了揉狗头,\"从今往后,咱们家又多了一口人。\" 灶房里传来响动,王母已经在准备早饭了。见儿子进来,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咋起这么早?\" 王谦耳根一热:\"习惯了这个点醒...\" 王母往锅里下了把面条,状似无意地问:\"小荷爱吃宽面还是细面?\" \"宽的,\"王谦不假思索,\"要煮软些,她胃不好...\" 话没说完,就见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王谦这才反应过来,羞得夺门而逃。 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梳头。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身上,给乌黑的长发镀了层金边。见王谦进来,她慌忙把头发拢到胸前,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娘煮了面条,\"王谦别开眼,\"一会儿就好。\" 杜小荷点点头,笨拙地盘着发髻——新媳妇第一天要给公婆敬茶,得打扮得体。王谦看不过去,接过木梳:\"我来吧。\" 他手法意外地娴熟,三下五除二就挽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杜小荷惊讶地看着铜镜:\"你咋会这个?\" \"给老黑狗梳毛练的,\"王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原理差不多。\" 杜小荷气得捶他,两人笑作一团。院外突然传来王晴的咳嗽声:\"哥,嫂子,吃饭啦!\" 饭桌上,王父王母端坐首位,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杜小荷恭恭敬敬地给二老敬茶,声音细如蚊呐:\"爹,娘,请喝茶...\" 王母接过茶碗,眼泪\"唰\"地下来了:\"好孩子,快起来。\"她从手腕上褪下个银镯子,\"这是谦儿他奶奶传给我的,现在给你了。\" 王父咳嗽一声,推过来个布包:\"给,新做的弹袋。\" 杜小荷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王晴在一旁挤眉弄眼:\"嫂子,我哥小时候可傻了,有一次...\" \"吃饭!\"王谦夹了块咸菜塞进妹妹嘴里,惹得全家大笑。 早饭过后,按照习俗新媳妇要\"回门\"。王谦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两瓶白酒、四条鲤鱼、八斤猪肉,带着杜小荷往杜家走去。路上遇到的乡亲们都笑着打招呼:\"新姑爷新娘子回门啊!\" 杜家小院里,杜勇军正蹲在地上修锄头。见女儿女婿来了,立刻放下活计迎上来。杜母从屋里小跑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爹,娘。\"杜小荷声音哽咽,扑进母亲怀里。 杜勇军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小子,对我闺女好点。\" 王谦郑重点头:\"爹,您放心。\" 杜鹏和杜小华闻声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喊着\"姐夫\"一个喊着\"姐\",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杜小华神秘兮兮地拉着姐姐进屋说悄悄话,杜鹏则缠着王谦要学打弹弓。 午饭时,两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杜勇军和王建国推杯换盏,聊着今年的收成和山里的猎物。王母和杜母交流着腌咸菜的秘诀。王晴和杜小华年纪相仿,很快就叽叽喳喳聊到了一起。 \"谦哥,\"杜小荷在桌下轻轻握住王谦的手,\"咱们的家...真好。\" 王谦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给他们的手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那温暖的阳光,如同他们之间的爱意,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杜小荷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心中满是幸福。 远处传来屯里孩子们唱的童谣: \"新媳妇,回娘家, 带着女婿笑哈哈。 两家并作一家亲, 日子越过越红火...\" 第224章 进山备宴 鸡叫三遍,王谦就睁开了眼睛。窗外天色才蒙蒙亮,杜小荷还在身边熟睡,呼吸均匀绵长。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扰了新媳妇的好梦。老黑狗听见动静,在院子里\"呜呜\"了两声,尾巴拍打着地面。 王谦披上褂子来到院里,晨露打湿了布鞋面。七月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凉意,他搓了搓手,从仓房里搬出个樟木箱子——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回门礼。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花布、两瓶高粱酒、一包红糖,还有他亲手打的一对野鸡。王谦蹲在地上,又往箱子里添了包大枣和桂圆——昨天婚宴上张婶偷偷塞给他的,说是\"早生贵子\"的好兆头。 \"起这么早?\"杜小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件素色褂子,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角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王谦赶紧起身:\"咋不多睡会儿?\" \"认床...\"杜小荷揉了揉眼睛,蹲下来翻看箱子里的东西,\"这是给爹娘准备的?\" 王谦点点头:\"你看看还缺啥不?\" 杜小荷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个红布包出来:\"把这个也带上。\" 王谦打开一看,是块绣着喜鹊登枝的枕巾,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绣的。 \"我偷偷绣的,\"杜小荷耳根微红,\"本来想留着咱们用...\" 王谦心头一热,将枕巾仔细叠好放在最上面:\"娘肯定喜欢。\" 灶房里传来响动,王母已经起来生火做饭了。见小两口在院里忙活,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新媳妇第一天就起这么早?\" 杜小荷红着脸跑过去帮忙烧火。王母拦着她:\"不用不用,回门的日子哪能让你干活。\"说着从锅里捞出两个煮鸡蛋,\"趁热吃,讨个吉利。\" 鸡蛋壳染得通红,握在手里热乎乎的。王谦和杜小荷蹲在灶台边剥鸡蛋,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脸。王母看着这小两口,悄悄抹了抹眼角。 日头刚爬过东山头,王谦就拎着樟木箱,带着杜小荷往杜家走去。路上遇到的乡亲们都笑着打招呼:\"新姑爷新娘子回门啊!\" 杜小荷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发梢上还系着红头绳——这是娘家给的\"回头红\",寓意红红火火。王谦则穿着昨天那身藏蓝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小红花,显得格外精神。 杜家小院张灯结彩,大门上\"喜\"字的剪纸还崭新着。杜鹏蹲在门口玩弹弓,看见姐姐姐夫来了,撒丫子就往院里跑:\"爹!娘!姐回来了!\" 杜勇军和杜母快步迎出来,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杜小华。杜小荷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才离家一天,却像过了好久似的。 \"爹,娘。\"王谦恭恭敬敬地行礼,把樟木箱递过去,\"一点心意。\" 杜母接过箱子,眼眶立刻就红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块绣花枕巾,爱不释手。 杜勇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进屋说话。\" 堂屋里摆着张八仙桌,上面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按规矩,新娘子回门要坐主位,杜小荷被让到上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姐,\"杜小华凑过来咬耳朵,\"昨晚...疼不疼?\" 杜小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羞得去拧妹妹的耳朵。杜小华灵活地躲到王谦身后,屋里顿时笑作一团。 杜母端上来一碗红糖水煮鸡蛋,非要看着杜小荷吃完——这是\"回门蛋\",寓意早生贵子。杜小荷红着脸小口吃着,王谦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傻小子,\"杜勇军笑着推过来一碗,\"你的在这呢!\" 正说笑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建国和王母带着王晴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蒸的粘豆包。 \"亲家!\"杜勇军赶紧起身相迎,\"正说下午去拜访呢!\"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王母和杜母交流着腌咸菜的秘诀,王建国和杜勇军则讨论着秋收的安排。王晴和杜小华年纪相仿,很快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谦哥,\"杜小荷在桌下轻轻拉了拉王谦的衣袖,\"回门宴的肉食...\" 王谦这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爹,回门宴还缺什么野味?我下午进山看看。\" 杜勇军捋了捋胡子:\"野猪肉倒是够了,就差些山鸡野兔...\"他顿了顿,\"听说断头崖那边来了群山羊?\" 王建国眼睛一亮:\"对!我前天还看见脚印了,少说有七八头。\" 两个老猎人越说越起劲,干脆拿筷子在桌上画起了地形图。王谦凑过去认真听着,不时插几句自己的见解。 \"带套子去,\"杜勇军叮嘱道,\"山羊精得很,枪一响全跑了。\" 王母和杜母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男人聊起打猎,饭都顾不上吃了。 吃过午饭,王谦就准备进山了。杜小荷执意要跟着,谁也拦不住。 \"就在山脚转转,\"她系紧鞋带,对担忧的母亲说,\"不往深处去。\" 王谦检查了下装备:猎枪、绳索、套子、干粮,还有杜小荷给他新做的弹袋。杜勇军把他叫到一旁,塞过来个小布包:\"山羊爱舔这个。\" 王谦打开一看,是些粗盐和矿物粉的混合物——老猎人引山羊的秘方。 \"小心点,\"杜勇军压低声音,\"听说断头崖最近来了只独狼。\" 王谦点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那边杜小荷也已经准备好了,腰间别着把砍刀,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活像个英姿飒爽的女猎人。 \"走吧。\"王谦扛起猎枪,老黑狗立刻兴奋地跟上来。 七月的山林郁郁葱葱,知了声此起彼伏。王谦和杜小荷沿着熟悉的小路向断头崖走去,不时停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 \"看,\"王谦蹲下身,指着泥地上的几个蹄印,\"山羊的脚印,不超过两天。\" 杜小荷学着他的样子观察:\"比野猪的小,比狍子的圆...\" \"对!\"王谦惊喜地看着她,\"学得真快!\" 两人循着脚印前行,渐渐接近断头崖。这里地势险要,一面是陡峭的崖壁,一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山羊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活动,既方便觅食,又容易逃脱天敌的追捕。 \"在这设套子。\"王谦选了几处山羊必经之路,熟练地布下绳索套。杜小荷帮忙撒盐粉作诱饵,动作越来越熟练。 正忙着,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崖壁方向低吼起来。王谦立刻警觉,一把将杜小荷拉到身后。 \"怎么了?\"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崖壁上的一个洞穴。洞口隐约可见几根白骨——是某种动物的残骸。 \"狼窝。\"王谦压低声音,\"杜叔说得没错,真有独狼。\" 杜小荷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那咱们...\" \"别怕,\"王谦慢慢后退,\"狼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咱们把套子设远点...\" 话音未落,洞穴里突然亮起两点绿光——是狼的眼睛!紧接着,一头灰狼慢慢走了出来,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老黑狗立刻挡在主人前面,背毛竖起。王谦端起猎枪,但没急着开火——独狼通常不会轻易攻击人,除非感到威胁。 \"慢慢退...\"王谦护着杜小荷往后撤,眼睛一刻不敢离开狼的动向。 灰狼跟了几步,突然停下,仰头嗅了嗅空气。它似乎对盐粉的气味产生了兴趣,转身走向王谦设的套子附近。 \"好机会...\"王谦松了口气,\"它被盐引开了。\" 两人趁机退到安全距离。杜小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王谦紧紧握住:\"没事了,咱们绕道走。\" 他们换了个方向继续设套子,但始终保持着对狼窝的警惕。太阳西斜时,两人已经设好了十几个套子,还顺手打了两只野鸡。 \"回吧,\"王谦看了看天色,\"明天一早来收套子。\"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突然问:\"谦哥,要是套着山羊,那狼来抢怎么办?\" 王谦早就想好了:\"咱们多叫几个人,带上火把和铜锣。狼怕响怕火,不敢靠近。\"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指着路边的草丛:\"看!山韭菜!\"她蹲下身麻利地采了一把,\"晚上给你包饺子。\" 王谦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在草丛间翻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如今成了他的媳妇,还要给他包饺子...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歌谣: \"新媳妇,手儿巧, 采把山韭包饺饺。 新郎官,有口福, 日子越过越热闹...\" 第225章 宴席欢歌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杜小荷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结果把人给惊醒了。 \"这么早?\"杜小荷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小刺猬。 王谦系紧鞋带:\"得赶在露水干前去收套子。\"他顿了顿,\"你再睡会儿,我让老黑陪我去就行。\" 杜小荷一听就掀开被子:\"等我!\"她三两下穿好衣服,动作利落地盘起头发,\"说好了一起去的。\"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老黑狗摇着尾巴跟上来。七月的清晨还带着凉意,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带上这个。\"路过王家院子时,王母从灶房追出来,塞给他们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张热乎乎的油饼和两个煮鸡蛋。 杜小荷眼眶一热:\"娘,您起这么早...\" \"习惯了。\"王母笑着摆摆手,\"小心点,早去早回。\" 两人沿着昨天的小路向断头崖走去。晨雾笼罩着山林,像给树木披了层轻纱。老黑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看!\"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灌木微微晃动着,隐约可见一抹灰影。 杜小荷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是...是那只狼吗?\" 王谦眯眼看了看,摇头:\"体型太小,应该是狐狸。\" 果然,一只火红的狐狸从灌木中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老黑狗刚要追,被王谦低声喝住。 \"狐狸肉腥,皮子也不值钱这个季节,\"他小声解释,\"让它去吧。\" 来到昨天设套的地方,第一个套子空空如也,盐粉倒是被舔得干干净净。第二个套子也是如此。杜小荷有些泄气,王谦却胸有成竹:\"别急,山羊精着呢,得看后面的。\" 果然,在第五个套子处,他们发现了一头中等体型的山羊。山羊还活着,见到人来拼命挣扎,套索勒得它直翻白眼。 \"按住它!\"王谦快步上前,利落地结束了山羊的痛苦。杜小荷帮忙按住羊腿,手法比上次猎野猪时熟练多了。 \"够肥的,\"王谦掂了掂分量,\"少说六十斤,够宴席上用了。\" 两人继续检查剩下的套子,又收获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最远的一个套子附近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撮灰毛。 \"狼来过了。\"王谦蹲下身检查痕迹,\"套子被咬断了,山羊被拖走了。\" 杜小荷紧张地环顾四周:\"它会不会还在附近?\" 王谦摇摇头:\"早跑了。狼得了食就不会再冒险。\"他收起被咬断的套子,\"算它走运,白得顿早饭。\" 收获比预期还好,两人心满意足地往回走。杜小荷背着山鸡和野兔,王谦扛着山羊,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谦哥,\"杜小荷突然说,\"我想学剥皮。\" 王谦脚下一个趔趄:\"啥?\" \"学剥皮,\"杜小荷认真地说,\"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忙活。\" 王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一热:\"成,回去就教你。\" 杜家小院早已热闹非凡。杜母带着几个妇女在灶房忙活,大铁锅里炖着野猪肉,香气飘出老远。杜勇军和王建国在院子里支起案板,正在处理昨天猎到的野味。 \"回来了!\"眼尖的杜鹏第一个发现他们,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哇!好大的山羊!\" 王谦把山羊放在案板上,杜勇军满意地拍了拍羊肚子:\"不错,够肥。\"他转向女儿,\"没遇到狼吧?\" 杜小荷刚要开口,王谦抢先道:\"遇到了,但没正面冲突。它叼走了我们一只山羊。\" 杜勇军眉头一皱:\"这畜生...\" \"没事,\"王谦笑道,\"咱们收获够多了。\" 杜母从灶房探出头:\"小荷,来帮娘切菜!\" 杜小荷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灶房。王谦正要跟过去,被王建国叫住:\"小子,过来学剔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谦跟着父亲和岳父学习处理野味。山羊被开膛破肚,内脏分门别类放好——肝和心留着炒菜,肠子洗净灌血肠,骨头熬汤。兔子和山鸡也被利落地剥皮去毛,变成案板上粉嫩的肉块。 \"看好了,\"杜勇军示范着剥兔皮,\"刀要这样斜着走,不能伤到皮子。\" 王谦学得很认真,不一会儿就能独立操作了。另一边,女人们也在灶房忙得热火朝天。杜小荷的刀工出奇地好,切出的肉片薄如蝉翼,引得几个婶子连连称赞。 \"小荷这手艺,\"李婶边和面边说,\"将来准是个好媳妇!\" 杜小荷红着脸低头切菜,手里的刀舞得更快了。杜母在一旁和面,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中午简单吃了点贴饼子就咸菜,下午继续准备宴席的菜肴。王谦抽空溜进灶房,看见杜小荷正在揉面,鼻尖上沾着面粉,煞是可爱。 \"累不累?\"他偷偷塞给她一块麦芽糖。 杜小荷摇摇头,趁人不备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王谦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被她一擀面杖敲在手上。 \"姐夫!\"杜小华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偷吃啥好东西呢?\" 王谦赶紧又掏出块糖堵她的嘴。杜小华得寸进尺:\"就一块啊?我可有好多姐夫的秘密...\" \"去!\"王谦作势要抢回糖块,杜小华咯咯笑着跑开了。 院子里,王晴和杜鹏正在玩弹弓,目标是一个挂在树枝上的空罐头盒。两个孩子你一下我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谦哥,\"于子明拎着两瓶酒走进院子,\"给你带了好东西!\" 王谦迎上去一看,是两瓶\"北大仓\"——这酒在屯子里可是稀罕物。于子明得意地晃了晃酒瓶:\"我舅从县里捎来的,专门给你回门宴添彩!\" \"够意思!\"王谦捶了他一拳,\"一会儿多喝两杯!\" 太阳西斜时,宴席终于准备停当。院子里摆了十张大桌,每桌八道硬菜:红烧野猪肉、清炖山羊汤、爆炒山鸡、酱焖野兔...香气引得左邻右舍的狗都聚在院门外打转。 \"开席喽!\" 随着杜勇军一声吆喝,宾客们纷纷入座。屯长被让到主桌首位,其次是两家的长辈,然后是亲朋好友。王谦和杜小荷作为新人,要挨桌敬酒。 \"一谢天地养育恩!\"杜勇军举杯高唱。 \"二谢亲朋来捧场!\"王建国接道。 \"三谢...\"王谦刚要开口,被于子明打断。 \"三谢新娘真漂亮!\"满院哄笑。 杜小荷羞得直往王谦身后躲,被几个年轻媳妇拉出来起哄。王谦替她挡了酒,自己连干三杯,辣得直咧嘴。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几个年轻小伙搬来了锣鼓家什,即兴办起了\"喜乐会\"。于子明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刘玉兰就跳起了东北大秧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新郎新娘来一个!\"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刻得到全场响应。 王谦推辞不过,拉着杜小荷走到院子中央。乐手们奏起了《月牙五更》,王谦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赶山调: \"七月里来好风光哟, 猎户娶妻喜洋洋。 山珍野味摆满桌哟, 谢过乡亲来捧场...\" 杜小荷红着脸接唱: \"八月里来秋风凉, 小妹为郎缝衣裳。 九月里来雪花飘, 暖好炕头等郎归...\" 清澈的歌声在院子里回荡,连树上的麻雀都安静下来。唱到动情处,王谦一把抱起杜小荷转了三圈,惹得众人齐声喝彩。 宴席进行到一半,杜母突然拍了拍手:\"乡亲们静一静,咱们发回礼了!\" 按照习俗,回门宴要给宾客准备回礼。杜家准备的是一个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炸好的肉丸子、腌制的山野菜和一小包红糖——这在1984年的农村,可是相当体面的回礼了。 \"这怎么好意思...\"张婶推辞道。 \"拿着拿着,\"杜母硬塞给她,\"多亏大家伙儿帮衬...\" 宾客们推让一番,最后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孩子们得到的是小包的动物形状饼干,乐得满院子跑。 月上中天,宴席渐入尾声。喝高的于子明拉着王谦不放:\"谦哥...啥时候...咱们再进山...\" 刘玉兰赶紧把他拽走:\"丢人现眼的,快回家!\" 宾客们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王谦帮着收拾碗筷,杜小荷则和母亲清点剩下的菜肴——这些要分给没来的孤寡老人。 \"今天真热闹,\"杜小荷小声说,\"比...比咱们成亲那天还热闹。\" 王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喜欢吗?\" 杜小荷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块雕着山茶花的木梳——木质细腻,花纹精美。 \"我自己刻的,\"王谦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好...\" 杜小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木梳,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了。王谦愣在原地,摸着被亲的地方傻笑。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喜宴散,月儿明, 新人携手回家中。 来年抱个胖娃娃, 乐坏两家老祖宗...\" 第226章 蜜月冰城 七月底的清晨,露水打湿了王家院子的青石板。王谦蹲在门槛上,仔细检查着行李——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裳、牙刷牙粉,还有杜小荷给他新做的布鞋。 \"哥,这个带上。\"王晴从屋里跑出来,塞给他一个铝制饭盒,\"娘烙的糖饼,路上吃。\" 王谦接过饭盒,还能感受到余温。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在家听话,别惹娘生气。\" \"知道啦!\"王晴撇撇嘴,突然压低声音,\"给小荷姐买条红纱巾呗?屯里张小红她对象从哈尔滨带回来的,可好看了。\" 王谦笑着点头,从兜里掏出张\"大团结\"塞给妹妹:\"你也买点喜欢的。\" 王晴眼睛一亮,赶紧把钱藏进鞋垫里,蹦蹦跳跳地跑去喂鸡了。王母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煮了二十个鸡蛋,还有腌黄瓜,路上别饿着。\" \"娘,就去三天...\"王谦哭笑不得地接过包袱。 王父叼着烟袋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介绍信和粮票,收好了。\" 王谦郑重地接过来,塞进贴身的衣兜。1984年出门远行,没有介绍信连旅馆都住不上。布包里还有一沓各种面值的票证——粮票、油票、布票,都是王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爹,这...\" \"拿着,\"王父吐出一口烟,\"给小荷买点像样的东西。\" 院门外传来杜小荷清脆的嗓音:\"谦哥,准备好了吗?\"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衬衫,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整个人鲜亮得像朵山茶花。 王母眼前一亮:\"小荷今天真俊!\" 杜小荷红着脸转了个圈:\"娘给做的新衣裳。\" 王父咳嗽一声:\"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爹,娘,我们走了。\"王谦拎起提包,杜小荷也向公婆道别。 两人走到屯口,杜家一大家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杜勇军抽着旱烟,杜母抹着眼泪,杜小华和杜鹏则围着姐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夫!\"杜鹏扑上来抱住王谦的腿,\"给我带把玩具枪呗?\" \"去!\"杜小荷轻轻拧弟弟的耳朵,\"就知道要东西。\" 杜勇军走过来,塞给王谦一个小布包:\"给,哈尔滨老战友的地址,有事去找他。\" 王谦点点头,把布包和介绍信放在一起。杜母拉着女儿的手叮嘱个不停,从\"晚上盖好被子\"到\"别吃生冷东西\",事无巨细。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这是屯里唯一一辆拖拉机,今天正好要去县里拉化肥,能捎他们一段。 \"上车吧!\"王谦拉着杜小荷爬上拖拉机后斗。在亲人们的目送下,拖拉机喷着黑烟驶出了牙狗屯。 县城的火车站比王谦想象中还要热闹。砖红色的站台上挤满了人,有背着铺盖卷的民工,有拎着公文包的干部,还有几个穿绿军装的解放军战士。高音喇叭里播放着《社会主义好》,夹杂着列车时刻表的广播。 \"在这等着。\"王谦让杜小荷看着行李,自己去窗口买票。排队的人很多,他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买到两张去哈尔滨的硬座票。 \"多少钱?\"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擦了擦汗:\"两块八一张。\"这在1984年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三天的工钱。 杜小荷心疼地咂舌:\"这么贵...\" \"值得。\"王谦捏了捏她的手,\"一辈子就这一次。\" 站台上响起刺耳的哨声,一列绿皮火车缓缓进站。车身上刷着\"哈尔滨铁路局\"几个白色大字,车窗里已经挤满了人。王谦护着杜小荷往车门挤,周围都是大包小裹的旅客。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列车员在车门口维持秩序,\"先下后上!\" 好不容易挤上车,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气味。他们的座位靠窗,是个两人座,已经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了外侧。 \"同志,麻烦让让。\"王谦出示车票,\"这是我们的座位。\" 眼镜男不情愿地挪到过道边的座位。王谦让杜小荷坐靠窗的位置,自己挡在外面。刚安顿好,火车就\"咣当\"一声启动了。 杜小荷紧紧抓住王谦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动了!真的动了!\"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鲜。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站台上送行的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喝点水。\"王谦从提包里掏出军用水壶。这是王父当年当兵时用的,壶身上还有\"保家卫国\"的字样。 对面的座位上是一对老年夫妇,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小两口出门啊?\" 杜小荷红着脸点头:\"去哈尔滨。\" \"好啊,\"老太太打量着杜小荷的装扮,\"新媳妇回门?\" \"不是,\"王谦骄傲地搂住妻子的肩膀,\"我们...我们度蜜月。\" 这个词在1984年的东北农村还很新鲜,引得周围几个乘客都看过来。杜小荷羞得把脸埋进王谦肩头,惹得老太太直乐。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穿过一片片玉米地和白桦林。每到一个小站,就有乘客上下车,车厢里时而拥挤时而宽松。 中午时分,王谦拿出王母准备的鸡蛋和糖饼。杜小荷细心地把鸡蛋剥好,蘸了点随身带的盐面,递给王谦。对面的老太太看得直点头:\"真是个会疼人的媳妇。\" 火车驶过松花江大桥时,杜小荷激动地指着窗外:\"谦哥,快看!好大的河!\" 阳光下,江面泛着粼粼波光,几艘驳船缓缓行驶。王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江河,不禁看呆了。 \"哈尔滨快到了,\"列车员走过车厢喊道,\"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哈尔滨站比县城车站大了十倍不止。高高的穹顶上挂着巨大的吊灯,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太阳岛上》的旋律。 杜小荷紧紧抓着王谦的胳膊,生怕在人群中走散。出站口有工作人员检查介绍信,王谦赶紧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纸。 \"牙狗屯来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住哪儿?\" 王谦想起杜父给的地址:\"道外区北头道街,利民旅社。\" \"坐6路电车。\"工作人员指了指站前广场。 广场上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电车,车顶上连着两根\"大辫子\"。王谦和杜小荷学着别人的样子排队上车,售票员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 \"两张,北头道街。\"王谦递过一毛钱。 电车\"叮叮当当\"地开动了,穿行在哈尔滨的街道上。杜小荷贴着车窗,眼睛都不够用了——五六层高的楼房、穿着时髦的行人、商店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这一切对小山村来的姑娘来说,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谦哥,你看那人!\"杜小荷突然指着窗外一个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年轻人,\"裤子像不像喇叭花?\" 王谦也看得眼花缭乱。1984年的哈尔滨,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各种新潮事物开始涌现。街上偶尔能看到烫着大波浪的女青年,还有拎着双卡录音机的小伙子。 利民旅社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国营\"的牌子。前台坐着个戴套袖的中年妇女,正打着毛衣。 \"住店?介绍信。\" 王谦赶紧递上证件。妇女看了看:\"夫妻?结婚证。\" 这下可难住了两人——农村办酒席就算结婚,哪有什么结婚证。王谦急中生智,从兜里掏出喜糖:\"大姐,我们是屯里来的,刚办完喜事...\" 妇女看了看喜糖,又打量了一下这对朴实的小夫妻,终于松口:\"一天两块四,押金五块。\" 王谦赶紧付钱,拿到了203房间的钥匙。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还有个搪瓷脸盆。但最让杜小荷惊喜的是——有电灯! \"真亮堂!\"她反复拉拽灯绳,看着灯泡明灭,像个孩子似的兴奋。 王谦放下行李,从背后抱住她:\"喜欢吗?\" 杜小荷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喜欢!谦哥,谢谢你带我来...\" 两人简单洗漱后,决定出去逛逛。旅社大姐告诉他们,中央大街离这不远,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地方。 七月的哈尔滨,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王谦牵着杜小荷的手,走在铺着方石块的中央大街上。街道两旁是欧式建筑,高耸的尖顶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观。 \"谦哥,那是什么?\"杜小荷指着一个卖冰棍的小推车。 \"马迭尔冰棍,\"王谦读过报纸上的介绍,\"哈尔滨特产,尝尝?\" 他花一毛钱买了两根。杜小荷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好甜!比咱屯里的冰棍好吃多了!\" 两人边走边看,路过秋林公司时,橱窗里陈列着红肠、大列巴等特色食品。杜小荷看得直咽口水,但一看价格又缩了回去——一根红肠要八毛钱,够买一斤多猪肉了。 \"买点尝尝,\"王谦却拉着她往里走,\"难得来一次。\" 从秋林公司出来,王谦手里多了个纸包,里面是两根红肠和一个面包圈。杜小荷既心疼又欢喜,小口咬着红肠,品味着这从未尝过的美味。 华灯初上时,他们走到了松花江边。江堤上三三两两的游人,远处太阳岛的轮廓隐约可见。有年轻人提着录音机,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引得路人侧目。 \"谦哥,\"杜小荷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夜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哈尔滨真好...\" 王谦从背后环住她:\"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江面上,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中,像撒了一把碎金。远处传来《哈尔滨的夏天》的歌声,悠扬的手风琴声飘荡在夜空中。 杜小荷突然转身,紧紧抱住王谦:\"谦哥,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王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重生这一世,他要带心爱的姑娘看遍世间繁华。 第227章 寻宿波折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203房间,王谦睁开眼,发现杜小荷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梳头。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晨光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发丝随着梳子的起落闪着细碎的光。 \"醒啦?\"杜小荷回头冲他一笑,\"我打了热水。\"说着指了指地上的暖水瓶和搪瓷脸盆。 王谦伸了个懒腰,木板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昨晚他们逛到很晚才回来,又因为隔壁的呼噜声几乎没怎么睡好。 \"睡得好吗?\"王谦接过杜小荷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把脸。 杜小荷抿嘴一笑,没回答,但眼下的青黑说明了一切。国营旅社的隔音实在太差,隔壁住着个打呼噜像打雷的壮汉,那动静简直能把房顶掀了。 \"今天咱们换个地方住。\"王谦下定决心。虽然介绍信上写的是利民旅社,但1984年已经开始有私人开的小旅馆了,条件或许能好些。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前台的大姐正在织毛衣。\"退房?\"她头也不抬地问。 \"不退,\"王谦说,\"我们先出去转转。\" 大姐这才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晚上十点前回来,过时不候。\" 走出旅社,七月的哈尔滨已经热闹起来。街上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驶过的上海牌轿车引得行人侧目。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啥?\"王谦指着路边一溜小吃摊。 杜小荷犹豫了一下,指向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尝尝这个?\"在牙狗屯可吃不到这么精细的早点。 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一共花了六毛钱。杜小荷小口啜饮着滑嫩的豆腐脑,眼睛都眯起来了:\"真香!比咱屯里的豆浆好喝多了。\" 吃完饭,王谦决定先带杜小荷去逛秋林公司。昨晚只是路过,今天要好好看看这个哈尔滨最着名的商场。 秋林公司是一栋欧式建筑,高大的拱门上方挂着巨大的招牌。进门就是食品部,玻璃柜台里摆着红肠、大列巴、酒糖等各种东北特产。售货员穿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子,一副国营单位特有的倨傲神情。 \"同志,红肠怎么卖?\"王谦指着柜台里油光发亮的红肠。 \"一块二一斤,粮票二两。\"售货员眼皮都不抬一下。 杜小荷悄悄拉了拉王谦的袖子:\"太贵了...\"在牙狗屯,一斤猪肉才八毛钱。 王谦却掏出粮票和钱:\"来两斤。\"又指着旁边的大列巴,\"这个也要一个。\"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了看这对乡下打扮的小夫妻,态度稍微好了些:\"要切吗?\" \"切。\"王谦点头。两斤红肠被切成薄片,用油纸包好;大列巴则用细绳捆扎,像个小包裹。 从秋林公司出来,王谦又带着杜小荷去了第一百货商店。三层楼的商场里商品琳琅满目,从自行车到缝纫机,从的确良布料到搪瓷制品,应有尽有。 杜小荷在布料柜台前挪不动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块鲜艳的的确良布料。\"谦哥,这料子做裙子肯定好看...\"她小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样品。 王谦看了看价格:一尺三毛五,做条裙子至少要六尺。\"同志,要六尺这个粉色的。\"他毫不犹豫地说。 \"谦哥!\"杜小荷急得直跺脚,\"太贵了!\" \"不贵,\"王谦笑着捏捏她的手,\"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买完布料,王谦又给杜小荷买了条红纱巾——正是王晴说的那种时髦货。杜小荷把纱巾围在脖子上,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高兴得像个孩子。 中午时分,阳光明媚,他们漫步在老道外的街头,寻找着一家合适的饭店。经过一番寻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家国营饭店。王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他点了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和两碗香喷喷的米饭。这一顿饭总共花费了三块六毛钱,虽然价格对于当时来说并不便宜,但王谦觉得能让杜小荷品尝到哈尔滨的特色美食,一切都是值得的。 杜小荷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心中不禁有些心疼。她喃喃自语道:“这一顿饭的钱,够咱家吃三天了……”王谦听到她的话,连忙安慰道:“偶尔一次嘛,别心疼了。来,尝尝这个锅包肉,这可是哈尔滨最有名的菜呢!”说着,他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放进了杜小荷的碗里。 杜小荷看着碗里的锅包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咬了一口。瞬间,那酸甜可口的味道在她口中散开,让她忍不住赞叹道:“嗯,真好吃!”王谦看着她满足的表情,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下午,两人来到了太阳岛。他们乘坐轮渡过江,江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面,让人感到格外惬意。然而,杜小荷却有些害怕,她紧紧地抓着王谦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掉进水里。王谦则温柔地安慰着她,告诉她不要害怕。 登上太阳岛后,眼前的美景让他们陶醉不已。岛上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游人们或漫步在小径上,或在草坪上休憩,还有一些人在空地上跳着欢快的交谊舞,录音机里放着那首熟悉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谦哥,你看!”杜小荷突然兴奋地指着远处一个卖冰糕的小摊,“那个冰糕是不是比马迭尔的还大呀?”王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冰糕看起来比普通的马迭尔冰糕要大上不少。他笑着对杜小荷说:“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小摊前,王谦花了五毛钱买了一个双色冰糕。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接过冰糕,生怕它会化掉掉在地上。她轻轻地舔了一口,那清凉的口感和浓郁的奶香让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幸福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而她的笑容,比手中的冰糕还要甜美。 傍晚回到市区,王谦决定实施他的换房计划。他记得在道里区看到过几家挂着\"住宿\"牌子的小旅馆,或许条件能好些。 \"咱们换个地方住吧?\"他试探着问杜小荷。 杜小荷犹豫了一下:\"介绍信上写的是利民旅社...\" \"没事,\"王谦胸有成竹,\"现在政策宽松了,私人旅馆也认介绍信。\" 两人拎着大包小裹来到道里区一条僻静的小街,果然有几家私人开的小旅馆。王谦选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和平旅社\",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住店?\"他抬头问。 \"有夫妻间吗?\"王谦问。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介绍信。\" 王谦递上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眼镜男仔细看了看:\"牙狗屯...有结婚证吗?\" 又来了。王谦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递过去:\"同志,我们是农村的,办过酒席就算结婚了...\" 眼镜男接过烟,态度缓和了些:\"一天三块,押金五块。\" 比国营旅社贵了六毛,但为了能睡个好觉,王谦咬牙付了钱。房间在二楼尽头,比利民旅社的大些,有张双人床,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这在1984年可是稀罕物。 \"有热水吗?\"杜小荷好奇地问。 \"晚上七点到九点供应。\"眼镜男说完就下楼了。 杜小荷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谦哥,这床真软!\"她坐在床沿上弹了弹,\"比咱家的炕舒服多了。\" 王谦放下行李,一把抱住她倒在床上:\"那今晚可要好好享受...\" 杜小荷红着脸推开他:\"天还没黑呢...\" 两人简单休整后,决定出去吃晚饭。路过前台时,眼镜男叫住他们:\"晚上十点锁门,过时不候。\" 哈尔滨的夏夜凉爽宜人。他们在中央大街附近找了家小饭馆,点了盘饺子和一碟酱骨头。饺子是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酱骨头则炖得酥烂入味,骨髓都能吸出来。 \"比娘包的还好吃,\"杜小荷小口啜着骨髓,\"回去我得学学这手艺。\" 吃完饭,两人沿着松花江散步。江风拂面,远处传来手风琴的声音,有人在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累了吗?\"王谦问。 杜小荷摇摇头,但脚步已经有些拖沓了。王谦拦了辆三轮车,花五毛钱回到了和平旅社。 第228章 冰城风波 和平旅社的浴室在一楼,分男女。王谦让杜小荷先去洗,自己在前厅看报纸。1984年7月的《哈尔滨日报》上,刊登着改革开放的最新消息,还有\"严打\"的新闻。 \"谦哥,该你了。\"杜小荷湿着头发回来,身上散发着香皂的清香。 王谦赶紧去洗澡。公共浴室里水压不稳,时冷时热,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在牙狗屯,夏天也只能用木盆擦澡。 回到房间,杜小荷已经换上了睡衣——其实就是件旧衬衫。头发半干不干地披在肩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过来,\"王谦拿出新买的梳子,\"给你梳头。\" 杜小荷乖乖坐在床沿,王谦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发丝穿过木梳的齿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谦哥...\"杜小荷突然转身,抱住了他的腰。 王谦心头一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杜小荷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牙膏的薄荷味。两人慢慢倒在床上,王谦的手探进她的衣襟... \"咚咚咚!\"隔壁突然传来剧烈的敲墙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粗犷的嗓音:\"小点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两人像触电般分开。杜小荷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王谦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啊!\" 静默片刻后,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正在播放《霍元甲》。原来这旅社的隔音比利民旅社还差! 王谦无奈地躺下,把杜小荷搂进怀里。\"要不...等回家再说?\"他小声问。 杜小荷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扣子。隔壁的电视机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见那人在跟着唱主题曲:\"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谦哥,\"杜小荷突然抬头,\"我给你唱个歌吧?\" 王谦点点头。杜小荷轻声唱起了牙狗屯的老调: \"月牙弯弯挂树梢, 小两口儿上炕早。 你搂我来我抱你, 一觉睡到大天光...\" 歌声轻柔婉转,渐渐盖过了隔壁的电视声。王谦搂紧了她,跟着哼唱起来。两人就这么相拥而眠,虽然没能如愿亲热,但心里却比蜜还甜。 半夜,王谦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仔细一听,是隔壁传来的鼾声——好家伙,比利民旅社那位还响!那呼噜打得抑扬顿挫,时而像拖拉机启动,时而像老牛喘气。 杜小荷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啦?\" \"没事,\"王谦捂住她的耳朵,\"睡吧。\" 杜小荷往他怀里钻了钻,很快又睡着了。王谦却怎么也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开始怀念牙狗屯的土炕,虽然硬,但至少安静啊! 天蒙蒙亮时,呼噜声终于停了。王谦刚有点睡意,街上的广播又响了起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得,这觉是没法睡了。王谦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哈尔滨的清晨安静而清新,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划过寂静。 杜小荷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还早,\"王谦坐回床边,\"再睡会儿?\" 杜小荷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谦哥,咱们今天去哪?\" \"去动物园怎么样?听说有东北虎。\" 杜小荷眼睛一亮:\"真的?\"随即又犹豫了,\"门票贵不贵?\" \"不贵,\"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难得来一次,都看看。\" 阳光渐渐照进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夜里没睡好,但两人依然精神抖擞——毕竟,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蜜月旅行。 清晨的阳光透过和平旅社薄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睁开眼,发现杜小荷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梳头。她换上了昨天新买的水红色衬衫,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红头绳。 \"醒啦?\"杜小荷转头冲他一笑,\"我买了豆浆和油条。\" 王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破旧的木板床发出了“吱呀”的抗议声。昨晚,隔壁传来的阵阵呼噜声和窗外街道上的嘈杂噪音,让他们几乎一夜未眠。然而,与王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杜小荷却显得精神抖擞,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如同两颗黑葡萄。 “几点了?”王谦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嘟囔着问道。 “七点半啦。”杜小荷微笑着回答道,并顺手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快趁热喝吧。” 这杯豆浆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中,表面还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散发出淡淡的豆香和热气。王谦接过杯子,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顿时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接着,杜小荷又递过来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王谦咬了一口,油条在他的牙齿间发出“嘎吱”的声响,满口都是油香。 “昨晚隔壁那家伙可真够吵的,”王谦边吃边抱怨道,“不过后半夜他总算是消停了,我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杜小荷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可不知道,你自己打呼噜的声音比他还大呢!” “啥?”王谦惊得差点被油条噎住,瞪大了眼睛,“我打呼噜?” “哈哈,骗你的啦!”杜小荷见状,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也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吃完早饭,两人迅速收拾好行李。因为今天他们要搬回利民旅社去住了。虽然条件差些,但至少离市中心近。下楼退房时,眼镜老板正坐在前台看《哈尔滨日报》。 \"住得还行?\"老板头也不抬地问。 王谦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好意思提隔音的事。出了旅社,七月的哈尔滨已经热闹起来。街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驶过的上海牌轿车引得行人侧目。 \"先去利民旅社放行李,\"王谦拎着人造革提包,\"然后去动物园。\" 利民旅社的前台大姐见他们回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玩得开心吗?\" 杜小荷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彤彤的,她羞涩地躲到王谦身后,仿佛那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放好行李后,两人兴高采烈地登上了电车,一路欢声笑语地驶向哈尔滨动物园。 到了动物园门口,王谦买了两张门票,每张两毛钱。虽然在 1984 年,这两毛钱的门票价格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算便宜,但为了能亲眼看到威风凛凛的东北虎,王谦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进入动物园后,他们发现这里的游人还真不少,而且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一进门,一个圆形的喷水池便映入眼帘,几个小孩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围着池边欢快地跑来跑去,而他们的家长则在后面焦急地追赶着,嘴里不停地喊着:“慢点跑,别摔倒了!” “老虎在哪里呢?”杜小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传说中的东北虎了,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不停地问王谦。 王谦看了看园区地图,然后指着右边说道:“往右拐,就是猛兽区了。” 两人顺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猛兽区,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就扑鼻而来。走近一看,只见猛兽区被高高的铁栅栏围着,里面有几个巨大的笼子。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位于正中央的那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体型硕大的东北虎。 这只东北虎的皮毛呈现出黄黑相间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它身上披着一件华丽的锦衣。 “天啊……”杜小荷不禁惊叹道,“这只老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那只老虎似乎对周围的人群毫无兴趣,它懒洋洋地趴在假山上,偶尔才会甩一甩它那粗壮的尾巴,对围观的人们表现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王谦却看得入了神——他在山里打过不少猎物,但面对这样的百兽之王,还是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 \"谦哥,\"杜小荷突然压低声音,\"它看起来...不太开心?\" 王谦仔细看了看。的确,老虎的眼神呆滞无光,皮毛也缺乏野外动物应有的光泽。笼子很小,它连踱步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来回转圈。 \"圈养的老虎都这样,\"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跟野生的没法比。\" 王谦点点头,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野生动物纪录片。1984年的动物园条件有限,动物福利什么的还远未受到重视。 离开猛兽区,他们又看了猴子、孔雀和黑熊。杜小荷最喜欢孔雀,当一只雄孔雀突然开屏时,她激动得直拍王谦的胳膊:\"快看!多漂亮啊!\" 阳光下,孔雀尾羽上的眼斑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无数只眼睛在眨动。王谦看看孔雀,又看看身边眼睛发亮的杜小荷,突然觉得后者更美。 中午时分,两人在动物园的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汽水当午餐。面包是那种最普通的白面包,汽水则是哈尔滨本地生产的\"大白梨\",甜得发腻,但在这个没有可口可乐的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下午去哪?\"杜小荷小口啜着汽水问。 王谦想了想:\"去中央大街转转?给你买双皮鞋。\" 杜小荷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了:\"很贵吧?\" \"不贵,\"王谦笑着捏捏她的手,\"结婚礼物。\" 中央大街的百货商店里,皮鞋柜台前围了不少人。1984年,一双好皮鞋可是稀罕物,很多人结婚才舍得买。 \"同志,这双多少钱?\"王谦指着一双棕色的女式皮鞋问道。 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她扫了一眼王谦和杜小荷的穿着,懒洋洋地说:\"二十五块,鞋票一张。\" 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在牙狗屯,二十五块差不多是一个月的工分钱。 王谦也有些肉疼,但看到杜小荷渴望的眼神,还是掏出了钱包:\"试试吧。\"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了看这对乡下打扮的小夫妻,态度稍微好了些:\"多大脚?\" \"36码。\"杜小荷小声说。 皮鞋上脚,杜小荷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她在试鞋镜前转来转去,眼睛里闪着光。王谦二话不说付了钱,还给她买了双尼龙袜子配鞋。 \"谦哥...\"杜小荷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我...\" \"别说傻话,\"王谦帮她拎着旧布鞋,\"走,吃饭去。\" 他们选了家看起来比较实惠的国营饭店——\"松江春\"。饭店里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间,墙上贴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标语。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谦点了锅包肉、地三鲜和两碗米饭。菜上得很快,锅包肉金黄酥脆,酸甜适口;地三鲜则油光发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尝尝,\"王谦给杜小荷夹了块锅包肉,\"哈尔滨最有名的菜。\" 杜小荷小口咬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好吃!回去我试着做做看。\" 正吃着,门口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他们穿着时髦的喇叭裤,戴着蛤蟆镜,头发烫得卷曲,一看就是街上的混混。为首的个子很高,脖子上还挂着条金链子——在1984年,这绝对是稀罕物。 三人径直走到王谦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大声吆喝服务员点菜。高个子突然注意到了杜小荷,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哟,这小妞挺俊啊!\" 杜小荷立刻低下头,往王谦身边靠了靠。王谦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妹子,哪来的啊?\"高个子不依不饶,\"跟哥几个喝一杯?\" 王谦放下筷子,直视对方:\"同志,请自重。\" \"哟呵!\"高个子夸张地笑了起来,\"乡巴佬还挺横?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饭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其他食客都低头吃饭,没人敢插话。服务员躲在柜台后,假装没看见。 \"走吧,\"王谦拉起杜小荷,\"不吃了。\" 他们刚起身,高个子就拦住了去路:\"别急着走啊,让妹子陪哥几个喝一杯...\"说着伸手就要摸杜小荷的脸。 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高个子吃痛,脸色一变:\"妈的,找死是吧?\" 另外两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王谦把杜小荷护在身后,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他在山里打猎多年,反应和力量都比常人强得多。 高个子突然挥拳打来,王谦侧身一闪,顺势一拉,对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另外两人见状,一个抄起凳子,一个掏出把小刀。 \"谦哥小心!\"杜小荷惊叫一声。 王谦不退反进,抄起桌上的醋瓶子砸在持刀混混的手腕上,小刀\"当啷\"一声落地。另一个举着凳子的混混刚要动手,突然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趴地上了。 \"干什么呢!\"一声暴喝响起。门口站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警察,腰间别着五四式手枪。 三个混混顿时蔫了。高个子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王谦一眼:\"小子,你给我等着!\" \"还嘴硬!\"年长些的警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是你,张老三!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原来这伙人是派出所的常客了。警察简单问了王谦几句,得知他们是来度蜜月的,态度立刻和蔼起来:\"没事了,你们继续吃饭。这几个小流氓我们会处理的。\" 风波平息,饭店又恢复了热闹。服务员主动给他们换了新菜,还免了单,说是赔礼道歉。 \"谦哥,你刚才真厉害!\"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跟打猎时一样利索!\" 王谦笑了笑:\"几个小混混,比野猪好对付多了。\" 吃完饭,两人决定去看场电影压压惊。1984年最火的电影是《少林寺》,但哈尔滨的电影院正在上映一部新片——《咱们的牛百岁》。 电影院是栋老式建筑,高大的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门票五毛钱一张,还送一小包瓜子。放映厅里座无虚席,大多是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和香烟混合的气味。 电影讲的是农村改革的故事,很朴实,但也很感人。看到动情处,杜小荷偷偷抹眼泪,王谦则握紧了她的手。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中央大街华灯初上,欧式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壮观。两人慢慢往回走,杜小荷还沉浸在电影情节中。 \"谦哥,咱们屯以后也会那样吗?\"她小声问,\"包产到户什么的...\" 王谦点点头:\"会的,而且会更好。\"他可是知道未来几十年农村会发生怎样的巨变。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王谦突然停下脚步:\"咱们照张相吧?留个纪念。\" 照相馆橱窗里陈列着几张样板照,有穿军装的,有穿婚纱的,还有全家福。1984年,照相还是件隆重的事,很多人一辈子就照那么几次。 \"很贵吧?\"杜小荷犹豫地问。 \"不贵,\"王谦拉着她推门而入,\"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照相师傅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听说他们要拍结婚照,热情地推荐了几种背景布。最后他们选了个简单的红色背景,杜小荷穿着新衬衫,戴着红纱巾;王谦则穿着那身藏蓝中山装,胸前别着小红花。 \"靠近点,\"师傅指挥道,\"新郎笑一笑...好,保持!\" 闪光灯\"咔嚓\"一亮,瞬间定格。照片要三天后才能取,王谦付了加急费,约定临走前来取。 回到利民旅社,前台大姐正在织毛衣。\"回来啦?\"她头也不抬地问,\"吃饭了吗?\" \"吃了,\"王谦说,\"谢谢关心。\" 大姐这才抬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晚203没人,隔壁204也空着...应该能睡个好觉。\" 杜小荷的脸\"腾\"地红了,拉着王谦就往楼上跑。进了房间,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的尴尬还记忆犹新,但今晚...似乎终于有机会独处了。 王谦打来热水,两人轮流洗漱。杜小荷换上了那件旧衬衫当睡衣,头发披散下来,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 \"谦哥...\"她坐在床沿,声音细如蚊呐。 王谦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杜小荷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窗外偶尔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和远处的汽笛声,但这些都仿佛远在天边。 正当两人渐入佳境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警察!查房!\" 王谦赶紧披上衣服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是白天在饭店见过的那两位。 \"同志,打扰了,\"年长些的警察说,\"例行检查。听说你们今天跟张老三那伙人起了冲突?\" 王谦点点头,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那伙人从派出所跑出来了,\"警察压低声音,\"我们担心他们来找麻烦,特意来提醒你们小心点。\" 杜小荷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王谦的胳膊。 \"谢谢提醒,\"王谦说,\"我们会注意的。\" 警察走后,两人面面相觑,旖旎的气氛全没了。王谦检查了门窗,确认都锁好后,才回到床上。 \"别怕,\"他搂住瑟瑟发抖的杜小荷,\"有我在呢。\" 杜小荷在他怀里点点头,渐渐平静下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远处传来哈尔滨站悠长的汽笛声,像一首催眠曲。 \"谦哥,\"杜小荷突然轻声说,\"给我唱个歌吧?\" 王谦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了牙狗屯的老调: \"月牙弯弯挂树梢, 小两口儿上炕早。 你搂我来我抱你, 一觉睡到大天光...\" 歌声轻柔,杜小荷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王谦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虽然今晚又没能如愿,但抱着心爱的人入睡,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第229章 转身煤城 凌晨三点,王谦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多年打猎养成的警觉让他立刻清醒过来,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他随身携带的猎刀。 \"吱呀——\"窗框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撬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线。杜小荷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王谦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贴着墙挪到窗边,从窗帘缝隙中往外看——一张狰狞的脸正贴在玻璃上,正是白天那个叫张老三的混混! \"砰!\"一块砖头突然砸向窗户,玻璃应声而碎。杜小荷被惊醒,发出一声惊叫。 \"小荷,趴下!\"王谦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同时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砸向窗外。\"咣\"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妈的,给我上!\"张老三在窗外怒吼。 王谦迅速穿上裤子,从行李中抽出那根用来捆扎猎物的麻绳。\"小荷,穿好衣服,准备跑!\"他低声吩咐。 杜小荷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脸色煞白。门外的走廊上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混们不止一个,他们从前后包抄了! \"砰!\"房门被狠狠踹了一脚,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王谦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的小气窗上。那是老式建筑特有的设计,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从这走!\"他一把拉开气窗,\"我先下去接你!\" 没等杜小荷回应,王谦已经敏捷地钻出气窗,抓住外墙的下水管,三两下滑到了一楼。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山里长大的孩子,爬树翻墙是看家本领。 \"小荷,跳下来!我接着你!\"王谦在楼下低声喊道。 就在此时,房门被撞开了。杜小荷回头看见张老三带着两个同伙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刀子! \"臭娘们,看你往哪跑!\"张老三狞笑着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杜小荷抓起暖水瓶朝他们扔去。\"砰!\"热水瓶炸开,滚烫的开水和玻璃碎片四溅,三个混混惨叫着后退。 趁这个空档,杜小荷迅速爬上窗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王谦在下面稳稳接住了她,两人摔作一团,但都没受伤。 \"跑!\"王谦拉起杜小荷就往巷子深处冲。 身后传来张老三的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很快就被甩开了——在黑暗的巷子里,两个山里长大的年轻人如鱼得水,几个转弯就没了踪影。 天还未完全亮,晨曦微露,哈尔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灯光显得有些昏暗。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长椅上,他们的身影在这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由于匆忙离开旅社,他们只带走了随身的小包,而大部分行李都被遗落在了那里。杜小荷身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八月的哈尔滨清晨,凉意渐浓,她不禁瑟瑟发抖。 王谦心疼地看着杜小荷,连忙伸手搓揉着她那冰凉的手,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些温暖。他关切地问道:“冻坏了吧?”杜小荷微微摇了摇头,但她的嘴唇却已冻得发青,牙齿也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没、没事……咱们现在去哪?” 王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介绍信,展开后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去鹤岗吧,我爹的老战友在那儿的煤矿工作。”鹤岗,这座位于黑龙江的着名煤城,离哈尔滨并不算远。王谦回忆起父亲曾经说过,那位姓赵的叔叔在矿上担任一个小领导职务,或许能够帮上他们的忙。 “那我们的行李……”杜小荷面露担忧之色,毕竟那些行李里装着他们的衣物和一些重要物品。然而,王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要了,安全第一。”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确保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售票窗口缓缓打开,王谦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口前,购买了两张前往鹤岗的硬座车票。 火车七点发车,时间还很充裕,然而候车室里的人却越来越多。这些人大多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背着铺盖卷的民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另一类则是拎着公文包的干部,他们看上去相对精神一些,但也难掩旅途的劳顿。 王谦和杜小荷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从昨晚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王谦转过头,看着杜小荷,轻声问道:“饿不饿?” 杜小荷刚想摇头,可肚子却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咕噜”一声响了起来。这声音在安静的候车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杜小荷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王谦见状,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两块钱,说道:“等着,我去买点吃的。”说完,他便站起身,朝站前广场走去。 站前广场上有几个早点摊,正冒着腾腾热气。王谦走到一个摊位前,买了四个包子和两碗豆浆,总共花了一块二毛钱。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面皮松软,馅料鲜美,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豆浆则被装在塑料袋里,插根吸管就能喝,非常方便。 王谦提着食物回到候车室,把它们递给杜小荷,说道:“趁热吃吧。”杜小荷接过包子,小口咬了一下,包子的香气顿时在口中散开。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谦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杜小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胡说什么!”王谦连忙打断她,“这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些混混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语气坚定而温柔,让杜小荷感到一阵温暖。 广播里开始检票,两人随着人流上了车。这趟车比来时那趟更拥挤,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他们的座位靠窗,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了,哈尔滨的景色渐渐后退。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王谦轻轻搂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好好的蜜月旅行,竟变成了逃难。 鹤岗火车站比哈尔滨的小很多,但同样热闹。站前广场上停满了三轮车和拖拉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 \"先去矿上找赵叔。\"王谦拉着杜小荷上了一辆三轮车,\"矿务局,多少钱?\" 蹬车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五毛。\" 三轮车穿行在鹤岗的街道上,这里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墙上刷着\"安全生产大干四化\"之类的标语。街上行人匆匆,很多都穿着蓝色工装,应该是煤矿工人。 矿务局是一栋三层红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王谦向门卫打听赵叔——赵志刚,采煤二区的副主任。 \"老赵啊,\"门卫是个和善的老头,\"等着,我打电话叫他。\"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他穿着蓝色工装,脸上有几道煤灰留下的黑印,一看就是刚下井回来。 \"你是...建国的儿子?\"赵叔上下打量着王谦,\"像,真像!\" 王谦赶紧行礼:\"赵叔好,这是我媳妇杜小荷。\" \"好闺女!\"赵叔爽朗地笑了,\"走,先回家吃饭!\" 赵叔家住在矿区的家属院,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中的一间。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赵婶是个微胖的妇女,听说他们的来意后,立刻张罗着做饭。 \"先歇会儿,\"赵婶热情地说,\"我擀面条,很快就好。\" 饭桌上,王谦简单讲了在哈尔滨的遭遇。赵叔听得直拍桌子:\"这帮小混混,无法无天了!\"他灌了口白酒,\"就在这儿住下,玩几天再回去!\" 赵婶已经收拾好了隔壁的小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温馨。杜小荷主动帮忙洗碗,两个女人很快熟络起来。 \"小荷啊,\"赵婶小声问,\"你们...没圆房呢吧?\" 杜小荷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脸一直红到耳根:\"赵婶...\" \"别害臊,\"赵婶笑眯眯地说,\"今晚给你们好好布置布置。\" 下午,赵叔特意请了假,带他们参观煤矿。巨大的矿坑像一张大嘴,吞噬着无数工人的汗水;运煤的小火车\"哐当哐当\"地穿梭,黑亮的煤炭堆成小山。 \"下个月就要上综采设备了,\"赵叔骄傲地说,\"到时候产量能翻一番!\" 王谦前世对煤矿有些了解,知道这是中国煤矿机械化的开始。他随口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让赵叔大为惊讶:\"你小子懂得不少啊!\" 晚饭是丰盛的猪肉炖粉条和烙饼,赵婶还特意炒了几个鸡蛋。饭桌上,赵叔讲了不少和王父年轻时的事,包括他们一起打猎的趣事。 \"你爹那枪法,啧啧,\"赵叔抿了口酒,\"百步穿杨!有次我们打围,他一人放倒三头野猪...\" 杜小荷听得入迷,不时看看王谦,眼里满是骄傲——她男人将来也会成为这样的神枪手。 饭后,赵婶神秘兮兮地把他们带到小房间。王谦一看就愣住了——房间里点了红蜡烛,床上铺着新被褥,还撒了花生红枣! \"这...\"王谦耳根发热。 \"别害臊,\"赵婶笑着推他们进屋,\"春宵一刻值千金!\"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红烛摇曳的光影。杜小荷低着头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王谦轻轻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终于...\"他声音有些沙哑,\"就剩我们俩了。\" 杜小荷抬起头,烛光映在她的眼眸中,像两簇跳动的火焰。窗外,远处传来矿区的汽笛声,隐约还有工人们哼唱的号子: \"嘿哟嘿哟采煤忙, 黑金滚滚出地下。 老婆孩子热炕头, 日子越过越亮堂...\" 第230章 煤城温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红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谦睁开眼,发现杜小荷已经醒了,正侧卧着看他。晨光中,她的眼眸像两汪清泉,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早...\"杜小荷轻声说,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 王谦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赵婶准备的喜被柔软舒适,上面还残留着红枣花生的香气。窗外传来矿区广播的声音:\"矿工同志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床吧,\"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别让赵叔赵婶等久了。\" 两人穿戴整齐走出房间,赵婶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铁锅里煎着鸡蛋,香气弥漫整个屋子。赵叔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睡得好啊?\" 杜小荷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摆弄衣角。王谦也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赵叔,今天有啥安排?\" \"带你们去矿上澡堂子,\"赵叔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然后逛逛鹤岗。\" 矿工澡堂是栋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男左女右\"的牌子。王谦跟着赵叔进了男浴区,里面雾气缭绕,十几个赤条条的汉子在淋浴或泡池子。热水从锈迹斑斑的铁管中喷出,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洗洗吧,\"赵叔脱得精光,\"矿上的热水可比家属区强多了。\"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着脱了衣服。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洗去了一路的风尘。旁边的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伙子,有人问赵叔:\"老赵,这谁啊?\" \"我老战友的儿子,\"赵叔骄傲地说,\"兴安岭的猎户,枪法准着呢!\" 一听是猎户,工人们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问起打猎的事。王谦简单讲了几个狩猎故事,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小伙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矿工说,\"咱们矿后山有野猪祸害庄稼,你要不要试试手?\" 王谦眼前一亮:\"真有野猪?\" \"可不,\"老矿工比划着,\"这么大个,獠牙这么长,祸害了好几家菜园子了。\" 洗完澡,王谦在更衣室门口等杜小荷。不一会儿,杜小荷跟着赵婶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舒服吗?\"王谦小声问。 杜小荷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水可热了,还有大池子呢!\" 四人回到赵叔家吃了早饭——小米粥、咸菜和昨晚剩下的烙饼。饭桌上,赵叔说起野猪的事,杜小荷立刻来了精神:\"谦哥,咱们去打吧?\" \"胡闹!\"赵婶筷子一放,\"蜜月期间打什么野猪!\" 赵叔却哈哈大笑:\"好闺女!有胆识!\"他转向王谦,\"矿上有猎枪,要不要试试?\" 王谦看了看杜小荷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矿后山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几块零星的菜地点缀其间,有些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正是野猪的\"杰作\"。 赵叔借来的是一把老式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但枪管保养得很好。王谦熟练地检查枪械,装填子弹,动作一气呵成。 \"好手法!\"赵叔赞叹道,\"不愧是建国的儿子。\" 杜小荷今天穿了件深色衣服,头发也利落地盘了起来。赵婶本来不让她来,但她坚持要跟着,说是在旁边看着也行。 \"野猪一般在傍晚活动,\"王谦观察着地上的蹄印,\"现在太早了,咱们先找找踪迹。\" 三人沿着山脚慢慢搜寻。王谦教杜小荷辨认野猪的痕迹:被拱开的泥土、树干上的擦痕、特有的腥臊味...赵叔也学得很认真,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看这儿,\"王谦突然蹲下身,指着泥地上的几个蹄印,\"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 蹄印通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王谦示意大家安静,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里面赫然是个野猪窝!铺着干草的地面上,散落着啃过的玉米芯和果核。 \"今晚肯定会回来,\"王谦低声说,\"咱们在这设伏。\" 他们在野猪窝附近找了个隐蔽处,用树枝做了简易伪装。王谦试了试射击角度,确保万无一失。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杜小荷靠在他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太阳西斜时,王谦轻轻推醒杜小荷:\"有动静。\" 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它足有两百斤重,两根弯曲的獠牙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好家伙...\"赵叔倒吸一口凉气。 野猪警惕地环顾四周,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突然停住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王谦屏住呼吸,缓缓举起猎枪。野猪离他们不到三十米,这是个绝佳的射击距离。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野猪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王谦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补了一枪,确保猎物彻底死亡。 \"打中了!\"赵叔激动地拍腿,\"正中脑门!\" 杜小荷也兴奋地跳起来,但马上被王谦按住:\"别急,可能有同伙。\" 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其他野猪后,三人才走近猎物。这头野猪比王谦上次打的还大,獠牙足有十厘米长。 \"今晚全矿加餐!\"赵叔豪迈地一挥手,\"走,抬回去!\" 回矿的路上,赵叔找了几个下班的工人帮忙抬野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矿区,等他们回到家属院时,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老赵,可以啊!\" \"这野猪够肥的!\" \"今晚有肉吃了!\"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王谦和赵叔开始处理野猪。杜小荷也没闲着,帮着烧水、递工具。很快,野猪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肉块,分给了在场的每一户人家。 \"小伙子,\"矿长闻讯赶来,握着王谦的手,\"留在我们矿上吧,给你正式工待遇!\" 王谦笑着摇头:\"谢谢矿长,我还是习惯山里生活。\" 晚饭是丰盛的杀猪菜——酸菜炖白肉、血肠、熘肝尖...赵婶还特意炒了几个拿手菜。家属院里十几户人家都端来了自家的拿手菜,拼成了长长的流水席。 \"来,敬我们的猎户一杯!\"矿长举起酒杯。 王谦不善饮酒,但盛情难却,只好干了小半杯白酒,辣得直咧嘴。杜小荷在一旁偷笑,被他悄悄捏了下手心。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去看露天电影。今晚矿上放《少林寺》,这可是1984年最火的电影。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了碗筷,搬着小板凳往矿广场走去。 矿广场已经支起了白色的银幕,前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大多是矿工和家属。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嗑着瓜子聊天。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胶片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赵叔给王谦和杜小荷找了两个靠前的位置。天完全黑下来时,电影开始了。李连杰矫健的身手引得观众阵阵喝彩,当主题曲《少林少林》响起时,不少人跟着哼唱起来。 杜小荷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王谦却时不时看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比电影还好看。 \"谦哥,\"电影散场后,杜小荷兴奋地说,\"我也想学武术!\" \"学啥武术,\"王谦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先把枪法练好。\" 回到赵叔家,两人洗漱完毕,回到那个温馨的小房间。红烛已经燃尽,但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 \"谦哥,\"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明天咱们就回家吗?\" 王谦点点头:\"出来好几天了,爹娘该担心了。\" \"这次旅行真有意思,\"杜小荷轻声说,\"虽然遇到了麻烦,但也见识了好多新鲜事...\" 王谦搂紧了她:\"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玩。\" 杜小荷突然想起什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看个东西。\" 布包里是一张黑白照片——正是他们在哈尔滨照相馆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王谦穿着中山装,英气逼人;杜小荷则羞涩地靠在他肩头,红纱巾衬得她肤如凝脂。 \"你什么时候取的?\"王谦惊讶地问。 \"昨天趁你去买票的时候,\"杜小荷得意地说,\"我偷偷跑回去拿的。\" 王谦心头一热,将照片和人都紧紧搂住。月光静静地洒在这对新人身上,远处传来矿工们下夜班的号子声: \"嘿哟嘿哟把煤挖, 黑金滚滚出地下。 老婆孩子热炕头, 日子越过越红火...\" 第231章 鹤城初遇 清晨的鹤岗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月台上挤满了赶早班车的旅客。王谦和杜小荷站在人群中,手里拎着赵叔赵婶硬塞给他们的大包小裹——两斤野猪肉、一包干蘑菇,还有几条赵婶亲手腌的咸鱼。 \"呜——\"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进站。车厢外漆着\"哈尔滨铁路局\"几个白色大字,车窗里已经挤满了人。 \"上车吧,\"赵叔拍了拍王谦的肩膀,\"替我向你爹问好。\" 赵婶拉着杜小荷的手依依不舍:\"闺女,早点要孩子啊!\" 杜小荷羞得满脸通红,低头摆弄衣角。王谦赶紧接过话茬:\"赵婶,有空来牙狗屯玩!\" 火车\"哐当\"一声停稳,两人随着人流挤上车。这次运气不错,找到了靠窗的座位。王谦把行李塞到头顶的架子上,杜小荷则好奇地打量着车厢——这是她第一次坐卧铺车。 \"躺会儿吧,\"王谦指了指上铺,\"得坐六个小时呢。\" 杜小荷摇摇头:\"我想看风景。\"她贴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谦哥,齐齐哈尔是啥样的?\" 王谦前世去过齐齐哈尔,但1984年的鹤城是什么样子,他也说不上来。\"听说有个很大的扎龙自然保护区,有很多丹顶鹤。\"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煤矿的黑色逐渐变成田野的绿色。乘务员推着小车售卖零食和饮料,王谦买了一包瓜子和小瓶汽水。 \"尝尝,\"他递给杜小荷,\"哈尔滨特产,大白梨汽水。\" 杜小荷小心地啜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好甜!比咱屯里的糖水还甜!\" 邻座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听说他们去齐齐哈尔度蜜月,热情地介绍起来:\"一定要去龙沙公园,还有卜奎大街的夜市...\" 正说着,车厢喇叭响起:\"旅客朋友们,午餐时间到了,餐车现已开放...\" 王谦拉着杜小荷去餐车吃饭。1984年的火车餐车还算实惠,一盘青椒肉丝八毛钱,米饭一毛五一碗。两人点了两个菜,花了不到两块钱,吃得心满意足。 回到座位,杜小荷有些困了,靠在王谦肩头打盹。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王谦轻轻搂着她,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火车穿过广袤的松嫩平原,窗外的景色一望无际。偶尔经过小站,能看到站台上卖煮玉米和茶叶蛋的小贩。王谦想起前世的高铁时代,不禁感慨万千——这个慢节奏的年代,也有它独特的魅力。 \"齐齐哈尔站到了,齐齐哈尔站到了...\" 广播声惊醒了杜小荷,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到了?\" 王谦拎着行李,护着她下了车。齐齐哈尔站比鹤岗的大不少,但远不如哈尔滨站气派。站前广场上停满了三轮车和自行车,空气中飘着烤地瓜的香甜气味。 \"住哪儿?\"杜小荷问。有了哈尔滨的前车之鉴,她对住宿有些担忧。 王谦早有准备:\"我爹有个老战友在齐市武装部工作,给安排了招待所。\" 武装部招待所在卜奎大街上,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建筑,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王谦出示介绍信和身份证,卫兵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来。 \"王建国的儿子?\"军人上下打量着王谦,\"像,真像!我是你刘叔,跟你爹一个连的!\" 刘叔热情地领着他们进了招待所。这里条件比哈尔滨的旅社好多了,走廊铺着红地毯,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电话。 \"这是给干部准备的,\"刘叔压低声音,\"一般人住不上。\" 房间宽敞明亮,两张单人床,还有书桌和衣柜。最让杜小荷惊喜的是——有电视机!虽然是黑白的,但在1984年可是稀罕物。 \"休息会儿,\"刘叔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尝尝齐齐哈尔的烤肉!\" 刘叔走后,杜小荷像只好奇的小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电视机,又试了试卫生间的淋浴喷头,每发现一个新奇玩意都要惊呼一声。 \"谦哥!\"她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这是啥?\" 王谦笑了:\"收音机。\"他拧开旋钮,里面正在播放《牡丹之歌》。 杜小荷听得入迷,跟着哼唱起来。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金边。王谦心头一热,将她拉进怀里。 \"别...大白天的...\"杜小荷红着脸推开他。 \"怕啥,\"王谦坏笑,\"又没人看见。\" 两人笑闹了一阵,决定先洗个澡。招待所的热水很充足,杜小荷洗了足足半小时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香皂的清香。 \"该你了,\"她擦着头发说,\"水可热了。\" 王谦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发现杜小荷已经睡着了——连日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他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子,坐在窗边看起了刘叔留下的《齐齐哈尔日报》。 傍晚时分,刘叔来接他们去吃饭。齐齐哈尔的烤肉闻名东北,刘叔带他们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金三顺\"。餐馆里人声鼎沸,每张桌子上都有个小炭炉,客人自己动手烤肉。 \"尝尝,\"刘叔夹了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给杜小荷,\"咱齐齐哈尔的牛肉,全国都有名!\" 杜小荷小口咬着牛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嫩!比野猪肉嫩多了!\" 王谦和刘叔喝起了啤酒,聊起了王父年轻时的趣事。刘叔是个爽快的东北汉子,酒过三巡就开始大着舌头讲当年在部队的故事。 \"你爹那枪法,\"刘叔竖起大拇指,\"全团第一!有次比武,他三百米外打中火柴盒!\" 王谦听得入神,杜小荷则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虎父无犬子,她家谦哥将来肯定也是神枪手。 吃完饭,刘叔带他们逛了卜奎夜市。夜市上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糖葫芦、、小人书、发卡...杜小荷在一个卖头饰的摊前挪不动步了。 \"喜欢哪个?\"王谦问。 杜小荷指着一个镶着水钻的发卡,又看了看价格标签,立刻摇头:\"太贵了...\" 王谦二话不说买了下来,亲手给她别在头发上。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衬得杜小荷更加明艳动人。 \"真好看!\"摊主大妈笑眯眯地说,\"小伙子有眼光!\" 第二天一早,刘叔派车送他们去扎龙自然保护区。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你们自己逛,\"司机说,\"下午四点我来接你们。\" 扎龙保护区内水网密布,芦苇丛生。木栈道蜿蜒在湿地中,不时有野鸭从水面掠过。八月的扎龙,虽然错过了观鹤的最佳季节,但仍能看到零星几只丹顶鹤。 \"快看!\"杜小荷突然压低声音,指着远处的芦苇丛。 一只体态优雅的丹顶鹤正单腿站立,红色的顶冠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它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存在,警惕地昂起头,发出清亮的鸣叫。 \"真美...\"杜小荷看得入了迷。 王谦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传说看到丹顶鹤的夫妻,会白头偕老。\"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两人静静地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微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阵阵鹤鸣,宛如天籁。 保护区内有个小展览馆,展示了各种湿地动植物标本。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比翼双飞的丹顶鹤标本,姿态优美,栩栩如生。 \"同志,\"王谦问管理员,\"能照相吗?\"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者:\"可以,但要收费,一张五毛钱。\" 王谦毫不犹豫地付了钱。杜小荷站在丹顶鹤标本旁,紧张地整理着衣角。摄影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他用老式相机对准焦距,喊了声\"茄子\"。 \"咔嚓!\"瞬间定格。 \"三天后取,\"老人说,\"或者留下地址,我寄给你们。\" 王谦留下了牙狗屯的地址。离开展览馆,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散步,偶尔停下来观察水中的游鱼或空中的飞鸟。比起哈尔滨的喧嚣,他们更喜欢这里的宁静。 中午,他们在保护区的小食堂吃了简单的午餐——米饭、炒青菜和煎鱼。鱼是刚从湿地捞上来的,鲜嫩无比,连不爱吃鱼的杜小荷都赞不绝口。 \"下午去哪?\"杜小荷问。 王谦看了看地图:\"有个观鸟塔,能看到整个保护区。\" 观鸟塔是座十几米高的木结构建筑,旋转楼梯直通顶层。杜小荷爬到一半就腿软了,紧紧抓住王谦的胳膊不敢往下看。 \"别怕,\"王谦鼓励她,\"我在呢。\" 终于爬到顶层,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湿地尽收眼底,水网如织,芦苇如海,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宛如一幅水墨画。 \"太美了...\"杜小荷惊叹道,\"比兴安岭还美!\" 王谦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喜欢吗?\" 杜小荷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谦哥,谢谢你带我来...\" 夕阳西下时,司机准时来接他们。回程的路上,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在保护区买的丹顶鹤明信片。 吉普车驶过齐齐哈尔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远处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和着街头广播里播放的《在希望的田野上》,构成了一曲80年代特有的城市交响乐。 第232章 军工奇缘 晨光透过纱帘,在招待所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睁开眼,发现杜小荷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梳头。晨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醒啦?\"杜小荷回头冲他一笑,手中的木梳划过如瀑的黑发。 王谦伸了个懒腰,弹簧床发出\"吱呀\"的声响。武装部招待所的床比之前住过的所有旅店都舒服,他们终于睡了个好觉。 \"今天去哪?\"杜小荷将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发梢系上红头绳。 王谦从床头拿起刘叔留下的《齐齐哈尔旅游指南》:\"龙沙公园怎么样?说是东北最大的城市公园。\"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吃早餐。招待所的食堂供应小米粥、馒头和咸菜,虽然简单但很干净。同桌的几位干部模样的旅客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年轻夫妻,有个热心的大婶还问他们要不要尝尝自己带的酱豆腐。 \"谢谢阿姨,\"杜小荷礼貌地推辞,\"我们够了。\" 出了招待所,八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卜奎大街上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驶过的解放牌卡车喷着黑烟。两人按地图指引,步行前往龙沙公园。 公园门口立着块斑驳的石碑,上书\"龙沙公园\"四个大字。门票每人五分钱,王谦买了两张,还额外花一毛钱买了包喂鱼的干馒头片。 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高大的古树,宽阔的湖泊,曲折的回廊,完全不像是在北方城市。杜小荷看得目瞪口呆,拉着王谦的手直晃:\"这比哈尔滨的公园还大!\" 湖畔有不少晨练的老人,有的打太极拳,有的舞剑,还有几个在吊嗓子唱京剧。王谦和杜小荷沿着湖边漫步,不时停下来喂鱼。锦鲤争先恐后地抢食,激起阵阵水花。 \"谦哥,看那边!\"杜小荷突然指着湖心岛,\"有鸳鸯!\" 果然,一对羽毛艳丽的鸳鸯正在水边嬉戏。雄鸟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雌鸟则朴素得多,但同样优雅。 \"听说鸳鸯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王谦搂住杜小荷的肩膀,\"就像我们一样。\" 杜小荷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引来几个晨练老人善意的笑声。 公园深处有个小动物园,笼子里关着几只萎靡不振的狐狸和貉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东北虎,体型硕大但眼神呆滞,在狭小的笼子里来回踱步。 \"比扎龙的丹顶鹤可怜多了,\"杜小荷小声说,\"它本该在山林里自由奔跑的。\" 王谦点点头,想起前世看过的野生动物纪录片。1984年,动物保护意识还很淡薄,这些笼中猛兽只是供人观赏的玩物罢了。 中午,他们在公园的茶室吃了简单的午餐——冷面和拌菜。杜小荷第一次吃冷面,被酸甜冰爽的口感惊艳到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回去我试着做做看,\"她认真记下配料,\"夏天吃这个肯定舒服。\" 下午回到招待所,刘叔已经在等他们了。\"走,\"他神秘地眨眨眼,\"带你们看个好东西!\" 刘叔的吉普车驶离市区,向郊外的一个军事管制区开去。哨兵检查了刘叔的证件后放行,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这是?\"王谦好奇地问。 \"127厂,\"刘叔骄傲地说,\"咱们国家最重要的枪械生产基地之一。\" 王谦顿时来了精神。作为猎人,他对枪械有着天然的热爱。杜小荷也睁大了眼睛——她正跟着王谦学射击呢。 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他们被允许进入展示厅。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枪械,从老式的三八式步枪到最新的81式自动步枪,应有尽有。 \"这是56式半自动,\"刘叔指着一把熟悉的步枪,\"你们打猎用的那种。\" 王谦点点头,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把猎枪吸引住了。那是一把双管猎枪,枪托用胡桃木制成,纹路精美,枪管闪着冷冽的蓝光。 \"好枪!\"他忍不住赞叹。 刘叔笑了:\"眼光不错,这是给外宾特制的礼品枪,不量产。\"他压低声音,\"不过嘛...我可以申请让你们试射一下。\" 杜小荷紧张地拽了拽王谦的袖子。王谦明白她的担忧——在军事禁区动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刘叔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有我在呢。\" 靶场设在厂区后方,是个半地下的建筑。工作人员拿来那把双管猎枪和几发子弹,详细讲解了使用方法。王谦熟练地检查枪械,装弹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两枪都正中靶心。 \"好枪法!\"刘叔鼓掌,\"不愧是猎户出身!\" 轮到杜小荷时,她的手有些发抖。王谦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瞄准。\"呼吸要稳,\"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扣扳机要轻柔...\" \"砰!\"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 \"不错!\"刘叔鼓励道,\"第一次用这枪就能上靶,很有天赋!\" 离开127厂时,刘叔神秘地塞给王谦一个小盒子:\"新婚礼物。\" 盒子里是一把精致的折叠小刀,刀柄上刻着\"保家卫国\"四个字。\"厂里的小纪念品,\"刘叔说,\"削个苹果什么的挺好用。\" 杜小荷也收到礼物——一条印着丹顶鹤图案的真丝围巾。\"这太贵重了...\"她不敢接。 \"拿着,\"刘叔硬塞给她,\"就当是替我老战友照顾儿媳妇了!\" 回程的车上,王谦和杜小荷还沉浸在兴奋中。能进入军工重地,还试射了珍贵的猎枪,这样的经历在1984年简直难以想象。 \"谦哥,\"杜小荷小声问,\"那把双管猎枪,得多少钱啊?\" 王谦摇摇头:\"有钱也买不到,那是国礼级别的。\"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刘叔特意让厨师加了两个硬菜——红烧排骨和锅包肉。同桌的还有几位武装部的干部,听说王谦是猎户,都好奇地问起打猎的事。 \"最大的猎物?\"王谦想了想,\"四百斤的野猪吧,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引来一阵惊叹。 杜小荷安静地吃着饭,不时给王谦夹菜。她今天穿了那条丹顶鹤围巾,衬得肌肤如雪,几个年轻军官偷偷看了好几眼。 \"小荷同志,\"刘叔突然问,\"听说你也学打枪?\" 杜小荷点点头:\"刚学没多久...\" \"她天赋很好,\"王谦骄傲地说,\"第一次打猎就帮我放倒了一头狍子。\" 众人赞叹不已,非要敬\"女神枪手\"一杯。杜小荷以茶代酒,羞得脸一直红到耳根。 饭后,刘叔提议去看电影。齐齐哈尔工人文化宫正在上映《少林寺》,虽然是老片子,但依然一票难求。刘叔亮出军官证,才买到三张后排的票。 文化宫是个苏式建筑,高大的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放映厅里座无虚席,大多是年轻人。当李连杰饰演的觉远和尚出场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杜小荷看得入迷,随着剧情时而紧张地抓住王谦的手,时而忍俊不禁。当主题曲《少林少林》响起时,她也跟着小声哼唱起来。 \"喜欢吗?\"散场后王谦问。 杜小荷用力点头:\"比《咱们的牛百岁》好看多了!\" 回到招待所,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回味这一天的经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 \"谦哥,\"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明天就回家了吗?\" 王谦点点头:\"出来快十天了,爹娘该担心了。\" \"这次旅行真有意思,\"杜小荷轻声说,\"虽然遇到了麻烦,但也见识了好多新鲜事...\" 她细数着这些天的经历:哈尔滨的中央大街、鹤岗的煤矿、扎龙的丹顶鹤、还有今天的兵工厂...每一个场景都像梦境般美好。 \"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玩,\"王谦搂紧了她,\"等有了孩子,咱们一家三口一起旅行。\" 杜小荷在他胸口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扣子。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和着街上的广播喇叭里播放的《在希望的田野上》,仿佛将时光带回了那个充满希望与梦想的 80 年代。 她的目光迷离,思绪也渐渐飘远。那火车的汽笛声,像是在诉说着远方的故事,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憧憬。而广播喇叭里的歌声,则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她的心田,唤起了她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在这一刻,世界变得如此宁静,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杜小荷感受着他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幸福的涟漪。她知道,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感觉,一种让她安心、让她心动的感觉。 随着火车的远去,那汽笛声也渐渐消失在夜空中。但那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却依然在她的耳边回荡,激励着她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第233章 初探盛京 第二天一早,刘叔亲自送他们去火车站。临别时,他塞给王谦一个油纸包:\"路上吃的。\" 火车缓缓启动,刘叔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王谦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齐齐哈尔特产的烤肉和大饼,还冒着热气。 \"刘叔真好,\"杜小荷感动地说,\"回去得让爹多给他写信。\"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广袤的松嫩平原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变成田野。王谦和杜小荷靠在一起,分享着刘叔准备的烤肉,心里满是对家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憧憬。 \"谦哥,\"杜小荷突然问,\"你说咱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王谦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像你最好看。\" 杜小荷害羞地埋进他怀里,惹得对面座位的大婶直乐。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这对年轻夫妻身上,暖融融的,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远处传来悠扬的汽笛声,火车穿过一片金色的麦田。1984年的夏天即将结束,但对王谦和杜小荷来说,人生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齐齐哈尔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旅客,大包小裹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拖儿带女的妇女,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车站广播的通知。王谦护着杜小荷挤上开往沈阳的列车,人造革提包里装着刘叔塞给他们的烤肉和大饼。 \"这儿!\"王谦眼疾手快地抢到两个靠窗的座位。1984年的火车票不指定座位,先到先得是铁律。 杜小荷好奇地打量着车厢。这趟列车比之前坐的都要新,墨绿色的座椅套洗得发白,车窗上贴着\"禁止把头手伸出窗外\"的标语。对面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看《辽宁日报》。 \"同志,去哪啊?\"中年人放下报纸问道。 \"沈阳,\"王谦把提包放到行李架上,\"度蜜月。\"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对年轻夫妻:\"沈阳好啊,故宫、北陵、东陵...够你们玩好几天的。\" 火车\"哐当\"一声启动,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杜小荷贴在窗边,看着鹤城的建筑渐渐远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她第一次出省旅行。 乘务员推着小车售卖零食和饮料,王恒买了两瓶\"八王寺\"汽水和一包五香瓜子。汽水是沈阳特产,橘子味的,甜中带点酸,杜小荷小口啜着,眼睛眯成了月牙。 \"谦哥,\"她凑到王谦耳边小声说,\"沈阳是不是特别大?\" \"比哈尔滨还大,\"王谦剥着瓜子,\"是东北最大的城市。\" 对面的中年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热情地介绍起来:\"沈阳有一宫两陵,还有太原街、中街,买东西可方便了...\" 火车穿过广袤的松嫩平原,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中午时分,两人分享了刘叔准备的烤肉和大饼,香气引得周围乘客直咽口水。 \"小伙子,\"旁边的大娘忍不住问,\"这肉哪买的?真香!\" \"齐齐哈尔特产,\"王谦掰了块肉给她尝尝,\"自家烤的。\" 大娘尝了一口,连连称赞:\"比沈阳的老边饺子还香!\" 下午三点多,火车驶过铁岭,窗外的景色变得更加繁华。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公路上跑着解放牌卡车,偶尔还能看到几辆罕见的上海牌轿车。 \"快到了,\"中年人指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那就是沈阳。\" 杜小荷睁大了眼睛——远处高楼林立,烟囱如林,比她想象中还要壮观。火车缓缓驶入沈阳站,高大的站房上\"沈阳\"两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沈阳站前广场人山人海,公交车、电车、三轮车挤作一团,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太原街、中街\"招揽乘客。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烤地瓜的香甜气息。 \"住哪儿?\"杜小荷紧紧抓着王谦的胳膊,生怕在人群中走散。 王谦早有准备:\"我爹有个表叔在沈阳军区,给安排了招待所。\" 军区招待所在和平区,是一栋五层的苏式建筑,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王谦出示介绍信和身份证,卫兵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跑出来。 \"王建国的儿子?\"年轻人热情地握住王谦的手,\"我是小李,张处长的通讯员。处长去开会了,让我来接你们。\" 小李帮他们提着行李,带他们上了三楼的一个标准间。房间比齐齐哈尔的还要好,两张单人床,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食堂在二楼,六点开饭,\"小李交代道,\"处长说晚上来看你们。\" 小李走后,杜小荷像只好奇的小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电视机,又试了试卫生间的抽水马桶,每发现一个新奇玩意都要惊呼一声。 \"谦哥!\"她指着床头柜上的一个铁盒子,\"这是啥?\" 王谦笑了:\"暖水瓶,比咱们屯的先进多了。\"他按下按钮,热水自动流出来,把杜小荷看呆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决定趁天还没黑出去转转。招待所对面就是个公园,绿树成荫,不少老人在这里下棋、打太极。穿过公园就是太原街,沈阳最繁华的商业区。 太原街上人潮涌动,道路两旁是各种商店:秋林公司、东北电影院、妇女儿童用品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自行车到缝纫机,从的确良布料到搪瓷制品,应有尽有。 \"谦哥,看!\"杜小荷指着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面挂着几件时髦的连衣裙,\"多漂亮啊...\" 王恒拉着她进了店。连衣裙要三十五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杜小荷一看价格就打了退堂鼓,但王谦已经掏出了钱包。 \"试试,\"他拿起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结婚礼物。\" 杜小荷在试衣间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羞答答地站在镜子前。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肤如凝脂,腰肢纤细。营业员大姐连连称赞:\"姑娘穿这身真俊!像是电影明星!\" 买完裙子,王谦又给杜小荷买了双白色塑料凉鞋——1984年最时髦的款式。杜小荷既心疼又欢喜,小声道:\"花太多钱了...\"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王谦捏捏她的手,\"值得。\" 天色渐暗,太原街华灯初上。路边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卖小吃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人在一个卖吊炉饼的摊前停下,花五毛钱买了两个饼和两碗羊汤。 吊炉饼外酥里嫩,羊汤浓郁鲜美,杜小荷吃得额头冒汗,连连称赞:\"比咱屯里的烙饼好吃多了!\" 回到招待所,张处长已经在等他们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军官,肩章上两杠四星,面容严肃但眼神和蔼。 \"建国的儿子?\"他上下打量着王谦,\"像,真像!你爹还好吗?\" 王谦恭敬地回答:\"挺好的,常念叨您呢。\" 张处长带他们去招待所的小食堂吃饭。菜色很丰盛:锅包肉、熘肉段、地三鲜...都是东北名菜。席间,张处长讲了不少和王父年轻时的事,包括他们一起参军、剿匪的经历。 \"你爹那枪法,\"张处长抿了口白酒,\"全团第一!有次剿匪,他三百米外一枪毙了匪首!\" 杜小荷听得入迷,不时看看王谦,眼里满是骄傲——她男人将来也会成为这样的神枪手。 第二天一早,张处长派车送他们去沈阳故宫。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行驶在沈阳的街道上,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在1984年,能坐小轿车可是了不得的待遇。 沈阳故宫比北京的小,但气势恢宏。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票每人一毛钱,王恒买了两张,还租了个讲解器。 \"这里是大政殿,\"讲解器里传来女声,\"清朝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 杜小荷听得入神,眼睛都不够用了。雕梁画栋的宫殿,精美的文物展品,还有穿着旗装的讲解员,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王谦前世来过沈阳故宫,但1984年的原生态风貌还是让他感慨万千。 \"谦哥,\"杜小荷小声问,\"皇帝真的在这里上朝吗?\" \"嗯,\"王谦指着龙椅,\"就坐在那儿,接受百官朝拜。\" 参观到后宫区域时,杜小荷对妃子们的寝宫特别感兴趣。\"她们一辈子就住这么小的屋子?\"她惊讶地问。 \"是啊,\"王谦笑道,\"还不如咱们屯的房子宽敞呢。\" 中午,他们在故宫附近的老边饺子馆吃了午饭。饺子是现包现煮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汤汁。杜小荷数了数,一盘子竟然有二十多个,才一块二毛钱。 \"真划算,\"她小声道,\"比哈尔滨便宜多了。\" 下午,他们去了北陵公园——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墓。参天的古松,巍峨的碑楼,庄严肃穆的气氛让杜小荷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皇帝死了也要住这么好的地方啊...\"她感叹道。 王谦拉着她登上陵墓后的土山,整个沈阳尽收眼底。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近处松涛阵阵,历史和现代在这里奇妙地交融。 \"谦哥,\"杜小荷突然问,\"你说咱们死了以后...\" \"呸呸呸,\"王谦打断她,\"新婚燕尔的,说这个干啥?\" 杜小荷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就是想,能跟你在一起,住哪儿都行,哪怕是个小土包...\" 王谦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古老的陵墓前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招待所,张处长已经等在那里了。\"明天我派人送你们去鞍山,\"他说,\"看看千山和鞍钢。\" \"鞍钢?\"杜小荷好奇地问。 \"咱们国家最大的钢铁厂,\"张处长骄傲地说,\"毛主席说'鞍钢宪法'呢!\" 晚饭后,两人在招待所的会议室看了会电视——正在播放《霍元甲》,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但杜小荷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回到房间,她迫不及待地试穿今天买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喜欢吗?\"王谦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杜小荷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谦哥,我从来没想过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裙子...\" 窗外,沈阳的夜空被工厂的灯火映得发红。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和着街上广播里播放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构成了一曲工业城市的夜曲。 第234章 沈阳回程 清晨的沈阳军区招待所笼罩在薄雾中,伏尔加轿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王谦和杜小荷匆匆吃完早饭,拎着行李上了车。今天要去鞍山,张处长特意安排了专车送他们。 \"鞍山远吗?\"杜小荷小声问。 司机是个健谈的退伍兵:\"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咱们走沈大公路,路况好着呢!\" 轿车驶出沈阳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成广袤的农田。八月的辽南平原,玉米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偶尔经过村庄,能看到农民赶着驴车去地里干活。 \"看那边!\"司机突然指着远处,\"那就是鞍钢!\"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钢铁森林——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烟,巨大的高炉像钢铁巨人般矗立,厂区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即使隔着十几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工业巨兽的震撼力。 \"真大啊...\"杜小荷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鞍山市区比沈阳小,但同样热闹。街道两旁是整齐的苏式住宅楼,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之类的标语。行人大多穿着蓝色工装,应该是鞍钢的工人。 张处长的战友老陈在鞍钢保卫处工作,亲自到路口迎接他们。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嗓门洪亮,一见面就拍着王谦的肩膀说:\"建国的儿子?好小子,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陈安排他们住在鞍钢招待所,条件比沈阳的稍差,但比普通旅社强多了。放下行李,老陈就带他们去参观鞍钢。 \"咱们先去炼铁厂,\"老陈骄傲地说,\"让你们看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进入厂区需要特殊通行证。巨大的厂区内铁路纵横交错,运料的小火车\"哐当哐当\"地穿梭,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在车间之间往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铁水的味道,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炼铁车间热浪扑面,巨大的高炉喷吐着炽热的铁水,火花四溅。杜小荷紧紧抓着王谦的手,既害怕又好奇。老陈大声讲解着炼铁的过程,但在机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 \"热吧?\"老陈领着他们走出车间,\"走,请你们吃冰棍去!\" 鞍钢自产的冰棍又大又甜,才五分钱一根。杜小荷小口舔着冰棍,好奇地问:\"陈叔,您在鞍钢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啦!\"老陈自豪地说,\"从学徒干到保卫处长,我这辈子就献给鞍钢了!\" 中午,老陈带他们去职工食堂吃饭。食堂宽敞明亮,窗口前排着长队。凭老陈的干部餐券,他们不用排队就吃上了红烧肉、炒青菜和大米饭。 \"下午去千山,\"老陈说,\"咱们鞍山除了钢铁,还有好风景呢!\" 千山位于鞍山东郊,是东北着名的风景区。老陈借了辆吉普车,亲自开车带他们前往。山路蜿蜒,两旁古松参天,偶尔能看到几座古朴的寺庙掩映在绿树丛中。 \"千山有九百九十九座山峰,\"老陈边开车边讲解,\"所以叫千山。山上有不少寺庙,最老的有上千年历史了。\" 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三人徒步上山。八月的千山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松树的清香。石阶路两旁是卖纪念品的小摊,有木雕、草编和各种山货。 \"尝尝,\"老陈买了几串山葡萄,\"千山特产,别处吃不到。\" 山葡萄酸甜可口,杜小荷吃得嘴唇都紫了。走到半山腰的龙泉寺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歇会儿吧,\"王恒心疼地说,\"不急。\" 龙泉寺是座古朴的禅寺,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大殿里供奉着释迦牟尼像,香火缭绕。杜小荷学着别人的样子拜了拜,小声许了个愿。 \"许的啥愿?\"下山时王谦好奇地问。 杜小荷脸一红:\"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老陈哈哈大笑:\"肯定是求子呗!新媳妇都这样!\" 傍晚回到鞍山,老陈带他们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铁西烧烤\"。露天的小院里摆着十几张矮桌,每桌中间都有个小炭炉,客人自己动手烤肉。 \"鞍山烧烤可有名了,\"老陈往炭炉上放肉片,\"比沈阳的还正宗!\" 新鲜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杜小荷学着老陈的样子翻动肉片,小脸被炭火烤得通红。就着冰镇啤酒,三人吃得满头大汗。 \"谦哥,\"回招待所的路上,杜小荷小声说,\"鞍山真好,又有工厂又有山水...\" 王谦点点头:\"等咱们有了孩子,带他一起来看炼钢。\" 第二天一早,老陈送他们去火车站。临别时,他塞给王谦一个布包:\"给建国的,鞍钢出的不锈钢小刀,削苹果不生锈。\" 火车缓缓驶离鞍山站,窗外的钢铁森林渐渐远去。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翻看着在千山买的风景明信片。 \"该回家了,\"王谦轻声道,\"出来半个月了。\" 杜小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这次旅行真像做梦一样...\"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辽南平原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林。两人分享着老陈准备的煮鸡蛋和烙饼,回忆着这半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哈尔滨的中央大街、齐齐哈尔的扎龙湿地、沈阳的故宫、鞍山的钢花铁水... \"最难忘的是什么?\"王谦问。 杜小荷想了想:\"在扎龙看到丹顶鹤的那一刻。\"她顿了顿,\"还有...每个第一次和你在一起的夜晚。\" 王谦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了。对面座位的大婶看着这对小夫妻,露出了然的微笑。 火车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牙狗屯所在县城。站台上,王父和王母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杜小荷的父母和弟妹。一见到父母,杜小荷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杜母搂着女儿,\"哭啥,这不是好好的吗?\" 王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玩得开心吗?\" 王谦用力点头:\"爹,我见识了好多...\"他迫不及待地要分享旅途见闻。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回了屯,王谦和杜小荷的行李成了大家围观的对象——哈尔滨红肠、秋林酒糖、沈阳的连衣裙、鞍山的山货...一件件\"宝贝\"被拿出来展示,引来阵阵惊叹。 \"姐!\"杜小华拿着那条丹顶鹤围巾爱不释手,\"真好看!\" 杜鹏则对王谦带回来的不锈钢小刀更感兴趣,缠着姐夫要学削木头。 晚饭是在王家吃的,两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王谦讲了旅途中的趣事,特别是打野猪和参观兵工厂的经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小子,\"王父抿了口酒,眼中闪着骄傲的光,\"比他爹强!\"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新房——这是王父在他们出门期间特意扩建的小屋,虽然简陋,但温馨舒适。 杜小荷换上那件淡蓝色连衣裙,在王谦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谦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进怀里。 那种美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老歌谣: \"走南闯北回家来, 小两口儿笑开怀。 山珍野味比不上, 自家炕头最自在...\" 第235章 进山寻药 晨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王谦家扩建的土炕上。杜小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编辫子。这是王谦从沈阳给她带回来的嫁妆之一,镜面上还贴着个红双喜字。 \"醒啦?\"她从镜子里看见王谦睁眼,嘴角漾起两个小酒窝。 王谦伸了个懒腰,新盘的土炕结实暖和,比旅社的木板床舒服多了。他走到杜小荷身后,接过木梳帮她梳理长发。发丝乌黑柔顺,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今天去子明家商量进山的事,\"王谦将她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你想去吗?\" 杜小荷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当然去!我认识药材比你们多!\" 早饭是王母做的小米粥和贴饼子,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疙瘩。王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看小两口吃得香甜,眼中满是欣慰。 \"爹,\"王谦喝了口粥,\"我们想进山采点药材,您看行不?\" 王父吐出口烟圈:\"采药不比打猎轻松,得认准了才行。\" \"小荷认识不少,\"王谦骄傲地说,\"上次她还帮玉兰娘认出了灵芝呢。\" 王父点点头,从炕柜底下抽出个布包:\"给,药铲和药锄,我年轻时用过的。\" 药铲已经磨得发亮,木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看得出主人当年的用心。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捧着什么宝贝。 \"谢谢爹,\"她甜甜地说,\"我一定好好用。\" 吃完早饭,两人拎着工具去了于子明家。院子里,于子明正在磨他那把猎刀,刘玉兰则在一旁晾衣服。见他们来了,于子明咧嘴一笑:\"哟,新婚燕尔就舍得出来啦?\" 杜小荷红着脸躲到王谦身后,刘玉兰赶紧拧了丈夫一把:\"胡说什么呢!\" 四人围坐在榆木桌旁,王谦铺开一张手绘的地图:\"这次咱们去老鹰沟,那边人迹罕至,药材应该不少。\" \"采啥药啊?\"于子明挠挠头,\"我就认识人参。\" 杜小荷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我都记着呢——黄芪、灵芝、五味子、刺五加...公社收购站都收,价格不错。\" 刘玉兰惊讶地看着本子上工整的字迹:\"小荷,你识字?\" \"跟谦哥学的,\"杜小荷不好意思地说,\"就会写点简单的...\" 王谦心头一热。这些日子他确实教了杜小荷不少字,没想到她这么用心,连药材价格都记下来了。 \"明天一早出发,\"王谦指着地图,\"带足三天的干粮,以防万一。\" \"成!\"于子明爽快地应道,\"我去借几把药锄来。\" 离开于家,王谦和杜小荷去了趟杜家。杜小华和杜鹏正在院子里玩弹弓,见姐姐姐夫来了,立刻围上来要礼物。 \"别闹,\"杜小荷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帮着收拾东西去。\" 杜母听说女儿要进山采药,既担心又骄傲:\"丫头,山里危险,小心点...\" \"娘,放心吧,\"杜小荷帮母亲梳理着花白的头发,\"有谦哥在呢。\" 杜勇军从里屋拿出个皮囊:\"给,装药材用。鹿皮的,防潮。\" 皮囊做工精细,摸起来柔软厚实,一看就是老物件。王谦郑重地接过来:\"谢谢叔,一定好好用。\" 清晨的兴安岭笼罩在薄雾中,露水打湿了四人的裤脚。老黑狗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八月的山林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泥土的气息。 \"看,\"杜小荷突然蹲下身,指着一株叶片呈掌状的植物,\"这是刺五加,根皮能入药。\" 王谦用药锄小心地挖出根部,果然露出黄白色的内皮。杜小荷接过根部,用随身带的小刀剥下皮来,晾在准备好的油纸上。 \"那边还有!\"刘玉兰眼尖,指着不远处的几株同样植物。 四人分散开来,很快就采了一小捆刺五加皮。杜小荷仔细地将它们捆好,放进鹿皮囊里。 \"歇会儿吧,\"于子明擦了擦汗,\"这活儿比打猎还累。\" 他们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分食杜小荷烙的油饼。饼里夹着葱花和猪油,香得让人吞舌头。老黑狗也分到了半张,吃得直摇尾巴。 \"小荷,\"刘玉兰咬了口油饼,\"你咋认识这么多药材?\" 杜小荷喝了口水:\"我姥姥教的。她年轻时是屯里的接生婆,懂些草药。\" 休息片刻,他们继续向老鹰沟深处前进。杜小荷边走边教大家辨认药材:叶子像羽毛的是黄芪,长在腐木上的是灵芝,结小红果的是五味子... \"等等,\"王谦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有动静。\" 老黑狗的耳朵也竖了起来。灌木丛微微晃动着,接着,一只肥硕的灰兔窜了出来! \"兔子!\"刘玉兰惊呼。 于子明已经抄起随身带的弹弓,但王谦摆摆手:\"别打,兔子肉不值钱,别惊了药材。\" 兔子警惕地看了看他们,一溜烟跑没影了。杜小荷松了口气:\"兔子窝附近常有好药材,咱们找找。\"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她发现了几株开着紫花的植物。\"黄芪!\"她兴奋地小声说,\"看这花,至少长了三年了!\" 黄芪的根深深扎在土里,四人轮流挖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整取出。主根粗如儿臂,支根繁茂,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这一根能卖五块钱!\"杜小荷爱惜地拂去根上的泥土,\"公社收购站的老李最喜欢这种。\" 太阳西斜时,他们已经采了半皮囊的药材。王谦选了个背风的山坳扎营,于子明去捡柴火,刘玉兰和杜小荷则忙着准备晚饭。 晚饭是蘑菇汤和烤饼子,就着咸菜吃,别有风味。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小声哼起了屯里的老调: \"八月里来秋风凉, 小妹采药上山岗。 不怕山路多崎岖, 只为情郎缝衣裳...\" 第二天一早,四人向老鹰沟最深处进发。据屯里老人说,那里有片\"药王谷\",生长着各种珍稀药材,但地势险要,很少有人敢去。 \"小心点,\"王谦提醒大家,\"听说那边有黑瞎子。\" 山路越来越陡,有时需要攀着藤蔓才能前进。杜小荷却如履平地,灵活得像只山猫,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于子明和刘玉兰。 \"快看!\"她突然指着悬崖上的一株植物,\"那是...人参?\"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峭壁的缝隙中确实长着一株独特的植物,茎秆笔直,顶端结着鲜红的浆果。 \"真是人参!\"王谦仔细观察后确认,\"看叶子,至少是六品叶!\" 六品叶的人参少说也有几十年参龄,在1984年已经十分罕见。但问题是,它长在几乎垂直的峭壁上,离地足有五六米高。 \"太危险了,\"刘玉兰拉住跃跃欲试的于子明,\"别去了。\" 王谦也在犹豫,但杜小荷已经解下腰带绑在腰间:\"我身子轻,我去。\" \"不行!\"王谦一把拉住她,\"我去。\" 两人争执间,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不远处的树林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从树林里踱了出来!它足有三百多斤重,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小眼睛里闪着凶光。 \"别动...\"王谦慢慢把杜小荷拉到身后,\"千万别跑...\" 黑熊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于子明的手已经摸到了猎刀,但被王谦用眼神制止了。 僵持了足有半分钟,黑熊突然放下前肢,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四人长舒一口气,刘玉兰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幸好不是带崽的母熊...\"于子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王谦看了看峭壁上的人参,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伙伴们:\"今天先撤吧,明天多叫几个人再来。\" 回营地的路上,杜小荷一直闷闷不乐。王谦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放心,那株人参跑不了。\" 晚饭后,杜小荷借着篝火的光亮整理今天的收获。除了常见的刺五加和黄芪,她还采到了一些稀有的灵芝和五味子,品相都不错。 \"这些能卖多少钱?\"于子明好奇地问。 杜小荷算了算:\"少说三十块吧,要是能采到那株人参...\" \"明天一定采到,\"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保证。\"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杜小荷钻进王谦的怀里,小声问:\"谦哥,你说咱们采药能比打猎挣钱吗?\" 王谦轻轻拍着她的背:\"打猎靠运气,采药靠眼力。你眼力这么好,肯定行。\" 杜小荷在他胸口轻轻点头,渐渐睡着了。月光静静地洒在山林间,远处传来守夜的老猎人哼唱的赶山调: \"东山日头西山落, 猎户收起枪和索。 采药娘子眼力好, 寻得仙草下山坡...\" 第236章 再探险峰 晨雾还未散尽,王谦一行人就回到了昨日发现人参的峭壁前。这次多了两个帮手——王父和杜勇军。两位老猎人听说发现了好参,天没亮就跟着进山了。 \"果然是六品叶,\"王父眯着眼打量峭壁上的植物,\"看浆果的成色,少说三十年份。\" 杜勇军从背囊里取出绳索和铁钩:\"我年轻时采过这种崖参,得从上面吊下去。\" 王谦仰头看了看地形:\"爹,您和叔在上面照应,我下去。\" \"不行,\"杜小荷一把拉住他,\"我身子轻,我去。\" 两个男人争执间,王父已经系好了绳索:\"都别争,我来。老骨头比你们有经验。\" 不由分说,王父将绳索一端系在崖顶的大树上,另一端绑在腰间。杜勇军检查了绳结,又递给老战友一把小药锄:\"小心点,老伙计。\" 王父利落地翻过崖边,慢慢往下溜。众人屏息看着,杜小荷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王谦的手臂。老黑狗也趴在崖边,耳朵竖得老高。 \"停!\"杜勇军突然喊道,\"再往下半米!\" 王父悬在人参上方,小心地用药锄清理周围的泥土。采参是门精细活,必须保证根须完整,否则价值大减。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成了!\"随着王父一声喊,一株完整的人参被小心翼翼地提了上来。主根粗壮,须根繁茂,形如人形,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杜小荷接过人参,用准备好的苔藓和树皮仔细包裹好,放进鹿皮囊的最里层。\"至少值五十块钱,\"她小声对王谦说,\"够买台缝纫机了。\" 王父被拉上来时,额头已经见汗,但眼中满是兴奋:\"好参!三十年没见着这么好的野山参了!\" \"爹,您没事吧?\"王谦赶紧扶住父亲。 \"没事,\"王父摆摆手,\"老了,不比当年了。\" 两位老人决定先带人参回屯,免得夜长梦多。临行前,王父再三叮嘱:\"别往老鹰沟深处去了,那边有黑瞎子窝。\" 目送两位长辈离开后,四人继续采药。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们的效率高了不少。杜小荷眼尖,又发现了几株黄芪和五味子;刘玉兰则对蘑菇特别在行,采了不少松茸和猴头菇。 中午休息时,于子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来,驱驱寒。\" 王谦喝了一小口,火辣辣的白酒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杜小荷尝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谦哥,\"她缓过劲来,指着远处的一片林子,\"那边树皮发白,可能有桦树茸。\" 桦树茸是种珍贵药材,长在白桦树的伤口处,形如蘑菇,能卖上好价钱。四人立刻来了精神,向那片林子进发。 林子比想象中要密,阳光只能零星地照进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果然,几棵老白桦树上长着黄褐色的桦树茸,最大的有巴掌大。 \"小心采,\"杜小荷指导着,\"别伤到树皮,来年还能长。\" 正当他们专心采茸时,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林子深处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由远及近,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昨天那头黑熊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显得更加暴躁。 \"上树!\"王谦一把将杜小荷推向最近的一棵大树。 四人慌乱地爬上树,刘玉兰动作稍慢,被黑熊一巴掌拍掉了鞋跟,吓得她尖叫一声。黑熊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愤怒地拍打着树干。 \"它怎么了?\"于子明抱着树枝,声音发颤。 王谦仔细观察黑熊的动作:\"可能是受伤了...看它的后腿!\" 果然,黑熊的右后腿有一道伤口,已经化脓了。这解释了它为什么如此暴躁——疼痛让这头猛兽变得极具攻击性。 \"得想办法引开它,\"王谦从腰间解下绳索,\"我下去。\" \"不行!\"杜小荷死死拉住他,\"太危险了!\" 王谦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相信我。\"说着,他已经把绳索一头系在粗树枝上,另一头绑在腰间。 黑熊见有人下来,立刻扑了过来。王谦像荡秋千一样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引得黑熊来回追赶。几个回合下来,黑熊累得直喘粗气,动作也慢了下来。 \"子明!\"王谦大喊,\"把你的酒壶扔过来!\" 于子明立刻会意,将酒壶精准地抛给王谦。王谦接住酒壶,把剩下的白酒全倒在黑熊伤口上。酒精刺激得黑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转身逃进了林子深处。 \"快走!\"王谦解开绳索,\"趁它没回来!\" 四人顾不上收拾散落的药材,只带着已经采到的桦树茸和工具,匆匆离开了林子。直到跑出老远,确认黑熊没有追来,他们才停下来喘口气。 \"吓死我了...\"刘玉兰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杜小荷则一头扎进王谦怀里,浑身发抖。王谦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老黑狗突然对着他们身后吠叫起来,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王父和杜勇军带着几个屯里的猎人找来了,手里还拿着猎枪和钢叉。 \"没事吧?\"杜勇军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女儿。 王父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干得好,没硬拼。\" 原来两位老人回屯后越想越不放心,就召集人手回来接应。听说遇到了受伤的黑熊,猎人们立刻来了精神。 \"受伤的黑瞎子最危险,\"一个老猎人说,\"得除掉,不然会祸害人。\" 猎人们循着黑熊的踪迹追去,王谦一行则被要求立刻回屯。回程的路上,杜小荷一直紧紧抓着王谦的手,生怕他再冒险。 \"谦哥,\"她小声说,\"以后别这样了...我怕...\"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明白,在山里讨生活,危险总是难免的。他能做的就是不断提高自己的本事,保护好身边的人。 傍晚时分,猎人们凯旋而归。那头伤熊被成功猎杀,熊胆和熊掌都是值钱的药材,屯里按规矩平分给了参与的人家。 王谦家分到了一小块熊胆和一只熊掌。王母把熊胆泡在白酒里,说是能治风湿;熊掌则用盐腌起来,留着过年吃。 \"今天采的药都在这了,\"杜小荷在堂屋里铺开油布,将药材一一摆好,\"人参、黄芪、刺五加、桦树茸...\" 王父拿起人参仔细端详:\"好参!至少值六十块!\" 其他药材加起来也能卖个三四十块,这在1984年的农村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杜小荷认真地记着账,盘算着能买些什么——缝纫机、新被面、给两家老人扯块好布料... \"小荷,\"王母笑眯眯地说,\"你这眼力比你爹强多了!\" 杜勇军不服气:\"谁说的!我年轻时...\" 话没说完,就被杜母打断:\"得了吧,你采的药十回有八回是错的,要不是我爹指点...\"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王晴和杜小华围着那株人参看个不停;杜鹏则对熊掌更感兴趣,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时候能吃。 晚饭是两家人一起吃的,王母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小鸡炖蘑菇和贴饼子。男人们喝着熊胆酒,女人们则聊着采药的心得,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其乐融融。 \"谦哥,\"杜小荷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拉住王谦,\"咱们明天去公社卖药材吧?\" 王谦点点头:\"顺便给你买台缝纫机。\" 杜小荷眼睛一亮:\"真的?\"随即又犹豫了,\"太贵了吧...\" \"值得,\"王谦捏捏她的手,\"你手艺这么好,有了缝纫机,能给全家人做衣裳。\"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轻声哼起了白天老猎人唱的采药调: \"九月里来秋风凉, 采药娘子上山岗。 不怕虎豹和豺狼, 只为家中粮满仓...\" 王谦搂着她,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山林给了他们危险,也给了他们财富;给了他们惊吓,也给了他们成长。这就是生活的真实写照,充满了酸甜苦辣,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在这山林之中,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每一次都让他们更加坚强。他们学会了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如何在困境中寻找希望。山林的财富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而怀中的她,是他生命中的温暖。她的存在让他有了前进的动力,让他明白了生命的意义。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 在这一刻,王谦明白了,生活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它变得如此精彩。他会珍惜这份温暖,继续在山林中追逐自己的梦想,与她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东山日头西山落, 猎户收起枪和索。 采得仙草回家转, 日子越过越红火...\" 第237章 断崖有宝 九月的兴安岭层林尽染,白桦林金黄,枫树林火红,松柏林墨绿,宛如打翻了的调色盘。王谦蹲在小溪边磨着药锄,刀刃在溪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杜小荷坐在一旁的圆木上整理背篓,将采到的五味子和黄芪分门别类放好。 \"谦哥,你看这个。\"杜小荷举起一株根须完整的黄芪,阳光透过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谦接过药材仔细端详:\"根须完整,少说能卖三块钱。\"他笑着将黄芪放回背篓,\"你这眼力越来越毒了。\" 杜小荷抿嘴一笑,鼻尖上几颗雀斑随着表情跳动。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夹袄,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红头绳——这是新婚时王谦送她的,一直舍不得摘。 远处传来于子明的口哨声,接着是他标志性的大嗓门:\"谦哥!这边有情况!\" 王谦和杜小荷立刻起身,循着声音找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只见于子明和刘玉兰蹲在一棵老柞树下,正盯着地面看什么。 \"紫貂的脚印,\"于子明压低声音指着泥地上的小爪印,\"新鲜的,不超过俩小时。\" 王谦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很小,但很清晰,五个趾印呈梅花状排列,确实是紫貂的踪迹。这种小兽的皮毛在1984年能卖上大价钱,一张完整的貂皮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跟不跟?\"于子明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王谦看了看天色:\"再跟两小时,不管有没有收获都得往回走,天黑前得回到营地。\" 四人简单收拾了行装,由老黑狗打头,沿着紫貂的踪迹慢慢追踪。紫貂行动敏捷,常在树冠间跳跃,地面上并不总是有清晰的脚印。好在老黑狗嗅觉灵敏,总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看那儿!\"刘玉兰突然指着前方二十多米处的一棵红松。 一个暗紫色的身影正敏捷地沿着树干向上爬,转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中。虽然只是一瞥,但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和灵巧的身姿,确是一只上好的紫貂无疑。 \"追!\"于子明拔腿就要跑,被王谦一把拉住。 \"别急,\"王谦指了指地形,\"前面是断崖,它跑不了。咱们绕过去,堵它。\" 四人分成两组,王谦和杜小荷向左,于子明和刘玉兰向右,呈包抄之势向断崖推进。林间光线渐暗,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的衣袖,指了指右前方——紫貂正蹲在一根横枝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王谦慢慢举起随身带的弹弓,装上一颗小石子。就在他准备发射的瞬间,紫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一个纵身跳向另一棵树,消失在密林深处。 \"可惜了...\"王谦收起弹弓。 \"等等,\"杜小荷却盯着紫貂消失的方向,\"它往断崖那边去了,咱们还有机会。\" 断崖是片突兀的石灰岩峭壁,高约十几米,崖壁上布满裂缝和凸起。四人汇合在崖底,仰头搜寻紫貂的踪迹。 \"在那儿!\"刘玉兰眼尖,指着崖壁中段的一个小洞穴,\"它钻进那个洞里了!\" 洞口不大,周围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隐约能看到紫貂的尾巴一闪而过。王谦观察了一下地形,从背篓里取出绳索。 \"我上去看看,\"他将绳索一端系在腰间,\"说不定能掏到貂崽子。\" \"太危险了,\"杜小荷拉住他,\"那崖壁看着就不结实。\" 于子明拍拍胸脯:\"我去吧,我比谦哥轻。\" 正当两人争执时,崖壁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声——紫貂钻进去的那个洞口周围的岩石竟然开始松动! \"后退!\"王谦一把拉过杜小荷,四人急忙退到安全距离。 随着一阵尘土飞扬,洞口附近的岩壁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个黑黝黝的大洞。紫貂惊慌失措地从洞里窜出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是个山洞!\"于子明兴奋地说,\"说不定有更多紫貂!\" 王谦谨慎地靠近塌陷处,用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洞不深,约莫三四米,但意外的是,洞底竟然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茎秆笔直,叶片呈掌状,顶端结着鲜红的浆果。 \"人参!\"杜小荷惊呼,\"而且不止一株!\" 四人顿时忘记了追紫貂的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株人参上。王谦小心地攀着岩壁下到洞中,近距离观察后确认:\"都是五品叶以上的,最老的一株怕是得有五十年!\" 采参是门精细活,尤其是这种生长在特殊环境中的老参,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根须,价值大减。王谦用随身带的小木铲小心地清理着人参周围的泥土,杜小荷则在上面指挥,不时提醒他注意哪条须根。 \"慢点...左边那条须根特别长...\" \"下面好像还有分叉...\" \"别用铁器碰主根...\"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三株完整的人参才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最大的一株形如人形,主根比拇指还粗,须根繁茂;稍小的两株也品相完好,根须几乎没有损伤。 \"发财了...\"于子明搓着手,\"这一株大的少说值两百块!\" 杜小荷用准备好的苔藓和桦树皮将人参仔细包裹好,放进背篓最底层。正当四人准备离开时,刘玉兰突然指着洞壁:\"那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束下,洞壁上隐约有些暗红色的痕迹。王谦凑近一看,竟是些古老的岩画!虽然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猎人和野兽的轮廓,还有类似祭祀的场景。 \"是古人画的,\"王谦轻轻触摸那些痕迹,\"说不定这洞是个祭祀的地方。\" 杜小荷若有所思:\"难怪会长这么好的人参...我听姥姥说,古人祭祀过的地方,常有好药材。\" 天色渐晚,四人不敢久留,匆匆离开了断崖。回营地的路上,大家都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中,只有老黑狗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对那个山洞有所忌惮。 夜幕降临,山林里响起各种夜行动物的叫声。四人借着月光赶路,王谦走在最前面开路,杜小荷紧随其后,于子明和刘玉兰断后。 \"等等,\"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方向不对。\" 王谦看了看周围的树木:\"没错啊,沿着这条兽道走,半小时就能到营地。\" \"不,\"杜小荷摇头,\"我们刚才路过的那棵雷击木,现在又看到了。\" 王谦心头一凛。杜小荷说的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松树,他也有印象。如果又看到了,说明他们在绕圈子。 \"鬼打墙?\"于子明声音有些发颤。 \"别瞎说,\"王谦呵斥道,\"就是迷路了而已。\"他从兜里掏出指南针,却发现指针在疯狂旋转,\"怎么回事?\" 杜小荷突然指着前方:\"那里有光!\" 果然,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隐约有团幽蓝的火焰在跳动。四人面面相觑——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火? \"别过去,\"刘玉兰拉住想上前查看的于子明,\"可能是鬼火...\" 王谦定了定神:\"是磷火,动物尸体腐烂产生的。咱们换个方向走。\" 他们转向东边,可走了没多久,又回到了那片空地。幽蓝的火焰依然在跳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老黑狗开始不安地低吼,背毛竖起。 \"把参拿出来,\"杜小荷突然说,\"我姥姥说过,遇到这种事,得把采的药拿出来祭一祭。\" 王谦虽然不太信这些,但还是照做了。他将三株人参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恭敬地拜了三拜:\"山神爷在上,我们无意冒犯,采参只为生计。若有得罪,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来也怪,他话音刚落,林间突然起了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那团幽蓝的火焰晃了晃,竟然慢慢熄灭了。 \"走!\"王谦收起人参,拉着杜小荷就往反方向跑。 这次他们没有再绕圈子,很快就找到了一条熟悉的小溪。沿着溪流往下,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了营地的篝火。王父和杜勇军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王父皱眉问道。 王谦简单说了迷路的经过,但隐去了山洞和磷火的事。杜小荷则忙着整理今天采到的药材,将三株人参单独包好。 晚饭是王父带来的炖兔肉和贴饼子,热腾腾的饭菜下肚,四人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夜深了,两位长辈睡在帐篷里,年轻人则围着篝火聊天。 \"谦哥,\"于子明压低声音,\"你说今天那洞...会不会真是啥祭祀的地方?\"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谁知道呢。不过这参确实长得蹊跷,一般野参长不到这么大。\" 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轻声道:\"我姥姥说,山里的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咱们今天得了好参,以后得多行善积德。\"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四人年轻的面庞。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着山风拂过树梢的声响,宛如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齐聚王谦家,围观那三株罕见的老山参。王父请来了屯里最懂药材的七爷,老人家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株,至少这个数。\" \"三百?\"于子明瞪大眼睛。 \"三百一株!\"七爷敲了敲烟袋,\"最大的这株,品相这么好,卖给识货的,五百都有人要!\"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五百块在1984年可是一笔巨款,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杜小荷紧紧抓着王谦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七爷话锋一转,\"这参长得蹊跷,你们最好先祭拜一下山神,免得招灾。\" 王父深以为然,当即决定按老规矩办。当天下午,两家人带着香烛纸钱,来到屯口的山神庙祭拜。杜小荷恭恭敬敬地将三株人参摆在供桌上,磕了三个头。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杜小荷突然问:\"谦哥,这些钱你想怎么用?\" 王谦想了想:\"先给两家老人各做身新衣裳,再给你买台缝纫机。剩下的...我想买辆自行车,这样去公社卖山货就方便了。\" 杜小荷眼睛一亮:\"那我还能在后座绑个筐,多带些货!\" 王谦笑着捏捏她的手:\"就这么定了。\"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秋风凉, 采药郎君上山岗。 紫貂引路见奇珍, 谢过山神保平安...\" 第238章 野猪再现 九月的晨霜染白了牙狗屯的屋顶,王谦呵着白气蹲在院子里磨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杜小荷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苞米粥。 \"趁热喝,\"她将碗递给王谦,鼻尖冻得通红,\"爹说今早霜重,山里肯定有野猪脚印。\" 王谦接过碗,香浓的粥里还卧着个荷包蛋,一看就是杜小荷特意加的。他三两口喝完,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今天我和子明先去踩点,\"王谦擦了擦嘴,\"要是找到猪群,明天多叫几个人围猎。\" 杜小荷帮他系紧狗皮帽子的带子:\"小心点,听说西山那边来了群大牲口,祸害了好几块地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父叼着烟袋走进来,身后跟着精神抖擞的老黑狗。这狗比半个月前又壮实了一圈,油亮的皮毛下肌肉虬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带上它,\"王父拍了拍狗头,\"鼻子灵着呢。\" 王谦收拾好猎具——猎枪、砍刀、绳索,还有杜小荷给他新做的子弹袋。临出门前,杜小荷塞给他一个小布包:\"烙的油饼,夹了野葱和猪油。\" 屯口的老槐树下,于子明已经等着了。他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件崭新的羊皮袄,猎枪擦得锃亮。 \"哟,新郎官打扮啊?\"王谦打趣道。 于子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这是玉兰给我做的,她非得让我穿上。”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接着补充道,“这里面可装着二十发子弹呢,足够我打一群野猪啦!” 两人一狗就这样沿着西山的小路缓缓前行。老黑狗似乎对这片山林颇为熟悉,它欢快地跑在最前面,鼻子紧贴着地面,不停地嗅闻着。 此时的山林,在经历了一场寒霜的洗礼后,显得格外静谧。就连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都能在这寂静的环境中传出老远。 “看这里!”突然,王谦猛地蹲下身子,指着泥地上的几个蹄印,低声说道,“这是野猪的蹄印,而且还不止一头呢。” 仔细观察这些蹄印,可以发现它们非常新鲜,上面的霜花还没有完全化开,这意味着野猪刚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老黑狗闻了闻这些蹄印的气味,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绷得笔直——这是它发现猎物时的典型反应。 “跟上去!”王谦轻声说道,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过,千万不要靠得太近,野猪群可不是好惹的。” 于是,两人一狗小心翼翼地循着蹄印和被野猪拱断的树枝痕迹,慢慢地追踪着野猪的去向。毕竟,野猪在行走过程中,总是喜欢边走边用鼻子拱地寻找食物,所以它们留下的踪迹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明显的。 穿过一片橡树林后,老黑狗突然停住,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王谦和于子明立刻蹲下,屏住呼吸。前方的灌木剧烈晃动着,接着传来\"哼哧哼哧\"的声响——是野猪的动静! 透过枝叶缝隙,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二十多头野猪正在林间空地上觅食,有成年公猪,有带着崽的母猪,还有半大的小猪崽。最大的一头公猪少说有三四百斤,两根弯曲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好家伙...\"于子明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全打下来,够全屯吃一个月了。\" 王谦仔细观察着野猪群的构成和周围地形:\"得回去叫人,明天来围猎。这片林子密,适合设伏。\" 两人悄悄后退,直到确定不会被野猪发现,才转身往回走。老黑狗有些不甘心,频频回头张望,但在王谦的命令下还是跟了上来。 回屯的路上,两人商量着围猎的方案。野猪群数量多,必须组织足够的人手,还要选好伏击点和撤退路线。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安全——受伤的野猪比老虎还危险。 \"我去找张猎户和李猎户,\"于子明说,\"他俩枪法好。\" 王谦点点头:\"我让我爹去请七爷,老人家经验丰富。\" 屯中心的打谷场上,十几位猎人围坐成一圈,中间铺着王谦手绘的简易地图。七爷叼着旱烟袋,正在讲解野猪的习性。 \"野猪这东西,看着蠢,其实精得很,\"老人家用烟袋杆点了点地图,\"得在它们常走的道上设伏,最好是逆风位置。\" 王父补充道:\"先打领头的公猪,群猪无首就好办了。但千万别惹带崽的母猪,护崽的母猪比公猪还凶。\" 猎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战术,最后定下方案:分三组埋伏,王谦、于子明和七爷在正面主攻;王父、杜勇军带人在左翼策应;张猎户和李猎户在右翼包抄。其他人负责驱赶和善后。 \"明天寅时集合,\"七爷敲了敲烟袋,\"带足火药和干粮,这一仗不好打。\" 散会后,王谦和杜小荷回到家,开始准备明天的装备。杜小荷帮王谦检查猎枪,每颗子弹都擦得锃亮;王谦则磨利了砍刀和猎刀,又准备了绳索和急救包。 \"明天我也去,\"杜小荷突然说,\"我能帮忙驱赶。\" 王谦皱眉:\"太危险了,野猪不是闹着玩的。\" \"我能行,\"杜小荷固执地说,\"上次采参遇到黑熊我都没怕。再说,我跑得快,可以当诱饵把野猪引到埋伏圈。\" 王谦刚要反对,王父推门进来了:\"让小荷去吧,她眼尖腿快,是个好帮手。\"老爷子拍了拍儿媳的肩膀,\"多带几个摔炮,吓唬野猪用。\" 晚饭后,杜小荷去了趟娘家,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红布包:\"娘给的,说是能保平安。\"打开一看,是块刻着观音像的玉牌,用红绳穿着。 \"戴上,\"她踮起脚给王谦系在脖子上,\"我也有一个。\" 王谦摸了摸玉牌,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他将杜小荷搂进怀里,轻声道:\"明天一定要听指挥,别逞强。\" 杜小荷在他胸口点点头,发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窗外,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但小屋里却弥漫着一股宁静和温馨的氛围。 他轻轻抚摸着杜小荷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温暖。小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和温柔,让他的心不禁为之一动。 寒风依旧肆虐着,窗棂的响声似乎也在诉说着外面世界的寒冷。然而,在这小小的屋里,他们却拥有着彼此的温暖。 他望着小荷,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小荷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他的生活。他不禁想起了他们相识的那一刻,仿佛命运的齿轮在那一刻开始转动。 那时的他,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心情无比沉重。而小荷的出现,就像一道明亮的光芒,穿透了他内心的阴霾。她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她的话语如甘霖般滋润,让他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信心。 如今,他们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寒风虽然依旧呼啸,但他们的内心却无比安宁。他知道,这份安宁来自于小荷的陪伴,来自于她那颗善良而温暖的心。 他感激小荷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的支持和鼓励,也感激她一直以来的默默付出。他深知,这份爱意是如此珍贵,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小荷就是他生命中的暖阳,他将紧紧抓住这份温暖,与她一同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239章 开始捕鱼 寅时的牙狗屯还沉浸在黑暗中,只有打谷场上的几支火把亮着。猎人们陆续到齐,个个全副武装。除了猎枪,还有人带了钢叉、绳索和自制的炸药包——用来吓唬野猪的。 七爷清点了人数,又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这才下令出发。二十多人的队伍静悄悄地沿着山路行进,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打破寂静。 黎明前的山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火把照明。王谦牵着杜小荷的手走在队伍中间,老黑狗则跑在前面带路。于子明和刘玉兰跟在后面,两人不时低声交谈。 到达预定位置后,队伍按计划分成三组。王谦这组埋伏在一片橡树林后,正好是野猪群昨天活动的下风向。七爷选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让王谦和于子明分别埋伏在两棵大树后。 \"记住,\"老人低声叮嘱,\"先打领头的公猪,一枪毙命。要是没打中,立刻上树,别硬拼。\" 杜小荷和刘玉兰被安排在稍远的位置,负责在野猪进入伏击圈后放摔炮驱赶。两个姑娘虽然紧张,但眼神都很坚定。 天色渐亮,山林中的鸟叫声多了起来。王谦趴在伪装好的掩体后,枪口对准野猪群可能出现的方位。老黑狗趴在他身边,耳朵竖得老高,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王谦的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这次狩猎并不容易。野猪群是非常凶猛的动物,如果不小心被它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突然,老黑狗的身体微微一动,它的尾巴轻轻地摇了摇。王谦立刻意识到有情况,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开枪。 山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鸟儿的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王谦的目光在山林中搜索着,寻找着野猪群的踪迹。 突然间,那只狗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紧了一般,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压抑的“呜呜”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山林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王谦的神经瞬间被这声音刺激得高度紧张起来,他立刻意识到有情况发生。他迅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狗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同时自己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紧接着,一种独特的“哼哧”声也传入了王谦的耳朵,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野猪! 果然,没过多久,一群野猪出现在了王谦的视野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他看到的那头体型巨大的公猪。这头公猪体型庞大,肌肉发达,身上的鬃毛又长又硬,看起来威风凛凛。它走走停停,不时用那长长的鼻子在地上拱来拱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在大公猪的身后,紧跟着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这些野猪有的体型稍小一些,有的则和大公猪差不多大。其中最小的一头猪崽,看上去只有家猫那么大,它蹦蹦跳跳地跟在一头母猪的身边,显得十分可爱。 王谦见状,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这群野猪。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紧紧盯着野猪群,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野猪群慢慢地走进了王谦设下的伏击圈,距离越来越近,不到五十米了。王谦看了看七爷所在的方向,只见老人正举起右手,向他示意准备射击。 “砰!”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这是七爷开的枪,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领头的大公猪。大公猪应声倒地,但它并没有立刻毙命,而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挣扎着想站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整个猪群都炸开了锅。它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直接撞到了树上。 “补枪!”七爷大喊一声,提醒王谦抓住机会,给大公猪致命一击。 就在王谦和于子明同时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准确地击中了大公猪的头部和心脏部位。随着两声沉闷的响声,大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然后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地,终于不再动弹。 然而,大公猪的倒下并没有让其他野猪停下脚步,它们惊恐万分,四散逃窜。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埋伏在左右两翼的猎人们立刻开始放枪驱赶,试图将野猪群赶往预定的包围圈。 \"摔炮!\"王谦高声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听到命令,杜小荷和另一个姑娘迅速点燃手中的摔炮,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向野猪群。 \"啪啪!\"摔炮在空中爆裂,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野猪们吓得魂飞魄散,它们惊慌失措地改变了逃跑方向,径直朝预设的陷阱区狂奔而去。 陷阱区早已被精心布置好,那里挖好了深深的陷坑,上面覆盖着树枝和落叶,伪装得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轰隆!\"只听一声巨响,两头野猪猝不及防地掉进了陷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的野猪更加惊恐万分,它们在包围圈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猎人们见状,纷纷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时间,枪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回荡不绝。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一头母猪被激怒了。它不但没有像其他野猪那样逃窜,反而瞪着血红的眼睛,径直朝着杜小荷和刘玉兰藏身的方向猛冲过来! \"小荷!上树!\"王谦心急如焚,大声呼喊。他一边喊,一边迅速装填子弹,瞄准母猪。但由于角度太差,他担心会误伤杜小荷和刘玉兰,所以迟迟不敢开枪。 杜小荷反应极快,拉着刘玉兰就往最近的大树跑。刘玉兰动作稍慢,被树根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被野猪追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老黑狗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猛地冲了出去。它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了野猪的后腿。野猪突然遭受这猛烈的一击,顿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它发出一声怒吼,愤怒地转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黑狗身上,准备对它展开猛烈的反击。 就在野猪转身的瞬间,王谦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像闪电一样冲了过去。他迅速地伸出双臂,使出全身力气,将刘玉兰用力一推,将她推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他迅速转身,举起手中的猎刀,如同一个英勇的战士一般,坚定地站在杜小荷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野猪可能的攻击。 “砰!”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原来是于子明在关键时刻果断开枪,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眼睛。野猪遭受这致命的一击,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最终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地,再也无法动弹。 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但战果却异常辉煌。地上躺着五头体型巨大的成年野猪,还有三头半大的野猪,另外还有两头不小心掉进陷坑被活捉的野猪。这些野猪足够全屯的人吃上好几个月的肉了。 猎人们看到这丰硕的战果,一个个都兴奋不已,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兴高采烈地开始忙碌起来,有的负责剥皮,有的负责分割猪肉,现场一片热闹景象。 然而,王谦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的心中始终牵挂着杜小荷和刘玉兰的安危。战斗一结束,他便第一时间飞奔过去,焦急地询问道:“你们没事吧?” 杜小荷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十分镇定。她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后怕。” 刘玉兰则直接哭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都怪我,差点害了小荷……” \"胡说,\"杜小荷搂住好友,\"要不是你那一枪,我们都危险了。\" 七爷走过来,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处理得不错,临危不乱,是个好猎手。\"他又看了看杜小荷,\"这丫头也机灵,将来能成个好帮手。\" 回屯的路上,猎人们轮流抬着猎物,唱着古老的猎户调: \"大九月里雪花飘, 猎户进山本领高。 野猪肥来狗儿壮, 家家户户乐陶陶...\" 夕阳西下,将猎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谦和杜小荷走在队伍中间,十指紧扣。虽然经历了惊险,但收获的喜悦和共同面对危险的经历,让两颗心贴得更近了。 又过了几天,十月初的清晨,天气忽然间变了,不仅冷,还下起了一场大雪,都结冰了.......王谦蹲在自家院子里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蒸腾起淡淡的白气。杜小荷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歇会儿吧,\"她将碗递给王谦,\"网补得怎么样了?\" 王谦接过碗,豆浆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皮,香甜温热。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指了指摊在地上的渔网:\"再有个把时辰就能补完。七爷给的这张网虽然旧,但网眼大小正合适。\" 杜小荷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抚过网线:\"我爹那儿还有些浮子和铅坠,下午我去拿来。\"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父叼着旱烟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于子明和刘玉兰。于子明手里拎着个水桶,一进门就嚷嚷:\"谦哥,看我带了啥好东西!\" 桶里是半桶活蹦乱跳的蚯蚓,个个有小指粗细。\"昨晚上挖的,\"于子明得意地说,\"趁着地还没完全冻实。\" 刘玉兰则拿出几副自制的鱼钩:\"我爹以前打的,一直没用上。\" 王谦拿起鱼钩仔细端详。钩身黝黑发亮,倒刺锋利,绑着红色的羽毛做伪装,一看就是老猎人的手艺。 \"好东西!\"王谦赞叹道,\"配上子明的蚯蚓,肯定能钓上大鲤鱼。\" 王父吐出一口烟圈:\"明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去月亮湖。七爷说那边冰层已经有半尺厚了,安全。\" \"冰钓?\"杜小荷眼睛一亮,\"我还没试过呢!\" \"比夏天钓鱼有意思多了,\"于子明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在冰上凿个洞,鱼抢着咬钩!\" 众人商量好明天的安排:王谦和于子明负责冰凿和渔具;杜小荷和刘玉兰准备干粮和取暖用的柴火;王父和杜勇军则去借几把冰穿子——专门凿冰的工具。 午饭是杜小荷做的酸菜炖粉条,就着贴饼子,五人吃得满头大汗。饭桌上,王父讲起了年轻时在月亮湖捕鱼的趣事。 \"有一年冬天,我和七爷一网捞上来二十多条大鲤鱼,最大的有十来斤重!\"老爷子眼睛发亮,\"那鱼肉,肥得流油,炖豆腐吃最香...\" 杜小荷听得入迷,悄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王谦的手:\"咱们明天也能捞那么多吗?\" 王谦笑着捏回去:\"哪有那么容易,能捞个三五条就不错了。\" 下午,杜小荷回娘家取渔具,王谦则继续修补渔网。王母坐在门槛上剥蒜,不时抬头看看儿子:\"小荷这丫头真不错,勤快又懂事。\" 王谦手里的活没停,嘴角却微微上扬:\"嗯,是个好媳妇。\" \"开春后,\"王母压低声音,\"该要个孩子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跑了。\" 王谦耳根一热,含糊地应了一声。正说着,杜小荷回来了,不仅带回了浮子和铅坠,还有个小铁炉子和一包木炭。 \"爹说冰上冷,\"她气喘吁吁地放下东西,\"用这个能取暖,还能热饭。\" 王母笑眯眯地接过炉子:\"亲家想得真周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队人就出发了。王谦、杜小荷和王父一组;于子明、刘玉兰和杜勇军一组,约定在月亮湖汇合。 月亮湖离牙狗屯有十几里路,要翻过两个小山包。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杜小荷穿着新做的棉乌拉鞋,走得稳稳当当,不时还伸手扶一把背着沉重工具的王谦。 \"歇会儿吧,\"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王父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吃点东西再走。\" 三人分食了杜小荷准备的油饼和咸菜,又喝了口烧酒暖身子。晨光渐渐照亮了山路,远处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冰面——月亮湖到了。 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冰层确实如七爷所说,已经有半尺多厚,完全能承受人的重量。于子明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湖边生火取暖。 \"谦哥!\"于子明挥手喊道,\"就等你们了!\" 八人汇合后,王父和杜勇军开始指导年轻人凿冰。冰穿子是根近两米长的铁杆,一头是锋利的尖刃。王谦和于子明轮流用力往下凿,冰屑四溅,很快就在冰面上开了个脸盆大小的洞。 \"再开几个,\"杜勇军指着湖心方向,\"排成一排,下网用。\" 足足凿了五个冰洞,众人才停下来休息。杜小荷和刘玉兰已经支好了小铁炉,煮上了热腾腾的姜茶。王谦接过杜小荷递来的茶碗,手指冻得发红,几乎握不住碗。 \"给我看看,\"杜小荷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捂着,\"都冻僵了。\" 王谦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别动,暖和暖和。\" 另一边,于子明正往鱼钩上穿蚯蚓。刘玉兰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夺过鱼钩:\"我来吧,看你把蚯蚓都捏烂了。\" 五个冰洞都下好了钓线,浮子静静地漂在水面上。王谦和杜勇军则开始下网——将渔网从一个冰洞放入,用长杆顺着冰层下方推到另一个冰洞,再拉出来。这样网就在冰层下张开了,等着鱼自投罗网。 \"现在就是等了,\"王父坐在小马扎上,点燃了旱烟,\"鱼得上会儿工夫。\" 杜小荷好奇地趴在冰洞边,看着黑幽幽的湖水:\"这么冷的天,鱼不冻僵吗?\" \"水下比上面暖和,\"王父解释道,\"鱼都在底下窝着呢。\" 正说着,于子明的浮子突然沉了下去!他猛地一提竿,鱼线顿时绷得笔直。 \"上钩了!\"于子明兴奋地大喊,\"好大的劲儿!\" 王谦赶紧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拉拽,终于将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鲤鱼提出了冰洞。鱼足有两斤多重,在冰面上拼命扑腾,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开门红啊!\"杜勇军乐呵呵地将鱼放进准备好的水桶。 接下来好运连连,几乎每个钓点都有收获。到中午时分,已经钓上来八条鲤鱼和三条鲫鱼。最让人惊喜的是渔网——拉上来时沉甸甸的,里面竟然有十几条鱼! \"发财了!\"于子明拎起一条最大的鲤鱼,足有五六斤重,\"这够吃好几天的!\" 午饭是在冰面上解决的——杜小荷用铁炉子热了带来的贴饼子和炖菜,众人围着炉子吃得津津有味。王父还拿出个小酒壶,让大家轮流喝一口驱寒。 \"下午再下一网,\"杜勇军啃着饼子说,\"趁天没黑前回去。\" 下午的收获比上午还好。渔网再次捞上来十多条鱼,其中还有几条稀有的细鳞鱼,肉质最为鲜美。杜小荷和刘玉兰忙着将鱼分类,大的用柳条穿鳃串起来,小的放回湖里。 \"差不多了,\"王父看了看太阳,\"收拾收拾准备回吧。\" 众人开始收拾工具,将鱼获分成两份绑在长棍上,由王谦和于子明挑着。就在准备离开时,老黑狗突然对着湖心方向狂吠起来。 \"怎么了?\"杜小荷疑惑地望向那边。 王谦眯起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湖心处,冰面上确实有个黑影在移动,而且越来越近。等能看清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是头马鹿!不知怎么跑到了冰面上,现在正惊慌失措地朝他们这边奔来。 \"不好!\"王父大喊,\"冰要裂!\" 果然,马鹿沉重的身躯让冰层发出不祥的\"咔嚓\"声。王谦一把拉住杜小荷就往岸边跑,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 马鹿似乎被众人的动作吓到了,突然改变方向,结果一脚踏碎了薄冰,\"扑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它拼命挣扎,却使得周围的冰层破裂得更多。 \"救它!\"杜小荷突然喊道,\"它会淹死的!\" 王谦犹豫了。救一头受惊的马鹿很危险,但看着它绝望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 \"用绳子,\"王父果断地说,\"套住鹿角拉上来。\" 王谦迅速解下背上的绳索,打了个活结。于子明则从另一边慢慢靠近,试图将马鹿往冰层厚的地方赶。 \"嗖\"的一声,王谦甩出绳索,准确地套住了马鹿的角。众人合力拉拽,终于将精疲力竭的马鹿拉上了冰面。它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是头母鹿,\"杜勇军检查后说,\"没受伤,就是吓坏了。\" 马鹿缓过劲来,突然一跃而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窜进了湖边的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忙活一场,\"于子明摊手,\"还以为能加餐呢。\" 杜小荷却笑了:\"救条性命,比吃鹿肉强。\" 回屯的路上,两支队伍有说有笑,鱼获在扁担下晃悠,不时溅出几滴水珠。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老黑狗跑前跑后,时不时去闻闻鱼腥味。 \"明天把鱼分了,\"王父边走边说,\"七爷家送两条大的,剩下的各家都够吃好几顿。\" 杜小荷凑到王谦耳边:\"留两条大的,我给你们做糖醋鱼,哈尔滨学的做法。\" 王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多放点糖,我爱吃甜的。\" 远处传来屯里孩子们唱的童谣: \"月亮湖,亮晶晶, 冬天变成大冰镜。 凿个洞,下个网, 捞上鱼儿金闪闪...\" 第240章 喜上眉梢 十月里的第一场大雪覆盖了牙狗屯,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王谦家的小厨房里,杜小荷正忙着处理昨天捞回来的大鱼。她系着蓝布围裙,手持菜刀,麻利地刮着鱼鳞,嘴里还哼着从哈尔滨学来的小调。 \"谦哥,把糖罐递给我。\"她头也不抬地伸手。 王谦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闻言赶紧起身,从碗柜里拿出糖罐。铁锅里的油已经烧热,切好的鱼块裹着面糊,等着下锅炸。 \"多放点糖,\"王谦凑到锅边,\"我爱吃甜的。\" 杜小荷笑着白了他一眼:\"知道啦,馋猫。\"她接过糖罐,舀了一大勺白糖放进调好的酱汁里。 鱼块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厨房。王谦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杜小荷用长筷子翻动着鱼块,金黄的色泽渐渐浮现。 突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王谦立刻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没事,\"杜小荷摇摇头,\"就是有点...呕!\" 话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冲出了厨房。王谦赶紧跟出去,只见杜小荷蹲在院子里干呕,小脸煞白。 \"着凉了?\"王谦轻拍她的背,\"还是鱼腥味太冲?\" 杜小荷摇摇头,刚想说话,又是一阵恶心袭来。这动静惊动了在正房做针线活的王母,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咋了这是?\"王母扶起儿媳,突然眼睛一亮,\"小荷,你...上次月事啥时候来的?\" 杜小荷一愣,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有两个月没来了...\" 王母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傻丫头,这是有了啊!\" 王谦一时没反应过来:\"有啥了?\" \"有喜了!\"王母喜滋滋地戳了下儿子的脑门,\"你要当爹了!\" 王谦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杜小荷也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上平坦的小腹。老黑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嗅着女主人的衣角。 \"快进屋,\"王母搀着杜小荷,\"这大冷天的,可不能冻着。\" 厨房里的鱼已经炸糊了,但谁还顾得上这个。王母风风火火地指挥王谦去请屯里的赤脚医生,自己则翻箱倒柜找红糖和生姜,要给杜小荷熬驱寒汤。 不一会儿,赤脚医生老周被请来了。这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背着个磨得发亮的药箱。他把了把杜小荷的脉,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捻着胡子点点头。 \"是喜脉,差不多两个月了。\"老周的话一锤定音,\"身子骨不错,就是头三个月要当心,别累着。\" 王谦站在一旁,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杜小荷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甜得发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屯。傍晚时分,杜家老小全来了,小小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杜母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杜勇军则和王父喝起了珍藏的高粱酒,庆祝即将当外公。 \"姐,\"杜小华好奇地摸着杜小荷的肚子,\"小外甥什么时候出来啊?\" 杜小荷红着脸:\"还早呢,得明年夏天。\" 王晴则缠着王谦问:\"哥,你想要侄子还是侄女啊?\" 王谦挠挠头:\"都好,都好...\" 灶台上,新炖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王母特意没放太多调料,怕孕妇闻了反胃。杜小荷小口喝着汤,突然想起什么:\"哎呀,那鱼都炸糊了...\" \"糊了就糊了,\"王父大手一挥,\"明天我再去月亮湖捞,管够!\"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杜小荷。昨晚杜小荷吐了三次,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院子里,王父和于子明已经等着了。于子明肩上扛着冰穿子,一见王谦就挤眉弄眼:\"谦哥,要当爹了,感觉咋样?\" 王谦给了他一拳,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少贫嘴,今天多捞点鱼,给小荷补身子。\" 刘玉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给,刚烙的饼,趁热吃。\"她转向王谦,\"小荷还好吗?我娘说孕吐的时候喝点山楂水管用,我带了点来。\" 王谦道了谢,将山楂干放在堂屋桌上,又往炕灶里添了把柴,确保杜小荷醒来时屋里是暖和的,这才跟着队伍出发。 月亮湖比上次来时更冷了,湖边的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冰层也更厚了,冰穿子凿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子。 \"得使点劲儿,\"王父往手心吐了口唾沫,\"这冰少说有一尺厚。\" 三人轮流凿冰,足足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打开第一个冰洞。老黑狗在冰面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冰洞里的气味。 \"今天得多下几网,\"王父搓着冻僵的手,\"儿媳妇有了身子,得多备点鱼干过冬。\" 于子明一边往钩上穿蚯蚓一边说:\"玉兰说了,回头她来帮小荷晒鱼干,她有经验。\" 第一个冰洞刚下钩没多久,浮子就猛地沉了下去。王谦赶紧提竿,手感沉甸甸的,肯定是个大家伙。 \"小心!别让它跑了!\"王父放下冰穿子过来帮忙。 经过一番拉扯,一条足有七八斤重的大鲤鱼被提出了冰洞。鱼在冰面上拼命扑腾,银光闪闪的鳞片溅起无数水珠。 \"好兆头!\"于子明欢呼一声,\"这一条就够嫂子吃两天了!\" 一上午下来,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除了鲤鱼,还捞到了几条珍贵的细鳞鱼和一条大鲶鱼。王父说鲶鱼炖豆腐最补身子,特意用柳条单独穿了,准备回去就做给杜小荷吃。 中午时分,三人在湖边生了堆火,烤着带来的贴饼子和咸鱼干。王父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三人轮流抿一口驱寒。 \"谦儿啊,\"王父难得感性,\"你娘怀你那会儿,我也天天往山里跑,就想着多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身子。\" 王谦想起母亲常说的故事:\"听说您还打过一头鹿?\" \"可不,\"老爷子眼睛发亮,\"那鹿茸给你娘泡酒喝,结果她嫌腥,全让我喝了,补得我鼻血直流!\" 三人哈哈大笑,惊飞了湖边枯树上的一群麻雀。笑声中,王谦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更有力量了。他要像父亲当年那样,撑起这个家,保护好妻儿。 下午的收获更加喜人。渔网拉上来时沉得几乎拽不动,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鱼。于子明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别说冬天了,吃到开春都够了!\" 太阳西斜时,三人收拾工具准备回屯。鱼获分成三担,王父和于子明各挑一担,王谦则背着最珍贵的细鳞鱼和那条大鲶鱼。 \"慢点走,\"王父叮嘱道,\"冰上滑,别摔着了。\" 回屯的路上,三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扁担下的鱼获沉甸甸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远处传来屯里孩子们唱的童谣: \"月亮湖,冰晶晶, 爹爹凿冰鱼儿惊。 捞回家,娘亲煮, 宝宝吃了快长成...\" 王谦一行人回到屯里时,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杜小荷站在院门口张望,一见他们的身影就小跑着迎上来。 \"慢点!\"王谦赶紧放下鱼篓,扶住妻子,\"地上滑,摔着怎么办?\" 杜小荷吐了吐舌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鱼篓:\"捞了这么多啊!\" \"这条鲶鱼给你炖豆腐,\"王谦献宝似的举起那条大鱼,\"爹说最补身子。\" 杜小荷刚要接过鱼,又是一阵恶心袭来,捂着嘴干呕起来。王谦连忙扶她进屋,王母闻声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又难受了?\"老太太心疼地拍着儿媳的背,\"娘给你熬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院子里,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开始处理鱼获。刘玉兰麻利地刮着鱼鳞,一边指导杜小华和杜鹏怎么晒鱼干。王父和杜勇军坐在磨盘旁抽烟,商量着明天再去捞一网,多备些年货。 堂屋里,杜小荷小口喝着小米粥,脸色好了些。王谦蹲在她面前,轻轻摸着她还平坦的肚子:\"难受就别勉强吃,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就想吃酸的,\"杜小荷皱着鼻子,\"越酸越好。\" 王谦立刻起身:\"我去七爷家要山楂干!\" \"等等,\"杜小荷拉住他,\"先帮我把鱼收拾了,那么多鱼,玉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谦拗不过她,只好去院里帮忙。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松明灯,众人围坐在一起处理鱼获。刮鳞、去内脏、抹盐,一条条鱼被挂在屋檐下的绳子上,等着风干成鱼干。 \"这条细鳞鱼别晒了,\"王母拎起一条银光闪闪的鱼,\"明天清蒸给小荷吃,最是滋补。\"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打来热水,亲自给杜小荷洗脚。她的脚丫冻得通红,在他粗糙的大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谦哥,\"杜小荷突然说,\"你说孩子会长得像谁?\" 王谦认真地想了想:\"眼睛像你,大而有神;鼻子像我,挺;嘴巴...还是像你吧,好看。\" 杜小荷\"噗嗤\"一笑:\"哪有这样挑着长的。\"她摸着肚子,轻声道,\"不管像谁,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王谦擦干她的脚,扶她上炕。炕烧得暖暖的,被褥都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但小屋里温暖如春。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花飘, 喜鹊枝头喳喳叫。 媳妇有喜全家乐, 来年添个胖宝宝...\" 第241章 雪岭围猎 十月十五的清晨,牙狗屯被一场新雪覆盖,屋顶、柴垛、篱笆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王谦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杜小荷。自从确认有孕后,杜小荷的晨吐越发严重,常常折腾到后半夜才能安睡。 灶房里,王母已经在熬小米粥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娘,我来。\"王谦接过木勺,往粥里撒了一把红枣,\"小荷昨儿说想吃甜的。\" 王母笑眯眯地看着儿子:\"知道疼媳妇了。\"她从橱柜深处掏出个小陶罐,\"给,去年腌的野蜂蜜,最是滋补。\" 粥熬好了,王谦盛了一碗,又特意撇了层米油——屯里老人说这个最养人。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发现杜小荷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缝制一件小衣服。 \"又早起做活,\"王谦把粥碗放在炕桌上,\"周大夫说了要少费眼神。\" 杜小荷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腰:\"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孩子出生总得有衣服穿。\" 清晨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轻柔地洒在她那略显苍白的面庞上。怀孕已有两个月的她,不仅没有像其他孕妇一样长胖,反而因为严重的孕吐而消瘦了一圈,使得原本就大眼睛的她看起来更加明亮动人。 王谦站在床边,心疼地凝视着她,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过她那消瘦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到她的手中。 “趁热喝吧,里面加了蜂蜜,对你和宝宝都好。”王谦轻声说道。 杜小荷微微点头,用小勺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然而,才吃了几口,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谦哥,我想吃酸菜……”杜小荷的声音有些微弱,但却带着一丝渴望。 王谦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刚刚亮起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说道:“现在吗?天还没亮呢,等天亮了我去地窖给你拿。” “不,”杜小荷摇了摇头,“我就想吃李婶家那种用山梨泡的酸菜……” 王谦二话不说,立刻披上棉袄,转身走出了房间。李婶家住在屯子的最东头,离他家还有一段距离。外面的积雪足有半尺深,王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东北腊月的寒风如刀子般刺骨,无情地刮过他的脸庞,带来一阵生疼。但王谦毫不在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给杜小荷拿回她想吃的酸菜。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王谦终于来到了李婶家。他轻轻叩响了李婶家的门,等待着李婶的回应。 门开了,李婶看到王谦站在门口,一脸惊讶。 “王谦啊,这么早来找我有啥事?”李婶问道。 “李婶,我家小荷怀孕了,突然想吃您家那种用山梨泡的酸菜,您看能不能给我一点?”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婶一听,连忙笑着说:“哎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这就给你拿。”说着,李婶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一坛子酸菜。 王谦接过酸菜坛子,连声道谢,然后匆匆往家赶。当他回到家时,眉毛和睫毛都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但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坛酸菜,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杜小荷正趴在炕沿干呕,见他回来,眼睛一亮。酸菜刚打开坛子,她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 王母在一旁看得直乐:\"酸儿辣女,准是个大胖小子!\"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于子明和刘玉兰来了。于子明肩上扛着半扇狍子肉,刘玉兰则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蘑菇和山核桃。 \"谦哥!\"于子明把肉挂在房檐下,\"昨儿个和爹去西山下的套子,逮着只傻狍子,给你们送半只来。\" 刘玉兰把篮子递给王母:\"大娘,这是去年晒的榛蘑,炖汤最鲜。山核桃补脑子,给小荷当零嘴。\" 杜小荷感动得眼圈发红:\"这...这也太贵重了...\" \"客气啥,\"刘玉兰坐到炕沿,摸了摸杜小荷的肚子,\"等这小家伙出来,还得管我叫干娘呢!\" 众人笑作一团。王谦去灶房切了块狍子肉,准备中午炖萝卜。正忙活着,王父和杜勇军也来了,手里还拎着几条冻得硬邦邦的鱼。 \"月亮湖新捞的,\"杜勇军把鱼递给女儿,\"让你娘给炖汤喝。\" 小小的院落顿时热闹起来。王父和杜勇军坐在堂屋抽旱烟,商量着过冬的肉食储备;王母和杜小荷在里屋讨论小孩衣服的样式;于子明则帮着王谦在院子里劈柴,老黑狗在雪地里撒欢,留下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吃过午饭,男人们决定进山一趟。杜小荷有孕的消息传开后,屯里的猎户们自发组织了一次围猎,准备给孕妇多备些过冬的肉食。 \"多打点山鸡,\"杜小荷给王谦系紧狗皮帽子的带子,\"炖汤最香。\"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给你逮只活兔子养着玩。\" 屯口的老槐树下,十多个猎人已经集结完毕。除了常规的猎枪和砍刀,还有人带了渔网和套索——这是要大小通吃的架势。七爷作为屯里最老的猎人,正在讲解今天的路线。 \"分三队,\"老人家用烟袋杆在雪地上画着示意图,\"一队去野猪沟,一队去鸡冠山,一队去月亮湖下网。\" 王谦、于子明和王父分在野猪沟小队,同行的还有张猎户和李猎户。五人检查好装备,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向深山进发。 野猪沟因野猪成群而得名,是屯里猎户冬季最重要的肉食来源地。积雪覆盖了所有的沟壑和陷阱,每走一步都要先用木棍探路。老黑狗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看那儿,\"王父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雪地,\"野猪脚印。\" 雪地上的蹄印清晰可见,呈一条直线延伸向远处的橡树林。王谦蹲下身观察:\"新鲜的,不超过两小时。看大小,应该是两三头半大的。\" 五人循着脚印慢慢追踪,很快来到一片橡树林。林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是野猪在啃食落地的橡果。王谦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砰!\" 王父率先开火,一头百来斤的野猪应声倒地。其他野猪受惊四窜,正好撞上张猎户和李猎户的枪口。短短几分钟,就有三头野猪被放倒。 \"好枪法!\"于子明竖起大拇指。 正当众人准备收拾猎物时,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林子深处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它足有三百多斤,两根獠牙像两把弯刀,在雪地里泛着寒光。这头公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可能是被枪声引来的。 \"上树!\"王父大喊。 五人迅速就近爬树。野猪愤怒地撞击着树干,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王谦所在的桦树较细,被撞得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折断。 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趁机瞄准野猪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野猪惨嚎一声,踉跄几步,但并未倒下。受伤的野兽更加狂暴,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张猎户和李猎户同时开火,终于将这头巨兽放倒。 \"好险...\"于子明从树上滑下来,腿还在发抖。 王谦检查了一下老黑狗,幸好只是擦破点皮。五人对猎物做了简单处理,用绳索捆好,准备拖回屯里。三头小猪加一头大公猪,足够全屯吃上好几天了。 回程的路上,王父讲起了他年轻时猎熊的经历,听得几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夕阳西下,猎人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仿佛是一群英勇的战士,在这片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王父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他生动地描述着那次惊心动魄的猎熊之旅。年轻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他们仿佛能够看到王父当年在森林中与熊搏斗的场景。 随着王父的讲述,猎人们的影子在雪地上逐渐拉长,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高大。野猪在雪地上犁出的深深沟痕,也仿佛成为了他们勇敢和坚韧的象征。 年轻人们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他们明白,这些猎人们不仅仅是在追逐猎物,更是在挑战自我,与自然的力量抗衡。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猎人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只留下那深深的沟痕和他们的故事,永远地刻在了这片雪地上。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猎户调: \"十月里来雪满山, 猎户出围不怕寒。 打来野味堆满院, 欢欢喜喜过个年...\" 第242章 独行险峰 王谦一行人回到屯里时,天已经擦黑了。屯中心的打谷场上支起了几口大锅,妇女们正忙着处理各队带回来的猎物。野猪、山鸡、兔子、鱼...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地。 \"谦哥!\"杜小荷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冻坏了吧?\" 王谦接过手炉,顺势握住她的手:\"不冷,倒是你,不在家歇着跑出来干啥?\" 杜小荷皱了皱鼻子:\"在家闷得慌。再说,这么多肉要处理,我总得帮帮忙。\" 七爷稳稳地站在磨盘上,他那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着,指挥着众人将猎物进行分割。按照屯里的老规矩,孕妇和老人会被多分一份,以表示对他们的照顾和尊重。而剩下的猎物,则会平均分配给每家每户。 王谦家除了应得的那份之外,还额外得到了一个野猪头。这可是七爷特意为杜小荷留的,他说这野猪头炖汤最是滋补身子,对孕妇来说再好不过了。 此时,杜小荷的母亲正带领着几个妇女在灶台前忙碌着。大铁锅里炖着野猪肉,那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让人闻了都不禁垂涎三尺。而王母则负责烤制山鸡,她熟练地将山鸡用秘制的酱料涂抹均匀,然后放在火上烤制。不一会儿,山鸡就被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小荷,\"刘玉兰一脸神秘地拉过杜小荷,轻声说道,\"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然是几颗暗红色的干果。\"这是山枣,可酸了,专治孕吐呢。\"刘玉兰解释道。 杜小荷好奇地拿起一颗山枣放入口中,刚一咬下去,那股强烈的酸味就立刻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股酸味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她胃里原本翻腾的感觉竟然立刻减轻了不少。 \"真神了!\"杜小荷惊叹道,她又拿起一颗山枣,细细品味着那独特的酸味。 夜幕渐渐降临,打谷场上点起了熊熊的篝火。全屯的男女老少都围坐在一起,共同分享着这丰盛的猎物。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男人们围坐在桌前,一边大口喝着烧酒,一边兴致勃勃地吹嘘着白天的辉煌战绩,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村庄都淹没。女人们则聚在一起,交流着烹饪的心得,分享着彼此的厨艺技巧。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时不时地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地从盘子里夹走一块肉,然后迅速塞进嘴里,生怕被发现。 王谦和杜小荷坐在王父王母的身旁,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种滋补的食物。野猪蹄炖黄豆、清蒸山鸡、红烧鲤鱼……这些都是村里的特色美食,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杜小荷的碗里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王谦不停地给她夹菜,这个夹一块肉,那个盛一碗汤,生怕她吃得不够。 “够了够了,”杜小荷连连摆手,“再吃我就要撑着啦。”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被王谦的热情所感染。 这时,王父举起酒碗,高声说道:“今天这顿宴席,既是庆祝丰收,也是祝贺我家添丁进口!来,大家一起干了!”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屋子里回响。众人纷纷响应,举起酒碗,齐声高呼:“干!”碗盏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杜小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羞涩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王谦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幸福和爱意。 夜深了,宴席渐渐散去。王谦小心翼翼地扶着杜小荷,慢慢地往家走去。月光如水,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得四周亮如白昼。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杜小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空:\"谦哥,看!\"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 \"快许愿,\"王谦说,\"听说很灵的。\" 杜小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月光下,她的侧脸宁静而美好,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棉袄下已经能看出些轮廓。 \"许了什么愿?\"王谦好奇地问。 杜小荷笑着摇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娘的宝宝快睡吧, 爹爹打猎就回程...\" 在十月二十这个深夜,万籁俱寂,王谦却毫无睡意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身旁的杜小荷则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睡得正香。月光透过窗纸,如水银般洒在屋内,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投下了一层柔和的光影,仿佛给未出生的孩子披上了一层银纱。 明天就是小年了,王谦却还没有想好要给媳妇准备什么样的礼物。他知道,这个特殊的日子对于杜小荷来说意义非凡,而他也想让她感受到自己深深的爱意和关怀。窗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赶紧做出决定。 王谦终于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从炕上爬起来,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杜小荷。他披上棉袄,蹑手蹑脚地走到堂屋。堂屋的灶膛里,余火还在微弱地燃烧着,映照着墙上挂着的几张兽皮——有狍子皮、野兔皮,但最显眼的位置却空着,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张貂皮。 \"要做就做最好的……\"王谦喃喃自语道,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杜小荷在哈尔滨百货大楼里,盯着那件貂皮大衣看的情景。当时,价格牌上那个\"380元\"的数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让他们只能望而却步。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了…… 王谦轻轻地打开炕柜,取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他精心保养的十几个紫貂夹子。这些夹子是他平日里上山打猎时的得力工具,也是他为了给杜小荷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而特意保留下来的。 这些夹子可不是普通的夹子,它们可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这些夹子是他爹年轻时使用过的,相比现在市面上那些粗糙的夹子,这些夹子显得格外精巧。它们不仅设计巧妙,而且使用起来非常方便,最重要的是,它们绝对不会对皮毛造成任何损伤。 就在王谦仔细端详着这些夹子的时候,突然听到里屋传来了王父的声音:“谦儿?大半夜的你在折腾啥呢?”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王谦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赶紧把夹子藏到身后,然后故作镇定地回答道:“爹,您还没睡啊?” 说话间,王父披着棉袄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王谦藏在身后的东西,嘴角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猜到了儿子的心思。他看着王谦,点了点头,笑着说:“想给小荷打件貂皮袄吧?” 被父亲识破了自己的想法,王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明天就是小年了,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王父听了,转身走到炕柜前,打开柜子,从深处掏出一个小木盒。他把木盒递给王谦,说道:“给,这是貂诱子。这可是我年轻时自己调制的,紫貂最喜欢这种味道了。” 王谦好奇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味道……好像是鱼内脏和蜂蜜的味道?” 王父得意地笑了笑,解释道:“没错,还有松子油呢。这可是我的秘方哦!明天你去鬼见愁那边,那里的紫貂可多了。”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爷俩围坐在灶台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讨论着路线和陷阱的布置。他们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彼此能听到,生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王母。 然而,王母的睡眠似乎很浅,被他们的低语声惊扰后,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不满地嘟囔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王谦见状,连忙起身,向王母道了歉,然后回到炕上。 炕上,杜小荷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听到王谦回来的动静,她翻了个身,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钻进了王谦的怀里。王谦微笑着,轻轻地搂住妻子,感受着她的温暖。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天还未亮,万籁俱寂,王谦便悄悄地下了炕。他动作轻盈,生怕吵醒了杜小荷。他迅速穿上最厚的棉袄棉裤,戴上狗皮帽子和手闷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接着,他又从锅里拿出两块贴饼子,塞进怀里,再拎起一壶烧酒,这才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王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杜小荷。她的睡颜恬静而美丽,让王谦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轻轻地带上房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院子里,老黑狗早已等在门口,它的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欢快。王谦走到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道:“今天可就靠你了,伙计。” 鬼见愁,那是牙狗屯西边的一座险峰,因其山势陡峭、常有野兽出没而得名。一般情况下,猎人们都会结伴而行,以确保安全。但今天,王谦心中有一个特别的想法,他想给杜小荷一个惊喜,于是决定独自前往这座险峰。 积雪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主人。太阳升起时,一人一狗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歇会儿。\"王谦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掏出贴饼子掰了一半给老黑狗。 远处,鬼见愁的主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陡峭的崖壁上挂着冰凌,像一把把倒悬的利剑。王谦喝了口烧酒暖身子,继续向深山进发。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地点——一片针阔混交林。紫貂喜欢在这种林子里活动,以松鼠和鸟类为食。王谦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很快发现了几处紫貂的脚印和粪便。 \"就是这儿了。\"他选了几棵有松鼠洞的老树,在树下布置夹子。 王父给的诱子果然有效,刚抹上不久,就听到树冠间传来\"沙沙\"的声响。老黑狗立刻警觉起来,但被王谦按住了:\"别出声。\" 一只紫貂从树缝中探出头来。它体型不大,但皮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正是上等的\"紫鞟\"。小东西警惕地观察四周,黑豆般的鼻子不停地抽动,显然是被诱子的气味吸引了。 王谦屏住呼吸,看着紫貂慢慢接近陷阱。就在它即将踩到夹子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紫貂受惊,一个纵身跳回树上,转眼就没了踪影。 \"谁他妈坏我好事!\"王谦气得直跺脚。 枪声是从山谷方向传来的,听起来不像猎户常用的土铳,更像是制式步枪。王谦收起夹子,决定去看看情况。老黑狗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背毛竖起,低吼着在前引路。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王谦倒吸一口凉气——三个陌生男人正围着一头被射杀的马鹿,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在1984年,普通猎户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军用武器。 \"偷猎的...\"王谦立刻反应过来,悄悄后退。这些人敢带着军用步枪进山,绝不是善茬。 老黑狗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吠叫起来!三个男人立刻警觉,持枪的那个直接朝声源方向举起了步枪! 王谦一个翻滚躲到树后,子弹\"砰\"地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他吹了声口哨召回老黑狗,借着林木掩护迅速撤离。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那三人追上来了! \"分开跑!\"王谦拍了拍老黑狗,自己则转向一处陡坡。 坡上积雪很厚,王谦索性躺倒,顺着山坡滑了下去。这招很险,但速度飞快,转眼就把追兵甩开一大截。滑到坡底后,他立刻钻进一片密林,七拐八绕,直到确认甩掉了尾巴,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妈的...\"王谦检查了一下装备,夹子都在,但装干粮的布袋在逃跑时丢了。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鬼见愁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地形复杂,连老猎人都容易迷失方向。现在太阳已经西斜,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找到路,后果不堪设想。 王谦定了定神,回忆着进山时的路线。他记得自己是从东面上来的,现在太阳在西南方,那么回屯的路应该... 正思索间,老黑狗突然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那只丢掉的干粮袋!王谦惊喜地抱住它:\"好样的!\" 吃了点干粮补充体力,王谦决定继续寻找下山的路。老黑狗似乎认得来时的气味,一直在前面引路。走着走着,王谦突然发现雪地上有几滴血迹,还有小型动物的足迹。 \"紫貂!\"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受伤了?\" 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向一棵老红松。王谦轻手轻脚地靠近,果然在树根处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紫貂。它的后腿被什么咬伤了,毛上沾满了血,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树洞里。 看到人类接近,紫貂龇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但已经无力逃跑。王谦犹豫了——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上等貂皮,但现在... 他想起了杜小荷抚摸哈尔滨那件貂皮大衣时的眼神,又想起她每次看到受伤小动物时心疼的样子。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算你走运,\"王谦小声说,\"我媳妇心软,见不得这个。\" 布包里是简单的伤药和绷带,猎人进山常备的东西。王谦小心地给紫貂包扎了伤口,又掰了块饼子放在它旁边。小东西起初很警惕,但也许是太虚弱了,很快就安静下来。 \"在这等着,\"王谦站起身,\"我去给你找个暖和地方。\" 附近有个猎人小屋,是屯里人进山临时歇脚用的。王谦在屋里铺了些干草,又用树皮做了个简易笼子,把受伤的紫貂安置在里面。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王谦生了堆火,烤了烤冻僵的手脚。老黑狗趴在门口,忠实地担任警戒。 \"今天算是白跑一趟,\"王谦苦笑着对狗说,\"礼物没弄到,还差点吃枪子儿。\" 老黑狗\"呜呜\"两声,似乎在安慰主人。王谦摸了摸它的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是王父给的诱子。他灵机一动,把诱子抹在屋外的几个夹子上,然后躲在屋里观察。 夜幕降临,林子里响起各种夜行动物的声音。突然,几个黑影敏捷地窜到小屋附近,围着夹子打转——是紫貂!而且不止一只,是一小群! 王谦屏住呼吸,看着紫貂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陷阱。最胆大的一只终于忍不住诱惑,踩上了夹子。\"啪\"的一声,夹子弹起,但王谦特意调整了力度,只夹住没有伤害。 就这样,不到一小时,王谦就活捉了五只紫貂!他把它们分别装在准备好的笼子里,又喂了些食物和水。这些紫貂品相极好,毛色油亮,正是做皮袄的上等材料。 \"这才叫收获,\"王谦满意地看着一排笼子,\"活的比死的值钱多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王谦早早地起床,准备带着他的“战利品”回屯。他小心翼翼地将五只活紫貂装进笼子里,这些紫貂毛色鲜亮,眼神灵动,仿佛在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命运。 而那只受伤的紫貂,王谦则将它紧紧地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它取暖。他能感觉到紫貂微弱的心跳,仿佛在与他的心跳相互呼应。 王谦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回家的路。他知道,这些紫貂将会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将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故事和挑战。 老黑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似乎在问\"这样行吗\"。 屯口,杜小荷和王父王母已经等在那里了。见王谦一夜未归,全家人都急坏了,正准备组织人手进山寻找。 \"谦哥!\"杜小荷红着眼睛扑上来,\"你吓死我了!\" 王谦赶紧扶住她:\"小心肚子!\"他献宝似的举起笼子,\"看,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杜小荷看到笼子里毛茸茸的紫貂,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活的紫貂,\"王谦得意地说,\"我琢磨着,养着取毛比杀了强。一年能取两次毛,够给你做件皮袄,还能持续有收入。\" 杜小荷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谦又从怀里掏出那只受伤的紫貂:\"这只是捡的,腿伤了,我想着你喜欢小动物...\" 杜小荷的眼睛顿时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紫貂,轻抚它的小脑袋:\"你呀...冒这么大险就为这个?\" 王父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紫貂:\"养得活。咱家后院有个空仓房,收拾收拾能当貂舍。\" 王母则拉着儿子上下打量:\"没伤着吧?饿不饿?娘给你煮饺子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杜小荷一手捧着受伤的紫貂,一手紧紧挽着王谦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屯里的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谦哥,这紫貂真可爱!” “小荷姐,它的毛好漂亮啊!”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呀?” 杜小荷微笑着看着孩子们,轻声回答他们的问题。王谦则时不时地摸摸孩子们的头,与他们互动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温馨的画面。屯里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小小的屯子,充满了浓浓的亲情和温暖。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花飘, 郎君深山寻紫貂。 不为金银不为宝, 只为娘子展眉梢...\" 第243章 冬日韵事 十月二十三,清晨,王谦家院子里热闹非凡。杜小荷坐在堂屋的炕头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王母熬的小米粥、杜母做的酸菜饺子、刘玉兰送的山核桃仁,还有七爷家特意送来的野蜂蜜。 \"姐,吃这个!\"杜小华踮着脚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放在桌上,\"刚挤的,可新鲜了!\" 杜小荷刚要接过,杜鹏又挤了过来:\"先吃我烤的松子!剥好了的!\" 王晴不甘示弱,举起一个绣着红花的肚兜:\"嫂子,看我给你孩子做的衣裳!\" 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争着献宝,把杜小荷围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王母过来解围:\"行了行了,让你们嫂子喘口气!小荷,趁热把羊奶喝了,最是养人。\" 杜小荷小口啜着羊奶,脸上带着无奈又幸福的笑容。自从怀孕的消息传开,她简直成了两家的活宝贝,谁见了都要塞点好吃的,连走路都有人扶着,生怕磕着碰着。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谦和于子明扛着刚打的野兔回来了。一进屋,王谦就闻到满屋的食物香气,再看杜小荷面前堆成小山的碗碟,忍不住笑了:\"哟,这是要把我媳妇喂成小肥猪啊?\" \"胡说什么!\"王母拍了下儿子的后背,\"孕妇就得吃好喝好,孩子才壮实。\" 王谦把野兔交给王母,凑到杜小荷身边:\"今天感觉咋样?还吐吗?\" 杜小荷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刘玉兰给的山枣:\"含这个好多了。\"她压低声音,\"谦哥,我想出去走走,憋得慌...\" 王谦刚要答应,两个母亲却异口同声:\"不行!\" \"外头雪大路滑,\"杜母严肃地说,\"摔着了咋办?\" \"就是,\"王母附和道,\"想溜达就在屋里转转,要不让晴儿陪你踢毽子。\" 杜小荷求助地看向王谦,大眼睛水汪汪的。王谦心一软:\"娘,我扶着她慢慢走,就在院里转转,不出去。\" 在两个母亲的千叮万嘱下,王谦终于扶着杜小荷来到了院子里。腊月的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杜小荷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满足地眯起眼:\"可算出来了...\" 王谦帮她拢了拢围巾:\"委屈你了。\" \"不委屈,\"杜小荷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就是...有点不习惯被当瓷娃娃似的供着。\" 两人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杜勇军和王父拎着几条冻鱼进来了。见杜小荷站在院子里,杜勇军立刻板起脸:\"闺女,快进屋!冻着了咋整?\" 王父则直接脱下自己的羊皮袄往杜小荷身上披:\"披上,刚下完雪最是阴冷,寒气入骨可不得了。\" 杜小荷被裹得像只小熊,无奈地看了王谦一眼。王谦忍着笑,扶着她慢慢往回走。路过紫貂笼子时,那只受伤的紫貂已经好多了,正趴在干草上晒太阳,见人来,警惕地竖起耳朵。 \"小家伙精神多了,\"杜小荷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紫貂的头,\"等开春就放你回山里。\" 紫貂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蹭了蹭她的手指。杜小荷笑得眉眼弯弯,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王谦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饭后,两家人都聚在王谦家堂屋里唠嗑。男人们围着火盆抽旱烟,讨论着明天的狩猎计划;女人们则忙着缝制婴儿衣物,杜小荷被安排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连针线都不让碰。 \"谦哥,\"于子明捅了捅王谦,压低声音,\"听说孕妇头三个月不能同房?\" 王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胡咧咧啥呢!\" 于子明挤眉弄眼:\"装啥正经,咱屯谁不知道你疼媳妇。不过可得忍住啊,七爷说了,伤胎气...\" 王谦给了他一手肘,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打杜小荷怀孕,两人确实没再亲热过。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杜小荷孕吐厉害,加上两家人都盯得紧,根本没机会。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打来热水,亲自给杜小荷洗脚。她的脚丫在热水中泛着粉红,小巧可爱。王谦忍不住挠了挠她的脚心,逗得她\"咯咯\"直笑。 \"别闹...\"杜小荷红着脸推他,\"爹娘还没睡呢。\" 王谦往门外瞅了瞅,确定父母都回屋了,才凑到杜小荷耳边:\"想你了...\" 杜小荷耳根通红,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但是娘说了...\" \"我知道,\"王谦叹了口气,帮她擦干脚,\"睡吧,我去外屋。\" 按照屯里的老规矩,孕妇要单独睡,怕丈夫睡觉不老实压着肚子。王谦这半个月都睡在外屋的临时床铺上,虽然就在一墙之隔,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杜小荷拉住他的手:\"再陪我说会儿话...\" 王谦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今天孩子闹你没?\" \"可乖了,\"杜小荷拉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就是下午饿的时候踢了两下。\" 两人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直到杜小荷开始打哈欠。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我去把貂喂了。\" 后院临时搭建的貂舍里,五只紫貂已经适应了圈养生活,见到王谦来,纷纷立起身子要食。王谦把准备好的碎肉和坚果分给它们,又检查了一下那只受伤紫貂的腿。 \"好得差不多了,\"王谦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开春就放你走。\" 紫貂歪着头看他,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着灵性的光。王谦忽然想起老人们常说紫貂通人性,便自言自语道:\"你要是真有灵性,就保佑我媳妇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夜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王谦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想起明天还要和于子明去下套子,便回屋睡了。 外屋的床铺又冷又硬,王谦翻来覆去睡不着。里屋传来杜小荷均匀的呼吸声,更让他心痒难耐。正烦躁间,门帘被轻轻掀开,杜小荷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你...\"王谦刚要说话,就被杜小荷捂住了嘴。 \"小声点,\"杜小荷钻进他被窝,\"冻死我了...\" 王谦赶紧把她搂进怀里,温暖的躯体让他浑身一激灵。杜小荷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直哆嗦,但很快就在他怀里暖和起来。 \"胡闹!\"王谦低声责备,\"冻着了咋办?\" 杜小荷往他怀里拱了拱:\"想你了嘛...\"她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娘说的那些...其实没那么严重...\" 王谦抓住她作乱的手:\"不行,万一伤着孩子...\" \"轻点就没事,\"杜小荷红着脸咬他耳朵,\"我问过周大夫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王谦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两人在狭窄的小床上缠绵,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事毕,杜小荷满足地蜷在王谦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膛。王谦轻抚着她的后背,突然听到里屋有动静! \"坏了,娘起来了!\"杜小荷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王谦赶紧帮她系好衣带,在她溜回里屋前又偷了个香。杜小荷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回去了。 王谦躺回床上,被窝里还留着杜小荷的体温和淡淡的体香。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和于子明就进山了。两人带着套子和干粮,准备在野猪沟附近下几个陷阱,抓点活物回来养着,等过年加餐。 雪后的山林银装素裹,美得像个童话世界。于子明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冲王谦挤眉弄眼:\"昨晚...得手了?\" 王谦老脸一红:\"胡咧咧啥!\" \"装啥装,\"于子明坏笑,\"今儿个走路都带风。不过可得小心啊,七爷说了...\" \"七爷七爷,你咋啥都问七爷?\"王谦给了他一拳,\"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笑闹着来到预定地点,开始布置陷阱。于子明手法娴熟地把套子固定在兽道上,又撒了些诱饵。 \"听说没,\"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西山那边来了伙外地人,带着枪呢。\" 王谦手上的动作一顿:\"长啥样?\" \"三个男的,有个大胡子,\"于子明比划着,\"拿的是部队的枪,不是猎枪。\" 王谦心头一紧,这不就是他在鬼见愁遇到的那伙人吗?他们居然还在这一带活动! \"离他们远点,\"王谦严肃地说,\"那帮人不是善茬。\" 正说着,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冲着远处的林子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两人抄起猎枪,慢慢向狗吠的方向摸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一头成年马鹿倒在血泊中,肚子被剖开,鹿茸和内脏都被取走了! \"是那伙人干的,\"王谦蹲下身检查痕迹,\"不超过两小时。\" 于子明啐了一口:\"败类!正经猎人谁这么糟践猎物?\" 两人顺着血迹和脚印追踪,很快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临时营地。三个男人正围着火堆烤肉,旁边放着几件军用装备和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 \"撤,\"王谦拉住想冲上去的于子明,\"他们有枪,硬拼不划算。\" 两人悄悄退回林子深处,决定回屯里报告。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野猪的惨嚎! \"他们在打野猪,\"于子明咬牙切齿,\"这个季节的母猪八成带着崽...\" 王谦脸色阴沉:\"先回屯,找七爷商量。\" 回屯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猎人有猎人的规矩,不杀带崽的母兽,不浪费猎物,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存智慧。像那伙人这样滥杀滥捕,是要遭报应的。 屯口,杜小荷和王母正等着他们。见两人空手而归,杜小荷关切地问:\"咋了?出啥事了?\" 王谦简单说了情况,杜小荷吓得脸都白了:\"你可别去招惹他们!\" \"放心,\"王谦搂住她的肩,\"我有分寸。\" 七爷听说后,立刻召集屯里的猎户开会。大家一致决定,一方面派人去公社报告,一方面加强屯子周围的巡逻,防止那伙人靠近。 傍晚时分,王谦正在院子里喂貂,杜小荷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进屋:\"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是件半成品的貂皮小袄!\"我用你养的那些貂掉的毛做的,\"杜小荷献宝似的展示,\"等攒够了毛,就能给你做件完整的皮袄了!\" 王谦心头一热,搂住她狠狠亲了一口:\"傻媳妇,那是给你做的!\" \"我用不着,\"杜小荷摸着小袄,\"你在山里跑,比我更需要。\" 王谦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出门一看,是于子明和刘玉兰,手里还提着两条大鱼! \"谦哥!\"于子明兴奋地喊,\"月亮湖新捞的,给嫂子补身子!\" 杜小荷接过鱼,感动得眼圈发红。王谦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屯子里飘起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小年夜的团圆饭,欢声笑语回荡在白雪覆盖的屋顶间。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二十三,大雪飘一天, 家家户户庆团圆。 媳妇有喜全家乐, 来年添丁福满园...\" 第244章 猎熊筹谋 十月底的清晨,牙狗屯笼罩在浓重的霜雾中。王谦蹲在自家仓房里,仔细擦拭着那把老式双管猎枪。枪油的味道混合着木柴的清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谦哥,真要去打熊仓子?\"杜小荷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门口,小脸被冻得通红,隆起的腹部已经很明显了。 王谦抬头笑了笑:\"嗯,熊胆能卖好价钱。再说快入冬了,熊正肥着呢。\"他拍了拍枪管,\"放心,有爹和子明跟着,出不了岔子。\" 杜小荷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王谦知道她担心,起身揽住她的肩膀:\"等卖了熊胆,给你买罐麦乳精,听说城里孕妇都喝这个。\" \"我不要什么麦乳精,\"杜小荷靠在他胸前,\"只要你平安回来。\" 院门外传来于子明标志性的大嗓门:\"谦哥!收拾好了没?七爷都等急了!\" 王谦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猎枪、砍刀、绳索、火药袋,还有王父特意准备的一包辣椒面——遇到危险时往熊脸上撒,能争取逃跑时间。 \"走了。\"他亲了亲杜小荷的额头,\"晚上回来吃你炖的酸菜。\" 院子里,王父和于子明已经全副武装地等着了。王父肩上扛着那杆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猎枪,枪托上的磨损记录着无数次的狩猎经历。于子明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不用猜也知道是刘玉兰准备的干粮。 \"七爷在前头等着呢,\"王父吐出一口白气,\"说是发现了个好仓子。\"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屯口走去。路上,杜小荷的叮嘱声还追在身后:\"小心点!别逞强!\" 屯口的老槐树下,七爷正蹲着抽旱烟。见他们来了,老人家用烟袋锅敲了敲脚下的树桩:\"磨蹭啥呢?再晚熊该醒了!\" 七爷今年七十有二,是屯里最年长的猎人,对山林里的每一处兽径、每一个熊仓子都了如指掌。他佝偻着背走在前面,脚步却比年轻人还稳当。 \"这仓子在黑瞎子沟,\"七爷边走边说,\"我前儿个看过了,洞口有新鲜脚印,肯定有货。\" 王谦心头一热。黑瞎子沟是出了名的险地,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但也是黑熊最喜欢做仓子的地方。那里的熊因为食物丰富,个个膘肥体壮,熊胆能卖上高价。 \"爹,\"王谦小声问,\"这次能分多少?\" 王父盘算了一下:\"要是能打着,熊胆少说值两百,熊掌八十,皮子也能卖个百八十的。\" 于子明吹了声口哨:\"够买台收音机了!\" \"出息!\"七爷回头瞪了他一眼,\"打猎是为了生计,不是图享受!\" 四人一路说笑,很快来到了黑瞎子沟的入口。这里的地势明显变得陡峭起来,积雪也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七爷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指了指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陡坡:\"就在那坡后面,有个树洞。\" 王谦仔细观察地形。那陡坡上长着几棵参天古松,其中一棵已经枯死,树干中空,正是黑熊理想的冬眠场所。洞口被积雪掩盖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到几个新鲜的爪印。 \"是仓子没错,\"七爷压低声音,\"听我指挥,别冒失。\" 按照老猎人的规矩,打熊仓子要讲究策略。七爷安排王父和于子明在侧面策应,自己和王谦则正面接近树洞。 \"记住,\"七爷往枪管里装火药,声音压得极低,\"熊刚醒时最危险,动作要快,一枪毙命。\" 王谦点点头,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他不是第一次猎熊,但每次面对这种庞然大物,都会本能地感到紧张。他学着七爷的样子,给双管猎枪装填好火药和铅弹,又检查了一遍砍刀是否顺手。 \"我去引它出来,\"七爷往洞口方向挪了挪,\"你准备好。\" 老人家用长棍捅了捅树洞,然后迅速后撤。起初没什么动静,就在王谦以为熊不在里面时,树洞里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来了!\"七爷大喊一声,举枪瞄准。 树洞口的积雪被一股巨力冲开,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猛地窜了出来!这是一头成年公熊,少说有四五百斤重,油亮的皮毛上沾着树屑,小眼睛里闪着凶光。 \"砰!\" 七爷的枪率先开火,铅弹打在熊的肩胛处,溅起一团血花。黑熊吃痛,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发出愤怒的咆哮。 王谦稳住心神,瞄准熊胸口的那撮白毛——那是心脏的位置。\"砰!\"枪声响起,黑熊踉跄了一下,但并未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糟了!\"七爷急忙装填弹药,\"打偏了!\" 黑熊认准了王谦,四足着地猛冲过来!王谦来不及重新装弹,本能地抽出砍刀。千钧一发之际,侧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王父和于子明及时开火,子弹打在黑熊的侧腹。黑熊吃痛,改变方向朝枪声来源扑去。王谦趁机重新装弹,手忙脚乱中撒了不少火药。 \"打眼睛!\"七爷大喊,\"打别处不管用!\" 王父和于子明且战且退,把黑熊引向一处开阔地。王谦终于装好了弹药,从侧面迂回过去。黑熊的注意力全在王父身上,没注意到他的接近。 十米、五米、三米...王谦屏住呼吸,举起猎枪。\"砰!\"这一枪正中黑熊左眼,铅弹贯脑而入!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人立而起,又重重倒下,激起一片雪雾。 \"补枪!\"七爷喊道。 于子明冲上前,对着熊头又补了一枪。黑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四人长舒一口气,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都被冷汗浸透了。七爷走过去检查猎物,满意地点点头:\"好枪法,正中要害。\" 熊确实肥壮,皮毛油光水滑,掌厚肉肥。七爷熟练地开始处理猎物,先取熊胆,再割四掌,最后剥皮。熊胆完好无损,足有拳头大小,呈暗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上等货,\"七爷举起熊胆对着光看了看,\"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帮着剥皮,突然听到于子明惊呼:\"谦哥!看这儿!\" 熊的右后腿上,赫然嵌着一颗子弹!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的组织都腐烂了。 \"难怪这么暴躁,\"王父蹲下身查看,\"是那伙偷猎者干的!\" 王谦心头一凛。这颗子弹明显是军用步枪的,和他们在鬼见愁遇到的那伙人用的武器吻合。这些混蛋不仅滥杀猎物,还留下受伤的野兽祸害人! \"得想个法子,\"七爷阴沉着脸,\"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山林了。\" 处理完猎物,四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橇,把熊肉和皮子捆在上面,轮流拖着往回走。熊胆则由七爷亲自保管,老人家把它小心地包在油纸里,揣在贴身的衣兜中。 \"按老规矩分,\"七爷边走边说,\"胆归王谦家,皮子和掌子四家平分。\" 于子明乐呵呵地说:\"玉兰一直想要个熊皮褥子,这下可算如愿了。\" 正说着,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前方的林子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林子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人的说话声和笑声。七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人迅速躲到树后。 不一会儿,三个男人出现在视野中。正是那伙偷猎者!大胡子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另外两人手里拿着猎刀和绳索,看样子是刚打完猎回来。 \"妈的,今天又白跑一趟,\"大胡子骂骂咧咧,\"就打到两只兔子。\" \"都怪你,\"瘦高个抱怨,\"上次那鹿打早了,把这片儿的猎物都惊跑了。\" 三人从距离王谦他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经过,完全没发现树后的猎人们。等他们走远,于子明忍不住啐了一口:\"败类!\" \"跟上去,\"七爷突然说,\"看看他们的老窝在哪儿。\" 第245章 雪原追鹿 熊肉刚腌好挂上房梁,屯里的老猎户马三叔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王谦家院子。王谦正蹲在院子里磨猎刀,老黑狗先一步蹿了出去,冲着来人直摇尾巴。 \"谦小子!\"马三叔胡子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呼哧带喘地说,\"我在北沟子看见鹿群了!少说十来头,里头还有两只带茸的公鹿!\" 王谦手中的磨刀石突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仿佛他的手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般。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鹿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可是比熊胆还要金贵的药材啊!”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供销社收购鹿茸的价格,一斤竟然能达到八十块钱!而眼前的这两只公鹿,它们的鹿茸加起来,少说也能卖到三四百块钱! “当真?”王谦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猛地一把抓住马三叔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没看错吧?” 马三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焦急地跺着脚说道:“我老马打了一辈子猎,还能认错梅花鹿?那鹿茸鲜灵灵的,少说也有三叉!” 就在这时,杜小荷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隆起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行动也显得有些笨拙。她扶着门框,关切地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王谦兴奋地转过身,满脸笑容地对妻子说:“马三叔看见鹿群了!而且还是带茸的!” 杜小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她看着王谦,轻声说道:“你……又要进山?” 王谦自然明白妻子的担忧,他连忙走到杜小荷身边,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就一天功夫,我很快就回来。等我打了鹿茸,就给你买件呢子大衣,听说哈尔滨的姑娘都穿这个,可好看了。” “我不要什么大衣,”杜小荷紧紧咬着嘴唇,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内心的不安,“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透露出对王谦的深深担忧。 马三叔见状,很是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轻声说道:“那我去叫于家小子过来,你们俩再好好商量商量。”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王谦赶忙将杜小荷扶进屋内,王母此时正在灶台前熬着小米粥。见到两人走进来,老太太连忙擦了擦手,关切地问道:“咋啦?看你们俩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回答道:“马三叔刚才看到鹿群了,我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几只。” 王母听后,看了看儿媳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去吧,孩子。不过你可得早点回来啊,小荷有我照顾呢,你不用担心。” 杜小荷心里自然清楚,她是拦不住王谦的。于是,她默默地转身走到炕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红布包。 “给,这是娘给的护身符,你戴上它。”杜小荷将红布包递给王谦,眼中满是不舍和牵挂。 王谦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包,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香囊里装着从庙里求来的符纸和几粒朱砂,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他郑重地将香囊挂在脖子上,然后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杜小荷对他的祝福和祈祷。最后,他温柔地亲了亲杜小荷的额头,安慰道:“放心吧,娘子,我天黑前一定会回来的。”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等着了,肩上扛着猎枪,腰间别着砍刀,一脸跃跃欲试:\"谦哥!马三叔说那鹿群就在北沟子向阳坡!\" 王谦迅速收拾装备:双管猎枪、备用弹药、绳索、干粮,还有王父那副祖传的鹿哨——能模仿母鹿叫声,引诱公鹿靠近。 \"爹呢?\"王谦问,\"不去吗?\" 王母往他包里塞了两张油饼:\"去公社汇报偷猎者的事了,晚上才回来。\" 两人刚要出门,杜小荷又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了再走!\"缸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驱寒暖身的。 王谦一饮而尽,辣得直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于子明在一旁挤眉弄眼:\"啧啧,有人疼就是不一样。\" \"滚蛋!\"王谦笑骂一句,又嘱咐杜小荷,\"别站在风口,回屋歇着去。\" 北沟子离牙狗屯有二十多里地,两人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马三叔说的向阳坡是片桦树林,林间空地上长着耐寒的苔藓和地衣,是梅花鹿冬季最爱来的地方。 \"看那儿!\"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蹄印,\"新鲜的!\" 王谦蹲下查看。蹄印呈两瓣,大小如鸡蛋,确实是梅花鹿的。从步距看,是群成年鹿,走得不算快,可能正在觅食。 \"顺着脚印追,\"王谦取下猎枪,\"注意风向。\" 两人一狗沿着蹄印悄悄追踪。老黑狗表现得异常兴奋,但受过严格训练的它没有吠叫,只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穿过桦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草甸子。草甸中央,十几头梅花鹿正在刨雪觅食!它们棕红色的皮毛在雪地中格外显眼,公鹿头上的茸角像两株小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血色。 \"乖乖...\"于子明咽了口唾沫,\"那头最大的,茸角少说有三斤!\" 王谦仔细观察鹿群。最好的两只公鹿站在鹿群外围,警惕地观察四周。这种成年公鹿警觉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跑,而且耐力极好,一旦惊动,能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 \"得想个法子靠近,\"王谦小声说,\"硬追肯定不行。\" 于子明指了指右侧的一片灌木丛:\"我从那边绕过去,你在这守着。等我把鹿群往你这赶,你就打那头最大的。\" 王谦摇摇头:\"太冒险。梅花鹿跑起来没个准方向,万一惊散了更麻烦。\" 他从怀里掏出鹿哨:\"用这个。\" 鹿哨是用桦树皮做的,形状像片树叶,吹起来能发出母鹿求偶的叫声。王谦让于子明躲在下风处的岩石后面,自己则爬上一棵歪脖子树,居高临下地观察。 \"呜——呜——\" 鹿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鹿群立刻警觉起来,几只母鹿竖起耳朵,朝声源方向张望。最大的那头公鹿犹豫了一下,竟然脱离群体,慢慢向王谦所在的方向走来! \"好家伙...\"于子明在岩石后看得目瞪口呆,\"真管用!\" 公鹿走走停停,不时抬头张望。王谦屏住呼吸,枪口随着鹿的移动缓缓调整。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公鹿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砰!\" 鹿群瞬间炸开了锅,四散奔逃。王谦的目标公鹿一个急转身,撒腿就跑!王谦来不及多想,瞄准鹿的肩胛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击中公鹿后腿,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追!\"王谦从树上跳下来,招呼于子明。 两人一狗紧追不舍。受伤的鹿跑得不如平时快,雪地上的血迹也提供了追踪的线索。但即便如此,追了半个多时辰,距离还是没有明显缩短。 \"不行,\"王谦气喘吁吁地停下,\"这么追不是办法。\" 他吹了声口哨,老黑狗立刻会意,加速追了上去。受过训练的猎狗懂得如何围堵猎物,不一会儿就听到前方传来鹿的嘶鸣和狗的吠叫。 等王谦和于子明赶到时,老黑狗已经成功将受伤的公鹿逼到了一处悬崖边。鹿的后腿血流不止,站在悬崖边缘进退两难,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好狗!\"于子明举起枪就要射击,被王谦拦住。 \"别开枪,\"王谦指了指鹿茸,\"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他慢慢靠近,从腰间解下绳索,打了个活结。公鹿见有人来,挣扎着想跑,但受伤的腿使不上力。王谦看准时机,甩出绳圈,准确地套住了鹿角! \"帮忙!\"王谦拽紧绳子,招呼于子明。 两人合力,终于将精疲力竭的公鹿制服。王谦迅速用准备好的布条包扎了鹿的伤口,又用绳索捆住它的四肢。 \"没伤到要害,\"王谦检查了一下,\"养几天就能好。\" 于子明不解:\"不杀了取茸?\" \"活的更值钱,\"王谦解释道,\"供销社新设了活禽活畜收购点,活鹿比死鹿贵三成。\" 两人找来了一些树枝和绳子,迅速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头巨大的公鹿抬到担架上,确保它的身体不会受到额外的伤害。这头公鹿少说也有两百斤重,再加上担架本身的重量,使得两人走起路来格外吃力。 然而,一想到这头鹿能卖个好价钱,两人便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刚才那枪是怎么回事?\"于子明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猎枪。\" 王谦的脸色一沉,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说道:\"那是56式,那帮偷猎的又来了。\"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鹿的凄惨嚎叫声。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这帮畜生!\"于子明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王谦看了看担架上的鹿,思索片刻后说道:\"先把它安置好,回头再去收拾他们。\" 于是,两人继续艰难地往回屯的方向走去。回屯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积雪深厚,道路崎岖不平。他们不得不轮流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老黑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困境,它跑在前面为两人开路,时不时还会跑回来看看主人的情况,仿佛在鼓励他们坚持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担架上的公鹿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的力气之大,差点就把王谦和于子明两人掀翻在地。 “老实点!”于子明大喝一声,双手紧紧按住鹿头,生怕它乱动。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老黑狗突然像发疯似的狂吠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让于子明和王谦都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地警觉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前方的树林里。 只见一个黑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树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啥东西?”于子明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狼?” 王谦摇了摇头,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不像,比狼小,倒像是……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好奇。他们决定放下担架,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走到灌木丛前,于子明和王谦停下脚步,屏气凝神,然后轻轻地拨开那些枯枝败叶。当他们看清里面的情况时,不禁都愣住了——原来,灌木丛中竟然蜷缩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紫貂! 这只紫貂的后腿明显受了伤,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于子明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尽捡着活物了。” 王谦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只紫貂吸引住了。只见这小家伙比家猫还要小一些,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泛着紫黑色的光泽,宛如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而这种颜色的貂皮,正是最为值钱的“紫鞟”。 王谦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紫貂轻轻地抱了起来。这小家伙似乎非常虚弱,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也是那伙人干的,\"王谦检查着伤口,\"子弹擦伤,不严重。\" 于子明乐了:\"得,又多个累赘。这下可怎么抬?\" 王谦想了想,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紫貂,让于子明背着。自己则继续抬担架。虽然冻得直打哆嗦,但想到能多一笔收入,心里还是热乎的。 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村口的老槐树下,杜小荷和王母正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杜小荷挺着肚子就要跑过来,被王母一把拉住:\"慢点!雪地滑!\" \"怎么还抬回来个活的?\"杜小荷惊讶地看着担架上的公鹿。 王谦咧嘴一笑:\"活的比死的值钱。\"他又从于子明怀里接过紫貂,\"还捡了个添头。\" 杜小荷一见受伤的紫貂,母性顿时泛滥:\"哎呀,可怜见的...\"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东西,\"我带回去照顾。\" 王母则围着公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角!这茸少说值两百!\" 消息很快传遍全屯,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七爷听说后,连烟袋都顾不上抽,拄着拐棍就来了。 \"好!好!\"老人家检查完鹿茸,连说两个好字,\"供销社老张正愁没好东西送县领导呢,这活鹿可解了他的急!\" 当晚,王谦家院子里支起了临时鹿圈,公鹿被拴在磨盘旁,由杜鹏负责喂草料。紫貂则被杜小荷安置在炕头的篮子里,细心照料。 晚饭后,七爷带着供销社的张主任来了。张主任一见公鹿就两眼放光,围着转了好几圈。 \"三百!\"他伸出三根手指,\"活鹿带茸,这个价!\" 王谦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不动声色:\"张叔,这茸少说三斤半,按市值得小三百。再加上活鹿的溢价...\" \"三百五!\"张主任一跺脚,\"不能再多了!再送你两斤红糖,给弟妹补身子!\" 交易达成,张主任乐呵呵地说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拉鹿。七爷则对那只紫貂产生了兴趣:\"这貂皮可不多见,养好了取毛,比一次杀了强。\" 杜小荷闻言,立刻把紫貂往怀里藏了藏:\"不准杀!我要养着!\" 众人哈哈大笑。王谦搂着妻子的肩膀,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先给杜小荷买件呢子大衣,再给未出生的孩子打个小银锁,剩下的存起来,开春盖间新房子...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打来热水给杜小荷洗脚,发现她脚踝有些浮肿。 \"累着了?\"他心疼地按摩着。 杜小荷摇摇头,手里还抚摸着那只紫貂:\"小家伙真乖,一点都不怕人。\" 王谦看着她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无比满足。窗外,北风呼啸,雪花轻拍着窗棂,像是在唱一首催眠曲。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茫茫, 猎户上山寻鹿忙。 活鹿带茸回家转, 来年盖起新瓦房...\"四人悄悄尾随,保持着安全距离。偷猎者显然对这片山林不熟,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辨认方向。跟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搭着两个简易帐篷,旁边还拴着两匹马。 \"记下位置,\"七爷低声说,\"回去报告公社武装部。\" 四人悄悄撤退,绕路回屯。一路上,王谦都在想怎么对付这伙人。他们装备精良,又心狠手辣,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回到屯里已是傍晚,听说他们打了头大熊,全屯人都跑来看热闹。杜小荷挤在人群最前面,见王谦平安归来,眼圈都红了。 \"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丈夫,\"听说黑瞎子可凶了...\" 王谦笑着转了个圈:\"好着呢,连根汗毛都没少。\" 七爷和王父去大队部报告偷猎者的事,王谦和于子明则留下来分肉。按屯里的老规矩,猎到大型猎物要分给各家尝尝鲜。不一会儿,熊肉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好的里脊肉留给自家。 杜小荷忙着炖熊肉,王母则把熊胆小心地泡在高度白酒里。王谦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这才觉得浑身酸痛——那是紧张过后的后遗症。 晚饭时,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鲜美的熊肉炖粉条。杜勇军听说偷猎者的事,气得直拍桌子:\"这帮畜生!非得收拾他们不可!\" \"公社说了明天派人来,\"王父喝了口酒,\"让咱们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杜小荷给王谦盛了满满一碗肉:\"多吃点,补补力气。\"她在桌下悄悄握住丈夫的手,\"下次别去冒险了...\" 王谦捏了捏她的手心:\"为了你和孩子,值得。\"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炕烧得暖暖的,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突然说:\"谦哥,我今天感觉孩子在踢我...\" \"真的?\"王谦兴奋地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让我摸摸!\" 两人静静地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迹象,心中满是期待。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但小屋里却弥漫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未来的希望和美好。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和那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 风在窗外肆虐,却无法打破屋内的宁静。他们的心情如同被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敬畏和期待。这个小小的生命,将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无尽的欢乐和幸福。 在这一刻,他们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慰藉,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知道,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将会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礼物,他们将用全部的爱去呵护它、陪伴它成长。 远处,忽然再一次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满山, 猎户出围不怕寒。 打来黑瞎子肥又壮, 全家老少笑开颜...\" 第246章 猎到野猪群 十月底的清晨,王谦蹲在院子里磨着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脆。杜小荷挺着大肚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 \"趁热喝,\"她把缸子递给王谦,\"刚熬的姜糖水。\" 王谦接过缸子,热气氤氲中看见妻子冻得通红的脸颊。杜小荷怀孕已经五个多月,肚子明显隆起,行动却依然利索,只是王谦总不放心让她干重活。 \"今天真要去?\"杜小荷帮他整理狗皮帽子的系带,\"听说西山那边野猪可凶了。\" 王谦一口喝完姜糖水,辣得直咧嘴:\"于子明说发现了一群,少说十来头。快入冬了,猪正肥着呢。\" 院门外传来于子明标志性的大嗓门:\"谦哥!磨蹭啥呢?再晚猪都跑没影了!\" 王谦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双管猎枪、备用弹药、砍刀、绳索,还有王父特意准备的一包辣椒面——遇到危险时往野猪脸上撒,能争取逃跑时间。 \"走了。\"他亲了亲杜小荷的额头,\"晚上回来吃你炖的酸菜。\" 杜小荷往他兜里塞了两块高粱饴:\"路上垫垫肚子。\" 院子里,于子明已经全副武装地等着了。他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件崭新的羊皮袄,猎枪擦得锃亮,腰间还别着把锋利的猎刀。 \"玉兰给做的,\"见王谦打量他的新袄,于子明得意地转了个圈,\"说是我生日礼物。\"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屯口走去。路上,杜小荷的叮嘱声还追在身后:\"小心点!别逞强!\" 屯口的老槐树下,七爷正蹲着抽旱烟。见他们来了,老人家用烟袋锅敲了敲脚下的树桩:\"磨蹭啥呢?猪群往北沟子去了!\" 七爷今年七十有二,是屯里最年长的猎人,对山林里的每一处兽径都了如指掌。他佝偻着背走在前面,脚步却比年轻人还稳当。 \"昨儿个发现的,\"七爷边走边说,\"一群半大猪崽子,带头的母猪少说三百斤。\" 王谦心头一热。这个季节的野猪膘肥体壮,一头成年猪能出百十来斤肉,够全家吃上小半个月。更别说野猪肚是味名贵药材,能卖上好价钱。 \"七爷,\"王谦小声问,\"这次能打着几头?\" 七爷眯着眼盘算:\"要是运气好,三四头不成问题。不过得小心带崽的母猪,护崽的母猪比老虎还凶。\" 三人一路说笑,很快来到了北沟子的入口。这里的地势明显变得陡峭起来,积雪也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七爷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指了指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坳:\"就在那坳子里,昨儿个拱了一片橡树林。\" 王谦仔细观察地形。山坳里确实有大片被翻动的雪地,还有新鲜的猪粪和蹄印。从痕迹看,这群野猪刚离开不久,应该是去附近的水源喝水了。 \"顺着脚印追,\"七爷压低声音,\"别惊动了。\" 三人沿着蹄印悄悄追踪。老黑狗表现得异常兴奋,但受过严格训练的它没有吠叫,只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穿过一片橡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结冰的小溪。溪边,十几头野猪正在冰窟窿旁喝水!有半大的猪崽,也有两头成年母猪,最大的一头少说有三四百斤,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乖乖...\"于子明咽了口唾沫,\"这要是全打下来,够全屯吃一个月了。\" 七爷瞪了他一眼:\"贪多嚼不烂。瞄准那两头大的,小猪别动,留着来年再打。\" 王谦仔细观察猪群。最好的两头母猪站在外围,警惕地观察四周。野猪的视力不好,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跑。 \"我和子明从这边绕过去,\"王谦小声布置,\"七爷您在这守着。等我们把猪群往您这赶,您就打那头最大的。\" 七爷点点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埋伏好。王谦和于子明则悄悄向猪群侧翼移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些警觉的家伙。 距离猪群还有五十米时,王谦突然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猪群瞬间炸开了锅,最大的那头母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其他猪立刻聚拢在她周围,小猪崽被护在中间。 \"打!\"王谦当机立断,举枪瞄准。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王谦的子弹击中了一头母猪的颈部,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七爷那枪则打中了最大母猪的前腿,让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受伤的母猪暴怒了!它认准了王谦的方向,低着头猛冲过来!两根锋利的獠牙像两把尖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上树!\"七爷大喊。 王谦就近爬上一棵粗壮的橡树,野猪\"咚\"地一声撞在树干上,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于子明趁机又开了一枪,打中了母猪的另一条前腿。 母猪吃痛,转身对付于子明。于子明来不及上树,被逼得连连后退。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住母猪的后腿! 母猪吃痛,转身对付老黑狗。王谦趁机从树上跳下来,近距离对准母猪的眼睛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正中要害,母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雾。 \"补枪!\"七爷喊道。 于子明冲上前,对着猪头又补了一枪。母猪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另一边,那头被王谦打中颈部的母猪也已经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其他野猪则四散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好险...\"于子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腿还在发抖。 七爷走过来检查猎物,满意地点点头:\"两头大母猪,够本了。\" 两头猪确实肥壮,皮毛油光水滑,獠牙足有半尺长。七爷熟练地开始处理猎物,先取猪肚,再割肉分块。野猪肚完好无损,是上好的药材原料。 \"供销社老张正缺这个,\"七爷举起猪肚对着光看了看,\"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帮着分肉,突然听到于子明惊呼:\"谦哥!看这儿!\" 最大那头母猪的右后腿上,赫然嵌着一颗子弹!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的组织都腐烂了。 \"难怪这么暴躁,\"七爷蹲下身查看,\"是那伙偷猎者干的!\" 王谦心头一凛。这颗子弹明显是军用步枪的,和他们在鬼见愁遇到的那伙人用的武器吻合。这些混蛋不仅滥杀猎物,还留下受伤的野兽祸害人! \"得想个法子,\"七爷阴沉着脸,\"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山林了。\" 处理完猎物,三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橇,把猪肉捆在上面,轮流拖着往回走。猪肚则由七爷亲自保管,老人家把它小心地包在油纸里,揣在贴身的衣兜中。 \"按老规矩分,\"七爷边走边说,\"猪肚归王谦家,肉三家平分。\" 于子明乐呵呵地说:\"玉兰最爱吃野猪肉馅饺子,这下可算如愿了。\" 正说着,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前方的林子低吼。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林子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人的说话声和笑声。七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迅速躲到树后。 不一会儿,三个男人出现在视野中。正是那伙偷猎者!大胡子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另外两人手里拿着猎刀和绳索,看样子是刚打完猎回来。 \"妈的,今天又白跑一趟,\"大胡子骂骂咧咧,\"就打到两只兔子。\" \"都怪你,\"瘦高个抱怨,\"上次那鹿打早了,把这片儿的猎物都惊跑了。\" 三人从距离王谦他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经过,完全没发现树后的猎人们。等他们走远,于子明忍不住啐了一口:\"败类!\" \"跟上去,\"七爷突然说,\"看看他们的老窝在哪儿。\" 三人悄悄尾随,保持着安全距离。偷猎者显然对这片山林不熟,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辨认方向。跟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那里搭着两个简易帐篷,旁边还拴着两匹马。 \"记下位置,\"七爷低声说,\"回去报告公社武装部。\" 三人悄悄撤退,绕路回屯。一路上,王谦都在想怎么对付这伙人。他们装备精良,又心狠手辣,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回到屯里已是傍晚,听说他们打了两头大野猪,全屯人都跑来看热闹。杜小荷挤在人群最前面,见王谦平安归来,眼圈都红了。 \"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丈夫,\"听说带崽的母猪可凶了...\" 王谦笑着转了个圈:\"好着呢,连根汗毛都没少。\" 七爷去大队部报告偷猎者的事,王谦和于子明则留下来分肉。按屯里的老规矩,猎到大型猎物要分给各家尝尝鲜。不一会儿,野猪肉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好的里脊肉留给自家。 杜小荷忙着炖猪肉,王母则把猪肚小心地泡在高度白酒里。王谦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这才觉得浑身酸痛——那是紧张过后的后遗症。 晚饭时,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鲜美的野猪肉炖粉条。杜勇军听说偷猎者的事,气得直拍桌子:\"这帮畜生!非得收拾他们不可!\" \"公社说了明天派人来,\"王父喝了口酒,\"让咱们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杜小荷给王谦盛了满满一碗肉:\"多吃点,补补力气。\"她在桌下悄悄握住丈夫的手,\"下次别去冒险了...\" 王谦捏了捏她的手心:\"为了你和孩子,值得。\"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炕烧得暖暖的,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突然说:\"谦哥,我今天感觉孩子在踢我...\" \"真的?\"王谦兴奋地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让我摸摸!\" 两人静静地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迹象,心中满是期待。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但小屋里温暖如春。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满山, 猎户出围不怕寒。 打来野猪肥又壮, 全家老少笑开颜...\" 第247章 深山枪声 十月底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向黑瞎子沟进发。这次他们是冲着熊仓子去的——七爷前两天发现了一处新仓子,据说里面住着只肥硕的黑瞎子。 \"谦哥,听说供销社新来了批棉皮鞋,\"于子明哈着白气说,\"等卖了熊胆,咱也整一双?\" 王谦笑了笑:\"先打着再说。\"他紧了紧狗皮帽子的系带,\"再说,得先给小荷买件厚实点的棉袄,她肚子越来越大,去年的衣裳都穿不下了。\" 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王谦立刻警觉:\"有情况!\"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接着是黑熊愤怒的咆哮和人的惨叫声!声音来自黑瞎子沟深处,距离他们不到一里地。 \"有人先我们一步!\"于子明惊呼。 王谦已经抄起猎枪冲了出去:\"快!出事了!\" 两人一狗在雪地里狂奔,枪声和咆哮声越来越近。穿过一片白桦林,眼前的景象让王谦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中年猎户仰面倒在血泊中,右腿血肉模糊,猎枪断成两截扔在一边。不远处,一头足有四五百斤重的黑瞎子人立而起,胸口染血,正愤怒地拍打着地面! \"救人!\"王谦大喝一声,举枪瞄准。 黑熊听到动静,转身朝他们扑来!王谦和于子明同时开火,\"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黑熊的肩膀和腹部,但没能阻止它的冲锋! \"上树!\"王谦推了于子明一把,自己则往侧面一滚,堪堪避开黑熊的扑击。 黑熊转身再次扑来,王谦已经来不及装弹,本能地抽出砍刀。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住黑熊的后腿! 黑熊吃痛,转身对付老黑狗。于子明趁机爬上附近的一棵松树,重新装弹。\"砰!\"这一枪正中黑熊左眼,铅弹贯脑而入! 黑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嚎叫,轰然倒地,激起一片雪雾。 王谦顾不上检查猎物,立刻跑到受伤的猎户身边。这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满脸风霜,此刻脸色惨白,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被咬断,鲜血汩汩往外冒。 \"坚持住!\"王谦迅速解下腰带,在伤者大腿根部扎紧止血,\"子明!拿急救包!\" 于子明从背囊里翻出简易急救包,两人配合着给伤者清洗伤口、包扎。伤者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喃喃说着胡话:\"熊...突然冲出来...枪卡壳了...\" \"得赶紧送医,\"王谦看了看天色,\"再拖下去腿就保不住了。\" 于子明皱眉:\"离屯子二十多里呢,怎么抬?\" 王谦环顾四周,迅速做了个决定:\"用树枝和绳子做个担架。你去把熊胆取了,我在这守着。\" 于子明麻利地处理起黑熊。这头熊确实肥壮,胆囊鼓胀,一看就是上等货色。他小心地割下胆囊,用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又砍下四只熊掌。 王谦则用猎刀砍了几根结实的树枝,和绳索一起编成简易担架。两人小心翼翼地把伤者抬上担架,用皮绳固定好。 \"走!\"王谦抬起担架前端,\"抄近路!\" 回屯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积雪没膝,还要抬着个成年男子,每走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两人轮流抬担架,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棉袄都湿透了。 \"这人谁啊?\"于子明喘着粗气问,\"看着面生。\" 王谦摇摇头:\"不是咱屯的,可能是山那边红旗屯的猎户。\" 伤者的情况越来越糟,开始发高烧,说胡话。王谦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得再快点,感染就麻烦了。\" 两人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来看看主人的情况。 走到一半,担架上的伤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吐出白沫!王谦赶紧放下担架,掰开他的嘴防止咬伤舌头。 \"破伤风!\"于子明脸色大变,\"得赶紧处理!\" 王谦从急救包里找出仅剩的一点消炎粉,撒在伤口上,又给伤者灌了几口烧酒。伤者稍稍平静下来,但呼吸依然急促,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轮流背着走,\"王谦当机立断,\"担架太慢了。\" 两人轮流背着伤者前进,速度果然快了不少。但体力消耗也更大了,走不到一里地就要换人。王谦的棉袄被汗水浸透,寒风吹来,冻得直打哆嗦。 \"坚持住,\"他喘着粗气对昏迷的伤者说,\"马上就到屯子了...\" 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王谦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靠意志力在支撑。于子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嘴唇都咬出了血。 屯口,杜小荷和王母正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杜小荷挺着肚子就要跑过来,被王母一把拉住:\"慢点!雪地滑!\" \"快叫周大夫!\"王谦嘶哑着嗓子喊,\"有人受伤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全屯人都知道了。赤脚医生老周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检查后脸色凝重:\"伤口感染了,得立刻清创缝合。腿...怕是保不住了。\" \"尽力救,\"王谦抹了把脸上的汗,\"需要什么药?\" 老周开出单子:\"青霉素、破伤风抗毒素,公社卫生院才有。\" 王谦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去牵马。杜小荷拉住他:\"你累成这样,让子明去吧。\" \"我去!\"于子明已经翻身上马,\"我骑术比谦哥好!\" 马蹄声渐远,老周开始为伤者清创。王谦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猎户——黝黑的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手掌粗糙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他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脚上的胶鞋已经磨破了洞。 \"可怜见的,\"王母叹了口气,\"家里指不定怎么盼着呢。\" 杜小荷端来热水,轻轻擦拭伤者脸上的血迹和汗水。伤者在昏迷中喃喃自语:\"花儿...爹没事...熊胆...卖钱...\" 王谦心头一酸。这大概也是个为生活所迫,独自进山冒险的父亲。 夜深了,于子明终于带着药品回来。他骑马往返六十多里,整个人都快冻僵了,但脸上却带着笑:\"药来了!还顺道通知了他们屯里人!\" 老周立刻给伤者注射了青霉素和破伤风抗毒素。药物起了作用,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稳,高烧也退了些。 \"命保住了,\"老周长舒一口气,\"腿...还得看造化。\" 天蒙蒙亮时,屯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带着几个汉子匆匆赶来,一见伤者就扑了上去:\"爹!\" 姑娘叫李春花,是红旗屯李铁柱的独女。听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众人才知道原委——李铁柱媳妇常年卧病在床,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听说黑瞎子沟有熊仓子,便冒险独自进山,想打只熊卖胆还债。 \"谢谢恩人!\"李春花\"扑通\"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王谦一把扶起。 \"使不得,\"王谦连忙摆手,\"都是猎户,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杜小荷端来热腾腾的小米粥和贴饼子,招呼李家父女和同来的乡亲吃饭。李春花饿坏了,却还先喂父亲喝了几口粥,自己才狼吞虎咽起来。 \"熊胆和熊掌我们留着,\"王谦对于子明说,\"熊肉和皮子给李家吧。\" 于子明点点头:\"应该的。\" 李春花听说后,又要下跪,被杜小荷拉住:\"妹子别这样。你爹的伤得养些日子,就在我家住下吧。\" 王母已经收拾好了厢房,王父则去邻居家借了副拐杖。红旗屯的乡亲们千恩万谢,留下些粮食和山货,答应过几天再来接人。 接下来的日子,李铁柱在王谦家养伤。老周每天来换药,杜小荷变着法子做营养餐,连杜小华和杜鹏都常来陪李春花说话,怕她想家。 第248章 雪中邂逅 熊胆卖了二百六十块钱,王谦拿出一百给李家,剩下的买了些棉花和布料,让杜小荷给李春花做了身新棉衣。 \"恩人...\"李铁柱能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拄着拐来找王谦,\"这钱我不能要...\" 王谦把他的手推回去:\"拿着给嫂子看病。等开春你伤好了,咱们一起进山,打个更大的黑瞎子!\" 李铁柱这个铁打的汉子,闻言竟红了眼眶。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祖传的方子,治跌打损伤最灵...送给恩人...\" 布包里是张发黄的药方,写着几种山草的配比和用法。王谦知道,这对猎户来说比命还珍贵。 \"使不得,\"他连忙推辞,\"这是你家传的...\" \"收下吧,\"李铁柱执意塞给他,\"我爹说过,好方子要给好人用...\" 腊月初八,李铁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红旗屯来人接他们回家。临行前,李春花把连夜纳的几双鞋垫塞给杜小荷:\"姐,等我爹好了,我们再来看你和小外甥!\" 杜小荷红着眼圈,把一包红糖和两块花布塞进李春花的包袱:\"常来玩。\" 王谦和于子明一直把他们送到屯口。望着远去的马车,于子明突然说:\"谦哥,咱们是不是该去会会那伙偷猎的了?\" 王谦点点头,眼神坚定:\"是时候了。\"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连天, 猎户情深义更坚。 救人一命胜造塔, 来年福报满山川...\" 十月底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新雪向野猪沟进发。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净,林间一片银装素裹,老黑狗跑在前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谦哥,听说供销社新到一批上海产的羊毛衫,\"于子明搓着手说,\"等打了这趟猎,给嫂子买一件?\" 王谦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早记下了。羊毛衫、麦乳精,还有那种带拉链的棉鞋,小荷念叨好久了。\" 正说着,老黑狗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得笔直。王谦立刻警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前方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声响,不像是野兽的动静。 \"谁在那儿?\"王谦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猎枪上。 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那人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脸——是公社一中的女教师韩雪! \"韩老师?\"王谦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韩雪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霜花,怀里还抱着一把明显不适合她的长猎枪:\"我...我来采风,写教学素材...\" 于子明在一旁挤眉弄眼。谁都知道韩雪对王谦有意思,当初王谦结婚时,这位城里来的女教师还偷偷哭了好几天。 王谦尴尬地咳嗽一声:\"韩老师,这深山老林的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屯吧。\" \"不用!\"韩雪急忙摇头,\"我...我就是想体验一下猎户生活...\"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王谦,\"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于子明看看王谦,又看看韩雪,突然一拍大腿:\"那啥,要不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 王谦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无奈道:\"韩老师,跟紧我们,千万别乱走。\" 三人一狗继续向野猪沟进发。韩雪显然不适应山路,走几步就摔一跤,王谦不得不时时搀扶。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气混着少女的体香,让王谦浑身不自在。 \"韩老师,\"王谦尽量保持距离,\"你咋想的一个人进山?这多危险。\" 韩雪低着头:\"我看你们经常进山打猎,就想试试...\"她偷瞄了王谦一眼,\"没想到这么难走。\" 于子明在前面憋着笑,故意走得飞快,把两人甩在后面。王谦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照顾韩雪。 \"歇会儿吧。\"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坡,王谦提议道。韩雪已经气喘吁吁,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于子明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烟袋锅点上:\"谦哥,我去前面探探路,你俩慢慢来。\"说完还冲王谦使了个眼色,一溜烟跑了。 \"这个混账...\"王谦咬牙切齿。 韩雪从背包里拿出个铝制饭盒:\"给...我烙的饼,还热乎着...\" 饭盒里是几张精致的葱花饼,金黄油亮,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王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尴尬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子明!\"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前冲,韩雪也慌忙跟上。 声音来自一片松树林。两人赶到时,只见于子明坐在地上,抱着右脚直哼哼。更令人吃惊的是,他旁边还有个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捕兽陷阱!\"王谦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缺德?\" 于子明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要了老子命!幸好只擦破点皮...\" 王谦仔细检查了陷阱。这明显是人为设置的,坑有一人多深,底部插着十几根尖锐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积雪伪装得极好。 \"那伙偷猎的干的,\"王谦阴沉着脸,\"专门坑人的。\" 正说着,韩雪突然一声惊呼!王谦回头一看,只见她脚下的雪地塌陷下去,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韩老师!\"王谦一个箭步冲过去,趴在陷阱边缘往下看。 韩雪跌坐在坑底,幸运的是这个陷阱没有木桩,但她脸色惨白,抱着左腿直抽气:\"脚...脚好像断了...\" 王谦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绳索,一头系在树上,一头扔下陷阱:\"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韩雪试了几次,却疼得直冒冷汗:\"不行...动不了...\" 王谦一咬牙,顺着绳子滑下陷阱。坑底阴暗潮湿,韩雪蜷缩在角落,像只受伤的小鹿。王谦小心地检查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 \"脱臼了,\"王谦松了口气,\"不是骨折。忍着点。\" 不等韩雪反应,他握住她的脚,一拉一推。\"咔嗒\"一声轻响,韩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脚踝确实复位了。 \"能走吗?\"王谦扶她站起来。 韩雪试了试,还是站不稳:\"疼...\" 王谦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韩雪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趴上王谦的背。她身子轻软,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让王谦耳根发热。于子明在上面拉绳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陷阱。 \"这地方不能待了,\"王谦看了看天色,\"得赶紧回屯。\" 于子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谦哥,你看这个。\"他手里拿着个烟头,\"大前门的,咱屯没人抽这烟。\" 王谦接过烟头闻了闻:\"是那伙人。他们在这片下了不少陷阱,专坑咱们猎户。\" 三人决定立刻返回。王谦背着韩雪走在前面,于子明拄着树枝断后。老黑狗警觉地在前开路,生怕再遇到陷阱。 回屯的路格外漫长。韩雪趴在王谦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背肌和有力的心跳。她鼓起勇气,小声问:\"王大哥...杜嫂子最近好吗?\" 王谦身子一僵:\"挺好的,就是孕吐厉害。\" \"我...我织了件小毛衣,\"韩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改天送过去...\" 王谦不知如何接话,只好闷头赶路。背上的姑娘心思他何尝不知,但既然娶了杜小荷,就不能再有二心。 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王谦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韩雪见状,掏出手帕给他擦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我自己来。\"王谦偏头躲开,却不小心蹭到了韩雪的脸。两人同时红了脸,气氛更加尴尬。 屯口,杜小荷正挺着大肚子张望。见他们回来,她先是一喜,待看清王谦背着的是韩雪,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小荷!\"王谦赶紧解释,\"韩老师踩到陷阱受伤了...\" 杜小荷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扶住韩雪:\"韩老师没事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韩雪低着头,不敢看杜小荷的眼睛:\"给...给你们添麻烦了...\" 屋里,王母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服。杜小荷亲自给韩雪洗脚上药,动作轻柔熟练。韩雪看着杜小荷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韩老师,\"杜小荷突然开口,\"听谦哥说你织得一手好毛衣?\" 韩雪一愣:\"还...还行...\" \"那能不能教我?\"杜小荷笑得真诚,\"我想给孩子织件小衣服,可手笨得很...\" 王谦和于子明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听着里屋两个女人的交谈声,既惊讶又尴尬。不一会儿,两人竟然有说有笑起来,仿佛多年的好姐妹。 \"女人真可怕...\"于子明小声嘀咕。 王父从外面回来,听说陷阱的事,气得直拍桌子:\"这帮畜生!非得收拾他们不可!\" \"公社已经派人查了,\"王谦说,\"但这伙人狡猾得很,专挑偏僻地方下手。\" 晚饭时,韩雪被安排在杜小荷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王谦坐在对面,如坐针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韩老师,\"杜小荷给韩雪夹了块鱼肉,\"以后想体验猎户生活,让谦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这大冬天的,一个人多危险。\" 韩雪红着脸点头:\"嗯...杜嫂子说得对...\" 饭后,王谦套上马车送韩雪回公社。夜色已深,雪地上反射着幽幽的月光。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公社中学门口,韩雪才轻声说:\"王大哥...对不起...\" 王谦摇摇头:\"你没错。只是...我有小荷了。\" \"我知道,\"韩雪勉强笑了笑,\"我会把心思放在教学上。那件小毛衣...就当是给学生准备的礼物吧。\" 看着韩雪走进校门,王谦长舒一口气。回屯的路上,他想起杜小荷和韩雪相处的画面,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家里,杜小荷还在灯下缝着小衣服。见王谦回来,她放下针线,轻声道:\"韩老师是个好姑娘。\" 王谦走过去搂住她:\"你更好。\"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娇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她轻轻地摸了摸肚子,眼中满是温柔,“还有我们的孩子。”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无情地吹打着窗棂。窗棂在狂风中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冬日的寒冷与孤寂。 杜小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她知道,外面的世界虽然寒冷,但他们的爱却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彼此的心灵。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十月里来雪纷纷, 情之一字最伤人。 莫负眼前真心意, 结发夫妻情最真...\" 第249章 大度宽宏 冬月初五的清晨,杜小荷坐在炕上缝制婴儿的小棉袄。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将整个牙狗屯裹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手指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她和王谦的第一个孩子。 \"又踢你了?\"王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走进来,看见儿媳的动作,笑眯眯地问。 杜小荷点点头,接过鸡汤小口啜饮:\"这孩子劲儿大,跟他爹一个样。\" 王母坐在炕沿,拿起未完成的小棉袄继续缝制:\"谦儿跟他爹进山了?\" \"嗯,\"杜小荷望向窗外,\"说是去下套子,赶在年前再打点野味。\"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件淡紫色毛衣上——那是韩雪前几天托人送来的。毛衣织得精巧,领口还绣着几朵小花,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韩老师手真巧,\"王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花样咱屯里没人会织。\" 杜小荷放下碗,轻声道:\"娘,您说...韩老师为啥对咱家这么好?\" 王母手上的针线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傻丫头,你心里明白。\"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杜小荷摸着毛衣上精致的花纹,思绪飘回几天前——韩雪红着脸将毛衣递给她时,眼中那份掩饰不住的失落与祝福。 \"娘,\"杜小荷突然开口,\"我想请韩老师来家吃饭。\" 王母惊讶地抬头:\"你...不介意?\" 杜小荷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她是个好姑娘。再说...谦哥心里有数。\" 公社一中的下课铃响起时,韩雪正在批改作业。听到有人找,她匆忙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走出办公室,却看见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校门口,鼻尖冻得通红。 \"杜嫂子!\"韩雪赶紧跑过去,\"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杜小荷拉住她的手:\"来接你去家吃饭。谦哥打了只山鸡,炖了蘑菇。\" 韩雪连连摆手:\"这...这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杜小荷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胳膊,\"你送那么好看的毛衣,我还没谢你呢。\" 两个姑娘坐着屯里的马车往回走。韩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杜小荷,生怕她磕着碰着。杜小荷看在眼里,心里更软了几分。 \"韩老师,\"杜小荷突然问,\"你喜欢我家谦哥啥?\" 韩雪顿时涨红了脸,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没有...\" \"别不好意思,\"杜小荷笑了,\"屯里谁不知道啊。谦哥人高马大,枪法好,还会疼人...\" 韩雪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他...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杜小荷心头一热,握住了韩雪冰凉的手:\"傻姑娘...\" 王家院子里,王谦正和于子明处理刚打回来的野兔。见杜小荷带着韩雪回来,两人同时愣住了。 \"韩...韩老师来了?\"王谦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杜小荷笑眯眯地说:\"我请的。韩老师送我那么好看的毛衣,总得表示表示。\" 王谦尴尬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于子明见状,识趣地拎起兔子:\"那啥,我去找玉兰处理这个...\"说完一溜烟跑了。 午饭很丰盛,山鸡炖蘑菇、红烧野兔、酸菜白肉,还有杜小荷拿手的贴饼子。王母热情地给韩雪夹菜,王父则和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只是多看了儿子几眼。 \"韩老师,\"杜小荷给韩雪盛了碗鸡汤,\"听说你父母都在哈尔滨?\" 韩雪小口喝着汤:\"嗯,爸爸是机械厂的工程师。\" \"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王母赞叹道,\"皮肤白净,手也巧。\" 王谦如坐针毡,闷头扒饭,不敢接话。杜小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谦哥,下午带韩老师去看看咱家的紫貂呗?\" \"啊?哦...\"王谦差点被饭噎住。 饭后,杜小荷以要午睡为由,硬是把两人推了出去。王谦领着韩雪来到后院貂舍,五只紫貂见到有人来,立刻立起身子要食。 \"真可爱!\"韩雪惊喜地看着这些小生灵,\"它们认得你?\" 王谦往食槽里添了些碎肉:\"养熟了。开春就放它们回山里。\" 韩雪试探着摸了摸一只紫貂的头,小东西不但没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阳光透过树枝斑驳地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王大哥,\"韩雪突然说,\"杜嫂子是个好人。\" 王谦点点头:\"嗯,她心大得很。\" \"我...我不会破坏你们的,\"韩雪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控制不住...\" 王谦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袋锅点上:\"韩老师,你条件这么好,找个城里人多好。我这山里汉子,除了打猎啥也不会。\" \"不是的!\"韩雪急切地说,\"你聪明、勇敢、负责任...杜嫂子真有福气...\" 屋里,杜小荷靠在窗边,远远望着后院里的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王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心里不舒坦?\" 杜小荷摇摇头:\"就是觉得...韩老师怪可怜的。\" \"你呀,\"王母叹了口气,\"心也太大了。\" 傍晚时分,王谦送韩雪回公社。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王大哥,\"韩雪打破沉默,\"我申请调去县里了。开春就走。\" 王谦一愣:\"为啥?\" \"换个环境,\"韩雪勉强笑了笑,\"对大家都好。\" 王谦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闷头走路。路过一片白桦林时,韩雪突然脚下一滑,王谦下意识扶住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住了。 \"谦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谦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回头看见杜小荷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包袱。她脸色有些苍白,却带着笑:\"我给韩老师带了点山货,追了半天...\" \"你怎么来了!\"王谦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这冰天雪地的,摔着咋办?\" 杜小荷把包袱递给韩雪:\"自家晒的蘑菇和榛子,带回去尝尝。\" 韩雪接过包袱,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杜嫂子...对不起...\" 杜小荷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傻姑娘,有啥对不起的。\"她在韩雪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韩雪顿时瞪大了眼睛。 回屯的路上,王谦忍不住问:\"你跟韩老师说啥了?\" 杜小荷神秘地笑笑:\"女人家的悄悄话,不告诉你。\" 当晚,王谦翻来覆去睡不着。杜小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动。王谦把她扳过来一看,发现她在默默流泪。 \"怎么了?哪不舒服?\"王谦慌了。 杜小荷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前:\"我就是...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啥?\" \"韩老师那么好...你要是喜欢...\"杜小荷的声音闷闷的,\"我...我不介意...\" 王谦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胡说啥呢!我王谦是那样的人吗?\" 杜小荷也坐起来,泪眼婆娑:\"可我怀孕这几个月...你憋得难受...韩老师又那么喜欢你...\" \"打住!\"王谦捂住她的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再胡说八道看我不...\"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杜小荷破涕为笑,靠在他肩头:\"我知道你不会。就是...看韩老师那么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王谦搂紧她,长叹一声:\"你啊...\"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雪纷纷, 情之一字最磨人。 莫道女子心胸小, 宽怀似海有几人...\" 第250章 老丈人伤 十一月的林场,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杜勇军踩着厚重的毡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预定采伐区走去。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林场工人,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老杜,今天砍哪片?\"工友老马搓着手问道,冻得通红的鼻头像个熟透的山楂。 杜勇军指了指前方一片红松林:\"就那儿。场长说了,要二十方上等红松,春节前得运下山。\" 工人们分散开来,开始做准备工作。杜勇军是林场的老把式,伐木技术一流,每次都由他选定下斧的位置。他仔细检查着每棵树的情况,最后停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红松前。 \"就它了,\"杜勇军拍了拍树干,\"年轮密实,木质好,少说能出两方料。\" 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斧子开始砍伐。斧刃精准地落在预定位置,木屑纷飞。其他工人也各自选好了目标,林间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咚咚\"声。 \"老杜,听说你家闺女快生了?\"老马一边拉锯一边问。 杜勇军脸上露出笑容:\"开春的事。女婿说了,要给我外孙打个银锁。\" \"王谦那小子有本事,\"老马羡慕地说,\"听说前阵子活捉了几只雪狐?\" 杜勇军正要答话,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从树干里传来。他停下斧子,把耳朵贴在树上听了听,脸色顿时变了。 \"不好!\"他大喊一声,\"这树是空的!可能有熊仓子!\" 话音未落,树干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树洞口的木屑被一股巨力冲开,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猛地窜了出来! \"熊瞎子!\"老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杜勇军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闪。那黑熊足有三四百斤重,刚从冬眠中被惊醒,正处于极度暴躁的状态。它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一巴掌就朝杜勇军拍来! \"砰!\" 杜勇军本能地用斧子格挡,熊掌拍在斧柄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头脱手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树干。 \"跑!\"杜勇军冲吓傻的工人们大喊,\"分散跑!\" 黑熊认准了打扰它冬眠的杜勇军,低头猛冲过来。杜勇军转身就逃,但积雪太深,根本跑不快。眼看熊爪就要够到他的后背,他突然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被积雪掩盖的沟壑里。 这一摔救了他一命。黑熊在沟边愤怒地咆哮,却不敢贸然下到狭窄的沟底。它围着沟壑转了几圈,最后悻悻地离开了。 \"老杜!老杜!\"过了好一会儿,老马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还活着吗?\" 杜勇军试着动了动身子,右腿传来一阵剧痛:\"腿可能折了...那畜生走了?\" \"走了,\"老马扔下绳子,\"我们去找人了,你坚持住!\" 王谦正在院子里喂雪狐,突然看见杜小荷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脸色煞白。 \"谦哥!\"她声音发颤,\"林场来人说...我爹被熊瞎子伤了!\" 王谦手里的食盆\"咣当\"掉在地上。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别急,慢慢说,咋回事?\" 杜小荷强忍泪水,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经过。原来林场的工人跑来报信,说杜勇军伐树惊醒了冬眠的黑熊,逃跑时摔断了腿,现在被困在采伐区。 \"我去找他,\"王谦立刻转身进屋拿装备,\"你在家等着。\" \"我也去!\"杜小荷拉住他的胳膊,\"那是我爹!\" 王谦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坚决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有个闪失,爹更受不了。\" 杜小荷还要争辩,王母从屋里出来:\"小荷听话,你爹肯定不希望你冒险。谦儿,带上这个。\"她递过来一副自制的担架和急救包。 王谦迅速收拾好装备:猎枪、绳索、急救品,还有王父那瓶珍藏的高度白酒——既能消毒又能暖身子。临出门前,杜小荷塞给他一个红布包:\"娘给的护身符,戴上。\" 王谦匆匆亲了下她的额头:\"放心,我一定把爹平安带回来。\" 屯口,于子明和刘玉兰已经等着了。听说消息后,他们二话不说就来帮忙。同行的还有七爷,老人家虽然年过七旬,但在山林里比年轻人还熟悉。 \"走北坡,\"七爷叼着烟袋说,\"近三里地。\" 四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向林场进发。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一路上,王谦的心揪得紧紧的。老丈人待他如亲生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谦哥,\"于子明看出他的担忧,\"杜叔是老猎户,知道怎么对付黑瞎子。断腿不碍事,接上就好。\" 王谦点点头,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采伐区。林间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工具和血迹。老马和几个工人守在一个沟壑边,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 \"在下面,\"老马指着沟底,\"一直喊疼,我们不敢乱动他。\" 王谦趴在沟边往下看。沟有两人多深,杜勇军躺在底部,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 \"爹!\"王谦大喊,\"我们来了!\" 杜勇军虚弱地抬了抬手:\"小心...那畜生可能还在附近...\" 七爷环顾四周,眯起眼睛:\"先救人。子明,你和老马警戒。谦儿,跟我下去。\" 两人顺着绳子滑下沟底。杜勇军的伤比想象的更严重——右腿骨折,脚踝脱臼,额头上还有一道血口子。七爷检查后松了口气:\"骨头没戳出来,接上就好。\" 王谦取出白酒给老丈人灌了两口,又用树枝和绷带做了简易固定。杜勇军疼得满头大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那熊...往北去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是头母的...可能带着崽...\" 七爷闻言脸色一变:\"带崽的母熊最危险。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三人合力把杜勇军抬上担架,用绳索固定好。正准备往上拉时,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背毛竖起,冲着北面的林子低吼! \"不好!\"七爷一把按住要拔枪的王谦,\"别激怒它。慢慢退到沟底最窄的地方。\"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头母熊出现在沟边,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人立而起,看到了沟底的人,立刻就要往下扑! 千钧一发之际,七爷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猛地砸在沟壁上。\"啪\"的一声,瓶子碎裂,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辣椒油!\"七爷低声道,\"熊鼻子最怕这个。\" 果然,母熊被气味刺激得连连后退,不停地打着喷嚏。但它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沟边焦躁地徘徊,时不时发出威胁的低吼。 \"得想个法子引开它,\"王谦小声说,\"不然咱们上不去。\" 七爷沉思片刻,从兜里掏出个哨子:\"我数到三,你们就往上拉人。子明,准备开枪,但别真打,吓唬就行。\" 老人家的哨子是一种特制的鹿哨,能模仿幼鹿的叫声。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吹出一串急促的音符! 母熊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与此同时,于子明在另一侧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远处的树上。母熊犹豫了一下,终于向枪声方向追去。 \"快!\"七爷大喊。 王谦和工人们合力拉起担架,七爷在后面托着。等母熊发现上当返回时,众人已经撤到了安全地带。 回屯的路格外漫长。杜勇军因为疼痛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王谦和于子明轮流抬着担架,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 \"谦儿...\"杜勇军在一次清醒时虚弱地说,\"别告诉小荷...我怕她着急...\" 王谦点点头:\"您撑住,马上就到屯子了。\" 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杜小荷和杜母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王母和杜小华、杜鹏。见他们回来,杜小荷挺着肚子就要跑过来。 \"慢点!\"王谦赶紧喊道,\"爹没事,就是腿折了。\" 杜小荷红着眼圈查看父亲的伤势,杜母则直接哭出了声。七爷指挥着众人把杜勇军抬到屋里,老周已经带着药品等在那里了。 \"得先正骨,\"老周检查后说,\"会有点疼。\" 杜勇军摆摆手:\"来吧,我忍得住。\" 王谦和于子明按住老丈人的肩膀,老周抓住他的腿,一拉一推。\"咔吧\"一声脆响,杜勇军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好了,\"老周擦了擦汗,\"骨头接上了。得养三个月,不能下地。\" 杜小荷端来熬好的草药,杜母则准备了热腾腾的骨头汤。王谦和于子明退到外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结冰了——是汗水冻成的冰碴子。 \"今天多亏你们了,\"王母给两人拿来干净衣服,\"快换上,别冻着。\" 夜深了,来看望的乡亲们陆续离开。杜小荷坚持要守夜,王谦只好在床边打了个地铺陪她。杜勇军因为喝了药酒,已经沉沉睡去。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今天吓死我了...\" 王谦搂住她的肩膀:\"没事了。爹身子骨硬朗,开春就能好。\"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突然感觉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哎哟,\"她轻呼一声,\"小家伙也担心姥爷呢。\" 王谦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动静。窗外,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但小屋里却温暖如春。 第二天一早,七爷带着几个猎人进山了。中午时分,他们抬回了一头母熊——正是昨天袭击杜勇军的那头。原来七爷记下了熊的踪迹,今早带着人把它解决了。 \"熊胆给老杜泡酒,\"七爷把硕大的胆囊交给杜母,\"最是滋补。\" 熊肉按屯里的规矩分了,最好的里脊肉留给了杜家。王谦特意要了四只熊掌,准备给老丈人炖汤补身子。 杜勇军醒来后听说此事,叹了口气:\"其实不怪它,是我先惊了它的冬眠。\" \"爹就是心善,\"杜小荷喂他喝汤,\"差点要了命还替它说话。\" 杜勇军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等你当了娘就懂了。护崽是天性...\" 王谦在一旁削着苹果,心里暗暗发誓要更加孝顺两位老人。窗外,屯里的孩子们唱着古老的童谣: \"十一月里雪茫茫, 老熊洞里睡得香。 樵夫砍树要当心, 莫惊冬眠熊大王...\" 第251章 学堂风波 冬月十二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给杜勇军熬熊骨汤。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陶罐底部,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杜勇军的腿伤已经好了些,但按老周的说法,至少还得卧床一个月。 \"谦哥!谦哥!\"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王谦抬头一看,是屯里的半大小子铁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咋了?\"王谦放下汤勺。 铁蛋扶着膝盖直喘:\"杜...杜鹏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头...头都打破了!\" 王谦手里的汤勺\"咣当\"掉在地上。杜鹏今年十四,在公社中学读初二,平时最是老实本分,怎么会跟人打架? \"小荷!\"王谦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去趟学校,杜鹏出事了!\" 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脸色煞白:\"咋回事?严重不?\" \"还不清楚,我去看看。\"王谦匆匆穿上棉袄,\"你在家等着,别着急。\" 王母闻声出来,递给他一个布包:\"带上点钱,万一要医药费。\" 王谦骑着自行车往公社赶。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顾不上这些,蹬得飞快。公社中学离牙狗屯有七八里地,平时杜鹏都是住校,周末才回家。 刚到校门口,王谦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他挤进去一看,杜鹏坐在台阶上,额头上缠着块带血的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也被扯破了。旁边站着个穿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杜鹏的鼻子骂。 \"小兔崽子!敢打我儿子!知道我是谁吗?\" 杜鹏倔强地仰着头:\"是他先骂我姐的!\" 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怎么回事?\" \"姐夫!\"杜鹏一见王谦,眼泪顿时下来了,但很快又憋了回去,\"我...我没给家里丢人...\" 穿呢子大衣的男人上下打量着王谦:\"你是他家长?\" \"我是他姐夫。\"王谦蹲下身检查杜鹏的伤势,额头上的口子不小,还在渗血,\"谁打的?\" \"我打的!\"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从男人身后站出来,一脸倨傲,\"谁让他先动手的!\" 王谦强压怒火,转向穿呢子大衣的男人:\"这位同志,孩子打架总有个缘由,能不能先说说怎么回事?\" 男人冷哼一声:\"缘由?我儿子是班长,管纪律是天经地义!这小兔崽子不服管教还动手,就该开除!\" 杜鹏气得浑身发抖:\"他胡说!是刘小胖骂我姐'山里丫头不检点,挺着肚子勾引男人',我才打他的!\" 王谦闻言,拳头瞬间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但他知道不能冲动,深吸一口气道:\"这位同志,孩子的话不能全信。要不咱们找老师问问?\" \"问什么问!\"男人一挥手,\"我是公社供销社主任刘长贵,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今天要么赔礼道歉赔医药费,要么就开除!\" 王谦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少年如此嚣张,原来是官二代。1984年的供销社主任可是实权人物,管着紧俏物资的分配,难怪这么趾高气扬。 \"刘主任,\"王谦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事情没弄清楚前,不好下定论。要不这样,我先带杜鹏去卫生院包扎,回头再找学校处理?\" 刘长贵还要不依不饶,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女教师匆匆赶来:\"两位家长别激动,校长请你们去办公室谈。\" 二 据理力争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老校长姓赵,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公社德高望重。他听完双方陈述,又询问了几个在场学生,大致弄清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刘小胖在课间嘲笑杜鹏穿得土气,杜鹏没理会。后来刘小胖变本加厉,说杜鹏的姐姐杜小荷\"山里丫头不检点,挺着肚子勾引男人\",这才激怒了杜鹏,两人打了起来。刘小胖虽然胖,但比杜鹏高半头,又学过摔跤,所以杜鹏吃了亏。 \"赵校长,\"刘长贵拍着桌子,\"我儿子是班长,维护班级纪律是他的责任。这山里孩子不服管教还动手,必须严肃处理!\" 王谦沉声道:\"刘主任,您儿子辱骂在先,这事全班同学都能作证。\" \"小孩子拌嘴算什么辱骂?\"刘长贵不以为然,\"再说,他姐的事公社谁不知道?跟个猎户不清不楚...\" \"刘长贵!\"王谦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你再敢侮辱我媳妇一句试试!\"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刘长贵被王谦的气势震住,一时语塞。老校长连忙打圆场:\"都冷静!王同志,你先带杜鹏去包扎。刘主任,咱们再好好谈谈。\" 王谦扶着杜鹏去了公社卫生院。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缝合。杜鹏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缝完针才小声问:\"姐夫...我会被开除吗?\" 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会。你没错,姐夫给你撑腰。\" 回到学校时,刘长贵已经走了。赵校长单独留下王谦,叹了口气:\"王同志,这事难办啊。刘主任说要是不开除杜鹏,明年学校的煤炭指标就...\" 王谦冷笑一声:\"赵校长,您教书育人一辈子,就为几吨煤折腰?\" 老校长脸一红,随即又叹了口气:\"你不懂...学校两百多号师生,冬天没煤怎么过?\" \"煤的事我想办法,\"王谦突然说,\"但杜鹏不能开除。\" 赵校长惊讶地看着他:\"你能弄到煤?\" 王谦点点头:\"我认识林场的人,他们每年都有计划外指标。只要您公正处理这事,我保证学校不缺煤。\" 最终,在校长的斡旋下,双方各退一步:杜鹏和刘小胖都记过一次,但不影响升学。刘长贵虽然不满,但听说王谦能弄到煤,态度也软化了。 回屯的路上,杜鹏坐在自行车后座,小声说:\"姐夫,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王谦摇摇头:\"你保护姐姐,没错。但下次别动手,告诉老师就行。\" \"可他说得那么难听...\"杜鹏声音哽咽,\"姐那么好...\" 王谦心头一热:\"傻小子...回家别跟姐说这事,她怀着孕呢。\" 三 两家同心 到家时已是傍晚。杜小荷一见弟弟头上的纱布,眼泪就下来了:\"咋弄的?疼不疼?\" 杜鹏勉强笑笑:\"没事,打球不小心摔的。\" 杜小荷将信将疑,看向王谦。王谦使了个眼色:\"男孩子嘛,磕磕碰碰正常。老周看过了,说没大碍。\" 杜母忙着热饭,杜勇军也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问长问短。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时,王谦注意到杜鹏吃得很少,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鹏啊,\"王谦给他夹了块鱼肉,\"多吃点,伤好得快。\" 杜鹏点点头,却突然放下筷子:\"爹,娘,姐...我有话说。\"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杜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说到刘小胖侮辱杜小荷那段时,少年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我...我没忍住...给家里丢人了...\" 杜小荷听完,眼圈也红了,一把搂住弟弟:\"傻小子...姐不值得你这样...\" \"值!\"杜鹏抬起头,眼神坚定,\"姐夫说过,男人要保护家人!\" 杜勇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像咱杜家的种!不过你姐夫说得对,下次告诉老师,别动手。\" 王谦没想到杜鹏会主动坦白,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这事怪我。刘长贵是因为韩老师的事记恨咱们家...\" \"啥韩老师?\"杜母一脸茫然。 杜小荷轻声解释了韩雪的事。出乎意料的是,杜母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我当啥大事呢!咱家小荷有人争,说明我闺女优秀!\" 杜勇军也笑了:\"就是。谦儿要是见异思迁,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连杜鹏都破涕为笑。王谦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山里人的朴实,没有弯弯绕绕,认准了一个理就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王谦去找了林场的场长。凭着杜勇军的老交情,加上王谦答应开春后帮林场培训几个猎手,场长爽快地批了五吨计划外煤指标给学校。 这事很快在公社传开了。刘长贵没想到王谦真有这本事,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还主动让儿子给杜鹏道了歉。赵校长乐得合不拢嘴,特意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杜鹏\"爱护家人\"的行为。 周末,杜鹏回家时像变了个人似的,走路都带风。他神秘兮兮地把王谦拉到后院:\"姐夫,你看!\" 书包里是一张奖状和一支钢笔——是学校奖励他的\"优秀学生干部\"。 \"刘小胖的班长被撤了,\"杜鹏兴奋地说,\"赵校长让我当!\" 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样的!记住,当班长要以德服人。\" 杜鹏郑重地点头:\"嗯!像姐夫一样!\" 晚饭时,杜小荷特意做了杜鹏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其乐融融。杜勇军的腿伤也好多了,已经能拄着拐下地走动。 \"谦儿啊,\"杜勇军抿了口酒,\"开春我想把房子翻修一下,到时候你帮着张罗张罗?\" 王谦点点头:\"正好我攒了些钱,给您老添点料。\" \"不用,\"杜勇军摆摆手,\"你的钱留着给孩子用。我就是想着...等外孙出生,得来姥爷家玩不是?\" 杜小荷红着脸低头扒饭,杜母和王母则开始热烈讨论婴儿衣服的样式。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但屋里却温暖如春。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北风吹, 少年意气不可摧。 护家卫亲真汉子, 来年必定成栋梁...\" 第252章 绝地反击 冬月十五的清晨,王谦踩着厚厚的积雪向黑瞎子沟进发。这次他是独自一人,连老黑狗都没带——杜小荷最近孕吐得厉害,特意把狗留下作伴。 \"谦哥,早点回来。\"临行前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鼻尖冻得通红。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就去下几个套子,晌午前准回来。\" 屯口的供销社门前,刘长贵正和两个陌生男子低声交谈。见王谦路过,三人立刻噤声。刘长贵脸上堆起假笑:\"哟,王猎户,进山啊?\" 王谦点点头,没多理会。但那两个陌生人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那是种阴冷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其中一个大高个脸上有道疤,另一个矮壮如铁塔,一看就不是善茬。 走出老远,王谦还能感觉到三人的视线黏在背上。他暗自留了个心眼,把腰间的砍刀调整到更顺手的位置。 黑瞎子沟比往常更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王谦在几处兽径上下了套子,又检查了之前布置的陷阱。雪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看大小像是狍子的。 \"今天运气不错,\"王谦喃喃自语,\"打只狍子给小荷炖汤。\"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王谦立刻警觉起来,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不一会儿,两个身影出现在林间——正是供销社门前那两人! 刀疤脸手里拿着把土制猎枪,矮壮汉则拎着根铁棍。两人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什么。 \"妈的,那小子跑哪去了?\"刀疤脸骂骂咧咧,\"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矮壮汉搓着手:\"刘主任说了,废他一条腿就行,别闹出人命。\" 王谦心头一凛,果然是冲他来的!他屏住呼吸,悄悄后退,准备绕路离开。就在这时,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被他踩断! \"谁?!\"刀疤脸立刻举枪瞄准。 王谦知道躲不过了,干脆站出来:\"两位找我有事?\" 两人一愣,随即狞笑着围上来。刀疤脸晃了晃猎枪:\"王谦是吧?有人花钱买你条腿。\" \"刘长贵?\"王谦冷笑,\"就因为我小舅子跟他儿子打架?\" 矮壮汉抡了抡铁棍:\"少废话!乖乖让我们打断腿,还能少受点罪!\" 王谦慢慢后退,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地形:\"两位不是本地人吧?这深山老林的,出了事可没人知道。\" \"吓唬谁呢?\"刀疤脸啐了一口,\"就你一个山里汉子,我们两个还收拾不了?\" 王谦突然笑了:\"谁说就我一个?\" 两人下意识回头,王谦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记手刀劈在刀疤脸持枪的手腕上!猎枪\"咣当\"掉在雪地里,刀疤脸惨叫一声。 矮壮汉抡起铁棍砸来,王谦侧身避开,顺势从腰间抽出砍刀。三人顿时缠斗在一起,雪地上脚印纷乱。 王谦虽然身手不错,但以一敌二还是落了下风。刀疤脸捡回猎枪,在一旁虎视眈眈;矮壮汉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几次险些砸中王谦的头。 \"跑啊!怎么不跑了?\"矮壮汉狞笑着逼近,\"听说你媳妇挺漂亮?等收拾了你,哥几个去照顾照顾她...\"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谦。他双眼通红,突然改变策略,硬挨了一棍,趁机贴近矮壮汉,砍刀直接抵在了对方脖子上! \"动一下试试!\"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脸见状,举枪瞄准:\"放开他!不然我开枪了!\" 王谦拖着矮壮汉慢慢后退,来到一处陡坡边:\"把枪放下,不然我推他下去!\" 陡坡下是乱石嶙峋的山谷,摔下去不死也残。刀疤脸犹豫了,枪口微微下垂。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王谦猛地推开矮壮汉,一个翻滚躲到树后! \"砰!\"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 矮壮汉踉跄几步,竟然真的一脚踩空,滚下了陡坡!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最后戛然而止。 刀疤脸傻眼了,举着枪不知所措。王谦趁机从侧面扑上去,两人在雪地上扭打起来。猎枪在搏斗中走火,惊起一片飞鸟。 最终,王谦用刀柄重重敲在刀疤脸后脑,将他打晕过去。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臂被铁棍擦伤,火辣辣地疼。 \"呼...呼...\"王谦喘着粗气,用绳索把刀疤脸捆了个结实。他探头看了看陡坡下,矮壮汉躺在谷底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正思索着怎么处理这烂摊子,远处又传来脚步声!王谦立刻警觉起来,捡起猎枪瞄准声源方向。 \"谦哥!是你吗?\"于子明的声音传来。 王谦松了口气:\"这儿呢!\" 于子明带着老黑狗匆匆赶来,一见这场面就傻眼了:\"这...咋回事?\" \"刘长贵找的人,\"王谦擦了擦脸上的血,\"想废我一条腿。\" 于子明闻言大怒,上去就给了昏迷的刀疤脸一脚:\"畜生!\"他转向王谦,\"我是看这俩人鬼鬼祟祟跟你进山,觉得不对劲才跟来的。\" 老黑狗嗅了嗅刀疤脸,突然狂吠起来。王谦翻开那人的衣兜,掉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粉末。 \"石灰粉!\"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弄瞎你啊!\" 王谦脸色阴沉如水:\"先把这人弄回去。谷底那个...怕是没救了。\" 两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拖着昏迷的刀疤脸往回走。路过一处溪流时,刀疤脸突然醒了,开始拼命挣扎。 \"老实点!\"于子明给了他一拳。 刀疤脸狞笑起来:\"你们完了!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县里龙哥的手下!动了我们,你们全家都别想好过!\" 王谦眯起眼睛:\"龙哥?\" \"怕了吧?\"刀疤脸得意洋洋,\"现在放了老子,再赔笔医药费,这事就算...\" 话没说完,王谦一记手刀又把他打晕了。于子明有些担忧:\"谦哥,县里那帮混混不好惹...\" \"先回去再说。\"王谦沉声道。 回到屯里,王谦直接去了大队部。大队长老赵一见这场面,吓得烟袋都掉了:\"这...这是咋了?\" 王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老赵脸色越来越难看:\"刘长贵这个王八蛋!\"他看了看昏迷的刀疤脸,\"这人得送公社派出所,但那个摔死的...\" \"我去找七爷。\"王谦说。 七爷是屯里最德高望重的老猎人,也是前任大队长。听完王谦的讲述,老人家一拍桌子:\"反了天了!\"他转向老赵,\"去,把民兵连集合起来!再派人去公社报案,就说抓到两个抢劫犯!\" \"那刘长贵...\"老赵犹豫道。 七爷冷笑:\"一起办了!这些年他贪污的、倒卖的,够判十年了!\" 屯里的民兵很快集合起来,拿着土枪和钢叉,浩浩荡荡向公社进发。王谦和于子明抬着刀疤脸走在前面,老黑狗威风凛凛地开路。 公社派出所的张所长见到这阵仗,立刻重视起来。刀疤脸被冷水泼醒后,在审讯下很快招供——他们确实是县里混混,受刘长贵指使来\"教训\"王谦。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交代了刘长贵贪污公款、倒卖计划物资的罪行。 \"立刻抓捕刘长贵!\"张所长下令。 刘长贵正在供销社后屋数钱,被民警抓了个正着。从他家搜出了账本和大量现金,证据确凿。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供销社主任,顿时瘫软如泥。 \"王...王兄弟,\"他哭丧着脸求饶,\"我一时糊涂,你大人有大量...\" 王谦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傍晚时分,王谦才回到家。杜小荷早就听说了消息,挺着肚子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眼泪顿时下来了:\"伤哪了?重不重?\" 王谦搂住她:\"没事,皮外伤。老周看过了。\" 屋里,杜勇军拄着拐杖迎上来:\"好小子!没给咱猎户丢人!\" 王母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杜小华和杜鹏围着姐夫问东问西。王谦简单说了事情经过,听得一家人又惊又怒。 \"该!\"杜鹏拍案而起,\"刘小胖今天没来上学,活该!\" 杜小荷却忧心忡忡:\"县里那帮混混会不会...\" \"放心,\"王谦给她夹了块鱼肉,\"七爷给县武装部打了电话,那个什么龙哥已经被控制了。\" 原来七爷虽然退休了,但在县里还有不少老关系。一个电话过去,县里立刻行动,把盘踞多年的混混团伙一锅端了。 夜深了,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杜小荷小心地给他手臂上的伤口换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傻媳妇,\"王谦擦去她的泪水,\"你男人这不是好好的吗?\"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我就是后怕...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王谦亲了亲她的发顶:\"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好好的。\"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风雪狂, 恶人终有恶人降。 猎户自有猎户法, 浩然正气镇四方...\" 第253章 还想报复? 冬月二十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新雪向野狼峪进发。 前几日的事件过后,屯里恢复了平静,刘长贵被关进了县看守所,等待审判。 \"谦哥,听说刘长贵有个弟弟?\"于子明搓着手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王谦点点头:\"刘长富,在青松屯,也是个猎户。\"他紧了紧背上的猎枪,\"据说枪法不错,但脾气古怪。\" 老黑狗跑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冲着前方低吼。王谦立刻警觉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前方白桦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说曹操曹操到。\"于子明小声嘀咕。 来人正是刘长富。他比刘长贵还要高半头,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像刀子般锐利。肩上扛着一杆双管猎枪,枪托上刻满了划痕,显然是个老手。 \"王谦?\"刘长富的声音沙哑粗粝,\"我哥的事,得跟你算算。\" 王谦站在原地没动:\"你哥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刘长富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两只血淋淋的紫貂——正是王谦养在后院的那几只! \"你!\"王谦双眼瞬间充血,拳头攥得咯咯响。那几只紫貂是他精心饲养,准备给杜小荷做围领的。 \"听说你猎术不错,\"刘长富踢了踢紫貂尸体,\"比比?\" 于子明拉住要冲上去的王谦:\"谦哥,别上当!他是故意激你!\" 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比什么?\" \"三天为限,\"刘长富眯起眼睛,\"看谁打的猎物多、价值高。输的人永远离开这片山林。\" \"赌注呢?\"王谦冷冷地问。 刘长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输了,我哥的事一笔勾销。你输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把你媳妇让给我。\" \"我操你祖宗!\"王谦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就是一拳! 刘长富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就是一拳打在王谦肩膀上。两人在雪地上扭打起来,拳拳到肉。于子明想上前帮忙,却被王谦喝止:\"别过来!这是我和他的事!\" 最终,两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地分开。刘长富抹了把嘴角的血:\"怎么,不敢比?\" \"比就比,\"王谦啐出一口血沫,\"但赌注改改。我输了离开山林,你输了永远别踏进牙狗屯半步!\" 刘长富想了想,点头同意:\"成交!明天日出开始,老狼沟为界,北边归你,南边归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白桦林中。于子明忧心忡忡地看着王谦:\"谦哥,这人不简单...\" 王谦捡起那两只紫貂,心疼地抚摸着它们已经僵硬的躯体:\"我知道。但他不该动我的东西,更不该拿小荷说事。\" 二 家中温情 回到屯里,王谦先把紫貂埋在了后院,然后去老周家处理脸上的伤。杜小荷听说丈夫受伤,挺着肚子就跑了过来,一见王谦脸上的淤青,眼泪顿时下来了。 \"咋弄的?跟人打架了?\"她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给他敷脸。 王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妻子。杜小荷听完,脸色煞白:\"不行!太危险了!那刘长富明显不怀好意!\" \"放心,\"王谦握住她的手,\"你男人什么时候输过?\" 杜小荷急得直跺脚:\"这不是输赢的事!他万一使阴招...\" \"所以我让子明跟着,\"王谦安慰道,\"再说,七爷会派人暗中照应。\" 晚上,王父王母和杜勇军夫妇都知道了这事。出乎意料的是,两位老猎人都支持王谦。 \"猎人有猎人的规矩,\"王父抽着烟袋说,\"人家下了战书,不能不接。\" 杜勇军虽然腿伤未愈,但也点头赞同:\"谦儿技术不比他差,就是心太善。这次得狠点。\" 王母和杜母则忙着准备干粮和药品,杜小荷坐在炕上默默流泪。王谦走过去搂住她:\"别怕,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从箱底拿出个红布包:\"把这个带上。\" 布包里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已经磨得发亮。王谦认出这是杜小荷从小戴在身上的护身符。 \"这...\" \"我爹小时候给我的,\"杜小荷把铜钱挂在他脖子上,\"保平安。\" 王谦心头一热,紧紧抱住了妻子。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整装待发了。除了常规的猎具,他还带上了王父那杆老猎枪——比他自己那杆更准更稳。于子明和七爷派的两个年轻猎人也准时到了。 \"记住,\"七爷嘱咐道,\"安全第一。输赢不重要,人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王谦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站在门口送行的杜小荷,转身踏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三 山林对决 老狼沟是野狼峪的分支,沟北是牙狗屯的传统猎场,沟南则靠近青松屯。王谦一行四人到达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分头行动,\"王谦布置任务,\"子明跟我,你们两个在附近策应,发现刘长富的人立刻发信号。\" 两个年轻猎人点点头,消失在树林中。王谦和于子明则沿着兽径向深山进发。雪后的山林格外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脚下积雪的\"咯吱\"声。 \"谦哥,看!\"于子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王谦蹲下查看:\"狍子,刚过去不久。\"他顺着脚印看去,突然眼神一凝——脚印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人类脚印! \"有人跟踪我们,\"王谦低声道,\"不是咱们的人。\" 两人警觉起来,故意绕了个圈子,果然发现有人尾随。王谦做了个手势,和于子明分头包抄,很快就在一处灌木丛后抓到了个半大孩子——是刘长富的徒弟小六子! \"我...我就是路过...\"小六子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闪烁。 王谦从他怀里搜出个小本子,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走过的路线和下套的位置。 \"回去告诉你师父,\"王谦把小六子拎起来,\"要玩就光明正大地玩,别整这些下三滥的!\" 小六子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于子明有些担忧:\"谦哥,他们肯定不止派了一个探子。\" 王谦冷笑一声:\"那就给他们看点想看的。\" 接下来的半天,王谦故意在一些明显的地方下套,还装作不小心留下了几个陷阱的位置。中午时分,他们打了只野兔和一只松鸡,收获不算大。 \"刘长富肯定比我们打得多,\"于子明啃着干粮说,\"听说他专打值钱的,紫貂、狐狸啥的。\" 王谦喝了口烧酒暖身子:\"不急,好戏在后头。\" 下午,王谦改变了策略。他带着于子明来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那里有几个天然形成的石洞。 \"这是...\" \"熊仓子,\"王谦压低声音,\"冬天黑瞎子都在这里猫冬。\" 于子明瞪大了眼睛:\"你要掏熊仓子?太危险了!\" 王谦摇摇头:\"不掏,等它们自己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王父秘制的诱子,\"这东西能刺激熊鼻子,让它们提前结束冬眠。\" 他把诱子抹在洞口附近的石头上,然后和于子明躲到上风处的树上。不到半小时,洞里就传出低沉的咆哮声!一头足有四百斤重的黑熊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愤怒地四处张望。 \"现在怎么办?\"于子明紧张地问。 王谦举起猎枪,却没有瞄准黑熊,而是对着天空开了一枪!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黑熊受惊,朝着枪声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正是刘长富活动的区域! \"走,跟上去看看。\"王谦滑下树,悄悄尾随黑熊。 黑熊一路横冲直撞,穿过密林,直奔南坡。很快,前方传来一阵惊叫和枪声!王谦和于子明赶到时,只见刘长富和两个徒弟狼狈地趴在一棵大树上,黑熊在树下愤怒地咆哮。 \"王谦!\"刘长富看到他们,顿时明白过来,\"你使诈!\" 王谦耸耸肩:\"我只是让熊提前醒了,又没引它来你这儿。\"他看了看树下挂着的几只猎物,吹了声口哨,\"收获不错啊,紫貂、狐狸...咦,这不是保护动物猞猁吗?\" 刘长富脸色一变:\"胡说什么!那就是野猫!\" 王谦冷笑:\"是不是,等林业局的人来看看就知道了。\" 1984年虽然还没有全面禁猎,但猞猁、东北虎等珍稀动物已经受到保护。刘长富猎杀猞猁,轻则罚款,重则坐牢。 \"你...你想怎样?\"刘长富的声音软了下来。 王谦看了看树下的黑熊,它已经开始啃树干,那棵树撑不了多久。 \"认输,离开这片山林,\"王谦说,\"我就帮你解决这头熊。\" 刘长富还在犹豫,树干突然\"咔嚓\"一声裂了条缝!他吓得魂飞魄散:\"我认输!快解决它!\" 王谦举起猎枪,瞄准黑熊的耳后——这是猎熊的要害,一枪毙命。\"砰\"的一声枪响,黑熊轰然倒地。 刘长富和两个徒弟狼狈地滑下树,头也不回地跑了。于子明哈哈大笑:\"谦哥,真有你的!\" 王谦却没有笑,他走到那只死去的猞猁前,轻轻抚摸着它华丽的皮毛:\"可惜了...\" 傍晚时分,王谦一行回到屯里。听说刘长富认输的消息,大家都松了口气。杜小荷挺着肚子迎上来,看到丈夫平安无事,眼泪又下来了。 \"傻媳妇,\"王谦擦去她的泪水,\"你男人说到做到。\"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突然感觉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一脚。\"哎哟,\"她轻呼一声,\"小家伙也高兴呢!\" 当晚,王家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庆祝。七爷、老赵和几个老猎人都来了,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王父难得地多喝了几杯,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好小子!没给老王家丢脸!\" 杜勇军虽然不能喝酒,但也以茶代酒敬了女婿一杯:\"谦儿,好样的!\" 夜深人静时,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杜小荷小心地帮他擦拭猎枪,突然问道:\"谦哥,要是...要是你真输了,会离开山林吗?\" 王谦从背后搂住她,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傻瓜,我哪也不去。这里有你,有孩子,有咱们的家。\"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风雪紧, 猎手对决见真心。 不靠阴谋不靠诈, 堂堂正正赢尊重...\" 第254章 再次救援 冬月十八的深夜,王谦被窗外呼啸的北风惊醒。他轻轻起身,生怕惊动熟睡中的杜小荷。屋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积雪已经没过了门槛。 \"又下大了...\"王谦喃喃自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样的暴雪天气,山那边的游牧民族怕是更难熬了。 杜小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谦哥...咋不睡了?\" 王谦回到炕上,给她掖了掖被角:\"没事,就是看看雪。\" 杜小荷往他怀里靠了靠,隆起的腹部轻轻顶着王谦:\"是不是担心山那边的朋友?\" 王谦有些惊讶:\"你咋知道?\" \"你每年这时候都念叨,\"杜小荷的声音带着睡意,\"去年不是还送了两袋面粉过去?\" 王谦轻抚妻子的长发,心里暖暖的。五年前他在深山打猎时遇到暴风雪,是游牧民族的巴图一家救了他。从那以后,两家就成了朋友,每年都会互相走动。 \"今年雪特别大,\"王谦低声说,\"他们转场晚了,怕是草料不够。\" 杜小荷睁开眼:\"那你去看看吧,带点粮食和盐。\"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怀着孕呢...\" \"家里有娘和婆婆照顾,\"杜小荷撑起身子,\"你要不去,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去找了于子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赶着爬犁去山那边看看。王母和杜母听说后,立刻张罗起物资来——两袋面粉、一袋盐、半扇猪肉,还有杜小荷特意准备的几包红糖。 \"巴图家的媳妇也怀了,\"杜小荷把红糖塞进包袱,\"这个给她补身子。\" 王谦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有些犯愁:\"这么多,一趟拉不完啊。\" \"我去找七爷借大爬犁,\"于子明说,\"他那架能装千斤。\" 屯口,七爷听说他们要去山那边,二话不说就借出了自己的大爬犁,还塞给他们一包草药:\"给老巴图,治他那个老寒腿。\" 王父则默默地把自己的老皮袄披在儿子肩上:\"山里风硬,别冻着。\" 出发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王谦和于子明各赶一架爬犁,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两匹健壮的蒙古马喷着白气,蹄子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谦哥,记得路不?\"于子明紧了紧狗皮帽子,\"这雪把道都埋了。\" 王谦点点头:\"顺着野狼沟往北,过三道梁子就到了。\"他看了看天色,\"抓紧点,天黑前得到。\" 爬犁在雪原上缓缓前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越往北走,风雪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老黑狗不时停下来等他们,身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休息。王谦掏出贴饼子和咸菜,两人就着烧酒简单吃了口饭。马也累了,低着头啃食爬犁上备着的干草。 \"这鬼天气,\"于子明搓着手,\"怕是零下三十度了。\" 王谦眯着眼望向北方:\"巴图家的冬窝子就在前面那道梁子后面,希望他们没事。\"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赶路。风雪越来越大,爬犁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老黑狗狂吠起来,冲着前方一处雪堆低吼。 \"有东西!\"王谦立刻警觉起来,取下背上的猎枪。 雪堆动了动,竟然钻出个人来!那是个穿着皮袍的蒙古族少年,脸色青紫,已经快冻僵了。 \"阿尔斯楞!\"王谦认出了这是巴图的小儿子,赶紧跳下爬犁把他抱起来。 少年虚弱地睁开眼:\"王...叔叔...救救我们...\" 王谦和于子明赶紧用皮袄裹住少年,给他灌了几口烧酒。阿尔斯楞缓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了情况——今年雪太大,他家的牲畜死了大半,剩下的草料只够撑三天。巴图让他去牙狗屯求救,结果半路遇上了暴风雪。 \"别说了,带我们去!\"王谦把少年抱上爬犁,扬鞭催马。 在阿尔斯楞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巴图家的冬窝子——几座低矮的蒙古包被积雪半埋着,周围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巴图大哥!\"王谦跳下爬犁大喊。 最中间的蒙古包帘子掀开,一个满脸胡茬的蒙古族汉子踉跄着走出来,正是巴图。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到王谦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长生天啊!王兄弟!\" 巴图家的境况比想象的更糟。蒙古包里,巴图的妻子乌云其其格躺在毡子上,脸色苍白,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另外两个小一点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饿得皮包骨头。角落里仅剩的半袋炒米,就是他们全部的口粮。 \"牲畜呢?\"王谦问。 巴图摇摇头,眼中含泪:\"死了大半,剩下的在那边圈着...\"他指了指远处一个用树枝围成的简易圈,\"没草料了,只能喂树皮...\" 王谦和于子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卸下爬犁上的物资,先给乌云其其格熬了红糖水,又给孩子们煮了热腾腾的面片汤。巴图看着这些救命粮,这个坚强的蒙古汉子竟然哭了出来。 \"王兄弟...我...\"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啥也别说,先吃饭。\" 外面的马圈里,二十多头羊和几匹马瘦得肋骨根根可见。王谦和于子明把带来的干草和豆饼喂给它们,牲畜们争抢着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咩咩\"声。 夜幕降临,蒙古包里却比往日温暖了许多。王谦带来的煤油炉烧得正旺,锅里炖着猪肉白菜,香气四溢。乌云其其格喝过红糖水后气色好了不少,拉着王谦的手不停地道谢。 \"弟妹别客气,\"王谦说,\"当年要不是巴图大哥,我早冻死在山里了。\" 巴图灌了一大口烧酒,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王兄弟,今年这场白灾,附近几个牧点都遭了殃。往北三十里的老额吉家,怕是更困难...\"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他们决定分头行动——于子明带着一部分物资去老额吉家看看,王谦则留下来帮巴图家渡过难关。 \"把这些牲畜保住要紧,\"王谦对巴图说,\"我看了,圈太小,牲畜挤在一起容易生病。得扩建。\" 两个男人冒着风雪开始干活。王谦用带来的斧头砍了些桦树枝,和巴图一起扩建牲畜圈。阿尔斯楞也来帮忙,虽然年纪小,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中午时分,乌云其其格强撑着做了手把肉和奶茶。王谦看着这个坚强的蒙古族女人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不禁想起了家里的杜小荷。 \"弟妹,你歇着,我来。\"他接过乌云其其格手里的活,动作麻利地切肉煮茶。巴图看着这个汉族兄弟熟练地做着蒙古族的活计,眼中满是感激。 下午,王谦教巴图用树枝编了几个简易的草料架:\"这样喂,草料不容易被踩脏,牲畜也能吃得更干净。\" 巴图学得认真,不时用生硬的汉语问这问那。两人忙活到太阳西斜,终于把牲畜圈扩建好了。羊群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立刻活泼了许多。 傍晚,于子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蒙古族牧民。原来他去老额吉家送完物资后,又顺路通知了附近几个牧点。听说牙狗屯的猎人送来救援物资,牧民们纷纷赶来感谢。 蒙古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虽然语言不通,但笑容和手势是最好的交流方式。王谦把带来的盐和面粉分给牧民们,于子明则帮着给几个生病的孩子看了病——他跟老周学过些简单的医术。 巴图拿出马头琴,即兴唱起了蒙古长调。苍凉的歌声在风雪夜中回荡,讲述着汉族兄弟雪中送炭的恩情。王谦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份真挚的情谊。 夜深了,牧民们陆续离去。王谦和于子明决定多留两天,帮巴图家把最困难的时候熬过去。睡前,王谦站在蒙古包外,望着满天繁星,思绪飞回了牙狗屯。不知道杜小荷现在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 \"想媳妇了?\"于子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王谦笑了笑:\"有点。小荷也怀着孕呢...\" \"放心吧,\"于子明拍拍他的肩膀,\"家里那么多人照顾,没事的。\" 第255章 意外来客 三天后,巴图家的牲畜终于转危为安。王谦和于子明决定启程回屯。临行前,乌云其其格把一条亲手绣的哈达挂在王谦脖子上,巴图则硬塞给他一张上好的羔羊皮。 \"给弟妹做件皮袄,\"巴图用生硬的汉语说,\"等孩子出生,我们来喝喜酒!\" 王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阿尔斯楞带着弟弟妹妹站在蒙古包前,一直目送他们远去。 回程比来时轻松多了。风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两架爬犁一前一后,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谦哥,这次可算做了件大好事,\"于子明回头看了看渐渐远去的蒙古包,\"救了这么多人。\" 王谦摇摇头:\"当年我遇险,要不是巴图大哥相救,早没命了。这叫报恩。\" 老黑狗跑在前面,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前方雪地上,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是杜小荷和王母!她们不放心,特意带着热汤和棉衣来接应! \"你们咋来了!\"王谦跳下爬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杜小荷挺着肚子,脸冻得通红:\"三天没信儿,担心死了!\"她看到王谦脖子上的哈达,笑了,\"看来很顺利?\" 王谦一把抱住妻子,感受着她隆起的腹部传来的温度:\"嗯,很顺利。巴图家没事了,乌云其其格还让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回到家,王谦把羔羊皮拿出来给杜小荷看。杜小荷摸着柔软光滑的皮毛,爱不释手:\"真漂亮!给未来的孩子做个小被子正好!\" 王父王母和杜勇军夫妇听说山那边的情况,也都唏嘘不已。杜母特意煮了一大锅羊肉汤,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王谦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这才是咱们山里人的活法,\"七爷抽着烟袋说,\"互相帮衬,共渡难关。\" 夜深了,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小屋。杜小荷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谦哥,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带他去山那边看看好不好?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牙狗屯,还有那么多善良的人。\" 王谦亲了亲她的发顶:\"好。等开春,路好走了,咱们全家都去。\" 窗外,北风轻轻拂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方的蒙古长调。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风雪狂, 汉蒙情深比天长。 雪中送炭真情在, 民族团结万年长...\" 冬月二十五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距离从巴图家回来已经过去三天,屯里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准备。斧头劈开冻硬的木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谦哥!谦哥!\"杜鹏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屯口来了一队人马!\" 王谦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谁啊?\" \"是...是巴图大叔!\"杜鹏兴奋地手舞足蹈,\"带着好多人,还有好多马!\" 王谦一愣,赶紧披上棉袄往屯口跑。远远地就看见一队人马停在屯口的空地上,为首的正是巴图,他穿着崭新的蒙古袍,腰间别着银刀,威风凛凛。身后跟着十几个蒙古族汉子,还有几匹驮满货物的马。 \"巴图大哥!\"王谦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巴图翻身下马,给了王谦一个结实的拥抱:\"王兄弟,我们来谢恩!\" 这时,屯里的乡亲们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群蒙古族客人。巴图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郑重地递给王谦:\"这是乌云其其格让带给弟妹的。\" 王谦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奶豆腐和奶皮子,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这...\" \"别推辞,\"巴图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蒙古人有恩必报。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全家都过不了这个冬。\" 其他蒙古族汉子也纷纷卸下马背上的礼物——整只的冻羊肉、上好的羔羊皮、手工打制的银碗,还有几坛马奶酒。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七爷抽着烟袋笑道:\"好家伙,这是要把家搬来啊!\" 王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巴图又指了指队伍后面几匹特别健壮的马:\"这几匹是送给你们屯的种马,配出来的小马驹保准壮实!\" 老赵作为大队长,乐得合不拢嘴:\"这...这太贵重了!\" \"走,进屋说话!\"王谦拉着巴图往家走,\"小荷见了你准高兴!\" 杜小荷正在炕上缝制婴儿的小衣服,听说巴图来了,赶紧下炕迎接。她挺着肚子,行动已经有些不便,但脸上满是欣喜:\"巴图大哥!路上辛苦了吧?\" 巴图看着杜小荷隆起的腹部,咧嘴一笑:\"弟妹气色不错!乌云其其格让我带话,等开春她来伺候你坐月子!\" 杜小荷脸一红:\"那怎么行,她自己还带着孩子呢...\" 王母和杜母忙着张罗饭菜,王父则和巴图带来的几个蒙古族汉子聊得热火朝天。虽然语言不太通,但老猎人们比比划划,居然也能交流打猎的心得。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摆开了长桌。蒙古族客人们带来的羊肉被切成大块,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奶酒的香气混合着烤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巴图端起银碗,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今天,我们蒙古人和汉族兄弟一起喝酒!感谢王谦兄弟雪中送炭!\" 众人齐声叫好,碗中的奶酒一饮而尽。王谦也站起来回敬:\"巴图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咱们两家永远是一家人!\"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蒙古族汉子们唱起了悠扬的长调,七爷则带着屯里的老人对起了东北民歌。虽然语言不同,但音乐和笑声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杜小荷坐在王谦身边,小口喝着巴图特意为她准备的奶茶。阿尔斯楞带着几个蒙古族孩子和屯里的孩子们玩在了一起,虽然语言不通,但一个简单的雪球游戏就让孩子们笑成一团。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王谦搂住妻子的肩膀:\"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也能和他们一起玩。\" 巴图听到了,大声说:\"对!让我们的孩子也做安达(兄弟)!\"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笑和掌声。这时,杜鹏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姐夫,巴图大叔说晚上要教你射箭!\" 王谦眼前一亮:\"真的?\" 巴图点点头,从马背上取下一把精美的蒙古弓:\"这是我们族里最好的弓,送给你!\" 王谦接过弓,感受着牛角与木材完美结合的手感,爱不释手。于子明在一旁看得眼热:\"乖乖,这可是好东西!\" 傍晚时分,屯口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巴图和王谦的射箭比赛成了全屯关注的焦点。蒙古族汉子们和屯里的猎人们围成一圈,期待着这场不同民族之间的技艺交流。 \"先射固定靶,\"巴图指了指三十步外的草靶,\"每人三箭。\" 王谦虽然擅长用枪,但对弓箭并不精通。他学着巴图的样子拉弓搭箭,第一箭脱靶了,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手腕要稳,\"巴图耐心指导,\"呼吸要匀。\" 第二箭,王谦找到了些感觉,箭矢擦着靶边飞过。第三箭终于上了靶,虽然只是边缘,但也赢得了掌声。 轮到巴图了。只见他气定神闲,三箭连发,箭箭正中靶心!蒙古族汉子们齐声喝彩,唱起了赞颂箭术的古老歌谣。 \"不公平!\"于子明起哄,\"谦哥用的是新弓!\" 巴图哈哈大笑:\"好,那我们换弓!\" 换了弓后,王谦依然不是巴图的对手。但他并不气馁,虚心请教每一个细节。巴图也毫无保留,从站姿到呼吸,一一指点。 \"王兄弟学得快,\"巴图对围观的乡亲们说,\"再练半年,准能赶上我!\" 比赛过后,篝火边又摆开了酒席。这次,蒙古族客人们展示了摔跤技艺。屯里的壮小伙们纷纷挑战,但都不是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的对手。 \"谦哥,你也试试?\"于子明怂恿道。 王谦摆摆手:\"我可不行...\"话没说完,就被巴图一把拉了起来:\"来,咱们比划比划!\"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王谦只好应战。两人在雪地上角力,虽然王谦力气不小,但技巧上远不如巴图。几个回合后,他被巴图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放倒在雪地上。 \"好!\"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巴图拉起王谦,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捶了捶胸口。这一刻,民族的不同早已不再重要,男人间的友谊在较量中更加深厚。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蒙古族客人们被安排在各家住宿,巴图则住在了王谦家。杜小荷早已准备好了干净的铺盖,还特意烧热了炕。 \"弟妹别忙了,\"巴图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草原人随便一躺就能睡。\" 杜小荷笑了笑:\"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别客气。\" 王谦和巴图躺在热炕上,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巴图说起乌云其其格已经顺利生产,是个健康的男孩;王谦则分享着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忐忑。 \"等孩子大点,\"巴图说,\"带来草原学骑马!\" 王谦笑着答应:\"一定!\" 窗外,腊月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仿佛在见证这段跨越民族的友谊。 第二天一早,巴图就张罗着要回去了。冬日的草原还有许多活计等着他,牲畜需要照料,家园需要守护。 \"这么急?\"王谦有些不舍,\"多住几天吧。\" 巴图摇摇头:\"家里离不开人。等开春,你们一定要来做客!\" 王谦点点头:\"一定去!\" 临行前,巴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郑重地交给杜小荷:\"给未来孩子的礼物。\"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一把精致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蒙古文的祝福语。 \"这太贵重了...\"杜小荷眼眶湿润了。 巴图摆摆手:\"比起王兄弟救了我们全族的恩情,这算什么?\" 蒙古族客人们一一上马,乡亲们送上了自家准备的礼物——腊肉、山货、手工编织的毛衣。巴图他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马背上的行囊比来时更加鼓胀。 \"保重!\" \"开春见!\" 在一声声道别中,马队缓缓离开了牙狗屯。王谦和杜小荷站在屯口,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回到家,王谦看着满屋子的礼物,感慨万千:\"咱们就送了点粮食和盐,他们却...\" 杜小荷抚摸着那把银锁:\"情义无价。谦哥,等孩子出生了,咱们真得带他去草原看看。\" 王谦搂住妻子:\"嗯,让他从小就懂得,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院子里,杜鹏和几个孩子正在学着蒙古摔跤的动作,嬉笑打闹。王父和七爷坐在屋檐下,品着巴图留下的马奶酒,聊着当年的草原见闻。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冬月里来情谊长, 汉蒙两家似亲娘。 雪中送炭恩情重, 来年共饮奶茶香...\" 第256章 真诚相助 冬月二十六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整理巴图留下的礼物。奶豆腐和奶皮子要挂在阴凉处,羊肉得切成小块冻起来,那些精美的银器和皮货则要小心收好。 \"谦哥,你看这个。\"于子明从一捆羔羊皮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桦树皮。 王谦接过来展开,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汉字:\"狼群...夜夜来...死了二十多只羊...求援...\"落款是乌云其其格的名字,显然是她偷偷塞进来的。 \"坏了!\"王谦猛地站起来,\"巴图大哥遇到麻烦了!\" 于子明凑过来看了看:\"怪不得他们走得这么急...\" 王谦攥紧桦树皮,眉头紧锁。巴图肯定是怕连累他们,才没提狼群的事。但现在草原上正是最艰难的时候,牲畜死了那么多,这个冬天怎么熬? \"得去帮忙,\"王谦转身就往屋里走,\"准备家伙,咱们今天就走。\" 杜小荷正在炕上缝制婴儿衣服,见丈夫急匆匆地进来,放下针线:\"怎么了?\" 王谦把桦树皮递给她:\"巴图家遭了狼灾,我得去看看。\" 杜小荷看完字条,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去吧,多带点弹药。\"她撑着腰下炕,\"我给你收拾行李。\" 王谦心疼地扶住她:\"你别忙了,让娘收拾就行。\" \"我还没那么娇气,\"杜小荷白了他一眼,从箱底翻出个布包,\"这是老周给的伤药,带着以防万一。\"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我快去快回。\" 院子里,王父听说儿子要去猎狼,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那杆老猎枪拿了出来:\"带上这个,比你的土铳好使。\" 七爷也闻讯赶来,塞给王谦一个小布包:\"狼诱子,我特制的。狼鼻子最灵,闻着味儿准来。\" 不到一个时辰,王谦和于子明就整装待发了。两架爬犁装得满满的——弹药、干粮、药品,还有专门对付狼群的铁夹子和套索。老黑狗似乎知道要出远门,兴奋地在爬犁边打转。 \"谦儿,\"王母忧心忡忡地拉着儿子的手,\"千万小心...\" 王谦点点头:\"娘,放心吧,我们人多势众,不会有事的。\" 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眼圈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哭:\"早点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王谦紧紧抱了她一下,转身跳上爬犁。鞭子一扬,两架爬犁缓缓驶出屯口,向着北方雪原进发。 巴图的马队离开还不到一天,雪地上的蹄印依然清晰可辨。王谦和于子明沿着痕迹一路向北,速度比上次快了许多。 \"谦哥,看那儿!\"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于子明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王谦眯眼望去,雪地上有一片杂乱的痕迹,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两人停下爬犁查看,发现是狼群的足迹——足有十几只,体型都不小。 \"追过巴图他们的马队,\"王谦蹲下身仔细观察,\"看这脚印深浅,狼群应该很饿了。\" 老黑狗嗅了嗅血迹,背毛竖起,发出低沉的吼声。王谦拍拍它的头:\"别急,伙计,有你发挥的时候。\" 继续前行,狼群的足迹时隐时现,但始终与马队的路线平行。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发现了巴图队伍的宿营痕迹——篝火的余烬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们昨晚在这过的夜,\"于子明拨弄着灰烬,\"狼群应该就在附近。\" 王谦环顾四周,暮色中的雪原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一轮血红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今晚咱们也在这扎营,\"王谦卸下爬犁,\"轮流守夜,防着点狼群。\" 两人迅速搭起简易帐篷,生起篝火。于子明煮了一锅热汤,两人就着贴饼子吃了晚饭。老黑狗趴在火堆旁,耳朵不时转动,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夜深了,王谦值第一班。他抱着猎枪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添些柴火。月光下的雪原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忽远忽近,让人毛骨悚然。 \"呜...\"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低声呜咽。 王谦立刻警觉起来,轻轻踢了踢帐篷里的于子明:\"子明,有动静!\" 于子明一个激灵爬起来,抄起猎枪。两人屏息凝神,听到帐篷外围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来了!\"王谦低声说,慢慢举起猎枪。 帐篷外的声响突然停了,接着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几乎同时,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帐篷! \"砰!砰!\"王谦和于子明同时开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狼应声倒地。其余狼群迅速散开,隐入黑暗中。 老黑狗狂吠着要追出去,被王谦一把拉住:\"别追!夜里太危险!\" 两人背靠背警戒了一夜,狼群没再进攻,但能感觉到它们就在不远处徘徊。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那些幽绿的眼睛才消失在晨雾中。 \"好家伙,\"于子明查看被打死的两只狼,\"都是成年公狼,饿得皮包骨了。\" 王谦面色凝重:\"这狼群不对劲。一般狼怕人,不会主动攻击。这些狼太饿了,已经不顾危险了。\" 收拾好营地,两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蒙古包的轮廓——是巴图的冬窝子!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紧:蒙古包周围围着一圈高高的栅栏,上面绑满了荆棘;牲畜圈更是加固得像个小堡垒,几个蒙古族汉子手持猎枪在巡逻。 \"王兄弟?!\"巴图第一个认出了他们,惊讶地大喊,\"你们怎么来了?\" 王谦掏出那张桦树皮:\"乌云其其格的求救信,我们都知道了。\" 巴图脸色一变,转身用蒙古语朝蒙古包里喊了几句。乌云其其格匆匆跑出来,看到王谦手里的字条,眼泪顿时下来了。 \"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她用生硬的汉语说,\"狼群夜夜来,已经死了三十多只羊...\" 巴图叹了口气,拍拍妻子的肩膀:\"进屋说吧。\" 蒙古包里,乌云其其格端上热腾腾的奶茶。王谦这才知道,狼群已经骚扰他们半个月了。起初只是偶尔叼走一两只羊,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甚至敢在白天袭击牲畜圈。 \"最可怕的是前晚,\"巴图握紧拳头,\"狼群竟然撞开了圈门,一下子咬死了十几只羊!\" 第257章 结义兄弟 王谦看了看乌云其其格憔悴的脸色和怀中啼哭的婴儿,心中一阵酸楚。这些草原牧民本就刚经历过白灾,现在又遭狼患,真是雪上加霜。 \"我们带了家伙,\"王谦拍了拍猎枪,\"今晚就帮你们解决这狼患!\" 巴图摇摇头:\"狼群狡猾,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 \"用这个。\"王谦拿出七爷给的狼诱子,一股特殊的腥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巴图嗅了嗅,眼睛一亮:\"好东西!\" 下午,王谦和巴图带着几个蒙古族猎手去查看狼群的踪迹。雪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但王谦还是看出了规律:\"它们从北面那片桦树林来,每次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线。\" 巴图点点头:\"我们也在那儿发现过狼窝,但太深了,没法一网打尽。\" 王谦沉思片刻,有了主意:\"今晚咱们来个请君入瓮。\" 日落前,众人按照王谦的计划开始布置。他们在狼群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几个深坑,里面插满削尖的木桩;又在周围下了几十个铁夹子,用雪精心伪装;最后在陷阱区撒上七爷的狼诱子,那气味顺风能飘出好几里。 夜幕降临,王谦、于子明和巴图等十几个猎手埋伏在陷阱区周围的雪坑里,身上盖着白布做伪装。老黑狗也被带上了,但它异常安静,似乎明白这是场严肃的狩猎。 月亮升到中天时,远处传来了狼嚎声。起初只是一两声,很快就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王谦低声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不一会儿,雪原上出现了十几双幽绿的眼睛。狼群谨慎地接近,领头的是只体型硕大的灰狼,左耳缺了半块,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狼王。 狼群在陷阱区边缘停下,老狼王警惕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诱子的香味太诱人了,几只年轻的狼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呜...\"老狼王发出一声低吼,似乎在警告同伴。但饥饿最终战胜了谨慎,它率先迈步走向陷阱区。 \"再等等...\"王谦按住身边猎手已经举起的枪。 狼群完全进入了陷阱区,开始争抢撒在雪地上的诱饵。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一只狼踩中了铁夹子! 混乱瞬间爆发。狼群四散奔逃,却接二连三地触发陷阱。两只狼掉进了深坑,被尖木桩刺穿;三只被铁夹子夹住,拼命挣扎;其余的则被埋伏的猎手们开枪射杀。 老狼王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王谦早就盯上了它,举枪瞄准,却在这时发现老黑狗已经冲了出去! \"回来!\"王谦大喊,但老黑狗充耳不闻,如离弦之箭般追向老狼王。 一狗一狼在雪原上展开追逐。老狼王虽然受伤,但速度依然惊人;老黑狗则凭借年轻力壮,渐渐拉近距离。 \"砰!\"王谦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老狼王前方的雪地上,逼得它转向。老黑狗趁机一个飞扑,死死咬住了老狼王的后腿! 两只野兽在雪地上翻滚撕咬,狼嚎狗吠响成一片。王谦和巴图飞奔过去,却不敢开枪,怕误伤老黑狗。 最终,老黑狗凭借顽强的意志战胜了老狼王,死死咬住它的喉咙不放。老狼王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好样的!\"王谦抱住满身是伤的老黑狗,心疼地检查它的伤势。 巴图看着死去的老狼王,长舒一口气:\"狼王死了,狼群就散了。\" 天亮后,众人清点战果:一共消灭了十三只狼,包括那只老狼王。剩下的几只侥幸逃脱,但已经不成气候了。 蒙古包里,乌云其其格给老黑狗细心包扎伤口,又给它喂了一大块羊肉。老黑狗虽然伤痕累累,但尾巴摇得欢快,显然很享受英雄般的待遇。 \"王兄弟,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巴图激动地说,\"没了这些狼,牲畜就能平安过冬了!\" 王谦摇摇头:\"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中午,牧民们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那只老狼王的皮被完整剥下,巴图坚持要送给王谦:\"只有最勇敢的猎人才配拥有狼王的皮!\" 王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打算回去后把这张狼皮做成褥子,给杜小荷坐月子用。 傍晚时分,王谦和于子明决定启程回屯。巴图一家和众牧民一直送到屯外,依依不舍。 \"等开春,\"巴图紧紧握着王谦的手,\"一定要带弟妹和孩子来玩!\" 王谦笑着答应:\"一定!\" 回程的路上,两人心情轻松了许多。老黑狗趴在爬犁上养伤,时不时舔舔身上的绷带。 \"谦哥,\"于子明突然说,\"我发现你跟巴图他们,虽然语言不太通,但处得比亲兄弟还亲。\" 王谦望着远方牙狗屯的方向:\"真心换真心罢了。当年要不是巴图大哥救我,我早冻死在山里了。\" 三天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那里张望,身边是王父王母和杜勇军夫妇。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杜小荷激动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 王谦跳下爬犁,一把抱住妻子:\"没事了,狼患解决了。\" 杜小荷摸着老黑狗的伤,心疼得直掉泪。 冬月二十九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鞣制那张狼王皮。老黑狗趴在一旁晒太阳,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时不时抬头看看主人手里的活计。 \"谦哥!\"杜鹏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屯口来人了!是巴图大叔派来的!\" 王谦放下手中的活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几个人?\" \"就一个,骑着马,跑得可急了!\"杜鹏兴奋地手舞足蹈。 王谦快步走向屯口,远远就看见一个蒙古族青年勒马而立,正是巴图的徒弟朝鲁。小伙子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连夜赶路。 \"王叔!\"朝鲁翻身下马,行了个礼,\"师父让我来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红布包裹的信笺,双手递给王谦。 王谦展开一看,是巴图歪歪扭扭的汉字:\"王兄弟,我和族里长辈商量了,想和你结为安达(兄弟)。腊月三十是个好日子,请务必来草原一聚。乌云其其格和孩子们也想见你和弟妹。\" 王谦心头一热,抬头问道:\"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朝鲁恭敬地回答:\"师父说,要是王叔答应,就按我们蒙古人最隆重的礼节办。族里的老人都等着呢!\" 王谦略一思索:\"你先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们明天一早就到!\" 送走朝鲁,王谦快步回家,把消息告诉了杜小荷。杜小荷正在缝制婴儿衣服,闻言放下针线:\"结为兄弟?这可是大事啊!\" \"嗯,蒙古人最重这个,\"王谦搓着手,\"一旦结为安达,就是生死之交了。\" 杜小荷撑着腰站起来:\"那得准备礼物。我记得箱底还有块上好的绸缎,给乌云其其格做件袍子正好。\"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身子不方便,就别去了。\" \"那怎么行!\"杜小荷白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这个做弟妹的怎么能缺席?再说,乌云其其格特意提到想见我呢。\" 王谦拗不过妻子,只好去找七爷商量。老人家抽着烟袋,眯眼笑道:\"好事啊!汉蒙结义,这是咱们屯的光荣!\" \"就是小荷这身子...\"王谦有些担忧。 七爷摆摆手:\"不打紧,我那爬犁铺上三层褥子,保准颠不着她。再让老周跟着,万无一失。\"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屯。王父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珍藏多年的猎刀,要送给巴图做结义礼;王母和杜母则忙着准备各种吃食——腊肉、粘豆包、山核桃,装了满满两大筐。 傍晚时分,于子明和刘玉兰也来了,还带着他们刚满月的孩子。 \"谦哥,听说你要和巴图大哥结拜?\"于子明兴奋地问,\"带我们一起去呗!\" 王谦笑着点头:\"正想叫你呢,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冬月三十的清晨,一支特殊的队伍从牙狗屯出发了。七爷亲自赶着最大的爬犁,上面铺着厚厚的被褥,杜小荷半躺在中间,老周在一旁照应。王谦和于子明各赶一架爬犁,装着礼物和补给。王父、杜勇军和几个屯里的老人也骑马随行,队伍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雪后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杜小荷裹着厚厚的皮袄,怀里抱着给乌云其其格准备的礼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冷吗?\"王谦不时回头询问。 杜小荷摇摇头:\"暖和着呢!七爷这爬犁铺得真舒服。\"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休息。老周给杜小荷把了把脉,满意地点点头:\"脉象平稳,没事儿。\" 简单吃了些干粮,队伍继续前进。下午申时,远处终于出现了蒙古包的轮廓。更让人惊讶的是,巴图竟然带着全族老少,骑马迎出十里! \"王兄弟!\"巴图老远就喊,声音洪亮如钟。 两支队伍在雪原上汇合,场面热闹非凡。蒙古族妇女们围着杜小荷嘘寒问暖,孩子们则好奇地看着爬犁和猎犬。巴图和王谦紧紧拥抱,互相拍打着后背。 \"弟妹也来了!\"巴图看到杜小荷,惊喜万分,\"快,进包暖和!\" 蒙古包里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乌云其其格挺着大肚子迎上来,和杜小荷紧紧相拥。两个孕妇手拉手坐在最暖和的位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和手势交流,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巴图拉着王谦的手,向族里的长辈们一一介绍。最年长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据说已经一百多岁了,是部落里最受尊敬的萨满。 \"额尔德尼爷爷说,\"巴图翻译道,\"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汉族和蒙古族结为安达。这是长生天的旨意!\" 王谦恭敬地向老人行礼,献上王父准备的猎刀。老人接过刀,用苍老的手指轻抚刀身,喃喃念诵着祝福的咒语。 夜幕降临,蒙古包外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全族人围坐成圈,等待着庄严的结义仪式开始。 萨满额尔德尼身着传统服饰,手持神鼓,缓步走到篝火前。鼓声响起,低沉而神秘,仿佛能直达人心。 \"开始了!\"巴图拉着王谦的手走到篝火前。 老萨满用蒙古语吟唱着古老的祝词,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巴图小声翻译给王谦听:\"他在向长生天和大地母亲禀告,今天有两个不同民族的勇士要结为兄弟...\" 吟唱完毕,萨满从腰间取下一把银刀,在火中烤了烤。然后拉起巴图的左手和王谦的右手,在掌心各划了一道小口子。 \"要取血为盟,\"巴图低声解释,\"别怕,不疼。\" 王谦点点头,看着自己的血珠渗出。萨满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让血液交融,然后用一个银碗接住几滴混合的血。 \"喝下去,\"巴图说,\"从此我们的血就流在一起了。\" 王谦毫不犹豫地喝下一半,巴图喝了另一半。围观的族人们发出阵阵欢呼,篝火映红了每一张笑脸。 第258章 雪中围猎 接下来是交换信物的环节。巴图送给王谦一把镶嵌宝石的蒙古刀,刀柄上刻着两人的名字;王谦则回赠那把王父珍藏的猎刀,刀鞘上已经请人刻了蒙古文的\"兄弟\"二字。 \"最后一步,\"巴图笑着说,\"咱们得在长生天见证下,互相起誓。\" 两人跪在雪地上,面向篝火。巴图先用蒙古语说了一段话,然后翻译给王谦听:\"我,巴图,今日与王谦结为安达。从今往后,福同享,难同当。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他的妻儿就是我的妻儿。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王谦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我,王谦,今日与巴图结为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他的草原就是我的家乡。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誓言一毕,萨满将一碗马奶酒洒向篝火,火焰顿时窜起老高。族人们齐声欢呼,歌声响彻夜空。 \"礼成!\"巴图一把抱住王谦,\"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了!\" 王谦也紧紧回抱:\"大哥!\" 结义仪式结束后,盛大的庆祝活动开始了。蒙古族汉子们表演了摔跤、骑射等传统技艺;牙狗屯的猎人们则展示了精准的枪法和捕猎技巧。七爷和几位老人唱起了东北民歌,与蒙古长调相映成趣。 杜小荷和乌云其其格坐在一起,看着场中央的表演。两个孕妇手拉着手,虽然语言不通,但眼神交流中满是温情。 \"弟妹,\"乌云其其格用生硬的汉语说,\"等孩子出生,让他们也结为安达!\" 杜小荷笑着点头:\"一定!\" 王谦和巴图被众人灌了不少马奶酒,脸上都泛着红光。两人勾肩搭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各自的往事和未来的打算。 \"兄弟,\"巴图拍着王谦的肩膀,\"开春后,我教你骑马射箭!\" 王谦笑着应道:\"那我教你用枪打猎!\" 夜深了,庆祝活动仍在继续。老萨满额尔德尼坐在篝火旁,看着这不同民族其乐融融的场景,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用苍老的声音吟唱起一首古老的祝福歌谣,众人安静下来,聆听这来自草原深处的祝福。 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轻声说:\"谦哥,今天真好啊...\" 王谦搂紧妻子:\"是啊,从今往后,我们有两个家了。\" 远处,1984年十一月最后的星光洒在雪原上,照亮了两个民族间这段珍贵的情谊。篝火旁,不知是谁先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民谣: \"冬月里来风雪狂, 汉蒙结义情意长。 歃血为盟誓天地, 兄弟同心万年长...\"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王谦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林。屯里的炊烟在严寒中笔直上升,空气中飘荡着炸丸子和炖肉的香气。 \"谦哥,想啥呢?\"于子明搓着手走过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白霜。 王谦收回目光:\"我在想,今年年货准备得咋样了。\" 于子明嘿嘿一笑:\"我家还行,老娘腌了两缸酸菜,杀了头猪。就是肉少了点,不够分。\" 正说着,七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来:\"俩小子在这嘀咕啥呢?\" 王谦扶住老人家:\"七爷,我在想组织人进山打点野味,给屯里添些年货。\" 七爷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往年这时候,咱们屯都要组织冬围。这两年光景不好,都没人张罗了。\" \"冬围?\"于子明好奇地问。 七爷捋了捋胡子:\"就是几个猎户一起进山,围猎大牲口。狍子、野猪啥的,打回来按户分。\" 王谦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去找老赵商量商量。\" 大队部里,老赵正在统计各家的年货情况。听说王谦要组织冬围,一拍大腿:\"太好了!正愁怎么给五保户分肉呢!\" \"需要多少人手?\"老赵翻着花名册问。 王谦想了想:\"五六个好猎手就行,人多反而容易惊动猎物。\" \"我给你挑人,\"老赵说,\"于子明算一个,再加上铁柱、二嘎子、刘老三,都是好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一早出发,目标是野猪沟和狍子岭,争取打两三头大牲口回来。 回到家,王谦把计划告诉了杜小荷。妻子正挺着肚子在灶台前炸麻花,闻言擦了擦额头的汗:\"要去几天?\" \"最多三天,\"王谦帮她翻动锅里的麻花,\"年三十前肯定回来。\" 杜小荷点点头:\"多带点干粮,这天气冷得很。\"她指了指灶台上的一个布包,\"我给你准备了十斤粘豆包,还有两瓶辣椒酱。\" 王谦从背后搂住妻子,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辛苦你了,怀着孕还忙这些。\"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这有啥,屯里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正说着,王母和杜母一前一后进来,各自抱着刚做好的新棉袄。 \"谦儿,试试这个,\"王母抖开一件厚实的皮袄,\"里面絮了兔毛,保准暖和。\" 杜母也不甘示弱:\"这是我用老杜的旧军大衣改的,加了层羊皮里子。\" 王谦哭笑不得:\"娘,妈,我就去三天,用不着这么多...\" \"胡说!\"两位母亲异口同声,\"腊月里进山,冻掉下巴!\" 最后,王谦只好把两件棉袄都带上,答应看天气换着穿。 第二天天还没亮,六人狩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王谦和于子明,还有铁柱、二嘎子、刘老三和七爷的孙子小顺子。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猎枪、砍刀、绳索,还有各家准备的干粮。 七爷拄着拐杖来送行,递给王谦一个小布袋:\"狼尿,撒在营地周围,防野兽。\" 老赵代表大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又特别叮嘱:\"安全第一,打不着不打紧,全须全尾地回来!\" 爬犁缓缓驶出屯口,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这支队伍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屯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个个精神抖擞。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了第一个狩猎点——野猪沟。这里山势陡峭,沟底有温泉,即使寒冬也有野猪来觅食。 \"分两组,\"王谦布置任务,\"铁柱、二嘎子去东面山坡;我、子明和小顺子去西面。刘老三带着狗在沟口守着,防止野猪逃跑。\" 众人点头应下,分头行动。王谦这组沿着西坡慢慢搜索,很快发现了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土的痕迹。 \"不小啊,\"于子明比划了一下脚印的大小,\"起码二百斤。\" 小顺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还是第一次打野猪...\"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我们,别慌。记住,打野猪要打耳后,一枪毙命。不然受伤的野猪比老虎还凶。\" 三人循着脚印来到一处灌木丛前。王谦蹲下身,仔细听了听,隐约听到\"哼哼\"的声音。他做了个手势,三人慢慢散开,形成包围之势。 \"砰!\" 东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野猪的嚎叫和更多的枪声。王谦这边的灌木丛也猛地晃动起来,一头硕大的公野猪冲了出来! \"打!\"王谦大喊一声,三人同时开枪。 野猪应声倒地,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认准了小顺子,低着头猛冲过去! \"小心!\"王谦一边装弹一边大喊。 小顺子吓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转身去咬狗。王谦趁机开了一枪,正中野猪耳后,结束了它的性命。 \"好险...\"小顺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王谦检查了一下老黑狗,幸好没受伤。这时,东面也传来欢呼声,看来铁柱他们也得手了。 傍晚,两支队伍在沟口汇合。战果颇丰——两头大野猪,还有三只狍子。刘老三乐得合不拢嘴:\"今年过年有肉吃了!\" 众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扎营。野猪和狍子已经处理好了,肉挂在树枝上冻得硬邦邦的。篝火生起来,铁柱拿出带来的烧酒,每人抿了几口暖身子。 \"谦哥,讲讲你和巴图结拜的事呗?\"小顺子兴致勃勃地问。 王谦笑了笑,简单讲了讲草原上的经历。猎手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要我说,谦哥就是仗义,\"于子明喝得脸红扑扑的,\"对蒙古兄弟如此,对咱们屯里人更是没话说!\" 众人纷纷点头。铁柱感慨道:\"是啊,去年我家断粮,是谦哥送来半只狍子...\" 王谦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刘老三,其他人都钻进帐篷睡了。王谦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思绪飘回了屯里。不知道杜小荷这会儿睡了没?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 第二天一早,队伍向狍子岭进发。这里地势平缓,桦树林和灌木丛交错,是狍子最喜欢的地方。 \"今天换个法子,\"王谦说,\"咱们围赶,把狍子往山谷里赶。\" 六人分成三组,呈扇形向山谷推进。老黑狗兴奋地在前面穿梭,不时发出低吠。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货!\"于子明低声说,举起了猎枪。 树林里窜出五六只狍子,惊慌地向山谷方向逃去。猎手们没有急着开枪,而是继续推进,把更多的猎物往包围圈里赶。 突然,老黑狗狂吠起来,声音异常激烈。王谦警觉地停下脚步:\"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只体型巨大的动物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不是狍子,而是一头罕见的马鹿!这种动物平时很少出现在这一带,更别说寒冬时节了。 \"我的乖乖!\"二嘎子瞪大了眼睛,\"这得有四五百斤!\" 马鹿看到人类,立刻转身就逃。王谦当机立断:\"追!这东西比十只狍子还值钱!\" 猎手们分散包抄,但马鹿速度极快,眼看就要逃出包围圈。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山谷方向传来,马鹿应声倒地! \"谁开的枪?\"王谦惊讶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是自己人。王谦警觉起来,示意大家隐蔽。不一会儿,三个陌生人从山谷里走出来,围着马鹿指指点点。 \"偷猎的!\"于子明咬牙切齿地说。 王谦仔细观察,那三人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手里的猎枪也是高级货。他们熟练地开始处理马鹿,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怎么办?\"小顺子紧张地问。 王谦沉思片刻:\"马鹿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让他们带走。\"他转向铁柱,\"你腿脚快,回屯里报信。我们拖住他们。\" 铁柱点点头,悄悄退走了。王谦带着剩下的人慢慢靠近,在距离十几米处突然现身! \"站住!\"王谦大喝一声,\"你们是哪的?\" 那三人吓了一跳,立刻举起了枪。为首的刀疤脸恶狠狠地说:\"少管闲事!不想死就滚远点!\" 王谦面无惧色:\"马鹿是保护动物,你们这是犯法!\" \"放屁!\"刀疤脸啐了一口,\"这深山老林的,谁管得着?\"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是铁柱带着屯里的民兵赶来了!刀疤脸见势不妙,骂了一声,带着同伙转身就逃。 \"追!\"王谦一声令下,猎手们追了上去。 雪地追踪是山里人的强项,不到半小时,三个偷猎者就被团团围住。刀疤脸还想反抗,被于子明一个飞扑按倒在雪地里。 \"老实点!\"于子明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 老赵带着民兵赶到后,把三人捆了个结实。马鹿的尸体也被抬了回来,老赵惋惜地摇摇头:\"多好的牲口,可惜了...\" \"肉可以分给屯里人,\"王谦说,\"鹿皮和鹿角上交林业局。\" 回屯的路上,猎手们轮流抬着马鹿和野猪、狍子,虽然累但心里高兴。铁柱边走边唱起了赶山号子,众人跟着应和: \"腊月里来雪茫茫哟, 赶山打猎走四方。 不为金银不为宝啊, 只为乡亲过好年!\" 腊月三十的清晨,狩猎队满载而归。屯口早就挤满了迎接的人群,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么多肉!\"老赵乐得合不拢嘴,\"够全屯过个肥年了!\" 按照屯里的规矩,猎物由大队统一分配。五保户和老人优先,然后是参与狩猎的家庭,最后是其他住户。王谦特意留了一条野猪后腿和几斤鹿肉,准备送给七爷和几位孤寡老人。 家里,杜小荷已经准备好了过年的吃食。油炸丸子、粘豆包、酸菜炖粉条,还有她最拿手的小鸡炖蘑菇。王母和杜母也在厨房忙活,屋里香气扑鼻。 \"累坏了吧?\"杜小荷给丈夫端来热水洗脸,\"听说你们抓到偷猎的了?\" 王谦擦着脸,简单讲了讲经过。杜小荷听得心惊肉跳:\"多危险啊!以后这种事让民兵去干...\" \"没事,\"王谦笑着搂住她,\"你男人命硬着呢。\" 下午,王谦和于子明挨家挨户送肉。七爷收到野猪腿,乐得胡子直翘:\"好小子,没白疼你!\"孤寡老人张奶奶接过鹿肉,感动得直抹眼泪:\"谦儿啊,年年都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傍晚,全屯人聚在打谷场上吃年夜饭。各家各户的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女人们忙着端菜倒酒,男人们则高声谈论着来年的打算。 王谦和杜小荷坐在主桌,身边是王父王母和杜勇军夫妇。老赵代表大队讲话,特别表扬了狩猎队的贡献。七爷则领着大家唱起了古老的年谣: \"腊月三十雪花飘, 家家户户乐陶陶。 猎人归来添年味, 来年更比今年好!\" 年夜饭后,年轻人点起了篝火,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杜小荷虽然身子不便,但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摆。王谦搂着她的腰,两人在火光映照下相视而笑。 \"谦哥,明年这时候,\"杜小荷摸着肚子,\"就是三个人一起过年了。\" 王谦亲了亲她的发顶:\"嗯,我要教他打猎,教他做人。\" 午夜时分,鞭炮声响彻牙狗屯。1985年来了,带着新的希望和憧憬。王谦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满天繁星和远处连绵的雪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辞旧迎新又一年, 猎人脚步永向前。 妻贤子孝家和睦, 幸福生活万万年...\" 第259章 团圆年味 腊月三十的清晨,天还没亮,王谦就被院子里\"咚咚\"的剁肉声吵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杜小荷。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寒气透过窗缝钻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爹,这么早?\"王谦披上棉袄来到院子,看见王父正在案板上剁野猪肉。 王父哈出一口白气:\"得赶紧把肉分出来,一会儿乡亲们该来拜年了。\"他指了指墙角挂着的几串肉,\"这些给七爷、老周和张奶奶送去。\" 王谦点点头,拿起另一把刀帮忙。父子俩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野猪和鹿肉分成了几十份。肉块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很快冻得硬邦邦,像一块块红褐色的石头。 \"谦儿,\"王父突然压低声音,\"你娘昨晚跟我说,小荷的肚子看着像是双胞胎。\" 王谦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真的?\" \"你娘接生过多少孩子了,八九不离十。\"王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你小子有福气啊!\" 正说着,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爹,谦哥,进屋吃饭吧,我煮了饺子。\" 王谦赶紧过去扶她:\"咋不多睡会儿?\" 杜小荷笑着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瓷娃娃。今天年三十,事儿多着呢。\" 屋里,王母和杜母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一大锅酸菜炖骨头\"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蒸笼里飘出粘豆包的甜香。杜小华和杜鹏在炕上贴窗花,红艳艳的剪纸映得满屋喜气。 \"姐夫!\"杜鹏跳下炕,\"你看我这'福'字贴得正不正?\" 王谦假装仔细端详:\"嗯,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饺子是酸菜猪肉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杜小荷特意给王谦盛了一大碗:\"多吃点,今天你要跑前跑后的。\" 刚放下碗筷,院门就被推开了。于子明带着媳妇刘玉兰和刚满月的孩子来拜早年。 \"谦哥!过年好!\"于子明嗓门洪亮,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刘玉兰怀里的小娃娃被红彤彤的窗花吸引,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去抓。杜小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中满是期待。 \"来,这是给孩子的压岁钱。\"王母掏出个红纸包,塞进小娃娃的襁褓里。 \"这可使不得!\"刘玉兰连忙推辞。 杜小荷拉住她的手:\"收着吧,这是咱屯的规矩。等我家孩子出生,你们也得给。\" 众人笑作一团。于子明凑到王谦耳边:\"谦哥,一会儿咱们去给七爷他们送肉?\" 王谦点点头:\"正有此意。\" 吃过早饭,王谦和于子明开始挨家挨户拜年送肉。第一站当然是七爷家。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扫雪,见他们来了,笑得胡子直翘。 \"七爷,过年好!\"两人齐声问候,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七爷接过野猪肉,乐得合不拢嘴:\"好小子,年年都惦记着我这老头子!\"他神秘地招招手,\"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屋里炕桌上摆着个红布包,掀开一看,竟是一把锃亮的猎刀!刀身泛着寒光,刀柄上缠着红绳,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七爷抚摸着刀身,\"现在老了,用不着了。谦儿,送给你了。\" 王谦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 \"拿着!\"七爷硬塞到他手里,\"等开春,你用得着。\" 接下来是张奶奶家。老太太独居在屯西头的小院里,见到王谦他们,激动得直抹眼泪。 \"谦儿啊,年年都来看我...\"张奶奶颤巍巍地端出自己炒的瓜子,\"快尝尝,特意给你留的。\" 王谦和于子明陪老人说了会儿话,帮着把水缸挑满,又劈了一堆柴火码在屋檐下。临走时,张奶奶硬塞给他们一人一双毛袜子:\"自己织的,暖和!\" 走到屯中间,远远就看见老周家门口排着队。原来老周正在给乡亲们写春联,红纸黑字,龙飞凤舞。 \"王谦!于子明!\"老周招呼他们,\"就等你们了!\" 老周给王谦家写的上联是\"猎户门前千山秀\",下联\"农家院里五谷丰\",横批\"辞旧迎新\"。给于子明家的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下联\"日子红火笑声多\",横批\"万象更新\"。 \"好字!\"王谦由衷赞叹,\"老周的毛笔字越来越好了。\" 老周摆摆手:\"哪里哪里,比不上你们打猎的本事。\"说着从桌下摸出个小布包,\"这是给孩子准备的药,平安散,到时候用得着。\" 一圈走下来,两人手里的肉送完了,却收获了更多——七爷的猎刀、张奶奶的袜子、老周的平安散,还有各家各户塞给他们的花生、瓜子、冻梨...背囊装得满满当当。 \"谦哥,\"于子明啃着冻梨,\"咱们屯真好,跟一家人似的。\" 王谦点点头,想起城里那些住在筒子楼里的邻居,连对门姓什么都不知道,不禁感慨万千。 傍晚时分,牙狗屯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气。王家院子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野猪肉炖粉条、红烧鹿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足足十八个菜,寓意\"要发\"。 王父和王谦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引来一群孩子捡没炸的小鞭。杜小荷和两位母亲在厨房做最后一道鱼,寓意\"年年有余\"。 \"开饭啦!\"王母一声吆喝,全家老小围坐在一起。杜勇军虽然腿伤未愈,但也拄着拐杖来了,还带了一坛自酿的高粱酒。 王父给每人倒上一杯,连杜小华和杜鹏都分到一点甜酒酿。众人举杯,王父清了清嗓子:\"这一年,咱们两家喜事连连。谦儿和小荷要添丁,鹏儿考了全班第一,我和老杜虽然受了点伤,但都挺过来了。来,干一杯,祝明年更好!\"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连杜小荷都抿了一小口。 席间,杜鹏神秘兮兮地凑到王谦耳边:\"姐夫,我给你准备了个新年礼物。\" 王谦好奇地问:\"啥礼物?\" 杜鹏跑回屋,拿出个木雕的小狗,活脱脱就是老黑狗的样子:\"我照着黑子刻的,刻了半个月呢!\" 王谦接过木雕,爱不释手:\"好小子,手艺见长啊!\"他摸摸杜鹏的头,\"等开春,姐夫教你打枪!\" 杜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杜母一个眼神按回了座位。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于子明一家三口来串门了。刘玉兰怀里的小娃娃穿着大红棉袄,像个福娃似的。 \"来来来,添双筷子!\"王母热情地招呼。 桌上又添了几个热菜,气氛更加热闹。于子明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谦哥,等...等咱俩的孩子长大了,也让他们结拜兄弟!\" \"那必须的!\"王谦举起酒杯,\"就像咱俩一样!\" 杜小荷和刘玉兰相视一笑,两个孕妇手拉着手说着悄悄话。王母和杜母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禁抹起了眼泪。 \"哭啥,\"王父给两位亲家母斟上酒,\"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年夜饭一直吃到深夜。孩子们熬不住,先睡了;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则围着火盆,喝着茶聊着来年的打算。 \"开春我想把房子扩建一下,\"王谦说,\"等孩子出生,就住不开了。\" 于子明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干,省工省料。\" 杜勇军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木头不用担心,林场我有熟人。\" 王父则惦记着山里的那片参地:\"去年看好的那片林子,开春得去看看,说不定能挖着老山参。\"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送走于子明一家,回到屋里,发现杜小荷已经靠在炕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婴儿衣服。 王谦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往炕洞里添了把柴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大年初一的清晨,王谦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推开窗一看,屯里的孩子们已经成群结队地来拜年了,个个穿着新衣,兜里揣着瓜子花生。 \"王叔,过年好!\"领头的铁蛋大声喊道,\"祝您新年打大牲口!\" 王谦笑着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好好好,也祝你们学业进步!\" 杜小荷也起来了,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衬得脸色格外红润。王母给她煮了一碗红糖鸡蛋,非要看着她吃完。 \"娘,我吃不下这么多...\"杜小荷为难地说。 \"吃!\"王母不容拒绝,\"你现在是两个人...不,很可能是三个人吃饭!\" 王谦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娘,您确定是双胞胎?\" 王母神秘地笑笑:\"十有八九。等老周来拜年,让他再把把脉。\" 正说着,老周果然来了,还带着自家酿的药酒。给杜小荷把完脉,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恭喜啊,确实是双喜临门!\" 王谦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杜小荷则摸着肚子,眼中满是温柔。 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七爷带着自己腌的咸菜来了;老赵代表大队送来了慰问品;连巴图都派人送来了草原的特产和给未来孩子的银锁。 中午,王家又摆了两桌,招待来拜年的亲朋好友。酒过三巡,七爷提议让王谦讲讲去年的狩猎经历。王谦推辞不过,只好站起来,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和巴图结拜、猎狼、抓偷猎者的故事。众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和笑声。 \"要我说,\"七爷喝得满脸通红,\"谦儿是咱们屯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众人纷纷附和,举起酒杯敬王谦。王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乡亲们帮衬,我一个人能成啥事。\"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则来到屯口的空地上,举行传统的\"射年\"活动——在树上挂个靶子,看谁射得准。王谦用七爷送的猎刀砍了根柳枝,削成简易的弓,居然也射得有模有样。 \"好!\"众人齐声喝彩。 夕阳西下,欢乐的一天接近尾声。王谦和杜小荷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近处炊烟袅袅的屯子,心中满是幸福和期待。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明年这时候,就是四个人一起过年了。\" 王谦搂住妻子的肩膀:\"嗯,我要教他们打猎,教他们做人。\"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第260章 险遇熊仓 正月十六的清晨,王谦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杜小荷。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在妻子圆润的腹部轮廓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双胞胎。 \"唔...\"杜小荷还是醒了,揉了揉眼睛,\"要走了?\" 王谦系好棉袄扣子,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再睡会儿吧,我跟子明去去就回。\" 杜小荷撑着身子坐起来:\"等我给你装点干粮。\"说着就要下炕。 \"别动,\"王谦按住她,\"娘昨晚就准备好了。\" 院子里,王母正在往爬犁上装东西——冻豆包、咸菜疙瘩、一坛烧酒,还有特意为老黑狗准备的肉干。王父检查着猎枪和弹药,见儿子出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啥?\"王谦接过来,沉甸甸的。 王父压低声音:\"你娘求的护身符,带着。\" 布包里是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系着,边缘磨得发亮。王谦郑重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爹,放心吧,\"王谦拍了拍猎枪,\"就是去下几个套子,两三天就回来。\" 院门外传来\"吱呀\"的踩雪声,于子明带着老黑狗来了。狗子一见王谦就兴奋地扑上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都准备好了?\"于子明搓着手问,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霜。 王谦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站在门口送行的杜小荷和王母,挥鞭驱马。爬犁缓缓驶出屯口,积雪在滑板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次的目的地是鬼见愁北麓的老林子,那里人迹罕至,常有大型猎物出没。爬犁行进到中午,积雪越来越深,马儿开始吃力。 \"歇会儿吧,\"王谦勒住缰绳,\"让马喘口气。\" 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崖,生起小火堆热贴饼子。老黑狗警觉地在周围巡视,突然冲着西北方向低吠起来。 \"有情况?\"于子明立刻放下食物,抄起猎枪。 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摸向狗子示警的方向。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比狼大,比熊小,呈梅花状排列。 \"猞猁!\"王谦眼睛一亮,\"看这大小,是个大家伙!\" 于子明兴奋地搓着手:\"这玩意现在可值钱了!\" 王谦摇摇头:\"不能打,猞猁是保护动物。\"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不过跟着它,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猎物。\" 两人循着猞猁的足迹慢慢追踪。这种大猫行踪诡秘,脚印时隐时现,但老黑狗嗅觉灵敏,总能重新找到踪迹。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崖下。猞猁的足迹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杂乱的蹄印——狍子的,而且不止一只! \"有戏!\"于子明压低声音,\"看样子是个小群。\" 王谦仔细观察地形:\"它们应该是去崖下的溪边喝水。咱们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两人找了处视野开阔的灌木丛隐蔽起来。老黑狗似乎明白主人的意图,安静地趴在雪地里,只有耳朵不时转动。 等待是猎人最考验耐心的时刻。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即使穿着厚厚的皮袄,寒气还是一点点渗进来。王谦的脚趾开始发麻,但他纹丝不动。 太阳西斜时,远处终于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王谦轻轻碰了碰于子明,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五只狍子小心翼翼地出现在视野中。领头的是只健壮的公狍,警惕地四处张望。它们走走停停,不时低头啃食雪下的枯草。 \"我打左边那只,\"王谦用气声说,\"你打右边。\"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只狍子应声倒地,其余的三只惊慌逃窜,转眼消失在密林中。 \"好枪法!\"于子明跳起来,兴奋地跑向猎物。 两只狍子都很肥硕,看样子熬过了严冬。王谦熟练地给猎物放血、去内脏,把能吃的部分都收拾好。 \"今晚有肉吃了!\"于子明拎起一条后腿,美滋滋地说。 天色已晚,两人决定就地扎营。帐篷搭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周围撒上七爷给的防兽药粉。篝火生起来,狍子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谦哥,听说杜嫂子怀的是双胞胎?\"于子明啃着肉骨头问。 王谦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老周把脉说是,等开春去县里照个b超确认下。\" \"真有你的!\"于子明举起酒囊,\"一下来俩,以后教打猎都省事了!\" 两人就着烧酒吃肉,聊着开春后的计划。王谦打算扩建房子,于子明则想承包一片林子养蜂。老黑狗趴在火堆旁,啃着主人扔给它的骨头。 夜深了,于子明钻进帐篷先睡,王谦值第一班岗。寂静的山林中,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王谦望着满天繁星,思绪飘回了牙狗屯。不知道杜小荷这会儿睡了没?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闹她? 突然,老黑狗猛地抬起头,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立刻警觉起来,轻轻踢了踢帐篷:\"子明,有情况!\" 于子明一个激灵钻出帐篷,手里已经抄起了猎枪:\"咋了?\" 王谦指了指老黑狗示警的方向:\"有东西靠近。\" 两人屏息凝神,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树林间移动。 \"黑瞎子!\"于子明倒吸一口凉气,\"这季节应该在冬眠啊...\" 王谦慢慢举起猎枪:\"可能是被我们烤肉的香味引来的。\" 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是头足有四百斤重的成年棕熊!它抽动着鼻子,显然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别慌,\"王谦低声说,\"慢慢后退,别激怒它。\" 两人一步步退向帐篷另一侧,老黑狗则挡在主人前面,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低吼。棕熊在营地边缘停下,前掌扒拉着雪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前进。 \"砰!\" 于子明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棕熊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开火!\"王谦当机立断,举枪瞄准熊的胸口。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棕熊痛吼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了,朝两人猛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狂吠着扑向棕熊,一口咬住它的后腿。棕熊转身去抓狗,王谦趁机又开了一枪,这次正中耳后要害。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黑子!\"于子明赶紧查看老黑狗的情况。狗子虽然受了点轻伤,但并无大碍。 王谦检查了一下棕熊,长舒一口气:\"幸好是独居的公熊,要是带崽的母熊就更危险了。\" 两人合力把熊尸拖到远离营地的地方,以免血腥味引来其他野兽。回到帐篷前,王谦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是他猎人生涯中遇到的最危险的情况之一。 \"今晚别睡了,\"王谦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轮流守着,天亮就走。\" 后半夜平安无事。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两人就收拾营地准备离开。棕熊的皮和熊胆被小心地取下来,这是难得的珍贵材料。 \"谦哥,看!\"于子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坡,\"那是什么?\" 王谦眯眼望去,山坡上的雪地里有一串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留下的。 \"过去看看。\"王谦背上猎枪,两人一狗向山坡走去。 痕迹尽头是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穴。洞口散落着几根骨头和皮毛,看样子是什么动物的巢穴。 \"猞猁的老窝!\"王谦蹲下身查看,\"难怪昨天跟着跟着就不见了。\" 于子明兴奋地说:\"听说一窝能有好几只,咱们...\" \"不能动,\"王谦打断他,\"猞猁是保护动物。再说,咱们已经有熊和狍子了,收获够大了。\" 正说着,洞里传来微弱的\"呜呜\"声。王谦小心地扒开洞口积雪,只见三只小猞猁蜷缩在一起,看样子才出生不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母猞猁可能出去觅食了,\"王谦后退几步,\"咱们快走,别惊扰它们。\" 回营地的路上,于子明还有些不舍:\"那么小的猞猁,拿到黑市能卖大价钱...\" 王谦正色道:\"子明,咱们是猎人,不是偷猎的。有些钱不能赚,会折寿的。\" 于子明讪讪地点头:\"我就随口一说...\" 收拾好营地,两人决定提前返程。 第261章 巧设陷阱 爬犁上装着狍子肉和熊皮,沉甸甸的。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谦哥,这次收获不小啊,\"于子明美滋滋地说,\"熊胆能卖个好价钱,给嫂子买点营养品。\" 王谦笑着点头:\"熊皮给我爹做个褥子,他老寒腿怕冷。\"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泉边休息。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在严寒中竟然没有结冰,冒着丝丝热气。老黑狗迫不及待地趴在水边喝起来。 \"咦?\"于子明突然指着水边的石头,\"那是什么?\" 王谦走近一看,石头上长着几株奇怪的植物——叶子呈心形,顶端结着红艳艳的小果子,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显眼。 \"人参!野山参!\"王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看这芦头,至少是五品叶的老参!\" 两人小心翼翼地挖开周围的冻土,生怕伤到参须。足足挖了一个时辰,才把这株宝贝完整地取出来。参体肥硕,须子细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发财了!\"于子明眼睛发亮,\"这一株能顶咱俩干半年!\" 王谦用红布仔细包好人参,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回去让七爷给估估价。\" 剩下的路程走得格外轻快。傍晚时分,牙狗屯的炊烟已经遥遥在望。屯口,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那里张望,身边是王母和于子明的媳妇刘玉兰。 \"怎么提前回来了?\"杜小荷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 王谦跳下爬犁,一把抱住妻子:\"想你了呗!\"他压低声音,\"而且挖到宝贝了,回去给你看。\" 听说他们猎到了熊和挖到老山参,全屯都轰动了。七爷捧着那株人参,手都在发抖:\"好家伙,这参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老周仔细检查了熊胆,连连点头:\"上等货,能卖个好价钱。\" 当晚,王家又热闹起来。七爷、老周、老赵都来了,围着火盆讨论那株人参能卖多少钱。王父和王谦则忙着处理熊皮,用草木灰一遍遍揉搓。 \"谦儿啊,\"七爷抿了口酒,\"这人参我建议别急着卖。等小荷生产时,切两片含在嘴里,能保平安。\" 王谦点点头:\"您老说得对,孩子的平安最重要。\"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轻声问:\"这次进山没遇到危险吧?\" 王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遇到头棕熊,不过已经解决了。\"他拿出那枚护身符,\"多亏娘给的这宝贝,保平安。\" 杜小荷后怕地搂住丈夫的胳膊:\"以后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和孩子离不开你。\" 王谦亲了亲她的发顶:\"嗯,等开春就在近处转转。\" 窗外,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正月里来雪未消, 猎人踏雪寻山宝。 不为金银不为贵, 只求家小平安好...\" 正月二十的清晨,王谦蹲在院子里,用猎刀削着一根榛木棍。 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粥。 \"琢磨啥呢?这么入神。\"杜小荷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好奇地看着丈夫手中的木棍。 王谦接过碗,三两口喝完:\"我在想,光靠枪打猎太费劲了。这些年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得想点新法子。\" 杜小荷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另一根木棍帮他削:\"七爷不是常说,老辈猎人都有十八般武艺吗?\" \"对!\"王谦眼睛一亮,\"陷阱、套索、诱饵...这些老法子我得学起来。\"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谦哥!老赵家的小子在后山发现野猪群了!\" 王谦立刻站起来:\"多少头?\" \"少说七八头!\"于子明兴奋地比划着,\"脚印新鲜得很,看样子是在找食呢!\" 王谦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子明,你去把铁柱、二嘎子叫来,咱们这次换个法子。\"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猎手齐聚王家院子。王谦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野猪群从北坡下来,经过这片桦树林,然后到溪边喝水。咱们在这几个位置挖陷阱。\" \"挖坑?\"二嘎子挠挠头,\"那得多大啊?野猪力气可大了。\" 王谦神秘一笑:\"不用太大,但要够深。我爹教过我一个法子——'连环套'。\" 他详细解释了计划:在野猪必经之路上挖三个深坑,呈品字形排列。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积雪伪装。然后在陷阱周围撒上特制的诱饵——用盐、蜂蜜和七爷给的秘方调制的。 \"妙啊!\"铁柱一拍大腿,\"野猪闻到味儿过来,掉进第一个坑,后面的受惊乱跑,更容易掉进其他坑!\" 说干就干。几人分头准备工具——铁锹、斧头、绳索,还有王谦特意从七爷那借来的几包\"野猪最爱\"诱饵。 \"小心点,\"杜小荷给王谦系紧皮袄领子,\"挖坑比打枪还费力气。\"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这次不用满山追猎物,安全多了。\" 野猪沟北坡的积雪足有膝盖深,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就这儿!\"王谦指着一片开阔地,\"野猪脚印最密集的地方。\"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挖坑是个技术活,既要够深够陡,又不能太宽,否则野猪可能横跨过去。王谦和于子明挖第一个坑,铁柱和二嘎子负责另外两个。 \"谦哥,你看这样行不?\"于子明擦了把汗,指着两米多深的坑。 王谦跳下去试了试:\"再深半米。野猪能蹿老高,不够深关不住它。\" 坑底插了十几根削尖的硬木桩,呈倾斜角度排列。这样野猪掉下来时会被刺伤,但不会立即毙命——活着的猎物更值钱。 最精妙的是坑口的伪装。先用细树枝搭成网格,铺上干草,再撒上一层雪,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差别。王谦还特意牵来一头屯里的老母猪,在陷阱周围转了几圈,留下气味。 \"万事俱备,\"王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等野猪上门了。\" 为了不惊扰猎物,几人撤到一里外的猎人小屋过夜。小屋是七爷年轻时建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雪。铁柱生起火堆,二嘎子拿出带来的烧酒,几人轮流抿一口暖身子。 \"谦哥,你这法子真能行?\"二嘎子有些怀疑,\"我爹说现在的野猪精得很,一般的陷阱根本骗不过它们。\"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单个陷阱确实容易被识破,但咱们这是连环套。就算第一坑没中,后面两个总有一个能成。\"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了,王谦值第一班岗。他坐在门口,望着远处月光下的雪原。老黑狗趴在他脚边,耳朵不时抖动,听着远处的动静。 突然,狗子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立刻警觉起来,轻轻踢了踢屋里的于子明:\"有情况!\" 几人迅速抄起猎枪,悄悄摸向陷阱区。月光下,一群黑影正慢悠悠地向陷阱靠近——是野猪群!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嘘...别出声。\"王谦做了个手势,几人隐蔽在树后观察。 野猪群被诱饵的气味吸引,渐渐接近第一个陷阱。领头的公猪突然停下,警惕地嗅着空气。就在众人以为它识破了陷阱时,一头年轻的母猪按捺不住,冲向了诱饵集中的地方。 \"轰隆!\" 积雪塌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头母猪掉进了陷阱,发出凄厉的嚎叫!其余野猪受惊,四散奔逃。正如王谦预料的那样,慌乱中有两头又分别掉进了另外两个陷阱! \"成功了!\"于子明激动地大喊。 几人冲过去查看战果。三头野猪,两大一小,都在陷阱里挣扎嚎叫。王谦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它们的痛苦,然后指挥大家把猎物拉上来。 \"好家伙,\"铁柱掂量着最大的那头,\"这得有三百斤!\" 收获比预期还要好。除了三头野猪,还有两只倒霉的狍子也掉进了陷阱——它们是被野猪群惊出来的。 \"赶紧处理了,\"王谦看了看天色,\"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 几人分工合作,放血、剥皮、分割。野猪肉按屯里的规矩分成四份,每人一份;狍子则留给五保户和孤寡老人。 天蒙蒙亮时,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了牙狗屯。屯口,七爷已经拄着拐杖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好小子!\"老人家拍着王谦的肩膀,\"听说你们用陷阱打了三头野猪?\" 王谦笑着点头:\"都是您老教的法子好使。\" 七爷捋着胡子,满脸欣慰:\"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用枪,老祖宗的智慧都丢光了。你能想起来用陷阱,很好!\"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屯。不到中午,王家院子里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乡亲。三头野猪并排摆在雪地上,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谦儿啊,\"老赵搓着手问,\"这陷阱的法子能教教屯里其他人不?\" 王谦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下午我就带大家去实地看看。\" 杜小荷挺着肚子给乡亲们端茶倒水,脸上满是自豪。王母和杜母则忙着处理野猪肉,准备给各家都分一点。 \"嫂子,\"刘玉兰拉着杜小荷的手小声说,\"你家谦哥真能耐,这下全屯都沾光了。\" 杜小荷抿嘴一笑:\"他就是爱琢磨。昨晚还说要改良陷阱,做成能重复使用的。\" 正热闹着,七爷把王谦叫到里屋,从箱底翻出个布包:\"给,这是我年轻时画的陷阱图,各种样式都有。\" 王谦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展开已经发黄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几十种陷阱——套索、吊笼、压板...每种都标注了适用猎物和季节。 \"这...太珍贵了...\"王谦声音都有些发颤。 七爷摆摆手:\"我老了,这些本事得有人传下去。你小子有灵性,交给你我放心。\" 下午,王谦带着屯里十几个年轻人在打谷场上讲解陷阱的原理和制作方法。他用树枝和绳子演示了几种简单的套索,又详细解释了昨天的\"连环套\"设计。 \"猎人不光要枪法好,\"王谦环视众人,\"更得懂猎物的习性。设陷阱就像下棋,要提前想好几步。\" 年轻人听得入神,纷纷要求实地学习。王谦答应开春后组织大家进山实践,一时间群情振奋。 傍晚时分,王家院子里又摆开了宴席。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酸菜白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屯子。七爷被请到上座,王谦和于子明几个猎手陪在一旁。 \"七爷,\"王谦举起酒杯,\"敬您老一杯!没有您的指点,我们想不到用陷阱。\" 老人家乐呵呵地抿了一口:\"你们年轻人肯学就好。记住,打猎不是杀生,是跟山神爷讨饭吃,得有分寸。\"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开春后的打算。王谦提出想在屯里办个\"狩猎学堂\",把老一辈的技艺系统地传下来。 \"好主意!\"老赵一拍桌子,\"大队部腾间屋子给你用!\" \"我出木材做教具!\"杜勇军虽然腿伤未愈,但也拄着拐杖来了。 \"我帮着整理七爷的图纸!\"于子明自告奋勇。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样子,王谦心里暖暖的。他望向门口,杜小荷正和王母、杜母一起忙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正月二十五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又进山了。这次他们带了更多工具,准备搭建几个长期使用的陷阱。 \"七爷说这片林子常有狍子群,\"王谦指着一处兽径,\"咱们在这里做个'地绷子'。\" \"地绷子\"是一种利用树枝弹力的陷阱。两人选了一棵弹性好的小树,绑上绳索和套环,埋在狍子必经的路上。只要有猎物踩中机关,就会被倒吊起来。 \"真巧妙!\"于子明试着触发机关,小树\"嗖\"地弹起,把假想的猎物吊到半空。 王谦又教他辨认各种猎物的足迹和粪便,判断它们的活动规律。老黑狗跟在两人身边,时不时帮忙嗅出一些隐蔽的痕迹。 中午休息时,于子明突然问:\"谦哥,你说咱们这些本事,以后孩子们还愿意学吗?\" 王谦咬了口冻豆包,沉思片刻:\"只要山里还有猎物,就总得有人会打。不过...\"他摸了摸下巴,\"以后说不定能搞个正规的狩猎学校,发证书那种。\" \"那敢情好!\"于子明眼睛一亮,\"咱屯就能靠这个出名了!\" 正说着,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两人警觉地抄起猎枪,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是头受伤的野猪! \"小心!\"王谦一把推开于子明。 野猪低着头猛冲过来,獠牙闪着寒光。王谦来不及开枪,只能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到了大腿,顿时鲜血直流! \"砰!\"于子明果断开枪,野猪应声倒地。 \"谦哥!伤哪了?\"于子明慌忙跑过来。 王谦咬着牙检查伤口:\"皮肉伤,不碍事。\"他看了看死去的野猪,\"这畜生身上有旧伤,应该是从别的猎人手里逃出来的。\" 简单包扎后,两人决定提前回屯。虽然收获了一头野猪,但王谦更在意的是这次意外带来的教训。 第262章 智猎山林 二月初三的清晨,王谦蹲在自家仓房里,摆弄着一个奇怪的装置——几根木棍、绳子和一个废弃的猎枪扳机构成的组合。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又捣鼓啥呢?一宿没睡。\"杜小荷把碗递给他,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堆零件。 王谦接过碗,眼睛却没离开手中的活计:\"地枪。七爷说老辈猎人用这个,比满山追猎物省劲多了。\" 杜鹏从屋里钻出来,蹲在姐夫身边:\"这东西真能打着猎物?\" \"原理简单,\"王谦比划着,\"把枪固定在地上,扳机连上绊线。猎物一碰线,枪就响。\" 正说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谦哥!后山发现狼踪了!\" 王谦立刻站起来:\"多少?\" \"至少五六只,\"于子明喘着气,\"昨儿夜里把老赵家的狗咬伤了。\" 杜小荷闻言,不自觉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王谦看出妻子的担忧,安慰道:\"放心,这次不用正面硬拼。\" 他转身从仓房拿出几个昨晚做好的装置:\"走,带你看个新鲜的。\" 后山坡上,狼群的脚印清晰可见,杂乱地延伸进一片桦树林。王谦选了几处兽径交汇的地方,开始布置地枪。 \"这能行吗?\"于子明半信半疑地看着王谦固定猎枪。 王谦调整着绊线的灵敏度:\"单个可能不行,但咱们多下几个。狼群活动范围大,总有一个能碰上。\" 除了地枪,他还布置了几处\"吊炮\"——用鞭炮和铁筒做的响器,连上绊线,能吓跑狼群却不伤它们。 \"为啥不直接打死?\"杜鹏不解地问。 王谦系好最后一个绳结:\"狼是山神爷的看家狗,不能打绝了。吓跑就行。\" 布置完毕,几人撤到远处的小坡上观望。老黑狗似乎明白主人的意图,安静地趴在雪地里,只有耳朵不时转动。 等待是猎人最考验耐心的时刻。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杜鹏冻得直跺脚,被于子明一个眼神制止。 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紧接着是狼群惊慌的嚎叫和更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中了!\"于子明激动地跳起来。 几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只见一头灰狼倒在雪地里,前胸中弹,已经断气。周围的雪地上满是杂乱的爪印,显然狼群被吓得不轻。 \"只中了一个,\"王谦检查了一下其他装置,\"不过足够了。狼记性好,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回屯的路上,杜鹏对姐夫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也太神了!不用人守着就能打猎!\" 王谦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老辈人的智慧多着呢,够你学一辈子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牙狗屯。当晚,七爷家挤满了来\"取经\"的猎户,王谦不得不把地枪的原理又讲了一遍。 \"妙啊!\"七爷拍着膝盖,\"我年轻时见过老猎人用这法子打老虎。现在老虎少了,打狼也好使!\" 老赵代表大队部表态:\"需要啥材料尽管说,队里支持!\" 王谦想了想:\"需要些废枪管、弹簧,还有火药。鞭炮也行,做响器用。\" 第二天一早,屯里的铁匠铺就忙活开了。老铁匠带着徒弟们按照王谦的图纸,加工各种零件。妇女们也没闲着,帮忙搓导火索、装火药。 杜小荷挺着肚子,和刘玉兰一起给猎人们准备干粮。两大锅贴饼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路过的孩子直咽口水。 \"嫂子,\"刘玉兰小声问,\"谦哥这些点子都是咋想出来的?\" 杜小荷抿嘴一笑:\"他呀,晚上躺炕上都在琢磨这些。说是现在猎物少了,得用巧劲。\" 正说着,王谦和于子明带着几个年轻人进来了,个个冻得脸红鼻子粗。 \"吃口热的!\"杜小荷赶紧端上刚出锅的饼子和酸菜汤。 王谦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布置任务:\"今天去野猪沟,设'连环套'。铁柱带人去挖坑,二嘎子准备尖桩,我和子明做机关。\" 野猪沟比后山更远,积雪更深。众人踩着齐膝的雪,艰难地向目的地进发。杜鹏也跟来了,背着个小背篓,里面装满了工具。 \"姐夫,为啥叫'连环套'啊?\"杜鹏喘着气问。 王谦指了指地形:\"你看这沟,两边高中间低,野猪只能从这儿过。咱们在这挖三个坑,呈'品'字形排列。第一个坑惊扰它们,慌乱中更容易掉进后面两个。\" 到了预定地点,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挖坑是个力气活,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下去只能凿出个小坑。但人多力量大,不到晌午,三个深坑就挖好了。 \"尖桩要斜着插,\"王谦示范着,\"这样野猪掉下来时,会顺着斜面滑向中心,不容易爬出来。\" 坑口用细树枝和草席伪装,再撒上一层新雪,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差别。最精妙的是诱饵的设置——王谦用七爷给的秘方,调制成野猪无法抗拒的香味。 \"这味儿...\"于子明捏着鼻子,\"咋像臭豆腐拌蜂蜜?\" 王谦笑了:\"野猪就爱这口。七爷说,配方里有种草药,能让野猪闻到就忘乎所以。\" 布置完毕,众人在远离陷阱的地方搭了个简易棚子,准备守夜。夜幕降临,寒风呼啸,但猎人们心里热乎乎的,围着火堆分享着各自的狩猎经验。 \"我爹说,六十年代那会儿,山里野猪多得能撞见人。\"铁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现在可好,跑断腿也见不着几头。\" 二嘎子点点头:\"兔子也少了。小时候下个套就能逮着,现在得翻几座山。\" 王谦听着大家的议论,若有所思:\"所以咱们得更聪明地打。老一辈常说,猎人要像山一样思考。\" 夜深了,年轻人轮流守夜。王谦值最后一班,天蒙蒙亮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接着是野猪的嚎叫! \"中了!\"王谦立刻叫醒众人。 大家抄起家伙奔向陷阱区。眼前的景象让人又惊又喜——三个坑里各有一头野猪!最大的那头足有三百斤,獠牙像两把弯刀,正在坑底暴躁地冲撞。 \"好家伙!\"于子明瞪大了眼睛,\"一网打尽啊!\" 王谦却皱起眉头:\"不对劲。野猪很少成群活动,更别说同时掉进三个坑...\" 话音未落,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异响。老黑狗突然背毛竖起,发出警告的低吼! \"有情况!\"王谦立刻举起猎枪。 树林里走出来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三人穿着破旧的皮袄,手里拿着猎枪,眼神闪烁不定。 \"干啥的?\"铁柱警惕地问。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路过打猎的。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王谦打量着三人,注意到他们腰间挂着的猎物——几只保护鸟类,还有一头幼年狍子。他心头一紧,这伙人八成是偷猎的。 \"这野猪是我们的,\"于子明挡在陷阱前,\"我们设的套。\" 中年汉子眯起眼睛:\"山里的东西,谁打着算谁的。\"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慢慢散开,形成包围之势。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杜鹏吓得躲到王谦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姐夫的衣角。 \"朋友,\"王谦沉声道,\"我们牙狗屯的猎户在这打猎,合理合法。你们要是缺肉,可以拿一头小的去。\" \"呸!\"中年汉子啐了一口,\"老子全要!识相的就滚远点!\"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王谦突然吹了声口哨。寂静的山林里顿时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提前布置的响器! 偷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本能地举枪四顾。王谦趁机一个箭步上前,用猎枪抵住了中年汉子的胸口! \"别动!\"他厉声喝道,\"我们人多,打起来你们讨不着好!\" 于子明和铁柱也迅速控制了另外两人。二嘎子机灵,已经解下了他们的武装。 \"好汉饶命!\"中年汉子顿时怂了,\"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王谦搜查了他们的背囊,除了保护动物,还有几件珍贵的貂皮和一副鹿茸——全是违禁品。 \"送公社!\"铁柱气愤地说,\"这帮祸害山林的败类!\" 偷猎者一听要送官,立刻跪地求饶。中年汉子甚至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放我们一马,这些钱都给你们...\" 王谦冷笑一声:\"收起你的脏钱。山里的规矩,偷猎者要交给山神爷发落。\" 回屯的路上,三个偷猎者被捆得结结实实,由铁柱和二嘎子押送。杜鹏兴奋地跑在前面,逢人就喊:\"姐夫抓了偷猎的!\" 屯口,老赵已经带着民兵等候多时了。听说王谦他们不仅打了三头野猪,还抓了偷猎者,乐得合不拢嘴:\"好样的!公社肯定给嘉奖!\" 三头野猪按屯里的规矩分了,王谦特意把最好的里脊肉留给七爷和几位孤寡老人。至于那些偷猎者,则被五花大绑地关进了大队部的仓库,等着第二天送公社处理。 当晚,王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七爷被请到上座,一边喝酒一边夸王谦:\"有勇有谋,这才是好猎人的料子!\" 杜小荷和刘玉兰忙着给大家添菜倒酒。虽然身子越来越沉,但杜小荷脸上始终带着自豪的笑容。 \"谦哥,\"于子明举起酒杯,\"你这'连环套'太神了!不光套野猪,连偷猎的都套住了!\" 众人哄堂大笑。王谦却若有所思:\"今天这事提醒了我,咱们的陷阱得做些标记,免得误伤路人。\" \"这个简单,\"老铁匠插话,\"我打几个铁牌子,写上'危险'二字,插在陷阱周围。\"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扶着七爷回家,老人家在路上突然说:\"谦儿啊,我那些老图纸你整理得咋样了?\" \"正在弄,\"王谦恭敬地回答,\"有些地方看不太明白,正想请教您呢。\" 七爷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等开春,我带你去认几处老猎场,那里有更精巧的机关。\" 二月十五的清晨,王谦在屯口的打谷场上支起了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狩猎工具——地枪、吊炮、套索、陷阱模型... 今天是牙狗屯首届\"狩猎技艺交流会\",不光本屯的猎户来了,连附近几个屯子的猎人也闻讯赶来。场边甚至停着公社的吉普车,林业站的技术员专门来观摩。 \"各位乡亲,\"王谦站在桌前,声音洪亮,\"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丢。现在猎物少了,咱们得更聪明地打猎。\" 他拿起一个地枪模型,详细讲解构造和原理;又展示了几种不同陷阱的适用场景;最后还教大家辨认各种猎物的足迹和习性。 \"猎人要像山一样思考,\"王谦指着远处的山林,\"知道啥时候该进,啥时候该退。打猎不是杀生,是跟山神爷讨饭吃,得有分寸。\" 七爷坐在前排,听得频频点头。老人家时不时补充几句,把一些濒临失传的秘诀传授给大家。 中午时分,杜小荷带着屯里的妇女们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王谦啊,\"公社来的技术员感慨地说,\"你这套经验应该整理成册,让更多猎人学习。\" 老赵立刻表态:\"大队出钱,印它个几百本!\" 下午是实操环节。王谦带着众人来到屯外的林子里,手把手教他们布置各种陷阱。杜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姐夫身后,认真地记着每一个步骤。 \"看,这是兔子的脚印,\"王谦蹲下身指给杜鹏看,\"前脚小,后脚大,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杜鹏学着姐夫的样子,在兔子道上设了个简易套索:\"这样行吗?\" 王谦调整了一下高度:\"再低点。兔子跑的时候头往前探,套环要刚好够它脑袋钻过去。\" 夕阳西下,满载而归的队伍回到了屯里。打谷场上已经支起了大锅,炖着今天猎到的几只野兔和山鸡。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孩子们围着锅台转。 \"今天收获不小啊!\"于子明清点着战利品,\"不光打了猎物,还教会了这么多人。\" 王谦看着热闹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七爷说过的话:一个好猎人,不仅要会打猎,更要会传艺。 晚上,王谦伏在炕桌上,认真地整理七爷的图纸和今天的笔记。杜小荷给他披了件棉袄,轻声问:\"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拉过妻子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我在想,等孩子出生了,要把这些都教给他们。\" 杜小荷靠在他肩头:\"不管是男是女,都得学?\" \"都得学,\"王谦坚定地说,\"山里的孩子,得知道怎么跟山相处。\" 窗外,二月的星空格外明亮。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二月里来雪未消, 猎人智慧比山高。 不靠蛮力靠巧劲, 子孙后代记得牢...\" 第263章 冰湖鱼跃 二月十八的清晨,王谦蹲在院子里磨冰镩,锋利的镩头在磨刀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咋想起弄这个了?\"杜小荷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好奇地看着丈夫手中的工具。 王谦接过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昨晚听七爷说,小海子那边冬鱼正肥。猎物少了,咱们得换个路子。\" 杜小荷眼睛一亮:\"冬捕?那可是技术活。\" \"七爷答应教我们,\"王谦擦了擦嘴,\"他说现在冰层厚,正是下网的好时候。\"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于子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谦哥!铁柱他们都在屯口等着呢!\" 王谦站起身,把磨好的冰镩别在腰间:\"走,去看看。\" 屯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青壮年,个个全副武装——冰镩、渔网、捞兜,还有几个自制的冰钻。七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正跟老赵说着什么。 \"人都齐了?\"王谦扫视一圈,\"工具都带全了?\" 铁柱晃了晃手中的麻绳:\"网是新补的,保准结实!\" 七爷咳嗽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冬捕不比打猎,讲究个'静'字。冰下鱼精着呢,动静大了全跑光。\" 老人家详细讲解了冬捕的要领:选点要看冰色,下网要懂水流,起网要会用力。王谦认真记着每一个细节,不时点头。 \"最后一点,\"七爷敲了敲拐杖,\"冰窟窿不能开太大,够用就行。完事儿得做标记,免得有人踩空。\" 队伍浩浩荡荡向小海子进发。杜鹏也跟来了,背着个小篓子,里面装着干粮和备用工具。老黑狗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 小海子离屯子有五里地,是个不大的淡水湖,夏天水清见底,冬天冰厚三尺。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阳光下闪着蓝莹莹的光。 \"就这儿!\"七爷用拐杖点了点冰面,\"看这冰色发青,底下肯定有鱼群。\" 王谦跪在冰上,耳朵贴紧冰面,轻轻敲了敲:\"好像真有动静!\" 冬捕的第一道工序是开冰窟窿。王谦和于子明轮流用冰镩凿击,铁柱和二嘎子则用冰钻辅助。冰屑四溅,很快就在冰面上开了个直径两尺的圆洞。 \"够深了!\"七爷喊停,\"下网!\" 渔网是特制的,网眼大小刚好能让小鱼通过,只留大鱼。王谦小心翼翼地把网顺着冰洞放下去,铁柱和于子明则拉着网绳慢慢移动。 \"冬捕最讲究配合,\"七爷指挥着,\"网要放得圆,拉要拉得匀。\" 杜鹏好奇地趴在冰洞边往里看:\"姐夫,真能抓着鱼吗?\" 王谦还没回答,网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有货!\"于子明大喊一声,几人立刻合力拉网。 渔网一出水面,银光顿时晃花了人眼——几十条大鱼在网里扑腾,有鲫鱼、鲤鱼,还有几条肥硕的草鱼! \"好家伙!\"铁柱乐得合不拢嘴,\"这一网顶得上半月打猎了!\" 七爷捋着胡子笑:\"急啥,这才刚开始。换个地方再下两网!\" 众人干劲十足,又在七爷指定的位置开了两个冰洞。果然,每一网都有收获,最多的那网足足捞上来百十来斤鱼! 中午时分,众人找了个背风处休息。铁柱生起一小堆火,烤了几条刚捞上来的鲫鱼。鱼肉鲜嫩,不用任何调料都香得让人吞舌头。 \"七爷,您老这眼力真神了,\"于子明边吃边夸,\"咋就知道哪儿有鱼呢?\" 老人家呵呵一笑:\"六十年前我跟你这么大,跟着我爹冬捕。那会儿小海子鱼更多,一网能拉上来二百斤!\" 王谦若有所思:\"这些年鱼也少了?\" \"少了,\"七爷叹了口气,\"前些年有人用电打鱼,一死一大片。现在公社管得严,才好点儿。\" 下午的收获更加喜人。在湖心位置,他们捞上来几条足有七八斤重的大鲤鱼,鳞片金灿灿的,在冰面上扑腾得\"啪啪\"响。 \"这条给杜嫂子补身子!\"铁柱拎起最大的一条,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太阳西斜时,收获已经堆成了小山。王谦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怎么运回去?\"二嘎子犯了愁。 王谦早有准备:\"做了几个简易爬犁,专门拉鱼。\" 回屯的路上,队伍欢声笑语。杜鹏兴奋地跑在最前面,向遇到的每个人报喜:\"捞着大鱼啦!够全屯吃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王谦他们还没到屯口,乡亲们就已经等着了。老赵组织人过秤记账,按户分配。七爷特意叮嘱:\"五保户多分点,孕妇和孩子优先。\" 王家院子里,杜小荷和王母忙着处理分到的鱼。最大的那条鲤鱼被养在水缸里,留着过年;其余的或腌制或油炸,能保存很久。 \"谦哥,\"杜小荷擦擦手,\"这么多鱼,咱们也吃不完啊。\" 王谦正刮着鱼鳞:\"我琢磨着,明天拉些去县城卖。听说现在鱼价不错,能换点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和于子明就出发了。两架爬犁装满了冻得硬邦邦的鱼,上面盖着草帘子保温。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县城离牙狗屯有三十多里地,赶到时早市已经开始了。两人在集市角落支起摊子,把鱼按大小分类摆好。 \"新鲜的小海子野生鱼!\"于子明扯开嗓子吆喝,\"纯天然,没污染!\" 很快就有顾客围上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仔细检查了鱼的鳃和眼睛:\"确实新鲜,怎么卖?\" 王谦报了价,比养殖鱼贵三成,但顾客们反而更认这个\"野味\"。不到两小时,两大爬犁鱼就卖得差不多了。 \"早知道多带点!\"于子明数着钞票,眼睛发亮。 正收拾摊子,一个穿蓝制服的市场管理员走了过来:\"交税了吗?有许可证吗?\" 王谦一愣:\"啥许可证?\" \"农民自产自销证,\"管理员板着脸,\"没有就是投机倒把,要没收!\" 于子明急了:\"我们自家捞的鱼,怎么成投机倒把了?\" 管理员不为所动:\"规定就是规定。要么补办手续交罚款,要么没收。\" 眼看辛苦钱要打水漂,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纸条:\"同志,这是公社开的证明,您看看。\" 管理员接过纸条,脸色缓和了些:\"哦,牙狗屯的...老赵我认识。\"他犹豫了一下,\"这样吧,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提前办证。\" 两人长舒一口气,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走到僻静处,于子明好奇地问:\"谦哥,你哪来的证明?\" 王谦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其实是老赵写的介绍信,根本不是什么证明:\"赌一把,看来赌对了。\" 回屯的路上,两人商量着今后的打算。卖鱼的钱比预想的多,除了买年货,还能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谦哥,要不咱们专门搞冬捕吧?\"于子明兴奋地说,\"比打猎来钱快多了!\" 王谦摇摇头:\"七爷说过,不能竭泽而渔。小海子就那么大,捞太狠明年就没了。\" 路过供销社,王谦特意进去买了块淡紫色的毛线:\"小荷喜欢这个颜色,给她织件毛衣。\" 于子明则给刘玉兰买了条红围巾,还给未出生的孩子买了双小虎头鞋。 回到屯里,王谦先把卖鱼的钱交给杜小荷。妻子数了数,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多?\" \"城里人稀罕野生鱼,\"王谦掏出毛线,\"给你买了点线,闲着的时候织着玩。\" 杜小荷摸着柔软的毛线,眼圈有些发红:\"乱花钱...我这身子也穿不了新衣服...\" \"生完孩子穿,\"王谦搂住她的肩膀,\"到时候咱们一家四口去县城照相。\" 当晚,王家院子里飘出诱人的香气。杜小荷用那条大鲤鱼做了道\"铁锅炖鱼\",配上豆腐和粉条,香得隔壁小孩都扒墙头看。 七爷被请到上座,老人家抿了口鱼汤,赞不绝口:\"鲜!这才是正宗的野生鱼味道!\" 王父和王谦陪着七爷喝酒,聊着今天的经历。听说市场管理员刁难,老人家气得直拍桌子:\"这帮吃官饭的,就知道卡老百姓!\" \"没事,\"王谦给七爷斟上酒,\"老赵答应给咱们开正式证明了。以后每周去卖一次,细水长流。\" 杜小荷又端上一盘油炸小鲫鱼,焦黄酥脆,连鱼刺都能吃。杜鹏吃得满嘴油,含糊不清地说:\"姐,比肉还香!\" \"慢点吃,\"杜小荷笑着给弟弟擦嘴,\"多着呢,管够。\" 饭后,七爷把王谦叫到一边:\"谦儿啊,冬捕是门大学问。明天我带你去认几个老鱼窝子,那里鱼更多。\" 第二天,更多的屯民加入了冬捕队伍。这次他们去了更远的大泡子,在七爷指点下,收获比昨天还多。王谦特意留了几条活鱼,养在水缸里,准备过年时招待亲戚。 连续几天的冬捕,让牙狗屯的家家户户都有了鱼吃。腌鱼、熏鱼、鱼干...各种做法让屯子里整天飘着鱼香。老赵统计了一下,这个冬天屯里靠卖鱼就增收了两千多元,这在1985年可是笔巨款! 正月二十五的晚上,屯里举办了\"鱼宴\",庆祝这个意外的丰收。每家出一道鱼菜,摆在打谷场的长桌上。七爷被推举为\"鱼头\",第一个动筷子。 \"要我说,\"老人家举起酒杯,\"咱们猎人不能死心眼。山上没货就下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众人哄堂大笑,纷纷举杯。王谦和杜小荷坐在一起,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教他们打猎,也教他们捕鱼。\" 王谦点点头,握住妻子的手:\"嗯,山里的孩子,得学会跟山和水打交道。\"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二月里来冰未消, 渔猎人家乐陶陶。 不靠蛮力靠智慧, 日子越过越红火...\" 第264章 渔利引争 二月二十三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小海子走去。冰镩和渔网在爬犁上叮当作响,老黑狗跑在前面,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谦哥,昨天那网真带劲!\"于子明搓着手说,\"少说有两百斤吧?\" 王谦点点头:\"七爷说的老鱼窝子就是不一样。\"他看了看天色,\"今天早点收工,小荷说身子不太舒服。\" 刚拐过山梁,两人同时愣住了——小海子上竟然已经有人了!四五个陌生汉子正在冰面上忙碌,已经开了三个冰窟窿。 \"哪来的?\"于子明眯起眼睛。 王谦摇摇头,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是青松屯的人,领头的是刘长富——刘长贵的弟弟,上次猎熊时结过梁子。 \"哟,这不是牙狗屯的'神猎手'吗?\"刘长富直起腰,阴阳怪气地说,\"来得真不巧,这地方我们占了。\" 王谦沉住气:\"刘大哥,小海子一向是咱们两家共用的。\" \"共用?\"刘长富冷笑一声,\"往年咋不见你们来捕鱼?现在看有赚头了,倒想起'共用'了?\" 冰面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青松屯的人停下手中的活,慢慢围了过来。于子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冰镩,被王谦一个眼神制止。 \"刘大哥,\"王谦尽量保持语气平和,\"鱼是活物,今天你打明天我打,谁也打不绝。何必伤了和气?\" 刘长富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这湖离我们屯更近,就该归我们!\"他指了指冰面上的渔网,\"识相的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正僵持着,远处又传来脚步声。铁柱和二嘎子带着牙狗屯的几个小伙子赶来了,一见这架势,立刻抄起家伙围了上来。 \"干啥?想打架?\"铁柱嗓门洪亮,震得冰面都嗡嗡响。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王谦赶紧站到两拨人中间:\"都别冲动!\"他转向刘长富,\"这样吧,今天你们先打,我们明天再来。\" \"谦哥!\"于子明急了。 王谦摆摆手,带着牙狗屯的人撤到岸边。刘长富得意洋洋地冲他们挥了挥拳头,转身继续凿冰。 \"就这么算了?\"二嘎子气得直跺脚。 王谦望着冰面上忙碌的身影,眉头紧锁:\"先回屯找老赵商量。\"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老赵听完汇报,气得直拍桌子:\"欺人太甚!小海子啥时候成他们青松屯的了?\" 七爷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刘长富这是记恨谦儿上次猎熊的事。他哥刘长贵现在还在劳改,心里憋着气呢。\" \"那也不能霸占公家的湖啊!\"铁柱愤愤不平。 杜勇军拄着拐杖站起来:\"要我说,多叫点人,把他们轰走!\" \"不行,\"王谦摇头,\"打起来谁都没好处。再说,湖确实是两个屯共用的,没个明确归属。\" 老赵敲了敲烟袋锅:\"我这就去公社找李书记,让他评评理!\" \"等等,\"七爷拦住他,\"光靠上面压服不行,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王谦提议:\"要不这样,咱们暂时不去小海子了,改去大泡子。那里远点,但鱼更多。\" \"那不就等于认怂了?\"于子明不甘心。 王谦摇摇头:\"不是认怂,是避其锋芒。刘长富那人我了解,争强好胜。咱们越跟他争,他越来劲。\" 散会后,王谦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杜小荷挺着肚子在灶台前煎鱼,见他回来,关切地问:\"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谦把早上的事说了,杜小荷放下锅铲:\"刘长富?他媳妇跟我一起在扫盲班学过字,人挺讲理的啊。\" \"是吗?\"王谦若有所思,\"要不你去找他媳妇说说?\" 杜小荷擦了擦手:\"行,明天我就去。对了,老周来过了,说我这胎像双胞胎,得加强营养。\"她指了指锅里,\"特意嘱咐多吃鱼。\" 王谦心疼地搂住妻子:\"放心吧,鱼有的是。大泡子比小海子大多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队伍去了大泡子。这里离屯子有十几里地,冰层更厚,但鱼也确实更多。一上午就捞上来三百多斤,比在小海子时还多。 中午休息时,铁柱突然指着远处:\"看!有人跟踪我们!\" 树林边,两个青松屯的半大小子鬼鬼祟祟地张望,见被发现,扭头就跑。 \"刘长富派来的探子,\"于子明啐了一口,\"真不要脸!\" 王谦却笑了:\"让他们看吧,正好知道我们没跟他抢小海子。\" 傍晚回屯时,杜小荷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收拾鱼。见丈夫回来,她神秘地招招手:\"有戏!刘家嫂子答应帮忙劝劝。\" \"她怎么说?\" \"说刘长富就是好面子,其实心里也明白小海子是共用的。\"杜小荷压低声音,\"她还说,青松屯今年收成不好,快揭不开锅了,所以才急着抢鱼。\" 王谦点点头:\"那就好办了。\" 第三天清晨,王谦决定再去小海子看看。刚到湖边,就听见一阵争吵声。刘长富带着人正和另一伙陌生人对峙,看打扮像是更远的黑水屯的。 \"咋回事?\"王谦快步上前。 刘长富见了他,脸色更难看了:\"好啊,还搬救兵来了?\" \"别误会,\"王谦摆摆手,\"我们就是来看看。\"他转向黑水屯的人,\"各位大哥,这是...\" 黑水屯领头的汉子粗声粗气地说:\"这湖我们也要打鱼!凭啥让他们青松屯独占?\" 原来黑水屯的人听说小海子鱼多,也想来分一杯羹。三方人马在冰面上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 \"各位听我说,\"王谦提高嗓门,\"鱼是游的,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谁也独占不了。与其争来争去,不如商量个规矩。\" \"啥规矩?\"黑水屯的汉子问。 王谦想了想:\"按屯轮流,一天一轮。今天青松屯,明天牙狗屯,后天黑水屯,怎么样?\" \"不行!\"刘长富断然拒绝,\"我们屯离得最近,应该占大头!\" 黑水屯的人不干了:\"放屁!要论远近,我们黑水屯的西山还连着湖呢!\" 争吵再次升级。不知谁先动了手,两伙人推搡起来。混乱中,刘长富一个踉跄,摔倒在冰窟窿边上,半条腿都浸在了冰水里! \"小心!\"王谦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刘长富的衣领。冰窟窿边缘的冰层已经开始碎裂,两人随时可能一起掉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于子明和铁柱也冲上来,合力把刘长富拉了上来。青松屯的汉子们见状,顿时安静下来。 刘长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王谦脱下自己的皮袄给他披上:\"快回屯换衣服,要冻坏的!\" 黑水屯的人见闹出了事,也讪讪地散了。临走前,领头的汉子对王谦说:\"兄弟,你是个厚道人。这事我们听你的。\" 回到青松屯,王谦和于子明一直把刘长富送到家。刘家嫂子见丈夫这副模样,又惊又怕,赶紧烧热水给他擦身子。 \"多亏了王兄弟,\"刘家嫂子红着眼圈说,\"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长富裹着被子,脸色铁青,但眼神已经没那么敌对了:\"今天...谢谢了。\" 王谦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应该的。\"他顿了顿,\"刘大哥,关于小海子的事...\" \"按你说的办吧,\"刘长富叹了口气,\"轮流打,公平。\" 三天后,小海子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三个屯子的渔民各占一片区域,井水不犯河水。王谦特意安排牙狗屯的人离青松屯远些,给刘长富留足面子。 中午休息时,刘长富竟然主动走了过来,递给王谦一壶烧酒:\"暖暖身子。\" 王谦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恩怨似乎随着酒气消散了不少。 \"听说你们在大泡子收获不错?\"刘长富问。 王谦点点头:\"鱼是多,就是远了点。\"他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三个屯轮流去大泡子?那里鱼更多。\" 刘长富眼睛一亮:\"当真?\" \"骗你干啥,\"王谦笑了,\"鱼是山神爷赐的,又不是谁家的。\" 就这样,三个屯达成了协议:小海子三天一轮,大泡子五天一轮,互相监督,谁也不许多打。王谦还提议,每个屯出两个人组成\"护渔队\",防止外人偷捕。 消息传回牙狗屯,老赵乐得直拍大腿:\"好小子!不但解决了争端,还扩大了渔场!\" 七爷捋着胡子,满脸欣慰:\"这才是当家人该有的胸襟。\" 当晚,王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杜小荷用新捞的鱼做了全鱼宴——红烧鲤鱼、清蒸鲫鱼、鱼头豆腐汤...香得连老黑狗都趴在门口不肯走。 \"嫂子这手艺,\"于子明吃得满嘴流油,\"比县里饭店都强!\" 杜小荷笑着给众人添菜:\"多吃点,明天还要干活呢。\" 王谦特意请来了刘家嫂子和黑水屯的几位妇女,三个屯子的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刘家嫂子拉着杜小荷的手说个不停,约好等孩子出生了要来帮忙。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站在院门口送客,望着远处月光下的雪山和近处炊烟袅袅的屯子,心中满是欣慰。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这世上又多了两个小渔民。\" 王谦搂住妻子的肩膀:\"嗯,教他们打猎,也教他们捕鱼,更要教他们做人。\"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二月里来冰未消, 三屯同心把鱼捞。 不争不抢讲规矩, 日子越过越有靠...\" 第265章 鱼霸横行 二月二十八的清晨,王谦和于子明赶着装满冻鱼的爬犁向县城进发。自从三个屯子达成协议后,冬捕的收获越来越好,今天这车鱼少说能卖两百块钱。 \"谦哥,等卖了钱,我想给玉兰买个缝纫机。\"于子明美滋滋地盘算着,\"她老念叨要给孩子做衣服。\" 王谦笑着点头:\"应该的。我打算给小荷买台收音机,解解闷。\" 正说着,前方路口突然闪出三个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穿着时兴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卷。 \"两位兄弟,这是去哪啊?\"胖子眯着眼睛问,语气不善。 王谦勒住缰绳:\"去县城卖鱼。劳驾让让路。\" 胖子不但不让,反而走近爬犁,掀开草帘子看了看冻鱼:\"哟,品相不错啊。\"他吐了个烟圈,\"这样吧,这些鱼我全要了,按市价七折。\" \"七折?\"于子明瞪大眼睛,\"你咋不去抢呢?\" 胖子脸色一沉:\"小子,说话注意点。我是为你们好,县城市场现在归龙哥管,生面孔进去要交'管理费',比我这折扣还狠。\" 王谦心中一凛——龙哥?不就是去年那伙偷猎者的靠山吗?听说后来被抓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谢谢好意,\"王谦不卑不亢,\"我们有公社开的自产自销证明,不用交什么管理费。\" 胖子冷笑一声,突然吹了声口哨。路边林子里又钻出五六个混混,手里拿着木棍和铁链,把爬犁团团围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胖子一把抓住缰绳,\"今天这鱼,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老黑狗见状,狂吠着扑向胖子。旁边一个混混抡起铁链就要打狗,王谦眼疾手快,一鞭子抽在那人手腕上! \"谁敢动我的狗!\"王谦怒喝一声,从爬犁底下抽出备用的冰镩。 于子明也抄起了鱼叉,两人背靠背站着,与混混们对峙。胖子见他们不好惹,悻悻地松开缰绳:\"行,你们牛逼。不过记住了,从今往后,这片的鱼获我们龙哥包了!谁想自己卖,先问问兄弟们答不答应!\" 放完狠话,混混们骂骂咧咧地撤了。王谦和于子明不敢耽搁,赶紧赶着爬犁离开。 \"谦哥,这事咋整?\"于子明忧心忡忡地问。 王谦眉头紧锁:\"先卖鱼,回屯再商量。\" 县城的早市比往常冷清了许多。几个熟悉的鱼贩子看到王谦,只是远远地点头,不敢过来搭话。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偷偷告诉他们:\"龙哥的人放话了,谁敢买你们的鱼,就砸谁的摊子。\"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以低价把鱼卖给了一家国营饭店。回屯的路上,于子明气得直骂娘:\"这帮畜生!断了咱们的财路!\" 王谦沉思良久:\"光靠咱们对付不了这帮混混,得联合三个屯子的力量。\" 当天下午,牙狗屯的大队部里人头攒动。不仅本屯的猎户来了,青松屯的刘长富和黑水屯的李队长也带着人赶到了。老赵把早上的遭遇一说,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反了他们了!\"刘长富拍案而起,\"咱们三个屯上百号壮劳力,还怕几个混混?\" 李队长比较冷静:\"硬拼不是办法。这帮人有背景,听说龙哥的姐夫是县里的干部。\" 七爷抽着旱烟,一直没说话。等众人吵够了,老人家才敲了敲烟袋锅:\"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七爷慢慢说道:\"咱们不进城卖鱼了,改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众人面面相觑。 \"对,\"七爷眼中闪着精光,\"县城不让卖,咱们就卖给周边厂矿的食堂。我认识几个老关系,应该能牵上线。\" 王谦眼前一亮:\"还可以联系公社,以集体名义跟单位签供货合同。这样就是公对公,混混们不敢插手!\" 说干就干。老赵负责跑公社办手续;七爷联系老关系;王谦和于子明则准备样品,去附近厂矿洽谈。 杜小荷挺着肚子给丈夫准备行装:\"路上小心,那些人肯定不甘心。\"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这次我们走大路,人多他们不敢怎样。\" 第二天一早,一支特殊的\"商队\"出发了——三架爬犁装满了冻鱼,由王谦、刘长富和李队长各带一队人护送。老黑狗跑在前面探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第一站是十里外的红星林场。场长尝了他们的鱼,当场签了每周三百斤的订单:\"野生鱼比养殖的香多了,工人们肯定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拿下了煤矿、水泥厂和铁路工区的订单。价格虽然比市场略低,但胜在稳定,还不受混混干扰。 正当三个屯子为找到新销路而欢欣鼓舞时,危机却悄然降临。 二月最后一天的傍晚,王谦刚从林场回来,就被老赵急急忙忙叫到了大队部。七爷、刘长富和李队长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出事了,\"老赵递过一张纸条,\"今天下午有人塞到大队部门缝里的。\"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天内停止送鱼,否则烧屯!——龙哥\" \"猖狂!\"王谦气得把纸条拍在桌上。 刘长富咬牙切齿:\"我媳妇说,今天有几个生面孔在青松屯转悠,打听咱们的鱼往哪送。\" 李队长比较冷静:\"这事得报警吧?\" \"报过了,\"老赵叹了口气,\"派出所说没实质证据,只能加强巡逻。\" 七爷吐出一口烟圈:\"看来得做两手准备。\" 当晚,三个屯子的青壮年秘密集合,制定了详细的防御计划。王谦提议组建联防队,轮流巡逻;刘长富建议在屯口设暗哨;李队长则贡献了几把自制的\"土炮\"——用铁管做的火药枪,声势吓人但不会致命。 杜小荷挺着肚子帮联防队准备干粮和药品。王谦心疼地劝她休息,她却摇摇头:\"屯里的事就是咱家的事。我虽不能上阵,但后勤还能帮上忙。\" 第三天黄昏,警报终于来了——蹲守在县道旁的杜鹏气喘吁吁地跑回屯:\"来了!三辆拖拉机,至少二十号人!\" 王谦立刻敲响了挂在老榆树下的铁钟,清脆的钟声在暮色中传遍全屯。男人们抄起家伙迅速集合,妇女和儿童则按计划躲进了大队部的仓库。 \"记住,\"王谦站在碾盘上嘱咐,\"咱们主要是吓阻,别真闹出人命。\" 远处已经能看到拖拉机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龙哥的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有组织的抵抗——三个屯子的上百号壮劳力手持火把、猎枪和锄头,在屯口严阵以待! 领头的还是那个胖子,见状顿时怂了,躲在人群后面喊话:\"别...别误会!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带棍棒做什么?\"刘长富厉声质问。 混混们哑口无言。突然,一个瘦高个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穿着呢子大衣,一副干部模样:\"乡亲们,我是县供销社的副主任钱友德。你们这样抗拒市场管理,是要犯错误的!\" 老赵站出来:\"钱主任,我们有公社开的自产自销证明,合理合法。倒是这些人,\"他指了指混混们,\"强买强卖,还威胁烧屯,该当何罪?\" 钱友德被怼得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谁看见我的人威胁你们了?\" 就在这时,杜鹏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举起一个录音机:\"我都录下来了!三天前他们在县道拦车,说要包我们的鱼!\" 原来机灵的杜鹏早就留了一手,用王谦从林场带回来的录音机,录下了那天胖子的威胁话语。录音虽然嘈杂,但\"不卖也得卖\"、\"问问兄弟们答不答应\"等关键句清晰可辨。 钱友德顿时慌了,转身就要走。王谦一个箭步拦住他:\"钱主任别急啊,既然来了,不如到公社派出所坐坐,把这事说清楚?\" \"对!送派出所!\"众人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混混们见势不妙,丢下棍棒四散而逃。钱友德也想溜,被刘长富一把揪住后领:\"钱主任,您可是'领导',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公社派出所连夜审讯,钱友德很快就招了——原来他利用职务之便,和小舅子龙哥勾结,垄断县城的水产市场,从中牟取暴利。这次见三个屯子的冬捕红火,就想如法炮制,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第二天一早,县里的吉普车开进了牙狗屯。分管工商的副县长亲自来道歉,承诺严惩钱友德一伙,并保证三个屯子的鱼获可以自由销售。 消息传开,三个屯子欢欣鼓舞。当晚,牙狗屯摆起了庆功宴,青松屯和黑水屯的人都来了。七爷被请到上座,老人家乐呵呵地抿着酒,看着三个屯子的年轻人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谦儿啊,\"七爷把王谦叫到身边,\"这事你办得好。既保住了乡亲们的利益,又增进了三个屯子的团结。\" 王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大家伙的功劳。特别是杜鹏,那录音机的主意太绝了。\" 杜鹏被夸得满脸通红,躲到姐姐身后。杜小荷挺着肚子,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宴席上,三个屯子的代表正式签署了\"联合冬捕协议\",约定今后资源共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王谦还被推举为联合捕鱼队的队长,负责统筹生产和销售。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和杜小荷站在院门口送客,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近处炊烟袅袅的屯子,心中满是欣慰。 \"谦哥,\"杜小荷轻声说,\"等孩子出生了,这世上又多了两个小战士。\" 王谦搂住妻子的肩膀:\"嗯,教他们打猎,教他们捕鱼,更要教他们守护家园。\"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哼唱的古调: \"二月里来风雪狂, 三屯同心战强梁。 不惧权贵护正道, 浩然正气万年长...\" 第266章 雪夜复仇 三月初一的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冰镩,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今天还去卖鱼?\"杜小荷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眼中满是担忧。 王谦接过碗,呼噜喝了两口:\"嗯,跟青松屯、黑水屯的人一起走,安全。\" 正说着,院门被猛地推开,于子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带着血痕:\"谦哥!出事了!\" 王谦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刘长富他们...半路遇袭了!\"于子明喘着粗气,\"是龙哥的人...抢了鱼,还打伤了五个弟兄!\" 杜小荷惊呼一声,扶住门框才没摔倒。王谦赶紧扶妻子坐下,转身抓起猎枪:\"伤得重不重?人在哪?\" \"老周正处理呢...铁柱脑袋开了瓢,刘长富肋骨可能断了...\"于子明声音发颤,\"那帮畜生...埋伏在雪沟里...\" 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子。屯口的医务室前围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碘酒的气味。老周满手是血,正在给铁柱缝合头部的伤口;刘长富躺在门板上,脸色惨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王...王兄弟...\"刘长富看到王谦,挣扎着要起身。 王谦按住他:\"别动!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凌晨,刘长富带着青松屯和黑水屯的十个人,提前出发去送鱼。走到老鹰嘴时,突然从路边的雪沟里窜出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混混,不由分说就动手。寡不敌众,五个弟兄重伤,鱼获被抢了个精光。 \"他们...他们还放话...\"刘长富咳出一口血沫,\"说下次...要打死人...\" 王谦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赵闻讯赶来,见状气得直跺脚:\"无法无天了!我这就去公社报案!\" \"没用的,\"七爷拄着拐杖走过来,\"他们选在老鹰嘴下手,就是看准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目击证人。\" 杜小荷挺着肚子也赶来了,看到这惨状,眼泪顿时下来了:\"这帮畜生...专挑软柿子捏...\" 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治伤要紧。老赵,麻烦你去趟公社,把卫生院的张大夫请来。七爷,您老有治内伤的药吧?\" 安排妥当后,王谦把三个屯子的骨干叫到大队部。众人义愤填膺,有的说要血债血偿,有的主张集体上访,吵作一团。 \"都静一静!\"王谦敲了敲桌子,\"硬拼正中他们下怀。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黑水屯的李队长皱眉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王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要讲究方法。我有个主意...\" 夜深了,王家的小屋里还亮着灯。王谦伏在炕桌上画着一张草图,杜小荷在一旁缝制着什么。 \"真要这样?\"杜小荷咬了咬嘴唇,\"太危险了...\" 王谦放下炭笔,轻轻抚摸妻子隆起的腹部:\"放心,我有分寸。这次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 杜小荷把手中的活计递给他:\"那把这个带上。\" 原来是一件贴身的皮甲,用多层野猪皮缝制,能挡刀棍。王谦心头一热,紧紧抱住了妻子。 第二天一早,三个屯子同时传出消息——因惧怕报复,暂停所有鱼获交易。屯民们闭门不出,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实际上,一支精干的队伍正在秘密训练。王谦从猎户中挑选了二十个好手,包括于子明、铁柱(伤愈归来)和李队长。他们在七爷的指导下,学习设置各种陷阱和机关。 \"记住,\"王谦在训练间隙强调,\"咱们的目的是抓现行,不是杀人。所有陷阱都要留有余地。\" 与此同时,杜鹏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整天在县城的茶馆、台球厅转悠,装作玩耍,实则打探消息。孩子们不引人注意,很快就摸清了龙哥团伙的动向。 \"他们明天要出货!\"杜鹏兴奋地跑回来报告,\"听说从咱们这抢的鱼要运到邻县去卖!\" 王谦眼睛一亮:\"走哪条路?\" \"老鹰嘴!\"杜鹏肯定地说,\"那帮人还吹牛说要在同一个地方再干一票大的!\" 一切准备就绪。当晚,王谦的队伍带着特制的工具,悄悄来到老鹰嘴。这里是条狭窄的山路,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沟,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这里下'天罗',\"王谦指着路中间,\"那里布'地网'。七爷给的麻药准备好没?\" 于子明晃了晃几个药包:\"够二十头野猪睡一天的!\" 众人分工合作,很快布置好了陷阱区。王谦还特意在显眼处放了几架装鱼的爬犁,作为诱饵。一切就绪后,队伍撤到远处的林子里隐蔽,只留两个眼线在山坡上望风。 春寒料峭,夜晚的温度依然刺骨。猎手们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王谦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来了!\"耳畔传来铁柱的低语。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两束灯光刺破夜色。透过望远镜,王谦看到三辆拖拉机满载着鱼获,车上坐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混混,正是龙哥的人! 领头的拖拉机上,那个胖子得意洋洋地吹嘘:\"看见没?这帮乡巴佬怂了!今天再干一票,以后这片的鱼都是咱们的!\" 拖拉机缓缓驶入陷阱区。突然,最前面的车子猛地一颠,前轮陷进了一个伪装巧妙的坑里! \"怎么回事?\"胖子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就在此时,路两旁的雪堆突然爆开,十几张浸了麻药的大网从天而降,将混混们兜头罩住!与此同时,藏在树上的于子明拉响了\"吊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谷! \"中埋伏了!\"混混们惊慌失措,有的被网缠住,有的想跑却踩中了暗藏的套索,一个个倒吊起来。麻药开始发挥作用,不少人很快瘫软在地。 王谦吹响哨子,埋伏的猎手们举着火把冲出来,将剩余的混混团团围住。胖子还想反抗,被铁柱一个箭步上前,用猎枪抵住了脑门:\"动一下试试!\" 天亮时分,公社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幅奇特的景象——二十多个混混被五花大绑,有的挂在树上,有的瘫在地上,全都蔫头耷脑。最醒目的是那个胖子,被扒得只剩内衣,吊在路中央的老榆树上,胸前还挂着块牌子:\"我是鱼霸\"。 \"这...这是怎么回事?\"带队的派出所长目瞪口呆。 王谦上前敬了个礼:\"报告所长,我们抓了一伙抢劫犯。他们多次抢劫我们的鱼获,昨天还打伤五人。这是赃物,\"他指了指拖拉机上的鱼,\"还有他们亲口认罪的录音。\" 原来杜鹏不仅带了录音机,还按王谦的指示,把混混们吹嘘抢劫过程的对话全录了下来。铁证如山,派出所长当即下令将所有人押回审讯。 消息传回屯里,三个屯子欢欣鼓舞。七爷捋着胡子直点头:\"干得漂亮!既惩治了恶人,又没闹出人命,有理有节!\" 当天下午,县里的工作组进驻牙狗屯,专门调查此事。副县长亲自向三个屯子的群众道歉,承诺严惩龙哥团伙,并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王谦同志,\"副县长握着他的手说,\"你们这种自卫行为是合理的。不过下次还是应该及时报警...\" 王谦不卑不亢:\"报过三次警,都有记录可查。\" 副县长尴尬地咳嗽两声,转头对随行人员说:\"立即查封龙哥的仓库,赃物全部返还群众!\" 三天后,三个屯子在牙狗屯举行了隆重的庆功会。县里还送来了锦旗,表彰他们\"维护集体财产,见义勇为\"。 刘长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举着酒杯走到王谦面前:\"王兄弟,以前是我小心眼。从今往后,青松屯唯你马首是瞻!\" 黑水屯的李队长也表态:\"咱们三个屯子以后就是一家人!\"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王谦扶着喝多的于子明往回走,路过大队部时,看到杜小荷和刘玉兰还在忙着收拾碗筷。 \"还没休息?\"王谦心疼地接过妻子手中的活。 杜小荷擦了擦额头的汗:\"马上就好。今天大家都高兴,多忙会儿没事。\" 月光下,三个屯子的人们互相搀扶着道别,约定明天一起出鱼。往日的隔阂在这场风波中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真挚的情谊。 三月初八的清晨,王谦被杜小荷的呻吟声惊醒。妻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谦哥...我可能要生了...\" 王谦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双胞胎...容易早产...\"杜小荷咬着嘴唇说。 王谦赶紧叫醒父母,自己飞奔去请老周和七爷。屯里的妇女们闻讯赶来,王家顿时热闹起来。烧水的烧水,铺床的铺床,有经验的接生婆指挥着众人忙而不乱。 \"出去等着!\"王母把儿子推出门,\"大老爷们别添乱!\" 王谦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于子明和铁柱闻讯赶来陪他,三人蹲在院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啊——\"屋里传来杜小荷撕心裂肺的喊声,王谦的心像被揪住一样疼。 正煎熬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刘长富和李队长带着青松屯、黑水屯的乡亲们赶来了,手里还捧着各种补品和婴儿用品。 \"怎么样?\"刘长富关切地问。 王谦摇摇头,嗓子发紧:\"还没消息...\"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天际!紧接着是第二声!片刻后,王母红着眼圈推开门:\"恭喜啊,一对大胖小子!\" 众人欢呼雀跃,七爷颤巍巍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好!好!王家有后了!\" 王谦冲进屋里,只见杜小荷虚弱地躺在炕上,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看你儿子...\"她轻声说。 王谦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襁褓,里面的小家伙皱巴巴的,正挥舞着小拳头。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辛苦了...媳妇...\" 屋外,三个屯子的乡亲们自发地唱起了古老的祝福歌谣。歌声飘荡在兴安岭的晨光中,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即兴编唱的新调: \"三月里来春意浓, 除暴安良建奇功。 双喜临门添新丁, 三屯同心福无穷...\" 第267章 添丁之喜 三月初八的清晨,王谦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用砂纸打磨着一对小小的木碗。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杜小荷轻柔的哼唱,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谦儿,来搭把手!\"王父在仓房门口招呼,手里提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鲤鱼,\"给你媳妇熬汤。\" 王谦赶紧放下木碗,接过鲤鱼。鱼是昨天刚从大泡子捞上来的,鳞片还闪着银光。他熟练地刮鳞去鳃,脑子里盘算着还要准备些什么——七爷说产妇要喝黑鱼汤补气血,老周嘱咐多吃鲫鱼下奶... 正忙活着,院门被轻轻推开,杜母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走了进来:\"姑爷,小荷醒了吗?\" \"刚醒,\"王谦擦了擦手,\"娘您这么早就来了。\" 杜母掀开篮布,露出满满一篮红皮鸡蛋:\"自家鸡下的,给小荷补身子。\"她压低声音,\"双胞胎奶水要紧,我还带了点通草,炖汤喝。\" 屋里,杜小荷半靠在炕头,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另一个则躺在旁边的摇篮里。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娘...\"杜小荷见母亲进来,眼眶顿时红了。 \"哎哟我的闺女哟...\"杜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搂住女儿,\"受苦了...\" 王谦端着热腾腾的姜糖水进来,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院子里,王母正在杀鸡,见儿子出来,擦了擦手:\"去看看你儿子,这儿有我。\" 回到屋里,王谦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皱巴巴的,偶尔还吧唧两下嘴。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粉嫩的脸蛋,却被杜小荷笑着制止:\"别闹,刚睡着。\" \"媳妇,还疼吗?\"王谦坐到炕边,心疼地看着妻子。 杜小荷摇摇头,把怀里的另一个孩子递给他:\"抱抱老大,比你那会儿还沉呢。\" 王谦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孩子突然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竟和他对视上了。 \"嘿,这小子认得我!\"王谦惊喜地说。 杜小荷抿嘴一笑:\"净瞎说,这么小的孩子哪会认人。\"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于子明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谦哥!我们来看大侄子啦!\" 不一会儿,屋里就挤满了来贺喜的乡亲。七爷被让到炕头坐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银质长命锁:\"老物件了,保平安的。\" 刘长富代表青松屯送来一对虎头鞋:\"我娘亲手做的,穿上虎虎生风!\" 黑水屯的李队长则带来了一筐新鲜的山野菜:\"刚冒头的婆婆丁,清火最好。\" 老赵代表大队部宣布:\"经研究决定,给王家补助三十块钱,双胞胎嘛,特殊情况!\" 杜鹏带着屯里的半大孩子们,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张望。王谦干脆把两个孩子都抱到窗前给他们看,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起名了吗?\"七爷问。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大的叫王骁,小的叫王骏。希望他们像骏马一样勇敢健壮。\" \"好名字!\"七爷捋着胡子点头,\"赶明儿我给他们刻个桃木符,驱邪避灾。\" 中午,王家院子里摆开了流水席。王母和杜母联手做了一大锅鲫鱼汤,奶白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飘满了整个屯子。女人们轮流进屋陪杜小荷说话,男人们则在院子里喝酒吃肉,热闹得像过年。 \"谦哥,\"于子明喝得脸红扑扑的,\"你这下可美了,一下子来俩!\" 铁柱凑过来:\"有啥秘诀没?传授传授!\" 众人哄堂大笑。王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运气,纯属运气...\" 正热闹着,老周背着药箱来了,要给杜小荷检查身体。众人识趣地退到院子里,王谦则紧张地守在门口。 \"恢复得不错,\"老周出来后说,\"就是气血还有点虚,得多补补。\" 王谦连连点头:\"已经炖上鱼汤了,还有乌鸡...\" \"光食补不够,\"老周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这是我配的'四物汤',隔天喝一剂。另外...\"他压低声音,\"半年内别同房,双胞胎伤元气,得养透了。\" 王谦耳根一热:\"我晓得...\"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谦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屋里时,发现杜小荷已经睡着了,两个孩子也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炕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谦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满屋的礼物,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大泡子捞几条黑鱼。正想着,杜小荷突然惊醒:\"孩子...孩子呢?\" \"在这儿呢,\"王谦赶紧指指摇篮,\"都睡得香着呢。\" 杜小荷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我胸口胀得疼...\" 王谦连忙去厨房端来热毛巾,笨手笨脚地帮她热敷。看着妻子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要不...我去请老周再来看看?\" \"不用,\"杜小荷摇摇头,\"正常现象,娘说多让孩子吸吮就好了。\" 正说着,王骁突然哭了起来,紧接着王骏也加入了\"合唱\"。王谦手忙脚乱地抱起一个,却不知该怎么哄,急得满头大汗。 杜小荷忍不住笑了:\"给我吧,你那样抱他不舒服。\" 王谦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妻子,看着她熟练地哺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敬畏。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悄悄起身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儿,拎着冰镩和渔网出了门。 院子里,王父已经准备好了爬犁:\"我跟你一起去。\" \"爹,您在家照应吧,\"王谦压低声音,\"我叫了于子明和铁柱。\" 晨星还未褪去,三人就已经踏上了去大泡子的路。老黑狗跑在前面开路,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谦哥,至于这么早吗?\"于子明打着哈欠问。 王谦紧了紧皮袄领子:\"七爷说黎明时分黑鱼最活跃,好捞。\" 大泡子的冰层比小海子还厚,凿起来格外费劲。三人轮流挥镩,足足干了半个时辰才开出个合适的冰窟窿。 \"下网!\"王谦抹了把汗,把特制的渔网慢慢放入水中。 等待收网的间隙,铁柱好奇地问:\"谦哥,当爹啥感觉?\" 王谦望着渐渐发亮的天际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不清楚...就是看着那两个小东西,觉得啥都值了。\" \"嘿,等开春教他们打猎!\"于子明兴奋地说。 \"还早着呢,\"王谦笑了,\"先得教会他们走路说话...\" 正说着,渔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三人赶紧合力拉网,冰窟窿里水花四溅,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黑鱼被拖了上来,乌黑的脊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好家伙!\"铁柱惊呼,\"这够杜嫂子喝三天汤了!\" 紧接着第二网、第三网,收获都不错。除了黑鱼,还有几条肥美的鲫鱼和罕见的鳜鱼。王谦特意把最大的那条鳜鱼单独放着:\"这个清蒸,小荷最爱吃。\" 回屯的路上,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育儿经。于子明说他媳妇刘玉兰也怀上了,铁柱则嚷嚷着要当干爹。 \"都当,都当!\"王谦乐呵呵地说,\"我家俩小子,认十个干爹都不多!\" 到家时,杜小荷已经醒了,正在王母的帮助下给孩子换尿布。见丈夫满载而归,她眼睛一亮:\"捞着黑鱼了?\" \"那可不,\"王谦献宝似的提起那条大黑鱼,\"还捞着条鳜鱼,中午给你清蒸。\" 杜小荷心疼地看着丈夫冻得通红的手:\"快烤烤火...孩子昨晚闹了吗?\" \"没有,睡得可香了。\"王谦凑到摇篮边,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就是老大半夜放了个响屁,把自己吓醒了...\" 杜小荷噗嗤一笑,随即\"嘶\"地抽了口气,捂住腹部。王谦顿时紧张起来:\"伤口疼?要不要叫老周?\" \"没事,\"杜小荷摆摆手,\"笑得太用力扯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几乎成了专职\"渔夫\"。每天天不亮就去大泡子或小海子,专挑对产妇有益的鱼捞。七爷还传授了几种药膳配方,什么黄芪炖鲫鱼、当归黑鱼汤...变着花样给杜小荷补身子。 杜小荷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两个小家伙也像吹气球一样见风就长。王骁活泼好动,哭声震天;王骏则安静乖巧,吃饱就睡。王父王母整天围着孙子转,乐得合不拢嘴。 三月初十的晚上,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杜小荷突然叫他进屋:\"快来看!\" 王谦扔下斧头跑进去,只见杜小荷指着摇篮,一脸惊喜:\"老大刚才冲我笑了!\" \"真的?\"王谦赶紧凑过去,果然看到王骁咧着没牙的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周说这是无意识的笑...\"杜小荷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王谦忍不住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又去亲另一个。杜小荷看着丈夫笨拙而温柔的样子,眼中闪着泪光。 \"傻样...\"她轻声说,却伸手握住了王谦粗糙的大手。 正月十五那天,三个屯子联合举办了\"庆生会\",既是庆祝王家双胞胎满月,也是庆祝战胜鱼霸。打谷场上支起了三口大锅,炖着鱼、煮着肉,香气飘出好几里地。 杜小荷终于能出门了,穿着厚实的棉袄,抱着两个孩子接受乡亲们的祝福。七爷主持了传统的\"剃胎发\"仪式,把两个孩子的胎发分别装进小红布袋,说是能保佑平安。 \"来,尝尝这个。\"刘家嫂子端来一碗特制的鱼羹,\"我加了通草和花生,下奶最好。\" 黑水屯的妇女们则送来了手工缝制的连体衣,用的是柔软的棉布,上面绣着吉祥的图案。 最让王谦意外的是,公社的李书记也来了,还带来了两份特别的礼物——盖着公社公章的双胞胎出生证明,和两罐珍贵的奶粉。 \"王谦同志,\"李书记握着他的手说,\"你是咱们公社见义勇为的模范,这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 宴席上,三个屯子的代表轮流上台讲话,话题从双胞胎一直延伸到今后的合作计划。王谦被推举为\"三屯联合生产队\"的副队长,负责统筹渔业和狩猎。 \"谦哥,\"于子明在台下小声说,\"你这下可风光了,事业家庭双丰收!\" 王谦看着不远处被妇女们围着的妻儿,心中满是感激:\"都是托大家的福...\"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回家的路上,杜小荷抱着一个孩子,王谦抱着另一个,两人慢慢地走在铺满月光的小路上。 \"累吗?\"王谦轻声问。 杜小荷摇摇头,眼中映着星光:\"谦哥,你说等孩子长大了,这山里还会像现在这么富饶吗?\" 王谦紧了紧怀中的襁褓:\"只要我们懂得珍惜,会的。等他们长大了,我教他们打猎捕鱼,也教他们保护山林...\" 远处传来屯里老人即兴编唱的新调: \"三月里来春意暖, 双星降世合家欢。 山珍海味何足贵, 最是人间有情天...\" 第268章 深山奇遇 二月的兴安岭,积雪深及膝盖,寒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王谦紧了紧身上的皮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独自往鬼见愁方向走去。老黑狗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嗅嗅雪地,寻找猎物的踪迹。 \"黑子,今儿个咱们得弄点好东西回去。\"王谦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霜,\"小荷刚生完孩子,光吃鱼可不够,得补点山珍。\" 老黑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尾巴摇了摇,加快脚步跑到了前面。 王谦这次进山,没叫于子明他们。一来是怕人多动静大,惊了猎物;二来是杜小荷刚生产,家里需要人照应,他不想耽误别人。他带了猎枪、绳索、一把锋利的猎刀,还有七爷给的一包特制诱饵——据说能引野鹿上钩。 天色渐暗,王谦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生起一小堆火,烤了块干粮吃。老黑狗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警惕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今晚就在这儿歇着,明儿一早再往深处走。\"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 他裹紧皮袄,靠着岩石闭目养神。可刚眯了一会儿,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上了猎枪:\"有东西?\" 老黑狗没叫,但背毛竖起,死死盯着远处的林子。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雪地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比狼大,比熊小,呈梅花状排列。 \"猞猁?\"王谦皱眉,随即摇头,\"不对,猞猁脚印没这么大……\"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猎枪,小心翼翼地循着脚印走去。老黑狗紧紧跟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走了约莫百来步,王谦突然停下——前方的雪地上,赫然躺着一头受伤的母鹿! 那鹿体型不小,棕褐色的皮毛上沾着血迹,一条后腿被兽夹夹住,伤口深可见骨。它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踉跄着又倒了下去。 王谦慢慢放下猎枪,低声安抚:\"别怕,我不伤你。\" 他缓缓靠近,发现这兽夹不是猎户常用的那种,而是铁制的锯齿夹,力道极大,专门用来捕大型猎物。 \"偷猎的?\"王谦眉头紧锁。这年头虽说还没野生动物保护法,但猎户们都有规矩——不打带崽的母兽,不赶尽杀绝。能用这种狠毒夹子的,多半是黑市上那帮人。 他蹲下身,检查母鹿的伤势。老黑狗凑过来嗅了嗅,竟没表现出敌意,反而轻轻舔了舔鹿的脖子,像是在安慰它。 \"你这狗,倒是通人性。\"王谦笑了笑,从腰间抽出猎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兽夹。 母鹿疼得浑身发抖,但竟没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仿佛知道他是来救它的。 \"忍着点。\"王谦低声说着,迅速掰开夹子,扯下自己的棉袄内衬,给鹿腿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这伤得养一阵子,现在放你走,怕是活不过今晚。\"王谦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先带你回屯子吧,等伤好了再放你回山。\" 他解下绳索,做了个简易的拖架,把母鹿小心地挪上去。老黑狗在旁边帮忙,时不时用脑袋顶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快点。 王谦拖着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他的脸冻得发麻,但心里却莫名踏实——这鹿虽不能吃,但救它一命,也算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了。 回到屯子时,已是半夜。王谦没惊动家里人,悄悄把母鹿安置在仓房里,又去灶房熬了锅热汤,加了些七爷给的止血草药,喂给鹿喝。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发现丈夫不在炕上,正纳闷呢,就听见仓房里有动静。她披上棉袄出去一看,顿时愣住了——王谦正蹲在那儿,给一头母鹿喂草料! \"谦哥,这……\" 王谦回头,咧嘴一笑:\"昨儿在林子里救的,腿被夹伤了,养几天再放生。\" 杜小荷走近一看,见那鹿温顺地嚼着干草,竟不怕人,心里也软了:\"它还挺乖。\" \"嗯,通人性。\"王谦摸了摸鹿的脑袋,\"七爷说,山里的灵物不能乱杀,尤其是带崽的。\" 正说着,王母也过来了,一见这鹿,惊讶道:\"哎哟,这可是好东西!鹿血大补,鹿奶更是养人!\" 王谦摇头:\"娘,这鹿不能杀,咱养着它,等伤好了就放回山里。\" 王母还想说什么,杜小荷却轻轻拉住婆婆的手:\"娘,谦哥说得对,咱不差这一口肉。\" 王母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那头温顺的母鹿,终于点头:\"行,听你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每天给鹿换药、喂草,杜小荷则发现这鹿竟开始产奶了! \"谦哥!\"她惊喜地喊,\"这鹿有奶!\" 王谦凑过去一看,果然,鹿乳清亮,闻着还有股淡淡的甜香。七爷听说后,特意过来瞧了瞧,捋着胡子笑道:\"这可是好东西!鹿奶比牛奶还养人,最补气血,正好给小荷喝。\" 从那以后,杜小荷每天都能喝上一碗温热的鹿奶,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两个孩子的奶水也足了,长得白白胖胖的。 屯里人听说王家养了头母鹿,都跑来看稀奇。有人羡慕,也有人嘀咕:\"这要是我,早宰了吃肉了!\" 王谦只是笑笑,没多解释。倒是杜小荷,每次挤奶时都会轻轻对鹿说:\"谢谢你啊,等伤好了,就送你回家。\" 半个月后,母鹿的腿伤好了。王谦决定把它送回山里。 那天清晨,他解开鹿脖子上的绳索,拍了拍它的背:\"走吧,回山里去。\" 母鹿站着没动,只是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又低头舔了舔老黑狗的脑袋,像是在道别。 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轻声说:\"它舍不得走呢。\" 王谦笑了笑,轻轻推了推鹿:\"去吧,你的崽子还在山里等你呢。\" 母鹿似乎听懂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迈入山林,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老黑狗站在雪地里,望着鹿离去的方向,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送别老朋友。 王谦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道:\"等开春了,我带你和孩子进山看看,教他们认认林子里的活物。\"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笑着点头:\"好。\" 远处,屯里的老人哼起了古老的猎谣: \"二月雪深山路险, 猎人慈悲救鹿还。 莫道野兽不通情, 一命还报一命缘……\" 第269章 雪中寻蜜 二月的兴安岭,积雪压弯了松枝,寒风卷着雪粒子扑打在王谦的脸上,像刀子刮过似的生疼。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踩着齐膝深的雪,往鬼见愁的断崖方向走去。老黑狗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嗅嗅雪地,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黑子,今儿个咱们不猎兽,找蜜。\"王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蜂蜜,让老黑狗闻了闻,\"就找这个味儿。\" 老黑狗低头嗅了嗅,尾巴摇了摇,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加快脚步跑到了前面。 王谦这次进山,没告诉杜小荷。她刚生完双胞胎,身子虚,要是知道他冒险去悬崖上掏野蜂窝,非得急坏了不可。可鹿奶虽好,终究不够滋补,野蜂蜜却是山里最养人的东西——润肺止咳、补气血,对产妇再好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样子傍晚还得下一场雪。得抓紧时间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王谦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上发现了一处野蜂窝。那蜂窝嵌在岩缝里,黑褐色的蜂巢外覆着一层薄冰,显然已经越冬,野蜂大多在巢内休眠。 \"就是它了。\"王谦眯了眯眼,估算着距离。这崖壁近乎垂直,离地少说七八丈高,稍有不慎,摔下去非死即残。 他解下背上的绳索,找了棵粗壮的老松树,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树干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老黑狗蹲在一旁,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在给他放哨。 \"黑子,在这儿守着。\"王谦拍了拍狗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崖壁上的石头冻得滑溜,王谦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他踩着岩缝,借力往上爬,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再往上一点……\"他咬着牙,一点点挪动。寒风呼啸,吹得他眼眶发酸,但他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地盯着头顶的蜂窝。 终于,他爬到了蜂窝下方。蜂巢不算大,但沉甸甸的,里面肯定存了不少蜜。王谦抽出猎刀,轻轻撬开蜂巢外层的冰壳,一股浓郁的蜜香顿时扑鼻而来。 \"好家伙,这蜜真厚实!\"他心头一喜,正要伸手去掏,突然,一阵细微的\"嗡嗡\"声从巢内传来—— \"糟了!\"王谦瞳孔一缩。 冬眠的野蜂被惊动了! 几只体型硕大的黑蜂从巢内钻出,翅膀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王谦心头一紧,野蜂毒性极强,若是被蛰上几口,在这悬崖上,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当机立断,猛地一刀劈下,将蜂巢整个割了下来,迅速塞进腰间挂着的皮口袋里,随即单手拽住绳索,脚下一蹬,整个人荡离崖壁! \"嗡——\" 野蜂群被彻底激怒,黑压压地追了上来!王谦咬牙,借着绳索的摆动,猛地往下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蜂群的追击。老黑狗在下面急得直叫,却不敢靠近蜂群。 \"砰!\" 王谦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一阵闷痛。他顾不上喘气,翻身爬起来,拽着绳索就往林子里跑! \"黑子!跑!\" 老黑狗撒腿跟上,一人一狗在林子里狂奔,身后的蜂群紧追不舍。王谦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和脖子上——野蜂怕冷,雪能暂时让它们退却。 跑了足足半里地,蜂群的嗡鸣声才渐渐消失。王谦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 \"呼……差点交代在这儿。\"他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腰间的皮口袋,\"不过值了!\"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擦黑。王谦没敢直接回家,先去了仓房,把蜂巢小心地取出来,用刀将蜜刮进陶罐里。金黄色的蜜浆浓稠透亮,散发着浓郁的甜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谦哥?\"杜小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谦手一抖,差点把蜜罐打翻。他赶紧擦了擦手,转身笑道:\"小荷,你咋来了?\" 杜小荷披着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皱眉看着他:\"你这一整天跑哪儿去了?娘都急坏了。\" 王谦挠挠头,有些心虚:\"进山转了转……\" 杜小荷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蜜罐,顿时明白了:\"你去掏蜂窝了?!\" 王谦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这蜜可好了,你尝尝?\" 杜小荷眼圈一红,又气又心疼:\"你知不知道多危险?要是摔了,或者被蜂子蛰了,我……我和孩子怎么办?\" 王谦见她急了,连忙上前搂住她,轻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这蜜最养人,你刚生完孩子,得补补。\"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半晌才叹了口气:\"下次不许这样了……\" 王谦笑着点头,舀了一小勺蜜喂到她嘴边:\"尝尝?\" 杜小荷抿了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她抬头看着丈夫冻得通红的脸,轻声道:\"真甜。\" 第二天,王谦把蜂蜜分成了几份,一份留给杜小荷,一份送给七爷,一份给了王母,还有一份,他让杜鹏送去了刘长富家——前阵子刘长富被鱼霸打伤了肋骨,一直没好利索,蜂蜜能润肺,对他有好处。 刘长富的媳妇接过蜜罐,感动得直抹眼泪:\"王兄弟太客气了,这蜂蜜金贵着呢……\" 杜鹏挠挠头,憨笑道:\"我姐夫说,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 屯里人听说王谦冒险掏了野蜂蜜,纷纷竖起大拇指。老赵在打谷场上抽着旱烟,感慨道:\"王谦这小子,有胆识,更重情义。\" 七爷捋着胡子,笑呵呵地对王谦说:\"蜂蜜是好东西,但山里的规矩你也懂——取蜜留三分,不能断了蜂子的活路。\" 王谦点头:\"我留了一半蜂巢在崖上,等开春了,蜂子还能接着用。\" 七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懂得分寸,山神爷会保佑你的。\" 晚上,王家炕头上,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两个孩子睡得香甜。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屋檐上,像是山林的低语。 \"谦哥,\"杜小荷轻声道,\"等开春了,咱们在院子里种几棵果树吧?蜜蜂采了花蜜,咱们也能自己取蜜。\" 王谦笑着点头:\"好,种梨树、山楂树,再搭个葡萄架,等孩子大了,还能在底下乘凉。\" 杜小荷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真好……\" 远处,屯里的老人哼起了古老的猎谣: \"二月雪深山路险, 猎人攀崖取蜜甜。 莫道寒冬无暖意, 一口蜂蜜润心田……\" 第270章 满月猎宴 二月底的牙狗屯,积雪堆得比院墙还高。王谦蹲在炕沿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盯着墙上挂的老黄历出神。 \"再有三天就满月了。\"杜小荷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吃饱奶的王骁,轻声说道。 王谦回过神,把烟别在耳后,凑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得好好办一场,让全屯子都热闹热闹。\" 杜小荷抿嘴一笑:\"你呀,比孩子还急。\" 王谦嘿嘿一乐,转头看向摇篮里熟睡的王骏,压低声音道:\"俩小子长得壮实,得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咱老王家在屯里是体面人家。\" 王母端着热气腾腾的鲫鱼汤进屋,听见这话,笑着插嘴:\"体面不体面的,还不是看席面上硬不硬?野猪肉、狍子肉都得备上,可不能让人说咱小气。\" \"娘说得对。\"王谦一拍大腿站起来,\"我这就去找子明,进山打头野猪回来!\" 杜小荷急忙拽住他衣角:\"这冰天雪地的......\" \"放心,\"王谦俯身亲了亲她额头,\"就找老林子边上下套,不往深处去。\"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敲开了于子明家的院门。刘玉兰挺着微隆的肚子来开门,见于子明还在被窝里打呼噜,抄起扫炕笤帚就砸了过去。 \"哎哟!谁?\"于子明一个激灵坐起来,看清来人后咧嘴笑了,\"谦哥,是不是要进山?\" 王谦把猎枪往肩上一挎:\"赶紧的,打野猪去。\" 两人带着老黑狗直奔鬼见愁南坡。这片林子背风,野猪最爱来刨食。积雪上新鲜的蹄印密密麻麻,于子明蹲下摸了摸:\"嚯,至少五六头,有个公猪獠牙得有半尺长。\" 王谦眯眼望向林深处:\"下套还是围猎?\" \"套子太慢,\"于子明搓搓手,\"直接打狗围吧,痛快!\" 老黑狗似乎听懂了,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王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七爷配的野猪诱饵——发酵的橡子混着山花椒,味道冲得人直皱眉。 \"黑子,闻闻这个。\"王谦让狗子记住气味,指着东南方向,\"去,把猪群往这边赶。\" 老黑狗箭一般蹿了出去。不多时,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来了!\"于子明麻利地爬上歪脖子松,王谦则隐在一人粗的柞树后,枪管悄悄伸出树缝。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先冲出来的是一头皮毛油亮的母猪,后面跟着三四头半大猪崽。老黑狗追在最后,专咬猪崽后腿,逼得猪群往预设方向跑。 \"砰!\" 于子明率先开枪,母猪应声倒地。王谦正要补枪,忽然听见老黑狗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头肩高近米的公猪从侧方杀出,两根弯刀似的獠牙直接把狗子挑飞出去! \"黑子!\"王谦目眦欲裂,抬枪就打。子弹擦着公猪耳朵过去,反倒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 公猪红着眼冲过来,碗口粗的小树被齐根撞断。王谦闪身避让,猎枪却被獠牙挑飞。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于子明甩出绳索,精准套住公猪后腿。 \"谦哥!接刀!\" 猎刀在空中划出弧线。王谦凌空接住,在公猪第二次冲撞时侧身一让,刀锋顺着猪脖子狠狠划下。滚烫的猪血喷在雪地上,像泼了桶红油漆。 公猪又冲出去十几步才轰然倒地。王谦顾不上擦脸,踉跄着奔向老黑狗。狗子肚子上豁开道口子,正汩汩冒血。 \"撑住......\"王谦哆嗦着扯下围巾按住伤口,扭头吼,\"子明!快回屯找老周!\" 老周给狗子缝了十八针。 \"肠子差点漏出来。\"老周摘了沾血的手套,\"得亏是冬天,伤口不容易溃脓。养两个月,准能好。\" 王谦蹲在狗窝前,轻轻摸着老黑狗的脑袋。狗子虚弱地舔了舔他手心,尾巴尖微微晃动。 \"傻狗......\"王谦嗓子发哽,\"下回别逞能。\" 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眶,悄悄抹了把泪。王母拎着刚烧开的水过来烫猪毛,见状叹道:\"畜生尚且知道护主,有些人还不如狗呢。\" 这话倒提醒了王谦。他起身对于子明说:\"猪下水别扔,煮烂了给屯里五保户送去。\" 满月宴当天,王家院里支起三口大铁锅。野猪肉炖粉条咕嘟冒泡,狍子肉串在松枝上烤得滋滋流油。七爷被请到上座,抿着王谦特意留的野蜂蜜酒,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长富带着青松屯的人扛来两坛高粱烧,黑水屯的李队长送来一筐冻梨。杜鹏领着半大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炸得老母鸡扑棱棱飞上柴火垛。 \"各位乡亲!\"王谦站在磨盘上举杯,\"今儿这酒,一谢大家伙帮衬,二盼俩小子将来像咱兴安岭的松树一样,扎得稳,立得直!\" 众人轰然叫好。杜小荷在女眷席上低头抿嘴笑,怀里的王骁突然\"哇\"地哭出声,引得王骏也跟着嚎。 \"嘿,这嗓门!\"铁柱啃着猪蹄大笑,\"长大准是好猎手!\" 夜深了,醉醺醺的于子明勾着王谦肩膀嘟囔:\"谦哥,等我家崽子出生,认你当干爹......\" 王谦笑着应下,抬头望见杜小荷正在灶间给老黑狗喂肉汤。月光混着雪光映在她脸上,比满桌的野味都让人心头发烫。 远处传来七爷苍劲的猎谣: \"二月雪厚猎猪归, 满月酒香飘十里。 莫道山深人情薄, 一块肉来一瓢米......\" 第271章 血亲之怒 满月酒的喜庆劲儿还没散尽,王谦蹲在堂屋门槛上,盯着地上没扫净的炮仗红纸出神。王建国叼着旱烟袋走过来,鞋底碾了碾红纸:\"你小姑还是没来。\" \"嗯。\"王谦闷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猎枪背带。小姑王秀兰嫁到三十里外的桦树沟,往年就算大雪封山,也会托人捎块花布或者几个鸡蛋来。 杜小荷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看见爷俩这模样,轻声道:\"要不让杜鹏跑一趟?\" \"我去。\"王谦站起来拍拍棉裤,\"正好昨儿留了条野猪腿。\" 天刚麻麻亮,王谦就踩着没膝的积雪上路了。猎枪斜背在身后,腰间别着猎刀,褡裢里装着猪腿和两包红糖。老黑狗伤还没好利索,被他硬按在狗窝里,这会儿急得直哼哼。 \"老实看家。\"王谦弹了下狗耳朵,转头对送出来的杜小荷说,\"最迟天黑前回来。\" 山道上的雪被风吹成了波浪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王谦抄近路翻老虎岭,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有几团正好灌进脖领子,冰得他直缩脖子。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紧了紧棉帽耳朵,忽然听见前方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桦树沟比牙狗屯小得多,二十来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王谦刚拐进屯口,就看见几个婆娘围在井台边嘀咕,见他过来立刻噤了声。 \"婶子,我找王秀兰。\"王谦摘下帽子掸雪,\"我是她侄儿。\" 穿蓝布棉袄的胖妇人眼神躲闪:\"啊...老赵家啊,往西头数第三户。\" 越往西走越不对劲。屯子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有个半大孩子想说什么,被自家大人一把拽进屋。王谦心头突突直跳,加快脚步冲到一栋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门大敞四开,鸡窝塌了半边,冻硬的玉米秸散了一地。王谦刚要喊人,忽听屋里传来\"咣当\"一声响,接着是压抑的抽泣。 \"小姑?\"王谦三两步冲进堂屋,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王秀兰蜷在炕角,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结着血痂。炕桌翻倒在地,粗瓷碗碎成几瓣,苞米面粥泼了一炕席。 \"谦...谦子?\"王秀兰慌忙用袖子擦脸,扯到伤处疼得一哆嗦,\"你咋来了?\" 王谦手里的褡裢\"咚\"地砸在地上。他嘴唇抖了几下才发出声:\"谁打的?\" 灶坑里的柴火\"噼啪\"爆响,映得王谦半边脸阴晴不定。他蹲在炕沿前给小姑敷药,棉球蘸着烧酒擦过颧骨时,王秀兰疼得直抽气。 \"赵有才这个畜生。\"王谦声音像掺了冰碴子,\"为的啥?\" 王秀兰别过脸去。窗外忽然传来浪笑声,王谦撩开窗帘缝一看——赵有才搂着个穿红棉袄的娘们儿从隔壁院出来,那女人鬓角还戴着朵白绒花。 \"马寡妇?!\"王谦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女人,前年她男人打猎摔死后,没少在附近屯子勾三搭四。 王秀兰的眼泪砸在炕席上:\"昨儿晌午...我回来取粮票,撞见他们在咱炕上...\"她突然抓住王谦的手,\"谦子你别惹事!他喝了酒下手没轻重......\" 王谦慢慢掰开小姑的手,把猎枪轻轻靠在墙根,只拎了根顶门杠出去。 赵有才正跟马寡妇在院门口腻歪,抬头看见王谦,醉醺醺地笑:\"哟,大侄子来...嗝...串门啊?\" 顶门杠带着风声抡过去时,马寡妇的尖叫声刺得人耳膜疼。赵有才仓促抬手格挡,\"咔嚓\"一声响,小臂当场弯成诡异的角度。 \"我日你祖宗!\"赵有才疼得酒醒了大半,抄起戳在墙边的铁锹就劈。王谦侧身让过,顶门杠毒蛇般捅在他胃部,赵有才\"哇\"地吐出一滩酸臭酒液。 屯里人听见动静围过来,愣是没人敢拉架。王谦一脚踩住赵有才脖子,顶门杠抵着他下巴:\"哪只手打的我姑?\" 赵有才还在骂脏话,王谦抡起杠子照他右手就是一下,指骨碎裂的声音听得马寡妇瘫坐在地。 \"再让我知道你动我姑一指头......\"王谦弯腰揪住他衣领,\"就把你塞冰窟窿里喂王八。\" 王谦背着小姑走出桦树沟时,夕阳把雪地染成了血红色。王秀兰伏在他背上小声啜泣,温热的水汽透过棉袄传到脊梁骨。 \"姑,咱回家。\"王谦踩碎一片薄冰,\"爹看见你肯定高兴。\" 身后突然传来引擎声。王谦警觉地回头,看见公社的绿色吉普车碾着雪开来,车斗里蜷着鼻青脸肿的赵有才。 副驾驶跳下来个穿蓝制服的中年人:\"同志,我是公社刘书记。赵有才的问题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他看了眼王秀兰,\"先送卫生所检查,医药费公社出。\" 吉普车开远后,王谦发现小姑身子不抖了。路过一片白桦林时,王秀兰突然轻声说:\"谦子,你看树上的红布条。\" 那是猎人系的平安结,年年新雪盖旧布,却始终鲜亮如初。 \"姑给你唱个曲儿吧。\"王秀兰清了清嗓子,哼起小时候哄王谦的调子: \"正月里来雪没腰, 娘家人儿撑硬腰。 任他野狼牙齿利, 难敌亲族一把刀......\" 王谦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 他掂了掂背上轻飘飘的小姑,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远处牙狗屯的炊烟已经依稀可见,老黑狗肯定正蹲在院门口等他们。 第272章 雪岭寻羊 天还没亮透,王家灶房已经飘出阵阵葱花香。杜小荷把烙好的油饼包进笼布里,转头看见王谦正往猎枪里压子弹。 \"今儿还进山?\"杜小荷往他怀里塞了个热乎乎的搪瓷缸子,\"小姑昨晚咳了半宿,我给熬了梨水。\" 王谦就着缸子吸溜一口,甜津津的蜂蜜味儿混着梨香:\"得去,野山羊最补气血。\"他瞄了眼还在睡的小姑,\"别跟她说我去鬼见愁北坡,省得担心。\" 王建国蹲在门槛上磨猎刀,闻言抬头:\"北坡那片石砬子?去年老于家二小子在那儿摔断过腿。\" \"我带了绳索。\"王谦系紧毡靴带子,\"再说黑子伤好了,能帮着寻踪。\" 老黑狗听见自己名字,立刻从狗窝窜出来,背上结痂的伤疤还泛着粉红,尾巴却摇得像螺旋桨。王谦揉揉它脑袋:\"今天不许逞能,听见没?\"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人一狗已经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进了山。林子里静得出奇,连松塔落地的声音都听得真切。王谦沿着向阳坡走,时不时蹲下查看雪地上的痕迹——野山羊喜欢在这种天气出来觅食。 日头爬到正午时,老黑狗突然压低身子,耳朵像雷达似的转动。王谦顺着它的视线望去,远处陡峭的石砬子上,几个灰白的身影正在舔食岩缝里的盐霜。 \"三头成年羊,带两只崽子。\"王谦眯眼数了数,心头一喜。野山羊警觉性极高,稍有动静就会跳上人类无法攀援的绝壁。他解下绳索,在一棵老柞树上系牢,另一头捆在腰间。 \"黑子,在这儿守着。\" 石砬子近乎垂直,覆着层薄冰的岩石滑不留手。王谦像只壁虎般贴着岩壁挪动,钢钎凿进岩缝的\"叮当\"声惊动了羊群。领头的老山羊竖起耳朵,突然\"咩\"地发出警报! \"糟了!\"王谦眼见羊群要逃,顾不得危险,猛地一荡绳索,整个人凌空扑向最近的山羊。枪托重重砸在羊腿上,那畜生哀嚎着跪倒在岩台上。 就在这时,固定绳索的老柞树突然发出不祥的\"咔嚓\"声——根部常年被雪水浸泡的树皮早已腐朽!王谦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如黑色闪电般窜出,一口咬住垂落的绳头。狗爪子深深抠进雪地里,被拖出两道深沟。王谦趁机抓住岩缝,猎刀狠狠插进冰层稳住身形。 \"好样的黑子!\"他喘着粗气,慢慢攀回岩台。那头伤羊还在挣扎,被他利落地抹了脖子。 羊血在雪地上洇出刺目的红。王谦把百十来斤的野山羊捆好,扛在肩上往山下走。老黑狗走在前头,突然停住脚步,背毛\"唰\"地竖了起来。 林子里传来\"沙沙\"的踏雪声。 王谦轻轻放下猎物,缓缓抽出猎刀。前方灌木丛剧烈晃动,钻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狼或熊——是个满脸血痂的男人! \"赵有才?!\"王谦瞳孔骤缩。这畜生不是在公社关着吗? 赵有才手里拎着把伐木斧,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小杂种,老子等你半天了。\"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今儿不把你剁了喂狼,我赵字倒着写!\" 王谦瞥了眼对方扭曲的右手——那几根被他打断的手指显然没接好。他慢慢移动脚步,把老黑狗挡在身后:\"桦树沟容不下你,跑这儿找死来了?\" 斧头带着风声劈来时,王谦侧身一让,猎刀在赵有才肋下划开道口子。两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翻滚厮打,惊得树上的松鸦扑棱棱乱飞。老黑狗想帮忙,却被王厉声喝住——这畜生手里的斧头专往狗身上招呼! \"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赵有才浑身一僵,斧头\"当啷\"掉在冰面上。王谦抬头,看见于子明端着冒烟的猎枪从坡上冲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绿军装的公社民兵。 \"谦哥!\"于子明一脚踹翻赵有才,\"这王八蛋从公社卫生院跑了,刘书记带人追了一宿!\" 日头西斜时,王谦扛着野山羊进了院门。杜小荷正在晾尿布,见状惊得竹夹子都掉了:\"老天爷!这...这么多血?\" \"羊血。\"王谦把猎物搁在磨盘上,转头对于子明说,\"后腿给你和玉兰留着,她怀着孩子该补补。\" 王秀兰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血呼啦的野山羊,眼圈顿时红了:\"谦子,你...\" \"姑,羊肝熬粥最养人。\"王谦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露出笑容,\"明天我再给您套几只雪鹌鹑,炖汤喝。\" 杜小荷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小声问:\"赵有才...\" \"公社民兵押走了。\"王谦握住她发抖的手,\"刘书记说这回要送县里判刑。\" 夜里,王家人围坐在热炕上喝羊汤。王秀兰捧着碗的手还有些颤,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王建国抿了口地瓜烧,突然说:\"明儿我去趟桦树沟,把秀兰的嫁妆拉回来。\" \"爹,我跟您去。\"王谦给妹妹王晴夹了块羊排,\"顺便把赵家欠的粮票要回来。\" 老黑狗在炕沿下啃着羊骨头,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窗外又飘起雪来,但屋里暖得让人发困。杜小荷靠着王谦肩膀昏昏欲睡,怀里的小家伙们早已打着奶嗝进入梦乡。 远处传来七爷哼的古老调子: \"二月雪深猎羊归, 热汤暖透亲人胃。 任他寒风透骨冷, 一家围炉就是春......\" 第273章 风雪夺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家的油灯就亮了起来。王建国蹲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块青石,\"咔咔\"地磨着那把祖传的老猎刀。刀刃在石面上刮出的火星子,在昏暗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爹,再磨就薄了。\"王谦系紧狗皮帽子的带子,往褡裢里塞着玉米饼子。饼子是昨晚上杜小荷特意烙的,掺了野猪油,冻得梆硬也能啃得动。 杜小荷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的光,一针一线地往王谦棉袄内衬里缝暗兜。针脚细密得像是绣花,手指头却冻得通红。 \"缝这儿。\"她咬断线头,把王谦的衣襟翻过来,\"真要动手,右手一探就能摸着。\" 王谦由着她摆弄,目光扫过炕角。两个小家伙裹在红底白花的棉被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王秀兰抱着个蓝布包袱从里屋出来,眼圈肿得像桃。 \"哥,要不...要不算了吧?\"她声音跟蚊子似的,\"那些东西...\" \"放屁!\"王建国\"咣当\"把刀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溅出来,\"你娘临终前给你绣的鸳鸯枕套,你嫂子陪嫁的铜脸盆,一样都不能少!\" 老黑狗原本趴在灶坑边打盹,这会儿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王谦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它脑袋:\"在家看好门,别让野猫叼了腊肉。\" 三十里山路,爷俩踩着齐膝深的雪,走了一半天就阴了。雪粒子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剌得生疼。王谦眯着眼辨认方向,突然听见他爹\"咦\"了一声。 前方岔路口停着辆带篷的骡车,车辕上两个黑影正在跺脚取暖。走近了才看清是于子明和杜鹏,眉毛胡子都结了霜。 \"叔!\"杜鹏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个用棉絮裹着的搪瓷缸,\"我姐半夜起来熬的羊汤,还热乎着呢。\" 王建国接过缸子,眼睛却盯着骡车后头——刘长富带着五六个牙狗屯的青壮,手里都拿着家伙什。铁柱扛着把铡草刀,老周儿子提着捆麻绳,连平日最怂的孙二愣子都攥着根镐把。 \"老刘,你这是...\" 刘长富裹了裹露出棉絮的破袄:\"咱屯的闺女让人欺负了,不能光你们爷俩出头。\"他拍了拍骡车上的麻袋,\"家伙什都备齐了,真要干起来...\" 王谦掀开麻袋一角,倒吸口凉气——里面是三四把土制猎枪,还有两挂鞭炮。这架势,分明是准备拼命来的。 桦树沟村口的老榆树下,七八个赵家族人早就候着了。领头的赵有德看见骡车后头跟着的人,脸色顿时变了:\"王建国,你啥意思?带这么多人...\" 王谦不等他爹开口,一个箭步上前,猎枪\"咔嗒\"一声上了膛。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来接我姑的嫁妆,有问题?\" 赵家院里一片狼藉。马寡妇正撅着屁股往板车上搬缝纫机,红棉袄下摆沾满了泥雪。看见众人闯进来,她尖叫一声就往屋里窜,活像只受惊的母鸡。 \"那是我的陪嫁!\"王秀兰指着缝纫机,声音都在发抖。机头上\"蝴蝶牌\"三个金字还闪着光,侧面却多了道深深的划痕。 赵有德拦在堂屋门口,棉袄大敞着,露出腰间的杀猪刀:\"嫁到赵家就是赵家的东西!\"他身后几个后生举起了锄头,有个愣头青还抡起了铡草刀。 场面眼看要乱,王谦突然把枪口朝天——\"砰!\" 枪声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有只受惊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飞上房顶,\"咯咯\"乱叫。 \"都听好了!\"王谦枪口下移,指着赵有德脚前的地面,\"公社刘书记开的条子!\"他从怀里掏出盖着红戳的纸片一晃,\"白纸黑字写着'准许取回婚前财产',谁拦着就是对抗政府!\" 这招出人意料。赵家人面面相觑,有个豁牙老头颤巍巍凑过来看纸条,突然拽了拽赵有德袖子:\"真是公社的大印,你看这红圈圈...\" 趁这功夫,杜鹏已经带人冲进西屋。红漆箱子被抬出来时,锁鼻都撬弯了;绣着牡丹的被面沾着可疑的污渍;铜脸盆凹进去一大块,像是被人当锣敲过。 \"畜生!\"王建国一脚踹翻院里的腌菜缸,褐色的酸水汩汩流进雪地里,\"好好的东西糟践成这样!\" 马寡妇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件红肚兜:\"这破烂你们也要?\"她尖笑着把肚兜往雪地里扔,\"赵有才早拿它擦脚了!\" 王秀兰\"哇\"地哭出声,扑过去抢那肚兜——那是她出嫁时,嫂子一针一线绣的并蒂莲。 回程时雪停了,日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王秀兰抱着那个蓝布包袱坐在骡车最里头,手指摩挲着包袱皮上已经褪色的绣线。 \"姑,还有啥落下的没?\"王谦问。他右手始终按在猎枪上,眼睛扫视着路两旁的林子。 王秀兰摇摇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老虎:\"就这个...当初塞在炕席底下,给有才侄儿玩的...\"布老虎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荞麦皮。 王建国\"哼\"了一声,扬起鞭子甩了个空响。骡车吱呀吱呀碾过雪道,车轱辘印和脚印渐渐被风吹淡。 不知谁起了个头,牙狗屯的汉子们唱起了祖辈传下来的《回门调》。粗犷的嗓音惊起林间的松鸦,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 \"雪压枝头日头高哟——\" \"接我妹子回家早——\" \"任他赵家千般恶——\" \"自有关东汉子腰——\" 王谦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远的桦树沟,突然想起杜小荷今早塞在他内兜里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块包着红纸的灶糖,已经捂得有些发软了。糖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平安回来\"。 远处,七爷苍凉的歌声随风飘来: \"二月里来雪没腰, 娘家人儿气势豪。 任他豺狼牙齿利, 难敌血亲一把刀......\" 第274章 寒夜病榻 王秀兰的咳嗽声像把钝锯子,在黑夜里来回拉扯着王谦的神经。他翻身坐起,借着窗外的雪光看见小姑蜷在炕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姑?\"王谦摸到炕沿,手背贴上王秀兰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他缩回了手,\"爹!快起来!\" 王建国一骨碌爬起来,棉裤都来不及系好就扑到妹子跟前。杜小荷已经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王秀兰的脸色惨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烧得烫手!\"王建国声音都变了调,\"小荷,快去灶房熬姜汤!\" 杜小荷刚要下炕,怀里的王骁突然\"哇\"地哭起来。这一嗓子把全家都惊醒了,王母披着棉袄进来,一看这情形,转身就从箱底翻出个蓝布包:\"这是七爷给的羚羊角粉,先灌下去退烧!\" 王谦舀了勺温水,掰开小姑的嘴往里灌药粉。王秀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有才...别打...我这就去挑水...\" \"说胡话了!\"王母一拍大腿,\"得送医院!\" 王谦套上爬犁时,天上的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杜鹏抱着两床棉被追出来:\"姐让铺在爬犁上,别颠着姑!\" 老黑狗在爬犁前头直转悠,王谦拍了拍它脑袋:\"在家守着。\"狗子却一口咬住缰绳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让它跟着吧。\"王建国把王秀兰裹成个棉球,轻轻放在爬犁上,\"畜生通人性,指不定能帮上忙。\" 爬犁在雪道上疾驰,滑木刮起的雪沫子扑了王谦满脸。他眯着眼辨认方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哼唱声。回头一看,王秀兰正无意识地哼着《回门调》,声音细得像根将断的线。 林场医院的灯光在风雪中时隐时现。王谦踹开急诊室的门时,值班大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大半夜的...\" \"高烧!说胡话!\"王谦一把拽起大夫,\"您快看看!\" 白炽灯下,王秀兰的脸色更加骇人。大夫听诊器刚贴上她胸口,眉头就皱成了疙瘩:\"肺部有啰音,可能是肺炎。先打一针青霉素,得拍个片子看看。\" 王谦蹲在走廊里,盯着墙上\"救死扶伤\"的标语发呆。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冻得他脚趾发麻。王建国去缴费了,兜里揣着全家凑的八十六块三毛钱。 \"王秀兰家属!\"护士掀开布帘,\"病人要见你们。\" 病床上的王秀兰清醒了些,正小口抿着杜小荷喂的温水。见王谦进来,她枯瘦的手指攥住了被角:\"谦子...姑拖累你们了...\" \"说的啥话!\"王谦蹲在床边,突然发现小姑手腕上有圈紫黑的淤青,\"这是...\" 王秀兰慌忙拉下袖子:\"没事,以前...以前有才捆的...\" 大夫拿着片子进来,脸色凝重:\"肺部感染严重,还有陈旧性骨折痕迹。\"他指着片子上一处阴影,\"肋骨这儿,至少断过两次。\" 王建国一拳砸在墙上,震得输液瓶直晃悠。杜小荷红着眼圈给王秀兰掖被角,却摸到她后腰上一道凸起的疤,手一抖,眼泪就砸在了被子上。 天蒙蒙亮时,王谦悄悄出了医院。老黑狗在门口雪堆里趴了一夜,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上去。 \"走,上山。\"王谦紧了紧腰带,\"七爷说过,老鸹眼树皮退烧最管用。\" 北坡的雪更深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老黑狗突然冲着悬崖方向狂吠,王谦眯眼一看——陡峭的岩缝里,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树皮泛着诡异的紫红色。 \"好家伙,还真是老鸹眼!\"王谦解下绳索往腰间绑。这树长在绝壁上,平时根本没人敢采。他刚攀到一半,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一根枯枝正朝他面门砸来! 王谦猛地侧头,树枝擦着耳朵飞过,在脸上刮出道血痕。他咬牙继续往上爬,指尖终于够到了树皮。粗糙的树皮刮得手掌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大块大块往下撕。 回程时路过冰河,王谦凿开冰窟窿想洗把脸,却看见几条冬眠的鲶鱼漂在水底。他眼睛一亮:\"黑子,今晚给姑炖鱼汤!\" 王秀兰醒来时,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香。杜小荷正用砂锅熬树皮水,王母在一旁搅着奶白色的鱼汤。王谦蹲在墙角处理一只雪兔,冻红的手指灵活地剥着皮。 \"姑,喝药。\"王谦扶起她,碗沿抵在她干裂的唇边,\"七爷的方子,加了蜂蜜。\" 王秀兰小口啜饮着,突然看见王谦缠着纱布的手:\"你这手...\" \"没事,掏蜂蜜让蜂子蛰了。\"王谦咧嘴一笑,转头对杜小荷说,\"兔皮硝好了给姑做护膝,她老寒腿。\" 窗外,屯里的女人们陆续来了。刘长富媳妇挎着篮子鸡蛋,铁柱娘抱着刚做的新棉袄,连马寡妇都托人捎来了两包红糖——虽然被王母直接扔了出去。 夕阳西下时,病房里飘起了鱼汤的鲜香。王谦吹凉一勺喂到小姑嘴边,突然听见她在哼《回门调》,调子虽然虚弱,却不再断断续续。 远处传来七爷苍凉的吟唱: \"二月里来病缠身, 一剂良药一片心。 任他风雪摧草木, 难敌人间有至亲......\" 第275章 心结猎途 王秀兰靠在窗边的藤椅上,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杜小荷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狍子骨汤走进来,看见她正盯着院里的猎具发呆。 \"姑,趁热喝。\"杜小荷把汤碗塞进她手里,\"谦哥天没亮就进山打的狍子,说这个最补骨头。\" 王秀兰的手指在碗沿摩挲,目光却黏在墙角那杆老猎枪上——枪托上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达子香,是她十六岁时刻的。 \"小荷啊...\"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你说...山里的雪鹌鹑还像从前那么多吗?\" 杜小荷手一抖,差点打翻汤碗。这是王秀兰回家后第一次主动提起打猎的事。 王建国蹲在仓房里翻箱倒柜,老棉裤上沾满了灰。王谦举着煤油灯进来时,他正捧着一双鹿皮手套发愣。 \"找着了!\"王建国抖开手套,内衬上绣着\"兰\"字,\"你姑出嫁前用的,那会儿她打枪比屯里后生都准。\" 王谦接过手套,皮质已经发硬,但指尖处磨损的痕迹依然清晰——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 \"爹,我想带姑进趟山。\" 王建国的手顿在半空,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啪\"地爆了一下:\"她身子...\" \"七爷说了,心病还得心药医。\"王谦摩挲着手套上的绣花,\"姑这是把自己憋坏了。\" 屋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声。爷俩冲出去一看,王秀兰站在仓房门口,脚边倒着个空木箱,手里紧紧攥着件旧皮袄——那是她当年的猎装。 杜小荷咬着线头,把王秀兰的皮袄又缝了一圈。王母在旁边絮絮叨叨:\"腰身放出来两寸,袖口再加层棉里...这丫头瘦得就剩把骨头了。\" 王秀兰像个木偶似的任她们摆弄,直到杜小荷把那杆刻花的猎枪递过来,她的手指才突然有了生气,下意识做了个拉栓的动作。 \"咔嗒\"——尽管枪里没子弹,这声响还是让屋里瞬间安静。王秀兰的眼圈慢慢红了,她摸着枪管上的一道划痕:\"那年打黑瞎子留下的...\" 王谦蹲下来给她系绑腿:\"姑,明儿个咱们去鬼见愁转转?听说那边来了群野鹿。\" 王秀兰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砸在枪托上:\"...好。\" 晨雾还没散尽,三人一狗已经进了山。王秀兰走在前头,脚步越来越轻快。老黑狗不时回头看她,尾巴摇得像风车。 \"就是这儿!\"王秀兰突然停在一片红松林前,指着地上的蹄印,\"新鲜的,最多过去半个时辰。\" 王谦和父亲交换了个眼神——这是小姑这些天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跟踪鹿群比预想的顺利。王秀兰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弯腰查看粪便、抚摸树皮上的擦痕,甚至捏起一撮雪闻了闻。老黑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像是认定了新主人。 \"分头包抄。\"王秀兰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在雪地上划出路线,\"谦子去东边断崖,哥守西面灌木,我从正面...\"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王谦看见小姑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猎人见到猎物时才有的光。 鹿群比想象中警觉。王谦刚就位,就听见远处传来树枝断裂声——有头公鹿察觉了危险,正带着鹿群转移。 \"砰!\" 枪声来得突然。王谦心头一紧,这不是他们的猎枪声!他抄近路冲向声源,扒开灌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王秀兰端着猎枪,枪口冒着青烟。十步开外,赵有才捂着流血的大腿瘫在雪地里,旁边扔着把锯短了的猎枪。 \"秀...秀兰...\"赵有才脸色惨白,\"我就是想打头鹿...\" \"闭嘴!\"王秀兰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头母鹿怀崽了,你看不见?\"她枪口下移,对准赵有才另一条腿,\"当年你怎么答应我的?不打带崽的母兽!\" 王谦这才注意到,有头母鹿倒在血泊中,腹部明显隆起。赵有才的枪弹打穿了它的脖子。 回屯的路上,王秀兰一直抱着那杆猎枪。快到村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谦子,明天...明天咱们去北坡看看吧?听说有狐狸出没。\" 王建国手里的烟袋\"啪嗒\"掉在雪地上。王谦咧开嘴笑了:\"成啊!让黑子给咱们打头阵。\" 老黑狗像是听懂了,\"汪汪\"叫了两声,绕着王秀兰直转圈。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猎枪的影子斜斜地指向远方,像根终于解开的绳结。 屯口的老槐树下,七爷正哼着古老的调子: \"二月雪消春意萌, 旧伤新愈再张弓。 莫道心结最难解, 一入山林万事空......\" 第276章 雪野猎踪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秀兰就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她往铝制饭盒里装了三张玉米饼、两块咸菜疙瘩,又用油纸包了半斤酱牛肉。手指碰到挂在墙上的猎枪时,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枪托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达子香花纹,是二十年前用缝衣针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姑,把这个戴上。\"王谦递过来的新手套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那是硝制皮子时留下的气味。王秀兰把脸埋进手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出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后初晴的早晨,她偷偷把猎枪塞进了嫁妆箱子。 老黑狗急不可耐地在雪地里转圈,爪子刨出的雪沫子溅到杜小荷的棉鞋上。她怀里的小家伙伸出胖手去抓狗尾巴,嘴里\"啊啊\"地叫着。 \"臭小子,跟你爹一样野。\"杜小荷轻轻拍开儿子的手,转头给王谦紧了紧狗皮帽子的系带,\"北坡那片石砬子去年塌过方,当心着点。\" 北坡的雪深得能没到膝盖。王秀兰走在前头,时不时用猎枪拨开覆雪的灌木。阳光穿过树隙,在她斑白的鬓角上跳跃。忽然,她蹲下身,摘掉手套摸了摸雪地上的凹痕:\"三趾印,前深后浅,是狐狸没错。\"冻红的手指沿着痕迹移动,\"但到这里突然乱了...\" 老黑狗的呜咽声像道闪电劈进寂静。王谦一把拽住姑姑的皮带往后拖,几乎同时,前方的落叶松林里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七八头野猪排成楔形阵冲出,领头的公猪鬃毛倒竖,呼出的白气在獠牙上凝成冰霜。 \"后退!慢慢...\"王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姑姑的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那是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姿势:拇指压住击锤,食指第二关节发力,七爷说这叫\"凤凰三点头\"。 枪声炸响的瞬间,王谦看清了姑姑手腕的微调——枪口故意偏了三分。子弹擦着公猪耳尖掠过,精准地打断后方一棵小树的树梢。积雪\"哗啦\"倾泻而下,正好淋了猪群满头满脸。 公猪彻底发了狂。三百多斤的躯体像辆失控的拖拉机,碗口粗的桦树被拦腰撞断。王谦推开姑姑时,獠牙擦着他大腿划过,棉裤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温热的血立刻渗出来,在雪地上滴成一条红线。 \"谦子!\"王秀兰的尖叫惊飞了树上的松鸦。她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急救包,却发现多年不用的包带早已朽断。 王谦却笑了。他单膝跪地,猎枪稳稳架在左臂弯。公猪调头冲来的身影在准星里越来越大,十步、八步、五步...当猪嘴里呼出的腥气都能闻到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穿过左眼的闷响像开了个西瓜。公猪的前蹄还保持着奔跑姿势,后身却已经塌了下去,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王秀兰撕开衬衣给王谦包扎,手指抖得系不成结。血渗过布条,在她掌心凝成暗红的冰碴。 \"没事儿,就蹭破层油皮。\"王谦龇牙咧嘴地摸出铁皮酒壶,\"七爷泡的熊胆酒,消毒最好使。\" 烈酒淋在伤口上,腾起一片白雾。王秀兰突然\"噗嗤\"笑出声:\"记得你八岁那年不?非要跟我学打枪,结果后坐力把你掀了个跟头。\" \"您还好意思说!\"王谦灌了口酒,\"明明能装小口径子弹,偏给我塞了颗12号霰弹。\" 老黑狗的狂吠打断了两人的笑声。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头百来斤的母猪正慌不择路地乱窜。王谦和姑姑同时举枪,又同时停住。 \"比比?\"王谦眨眨眼。 \"老规矩。\"王秀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打左耳算我的,右耳归你。\"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母猪应声倒地时,两人已经小跑着去查看战果。弹孔在猪头两侧对称地绽放,像朵诡异的血花。 \"平手!\"王谦大笑,却见姑姑突然弯腰,从猪耳朵里抠出颗变形的弹头。 \"臭小子...\"王秀兰把弹头弹到他脑门上,\"你的子弹穿过右耳打进了左耳,这手'穿糖葫芦'跟谁学的?\" 日头偏西时,他们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王谦扛着公猪走在前面,踩出的雪窝子正好让姑姑拖着母猪省些力气。老黑狗时不时跑回来,舔舔王谦腿上的伤,又去蹭蹭王秀兰的手。 \"姑,您那枪...\"王谦喘着粗气,\"明明能打死头猪,为啥故意打偏?\" 王秀兰的脚步顿了顿:\"赵有才第一次跟我进山,也遇上这么群野猪。\"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那畜生吓得尿了裤子,把我推出去挡枪...\" 林子里突然传来\"扑棱棱\"的声响,几只松鸡被惊飞。王秀兰抬头望着它们消失在暮色里,轻声哼起旧时的调子: \"二月雪厚没膝盖, 一老一少进山来。 老的故意打偏靶, 小的青出于蓝哉......\" 屯口的炊烟近在眼前。王谦看见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磨盘上张望,身后是举着麻绳准备拖猎物的父亲。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杆刻着达子香的猎枪影子,笔直地指向远方尚未消融的雪山。 第277章 雪原熊踪 老黑狗突然刹住脚步,前爪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王谦打了个手势,身后五六个人齐刷刷蹲进雪窝子里。王秀兰摘下狗皮手套,指尖轻轻掠过雪面上的凹痕——那是个足有海碗大的掌印,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冰碴子。 \"刚过去不到俩钟头。\"她压低声音,呼出的白气在眉梢结了霜,\"你们看这步幅,起码五百斤往上。\" 杜勇军蹲下来,用猎刀柄量了量掌印深度,刀柄几乎全陷了进去。\"是头坐仓的老炮卵子。\"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红松林,\"这节气还蹲仓的,不是有伤就是怀崽的。\" 王谦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去年冬天老于家二小子就是被这种冬眠醒来的棕熊拍碎了肩胛骨。他悄悄摸了摸腰间捆着的麻绳——那是专门对付\"熊瞎子蹲仓\"的家伙什,浸了桐油,韧得像牛筋。 \"谦子,你带杜鹏绕北坡。\"杜勇军从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煤油打火机,\"我跟老王头在东面弄出动静。秀兰带着黑子守住退路。\" 杜鹏的手在抖,猎枪背带被他攥得咯吱响。王谦踢了踢他脚后跟:\"怕了?\"十七岁的少年立刻挺直腰板,却把子弹压得哗啦一声脆响。王秀兰无声地笑了,伸手帮他把猎枪保险拨开,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老伙计。 红松林静得吓人。王谦踩着杜鹏的脚印往前摸,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树梢上的积雪突然簌簌落下,他猛地按住杜鹏的肩膀——前方十步开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根部裂着道黑黢黢的缝,树皮上沾着几缕棕毛。 \"看见没?\"王谦用口型比划,手指在雪地上画出战术路线。杜鹏点头时,下巴上的冰溜子咔嚓断了。 东面突然传来\"咣咣\"的敲铁盆声,间杂着王建国扯嗓子唱的跑调山歌:\"二月里来龙抬头啊,熊瞎子出仓晃悠悠...\"树仓子里的黑影蠕动了一下,呼噜声戛然而止。 王谦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见两道幽绿的光从树缝里亮起来,接着是泛黄的獠牙,挂着黏稠的涎水。五百斤的棕熊钻出树洞时,整个红松林都跟着抖了抖。它人立起来的瞬间,王谦闻到了腐肉混着松脂的腥臭味。 \"打!\" 杜鹏的枪先响了。子弹擦着熊耳朵过去,打在树桩上溅起一蓬木屑。棕熊暴怒地转身,王谦这才看清它腹部有道化脓的旧伤,黄绿色的脓液把皮毛黏成了绺。 \"打它伤...\"杜鹏的喊声被熊吼盖了过去。棕熊扑来的速度快得惊人,王谦甚至能看清它掌心的肉刺里嵌着的松针。他屏住呼吸,猎枪抵肩的瞬间,忽然想起七爷说的\"熊瞎子三枪诀\"。 第一枪穿过左眼时,棕熊的吼叫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第二枪钻进喉咙,热腾腾的熊血喷了杜鹏满脸。当那具小山似的躯体轰然倒下时,王谦的第三颗子弹正钉在心脏位置,弹孔恰好构成个等边三角形。 \"好个凤凰三点头!\"杜勇军踩着深雪跑来,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他掰开熊嘴看了看獠牙,突然倒吸凉气:\"这畜生吃过人!\"众人围上来,只见牙缝里卡着半片金属纽扣,看样式像是民兵制服上的。 王秀兰用雪擦着猎枪,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前年失踪的护林员,找到他衣裳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回屯的路上,杜鹏一直盯着王谦的右手看。那只手刚才在三秒内完成了退壳、上膛、击发,快得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少年忍不住问:\"谦哥,你咋练的?\" \"你姐怀娃那会儿,我在院里吊了三百个松塔。\"王谦把熊胆小心地裹进油纸包,\"每天打落二十个才准吃饭。\"油纸里金黄的胆汁渗出来,在雪地上烫出几个小坑。 屯口的老槐树下,七爷正在给孩子们讲古。看见熊胆,他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好东西!配上野山参泡酒,能救心梗的急症。\"老人家用拐杖戳了戳熊掌,\"这左前掌给我留着,二月二龙抬头,该给山神爷上供了。\" 杜小荷迎出来时,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冲着血淋淋的熊皮伸出手。王谦赶紧把熊皮往身后藏,却见他媳妇已经利索地拎起一桶早就备好的雪水。\"愣着干啥?赶紧趁热剥皮,这天气血一冻就糟践了。\"她指挥着女人们铺开油布,转头又往杜鹏手里塞了碗姜汤,\"看你这一身血,不知道的还以为让熊给舔了。\" 夜深了,王谦蹲在灶间给老黑狗处理爪子上的冰碴。杜小荷掀开锅盖,蒸汽顿时糊满了窗户。熊肉的香气里,她忽然说起往事:\"我爷那会儿打到熊,全屯要吃三天席。熊油烙饼,熊肉炖萝卜...\" \"明天给刘婶送条后腿去。\"王谦往灶坑里添了块松明子,\"她家柱子开春要娶媳妇,正缺硬菜。\" 月光透过冰凌花的缝隙照进来,在熊皮上画出奇异的纹路。王谦摸着那道旧伤疤,忽然想起棕熊临死前的眼神——凶暴里竟带着几分解脱。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哼起了谣曲:\"黑瞎子沟呀白桦林,老猎人一去无音讯...\" 东屋传来七爷和王建国的争执声。老头非要现在开熊胆,说月圆时取的药效最好。王母在劝:\"您老消停会儿,这大半夜的...\"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七爷的惊呼:\"了不得!这胆里藏着金珠子!\" 王谦和杜小荷冲进东屋时,看见七爷指尖拈着颗黄豆大的金疙瘩,在煤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老人家的手抖得厉害:\"熊吞金,大凶之兆啊...\" 第278章 紫貂金贵 老黑狗的鼻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突然停在一棵歪脖子桦树下狂吠。王谦拨开挂满冰凌的灌木,雪粉簌簌落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树根处的雪窝里,几个梅花状的爪印清晰可见,每个不过铜钱大小,却深得反常。 \"是紫貂!\"杜鹏差点喊破音,手里的猎枪\"咣当\"撞在树干上,\"前爪印深后爪印浅,准是叼着东西跑!\" 王谦蹲下来,指尖轻抚那些小坑。雪粒在指腹慢慢融化,带着淡淡的腥气。他忽然捻起一根闪着蓝光的毛——在朝阳下像是一小段彩虹冻在了琥珀里。 \"值钱货啊。\"王建国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粗糙的手指搓着那根毛,\"去年县里收购站,上等紫貂皮一张能给到八十块。\"他吐出口中的旱烟渣子,\"够买三袋白面还有找。\" 杜小荷从后面跟上来,怀里抱着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王骁。小家伙被裹得只露出双眼睛,正滴溜溜转着看树上的冰挂。\"你们爷俩撅着腚找金矿呢?\"她一脚踢在王谦屁股上,积雪扑簌簌落进靴筒。 王谦正要回嘴,忽见老黑狗箭一般窜出去,撞得灌木丛哗啦作响。三十步外的雪坡上,一道紫黑色的影子正以不可思议的曲折路线飞奔,快得像道闪电在雪地上写字。 \"别开枪!\"王秀兰的喊声慢了半拍。杜鹏的子弹已经出膛,在雪地上炸起一蓬白雾。那道紫影倏地消失,只在空中留下几根飘落的尾毛。 \"败家玩意儿!\"王秀兰一巴掌拍在杜鹏后脑勺,\"紫貂要打天灵盖,身上留个针眼这皮子就废了!\"她从腰间解下盘细绳,\"得用这个。\" 王谦认出来那是\"吊脚套\"——七爷的绝活。细如发丝的钢丝绳浸过桐油,末端缀着片野鸡毛,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紫貂这种好奇性子,非要去扑腾不可。 \"找树洞。\"王秀兰已经麻利地行动起来,\"这节气紫貂爱在空心杨里做窝,洞口准有碎骨头。\" 他们在向阳坡找到三处可疑的树洞。王秀兰在每个洞口前方尺许处布下套子,又掰了块松脂抹在旁边。\"紫貂爱干净,回窝前非得蹭掉脚上雪不可。\"她边说边退,小心地用树枝扫平自己的脚印。 等埋伏的工夫,杜小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几张荞麦饼,夹着腌得透亮的狍子肉。\"趁热吃。\"她掰了块塞进王谦嘴里,油脂立刻在齿间溢开。王谦忽然注意到她虎口处的新伤——硝制貂皮用的明矾烧出来的。 \"又偷学手艺?\"他含混不清地问。杜小荷白了他一眼:\"你儿子以后娶媳妇不得准备点像样的彩礼?\"怀里的王骁适时地\"哇\"了一声,小手抓住母亲垂落的发梢。 老黑狗的低吼打断了夫妻私语。百米外的杨树下,套索正在剧烈摇晃。众人屏息靠近,只见一只通体紫黑的貂儿正倒吊在半空,前爪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阳光透过它蓬松的尾毛,在地面投下孔雀翎似的斑纹。 \"公的!\"王建国声音发颤,\"看这毛色,起码能评特等!\" 王秀兰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她先是用皮手套捂住紫貂的口鼻,接着拇指在它后颈某处一按,那小兽立刻瘫软如泥。钢丝套解开时,貂儿天灵盖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得活取。\"她解释道,\"等它吓出胆汗来,皮毛就不鲜亮了。\"说着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个小瓷瓶,往紫貂鼻端晃了晃。小家伙打了个喷嚏,竟在她掌心蜷成一团睡了。 回屯路上,杜鹏一直盯着王秀兰的皮囊看。\"姑,你那迷药...\" \"棒槌花汁混烧酒,七爷教的。\"王秀兰拍拍他肩膀,\"赶明儿教你配,可不敢说出去。\" 屯口的晒场上,几个穿呢子大衣的外乡人正在收皮货。领头的胖子老远就迎上来,金牙在阳光下晃人眼:\"哟!老王叔又发财了!\"他伸手就要摸紫貂,被王谦侧身让过。 \"老规矩,先过秤再议价。\"王谦把貂儿交给杜小荷,\"去请七爷来监秤。\" 金牙脸上的笑僵了僵。去年他往秤盘底下粘磁铁的事,全屯人都记着呢。杜小荷抱着紫貂刚要走,忽然\"咦\"了一声。貂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手腕,黑豆似的眼睛里竟像是含着泪。 \"当家的...\"她犹豫地看向王谦。这时晒场边缘的草垛后传来阵窸窣声,一只体型稍小的紫貂人立而起,胸前月牙状的白毛格外显眼。 \"是母子!\"杜小荷惊呼。怀里的貂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草垛边的母貂也跟着哀鸣,前爪不停刨着雪地。 金牙趁机凑过来:\"母的不值钱,我出五十块收了这小崽子...\" \"滚蛋!\"王谦突然暴喝,吓得金牙倒退三步。他接过紫貂轻轻放在雪地上,小家伙立刻箭一般蹿向母貂。两只貂儿碰碰鼻子,转眼消失在草垛缝隙里。 \"二百块钱啊!\"杜鹏心疼得直跺脚。王建国却笑了:\"小子,知道为啥老辈人说'三春不打母'吗?\"他烟袋锅指了指远处松林,\"留着它们,明年能多一窝小貂。\" 当晚,王谦被杜小荷踹醒时,月光正斜斜地照在炕桌上。那里摆着张硝制到一半的兔皮,旁边摊着本泛黄的《毛皮硝制技法》——是杜小荷从七爷那儿借来的手抄本。 \"起来!\"她又踹了一脚,\"院里有动静!\" 王谦抄起猎枪冲出去,只见月光下的雪地银亮如昼。老黑狗正对着柴房低吼,尾巴却摇得欢实。柴垛缝隙里,两点幽蓝的光一闪而过。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柴房发现了五只死耗子,整整齐齐码在门槛上。最肥的那只脖子上,还留着两个细小的牙印。 第279章 鹿鸣春谷 冰河开裂的声音像一串闷雷滚过山谷。 王谦趴在雪窝子里,下巴抵着冰冷的枪管,呼出的白气在瞄准镜上结了层霜花。 他轻轻转动镜筒,远处白桦林边的空地上,七八头马鹿正低头舔舐裸露的盐碱地。 领头的公鹿突然昂首,珊瑚状的犄角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咯吱——\"于子明藏在三十步外的树洞里,把桦皮哨含在唇间吹出母鹿发情的叫声。那声音缠绵悱恻,听得王谦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公鹿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鼻孔张得能塞进核桃。 杜鹏趴在王谦左侧,紧张得把雪地攥出了水。他手里的单筒猎枪是跟公社借来的,枪托上还烙着\"民兵专用\"的红字。\"谦哥...\"少年刚开口,就被王谦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公鹿开始向树洞方向踱步,每走三步就停下来观察。它身后跟着三头母鹿,其中一头腹部明显隆起。王谦的食指在扳机上松了又紧——这不是他们的目标。狩猎怀崽的母兽是兴安岭猎户的大忌,七爷说过,打了带崽的母兽,往后三年都别想在山里找到好猎物。 树洞里的于子明突然换了调子。这次的鹿鸣短促尖锐,是幼鹿遇险的呼救声。公鹿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前蹄把冻土刨得雪沫飞溅。它旋风般冲向树洞,二百多斤的躯体撞得小树东倒西歪。 王谦的准星稳稳咬住公鹿颈侧那块月牙形的白斑。七爷说过,这是马鹿的\"送命锁\",子弹从这里进去能直取心脏。他屏住呼吸,正要扣扳机,余光却瞥见杜鹏的枪管在剧烈颤抖。 \"别...\"警告还没出口,少年的枪已经响了。子弹擦着公鹿犄角飞过,打在后面的冰河上。冰面\"咔嚓\"裂开蛛网状的纹路,鹿群顿时炸了窝。 公鹿没有像预料中逃跑,反而红着眼朝枪响处冲来。王谦一个翻滚避开鹿蹄,闻到了它身上浓烈的麝香味。第二枪打在公鹿前蹄边,溅起的冰碴子迷了它的眼。这畜生竟人立起来,碗口大的蹄子照着王谦面门踏下! 千钧一发之际,冰河对岸传来声枪响。公鹿像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轰然倒在王谦身边。他扭头看去,王秀兰站在百米外的岩石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三枪都喂到嘴里了还打不死?\"她走过来踢了踢公鹿,鹿嘴里汩汩往外冒血沫子,\"得亏我留着后手。\" 杜鹏瘫在雪地上,裤裆湿了一片。于子明钻出树洞,手里还捏着那个桦皮哨:\"小子,知道为啥老猎人要含片树叶吗?\"他把哨子扔给杜鹏,\"你这动静,能把狼崽子招来。\" 处理猎物时,王谦在公鹿胃袋里发现了尚未消化的灵芝。王秀兰眼睛一亮:\"好东西!配上鹿心血,能治陈年咳疾。\"她麻利地剖开鹿胸腔,小心地把凝结的血块装进竹筒。 回屯路上,杜鹏一直盯着鹿茸看。那对还带着体温的犄角在阳光下像红珊瑚雕的,断面渗出的血珠散发着奇异的甜香。\"谦哥,这玩意真能...\" \"别打歪主意。\"王谦拍开他伸来的手,\"这是要给七爷入药的。\"他看了眼走在前面哼小调的王秀兰,压低声音,\"去年县里供销社主任来收,出到两百块一对,你猜七爷怎么说?\" 杜鹏摇头。王谦模仿着老人家的烟嗓:\"他说啊,好东西得留给要死的人吊命,活人贪这个折寿。\" 天色将晚时,他们发现冰河下游聚集着十几条野狼。狼群正在分食一头小鹿,血腥味顺风飘出二里地。王建国示意众人绕道,杜鹏却指着狼群中央:\"那是不是...\" 一头通体雪白的头狼正撕开鹿腹,它的左耳缺了半截。王秀兰突然端起猎枪,却被王谦按住:\"姑,子弹金贵。\" \"那是咬死你爹猎犬的畜生!\"王秀兰的指甲掐进王谦手腕。白狼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暮色中,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像两盏小灯笼。 老黑狗突然从队伍末尾冲出去,脖子上的毛炸成一圈鬃毛。白狼低吼着迎上来,却在相距二十步时刹住脚步。一狗一狼隔空对峙,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声听得人牙酸。 \"回来!\"王谦吹了声口哨。老黑狗退后几步,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冰河。白狼愣住了,等它反应过来,狗子已经叼着半扇鹿肉游回对岸。狼群骚动起来,白狼却只是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成精了...\"王建国喃喃道。他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出脸上那道陈年的爪痕。 当晚,七爷家的药香飘遍全屯。老人家用鹿血和灵芝熬了一锅胶,分装在十几个小瓷瓶里。\"开春咳疾凶险,\"他挨个递给来取药的乡亲,\"含化了能保命。\" 王谦分到条鹿后腿,杜小荷连夜炖了锅土豆。肉香里,她忽然说起往事:\"我娘走的那年冬天,就是七爷的鹿血膏吊住最后一口气,等到了我爹打猎回来...\" 窗外,老黑狗正把鹿骨头埋进雪堆。月光下,隐约可见对岸山坡上有几点幽绿的光在游荡。 第280章 断指惊魂 松脂燃烧的噼啪声惊醒了树洞里的松鼠,它窜上枝头时抖落的积雪正好砸在于子明后颈。这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像被马蜂蜇了似的跳起来,猎枪\"咣当\"撞在身后的白桦树上。 \"操!\"他揉着脖子骂了句脏话,唾沫星子在空中冻成了小冰晶,\"这鬼地方连松鼠都成精了?\" 王谦憋着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枝。三天前他们循着野猪群的踪迹进了这片原始林,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猪粪和松脂的混合臭味。杜鹏正用匕首削着根木棍,刀尖时不时在冻僵的手指上哈口热气。 \"别削了,\"王建国蹲在洞口打磨猎刀,\"野猪鼻子比狗还灵,闻见新鲜木头味儿准跑。\"老猎人布满冻疮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听!\" 风里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被踩断。老黑狗无声地站起来,背毛像波浪般从脖颈一直炸到尾巴根。王谦慢慢把猎枪从防水布下抽出来,枪油的味道混进潮湿的空气里。 \"东北方向,\"王秀兰用唇语说,手指在雪地上画出战术路线,\"三头以上,有个大家伙。\" 他们在五十步外的泥塘边发现了野猪群。七八头半大猪崽正在拱食冻硬的橡果,旁边卧着头足有四百斤的母猪,獠牙上还挂着前晚撕碎的狼皮。最让人心惊的是二十步开外的那头公猪——它像座黑铁塔似的立在山毛榉下,肩高几乎齐腰,一根断箭深深扎在它左眼里,伤口已经化脓。 \"是'独眼龙'!\"杜鹏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去年伤了公社三个民兵那头!\"他手里的单管猎枪\"咔嗒\"上了膛。 王谦刚要制止,少年已经猫腰冲了出去。公猪的独眼瞬间锁定了声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噜声。杜鹏在三十步外开了枪,子弹擦着猪耳朵飞过,打碎了后面的树瘤。 \"糟了!\"王谦眼睁睁看着野猪群瞬间变成战斗队形——母猪带着猪崽呈扇形散开,公猪低头猛冲过来,断箭在它眼眶里晃出残影。杜鹏手忙脚乱地退壳上弹时,公猪已经冲到十步之内!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的猎刀脱手飞出。刀身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精准地扎进公猪完好的右眼。畜生痛得人立起来,两只前蹄照着杜鹏头顶砸下。少年勉强举枪格挡,榆木枪托\"咔嚓\"断成两截。 \"趴下!\"王谦的吼声和枪声同时炸响。子弹从公猪张开的腋下射入,在心脏位置开了个血洞。这畜生竟还有余力调转方向,獠牙擦着王谦的棉袄划过,撕开道半尺长的口子。羽绒像柳絮般飞散开来。 另一边,王建国和于子明正被母猪逼得节节后退。那畜生的战术狡猾得惊人——它专门往灌木丛里钻,利用茂密的枝条阻碍猎人射击。王秀兰刚绕到侧面,就被两头半大猪崽缠住,其中一头狠狠咬住了她的毡靴。 \"上树!\"王谦把杜鹏推向最近的松树,自己却被公猪逼到了冰河边。他感觉后脚跟已经悬空,冰层在体重压迫下发出不祥的\"吱嘎\"声。公猪独眼里流出的血糊满了脸,却依然凭嗅觉锁定了他。 \"哗啦——\" 冰面突然塌陷。王谦在落水的瞬间抓住公猪前腿,把这头三百多斤的猛兽也拽进了冰窟窿。刺骨的河水立刻灌进衣领,他在昏暗中看见公猪的獠牙朝自己咽喉划来。本能地一偏头,獠牙擦着耳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水下搏斗像是慢动作。王谦的猎刀卡在公猪眼窝里拔不出来,他只能死死掐住那畜生的气管。公猪的蹬踹搅起河底淤泥,碎冰像玻璃碴子般在两人之间旋转。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王谦突然摸到了插在公猪脸上的断箭—— \"噗!\" 他用全身重量压上去,断箭彻底没入公猪脑髓。畜生最后的挣扎让冰窟窿扩大了倍余,王谦趁机抓住冰缘往上爬。刚探出头,就见杜鹏倒挂在松枝上,正用裤腰带往树下晃悠一头猪崽。 \"拉我...一把...\"王谦的牙齿打战声比说话声还大。杜鹏这才发现冰面上的情况,慌得直接松手摔进雪堆。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时,王谦已经自己爬上了冰面,棉袄冻成了铠甲。 当天傍晚,七爷家的炕头摆满了战利品。公猪的獠牙足有七寸长,被王秀兰做成了刀柄。杜小荷熬的猪油装了三大坛,琥珀色的油脂里飘着花椒和桂皮。 \"你小子命大。\"七爷往王谦嘴里灌着姜汤,突然\"咦\"了一声,\"你耳朵呢?\" 王谦抬手一摸,右耳上沿少了块肉。杜小荷\"哇\"地哭出声,翻箱倒柜找纱布。反倒是王秀兰最镇定,她从公猪獠牙上刮下点粉末,混着烧酒按在伤口上:\"猪牙粉止血,留个疤更爷们儿。\" 夜深时,杜勇军拎着半截猪尾巴来了。他把这玩意泡进白酒坛子,说要泡出\"跌打神药\"。王谦注意到岳父左手少了根小指——那是二十年前被野猪咬掉的。 \"知道我为啥能活到现在不?\"杜勇军把酒坛子塞进炕洞,\"当年那畜生要是咬的右手,我扣扳机的手指就没了。\"他拍了拍杜鹏的肩膀,\"今天要是谦子慢半秒,断的就是你脖子。\" 杜鹏整晚都没说话,只是埋头擦那支借来的猎枪。后半夜王谦起夜时,看见少年跪在院子里,正对着月亮磕头。雪地上用树枝划了道歪扭的线,像是决心书的分界线。 第二天清晨,王谦在门槛边发现了个小布包。里面裹着杜鹏最珍视的铜哨——那是他爹留下的唯一遗物。哨子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第281章 猞猁夜袭 老黑狗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颈毛炸成一圈刺猬似的硬鬃。王谦在黑暗里摸到猎枪时,听见院墙外传来声凄厉的猫叫——不,比家猫嘶哑十倍,像是铁片刮擦玻璃的动静。 \"又来了。\"杜小荷往睡熟的孩子们身上多盖了床棉被,\"这已经是第三晚。\" 王谦轻手轻脚挪到窗前。月光下,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猞猁正蹲在鸡窝顶上,耳朵尖那撮黑毛像天线般转动。它前爪按着只扑腾的母鸡,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荧荧发亮。 \"砰!\" 猎枪的火光短暂照亮了小院。猞猁在枪响前就弹跳起来,子弹只打碎了片瓦。那畜生跃上院墙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竟像是带着讥诮。老黑狗狂吠着追出去,很快叼着只血淋淋的鸡回来——只剩半截身子,断口处的牙印参差不齐。 \"这畜生成精了。\"王谦捡起墙根处的几撮灰毛,指腹摸到绒毛上特殊的螺旋纹,\"是同一只,左后腿有旧伤。\"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胳膊:\"你看!\"月光把猞猁留在雪地上的足迹照得清清楚楚——右前爪的印痕特别深,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天亮后,屯里的损失清点出来了。刘长富家丢了只羊羔,铁柱家的看门狗被咬断喉咙,最惨的是七爷的药圃——三株快成熟的山参被连根刨起,参须散落一地。 \"不是普通猞猁。\"七爷蹲在药圃边,指尖沾了沾泥土上的黏液,\"瞧这爪印间距,起码五十斤往上。\"老人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摊开的掌心里有血丝,\"这畜生...专挑大补之物下手...\" 王谦和杜勇军循着足迹追进黑松林。猞猁的路线诡谲多变:时而跃上树干行走,时而钻进岩缝。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他们发现了它的\"食堂\"——十几只野兔的骨架整齐排列,每具头骨天灵盖都被精准地咬开。 \"专吃脑髓。\"杜勇军用树枝拨弄着骨堆,\"老辈人说,吃够百颗动物脑子的猞猁会变成山魈。\" 追踪到第三天,他们在一棵雷击木下发现了猞猁的窝。垫窝的松枝上沾着黑褐色的血迹,旁边散落着几颗金属纽扣。王谦用树枝挑开一看,呼吸顿时凝滞——纽扣上依稀可见\"林场\"二字。 \"是去年失踪的护林员...\"杜勇军脸色发青,\"公安搜山时只找到件血衣。\" 当晚,狩猎队布下陷阱。于子明把只活兔拴在空地中央,周围撒了圈七爷特制的药粉。\"能掩盖人味,\"老头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掺了母猞猁的尿结晶。\" 王谦趴在十步外的雪窝里,枪管上缠着防霜的鹿皮。子夜时分,月亮被云层吞没的瞬间,一个黑影幽灵般滑过雪地。那猞猁比想象中还大,肩高几乎到人膝盖,尾巴短得像被砍过。 活兔吓得僵直不动。猞猁没有立即扑杀,而是绕着陷阱转圈,时不时用前爪试探药粉圈。它右前爪始终虚抬着,露出道陈年的疤痕。 就在猞猁即将踏入射程时,杜鹏藏身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咔嚓\"声——少年踩断了根枯枝。猞猁触电般弹起,却不是逃跑,而是直扑声源!杜鹏的枪响了,子弹擦着猞猁后背飞过,打碎了后面的松果。 \"低头!\"王谦的吼声和枪声同时炸响。猞猁在半空诡异地扭身,子弹只带走它一撮毛。这畜生落地后竟人立起来,前爪\"唰\"地亮出三寸长的弯钩指甲。 老黑狗从侧面扑上去,却被一爪拍中鼻梁,顿时血如泉涌。猞猁趁机窜上杜鹏肩膀,血盆大口照着他咽喉咬下!千钧一发之际,王秀兰的猎刀破空而来,正扎在猞猁抬起的右前肢上。 \"嗷——\"这声惨叫像极了婴儿啼哭。猞猁瘸着腿窜上松树,转眼消失在夜色中。树下只留下摊黑血和半截断爪。 回屯的路上,杜勇军突然说:\"不对劲。\"他举起那截断爪,\"你们看断面。\" 王谦凑近一看,骨髓里竟有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像是...盐晶? 第二天清晨,屯里来了个陌生面孔。这人穿着褪色的军大衣,左眼蒙着黑布,正在七爷家买伤药。王谦路过时,独眼龙腰间晃荡的东西让他浑身冰凉——那是个猞猁皮做的烟袋,尾巴尖有一圈罕见的白毛。 \"听说你们这儿闹猞猁?\"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巧了,俺专逮这个。\" 当晚,王谦蹲守在独眼龙借住的废弃粮仓外。子夜时分,那家伙鬼鬼祟祟摸出来,往山里走去。跟踪到半山腰,眼前景象让王谦胃部痉挛——十几只铁笼里关着各种野兽,最中间的笼子里,那只断爪猞猁正在啃食...一块浸着盐的肉? \"养兽为猎。\"王秀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训练它们只吃撒盐的猎物,再放出去祸害屯子。\"她枪口指向独眼龙后背,\"去年林场护林员,就是这么发现的秘密...\" 事情水落石出。独眼龙是流窜的偷猎团伙成员,专门用驯化的野兽制造恐慌,再低价收购村民抛荒的猎场。那只猞猁右爪的伤,是被兽夹所伤。 七爷用猞猁断爪熬了锅药膏,给老黑狗敷伤口。狗子舔了舔主人手心,突然对着月亮长嚎起来。雪地上,几滴黑血正引着蚂蚁排成诡异的路线,像幅未完成的地图。 第282章 冰河牛阵 冰裂声像一串鞭炮在脚下炸响时,杜鹏一把拽住了王谦的皮带。少年手指冻得发僵,皮革在掌心打滑,两人差点一起栽进冰缝里。王谦反手抓住一丛冰芦苇,锋利的叶片割开手套,血珠在冰面上滚成红玛瑙。 \"别动!\"王建国在三十步外的冰窟窿边低吼,\"野牛群要渡河了!\" 王谦慢慢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二十多头野牛正排成楔形队列踏过冰河,领头的公牛肩高近两米,弯曲的犄角上挂着冰凌。牛蹄每次落下,冰面就\"咯吱\"呻吟一声,蛛网状的裂纹从蹄印处辐射开来。 \"操,这得有三吨重...\"于子明刚嘀咕半句,就被王秀兰一肘子怼在肋下。女人指了指牛群中央——两头小牛犊正战战兢兢地跟着母牛,其中一头的后腿似乎有伤。 杜勇军做了个包抄的手势。猎队分成三组,王谦和杜鹏负责绕到下游截断退路。他们贴着河岸的雪堆移动,老黑狗突然咬住王谦的裤腿——前方冰面上赫然有个脸盆大的窟窿,边缘的冰层薄得像纸。 \"嘘...\"王谦按住狂躁的狗头。冰窟窿里飘着几根牛毛,水面上还冒着热气。这是野牛群的\"饮水站\",它们会轮流破冰喝水。 牛群行进到河心时,王建国吹响了桦皮哨。尖锐的哨声在河谷回荡,野牛群瞬间炸了窝。公牛调头冲向声源,母牛护着牛犊往对岸跑——正好撞上于子明布下的铁丝绊索。 \"打那个瘸腿的!\"杜勇军的声音混在枪声里。王谦的子弹却射向了公牛前方的冰面,炸起的冰碴子暂时挡住了这头巨兽。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头受伤的牛犊——小家伙落在队伍末尾,右腿的伤口已经化脓。 第二枪精准打在牛犊耳后。小牛轰然倒地时,冰面承受不住冲击,\"咔嚓\"裂开个大口子。王谦飞扑过去拽住牛角,差点被坠力带进冰窟窿。杜鹏抱住他的腰,两人在冰面上滑出好几米。 \"撒手!\"王建国突然暴喝。王谦抬头,只见公牛正红着眼冲来,碗口大的蹄子高高扬起!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箭一般窜出,照着公牛鼻子就是一口。畜生吃痛调头,却把杜勇军撞进了冰窟窿。 \"爹!\"杜鹏的惨叫和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公牛肩胛骨上,像撞上了铁板。王谦抄起冰镐冲上去,却被牛尾扫中胸口,顿时眼前一黑。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王秀兰的动作。这女人不知何时爬上了河边巨石,猎枪稳稳架在膝头。当公牛人立起来准备踩踏落水的杜勇军时,她的子弹从公牛肛门射入,直穿脏腑。 四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倒在冰面上,震得裂缝四处蔓延。王谦挣扎着爬向冰窟窿,看见杜勇军正死死抓着冰缘,棉袄吸水后像铅块般往下坠。更可怕的是,公牛的血引来了一群哲罗鲑——这些冷水鱼长着匕首般的利齿,正在水下盘旋。 \"接住!\"王秀兰甩出条捆猎物的麻绳。杜勇军刚抓住绳子,整块冰面突然崩塌!王谦想都没想就跳进冰窟窿,刺骨的河水立刻灌满衣襟。他在昏暗中抓住岳父的腰带,用尽全力往上一托—— 当七爷用烧红的针线给王谦缝合腿上的鱼咬伤时,老头子难得地夸了句:\"有种!\"炕桌上摆着碗热气腾腾的牛骨髓,油脂表面飘着几粒枸杞。 杜小荷抱着孩子坐在炕沿,眼泪吧嗒吧嗒往襁褓上掉:\"逞什么能?那哲罗鲑能吃人的你不知道?\"怀里的王骁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腿上狰狞的伤口。 \"值了。\"王谦龇牙咧嘴地吞下口牛骨髓,指着墙角,\"瞧瞧那张牛皮,够给你做件大氅。\"硝制好的野牛皮铺满了半个堂屋,棕黑的毛色里泛着青灰光泽。 杜勇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条五斤重的哲罗鲑:\"炖汤喝,补筋骨。\"鱼鳃还在张合,满口利齿咬得匕首\"咔咔\"响。老头左腿有点跛,那是冰水落下的毛病。 夜深时,屯里飘起炖牛肉的香气。王建国挨家送牛杂碎,最后停在刘长富门前——这汉子被鱼霸打伤后一直咳血。七爷特制的牛心膏正在炉上熬着,琥珀色的药汁里沉着片老山参。 王谦裹着熊皮褥子坐在院里,看杜鹏练习绳套。少年手上的冻疮裂了又愈合,现在结着厚厚的痂。老黑狗突然对着冰河方向低吼,月光下,几头野牛正低头舔舐冰面上的血迹。 它们身后,隐约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第283章 白狐奇缘 雪停了,月光把整片桦木林照得如同白昼。王谦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惊醒了树洞里的飞龙鸟,这色彩斑斓的野禽扑棱棱飞起,翅膀扇落的雪粉簌簌洒了杜鹏满头满脸。 \"嘘——\"王谦一把按住正要骂娘的小舅子,食指竖在唇前。三十步外的雪坡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滑过月光滑。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尖吻上沾着几点殷红,在月光下像缀了红宝石。 \"是它!\"杜鹏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猎枪\"咣当\"撞在树干上,\"上回放跑的那只!\" 白狐警觉地竖起耳朵,却没有立即逃跑。它歪着头看向声源,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竟似含着笑意。老黑狗反常地没有吠叫,只是尾巴尖轻轻摇了摇,像是遇见老相识。 王秀兰突然按住杜鹏的枪管:\"别动。\"她指了指白狐身后——五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正在雪地里打滚,其中三只继承了母亲的白毛,另外两只则是常见的火红色。\"带着崽呢。\" 杜鹏急得直跺脚:\"姑!这白狐皮在黑市能换台电视机!\"他话音未落,白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像人作揖似的拱了拱,转身带着幼崽消失在灌木丛中。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状的足迹,每个爪印中央都有颗心形的凹陷。 \"成精了...\"于子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辈人说白狐会报恩,也会报仇。\" 回屯路上,王谦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转过山梁时,老黑狗突然冲向一片灌木丛,叼回来只血淋淋的野兔——脖颈上的牙印细密整齐,正是狐狸的杰作。 \"怪事。\"王建国检查着野兔,\"刚死的,还热乎。\"他烟袋锅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白影,\"这是给咱们指路呢。\" 果然,顺着白影指引的方向,他们发现了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潭边的岩石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只冻硬的雪鹌鹑。杜鹏刚要伸手去拿,王秀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规矩忘了?拿山神爷的贡品要留东西交换。\" 王谦解下腰间的小酒壶放在岩石上。壶里装着七爷泡的熊胆酒,在零下三十度能救命。回屯的路上,他们破天荒地没遇到任何险情,连平时最凶的狼群都避开了这支队伍。 当晚,杜小荷做了个怪梦。梦里那只白狐蹲在炕沿,口吐人言:\"东南坡,老松树下。\"惊醒时窗外刚泛起鱼肚白,她推醒王谦说了梦境,男人困得直揉眼:\"日有所思...\" \"不对!\"杜小荷突然掀开被子,\"你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腥甜味,像是...血?两人循着味道来到堂屋,门槛内摆着只刚断气的雪兔,伤口还在渗血。老黑狗守在旁边,毛上沾着几根银白的狐毛。 王谦和杜勇军带着猎队去了东南坡。那棵雷击过的老松树很好认,树干上有个能容人的树洞。王建国刚用猎刀拨开洞口的积雪,就倒吸一口凉气——树洞里蜷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面色铁青,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包。 \"是...是独眼龙!\"杜鹏声音发颤。这偷猎者已经冻硬了,唯一完好的右眼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惊恐。王谦掰开他僵直的手指,帆布包里滚出几张带血的貂皮,还有本记满猎场坐标的笔记本。 \"报应。\"王秀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她突然指着独眼龙的脖子——那里有圈紫黑的淤痕,形状像极了...狐狸的牙印? 七爷听说此事后,连夜做了场法事。老人家把白狐送来的雪兔埋在屯口,上面压了块刻着经文的桦树皮。\"这畜生...\"他往火堆里扔了把艾草,\"比有些人还懂规矩。\" 第二天清晨,杜小荷在院里发现了更离奇的东西。柴垛旁整整齐齐码着七株山参,每根参须都完好无损,最粗的那棵已经隐约显出人形。参堆旁边,几枚小巧的狐狸脚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朝阳升起的方向。 \"这是...\"杜小荷突然捂住嘴。她昨晚睡前确实对着月亮许过愿——七爷的咳疾需要老山参入药。 王谦带着山参去七爷家时,老头正在熬一锅腥臭的黑汤。见着山参,他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白狐送的?\"得到肯定答复后,老人家突然大笑三声,从炕柜底层取出个红布包。 \"拿好了。\"七爷把红布包塞给王谦,\"狐狸送子,你家媳妇怕是又有了。\"布包里是几贴安胎的膏药,散发着当归和艾叶的香气。 当天傍晚,杜小荷的呕吐证实了七爷的预言。王谦蹲在院里削着婴儿床的木料,忽然看见柴垛后有银光一闪。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地上放着个精巧的桦皮篮子,里面垫着柔软的鸟羽。篮子旁边,几滴未干的水渍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是...眼泪? 夜深人静时,屯口的老槐树上传来悠长的狐鸣。那声音既不像求偶也不像示警,倒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杜小荷倚在窗前听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月光下,雪地里的狐狸脚印组成了一幅奇异的图画:一只白狐守护着五个幼崽,远处站着个高大的人影。风吹过时,脚印边缘的雪粒簌簌滚动,仿佛整幅画都活了过来。 第284章 树仓藏宝 雷声在头顶炸响时,杜鹏正挂在二十米高的红松上。少年吓得一哆嗦,差点松开手里的麻绳。雨水顺着树皮沟壑奔流而下,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看见啥了?\"王谦在树下吼,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他们追踪一头受伤的马鹿来到这片原始林,老黑狗却对着这棵三人合抱的古松狂吠不止。 杜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近树干上的黑洞。树仓子——这种因雷击或虫蛀形成的中空结构,是山林里最好的天然储藏室。他刚把脑袋探进去,霉味混着某种腥气就冲进鼻腔。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少年突然\"啊\"地惊叫起来,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骨头!全是骨头!\" 王谦三下两下攀上树杈,接过杜鹏递来的手电筒。光束照进树洞的刹那,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十几具动物骨架整齐地码放在里面,最上层是个完整的貂熊头骨,空洞的眼窝里盘着条冬眠的松花蛇。 \"见鬼...\"王谦的手电光停在树壁的刻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组成奇怪的图案:圆圈套着三角形,中间是道闪电状的标记。他认出来,这是老辈猎人用来标注\"危险\"的暗号。 树下的王秀兰突然吹了声急促的口哨。王谦探头看去,只见父亲和杜勇军正半跪在泥地里,研究着什么。雨幕中,隐约可见泥土里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 \"是捕兽夹!\"王建国用树枝挑起那坨铁疙瘩,\"老式的锯齿夹,专门对付熊瞎子。\"铁链另一端深深埋进土里,不知道连着什么。 杜鹏自告奋勇要挖,被王秀兰一把拽住后领:\"傻小子,没见这土是翻新的?\"她指了指周围倒伏的草丛,\"有人比咱们先到。\" 雨越下越大,众人决定先回屯里。临走前,王谦在树仓子里留了根红布条——这是告诉后来者:此处有主。老黑狗却反常地不肯走,对着树根处一通狂刨,直到王谦发现那块埋在腐叶下的金属片。 \"林...场...046...\"王谦擦着铁片上的泥,心头突然划过道闪电。去年失踪的护林员,胸牌编号不就是046? 当晚,七爷家的油灯亮到三更。老人家戴着老花镜,用鹿茸粉一点点清理铁片上的锈迹。\"是胸牌没错。\"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了血丝,\"这料子...是七十年代国营林场特发的...\" 王谦摩挲着铁片边缘的凹痕,那形状像是...兽齿咬的?窗外炸响个闷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杜小荷怀里的王骁突然惊醒,\"哇\"地哭出声来。 \"明日带我去看看。\"七爷往烟袋锅里塞了些奇怪的草药,烟雾顿时散发出刺鼻的腥气,\"那树仓子...怕是有些年头了。\" 第二天清晨,屯里来了三个陌生面孔。领头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装,正挨家打听护林员的消息。\"我们是林场调查组的,\"他给王建国递烟,\"听说你们这儿有人见过046号胸牌?\" 王谦注意到,这人的右手虎口处有道陈年疤痕,形状酷似捕兽夹的齿印。更可疑的是,他带来的两个\"助手\"始终把手揣在兜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七爷装糊涂应付走了调查组,转身就吩咐王秀兰:\"去把于子明叫来,带上他爹留下的炸药。\"老人家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异样的亮,\"那树仓子底下...怕是另有乾坤。\" 重返古松时,众人发现红布条被人换了位置——现在系在低处的树枝上,打了个奇怪的水手结。树下的泥土也有新翻动的痕迹,但捕兽夹不见了。 \"退后。\"于子明把炸药小心埋进树根缝隙。随着一声闷响,古松缓缓倾斜,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王谦的手电光照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用整根的落叶松木搭建,已经有些年头。 阶梯尽头是个十平米见方的地窖。杜鹏的火把照亮四壁时,少年直接吐了出来——墙上钉着十几张动物毛皮,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张完整的棕熊皮,熊头做成标本,玻璃眼珠反射着诡异的光。 \"这是...\"王秀兰的声音发颤,\"偷猎者的仓库。\" 王谦的火把照向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铁皮箱。撬开后,众人都愣住了——整箱的猎枪子弹,还有几十个捕兽夹。箱底压着本发黄的账本,最新那页写着日期和数字:\"85.3.12,紫貂皮6张,熊掌4对,鹿茸2架,收货人金牙。\" \"是独眼龙的同伙!\"杜鹏突然指着墙上的地图。那是张手绘的兴安岭猎场分布图,牙狗屯被画了个红圈,旁边标注着:\"老参地,待清理。\" 七爷用拐杖拨弄着地上的烟头:\"昨儿那三个'干部',在这儿蹲了半宿。\"老人家突然弯腰,从熊皮底下抽出个油纸包,\"瞧瞧这个。\" 油纸里裹着本工作证,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护林员制服。王谦翻到背面,编号046的字样已经模糊,但血迹依然清晰可辨。 \"砰!\" 枪声从洞口传来,碎石簌簌落下。王谦抬头,看见\"调查组长\"正举着把手枪,金牙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多谢带路啊老乡们。\"他踢了脚身旁的麻袋,\"正好把你们和这些'赃物'一起处理了。\" 杜勇军突然吹了声口哨。地面微震,洞口的光线蓦地被遮住——是那头断角的野公牛!它红着眼冲下来,犄角直接把一个歹徒挑上了墙。混乱中,王谦看见有道白影从阶梯闪过,金牙的惨叫随即响彻地窖。 等他们爬出洞口,金牙已经不见了。雪地上留着道拖拽的血痕,延伸到远处的灌木丛就消失了。老黑狗对着血迹狂吠,背毛炸得像刺猬。 七爷望着血痕消失的方向,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白狐报恩有三送,一送财,二送子...\"老人家没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回屯的路上,王谦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转过山梁时,杜鹏突然指着远处的白桦林:\"你们看!\"林间空地上,那只白狐正带着幼崽嬉戏。它抬头望向众人,嘴角似乎...沾着抹刺眼的红色? 当夜,屯里燃起篝火,把缴获的捕兽夹全部熔成了铁水。七爷把046号工作证供在山神龛前,带着全屯人唱起了古老的安魂曲。王谦注意到,杜小荷悄悄在火堆边放了碗新鲜的鹿奶。 第二天清晨,山神庙的门槛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只冻硬的雪兔。每只兔子的耳朵都被精心修剪过,形状酷似人的手掌。七爷看到后,往东南方拜了三拜,往自己额头上抹了道香灰。 \"冤有头,债有主。\"老人家的呢喃随风飘散,\"山神爷...都看着呢。\" 第285章 春猎祭山 松明火把在晨风中摇曳,将屯口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幅跳动的图腾画。王谦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把最后一面兽皮旗插在祭坛四周。旗面上用鹿血画着山神像——虎头鹿角,熊身鱼尾,正是七爷梦中见过的模样。 \"左边再高点。\"杜小荷挺着微隆的肚子指挥,手里还抱着哇哇哭的王骁,\"祭旗要正对东南方的神树岭。\"她脚边堆着新编的柳条筐,里面装着各家凑的祭品:风干的熊掌、整张的紫貂皮、用红绳捆住蹄子的活野鸡。 杜鹏满头大汗地扛来截粗木桩,咚地砸在祭坛中央:\"七爷要的'神柱',雷劈过的红松,正好九尺九寸长!\"少年掌心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按规矩,祭山用的神柱必须由未婚男子去取,他天没亮就钻进了老林子。 王建国和杜勇军正忙着给野猪开膛。这头三百斤的公猪是昨天刚猎的,獠牙上还沾着搏斗时留下的松脂。两个老猎人配合默契,刀光闪动间,整副内脏\"哗啦\"滑进铜盆,冒着热气的猪心还在微微抽搐。 \"心要整个煮,不能切。\"七爷用烟袋锅指点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老人家最近瘦得脱了形,可今天却精神矍铄,花白胡子编成三股小辫,辫梢系着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王秀兰带着女人们唱起了《请神调》。歌声中,王谦注意到姑姑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新鲜的猎弓磨痕——这些天她带着屯里姑娘们练习射箭,说要组个\"娘子猎队\"。 \"吉时到!\"七爷的破锣嗓子惊飞了树上的松鸦。鼓声轰然响起,是于子明在敲那张祖传的熊皮鼓。鼓槌落处,藏在皮下的铜铃跟着震颤,发出山涧清泉般的叮咚声。 王谦深吸口气,举起缠着红布的猎枪。\"砰!\"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得远处鹿群四散奔逃。这是祭山的第一枪,按规矩要由屯里最好的射手来打。子弹穿过九枚铜钱方孔,最后钉在神柱顶端,擦出一溜火星。 \"好!\"全屯老少齐声喝彩。杜鹏猴急地凑过来:\"谦哥,这手'九星连珠'啥时候教我?\"少年眼尖地发现,王谦扣扳机时其实微微偏了手腕——那子弹是擦着铜钱边缘过去的。 祭品一件件摆上石台。七爷捧着046号工作证,颤巍巍地放在最中央。老人家突然老泪纵横:\"山神在上,今日...今日总算能给那孩子一个交代了。\"他抓起把雪搓了搓脸,转身时又是那个威严的萨满,\"上血酒!\" 杜小荷抱着个陶罐走来,罐口封着红布。这是用去年猎的鹿血、熊胆,加上山参泡的高粱酒,在地下埋了整一年。王谦接过罐子,在神柱前跪下,酒液淋在柱基时,积雪竟然\"嗤嗤\"地腾起白雾。 \"该你了。\"王谦把猎刀递给杜鹏。少年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按规矩,祭山时要由最年轻的猎人割下第一块祭肉。杜鹏的刀尖在猪后腿上比划半天,终于咬牙切下——好巧不巧正是那块\"活肉\",割下来还在跳动。 鼓点突然转急。七爷跳起了诡异的舞步,铜铃辫在晨光中划出金色弧线。他边跳边撒着黄纸符,纸片遇风即燃,落地成灰时竟组成个奇怪的图案——像只展翅的鸟,又像奔跑的狐狸。 \"山神显灵了!\"几个老人扑通跪下。王谦眯眼看去,突然发现那些\"灰烬\"其实是被风吹散的——真正的图案来自地上不知何时聚集的蚂蚁,它们正排着队搬运祭肉的碎屑。 祭祀的高潮是射圣箭。王秀兰解下背上的桦木弓,这弓比寻常猎弓短三分,弓弦是用鹿筋拧的。她搭上支缠着红蓝布的箭,箭头却是个小铜哨。\"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铜哨发出清越的鸣响。箭落处,雪地里突然窜出只白兔,蹦跳着消失在林间。 \"好兆头!\"七爷拍腿大笑,\"见白如见喜,今年准是个丰年!\" 正午时分,全屯人围着祭坛吃起了百家宴。王谦分到碗熊掌炖蘑菇,正吃着,杜小荷突然捅了捅他:\"你看。\"顺着她视线望去,祭坛边缘的雪地上,几枚小巧的爪印清晰可见——每个印子中央都有心形凹陷。 七爷醉醺醺地凑过来:\"白狐来讨供奉了。\"老人家往空碗里倒了半杯血酒,放在爪印尽头。片刻后,碗里的酒竟然慢慢降了下去,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喝掉了。 宴席散时,夕阳把神柱的影子拉得老长。王谦发现影子尖端正好指向东南方——那里是去年发现树仓子的地方。杜鹏神秘兮兮地拽他袖子:\"谦哥,我今早取神柱时,看见...\" 少年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断。屯口来了支马队,领头的穿着绿军装,胸前别着林场的工作证。\"老乡们!\"他举着铁皮喇叭喊,\"我们是来表彰勇斗偷猎团伙的英雄的!\" 王谦注意到,这人右手虎口处有道疤——和之前那个\"调查组长\"一模一样。他悄悄退到神柱后,手指已经摸上了猎刀。却见七爷晃晃悠悠迎上去,突然\"哇\"地吐了对方一身酒秽。 \"对...对不住啊领导!\"老人家醉眼朦胧地拍着对方肩膀,指甲缝里的药粉却悄无声息地沾上了军装领口。那\"干部\"顿时脸色大变,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当晚,王谦带着猎队埋伏在林场路上。月光下,三个\"干部\"正鬼鬼祟祟往马鞍上捆麻袋——看形状,分明是枪支。\"金牙的同伙。\"王秀兰的猎枪已经瞄准,却被七爷按住。 \"看。\"老人家指了指马队后方。树丛里闪过道白影,领头的马突然惊了,驮着麻袋狂奔进黑松林。另外两匹马也跟着失控,把背上的人甩进了刺藤丛。 回屯的路上,七爷哼起了古老的调子: \"三月里来雪化尽, 山神睁眼看分明。 任你豺狼披羊皮, 难逃天道好轮回......\" 王谦回头望去,祭坛上的神柱在月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像是被血酒浸透了。柱顶那颗子弹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留下个黑黝黝的孔洞,像只凝视夜空的眼睛。 第286章 新苗萌发 冰溜子从屋檐坠落的脆响惊醒了王谦。他睁开眼,发现窗棂上的霜花已经化成了水珠,正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在炕沿积成小小的水洼。杜小荷侧卧在身边,孕肚像座小山丘般隆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开河了。\"杜小荷突然出声,眼睛还闭着。她鼻翼微微翕动,\"闻见没?松针混着腐叶的味儿。\" 王谦轻手轻脚来到院中。老黑狗正趴在化了一半的雪堆上,见他出来立刻摇起尾巴,带起一串泥点子。屯道上的积雪变成了蜂窝状,每踩一步都陷到脚踝,冰凉的雪水渗进毡靴,激得人一激灵。 东南坡传来\"咚咚\"的伐木声。王谦循声走去,看见杜鹏和几个半大小子正在砍柳条。少年们的棉袄都脱了挂在树上,单衣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谦哥!\"杜鹏兴奋地挥舞着砍刀,\"七爷说今春水大,让多编些鱼囤子!\"他脚边堆着新割的柳条,青皮上泛着嫩绿的光。去年秋天埋下的树苗,此刻正在雪水下舒展根系。 王秀兰带着\"娘子猎队\"从林子里钻出来,每人腰间都挂着串山野菜。最活泼的孙家二丫头举着根还带泥的野葱:\"王叔!头茬婆婆丁!\"淡黄色的小花在她辫梢上晃悠,像是给灰扑扑的早春添了抹亮色。 七爷盘腿坐在磨盘上搓麻绳,身旁堆着十几个形状各异的笼子。见王谦来了,老人家用烟袋锅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给你家崽子备的,养雪兔。\"笼门巧妙地设计成转轴式,王谦认出这是杜小荷的手艺——她最近迷上了木工活。 \"今年开春早。\"七爷往东南方吐了口烟圈,\"山神爷给咱们留了个好年景。\"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着血丝,却笑得豁牙露齿,\"昨儿夜里,白桦林那边有鹿叫。\"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王谦帮着把最后几捆柳条扛到河边时,冰面已经化得千疮百孔。杜勇军正带人凿冰眼,铁钎下去就溅起尺把高的水花。往年这时候冰层少说还有半尺厚。 \"怪事。\"杜勇军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们看这冰碴子。\"碎冰里裹着些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王谦拈起一块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老黑狗突然对着上游狂吠。众人抬头望去,河湾处漂来团黑乎乎的东西。等漂近了才看清,是头淹死的野猪,肿胀的肚皮上有个规整的圆孔——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的。 \"是独...\"杜鹏刚要惊呼,被王谦捂住了嘴。少年瞪大眼睛,看着那具浮尸慢慢沉入冰窟窿。最后消失的是猪头上那撮白毛,王谦记得,金牙的皮帽上就有这么撮装饰。 屯里的变化比河开得还快。王建国带着人把旧仓房改成了养殖棚,第一批住客是六只活捉的雪兔。杜小荷挺着肚子给每只兔子耳朵上系了红绳,说是怕山神爷认错了。女人们聚在晒场上硝制最后一批冬皮,聊天的内容已经从狩猎变成了春耕。 傍晚时分,王谦独自去了趟白桦林。去年埋下的捕兽夹已经全部起出,现在地里冒出了星星点绿的草芽。他在那棵刻着山神像的老树下停了会儿,突然发现树根处拱出了几朵嫩黄的蘑菇——是珍贵的松茸,往年要到五月才有。 回程路过冰河时,暮色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王谦扒开湿漉漉的枯草,发现是半截埋在泥里的猎刀。刀柄上刻着\"046\"的数字,刃口却亮得像新磨的。更奇怪的是,刀身半点锈迹都没有,反而覆着层薄薄的树脂,闻起来有股松香味。 屯口的老槐树下,七爷正在教孩子们唱新编的《节气歌》: \"三月冰消种黍忙, 四月苗青猎装藏。 莫道春来不杀生, 留得青山万年长......\" 歌声飘进炊烟里,和炖菜的香气搅在一起。王谦站在自家院门前,看见杜小荷正弯腰往窗台上摆什么东西。等她走开才看清,那是个粗糙的桦皮小船,船头坐着个木雕的小人——看发型分明是046号护林员的样子。船里垫着簇新鲜的婆婆丁,嫩黄的花朵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夜里,王谦梦见自己走在陌生的山林中。月光把每片树叶都照得透明,远处有白影一闪而过。他跟着那影子来到河边,看见水面漂着无数盏桦皮小船,每艘船上都坐着个小小的猎人。领头的船特别大,046号护林员站在船头,正把渔网撒向星光粼粼的河心。 清晨的鸟鸣吵醒了梦境。王谦睁开眼,发现窗台上那个桦皮小船不见了。院里的泥地上,有几枚小巧的爪印通向远方,每个印子中央都有个心形的凹陷。 杜小荷在厨房哼着歌,锅里的狍子骨汤咕嘟作响。她转身取盐时,孕肚不小心碰开了碗柜门——最上层摆着个崭新的奶瓶,旁边是用紫貂皮缝的婴儿帽。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每样东西都镀了层金边。 第287章 豹踪迷影 松明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王谦俯身查看泥地上的足迹——那是个碗口大的梅花状爪印,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湿气。他伸出食指比了比,爪印深度足有两指节,前掌印比后掌印深得多。 \"是云豹。\"王秀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捏着几根灰黄色的毛发,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看这毛色,应该是头母的。\" 杜鹏凑过来时踢到了块碎石,骨碌碌的滚动声在岩洞里格外刺耳。老黑狗突然绷直了身体,冲着洞穴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王谦举起火把,橘黄的光线照出洞壁上几道深深的抓痕,新鲜的木屑还挂在石棱上。 \"在这做窝了。\"王建国用烟袋锅敲了敲洞壁,回声沉闷,\"听动静,至少往里二十米。\" 火把的光圈里突然闪过两点绿光。王谦还没反应过来,杜鹏已经\"哗啦\"推弹上膛。枪栓声刚落,黑暗中传来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紧接着是\"沙沙\"的跑动声。 \"别开枪!\"王谦一把按住杜鹏的枪管,\"有崽子!\" 众人屏息静气,火把往深处照去。岩洞拐角处,三只小猫大小的云豹幼崽正挤作一团。最大的那只炸着毛,发出\"哈气\"的威胁声,最小的那只却好奇地往前探了探爪子,眼睛在火光下像两粒绿宝石。 \"怪不得...\"杜勇军蹲下来查看地上的骨头,\"这半个月丢的羊羔,都是母豹给崽子弄的伙食。\" 王谦注意到洞角的骨头堆得很讲究——大块的腿骨垒成半圆,像道矮墙护着幼崽的窝。最上面摆着个完整的山羊头骨,天灵盖被利落地掀开,脑髓吃得干干净净。 \"母豹就在附近。\"王秀兰解下缠在腰间的绳索,\"带着崽子的母兽最危险。\" 像是印证她的话,洞外突然传来声凄厉的嚎叫,震得洞顶的蝙蝠扑棱棱乱飞。老黑狗\"嗷\"地夹起尾巴,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王谦迅速做了个手势,众人贴着洞壁摆出防御阵型。 \"先退出去。\"王谦把火把递给杜鹏,自己抽出了猎刀,\"在开阔地跟豹子周旋。\" 他们刚退到洞口,一道灰影就从天而降!母豹借着岩壁的反弹力扑向杜鹏,少年仓促间举枪格挡,豹爪在枪管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王谦的猎刀堪堪划过豹子后腿,却只带下几缕毛。 \"上树!\"王建国推了杜勇军一把。两个老猎人刚抱住最近的松树,母豹就调转方向扑向王谦。这一扑快如闪电,王谦只来得及侧身,豹子的利齿已经咬住他左肩。棉袄像纸片般被撕开,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王秀兰的绳索甩出个漂亮的套环,正套在豹子脖子上。母豹吃痛松口,转身朝王秀兰扑去。女人灵巧地就地一滚,绳索在岩石上绕了两圈,瞬间绷直。豹子被勒得人立起来,前爪在空中乱抓。 \"谦哥!\"杜鹏的喊声和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豹子脚边,溅起的碎石惊得它猛地一挣——绳索\"啪\"地断了! 失去束缚的母豹直扑杜鹏。千钧一发之际,老黑狗从侧面撞上来,和豹子滚作一团。犬吠豹吼声中,王谦抄起半截断绳冲了上去。他瞅准机会一个飞扑,用全身重量压住豹子后腰,绳索死死勒住豹喉。 豹子疯狂扭动,后爪在王谦大腿上撕开三道血口。血腥味刺激得它更加狂暴,转头就朝王谦咽喉咬来!王谦勉强用左臂格挡,豹齿瞬间穿透棉衣。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声微弱的呜咽从洞里传来。 奇迹发生了。母豹突然停止攻击,竖起耳朵转向洞穴。王秀兰趁机把猎刀抵在豹子心口,却见王谦摇了摇头:\"放它走。\" 母豹挣脱束缚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箭一般窜回洞穴。片刻后,它叼着幼崽出现在洞口上方的岩架上,绿眼睛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可惜了。\"杜勇军给王谦包扎伤口,\"这张豹皮能值二百块。\" 王秀兰却笑了:\"留着好。云豹少了,山上的野猪就该成灾了。\"她弯腰捡起块沾血的石头,上面粘着几根豹毛,\"七爷说过,豹子毛烧灰能止血。\" 回屯的路上,杜鹏一直盯着王谦染血的裤腿:\"谦哥,你为啥...\" \"看见那窝崽子没?\"王谦指了指肩上的伤,\"最大的那只,左耳缺个尖,跟去年救咱们的白狐一个样。\" 屯口的晒场上,七爷正在熬一锅腥臭的黑汤。见他们回来,老头子咧嘴笑了:\"豹骨酒,大补!\"他瞥了眼王谦的伤,\"伤口沾豹子口水了吧?等着发烧吧。\" 果然,半夜里王谦开始说胡话。杜小荷用井水给他擦身,擦着擦着突然\"咦\"了一声——王谦左肩上被豹子咬出的伤口,竟然排列成个奇怪的梅花状,像是...盖了个印章? 七爷闻讯赶来,看了伤口后哈哈大笑:\"山神爷给盖戳了!\"他从破褡裢里掏出块黑乎乎的骨头,\"正好,配上这豹骨...\" 杜小荷连夜熬药,把豹骨和七爷给的草药炖得稀烂。药汤呈诡异的紫红色,闻着像腐肉混着松香。王谦喝下后,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第二天清晨,杜小荷在院里发现了只死兔子——脖颈上的牙印细密整齐,正是猫科动物的杰作。兔子旁边,几枚梅花状的爪印清晰可见,每个印子中央都有片心形的凹陷。 七爷眯眼看了看日头:\"母豹报恩来了。\"他掰开兔嘴,从舌根下取出颗黑亮的石头,\"豹宝,比黄金还金贵。\" 王谦把豹宝系在杜小荷脖子上。女人摸着石头,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它左耳缺的那块...是被兽夹咬的吧?\" 远处山林里传来声豹吼,悠长又苍凉。老黑狗对着声源方向轻轻\"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车。屯里的孩子们唱起了新编的童谣: \"豹子跳过山梁梁 留下梅花印章章 猎人流血不流泪 来年还你恩情长......\" 第288章 狼群围猎 羊圈里的血腥味浓得能呛出眼泪。王谦蹲下身,指尖拨弄着地上半截羊蹄——断口处的齿痕参差不齐,筋肉被撕扯得丝丝缕缕,显然不是一口咬断的。老黑狗不安地在周围转圈,鼻子贴着地面嗅闻,突然对着西北方向的山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是狼。\"杜勇军用烟袋锅拨开稻草,露出几个清晰的爪印,\"看这步幅,至少七八头。\" 杜小荷抱着王骁站在圈外,孩子的襁褓上沾了几根灰毛。她脸色发白:\"昨晚守夜的二愣子说,听见了女人哭似的叫声...\" \"狼嚎。\"王秀兰从腰间解下盘绳索,绳头上拴着个铜铃铛,\"头狼在指挥。这群畜生聪明,专挑母羊下手。\" 王谦注意到羊圈栏杆上有几处深深的咬痕,高度正好齐腰。最粗的那根橡木栏杆被咬得木屑翻卷,上面还沾着丝暗红的血迹——不是羊的。 \"狼也挂彩了。\"他掰开木刺,挑出几根灰毛,\"这头个头不小,犬齿得有拇指长。\" 屯里人很快聚集过来。刘长富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我带了毒饵,掺了马钱子的羊肝...\" \"不行。\"七爷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毒死的狼,其他畜生吃了也得死。山神爷最恨这招。\" 争论间,杜鹏已经牵来了马。少年眼睛发亮:\"谦哥,追不追?新鲜脚印往黑松林去了!\" 王谦望向杜小荷。女人抿着嘴,把怀里的孩子往王母手里一塞,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她抱着捆皮绳出来,绳头上拴着几个铁蒺藜:\"去年做的,一直没用上。\" 月牙挂上树梢时,猎队已经循着狼踪进了黑松林。雪地上的足迹越来越凌乱,最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消失了。王建国蹲下来,烟袋锅指着几处压痕:\"在这趴过,等天黑。\" 杜鹏刚要往前冲,王秀兰一把拽住他后领:\"闻闻。\" 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腥臊味。王谦拨开灌木,眼前赫然是个狼窝——地上散落着碎骨和羽毛,中央凹陷处垫着干草,还带着余温。最让人心惊的是窝边那堆东西:三只羊蹄整整齐齐码成三角形,上面盖着片带血的羊毛。 \"挑衅。\"杜勇军脸色阴沉,\"这狼群跟人打过交道。\" 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几乎同时,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音忽左忽右,明显是在包抄。王谦迅速示意众人背靠背围成圈,猎枪齐齐指向黑暗。 第一头狼是从正面扑来的。灰影闪过,杜鹏的枪响了,子弹擦着狼耳打在树上。那畜生落地后并不逃跑,反而龇着牙步步逼近。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转眼间,七八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别开枪!\"王谦低喝,\"子弹打光就完了。\" 狼群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头体型硕大的公狼突然人立起来,前爪在空中虚划——正是白天咬栏杆那只,嘴角还带着伤。它喉咙里滚动的低吼像极了冷笑。 僵持间,王谦注意到有头白狼始终站在远处岩石上。月光下,它缺了半截的左耳格外显眼——正是冰河相遇的那头!白狼没有参与围攻,只是冷眼旁观。 头狼突然发动攻击。它佯装扑向杜鹏,实际目标是王秀兰!女人闪避不及,被狼爪撕破了裤腿。几乎同时,另外三头狼从侧面扑向王谦。 \"锵!\" 金属碰撞声刺破夜空。王谦的猎刀与狼牙相击,迸出几点火星。他顺势一个翻滚,刀锋划过狼腹,温热的血溅了一脸。受伤的狼哀嚎着退开,血腥味却刺激得狼群更加狂暴。 杜勇军点燃了备用的松明火把。跃动的火光中,狼群暂时退却,但包围圈丝毫没松。王谦喘着粗气数了数子弹——只剩五发了。 \"上树!\"王建国突然喊道。众人这才发现头顶是片红松林,最低的枝桠不过一人高。杜鹏第一个蹿上去,伸手拉王秀兰时,一头狼差点咬住她的脚踝。 王谦最后一个上树。他刚抓住树枝,就感觉裤腿一沉——头狼死死咬住了他的靴子!杜小荷编的铁蒺藜此刻派上用场,王谦掏出个往狼鼻子上按。畜生吃痛松口,却把蒺藜甩向了同伴。 狼群在树下徘徊了整夜。天蒙蒙亮时,王谦发现白狼不见了。头狼也开始焦躁,不断望向山谷方向。突然,远处传来声熟悉的吼叫——是那头云豹! 狼群一阵骚动。头狼不甘心地望了望树上,终于发出撤退的嚎叫。转眼间,灰影们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怪事。\"杜鹏从树上滑下来,\"豹子为啥帮咱们?\" 王秀兰捡起块沾血的石头:\"闻闻。\"石头上除了狼血,还有股淡淡的腥臊味——正是昨日豹子窝里的气味。 回屯路上,七爷带着妇女孩子们迎面赶来。老头子听罢经过,突然哈哈大笑:\"一物降一物!那母豹记着你们放它崽子的情呢!\" 杜小荷熬了锅狼肉汤,腥得没人敢喝。倒是七爷讨了碗,往里撒了把草药,顿时香气四溢:\"狼心狗肺汤,专治胆小病!\" 夜深时,王谦被窗外的动静惊醒。月光下,那头白狼正站在晒场边缘,嘴里叼着只野兔。它把兔子放在杜小荷晾的尿布旁,深深望了眼窗户,转身消失在林海中。 老黑狗这次没叫,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远处传来头狼不甘的嚎叫,很快被另一声豹吼打断。七爷在隔壁哼起了古老的调子: \"狼走岭哟豹跳涧 冤家路窄总要见 你放我一命哟 我还你三年......\" 第289章 虎崽奇缘 腐臭味在百米外就冲得人睁不开眼。王谦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一头成年东北虎倒在血泊中,琥珀色的皮毛上布满弹孔,腹部被粗暴地剖开,取走了胆囊。最残忍的是虎嘴被铁丝牢牢捆住,显然是为了防止它临终的吼声惊动其他野兽。 \"天杀的...\"王秀兰捂住口鼻,从虎尸旁捡起个黄铜弹壳,\"7.62毫米,制式步枪。\" 老黑狗突然冲向不远处的树洞,吠声里带着罕见的急切。王谦跟过去,发现树根处的腐叶堆在微微颤动。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暴露在阳光下——是虎崽! 大的那只约莫三个月大,正龇着乳牙发出嘶嘶声,把弟弟护在身后。小家伙明显更虚弱,肚皮瘪得贴脊梁,右前爪还带着伤。看见人影,大虎崽猛地扑上来就是一口,王谦手背上顿时多了排血点。 \"还活着!\"杜鹏兴奋地想伸手,被虎崽一爪子挠出三道血痕。少年疼得直甩手,\"劲儿真大!\" 王谦脱下棉袄慢慢靠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住虎崽。小家伙在衣服里疯狂挣扎,发出的叫声却像病猫般微弱。小虎崽更惨,被抱起来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王谦的手腕。 \"带回去养不活。\"杜勇军检查着母虎尸体,\"看这奶头,俩崽子还没断奶呢。\" 王秀兰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普通盗猎的。看这手法...\"她指了指树干上的刻痕,那是个歪歪扭扭的\"金\"字。 回屯的路上,王谦把两只虎崽裹在皮袄里。大的那只始终在挣扎,小的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活着。老黑狗反常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鼻子碰碰鼓动的衣襟。 七爷见到虎崽时,烟袋锅差点掉地上:\"作孽啊!\"他颤巍巍地掰开小虎的嘴,往里面滴了几滴琥珀色的液体,\"先喂点参汤吊命。\" 杜小荷翻出王骁用过的奶瓶,煮了锅羊奶掺鹿血。大虎崽死活不肯喝,把奶瓶咬得满是窟窿。最后还是王秀兰有办法,她模仿母虎的叫声,轻轻掐住虎崽后颈皮——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本能地开始吮吸。 半夜里,王谦被一阵响动惊醒。月光下,大虎崽正拖着伤腿,试图用脑袋顶开房门。小虎崽缩在角落,面前摆着只死老鼠——估计是老黑狗抓的。 \"想娘了?\"王谦蹲下来,大虎崽立刻龇牙咧嘴。他慢慢伸出手,让小家伙嗅了嗅沾着母虎气味的衣角。虎崽突然不动了,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第二天全屯都来看稀奇。七爷给小的那只换了药,伤口上敷着墨绿色的草药膏:\"造孽啊,这伤是兽夹弄的。\"老人家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生人进屯,打听虎骨酒...\" 正说着,院外传来引擎声。三个穿干部装的男人走进来,领头的满脸堆笑:\"老乡,听说你们捡了虎崽?我们是省野生动物保护站的...\" 王谦注意到这人虽然穿着中山装,脚上却是专业的登山靴。更可疑的是他虎口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才有的。老黑狗突然狂吠起来,冲着来人的背包直扑。 \"滚开!\"那人一脚踢开狗子,包里传出金属碰撞声。杜小荷眼尖,看见背包缝隙露出截铁丝——和捆母虎嘴的一模一样! 王秀兰悄悄挪到虎崽笼子前。王谦则笑着迎上去:\"领导辛苦,虎崽在里屋呢。\"他故意提高嗓门,\"小荷,给领导倒茶!\" 杜小荷会意,转身时\"不小心\"碰翻了鸡食盆。趁乱间,王秀兰已经带着虎崽从后门溜了。等\"干部\"们冲进里屋,只看见个空笼子。 \"跑了?\"领头那人脸色瞬间阴沉,\"往哪边跑的?\" 王谦指向东南山林:\"刚窜出去,估计追不上。\"他故意露出懊恼的表情,\"早知道该捆起来的...\" 三人匆匆追出去后,七爷从地窖里拎出个麻袋——两只虎崽正安稳地睡在里面,小肚皮吃得滚圆。老人家冷笑:\"这套路,二十年前就见过。\" 当晚,王谦在院里发现只被咬死的野兔。兔脖子上牙印细密,明显是猫科动物所为,但比成年虎小得多。杜小荷翻看兔子时,从它嘴里掉出个东西——是颗黄铜纽扣,背面刻着\"046\"。 虎崽长得飞快。大的一周后就显露出王者风范,能把老黑狗追得满院跑;小的那只却异常温顺,总爱趴在杜小荷脚边打呼噜。王骁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娘\",而是\"虎虎\",每次看见它们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满月那天,七爷主持了放归仪式。全屯人聚在山脚下,看两只虎崽蹒跚走向森林。大的那只频频回头,小的却头也不回。就在它们即将消失时,林间突然传来声低沉的虎啸——是头成年公虎! \"是爹来接了。\"七爷往地上洒了杯酒,\"山神爷开眼啊...\" 回屯路上,杜鹏突然指向远处的山梁。夕阳下,三只老虎的身影清晰可见。两大一小,正缓步走向密林深处。更神奇的是,有抹白影始终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是那头独耳白狼! 七爷哼起了古老的放山调: \"虎归山哟龙回渊 善恶到头终有报 你留我一命哟 我护你三年......\" 当夜,屯口的晒场上多了只肥硕的野猪,脖颈上的咬痕深可见骨。王谦在猪耳朵后发现个熟悉的标记——缺了半截的左耳廓。 第290章 熊患惊魂 屯口的铜锣声撕破了黎明。王谦冲出房门时,看见刘长富满脸是血地指着东南方向:\"熊...熊瞎子闯进屯了!\" 杜小荷一把拽住要往外冲的丈夫,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七爷配的熊药,麝香混着雄黄。\"她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轰隆\"一声,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哭喊。 王谦抄起猎枪奔向声源,老黑狗箭一般窜在前面。转过晒谷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王冉家的仓房塌了半边,木板像纸片似的散落一地。一头足有五百斤的棕熊正人立着扒拉粮囤,每掌下去就扬起一片玉米粒。更可怕的是它身后还跟着两只半大熊崽,正有样学样地捣毁鸡笼。 \"别开枪!\"王建国从侧面赶来,按住王谦的枪管,\"带着崽子的母熊最凶,惊着了能把全屯掀个底朝天。\" 仿佛印证他的话,母熊突然转向人群,黄褐色的眼睛泛着凶光。它抽动鼻子嗅了嗅,突然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掌\"啪\"地拍碎身旁的石磨。两只熊崽立刻躲到母亲身后,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只扑腾的母鸡。 \"它在找东西。\"王秀兰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手里拿着个桦树皮喇叭,\"闻闻,是不是这个味儿?\" 喇叭里飘出股奇异的甜香。母熊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人立着往前走了两步。王谦这才发现它右前掌少了根趾头,伤口还很新鲜——是兽夹伤的! \"蜂蜜掺了松脂。\"王秀兰慢慢后退,把熊往屯外引,\"前些天我在老林子见过它,当时正跟偷猎的拼命。\" 母熊跟着走了十几米,突然停下抽动鼻子,转头直奔七爷家!王谦瞬间明白了——七爷最近在泡虎骨酒,用的正是蜂蜜做引子! \"拦住它!\"王谦抄近路翻过篱笆,却被熊崽拦住了去路。小家伙虽然只有百来斤,但龇牙咧嘴的样子活像个缩小版的恶魔。老黑狗勇猛地扑上去,却被一掌拍出三米远。 母熊已经撞开了七爷的院门。眼看惨剧就要发生,屋里突然飞出个陶罐,正砸在熊鼻子上。\"哗啦\"一声,罐里金黄的蜂蜜泼了熊满脸。母熊愣了一秒,立刻疯狂舔舐起来。 七爷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另一只手举着火把:\"畜生!这是我给王骁准备的满月礼!\"老人家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几缕血丝。 母熊被火光逼退两步,却还不死心。这时杜小荷抱着孩子冲了过来,怀里的王骁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冲着熊崽挥舞。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母熊停止进攻,歪着头打量起婴儿。 \"它认得孩子...\"杜小荷声音发颤,\"去年咱们救的熊崽,是不是右耳有块白斑?\" 王谦仔细一看,较大的那只熊崽右耳果然有撮白毛!母熊似乎也认出了他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用鼻子碰了碰杜小荷的脚,转身带着崽子往屯外走。 众人刚松口气,屯口突然传来引擎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刹在路中央,三个穿制服的跳下车,手里的步枪齐刷刷对准熊群! \"让开!我们是林业局的!\"领头的金牙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母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把崽子护在身后。王谦一个箭步挡在中间:\"不能打!带着崽子呢!\" \"滚蛋!\"金牙推开他,\"伤人的熊必须击毙!\" 枪栓拉响的瞬间,杜鹏不知从哪钻出来,一桶腥臭的液体泼向三人。\"哗啦\"一声,金牙他们被浇了满身鱼内脏!更糟的是,母熊闻到血腥味,红着眼冲了过来! \"跑啊!\"王谦拽起杜鹏就往屋里躲。金牙三人丢枪逃窜,吉普车都不要了。母熊追到屯口就停下,转头对着七爷家的方向长啸一声,慢慢消失在林海中。 事后清理时,王谦在吉普车里发现了捕熊工具——带倒刺的矛头、粗铁链,还有几包可疑的白色粉末。七爷闻了闻,脸色大变:\"是马钱子碱!这帮畜生想活取熊胆!\" 杜小荷熬了锅压惊汤,全屯人都分了一碗。王骁抱着个木雕的熊玩具不撒手,那是王秀兰连夜刻的。七爷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那母熊...是来报信的。\" \"啥?\"杜鹏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去年咱们救的熊崽,它记得。\"七爷指了指地上的熊掌印,每个印子中央都有片心形凹陷,\"动物比人懂报恩。\" 夜深时,王谦被院里的响动惊醒。月光下,老黑狗正守着只肥硕的野兔——脖子上牙印细密,是猫科动物所为。兔子旁边,几个湿漉漉的熊掌印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柴堆后。 远处山林里传来声悠长的熊吼,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狼嚎。七爷在隔壁哼起了古老的调子: \"熊瞎子过岗哟 留下脚印行行 你敬我一尺哟 我还你一丈......\" 第291章 弹弓神技 晨雾还未散尽,王谦就听见院里传来\"啪、啪\"的脆响。他推开窗户,看见杜鹏正对着十步外的瓦罐练习新做的弹弓。少年额头沁出细汗,牛皮筋已经换了三根,罐子却完好无损。 \"省点力气。\"王谦扔了块石子,精准击中罐耳,\"弹弓不是这么玩的。\" 杜鹏不服气地捡起石子:\"谦哥,这玩意真能打着猎物?\"他拉开皮筋试了试,\"比枪差远了...\" 王秀兰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狍子肉粥。她二话不说夺过弹弓,从兜里摸出颗陶丸。只见她腰身微转,皮筋拉成满月,\"嗖\"的一声——三十步外树梢上的松果应声而落! \"你姑十四岁就用弹弓打飞龙了。\"王谦接过弹弓,摩挲着油亮的柞木柄,\"那年大雪封山,全屯就靠她打的三十多只鸟熬过饥荒。\" 杜小荷抱着王骁凑过来,小家伙伸手就要抓弹弓。\"瞧把你能的。\"她笑着躲开,从针线筐里拿出个迷你弹弓,\"七爷给做的,柳木杈配猴皮筋。\" 屯口的晒场上,七爷正带着群半大孩子烧制陶丸。老头把黏土搓成指肚大的圆球,放进炭堆里煅烧。最机灵的孙家二丫头负责掌握火候,小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温度高了就裂,低了不硬实。\"七爷用铁钳夹出颗红彤彤的陶丸,扔进水盆里\"嗤\"地冒起白烟,\"当年打胡子,这玩意比子弹还金贵。\" 王谦蹲下来试了试新出炉的陶丸,分量比石子均匀得多。他随手一甩,五十步外挂在树上的铁皮桶\"当\"地一声响,惊起几只麻雀。 \"好!\"孩子们齐声喝彩。七爷却摇摇头:\"花架子。\"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旧弹弓,\"真本事在这呢。\" 只见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皮筋只拉了半程。陶丸飞出时几乎无声,空中却突然坠下只麻雀——正中头部!更绝的是,那鸟儿掉进了正在晾晒的笸箩里,半点没沾土。 \"神了!\"杜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七爷把弹弓往他手里一塞:\"心要静,眼要毒,手要稳。记住,三斤的力气打五斤的猎物,这才叫本事。\" 午后,王谦带着猎队进了桦树林。如今开春不久,许多猎物还没结束冬眠,用枪容易惊扰山林。每人腰间都别着弹弓,皮囊里装满陶丸。 \"分头行动。\"王秀兰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有片榛子丛,松鸡最爱去。\" 杜鹏跟着王谦往溪边走。少年一路上东张西望,差点踩到条刚出洞的草蛇。\"专心。\"王谦按住他肩膀,\"听声辨位,看草寻踪。\" 溪边的淤泥上有几行细小的爪印。王谦蹲下来摸了摸:\"是狗獾,刚过去不到半小时。\"他示意杜鹏看岸边被啃过的芦苇,\"牙印新鲜,肯定还在附近。\" 老黑狗突然竖起耳朵。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二十步外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他慢慢摸出陶丸,皮筋只拉到耳际——\"嗖!\" 灌木丛里传来声闷响,接着是\"吱吱\"的惨叫。杜鹏冲过去拨开枝叶,一只肥硕的狗獾正晕头转向地打转,鼻梁上肿起个大包。 \"打鼻子。\"王谦拎起狗獾后颈,\"这儿最脆,又不伤皮子。\"狗獾的皮毛油光水滑,正是做毛笔的上好材料。 日头偏西时,他们遇上了真正的挑战——三只野兔正在向阳坡上啃嫩草。这些家伙听觉灵敏,稍有动静就会窜得无影无踪。 王谦示意杜鹏趴下,自己从下风处慢慢靠近。野兔突然竖起耳朵,眼看就要逃跑。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声布谷鸟叫——是王秀兰的信号! 野兔被鸟声迷惑的瞬间,王谦的陶丸已经出手。领头的公兔刚跃起就被击中后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栽进草丛。另外两只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发连射! \"三连珠!\"杜鹏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王谦却摇摇头:\"是你姑打的另外两只。\"果然,王秀兰从对面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肥兔。 回屯路上,杜鹏一直摆弄着弹弓。经过一片开阔地时,树梢突然掠过道彩色影子——是只飞龙鸟!少年想都没想就拉开弹弓,陶丸却偏得离谱。 \"看我的。\"王秀兰从腰间摸出颗特别的陶丸,表面刻着螺旋纹。她手臂划出个优美的弧线,飞龙鸟应声而落。 杜鹏捡起鸟儿一看,陶丸正中脖颈,半点没伤到珍贵的胸脯肉。\"这...\"他翻看着螺旋纹陶丸,\"会拐弯?\" \"刻槽让丸子旋转。\"王秀兰笑着又摸出一颗,\"你谦哥打小就会这手,只是懒得显摆。\" 当晚,全屯人聚在晒场吃烤肉。七爷喝得满面红光,非要用弹弓打灭十步外的蜡烛。前三发都偏了,第四发时老人家突然换了姿势——陶丸从腋下射出,蜡烛应声而灭! \"这叫'回马弓'。\"七爷得意地捋着胡子,\"当年打小日本哨兵,就靠这手绝活。\" 夜深人静时,王谦被窗外的\"嗒嗒\"声惊醒。月光下,几只飞龙鸟整齐地摆在窗台上,每只都是脖颈中弹。院墙上蹲着个模糊的白影,见他开窗,\"嗖\"地消失在夜色中。 老黑狗这次没叫,只是把鸟儿挨个叼进厨房。远处山林里传来声悠长的狐鸣,接着是七爷含混的梦呓: \"小石子儿穿云霄 老手艺不能抛 你留我一命哟 我教你三招......\" 第292章 飞禽盛宴 春风掠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隐约的鸣叫声。王谦蹲在芦苇丛里,手指轻轻拨开眼前的草茎。前方三十步的浅滩上,十几只野鸭正悠闲地梳理羽毛,绿头公鸭脖颈上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看那只。\"杜鹏压低声音,指向鸭群边缘的灰褐色大鸟,\"是不是天鹅?\" 王谦眯起眼睛。那只鸟比野鸭大了两圈不止,长颈弯曲成优雅的\"S\"形——确实是只幼年的小天鹅,喙基部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桦皮哨子,含在唇间吹出几声短促的野鸭叫。 鸭群立刻警觉起来,但天鹅只是昂起头,好奇地望向声源。王谦又换了种调子,这次是母鸭求偶的颤音。绿头公鸭按捺不住,拍打着翅膀朝他们游来。 \"别动天鹅。\"王谦从腰间解下绳网,\"那玩意受保护,打了要蹲局子。\" 杜鹏撇撇嘴,还是乖乖摸出了弹弓。自从上回误伤保护鸟类被七爷罚抄《野生动物名录》后,少年规矩多了。他瞄准落在最后的野鸭,陶丸破空而出—— \"嗖!啪!\" 水花四溅,鸭群惊飞。但被打中的那只只是晃了晃脑袋,立刻振翅而起。杜鹏目瞪口呆:\"我明明瞄的头...\" \"羽毛太滑。\"王谦已经甩出了绳网,精准罩住三只野鸭,\"得打翅膀关节。\" 被网住的野鸭拼命扑腾,其中一只竟然钻了出来。眼看就要飞走,芦苇丛里突然飞出道灰影——是老黑狗!它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准确咬住鸭脖子,得意洋洋地游了回来。 回屯路上,他们遇到了采野菜归来的女人们。王母挎的篮子里满是嫩绿的蕨菜,杜小荷则专挑蒲公英和荠菜。最让人惊喜的是王晴,这丫头不知从哪挖到丛野山葱,浓郁的香气隔老远就钻鼻子。 \"今天包饺子!\"杜小荷接过野鸭,突然压低声音,\"东南坡的榛子林里来了群飞龙,羽毛可鲜亮了。\" 王谦会意地点点头。飞龙鸟学名花尾榛鸡,肉质细嫩无比,是历代贡品。这些年数量锐减,能遇上一群可是难得。 午后,王谦带着特制的粘网去了榛子林。这种网用麻线织成,浸过桐油后近乎透明。他选了处飞龙常走的\"鸟道\",把网张在两棵小树之间,又撒了把红松子当诱饵。 \"得等。\"他示意杜鹏趴下,\"飞龙最警觉,见人影就飞。\"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蚂蚁爬进了杜鹏的领口,少年咬牙忍着不敢动。正当他快要坚持不住时,林子里传来阵\"咕咕\"声——飞龙来了! 最先露面的是只雄鸟,头顶的羽冠高高耸起,颈羽泛着紫铜色光泽。它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快速啄食起松子。紧接着,五六只飞龙陆续现身,其中两只雌鸟羽毛灰褐,几乎与落叶融为一体。 领头的雄鸟突然昂起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为时已晚——它刚扑腾翅膀就被粘网缠住,越挣扎裹得越紧。其余飞龙惊飞而起,却有三只慌不择路,也撞进了网中。 \"四只!\"杜鹏兴奋地冲出去,差点被树根绊个跟头。王谦却皱起眉头——有只飞龙的翅膀姿势不对,像是受了伤。 果然,解下来发现它右翼有处旧伤,骨头已经畸形愈合。王谦小心地把它单独放进竹笼:\"这只是放生的,带伤的打光了,明年就没得打。\" 杜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屯路上,他们经过片湿地,惊起了群白鹭。雪白的鸟儿在蓝天排成一线,美得让人屏息。少年下意识摸出弹弓,却被王谦按住:\"长腿的都是保护动物。\" \"那咋区分?\"杜鹏挠头。王谦从兜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正是七爷让他抄的《野生动物名录》:\"自己看。\" 夕阳西下时,屯里飘起了诱人的香气。杜小荷把飞龙鸟用黄泥裹了,埋在灶坑里煨熟。王母则用野鸭炖了锅酸菜,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最绝的是王晴挖的山葱,切碎了拌野鸡蛋,摊成的饼子香飘半条街。 正吃着,屯口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胸前别着\"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徽章。 \"老乡,听说你们今天打了飞龙鸟?\"高个子态度很客气,\"现在这鸟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 全桌人齐刷刷看向七爷。老人家不慌不忙地抹了抹嘴,从身后提出个竹笼:\"同志,您说的是这只吧?我们正想明儿送去保护站呢。\" 笼子里正是那只伤翅的飞龙。矮个子检查后点点头:\"是只好心。这伤像是被兽夹弄的,能活下来不容易。\" 王谦趁机请教:\"同志,哪些鸟能打,哪些不能打?\" 高个子笑了,从公文包拿出叠彩页:\"新印的宣传画,贴起来大伙儿都看看。\" 等保护站的人走了,七爷变戏法似的从灶房端出泥疙瘩。敲开一看,飞龙鸟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老人家撕下条胸脯肉递给王骁:\"吃吧小子,这可是老祖宗赏的。\" 夜深人静时,王谦被窗外的扑棱声惊醒。月光下,三只肥硕的野兔整齐摆在窗台上,每只都是耳根中弹——正是弹弓的手法。远处河滩上,隐约可见白影一闪而过。 七爷的梦呓随风飘来: \"长翅膀的哟分三等 打不打的全看缘分 你留我一窝哟 我报你一春......\" 第293章 獐宝之争 山涧里的雾气还未散尽,王谦就闻到了那股特殊的腥香。他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眼前赫然是片被踩踏过的泥地——几个小巧的蹄印围着一棵矮松转圈,松根处留着几粒黑褐色的粪球。 \"是獐子!\"杜鹏兴奋地蹲下,捡起颗粪球捏碎,\"新鲜的,还带着热气。\" 王谦示意老黑狗上前嗅闻。狗子却反常地后退两步,耳朵贴向脑后——这是遇到危险时的反应。他仔细查看泥地上的痕迹,除了獐子蹄印,还有几道深深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经过。 \"有人先盯上了。\"王秀兰从腰间解下盘绳索,\"看这方向,是往鬼见沟去了。\" 鬼见沟地形险恶,两侧峭壁夹着条湍急的溪流。他们循着踪迹追到沟口,发现溪边生过篝火,灰堆里还冒着缕缕青烟。杜鹏刚要上前查看,王谦一把拽住他——灰堆旁的岩石上,赫然摆着个铁制兽夹,锯齿状的夹口泛着冷光。 \"是'金牙'那伙人。\"王秀兰咬牙切齿,\"专活取麝香的畜生。\" 溪水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拐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液凝固——三只獐子被关在藤条编的笼子里,其中公獐的麝腺位置血肉模糊,显然已经被取了香。笼子旁边,两个陌生汉子正按着第四只獐子,金牙拿着锋利的小刀,正要下手。 \"住手!\"王谦的吼声在峡谷回荡。 金牙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露出标志性的金牙:\"哟,王猎王也来发财?\"他刀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獐子,\"这玩意现在黑市上...\" 话没说完,王秀兰的猎枪已经抵在他后心:\"放獐子,滚蛋。\" 场面剑拔弩张。金牙的同伙悄悄摸向腰间的砍刀,杜鹏的枪立刻指了过去。对峙间,笼子里受伤的公獐突然哀鸣一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看看!\"金牙摊手,\"被你们耽误的!这獐宝现在不值钱了!\" 王谦检查了下死獐,麝囊确实已经被取走。更可恶的是,这帮人为了取香,竟然活剖——獐子腹部有道长长的切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挣扎所致。 \"獐宝呢?\"杜勇军沉着脸问。 金牙拍拍腰间鼓囊囊的皮袋:\"这儿呢。怎么,王猎王也想分...\" \"砰!\" 王秀兰的枪响了,子弹擦着金牙耳朵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趁这功夫,王谦已经闪到笼子前,利落地解开藤条。剩下的两只獐子箭一般窜出去,转眼消失在灌木丛中。 \"好!很好!\"金牙脸色铁青,\"咱们走着瞧!\" 回屯路上,杜鹏一直盯着王谦的背篓——里面是那只死獐。少年不解地问:\"谦哥,这都死了...\" \"麝香取走不超过半天,还能用。\"王谦指了指獐子腹部的伤口,\"七爷说过,活取的香太燥,反倒是自然凝结的最好。\" 七爷见到死獐,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他小心地剖开麝囊,取出一团深褐色的胶状物:\"瞧瞧,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当门子'!\"那团麝香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散发出穿透力极强的香气。 \"能救多少人啊...\"老人家颤抖着把人参和麝香配在一起,\"心梗、中风,这是救命的方子!\" 第二天清晨,屯口来了辆吉普车。穿制服的林业局干部带着两个民警,说是接到举报有人盗猎保护动物。金牙躲在干部身后,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是他们!昨天打了好几只獐子!\" 王谦不慌不忙地请干部进屋。炕桌上摆着那只死獐,旁边是七爷配好的药丸。老人家拿出本发黄的《本草纲目》,指着其中一页:\"同志您看,我们取的是自然凝结的'遗香',跟活取的'生香'两码事。\" 干部检查了獐子伤口,又闻了闻药丸,脸色缓和下来:\"确实是自然死亡。\"他转向金牙,\"倒是你,活取麝香是违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金牙被带走时,恶狠狠地瞪着王谦:\"你等着!\" 风波过后,七爷用麝香配了几十丸救命丹,分给屯里有老人的家庭。王谦则带着猎队专门巡查獐子活动的区域,又拆除了七八个偷猎者设的陷阱。 最神奇的是第三天清晨。杜小荷开门时,发现门槛上摆着个树皮包成的小包。打开一看,竟是团新鲜的麝香!树皮上还有几道爪痕,像是獐子挣扎时留下的。 七爷捧着这团麝香,突然老泪纵横:\"山神开眼啊...这是獐子自己褪的香,最金贵的'自遗香'!\" 当晚,全屯人聚在晒场分药。王谦注意到远处的山梁上,几只獐子静静地望着屯子。领头的公獐腹部有道疤,正是他们救过的那只。月光下,獐群像一群守护精灵,悄然来去。 七爷沙哑的嗓音在夜风中飘荡: \"獐子越岭快如风 报恩只在月色中 你留我一命哟 我赠你香一捧......\" 第294章 野菜千金 晨露还未散尽,杜小荷就带着王骁跟女人们进了山。她左手挎着柳条筐,右手持根包铜头的木棍,时不时拨开草丛探路。怀里的王骁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指向一片刚冒头的嫩绿:\"娘!菜菜!\" \"那是驴蹄草,有毒。\"王母弯腰掐了片锯齿状的叶子,\"要找这种——叶背带白霜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婆婆丁。\" 王晴眼尖,在不远处的倒木旁发现了丛灰褐色的蘑菇。她刚要伸手去摘,七爷的孙女突然尖叫:\"别碰!\"小姑娘冲过来用树枝拨开落叶,露出蘑菇根部的鳞片,\"这是毒鹅膏,吃一口能要命!\" 杜小荷心头一颤,赶紧把王骁往怀里搂了搂。她这才注意到,倒木周围还散落着几个小动物的骨架——估计是误食毒菇的受害者。 \"看我的。\"王冉从腰间解下个皮口袋,倒出几粒黄褐色的小丸子,\"七爷给的试毒石,碰到毒物会变黑。\" 女人们分散开来,像梳子般梳理着山坡。杜小荷专挑背阴的腐殖土,那里最容易长山芹菜和刺嫩芽。王母则带着几个老太太在向阳处找蕨菜,专挑那种还蜷曲如问号的嫩芽。 日头爬到正午时,杜小荷的筐已经半满。她正打算休息,突然被王晴的惊呼吸引过去。小姑子跪在一片苔藓地上,面前是株顶着红果的矮草——那果子鲜红欲滴,像极了玛瑙珠子。 \"山参!\"王母声音都变了调,\"看这芦碗,少说二十年!\" 杜小荷赶紧解下红头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上——这是老辈人的规矩,见了山参要先系红,防它\"土遁\"。女人们立刻围成一圈,七爷孙女甚至从怀里掏出枚铜钱,恭恭敬敬地摆在参前。 挖掘工作由王母亲自操刀。她用鹿骨签一点点拨开泥土,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洗脸。随着土层剥落,参体渐渐显露——主根粗如儿臂,须子细长密集,最神奇的是根须自然形成个\"人\"字形。 \"宝啊!\"王母的手微微发抖,\"这参能换台拖拉机!\" 正当众人欣喜若狂时,杜小荷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沙沙\"声,老黑狗也竖起了耳朵。王晴悄悄拨开枝叶,吓得差点叫出声——是头半大的黑熊,正扒拉着她们刚挖过的土坑找吃的! \"别动。\"杜小荷把王骁塞给王冉,自己慢慢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根短矛,矛头用野猪獠牙磨成。黑熊似乎闻到了人参的香气,竟朝她们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杜小荷吹了声口哨——是她跟王谦约定的求救信号。黑熊被惊得人立起来,她趁机掷出短矛,精准地扎在熊脚前的泥土里。畜生吓了一跳,转身就逃。 \"快收好!\"王母把人参小心地包进红布,塞进贴身的布袋。女人们刚收拾停当,林子里就钻出三个陌生男人,领头的满脸堆笑:\"大嫂们,挖着啥好东西了?\" 杜小荷挡在王冉前面:\"采点野菜,同志有事?\" 那人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停在王晴鼓鼓囊囊的衣兜上:\"我们是县药材公司的,高价收山货...\"说着就要去掏王晴的兜。 \"啪!\"杜小荷一棍子敲在那人手腕上,\"青天白日的,耍流氓啊?\"她故意提高嗓门,\"当家的!这儿有人欺负妇女!\" 灌木丛里立刻传来回应——王谦带着猎队大步走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刚打的野味。杜鹏更绝,直接把血淋淋的狍子摔在那伙人脚前:\"让让,别蹭一身血!\" 三个男人灰溜溜地走了,但杜小荷注意到,他们不时回头张望,明显没死心。 回屯路上,王母把人参贴身藏着,连筐都不要了。七爷听说此事后,连夜在参上系了五色线,又用特制的桦皮盒装好,埋在灶坑下的暗格里。 \"参贩子的鼻子比狗还灵。\"老人家往烟袋锅里塞了些艾叶,\"这参不能急着卖,得等识货的。\" 果然,第二天屯里就来了个收山货的,开口就问有没有老参。更可疑的是,昨天那三个\"药材公司的\"也在附近转悠,还向孩子们打听谁家最近挖了宝。 杜小荷多了个心眼,每晚睡前都在门窗上挂串铃铛。这夜她正哄王骁睡觉,突然听见\"叮当\"一声轻响。透过窗纸,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院里摸索。 \"有贼!\"她推醒王谦,自己抄起顶门杠冲了出去。两个黑影见势不妙,翻墙就跑。老黑狗狂吠着追出去,叼回来半截被扯破的衣角——上面沾着浓重的烟草味。 事情在第三天有了转机。七爷的老友,县医院的杨大夫来屯里巡诊。老人家看过人参后,激动得眼镜都掉了:\"这是正宗的'灵体参'啊!根须天然形成经络图,是救命的宝贝!\" 他当场掏出三百块钱——相当于当时工人一年的工资。王母却摇摇头:\"钱不要,您拿去救人吧。就一个条件,给屯里人免费瞧次病。\" 杨大夫走的那天,全屯人都来送行。王谦注意到,那几个参贩子蹲在屯口的树下,眼巴巴地望着杨大夫的医药箱。老黑狗突然冲他们狂吠起来,吓得几人掉头就跑。 夜深人静时,杜小荷被窗外的响动惊醒。月光下,五株带着泥土的草药整齐摆在窗台上——正是七爷常念叨的\"五味珍草\",配人参能治痨病。院墙上蹲着个模糊的白影,见她开窗,\"嗖\"地消失在林海里。 七爷在隔壁哼起了古老的采参调: \"三春寻宝哟入深山 留得子孙哟继续攀 你敬我一尺哟 我还你一丈......\" 第295章 猎王之争 屯口的晒场上,一面褪色的红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王谦眯眼望着旗杆下乌泱泱的人群——周边七个屯子的猎户都来了,有的背着祖传的火铳,有的挎着崭新的双管猎枪,最扎眼的是黑水屯的李大个子,肩上居然扛了把军绿色的半自动步枪。 \"瞧把你能的。\"杜勇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打猎比的是手艺,又不是比谁家伙响。\" 杜鹏紧张地检查着他的单管猎枪,这把枪还是跟公社借的,枪托上\"民兵训练\"的红字已经斑驳。王秀兰倒是一脸淡定,正用鹿皮擦拭她那把老掉牙的前装枪,枪管上的刻痕记录着三十多年的狩猎史。 七爷拄着拐杖来到队伍前,破锣嗓子一开口就压住了嘈杂:\"规矩都听好了!比三样——飞禽、走兽、活物。每人十发子弹,最后算总分。\"老人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着血丝,\"不许打带崽的,不许打保护的,违规者——\"拐杖重重敲在身旁的木箱上,震得箱盖\"咣当\"一响,\"罚十斤子弹!\" 抽签决定分组时,王谦抽到了死亡之组:不仅有黑水屯的神枪手赵铁柱,还有青松屯的于家兄弟——这俩双胞胎配合默契,去年包揽了前两名。更麻烦的是,他们被分到了北坡,那里林子密、猎物少,最考验眼力。 \"倒霉。\"杜鹏踢着石子抱怨。王谦却盯着远处山梁上的云看了会儿,突然笑了:\"北坡背阴,这会儿该有松鸡出来晒太阳。\" 果然,刚进北坡就听见\"咕咕\"的叫声。杜鹏兴奋地举枪要射,被王谦一把按住:\"等等,那是母的。\"他指了指更高处的松枝,\"看那儿。\" 阳光透过针叶的缝隙,正好照在一只雄松鸡身上。它华丽的尾羽像扇子般展开,头顶的羽冠高高翘起,正卖力地吸引异性。杜鹏的枪响了,松鸡应声而落——正中头部! \"好枪法!\"王谦拍拍小舅子肩膀,自己却收起猎枪,摸出了弹弓。前方灌木丛里有动静,他屏息凝神,\"嗖\"地射出一颗陶丸。只听\"扑棱\"一声,又一只松鸡掉了下来。 \"神了!\"杜鹏捡起猎物一看,陶丸正中颈部,半点没伤到珍贵的胸脯肉,\"谦哥,你这弹弓比枪还准!\" 正午休整时,远处突然传来阵急促的枪声。王谦数了数,足足响了七下。\"是赵铁柱。\"王秀兰冷笑,\"那莽夫见着兔子窝了。\" 下午比试走兽,难度陡增。北坡的兽道被前几组惊扰,猎物早就躲起来了。杜鹏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发现雪地上有新鲜的蹄印:\"狍子!\" 王谦蹲下查看,摇摇头:\"是母的,带着崽。\"他指了指蹄印旁的小圆点,\"看这步幅,崽子不超过两个月。\" 太阳西斜时,他们才遇上一头落单的野猪。那畜生体型不大,獠牙却闪着寒光。杜鹏连开三枪都打偏了,急得直跺脚。王谦却不慌不忙,等野猪冲近到二十步内才扣扳机——子弹从猪耳射入,一击毙命! \"漂亮!\"裁判员是公社派来的武装干事,他捡起弹头看了看,\"这角度选的,半点没伤到好肉。\" 最后一项比活捉。王谦做了个简易套索,在獾子洞口守了半小时,终于套住只贪吃的家伙。杜鹏更绝,用杜小荷教的绳结活捉了只野兔,连毛都没掉一根。 日落时分,晒场上堆满了猎物。赵铁柱组打了五只兔子和三只松鸡,正得意洋洋地跟人吹嘘。于家兄弟更厉害,除了常规猎物,还拖回来头小野猪。但当王谦组展示战果时,全场鸦雀无声——两只松鸡、一头野猪、外加活捉的獾子和野兔,最绝的是他们只用了五发子弹! \"作弊!\"赵铁柱突然跳出来,\"他们用弹弓!\" 七爷不紧不慢地翻开章程:\"哪条写着不许用弹弓?\"老人家眯眼看向武装干事,\"当年打小日本,老子还用石头砸死过哨兵呢!\" 争议声中,晒场边缘突然传来声惊呼。众人回头,只见王秀兰正和于家兄弟比试固定靶射击。女人那把老前装枪装弹慢,但枪枪正中靶心。轮到移动靶时,她突然换了姿势——枪托抵在腰侧,凭感觉开火,居然打中了抛向空中的松果! \"服不服?\"七爷笑得胡子直颤,\"这才是真把式!\" 颁奖时出了个小插曲。武装干事非要试试王谦的弹弓,结果陶丸打偏,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说时迟那时快,王谦抄过弹弓,连发三丸,三只麻雀应声而落! \"猎王!猎王!\"全屯老少齐声欢呼。杜鹏激动地爬上旗杆,把褪色的红旗换成了杜小荷连夜绣的新旗——上面是只威风凛凛的东北虎,脚下踩着弹弓和猎枪。 夜深了,庆功宴还在继续。王谦被灌得头晕眼花,恍惚间看见窗台上摆着个东西。走近一看,是只刚断气的肥硕山兔,脖子上两个细小的牙洞还在渗血。远处山梁上,白影一闪而过。 七爷的醉话飘在夜风里: \"比试场上看真章, 山神眼里有杆秤。 你敬我一尺哟, 我还你一丈......\" 第296章 新生希望 杜小荷的阵痛是从后半夜开始的。起初她以为吃坏了肚子,直到羊水浸透被褥才惊觉不对。王谦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往七爷家跑,踩得院子里的积雪咯吱作响。 \"要生了!\"他拍门的手都在抖,\"七爷,小荷要生了!\" 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七爷含混的咒骂声。老人家拉开门时,花白胡子还粘着枕头絮:\"急啥!头胎且等着呢!\"话虽这么说,却已经麻利地往药箱里装家伙什——铜剪刀、野艾草、还有块黑乎乎的熊胆。 王谦折返时,自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王母在灶房烧水,铁锅里的水汽顶得锅盖噗噗响;杜小华翻箱倒柜找干净布,把衣柜搅得像遭了贼;最绝的是杜鹏,这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个铜盆,正\"咣咣\"敲着驱邪。 \"消停会儿!\"王秀兰一巴掌拍在杜鹏后脑勺,\"你姐需要静气!\" 东屋里,杜小荷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王谦想进去,被王建国拽住:\"老爷们儿别添乱。\"正拉扯着,屋里突然传出七爷的惊呼:\"不好!横胎了!\" 王谦脑子里\"嗡\"的一声。屯里去年就有个媳妇横胎难产,最后大小都没保住。他甩开父亲的手冲进里屋,只见杜小荷脸色惨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身下的褥子已经红了一片。 \"出去!\"七爷罕见地发了火,\"你想害死她吗?\" 王谦退到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冲进仓房,从暗格取出那个桦皮盒子——里面是七爷珍藏的\"灵体参\"。老人家说过,这参能吊命。 \"用这个!\"他把参塞给正在换水的王母,\"切片含服!\" 参片送进去不久,杜小荷的叫声突然有了力气。七爷在屋里喊:\"再来片!快!\"王谦正要再切,院外突然传来阵骚动。老黑狗狂吠着冲向栅栏,又突然变成讨好的呜咽。 王晴最先发现异常:\"哥!门口有东西!\" 月光下,门槛上摆着个树皮包裹。王谦解开一看,是五株通体血红的草药——七爷说过,这叫\"血见愁\",专治血崩。更奇的是,草药旁边还放着颗鸡蛋大的麝香,香气浓得呛鼻子。 \"山神送药来了...\"王母哆哆嗦嗦捧起药材,转身就往灶房跑。 药煎好送进去不到一刻钟,屋里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婴儿啼哭。接着是七爷变了调的喊声:\"还有一个!双胞胎!\" 当第二声啼哭响起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王谦瘫坐在门槛上,这才发现后背的棉袄都被汗浸透了。七爷掀帘出来,花白胡子沾着血丝,眼睛却亮得吓人:\"母子平安!龙凤胎!\" 全屯人都来看新生儿。王骁好奇地戳着妹妹的脸蛋,被王母一把拉开:\"小心沾了阴气!\"七爷却笑呵呵地抱起女婴:\"怕啥?这丫头眉心带红,是山神爷点过朱砂的,百邪不侵!\" 王谦终于被允许进屋时,杜小荷正靠在炕头喝红糖水。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她身边,男娃像父亲般轮廓分明,女娃则继承了母亲的杏眼。见丈夫进来,杜小荷虚弱地笑了:\"给取个名吧。\" 窗外,晨光穿透云层照在远山上。王谦看着女儿眉心的红痣,突然想起那个雪夜的白狐:\"闺女叫王雪,小子...\"他的目光落在柜顶的猎枪上,\"叫王猎吧。\" 满月这天,全屯人聚在晒场吃席。七爷主持了隆重的\"抱娃出户\"仪式——两个娃娃被裹成粽子,由王谦抱着绕屯子走一圈,寓意得到山神庇佑。经过那片白桦林时,老黑狗突然冲向林子,叼回只肥硕的野兔。 \"又是它送的。\"杜小荷指了指兔子脖颈上的牙印——细密整齐,正是狐狸的齿痕。 宴席最热闹时,王谦宣布了个决定:把自家后山的五十亩林地划为禁猎区。\"獐子、狐狸、还有那头母熊,都让它们在那片安家。\"他看着七爷惊讶的表情,补充道,\"就当我给俩孩子存的福分。\" 七爷愣了片刻,突然大笑三声,往地上洒了三杯酒:\"好!这才是真猎户的见识!\"老人家从怀里掏出本发黄的册子,\"我这一身本事,也该传下去了。\" 册子封面上写着《山经》二字,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草药的采制之法、野兽的习性规律,还有七爷几十年攒下的救命方子。王谦正要推辞,七爷已经把书塞给了杜小荷:\"给你闺女留着。女娃心细,学这个正合适。\" 日落西山时,宾客散去。王谦抱着女儿站在院门口,远眺暮色中的山林。突然,一抹白影掠过远处的山梁,在雪地上留下串梅花状的足迹。更远处,隐约可见三只老虎的身影——两大一小,正缓步走向密林深处。 七爷在身后哼起了古老的安眠曲: \"山连山哟岭接岭 一辈新人换旧人 你留一线哟 我还一春......\" 夜风拂过树梢,仿佛整座兴安岭都在轻声应和。杜小荷怀里的王猎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朝着月光下的山林挥舞,像是在和老朋友们打招呼。 第297章 风雪求学路 王冉的书包带子断了第三次。她蹲在雪地里,冻得通红的手指怎么也系不上那个死结。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要是把睫毛冻住,待会儿更看不清黑板了。 \"猎户家的野丫头!\"身后传来刺耳的笑声。王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建军那伙人,他们总爱在放学的路上堵她。一个雪球\"啪\"地砸在她后脑勺上,冰碴子顺着衣领滑进后背,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看啊,她连书包都不会背!\"李建军捡起块冻硬的马粪蛋,\"要不要尝尝这个?你们山里人不就爱捡粪当柴烧吗?\" 王冉猛地站起来,书包\"哗啦\"散开。语文课本掉在雪地上,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野人\"两个大字——那是上周被李建军抢走涂改的。她弯腰去捡,又一个雪球飞来,正好打在课本上,纸张顿时湿透了。 \"住手!\"王冉终于爆发了,抓起把雪捏成团。可她还没来得及扔出去,李建军已经冲过来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雪堆里。 \"野丫头还想打人?\"李建军得意洋洋地举起她的课本,\"来啊,拿你的弹弓来打我啊!听说你们家连耗子都用猎枪打?\" 王冉咬紧嘴唇。她确实会打弹弓,哥哥教的,能在三十步外打灭蜡烛。但上次她只是用橡皮筋教训了扯她辫子的男生,班主任就叫了家长,说\"猎户家的孩子就是野蛮\"。 \"把书还我。\"她声音发抖。 \"想要?\"李建军把书举得更高,\"跪下求我啊!\" 王冉突然扑了上去。她在山里跟哥哥学过摔跤,一个扫堂腿就把李建军放倒了。课本在撕扯中成了两半,雪花般的纸页飘了一地。 \"打架啦!王野人打人啦!\"其他孩子一哄而散,边跑边喊。 王冉跪在雪地里,一页一页捡着碎纸。泪水终于决堤,在脸上冻成冰道子。她没注意到有个身影一直站在校门口的杨树下——那是来接她的王谦。 王谦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发白。他本想冲上去教训那群小崽子,却看见妹妹突然爆发的身手——那记扫堂腿,分明是他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教的。最终他默默退到树后,等孩子们散尽了才走出来。 \"哥...\"王冉抬头看见他,慌忙用袖子擦脸,\"我、我不是故意...\" 王谦弯腰捡起半本残破的课本,扉页上杜小荷娟秀的字迹还清晰可见:\"赠小冉:知识是翅膀\"。他把书揣进怀里,伸手拉起妹妹:\"走,回家。\" 晚饭时,王冉只扒拉了两口饭就说饱了。杜小荷摸了摸她额头:\"是不是冻着了?眼睛这么红。\"王冉摇摇头,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听完事情经过,王建国气得摔了筷子:\"明儿我去找他们校长!\" \"我去。\"王谦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全桌人都安静下来。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三张上好的紫貂皮,毛色油光水亮。\"本来想留着给王骁做坎肩的。\" 第二天,王谦破天荒穿了件半新的蓝布中山装,还让杜小荷给他头发抹了点香油。乡中学的教导主任姓马,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办公桌上摆着\"先进教育工作者\"的奖状。 \"王冉家长啊。\"马主任瞥了眼王谦手上的茧子,\"你妹妹又打架了?\" 王谦把三张貂皮放在桌上:\"马主任,听说令堂有老寒腿?\" 马主任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你这是...\" \"紫貂皮做护膝,比电热毯管用。\"王谦声音不高,\"我妹妹的书被人撕了三次,您看这事...\" \"孩子们闹着玩嘛。\"马主任推了推眼镜,\"不过王冉确实太野了,动不动就上手...\" 王谦突然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头让办公室顿时显得逼仄。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语文书,轻轻放在貂皮旁边:\"马主任,您知道我们猎户最讲究什么吗?\" \"什、什么?\" \"规矩。\"王谦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涂鸦,\"山里的规矩是,不惹事的猎物不杀,不伤人的野兽不捕。您这儿的规矩,难道是欺负人的没事,反抗的有罪?\" 马主任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谦重新坐下,\"林场子弟学校的周校长,上月托人找我买貂皮。听说他们学校缺个语文老师,您爱人是不是师范毕业?\" 马主任的眼镜彻底掉了下来。 三天后,王冉转学到了林场子弟学校。这里的教室有暖气,同学们听说她是猎户家的,反而围着她问东问西。最让她惊喜的是,新班主任竟然安排她下周做《我的家乡》演讲。 \"听说你作文很好。\"班主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老师,\"给大家讲讲兴安岭的故事吧。\" 转学手续办完那天,王谦特意绕道去了趟老林子。他追踪一头破坏陷阱的猞猁已经三天了,这畜生专挑套野兔的钢丝套咬。循着足迹走到一片红松林,他突然刹住脚步——雪地上赫然是几个小巧的梅花印,旁边散落着几根钢丝。 \"出来吧。\"王谦对着空气说。 松枝颤动,一道白影闪过。那竟是只通体雪白的猞猁,左耳缺了一角,碧绿的眼睛冷冷盯着他。更惊人的是,它嘴里叼着个破旧的布娃娃,看款式分明是王冉小时候丢在山里的那个! 猞猁放下布娃娃,转身消失在林海。王谦捡起玩具,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王冉歪歪扭扭的笔迹:\"我想上学\"。 当晚,王冉在新课本的扉页工整地写下:\"赠哥哥:知识是翅膀,家是天空。\"她把那张泛黄的纸片夹在了日记本里,旁边贴着林场子弟学校的校徽。 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歌声: \"山里的丫头不怕冷 书里的字儿比雪明 任你狂风呜呜吹 小树终要参天立......\" 第298章 退婚风波起 杜小华把订婚用的红被面拆了第三遍。绣花针在指尖颤个不停,怎么也绣不出并蒂莲该有的弧度。窗外飘来阵阵哄笑,几个妇女正围在井台边洗衣裳,眼神却一个劲儿往杜家院里瞟。 \"听说了吗?老杜家闺女被退婚了!\"张三炮媳妇的大嗓门故意拔得老高,\"说是八字不合,谁信呐?八成是...\" 杜小荷\"咣当\"推开窗,一盆刷锅水泼出去,井台边顿时作鸟兽散。她转头看见妹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一把夺过绣绷:\"别绣了!\" \"姐,我没事。\"杜小华强撑着笑了笑,手指却把衣角绞出了褶子,\"就是...就是刘婶昨天来要回彩礼,把咱家送去的两床棉被都退回来了。\"她声音越来越低,\"被面...被面还带着血...\" 杜小荷手里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东北规矩,退婚可以,但把带着姑娘经血的被褥退回,这是存心要毁人名节!她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却被妹妹死死拽住。 \"算了姐...\"杜小华眼圈通红,\"强扭的瓜不甜。\" 院门突然被撞开,杜鹏扛着半扇狍子肉进来,脸上还带着伤。\"妈的!\"少年把肉往案板上一摔,\"刚在屯口碰见赵家小子,那王八蛋居然问我...问我二姐是不是...\"他气得说不下去,一拳捶在门框上。 杜小荷眼前发黑,扶住炕沿才没跌倒。她早该想到的——赵家突然退婚,又故意退回带血的被褥,这是铁了心要往小华身上泼脏水! \"当家的呢?\"她问。 \"谦哥进山了。\"杜鹏擦了擦嘴角的血,\"说是追那群祸害庄稼的野猪...\" 正说着,院外传来嘈杂声。张三炮媳妇又带着几个长舌妇回来了,这回还拖着个穿蓝制服的——是公社妇女主任吴大姐。 \"吴主任您评评理!\"张三炮媳妇扯着嗓子喊,\"这还没过门呢就...哎哟!\" 一瓢凉水从天而降,正好浇在她头上。王秀兰不知何时爬上了杜家房顶,手里还拎着个空水桶:\"嘴这么脏,给你洗洗!\" 吴大姐尴尬地站在院当间。她是见过世面的,一看杜小华的模样就明白了七八分:\"小华啊,赵家退婚的事,组织上会调查...\" \"不用查了。\"杜小华突然抬起头,\"吴大姐,您告诉我,赵志强是不是要娶村支书闺女了?\" 满院寂静。吴大姐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王谦是半夜回来的,带回来两头野猪和一身血腥气。听完事情经过,他默默磨起了猎刀。刀石相擦的\"沙沙\"声里,杜小荷端来盆热水:\"当家的,先洗洗...\" \"赵志强家住哪趟街?\"王谦突然问。 \"你要干啥?\"杜小荷慌了,\"可不能动刀啊!\" 王谦摇摇头,把磨好的刀插回鞘里:\"我去看看。\" 赵家住在屯南新盖的砖房里,窗上还贴着褪色的喜字。王谦蹲在对面的柴垛后,看见赵志强醉醺醺地晃回来,脖子上赫然印着个口红印。年轻人哼着小调开锁,完全没注意黑影里多了个人。 \"聊聊。\"王谦一把捂住他的嘴,拖进柴房。 柴房里,王谦掏出张照片——是赵志强和村支书闺女在玉米地里的亲密照,背景里还挂着\"农业学大寨\"的横幅。\"你未婚妻挺上相啊。\"他弹了弹照片,\"要我把这玩意贴公社宣传栏去么?\" 赵志强酒醒了大半:\"王、王哥,误会...\" \"两件事。\"王谦伸出两根手指,\"一,明天去杜家磕头认错;二,把谣言从哪来的给我说清楚。\" 鸡叫头遍时,王谦回来了,身上沾着柴草屑。杜小荷迎上去,却见他摇摇头:\"不是赵家传的。\"他从兜里掏出张纸条,\"是张三炮媳妇,她娘家侄女想嫁赵志强。\" 第二天,屯里出了两件奇事:一是赵志强全家去杜家赔罪,抬回了双倍彩礼;二是张三炮家的自留地一夜之间被野猪拱了个底朝天,连篱笆桩都啃断了。 \"报应!\"杜小华终于笑了,却又落下泪来,\"可我这名声...\" \"傻丫头。\"王秀兰给她梳着头,\"你瞧这是什么?\"她变戏法似的摸出张纸——是林场卫生所的招工通知!\"七爷推荐的,让你去学助产士。有这门手艺,还怕找不着好人家?\" 杜小华捧着通知书,眼泪砸在纸上啪啪响。窗外,杜鹏正用弹弓打树上的麻雀,一打一个准。王谦蹲在院里剥野猪皮,老黑狗趴在他脚边。阳光透过榆树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歌声: \"谣言好比三冬雪 日头一照全消停 姑娘你莫要愁 好姻缘在后头......\" 第299章 拳震长舌妇 清晨的井台结了层薄冰,杜小荷踩上去时差点滑倒。她刚稳住身子,就听见张三炮媳妇那尖利的嗓音从碾坊后头飘过来: \"啧啧,杜家那丫头还有脸出门?听说赵家退婚时,从她身上掉下来个绣着野汉子的肚兜...\" 杜小荷手里的水桶\"咣当\"砸在井沿上。她转身就朝声源冲去,却看见妹妹杜小华已经站在碾坊拐角,脸色煞白,怀里抱着的洗衣盆在微微发抖。 \"继续说啊。\"杜小华声音轻得像片雪花,\"我肚兜上绣的野汉子长啥样?\" 张三炮媳妇噎住了,那张柿饼脸涨得通红。她身旁几个妇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在东北,当面造谣和背后嚼舌根可是两码事。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张三炮媳妇眼神乱飘。 \"听谁说的?\"杜小荷一个箭步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今天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咱们就找支书评理去!\" 张三炮媳妇突然来了劲,胸脯一挺:\"评理就评理!谁不知道你家妹子...\"她故意拖长声调,\"跟赵志强钻过林子!那天刘婶去采蘑菇,亲眼看见的!\" 杜小华手里的棒槌\"啪\"地掉在地上。杜小荷气得眼前发黑,刚要扑上去撕那张烂嘴,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 \"嫂子,别脏了你的手。\"王谦不知何时出现在井台边,肩上还扛着半只狍子。鲜血顺着狍子腿滴在冰面上,绽开朵朵红梅。\"张三炮家的,\"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你敢对山神爷发誓,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张三炮媳妇喉头滚动了两下。在兴安岭,对山神发誓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她突然指向远处,\"刘婶来了!你问她!\" 刘婶挎着菜篮子刚拐进屯口,就被这场面吓住了。老太太听完原委,气得直跺脚:\"放屁!我啥时候说过这话?小华是我看着长大的,比某些人的闺女规矩多了!\" 张三炮媳妇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撒起泼来:\"哎呀我的亲娘哎!老杜家仗着人多欺负人啦!\"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不就是有个能打的姑爷吗?有本事跟我当家的比划比划!\" 人群一阵骚动。张三炮年轻时是屯里摔跤冠军,这两年虽然发了福,但一身蛮力还在。王谦却笑了:\"好啊,怎么个比划法?\" \"雪地摔跤!\"张三炮媳妇一骨碌爬起来,\"三局两胜!输了的跪井台边学狗叫!\" 晒谷场很快清了出来。王谦脱掉棉袄,露出精壮的膀子。张三炮比他高半头,肚子上的肥肉直颤悠,但胳膊粗得像小树桩。 七爷被请来当裁判。老人家往雪地上洒了把小米:\"出圈算输,倒地算输,求饶算输。\" 第一局刚开始,张三炮就猛虎扑食般冲过来。王谦闪身一让,顺势在他后背一推——\"噗通!\"二百来斤的壮汉直接栽进雪堆,啃了满嘴雪。 \"不算!\"张三炮媳妇尖叫,\"他使诈!\" 第二局王谦换了策略。他任由张三炮抱住自己的腰,两人像顶牛似的在雪地上转圈。就在张三炮发力的瞬间,王谦突然一个后仰,借着对方的力气把他甩了出去。张三炮\"嗖\"地从七爷胯下滑过,直接出界。 满场哄笑。张三炮爬起来时,脸涨得像猪肝:\"最后一局!不许躲!\" 这次王谦真的没躲。两人实打实地角力,肌肉绷得像弓弦。就在僵持不下时,王谦突然低声道:\"去年冬天,你家自留地的苞米是谁偷的?\" 张三炮一愣:\"不是野猪吗?\" \"是我。\"王谦膝盖一顶,趁对方分神猛地发力,\"因为你在七爷药里掺假!\" 张三炮像座山似的轰然倒地。他媳妇刚要撒泼,却见王谦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粒发霉的药丸。 \"七爷治咳嗽的药,被你换了陈皮。\"王谦的声音像淬了冰,\"知道为啥没闹出人命吗?因为杜小华尝出了不对,连夜重熬了一锅。\" 晒谷场鸦雀无声。张三炮瘫在雪地里,突然抽了自己一嘴巴:\"我...我也是贪便宜...\" \"学狗叫!\"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张三炮媳妇突然扑向杜小华:\"妹子!是嫂子嘴贱...\"她抬手就要扇自己耳光,却被杜小华拦住。 \"算了。\"杜小华整了整衣襟,\"我只求大伙儿记住——\"她目光扫过人群,\"我们杜家姑娘,行的正坐得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杜小荷搀着妹妹往家走,身后传来七爷沙哑的歌声: \"闲话好比山头雪 日头一照全消停 做人要学那青松挺 莫做那墙头草两边摆......\" 当晚,王谦在院里发现只野兔,脖子上两个细小的牙洞。兔子旁边,几个小巧的爪印消失在月色中。杜小华把兔子炖了汤,给七爷送去一大碗。老人家喝着汤,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白狐送兔,好事将近啊。\" 第300章 林场遇良缘 林场保卫科的小伙子们正在操练,王谦靠在松木垛旁,目光锁定了第三排那个高个青年。 那人打军体拳时下盘极稳,转身时后颈露出一道疤——是去年扑救山火留下的。 \"陈岩!出列!\"教官突然喊道。 高个青年小跑上前,接过教官递来的步枪。只见他利落上膛,三十米外的酒瓶应声而碎。围观的工人们鼓掌叫好,王谦却注意到他射击前习惯性眯左眼的细节——这是个用右脑思考的精准型。 \"陈哥枪法又精进了!\"小年轻们围着高个青年起哄。 王谦整了整猎装走上前:\"周主任在吗?送山货。\" 仓库里,周主任边验货边唠嗑:\"老王啊,你们屯那个小杜姑娘,听说去卫生所培训了?\" \"嗯,学助产。\"王谦故意把一包红松子放在显眼处,\"明天让她送批草药来,七爷配的跌打方。\" 次日晌午,杜小华挎着柳条筐来到林场。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罩衫,辫梢系着王冉给编的彩绳。刚走到仓库拐角,突然撞上个硬邦邦的胸膛——筐里的药包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方连忙蹲下帮忙,抬头时愣住了。阳光透过榆树叶,正好照在杜小华脸上,那对酒窝里盛满了春光。 杜小华也怔住了。青年浓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黑曜石,右眉断茬处有道小疤,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我是陈岩。\"青年递还药包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杜、杜小华。\"她低头看见他袖口磨出的线头,忽然想起姐姐说的\"会过日子的男人才穿补丁衣服\"。 周主任在窗口看得真切,回头对王谦挤挤眼:\"年轻真好。\" 转眼到了采松茸的季节。王谦\"恰好\"需要人手巡山,陈岩\"正好\"轮休。两人在原始林里走了半天,王谦突然指着棵倒木:\"那有只好东西。\" 陈岩刚要开枪,王谦按住他:\"活的更值钱。\"说着掏出绳网。年轻人会意,绕到倒木另一侧学起松鼠叫。不一会儿,松茸旁的灌木沙沙响,竟蹿出只紫貂! \"漂亮!\"王谦甩网罩住紫貂,却故意留个破绽。紫貂呲溜钻出网口,陈岩一个飞扑——没逮着貂,倒把杜小华刚采的草药筐压扁了。原来姑娘正在坡下采五味子。 陈岩手忙脚乱地帮忙捡药材,耳朵红得像山丁子果。王谦借口查看陷阱溜走了,回来时看见两人正头碰头研究某种草药,年轻的手指在叶片上方若即若离。 暴风雪来得毫无预兆。三人刚撤到半山腰,就听见岩缝里传来微弱的\"呦呦\"声。陈岩扒开积雪,发现是只坠崖的母鹿,后腿已经冻僵了。 \"救不活了。\"王谦摸了摸鹿脖子,\"趁还有口气,给个痛快...\" \"能救!\"杜小华突然说,\"七爷教过,冻伤用雪搓!\"她抓起把雪就往鹿腿上擦。陈岩立刻脱下棉袄裹住鹿身,又掏出随身酒壶灌了鹿一口。 王谦挑了挑眉。这茅台可是特供品,年轻人舍得给畜生喝? 风雪越来越大。陈岩砍树枝做担架,杜小华解下围巾绑住鹿腿。两人配合默契,竟真把百来斤的母鹿抬回了林业站。兽医说再晚半小时,鹿腿就保不住了。 \"神了!\"周主任拍着陈岩的肩,\"这鹿是省里专家要的样本,立功了小伙子!\" 庆功宴上,陈岩喝了三杯就溜出去。王谦透过窗户,看见他蹲在鹿圈外写什么。第二天杜小华收到封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杜小华同志,请问能否与你建立革命友谊?\" 杜小荷念完信,全家笑作一团。杜小华抢过信纸就跑,辫梢的彩绳在阳光下跳啊跳,像两只欢快的山雀。 七爷在炕头哼起了小调: \"红松林里松鼠跳 年轻人儿心儿俏 莫问姻缘何处来 山神早就安排好......\" 第301章 禁猎区之争 马寡妇的斧头砍在界桩上时,王谦正在山坡上查看新发现的鹿道。沉闷的\"咚\"声惊飞了枝头的松鸦,他眯起眼睛,看见禁猎区边缘人影晃动。 \"谦哥!\"杜鹏气喘吁吁地跑来,\"马婶带人把咱的界桩给刨了!\" 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山坡。禁猎区的界桩是他亲手埋的,每根都用火燎过,刻着山神爷的纹样。现在最外围的三根已经被砍得七零八落,木屑散在雪地上像一滩滩血迹。 \"王猎户,你来得正好。\"马寡妇拄着斧头,棉袄袖口沾着松脂,\"这片林子是集体的,你凭啥圈起来?\" 她身后站着五六个屯民,都是这两年新搬来的。王谦认得那个穿胶皮靴的矮个子——开春时这人用钢丝套逮了七只怀崽的母狍子。 \"马婶,\"王谦弯腰捡起半截界桩,\"去年您家小孙子发高烧,用的熊胆是哪儿来的?\" 马寡妇一愣:\"七爷给的啊。\" \"七爷的熊胆,\"王谦慢慢直起身,\"就是从这片禁猎区的老熊身上取的。\"他指向远处山坳,\"那头熊我盯了三年,取胆时留了它性命。要是按某些人的搞法...\"他瞥了眼胶皮靴,\"早绝种了。\" 胶皮靴突然啐了口唾沫:\"少扯没用的!现在包产到户,凭啥不让我们打猎?\"他举起手里的土枪,\"老子今天非要进去打点野味!\" 王谦瞳孔一缩。那是支私自改装的撅把子,打出去铁砂能扫一片,去年就误伤过采山菜的妇女。 \"要进也行。\"王谦突然笑了,\"按猎户的老规矩——比试比试?\" 晒谷场上很快聚满了人。七爷让人抬来张八仙桌,摆上三样东西:一碗黄豆、一捆麻绳、一杆老秤。 \"比三样!\"七爷敲着桌子,\"眼力、手艺、良心!\" 第一项比眼力。王谦让人蒙住参赛者的眼睛,在雪地上撒了把杂粮。胶皮靴摸了半天,只捡出七粒黄豆;王谦却像长了透视眼,连埋在雪下的三粒都没漏掉。 \"作弊!\"胶皮靴嚷嚷,\"他肯定偷看了!\" 王谦不言语,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块黑绒布,上面别着二十多种羽毛——全是保护动物的。\"认得出这些,才有资格进山。\" 第二项比下套。胶皮靴用了十二根钢丝,做了个一丈见方的死亡陷阱;王谦只用一根马尾,系了个活结套。\"你那套住啥都跑不了,我这就逮兔子不伤狍子。\" 最后比良心。七爷指着秤说:\"山里的东西,取多少留多少,你们自己掂量。\" 胶皮靴二话不说把所有猎物堆上秤盘;王谦却从怀里掏出包种子,轻轻放在另一端——是红松子和五味子。 \"啥意思?\"马寡妇不解。 \"取走一头鹿,来年就得补种十棵树。\"王谦看向人群,\"我禁猎不是为独占,是想让子孙后代也有肉吃。\" 晒场鸦雀无声。胶皮靴突然抓起秤砣砸向王谦:\"装什么圣人!\" 王谦偏头躲过,反手一甩——马尾套精准地套住胶皮靴手腕,轻轻一拽就把他放倒了。人群爆发出哄笑,马寡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都散了吧。\"七爷咳嗽着站起来,\"想吃肉的,明天跟我去南坡。王小子划的禁猎区,三年多出七窝野猪、三群鹿——够全屯吃半个月的。\" 当晚,王谦在禁猎区边缘发现了新鲜脚印。那脚印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处獐子窝前消失了,留下几根彩色布条——是屯里孩子挂在树上的祈福幡。月光下,白影子在远处的山梁上一闪而过。 七爷的梦话随风飘来: \"留得青山春常在 不断子孙猎户路 你敬山神一尺哟 山神还你一丈福......\" 第302章 七爷传医典 七爷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像把钝锯在拉扯老松木。杜小华端着药碗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哗啦\"一声——是那本《山经》掉地上了。她连忙推门进去,看见老人佝偻着腰想去捡,手指却怎么也够不着。 \"我来。\"杜小华捡起那本发黄的线装书,发现翻开的正是\"熊胆\"那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七爷接过药碗没急着喝,反倒指着书页问:\"丫头,知道为啥熊胆要配蜂蜜?\" \"蜂蜜甘缓,能制熊胆的苦寒。\"杜小华脱口而出。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他颤巍巍从炕柜里取出个布包,解开三层油纸,露出五颗蜡封的药丸。\"我像你这么大时,师父给的。\"蜡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今日传给你。\" 杜小华刚要推辞,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马寡妇抱着个襁褓冲进来,孩子脸色青紫,嘴角冒着白沫。\"七爷!我家宝儿吃了山核桃卡住了!\" 七爷刚要起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杜小华一把接过孩子,手指在孩子脖颈处一摸:\"不是卡住,是惊风!\"她抓起炕桌上的针包,取出三根银针,在灯火上燎了燎。 \"你干啥?\"马寡妇尖叫。 \"百会、人中、涌泉。\"七爷沙哑道,\"让她扎。\" 银针落下,孩子\"哇\"地哭出声来。杜小华又掰开半颗蜡丸,用温水化开喂下。不到半刻钟,孩子脸色转红,抓着马寡妇的衣襟要奶吃。 七爷让杜小华从梁上取下一个落满灰的陶罐。揭开蜡封,里面是半罐黑如漆的药膏,异香扑鼻。\"三十年的虎骨膏,治小儿惊风最灵。\"老人把罐子郑重交给杜小华,\"从今日起,你每日来学两个时辰。\" 学习从辨认药材开始。七爷的药材分三柜:天柜收云芝、雪莲等珍品;地柜藏黄精、首乌等山货;人柜摆着寻常的柴胡、黄芩。最让杜小华惊讶的是个小木盒,里面整齐码着各种动物牙齿。 \"这是...\"她拿起一颗尖牙。 \"猞猁的犬齿,磨粉治癔症。\"七爷咳嗽着,\"那颗带槽的是毒蛇牙,解蜂毒。\" 第二天,屯里老张家母羊难产。杜小华跟着七爷去接生,老人却只让她动手。\"五指并拢,顺着劲儿推。\"七爷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对,摸到羔羊前蹄没?勾住...\" 当两只湿漉漉的羊羔顺利产出时,张家媳妇突然大出血。杜小华想都没想就掏出剩下的半颗蜡丸,却被七爷拦住。\"用这个。\"老人递来根干枯的草茎,\"血见愁,嚼碎敷上。\" 回程路上,七爷教她唱《采药歌》:\"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砍来当柴烧...\"经过悬崖时,老人突然指着岩缝里一丛不起眼的草:\"瞧见没?九死还魂草。\" 杜小华刚要上前,七爷却一个踉跄栽倒。她拼死拉住老人,自己的胳膊在石头上刮出长长一道口子。血滴在岩缝里,那丛灰扑扑的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了绿色! \"缘分啊...\"七爷望着染血的草药喃喃道,\"这东西见血就活,专治内伤。\" 当夜,七爷发起高热。杜小华用还魂草煎水,又取出天柜最上层的锦盒——里面是片干枯的莲花状菌类。\"百年云芝,吊命用的。\"她的手在发抖,\"七爷,您教我...\" 老人摇摇头:\"给我熬碗葱豉汤就行。\"他让杜小华取来《山经》,在扉页添上一行字:\"医者仁心,药分三等:下医治病,中医治人,上医治国。\" 天亮时分,七爷的烧退了。杜小华在灶房打盹,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窗台上摆着个树皮编的小篓,里面是五颗新鲜的熊胆,旁边还有几株沾着露珠的还魂草。院墙外的雪地上,梅花状的脚印一路延伸向禁猎区。 七爷在里屋哼起了歌谣: \"一把草药哟一份缘 师徒传承哟心相连 你救我一时哟 我记你百年......\" 第303章 猎队新成员 杜鹏的猎枪卡壳时,那头公狍子距离他不到二十步。年轻的猎手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扳机上徒劳地扣动三次,眼睁睁看着猎物竖起耳朵,轻盈地跃入灌木丛。 \"操!\"少年狠狠踹了脚树干,震得积雪簌簌落下。他手忙脚乱地退弹壳,却把通条掉进了深雪里。 王谦从三十步外的观察点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通条,在自己袖口擦了擦。晨光透过红松林,照在他新刮的下巴上,泛着青色的光。 \"谦哥,我...\"杜鹏的耳朵尖红得像山丁子果。 \"第一次跟你姐夫进山,我也卡壳。\"王谦把通条递回去,\"打飞的是头三百斤的野猪,差点要了老杜的命。\" 杜鹏惊讶地抬头。在他记忆里,姐夫从来都是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王谦取下自己的猎枪,突然倒着递给少年:\"拆。\" 杜鹏手忙脚乱地拧开螺丝,枪管里积着层黑灰。王谦从怀里掏出块鹿皮,蘸了点随身带的獾油:\"擦膛要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一圈。\"他的手指在枪膛内壁摩挲,\"这儿,摸到凹痕没?去年冬天打狼留下的。\" 远处传来沙沙声。王谦突然按住杜鹏肩膀,两人同时蹲下。三十步外的白桦林里,三只狍子正在啃树皮。王谦贴着少年耳朵说:\"看领头那只,左耳缺角。\" 杜鹏这才注意到,逃走的公狍子又回来了,还带着同伴。王谦慢慢举起自己的枪,却突然调转枪托递过来:\"用我的。\" 少年接过沉甸甸的猎枪,发现准星已经校准过。他深吸口气,突然想起姐夫教的口诀——\"吸气三分,呼气停,心静手稳\"。枪响时,缺耳狍子应声倒地,其他两只惊跳着逃开,却没有惊慌失措地狂奔。 \"漂亮。\"王谦拍拍他肩膀,\"记住,好猎手要懂得给猎物留种。\" 回屯路上,他们遇到了王秀兰带领的\"娘子猎队\"。五个大姑娘小媳妇背着各式武器——王秀兰扛着老式前装枪,马寡妇家的大闺女拿着改造过的弹弓,最绝的是七爷的孙女,腰间别着排竹筒,里面装着自制的麻醉针。 \"哟,这不是神枪手杜鹏吗?\"马家闺女笑嘻嘻地指着他们空荡荡的猎物袋,\"今儿改行打麻雀啦?\" 杜鹏涨红了脸,王秀兰却踹了脚树桩:\"闭嘴!你第一次打猎,连枪都不敢开。\"她转向王谦,\"北坡发现偷伐的,锯倒了两棵百年红松。\" 王谦眉头一皱。禁猎区往北是原始林,里面的红松至少三百年树龄,是飞龙鸟的主要栖息地。 深夜,一支奇特队伍悄悄摸向北坡。王秀兰带着娘子军在前,用弹弓打灭偷伐者的马灯;杜鹏和王谦断后,专门破坏油锯。最绝的是七爷孙女,她把竹筒里的麻醉针射进了偷伐者的酒壶里。 天亮时分,五个偷伐者被绑在树下,身边堆着赃物。奇怪的是,他们身上都带着细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动物抓的。王谦注意到,不远处的雪地上,几串梅花状的脚印绕着现场转了三圈。 \"白狐。\"王秀兰突然说,\"昨晚我看见它了,蹲在那块岩石上。\"她指了指高处,\"像在给我们放哨。\" 杜鹏正式加入狩猎队那天,七爷送他一把猎刀。刀柄用鹿角制成,鞘上刻着山神像。老人家咳嗽着说:\"记住,猎人最重要的不是枪法...\" \"是心法。\"杜鹏接话,引来一片笑声。 王谦把自己用了十年的弹弓给了少年。杜鹏翻来覆去地看,在握柄处摸到一行小字——\"留得青山在\"。 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歌声: \"新竹高于旧竹枝 全凭老干为扶持 来年再看山头上 猎猎红旗谁人持......\" 第304章 熊患再临 王谦是被老黑狗的呜咽声惊醒的。窗外月光惨白,狗儿正用爪子拼命扒拉门板,尾巴夹得紧紧的。他抄起猎枪推门出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栅栏外,三对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鸡窝。 \"熊!\"王谦低喝一声,身后的杜鹏立刻摸出了弹弓。 最壮的母熊人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月光下,王谦看清它左耳上的V形缺口——是五年前他救过的那只幼崽!当时小熊被兽夹困住,他给包扎完又喂了半罐蜂蜜。 \"别开枪!\"王谦按下杜鹏的弹弓,\"是熟人。\" 母熊嗅着空气,突然发出\"呜噜噜\"的声音。两只半大熊崽窜出来,直奔鸡窝而去。王谦抄起屋檐下的铁盆猛敲:\"铛——\"刺耳的金属声惊得熊崽一个趔趄。 母熊不满地低吼,却没有进攻的意思。王谦这才注意到它走路一瘸一拐,右掌血肉模糊。\"杜鹏,去拿七爷的伤药。\"他慢慢放下枪,从怀里掏出个桦树皮哨子,吹出串特殊的颤音。 奇迹发生了。母熊歪着头听完,居然坐了下来!这时杜小华提着马灯出来,灯光照见熊掌上扎着的铁蒺藜——正是偷猎者惯用的暗器。 \"要帮忙吗?\"杜小华轻声问。她手里拿着杜鹏取来的药粉,还有半块腊肉。 王谦把腊肉抛过去,母熊一口接住。趁它大快朵颐时,杜小华突然上前两步,把药粉撒在熊掌上。母熊疼得直甩掌,却只是用鼻子碰了碰杜小华的衣角,转身带着崽子消失在林子里。 第二天清晨,屯里炸开了锅。马寡妇家的猪圈被掏了个大洞,两头半大猪崽不翼而飞。张三炮站在碾盘上嚷嚷:\"我就说禁猎区养虎为患!现在熊都敢进屯子了!\" 王谦检查完脚印,眉头皱成疙瘩:\"不是昨晚那只。\"他指向泥地上的爪印,\"这只有六个趾,是头老独掌。\" 更糟的是,当天下午,这头独掌熊竟大白天闯进屯子,把豆腐坊的磨盘掀了个底朝天。七爷撑着病体出来看,捋着胡子说:\"不对劲,熊瞎子最怕铁器声,这畜生怎么专挑有铁器的地方闹?\" 谜底在傍晚揭开。王谦循着踪迹追到河边,发现独掌熊正疯狂撕咬一个铁皮箱。箱子里赫然是半箱雷管——偷伐者藏在这的! \"原来它是闻着火药味来的...\"杜鹏恍然大悟。 王谦连夜熬了锅特制蜂蜜,里面掺了镇静草药。他们在屯子外围摆了五处诱饵,每处都放着浸过药的蜂巢。独掌熊果然中招,吃完就在桦树林里呼呼大睡。王谦趁机给它取出掌心的木刺,又用鱼油调了药膏敷上。 天亮时分,独掌熊晃晃脑袋走了,临走前还在王谦院门外拉了泡屎——这是熊表示领地的方式。奇怪的是,屎里竟然混着几个亮晶晶的金属片。 \"子弹壳?\"杜鹏用树枝拨拉着。 王谦脸色骤变:\"是猎熊弹!这畜生受过枪伤!\" 三天后的月夜,熟悉的\"咚咚\"声又来了。这次王谦早有准备,院墙上挂满浸过辣椒水的布条。母熊带着崽子在墙外转悠,就是不进来。突然,它直立起来,把个东西\"噗通\"扔进院里——是只奄奄一息的幼獾! 杜小华赶紧检查:\"腿骨折了,像是被什么夹的。\" 王谦望向黑暗中的山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吹响桦皮哨,母熊立刻发出示警般的低吼。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还有人的咒骂。 \"偷猎的又来了!\"杜鹏抄起猎枪。 这次围猎不同以往。母熊在前引路,三人在后追踪。月光下,王谦看见五个黑影正在溪边布置兽夹,地上已经躺着两只血淋淋的貉子。 \"别动!\"王谦的枪口对准天空,\"林业局的马上到!\" 偷猎者四散奔逃,却撞上了守在下风口的老黑狗。更绝的是,两只熊崽不知何时绕到后方,把退路堵得死死的。当林业公安赶到时,偷猎头子正抱着树杈哭爹喊娘——树下蹲着龇牙咧嘴的独掌熊。 事后清点,共收缴二十多个兽夹,半箱雷管。最让王谦心惊的是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三只瑟瑟发抖的幼狐——其中一只是罕见的银狐。 放生那天,银狐崽子绕着王谦转了三圈,突然立起来用前爪碰了碰他的靴子。这个动作让杜鹏瞪大了眼睛——跟当年白狐告别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七爷的病突然好转了。老人家喝着熊胆酒,哼起了古调: \"熊瞎子记性好 十年不忘救命恩 你敬它一尺哟 它护你一冬春......\" 第305章 雪夜救急 林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王谦隔着五里地就闻到了松脂燃烧的焦臭味。老黑狗在他脚边不停打转,颈毛炸成一圈刺猬似的。 \"谦哥!\"杜鹏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提着两把铁锹,\"陈岩哥说火势控制不住了,要烧到油库了!\" 王谦眯眼望向火场方向。北风正猛,火星子像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有几颗已经落在了禁猎区的边缘。他弯腰抓起把雪,雪粒在掌心迅速融化——湿度太低,不是好兆头。 \"你带人清理防火道。\"王谦把铁锹扔回去,\"我去找七爷。\" 七爷的炕头堆满了瓶瓶罐罐。老人家用鹿骨秤称着药粉,杜小华在一旁研磨熊胆。\"西风火,得用东水灭。\"七爷抖着手包好三包药粉,\"撒在水源上游。\" 林场东侧的小河已经结了薄冰。王谦凿开冰面,把药粉撒进水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水流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泼洒出去竟能成片附着在燃烧的松木上。 \"神了!\"消防队长瞪大了眼睛,\"这比化学灭火剂还管用!\" 火势稍缓,新的危机又来了。三辆消防车陷在融化的雪泥里,轮子空转着溅起老高泥浆。王谦摸了摸下巴,突然转身走向禁猎区。杜鹏追在后面喊:\"谦哥!这时候还打猎?\" 十分钟后,林场职工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六头雄壮的野鹿被王谦引着,每头鹿身上都绑着防火布,正用犄角顶着消防车往前挪!更绝的是,鹿群后头还跟着两头黑熊,正用厚实的熊掌推着车屁股。 \"我滴个娘哎...\"老场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掉在地上。 陈岩正带着保卫科的人疏散油库物资。小伙子满脸烟灰,制服袖子烧出好几个窟窿。当他扛着最后一桶柴油冲出库房时,屋顶的横梁\"咔嚓\"一声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杜小华不知从哪冲出来,一把将他推开。两人滚倒在雪堆里,姑娘的辫子缠在了小伙子的扣子上。陈岩手忙脚乱要解,却摸到一手粘腻——杜小华后脑勺被碎石划破了。 \"别动!\"陈岩撕下衬衣袖子给她包扎,手指碰到姑娘后颈时,两人同时红了脸。 火势终于在凌晨得到控制。王谦清点人数时,发现杜鹏不见了。最后在油库后的雪窝子里找到这小子——他怀里抱着个铁皮箱,箱子里是三只刚满月的消防犬幼崽。 \"烟太大...它们叫不出声了...\"少年自己的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 天亮时分,林场书记捧着锦旗来找王谦。旗上绣着\"军民鱼水情\"五个大字,可王谦的眼睛却盯着书记身后的卡车——车上装着二十多套崭新的捕兽夹! \"这是?\" \"奖励你们的!\"书记热情洋溢,\"听说你们屯要组建专业狩猎队...\" 王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刚要说话,杜小华突然挤上前:\"书记,我对象有话要说。\"说着把陈岩推了出来。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汇报了昨晚的发现——起火点是偷伐者的营地,他们在烤野兔时引燃了油锯里的汽油。更令人震惊的是,陈岩在废墟里找到了标记着\"野生动物研究所\"的笼子。 \"那些捕兽夹...\"王谦冷笑。 \"是赃物!\"书记额头冒汗,\"我们完全不知情...\" 庆功宴上,陈岩因为表现英勇被破格提拔。小伙子借着敬酒的机会,突然跪在了杜勇军面前:\"叔,我想娶小华!\" 满桌哗然。杜勇军的酒杯举在半空,酒液晃出来洒在崭新的军功章上。王谦适时地递上个布包——里面是陈岩的存折、房契和一份手写的保证书。 \"好!\"老猎人一仰脖干了杯中酒,\"但有个条件——第一个孩子得姓杜!\" 众人大笑中,没人注意到窗外的雪地上,几串梅花状的脚印绕着屋子转了三圈。门槛上摆着个树皮编的小篮子,里面是五株新鲜的止血草。 七爷倚在门框上哼起了《劝酒歌》: \"一杯酒敬那救火的汉 二杯酒敬那连理的枝 三杯酒你莫推辞 山神爷在上看着呢......\" 第306章 春猎新篇 开春的头场雨刚停,王谦就带着猎队进了山。杜鹏走在最前面,崭新的猎靴踩在腐殖土上发出咯吱声。他脖子上挂着七爷传的骨哨,腰间别的不再是弹弓,而是一台黑匣子——林场科研组借的无线电追踪器。 \"有信号!\"杜鹏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点,\"东南方向,五百米。\" 王谦举起望远镜。晨雾缭绕的山坳里,三只梅花鹿正在啃食嫩芽。最壮实的那只公鹿突然抬头,鹿角上挂着几缕褪色的红布条——正是去年他们给受伤的鹿系上的标记带。 \"记录:零三号观察点,鹿群数量增加两成。\"王谦轻声说。杜鹏立刻在小本上记下,又掏出相机拍了张远景。这些数据都要交给林业局,作为禁猎区成效的证明。 翻过山梁,他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省野生动物研究所的科考队。带队的白教授激动地拉着王谦的手:\"王队长,我们发现貂熊的踪迹了!\" \"不可能。\"杜鹏脱口而出,\"貂熊绝迹二十年了。\" 白教授打开保温箱,里面是团新鲜的粪便:\"dNA检测结果今早刚出来。\"老教授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更不可思议的是,粪便里混着这种毛发...\" 王谦接过密封袋,里面是几根银白色的毛发。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指腹传来熟悉的触感——和当年白狐留下的毛发一模一样。 中午休整时,杜鹏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谦哥,你看这个。\"他调出追踪器的历史记录,屏幕上显示着条诡异的路线——某种动物每晚都从禁猎区出发,绕林场巡逻一圈,最后回到七爷家后山的岩洞。 \"像不像...\"少年咽了口唾沫,\"在帮咱们巡山?\" 王谦没回答。他想起昨夜被哭声惊醒,看见王雪站在窗前,小手按着玻璃。月光下,远处的山梁上分明有个白影在与孩子对望。 返程路上,他们撞见了王秀兰带领的娘子军。女人们正在布置红外相机,马寡妇家的大闺女还学会了用无人机巡查。最让人惊喜的是七爷的孙女,小丫头发明了种草药喷雾,能驱虫又不伤猎物。 \"姑,你们见着科考队没?\"杜鹏问。 王秀兰擦着枪管:\"见着了,在找这个吧?\"她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残缺的爪印石膏模,\"昨儿在溪边取的,比熊掌小,比狐狸大。\" 日落前,猎队回到屯里。晒场上正在举行杜小华的订婚仪式。陈岩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那枚被酒泼过的军功章。杜小华一改往日的羞涩,正给乡亲们讲解新学的急救知识。 王谦注意到,七爷没来参加宴会。他在药房找到老人家时,老人正对着《山经》最后一页发呆。那一页上画着幅奇怪的图:九只动物围成圈,中间是个人形。 \"师父,这是...\" \"山神使者。\"七爷的指甲划过那些动物:熊、鹿、狐、猞猁...\"凑齐九灵,福泽百年。\"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带着血丝,\"我怕是等不到...\" 院外突然传来喧哗。王谦冲出去,看见晒场中央站着个陌生人——穿西装打领带,自称是某生物公司的代表,要高价收购\"特殊动物标本\"。 \"听说你们这儿有白化动物?\"西装男的眼睛贼亮,\"尤其是那只银狐,我们出十万!\" 人群骚动起来。十万块,在1985年足够在县城买三套楼房。王谦刚要说话,杜鹏突然举起追踪器:\"同志,你说的银狐,是不是这个?\"屏幕上,一个绿点正快速接近屯子。 西装男还没反应过来,晒场边缘就传来惊呼。一道白影掠过粮囤,在夕阳下划出耀眼的弧线。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右耳缺了一角,嘴里叼着支野山参。 更惊人的是,白狐身后还跟着七只动物:独掌熊、缺耳狍子、白化猞猁...正是《山经》上画的那些!它们安静地蹲在晒场边缘,像在参加某种仪式。 白狐轻盈地跃上碾盘,把山参放在七爷脚边。老人颤抖着伸出手,狐狸却突然扭头看向王谦家的窗户——王雪不知何时趴在了窗台上,眉心那颗红痣在夕阳下鲜艳欲滴。 \"九灵齐了...\"七爷喃喃道。他的咳嗽突然好了,腰板也挺直了不少,\"王小子,这山,我算是完整地交给你了。\" 夜深人静时,王谦发现门槛上多了个树皮盒子。里面是九种药材,每种都对应一种动物:熊胆、鹿茸、狐心...最底下压着张桦树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个圆圈,里面站着个小人,周围环抱着九只动物。 远处传来七爷新编的山歌: \"新枝老干春满山 猎人换了一茬茬 你护这山三十年 这山护你子子孙......\" 第307章 喜鹊登枝 陈岩的子弹第三次擦着野鸡尾巴飞过时,树上的松鸦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年轻人额头沁出细汗,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他习惯性去推眼镜,却摸了个空——进山前王谦就让他摘了。 \"陈哥,要不换我的弹弓?\"杜鹏蹲在灌木丛里挤眼睛。 王谦没说话,用猎刀削着根白桦枝。刀尖每挑一下,就飞起片薄如蝉翼的木皮。削到第七刀,他突然抬手——木片旋转着飞向十步外的草丛,\"扑棱棱\"惊起只肥硕的野鸡。 陈岩的枪刚举起,王谦就按下了枪管:\"看毛色。\" 那野鸡尾羽泛着罕见的紫铜光泽,是只带崽的母鸡。年轻人喉结动了动,默默退下子弹。王谦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个桦皮哨,吹出串急促的颤音。 远处立刻传来回应般的鸣叫。不多时,三只公鸡排着队从林间踱出,红艳艳的肉冠在晨光中像跳动的火苗。陈岩刚要瞄准,王谦又摇头:\"太远,伤了毛不值钱。\" 正说着,其中一只突然扑向同伴,两只公鸡顿时缠斗起来。胜者昂首阔步,败者落荒而逃。王谦闪电般甩出刚削好的桦木棍,不偏不倚卡在胜者的两趾之间。大公鸡一个趔趄,被埋伏的杜鹏用网兜罩个正着。 \"漂亮!\"陈岩刚赞叹完,就挨了记脑瓜崩。 \"猎人的规矩,\"王谦解开公鸡爪上的木棍,\"斗胜的公鸡最护群,留它守窝,母鸡才能安心孵崽。\"他检查着公鸡油光水滑的羽毛,\"记住,好猎人要懂得给山里留种。\" 回屯路上,杜鹏故意落后面,捅捅陈岩:\"知道我姐为啥喜欢你不?\"不等回答就自问自答,\"去年林场着火,你救完人自己晕倒了,手里还攥着个发卡——那是我姐丢的。\" 陈岩耳根顿时红得像公鸡冠子。前头王谦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杜家院里,杜小荷正对着阳光穿针。红缎子上已经绣好并蒂莲,正在勾金线。王晴突然\"呀\"了一声:\"姐,这夹层里咋有东西?\" 杜小荷小心拆开缎子边角,抽出张泛黄的毛边纸。纸上画着古怪的图案:九种草药围成圈,中间是简笔的孕妇。 \"是娘留下的...\"杜小荷手指轻颤,\"她怀小华时难产,后来自己琢磨的保胎方。\" 王晴还要细看,院门突然被撞开。张三炮媳妇的大嗓门老远就飘过来:\"哎哟喂,新娘子绣嫁妆呢?听说...\"她故意压低声音,\"听说你妹子有喜了?要不咋急着办婚事?\" 杜小荷的针尖在缎子上洇出个红点。她慢慢抬头,看见院外围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妇女。 \"张婶,\"杜小荷放下绣绷,\"您家二小子前年腊月结的婚,正月就得了个大胖小子——是早产还是晚婚啊?\" 围观人群爆出哄笑。张三炮媳妇脸涨成猪肝色,正要撒泼,忽听一阵\"咯咯\"声。王谦拎着那只五彩斑斓的公鸡迈进院门,鸡爪子正好蹬在她脸上。 \"哟,张婶。\"王谦故作惊讶,\"这鸡就爱挠乱嚼舌根的。\" 当晚,王谦在屯口老榆树下摆了桌酒。张三炮被请来上座,面前摆着碗烈酒和那把猎刀。 \"三炮叔,\"王谦给他满上,\"听说您年轻时是屯里百事通?帮看看这个。\"他掏出那张药方。 张三炮眯眼一瞧,突然瞪圆了眼:\"这、这是...\" \"我岳母的笔迹。\"王谦又推过张照片——是张三炮媳妇往杜家水缸里撒东西的瞬间,\"您家自留地的当归长得真好,可惜掺了红花...\" 老猎户的手突然抖如筛糠。在东北,坏孕妇胎是要遭天谴的重罪。 第二天清晨,张三炮媳妇破天荒提着鸡蛋来看杜小华,还带了自己腌的酸菜。女人们发现,这个长舌妇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右手腕上还多了道新鲜的勒痕——像被什么绳索狠狠绑过。 杜小华的嫁妆里,多了张被重新裱糊的药方。王谦在装公鸡的笼子外挂了红布,这是猎户嫁女的古礼。 远处传来七爷新编的喜歌: \"喜鹊喳喳枝头闹 姑娘出阁要趁早 山神送来五彩鸡 保你子孙满堂跑......\" 第308章 祸从天降 杜勇军弯腰系紧胶鞋带时,听见树梢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他抬头望了望那棵三十多米高的红松,树冠在晨风中轻微摇晃,抖落几滴隔夜的雨水。 \"老杜,这棵有点歪啊。\"工友老李咬着旱烟袋,眯眼打量树干上标着的红漆记号,\"要不换西坡那几棵?\" \"再歪能歪过七爷的脊梁?\"杜勇军笑着拍了拍油锯,\"再拖伐木季就过了。\"他拉动启动绳,柴油引擎的轰鸣惊飞了林间鸟雀。 王谦此刻正在三公里外的山谷里布置陷阱。他刚把套索固定好,突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马尾绳无缘无故断了一股。老黑狗同时竖起耳朵,冲着伐木场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对劲。\"王谦收起绳索,\"去老杜那看看。\" 伐木场这边,杜勇军已经锯到树心。油锯突然\"咔咔\"怪叫,锯链卡在了树脂结里。他抹了把汗,正要清理锯口,树冠突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躲开!\"老李的嘶吼和树干的断裂声同时响起。 杜勇军抬头时,看见巨大的树冠像慢动作般倾斜。他本能地扑向五步外的老李,两人刚滚到安全地带,整棵红松便轰然砸下。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反弹起来,重重抽在杜勇军后背上。 \"老杜!\"老李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谦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杜勇军面朝下趴在泥地里,身下一滩暗红的血正在慢慢扩大。林场卫生员正笨拙地往他脖子上套固定支架,那支架的铁箍明显太小,勒得伤者脸色发紫。 \"别动他!\"王谦喝止众人,单膝跪地检查伤势。指尖刚触到岳父的颈动脉,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脉搏细弱得像风中残烛。更糟的是,杜勇军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一段白森森的骨头刺破工装裤露在外面。 \"得送县医院。\"王谦脱下棉袄裹住伤腿,\"找担架!\" \"卡车去县里要三小时...\"老李急得直搓手。 王谦已经砍下两根桦树枝,用绑带飞快扎成简易担架。当众人小心翼翼抬起杜勇军时,伤者突然抽搐着喷出口鲜血,溅了王谦满脸。 \"肺...肺戳破了...\"卫生员声音发颤。 王谦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展开是半根拇指粗的山参,参须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咬下一截塞进杜勇军舌底,剩下的递给老李:\"含化喂水,吊不住气了就再喂一截。\"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杜小荷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泪水在颠簸中不断砸在担架上。王谦盯着岳父越来越青的脸,突然拍响驾驶室隔板:\"停车!\" 前方五百米处,融化的雪水冲垮了路基。王谦跳下车,望着三十多米长的缺口,转身解开老黑狗的绳索:\"回家,找杜鹏!\" 一小时后,当杜鹏带着猎队赶来时,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王谦正背着杜勇军涉过刺骨的冰水,杜小荷在前方用猎刀凿开浮冰。男人的棉裤冻成了冰坨,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结绳!\"王谦的嘴唇已经泛紫。 猎户们立刻行动起来。十根麻绳接成长索,一头系在卡车保险杠上,一头缠在王谦腰间。当最后一步跨上对岸时,王谦膝盖一软,和岳父一起栽进雪堆里。 县医院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主治大夫摘下口罩,摇头的样子让杜小荷腿一软:\"脾脏破裂,要马上开腹。但我们没有血库...\" \"抽我的!\"王谦撸起袖子,\"我是o型。\" \"不够。\"大夫叹气,\"至少需要800毫升。\" 杜鹏突然拽过身后的猎队小伙们:\"都验!我们猎户骨头里流的都是山神爷的血!\" 当夜,王谦蹲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啃冻豆包。走廊尽头传来争吵声,他抬头看见杜小荷正和林场安全科长对峙。 \"...明明是油锯故障!\"妻子声音嘶哑。 \"操作不当。\"安全科长推过来一张纸,\"签字吧,算工伤预支三千。\" 王谦扫了眼所谓\"事故认定书\",冷笑一声撕得粉碎:\"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凌晨四点,手术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上全是血点:\"暂时保住命,但股动脉损伤太重,得送哈尔滨做血管吻合。\" \"多少钱?\"杜小荷声音发抖。 医生在处方笺上写了个数。王谦盯着那个相当于五十头野猪的金额,转身拨通了七爷家的电话。 天蒙蒙亮时,杜妈妈默默摘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她结婚时娘家给的,内侧刻着\"百年好合\"。王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准备买拖拉机的存款单。 \"先用着。\"他轻轻按住岳母的手,\"我再去借。\" 晨光中,救护车向着哈尔滨疾驰。王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突然看见雪坡上有道白影一闪而过。老黑狗立起身,冲着那个方向\"汪\"了一声。 七爷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老人抱着个掉漆的饼干盒:\"拿着,山神爷给的嫁妆钱...\" 盒子里是厚厚一沓零票,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七爷站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门口,胸前别着校徽。 \"祸兮福所倚...\"老人喃喃道,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309章 冰城求医 救护车驶入哈尔滨市区时,杜小荷的脸紧贴在车窗上。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高楼,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筑物像巨人般矗立在晨雾中,窗户反射着冷冰冰的光。 \"到了。\"随车医生拍了拍担架床。 王谦刚要伸手去抬担架,却被穿白大褂的护士拦住:\"让开让开,专业的人来!\"两个护工推着带轮子的铁床过来,麻利地把杜勇军挪上去。铁床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杜小荷不自觉地攥紧了丈夫的衣袖。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王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那个铁盒子像张怪兽的嘴,一口就把岳父吞了进去。 \"上啊!\"护士不耐烦地按着开门键。 王谦硬着头皮迈进去,突然的失重感让他一把抓住扶手。杜鹏更狼狈,直接蹲在了地上,惹得小护士直撇嘴:\"乡巴佬。\" 五楼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塑料座椅冰凉梆硬。王谦数着墙上的圆形挂钟,看分针一格一格往前跳。每跳一格,就意味着三块钱——这是护士刚才说的住院费标准。 \"家属!去交钱!\"窗口里飞出来张单子。 王谦接过一看,手指微微发抖。光是术前押金就要五千块,相当于他猎八十头野猪的收入。杜小荷翻出所有口袋,连硬币都倒了出来,才凑了两千七百块。 \"我去借。\"王谦把存折塞给妻子,\"密码是你生日。\" 他在医院门口拦住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同志,哪儿有收山货的?\" \"山货?\"中年人打量着这个满身风霜的猎户,\"药材的话去中医药大学后门。\" 当王谦抱着装满山参鹿茸的布包赶到中医药大学时,却被保安拦住了:\"早市散了!明天四点再来!\" 正焦急间,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停住了脚步:\"等等,这参...\"老人蹲下身,手指轻抚过参须,\"野山参!起码三十年!\" \"您要?\"王谦像抓住救命稻草。 老者却问:\"病人什么情况?\" 听完讲述,老者突然摘下眼镜擦了擦:\"杜勇军?是不是方正林场的?七九年救过山火的那个?\"他不由分说拉起王谦,\"走,我去看看。\" 手术室外的杜小荷正对着收费单掉泪,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抬头看见个白发老者,觉得莫名眼熟。 \"小荷?都这么大了?\"老者激动地说,\"我是杨伯伯啊,七爷的徒弟!七九年你爹把我从火场背出来的!\" 杜小荷这才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个下放的知青医生。现在的杨教授已是胸外科主任,正在给学生们讲解杜勇军的x光片:\"...第六肋骨折端刺入肺叶,必须立即...\" \"钱的事别担心。\"杨教授把王谦带来的山参交给助手,\"去药房作价,按最高档算。\" 深夜的病房里,各种仪器闪着诡异的光。杜勇军身上插满管子,胸口随着呼吸机一起一伏。王谦蹲在走廊上,就着厕所的灯研究那张长长的费用清单。 \"葡萄糖三块二,注射器五毛...\"他捏着铅笔头在烟盒背面记账,突然被阴影笼罩。抬头看见杨教授端着两盒饭菜。 \"吃吧。\"老医生挨着他坐下,\"你岳父命硬,当年大火都没收他。\" 王谦扒着饭,突然呛出一串咳嗽。杨教授拍着他后背,摸到满手老茧:\"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送点野味来。院里几个老干部,就认这口。\" 第二天清晨,王谦在医院后门发现个神奇的铁盒子——投五毛硬币就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他手忙脚乱地拨通林场值班室,听见七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时,差点把话筒扔了。 \"听着,\"七爷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杨小子给的药方,去松花江边找...\" 电话突然断了。王谦摸着发烫的听筒,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法术。 三天后,杜勇军的情况突然恶化。杨教授连夜手术,出来时白大褂都被汗浸透了:\"血管吻合口漏血,需要特殊缝合线。\"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省里就医科大有两卷,一卷要三百...\" 王谦二话不说跑出医院。他在零下二十度的江边蹲到凌晨,终于等到个穿胶皮裤的老渔夫。 \"这个?\"渔夫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大马哈鱼卵腺做的缝合线,可比洋玩意结实多了。\"他眯眼打量着王谦,\"你咋知道的?\" \"山神托梦。\"王谦掏出最后的五十块钱。 渔夫却推开钱:\"要是治七爷的徒弟,分文不取。\"他指了指松花江,\"七三年我闺女落水,是杜劳模救的。\" 当杨教授看到这卷泛着淡金色的缝合线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这...这比进口的还好用!\" 手术灯再次亮起。王谦瘫在长椅上,发现杜小荷不知何时靠着自己睡着了。妻子手里还攥着个铝饭盒,里面是已经凉透的饺子——用医院暖气片热的。 窗外,哈尔滨的夜空难得放晴。王谦望着那颗特别亮的星星,突然看见有个白影从楼顶掠过。老黑狗原本趴在地上,此刻突然竖起耳朵,冲着窗外轻轻\"汪\"了一声。 杨教授推门出来时,晨光正好照在他疲惫的脸上:\"命保住了。\"他递给王谦一个信封,\"这是药房收山参的钱,多出来的...\" 信封里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山神爷的嫁妆,该用在刀刃上。\" 七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松花江水浪打浪 救命恩情不能忘 你敬我一尺哟 我还你一丈......\" 第310章 工伤之争 林场安全科的门被王谦推开时,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安全科长赵有才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办公桌上摆着个崭新的\"安全生产先进单位\"奖杯。 \"哟,王猎王。\"赵有才慢悠悠折起报纸,\"你老丈人情况咋样啊?\" 王谦把出院证明拍在桌上:\"二级伤残,需要二次手术。\" 赵有才眼皮都没抬,推过来张表格:\"填一下,工伤补助申请。\"他特意用钢笔点了点最下面一行小字,\"注明是个人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 \"放屁!\"杜鹏从王谦身后窜出来,\"明明是油锯突然卡链!\" 赵有才冷笑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个档案袋:\"自己看,事故现场勘查报告。\"袋子里是几张照片,画面里断裂的油锯被特意摆成保养不当的样子。 王谦盯着照片看了半晌,突然问:\"老李呢?当时他在场。\" \"调去苗圃了。\"赵有才掸了掸烟灰,\"明天就退休,别打扰老人家了。\" 走出办公室,王谦径直去了机修车间。满地油污中,那台肇事的油锯被随意丢在角落,断裂的锯链像条死蛇般盘着。他蹲下身,手指抚过引擎盖上的编号——已经被锉刀刻意磨花了。 \"看这个。\"杜鹏从废料堆里扒出截钢丝绳,\"像是被故意塞进导板槽的!\" 王谦把钢丝绳揣进兜里,转身去了劳资科。管档案的刘大姐是他打猎时送过野味的,偷偷塞给他一张记工单:\"怪了,老杜出事那天,考勤表上写的是'单独作业',可工资表上又扣了老李半天工钱...\" 黄昏时分,两人摸到老李家。退休老工人正蹲在院里劈柴,见他们来,手里的斧头\"咣当\"掉在地上。 \"我啥都不知道!\"老李慌张地关上门,\"赵有才侄女在县医院当护士,我老伴下周要做手术...\" 正说着,屋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杜鹏探头一看,老李的小孙子正满脸通红地抽搐,嘴角泛着白沫。 \"惊风!\"王谦一个箭步冲进去,掐住孩子人中穴,\"小华给的药呢?\" 老李手忙脚乱翻出个药瓶,却是空的。王谦二话不说掏出随身带的蜡丸,掰开一半塞进孩子嘴里。不多时,孩子呼吸平稳下来,老李瘫坐在炕沿,老泪纵横。 \"那天的钢丝绳...\"老人终于开口,\"是赵有才让仓库老张换的,说是'苏联进口货更结实'...\" 第二天一早,林场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新贴的\"安全生产通报\"上,杜勇军的名字赫然在列,定性为\"违规操作\"。王谦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告示右下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油指印,和赵有才办公桌上的印泥盒一个颜色。 \"让让!\"马寡妇挤过来,\"王猎王,我家自留地昨儿被野猪拱了,你管不管?\" 王谦跟着去了马家菜地。果然,新鲜的野猪脚印直通林子,但奇怪的是,蹄印周围还有清晰的胶鞋印。他顺着痕迹追踪,在一丛灌木后发现了半包没吃完的玉米饼——正是林场食堂的特供品。 \"有意思。\"王谦捡起玉米饼嗅了嗅,\"用酒泡过的。\" 回到医院,杜小荷正在给父亲擦身。王谦注意到岳父右臂上有道新鲜的淤青,形状像个扳手。 \"昨晚有人来'检查'。\"邻床病友小声说,\"翻了你家柜子。\" 王谦不动声色地取出床底下的便盆,盆底粘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老李给的仓库领料单。单子上\"赵有才\"的签名龙飞凤舞,和工伤认定书上的笔迹明显不同。 \"得找更硬的证据。\"杜小荷忧心忡忡,\"赵有才姐夫是劳动局的。\" 王谦却看向窗外。暮色中,几只乌鸦正在林场方向盘旋,那里隐约有青烟升起。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截钢丝绳:\"我去趟省城。\" 三天后,林场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赵有才正慷慨陈词安全生产的重要性,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亮出证件:\"我们是省特种设备检测所的,请配合调查编号SY-0387油锯事故。\" 赵有才脸色瞬间煞白。检测员当场展示了那截钢丝绳的检测报告——根本不是苏联货,而是某乡镇企业生产的劣质品。更致命的是,王谦提供的领料单显示,这批\"进口\"配件价格虚高了十倍。 \"还有这个。\"检测员又播放了段录音,里面赵有才正指示仓库主任\"把真的入库单烧了\"。 会场哗然。老李突然站起来:\"我作证!那天是老杜发现钢丝绳有问题,才...\"他的话被淹没在工人们的怒吼中。 王谦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赵有才被带走。他兜里还揣着另一份材料——省报记者对林场盗伐事件的调查笔记。这才是真正能让某些人坐牢的东西。 窗外,一只白翅乌鸦落在枝头,歪头看着这场闹剧。王谦认得这种鸟——七爷说过,山神派来盯梢的使者。 当晚的病房格外安静。杜勇军第一次能坐起来喝粥,电视里正播放林场领导班子调整的新闻。新上任的场长很面熟——正是当年和杨教授一起下放的知青。 \"明天转院回县里。\"杜小荷高兴地说,\"杨伯伯联系了省里的专家来会诊!\" 王谦望向窗外。月光下,医院的围墙上蹲着个模糊的白影,一闪就不见了。老黑狗原本趴在地上睡觉,突然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摇了摇。 七爷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老人家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山神爷托梦给我,说老杜的腿能好全乎。\"他递过来个布包,里面是五颗黑漆漆的药丸,\"用雷击木灰和的,专治骨伤。\" 走廊的喇叭里,值班护士正调着收音机频道。断断续续的歌声飘进病房: \"乌云它遮不住太阳 冰雪它压不垮青松 你若是那真金哟 就不怕那火来炼......\" 第311章 又见暗流 医务室的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王谦屏住呼吸,手指在档案夹间轻轻拨动。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栅栏般的影子。 \"快点!\"杜鹏在门外低声催促,\"保安十分钟巡一次楼。\" 王谦的指尖突然触到个凸起。抽出档案一看,表面是普通病历,内页却夹着张发货单——\"红松原木二十方,运往大连港\"。日期正是杜勇军出事前一天。 \"找到了。\"他刚把单据揣进怀里,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杜鹏立刻学起猫头鹰叫,这是他们约定的警报。 王谦闪身躲进药柜阴影。手电筒光束扫过门玻璃,保安嘟囔着走远了。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墙角保险柜门缝里露出张纸角。 那是个棕色信封,上面盖着\"机密\"红戳。王谦用猎刀小心挑开,里面是账本复印件。数字密密麻麻,但最扎眼的是末尾的结余——十二万八千元,相当于林场十年工资总额。 \"谦哥!\"杜鹏的声音透着紧张,\"陈岩哥往这边来了!\" 王谦迅速还原现场,刚翻出窗户,就听见门锁转动声。他贴在墙外,听见陈岩在屋里问:\"刚才谁来过?\" \"没、没人啊。\"保安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病历怎么乱了?\"陈岩的声音越来越近,\"窗户也没关严...\" 王谦顺着排水管滑下,落地时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死乌鸦,脖子上缠着细铁丝——正是偷猎者常用的套子。 \"奇怪。\"杜鹏凑过来,\"这鸟嘴里有东西。\" 王谦掰开鸟喙,取出个小纸团。展开是半张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树疤,三更天,看货\"。 林场后山有棵雷击木,树干上的疤瘌像个哭脸。当王谦摸到树下时,月光正好照出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为首的是仓库主任老张,正跟两个陌生人比划着什么。 \"...这批红松要得急,得加钱。\"老张搓着手指。 \"上次运出去的被海关扣了。\"陌生人递过支烟,\"赵科长说...\" 话没说完,树林里突然传来\"咔嚓\"声。王谦暗道不好——杜鹏踩断了树枝!三人立刻警觉地散开,手电光柱乱扫。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声悠长的狼嚎。老张吓得一哆嗦:\"快走!这阵子林子里不太平...\" 等他们走远,王谦才发现杜鹏脸色煞白:\"谦哥,刚、刚才那声狼嚎...不是我学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声源方向。月光下的山梁上,隐约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清晨,王谦假装路过仓库。老张正在清点物资,见他来,手里的登记簿\"啪\"地合上了。 \"王猎王,稀客啊。\"老张干笑着,\"来领劳保用品?\" 王谦晃了晃手里的铁丝套:\"昨晚逮兔子的收获。\"他故意让套子上的乌鸦羽毛露出来,\"奇怪,这季节乌鸦不该来林场啊。\"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时陈岩骑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空酒瓶。 \"王哥!\"年轻人热情地打招呼,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中午,王谦在食堂\"偶遇\"陈岩。两人蹲在泔水桶旁吃饭,借着嘈杂声交谈。 \"医务室的保险柜是场长的。\"陈岩扒拉着菜里的土豆,\"老张上周半夜去过。\" \"你处境危险。\"王谦递过个眼神,\"别查了。\" 陈岩却从饭底下摸出张纸条:\"老李退休前塞给我的。\"纸上记着几组数字,像是坐标。 回家路上,王谦绕道去了七爷家。老人家正在晒药材,听完讲述,从炕席下抽出本老黄历:\"查查这些数字。\" 对照后发现,每组数字对应一个日期和伐木量。最近那组赫然是杜勇军出事当天——\"红松x3,运往哈尔滨\"。 \"怪不得要灭口。\"七爷的烟袋锅敲在炕沿上,\"老杜撞见了盗伐。\" 正说着,杜小华急匆匆跑来:\"姐夫!爹能下床了!\" 县医院康复室里,杜勇军正扶着双杠艰难挪步。见到王谦,老人激动地比划着,从枕头下摸出块树皮:\"看...看这个...\" 树皮内侧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记号:SY-0387油锯,三棵红松,哈尔滨家具厂。 \"那天...我追过去...拍了照...\"杜勇军断断续续地说,\"底片...藏在...\"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杨教授带着几个白大褂走进来:\"好消息!省里专家会诊认为...\"他看见树皮,话锋一转,\"哟,老杜还玩起木雕了?\"顺手把树皮收进了白大褂口袋。 会诊结束后,杨教授悄悄塞给王谦个信封:\"你岳父的x光片。\"捏起来却比普通片子厚实得多。 回家路上,王谦拆开信封。除了医疗资料,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杜勇军站在三棵巨型红松前,树干上刷着\"重点保护\"的红漆。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84年10月15日。 \"就是出事前一个月!\"杜鹏惊呼。 王谦却盯着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远处锯树,虽然只有半个侧脸,但那副金丝眼镜分明是赵有才的! 夜深了,王谦独自翻看材料。所有线索都指向哈尔滨某家具厂,但要查实还需要更多证据。窗外突然传来\"嗒嗒\"声,像是小石子砸玻璃。 推开窗,门槛上放着个铁皮盒。盒子里是五卷胶卷,每卷都用红绳系着张纸条:\"SY-0387现场红松装车赵收钱\"... 最底下压着片鱼鳞状的树皮,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记点正是林场后山那棵雷击木。 七爷的梦话随风飘来: \"黑瞎子沟里黑压压 好人坏人难分查 山神睁着半只眼 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312章 绝地回击 七爷的药碾子碾过雄黄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王谦盯着石臼里渐渐变成橘红色的粉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忍着点。\"七爷又加了把晒干的蜈蚣,\"这方子我师父传的,能让碰过赃物的人三天内手脱皮。\" 杜鹏蹲在门槛上削木棍,闻言差点划伤手指:\"真这么神?\" \"山神爷的法子。\"七爷把药粉倒进搪瓷缸,兑上獾油搅拌,\"涂在油锯把手上,谁使谁现形。\" 王谦接过热气腾腾的缸子,药膏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他小心地灌进竹筒,突然听见院外老黑狗低吠。透过窗纸,看见陈岩正在栅栏外踱步,制服扣子全解开了——这是约定的危险信号。 \"今晚要运木材。\"陈岩假装借火,低声说,\"保卫科全员加班,我脱不开身。\" 王谦把竹筒塞给他:\"想办法让仓库的人摸到。\" 月亮爬上东山时,王谦和杜鹏已经潜伏在木材堆放场。远处传来卡车引擎声,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解放牌缓缓驶入。老张举着手电指挥装卸,几个壮汉正把标着\"杂木\"的粗缆绳往车上甩。 \"看第三辆车。\"杜鹏突然压低声音。 车尾阴影里站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在数钞票。月光照出他腕上的金表——正是被停职调查的赵有才! \"拍照。\"王谦把七爷改装的相机递给杜鹏,\"我去取样。\" 他借着木材堆掩护摸近卡车,突然听见\"咔嚓\"一声。低头看,自己踩断了根树枝。几乎同时,赵有才猛地转头:\"谁?\" 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传来声凄厉的狐啸。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王谦趁机滚到车底,用猎刀刮下块新鲜的木屑。 \"妈的,又是那鬼狐狸!\"老张朝黑暗处啐了一口,\"这月都听见三回了。\" 装车持续到后半夜。王谦看见老张接了个沉甸甸的信封,顺手在车帮上抹了把——正是涂了药膏的油锯把手! 第二天清晨,林场炸开了锅。仓库主任老张被发现昏倒在值班室,双手像烫伤般脱了一层皮。更离奇的是,他昏迷中还不断抓挠胸口,把衣服都扯烂了,露出个奇怪的红色手印。 \"报应啊!\"工人们窃窃私语,\"山神爷显灵了!\" 王谦假装看热闹,注意到老张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橘红色粉末。七爷的药见效了。 \"王哥!\"陈岩匆匆跑来,\"场长要见你!\" 场长办公室里,新上任的周场长正在泡茶。出乎意料的是,杨教授也在,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x光片袋。 \"小王啊。\"周场长推过一份文件,\"听说你在查老杜的事?\" 王谦肌肉瞬间绷紧,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 \"别紧张。\"杨教授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个档案袋,\"看看这个。\" 袋子里是赵有才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竟有六笔来自哈尔滨家具厂的汇款。最后附着一张照片——赵有才和家具厂老板的合影,背景是那三棵标志性的红松。 \"今天凌晨,省林业公安突袭了家具厂。\"周场长喝了口茶,\"缴获二十多方珍稀木材,都有我们林场的编号。\" 王谦这才明白,眼前两位是友非敌。杨教授递给他一张纸:\"老杜的工伤认定书,明天全厂通报。\" 认定书上盖着鲜红的公章,结论是\"因制止盗伐行为遭报复\"。赔偿金额让王谦倒吸凉气——足足两万四千元! \"还有这个。\"周场长又推来个信封,\"你冒险收集证据的奖励。\" 信封里是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的周场长和杜勇军并肩站在苗圃里,身后是刚栽下的小树苗。照片背面写着:\"赠战友:留给子孙的青山\"。 走出办公室,王谦看见工人们正围着公告栏议论纷纷。赵有才和老张的名字上了纪委通报,而杜勇军被追授\"护林模范\"称号。 \"谦哥!\"杜鹏气喘吁吁跑来,\"陈岩哥发现个地窖,里面全是账本!\" 在地处偏僻的废旧仓库里,王谦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证据——十年来的盗伐记录,涉及红松、水曲柳等珍稀树种上千棵。最厚那本账册上还粘着片干枯的树叶,叶脉形状王谦再熟悉不过——正是禁猎区那棵\"山神树\"的叶子!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他们一直想动禁猎区。\" 当天下午,三辆吉普车开进林场。戴大檐帽的调查组进驻时,整个领导班子都站在门口迎接。王谦注意到,周场长的目光一直盯着调查组长胸前的徽章——那是枚七十年代的共青团徽,和他抽屉里那枚一模一样。 傍晚的病房格外热闹。杜勇军挂着新配的拐杖,正给病友们讲当年救火的故事。护士送来个大果篮,卡片上写着:\"早日康复——哈尔滨家具厂全体职工\"。 \"呸!\"临床的老矿工啐了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 杜勇军却笑了,从果篮底层摸出个小信封。里面是把钥匙和地址——正是家具厂仓库的! \"杨教授捎来的。\"老人眨眨眼,\"说是有批'特殊木材'要物归原主。\" 夜深人静时,王谦独自整理证据。突然,窗棂上传来熟悉的\"嗒嗒\"声。推开窗,月光下蹲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嘴里叼着节新鲜的松枝。 松枝上挂着个树皮做成的小筒,里面卷着张纸条:\"明日子时,山神树见\"。 七爷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混着含混的梦呓: \"众人拾柴火焰高 蚂蚁也能搬山倒 你若是那真金哟 就不怕那火来烧......\" 第313章 柳暗花明 林场大喇叭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时,杜勇军的轮椅正缓缓驶过主席台。台下掌声雷动,老猎人胸前那枚\"护林模范\"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根据省委决定...\"调查组组长的话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全额报销杜勇军同志医疗费,并按最高标准发放伤残补助...\" 王谦站在家属区,看见岳父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当两万四千元的现金支票递过来时,老人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 \"使不得!\"周场长连忙去扶。 杜勇军却推开他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钱...给苗圃...\"布包里是那把他珍藏多年的嫁接刀,\"我腿废了...手还能教娃娃们种树...\"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王谦注意到,调查组几位领导悄悄抹了抹眼角。 散会后,财务科排起了长队。工人们挨个领取拖欠的劳保用品,会计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王谦刚领到岳父的补助金存折,就被陈岩拽到了角落。 \"谦哥,看这个!\"年轻人递过来张调令,\"我被提拔为保卫科副科长了!\"又红着脸补充,\"还有个好消息...我和小华的结婚申请批了...\" 王谦刚要道贺,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全体职工注意!省林业厅特批五万元康复基金,用于...\" 广播突然被掐断,周场长急匆匆跑过走廊,手里攥着份电报。王谦隐约瞥见\"哈尔滨紧急调拨\"几个字。 回家的路上,杜鹏一直蹦蹦跳跳:\"谦哥,这下好了!钱够给爹装最好的假肢!\" 王谦却盯着路边的树桩出神。那些被偷伐后留下的疤痕,像一张张哭泣的脸。他突然拐进七爷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您给看看,这是什么木?\" 七爷戴上老花镜,指尖捻了捻木屑:\"红松,少说三百年。\"又闻了闻,\"怪了,有股铁锈味...\" \"家具厂仓库找到的。\"王谦压低声音,\"每根料上都打着钢印。\" 老人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烟袋锅敲在炕沿上当当作响:\"作孽啊!这是铁道枕木!抗美援朝时...\" 话没说完,院门被撞开。杜小荷满脸泪痕冲进来:\"爹...爹能站了!\" 康复室里,杜勇军正扶着双杠慢慢挪步。杨教授调整着假肢绑带,向目瞪口呆的众人解释:\"德国技术,气压膝关节...\"他拍了拍金属部件,\"能爬山能打猎,就是贵点儿...\" \"多贵?\"杜鹏傻乎乎地问。 杨教授比了个手势:\"正好五万。\"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同时想起那笔神秘的康复基金。 三天后,林场破天荒放了假。杜家门口支起三口大锅,炖着王谦刚打的野猪肉。杜勇军坐在轮椅上给孩子们分糖,崭新的假肢反射着锃亮的光。 \"老杜!\"周场长拎着两瓶茅台进来,\"今天咱们...\"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引擎声打断。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院外,下来个穿旧军装的白发老者。杜勇军猛地僵住,手里的糖撒了一地。 \"报告排长!\"老者一个立正,\"铁道兵三团七连战士郑卫国,向您报到!\" 杜勇军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王谦这才注意到,岳父假肢上的金属构件,竟和老者手杖的材质一模一样! 原来那批被盗的珍贵红松,是五十年代专门用于制作伤残军人假肢的特供料。郑卫国正是为此专程从哈尔滨赶来,还带来了当年的战友名单——上面杜勇军的名字被画了红圈,备注着\"救火负伤,拒领补助\"。 酒过三巡,郑老从公文包取出个信封:\"军委特批,给您换最新式的假肢。\"他指着王谦,\"这小子的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我老首长桌上!\" 王谦一脸茫然。他从未向什么\"老首长\"举报过。 夜深人静时,王谦在整理岳父的军功章,突然发现少了那枚三等功奖章。正疑惑间,窗棂传来熟悉的\"嗒嗒\"声。 门槛上放着个树皮小盒,里面正是那枚失踪的奖章,下面压着张泛黄的《解放军报》——头版照片上,年轻的杜勇军正在扑救山火,而背景里指挥的军官,赫然是郑卫国口中的\"老首长\"! 七爷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混着含混的梦话: \"云开雾散日头红 苦尽甘来好年成 你若是那真金哟 就不怕那火来炼......\" 晨光中,杜勇军第一次不用搀扶走到了院门口。他抚摸着新假肢,突然对王谦说:\"今天进山。\" \"您的腿...\" \"正好试试这洋玩意。\"老人拍了拍金属关节,\"带我去看看那几棵被偷的树。\" 在盗伐现场,杜勇军跪在树桩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树种子,有些已经存放了十几年。他小心地在每个树坑里埋下几粒,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爹...\"杜小荷哽咽着递上水壶。 \"哭啥?\"老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十年后,这儿又是一片林子。\" 回程路上,杜鹏突然指着远处:\"快看!\" 山梁上,一只白狐静静伫立。它身后跟着两只幼崽,皮毛在夕阳下像镀了层金边。更神奇的是,狐狸们站的位置,正好是当年那几棵红松生长的地方。 杜勇军突然举起右腿,金属假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白狐竟也抬起前爪,像是在回礼。 晚风送来七爷新编的山歌: \"老树倒了新苗生 伤腿好了路更远 山神爷在上看着呢 好人终归有好报......\" 第314章 婚前风波 陈母的金戒指在炕桌上敲出\"哒哒\"的声响。杜小华低着头,手指绞着新做的的确良衬衫下摆,那布料是陈岩从哈尔滨捎来的,浅蓝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三转一响,这是规矩。\"陈母又重复了一遍,眼睛扫过杜家略显简陋的堂屋,\"我们家岩子是干部,婚事不能太寒酸。\" 王谦蹲在门槛上磨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的\"嗤嗤\"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杜小荷端茶的手顿了顿,滚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个红印。 \"亲家母,\"杜妈妈强撑着笑脸,\"缝纫机已经托人从县里带了,收音机...\" \"要上海产的。\"陈母打断她,\"自行车得永久牌,手表最少要宝石花的。\" 杜鹏突然踢翻了板凳:\"我姐又不是商品!\"少年气得满脸通红,\"陈岩哥都没说啥...\" \"小鹏!\"杜小华急忙拉住弟弟,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婶子说得对...是该...\" 陈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从提包里拿出个红纸包:\"这是彩礼,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她特意补充,\"我娘家侄女去年出嫁,男方给了一千八呢。\"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谦的猎刀\"铮\"地插进门槛,刀柄微微颤动。杜妈妈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当年杜勇军娶她时,倾其所有也就凑了八十八元。 \"亲家母,\"七爷的破锣嗓子突然从门外传来,\"听说你腿脚不大好?\" 老人家拄着拐杖进屋,身后跟着背药箱的杜小华。没等陈母回答,七爷已经掀开了她的裤腿——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老寒腿,有年头了。\"七爷朝杜小华使了个眼色,\"丫头,给你未来婆婆扎几针。\" 杜小华咬着嘴唇取出银针。陈母刚要躲,突然\"哎哟\"一声——她的腿抽筋了。姑娘的手稳稳落下,三根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忍着点。\"七爷按住挣扎的陈母,\"这丫头得了我的真传,去年还给县长治过腰痛呢。\"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杜小华手指轻捻,陈母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当最后一根针取出时,她竟然自己站了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膝盖不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神了...\"陈母摸着膝盖,眼神复杂地看着未来儿媳,\"你跟谁学的?\" \"《山经》上记载的法子。\"杜小华轻声回答,\"配合獾油按摩效果更好。\" 七爷适时地递上个小陶罐:\"丫头亲手熬的,用了三年陈的野獾油。\" 陈母接过罐子,突然发现杜小华手腕上有道疤:\"这是...\" \"采药时摔的。\"姑娘慌忙放下袖子,\"不碍事。\" 王谦却突然开口:\"去年救林场刘家孩子,被狼咬的。\"他直视陈母,\"那孩子才五岁,被狼叼着后领。小华空手去抢,硬是从狼嘴里...\" \"姐夫!\"杜小华急得直跺脚。 陈母的嘴张了又合,最终什么也没说。临走时,她悄悄把那个装着彩礼的红包塞回了提包。 三天后,陈岩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来接人。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是四盒哈尔滨红肠。 \"我妈让送的。\"年轻人挠着头,\"还说...还说缝纫机她托人买好了,就当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杜小华红着脸接过红肠,转身跑进灶房。不一会儿,端出碗黑漆漆的药膏:\"给你妈的...每晚敷膝盖...\"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按规矩,婚前男方要送\"离娘肉\"——通常是半扇猪肉。可陈岩来送聘礼那天,身后跟着的卡车却卸下来整只狍子、两只野兔,还有五条大马哈鱼。 \"这...\"杜勇军拄着拐杖出来,看得目瞪口呆。 \"我爹说,猎户家的姑娘,得按猎户的规矩办。\"陈岩憨笑着解释,\"这都是我跟谦哥学的本事打的。\" 最让全屯震惊的是婚礼前三天,陈母亲自带着裁缝上门,给杜小华量体裁衣。那件大红呢子外套,用的是正宗的哈尔滨毛料,内衬还缝了层貂皮——正是王谦去年猎的那只紫貂。 \"丫头啊,\"陈母给未来儿媳梳头时突然说,\"你那本医书...能借我抄抄不?我娘家嫂子也有老寒腿...\" 杜小华二话不说取出《山经》手抄本。陈母翻开发黄的纸页,看见扉页上七爷的题字:\"医者仁心,传女不传男\"。 婚礼前一天,王谦带着陈岩进了趟山。两人回来时扛着个柳条筐,里面是五只活蹦乱跳的飞龙鸟——这在猎户眼里是最吉祥的聘礼。 \"明天放生。\"王谦对围观的屯邻解释,\"给山神爷报个喜。\" 当晚的待客席上,七爷喝高了,拉着陈父的手絮絮叨叨:\"你儿子有眼光啊...这丫头八岁时就显了灵性...\"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知道她咋认草药的不?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陈父将信将疑。杜小华恰巧来添茶,闻言抿嘴一笑,真的蒙上眼睛。七爷从药囊里随机取出五种药材,她竟全凭气味一一辨出,连年份都说得分毫不差。 \"神了!\"陈父拍案叫绝,\"这要搁旧社会,得是御医啊!\" 夜深了,王谦在院里磨明天要用的猎刀。杜小荷捧着个包袱过来:\"当家的,给你做了身新衣裳。\" 展开是件靛蓝色的中山装,领口内衬绣着小小的山参图案——和杜小华嫁衣内衬的貂皮出自同一块料子。 \"咱妹有福气。\"王谦摩挲着细密的针脚,\"陈家人不赖。\" 杜小荷望着满天星斗,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本《山经》...我多抄了一份...\" 月光下,门槛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树皮小盒。里面是五颗罕见的\"夫妻参\",两根参须紧紧缠绕在一起,像极了牵手的新人。 七爷的鼾声里混着喜歌: \"红棉袄绿棉裤 姑娘出嫁不忘根 山神爷在上看着呢 恩恩爱爱过一生......\" 第315章 猎户嫁女 吉普车的喇叭声惊飞了榆树上的喜鹊。杜小华坐在炕沿,大红嫁衣上的金线牡丹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王晴正给她绞脸,细棉线刮过绒毛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姐,别动。\"王晴捏着线头,\"最后一下了。\" 杜小华咬着红纸的嘴唇微微发抖。杜妈妈突然从箱底摸出个布包:\"差点忘了,你姥姥传下来的。\"展开是副沉甸甸的银镯子,内侧刻着满文祝福。 院外突然喧闹起来。陈岩带着迎亲队到了,却被杜鹏领着猎户小子们堵在门口——这是\"拦门\"的规矩。年轻人涨红着脸背诵催妆诗,身后伴郎不断往人群里撒水果糖。 \"不够诚心!\"杜鹏踩在板凳上喊,\"我姐可是七爷的关门弟子!\" 陈岩急得满头汗,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飞龙鸟鸣,灵芝草香,求娶杜家好姑娘!\"展开是株完整的灵芝,伞盖上天然长着个\"喜\"字纹样。 人群爆发出惊叹。七爷拄着拐杖过来验看,啧啧称奇:\"山神做媒啊!\"老人家转身朝屋里喊,\"丫头,该出门啦!\" 按老规矩,新娘脚不能沾地。杜小华正等着哥哥来背,却见杜勇军拄着拐杖站起来:\"我来。\" \"爹!\"杜小荷急忙去扶,\"您的腿...\" 金属假肢\"咔嗒\"一声扣紧。杜勇军弯腰背起女儿,崭新的中山装下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步,两步...当他稳稳迈过门槛时,围观的女人们都抹起了眼泪。 吉普车披红挂彩,却偏要在院门口摆个炭火盆——这是猎户祖辈传下的规矩,驱邪避灾。陈岩刚要抱新娘过火盆,杜小华却自己撩起裙摆,轻盈地跳了过去。 \"好!\"众人喝彩。新娘子这利落劲儿,不愧是猎户家的姑娘!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王谦扛着猎枪走在最前,枪管上缠着红绸。后面是八个小伙抬的嫁妆——除了常规的被褥箱笼,最引人注目的是个樟木箱子,里面整齐码着七爷传的《山经》和全套制药工具。 林场礼堂张灯结彩。当司仪喊\"拜高堂\"时,杜勇军的假肢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陈岩敏锐地察觉到,立刻搬来把椅子:\"爹,您坐着受礼。\" 陈母的眼睛又红了。这次是因为看见儿子单膝跪地,给岳父岳母敬茶的模样——年轻人动作笨拙却真诚,茶水洒了一半,却比那些圆滑的城里姑爷更让人心暖。 喜宴上,七爷捧着酒坛子挨桌敬。来到主桌时,老人家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个陶罐:\"合卺酒得喝这个!\"开封后异香扑鼻,是用五味子、鹿茸和蜂蜜泡了三年的药酒。 \"只能喝一杯。\"七爷神神秘秘地说,\"多了怕你们...\" 话没说完,陈父已经一口闷了,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朵根。王谦见状要挡,杜勇军却拦住女婿:\"亲家公海量!\"两个老爷子推杯换盏,竟拼起酒来。 酒过三巡,该\"闹洞房\"了。年轻人正起哄要新郎新娘咬苹果,窗外突然传来阵骚动。老黑狗狂吠着冲向树林,又突然夹着尾巴跑回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快看!\"小孩尖叫。 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蹲在栅栏上,嘴里叼着支并蒂灵芝。它优雅地跃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新人面前,放下灵芝又悄然离去。 \"山神贺喜!\"七爷激动得胡子直颤,\"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吉兆啊!\" 杜小华却望着白狐消失的方向出神。她总觉得那灵兽的眼睛似曾相识——像极了王雪那双澄澈的眸子。 洞房里,陈岩小心翼翼地取下新娘的银簪:\"累了吧?\" \"嗯。\"杜小华低头摆弄衣角,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给你的。\" 陈岩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猎刀。刀柄刻着缠枝纹,鞘上用银丝嵌出\"同心\"二字。 \"我爹打的。\"新娘声音细如蚊蚋,\"钢口是他当兵时藏的炮弹皮...\" 年轻人突然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绒盒:\"我也有东西给你。\"打开是枚银戒指,内圈刻着\"救死扶伤\"四个小字。 \"定做的。\"陈岩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以后就是大夫了...\" 红烛高烧,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雪来。老黑狗趴在新房门口,尾巴偶尔轻拍地面。远处传来七爷新编的喜歌: \"红烛照得天地亮 灵芝引来白狐仙 夫妻恩爱似参缠 白头到老赛蜜甜......\" 翌日清晨,王谦在院门口发现个树皮篮子。里面是五对鹿茸,茸尖还带着新鲜的血丝——这是山林最珍贵的礼物,只有在配偶忠贞的梅花鹿身上才能取得。 杜小荷捧着篮子感叹:\"山神爷真给面子。\" 王谦却望向禁猎区方向。雪地上,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渐渐被新雪覆盖,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 第316章 新篇开启 杜勇军的假肢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老人停下脚步,调整了下膝关节的气压阀,金属部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爹,歇会儿吧。\"杜小荷递上水壶。 \"不碍事。\"杜勇军拍了拍金属膝盖,\"德国货就是耐造。\"他指向远处的山坳,\"当年我就在那儿救的杨小子,火势比现在旺多了。\" 王谦正蹲在溪边检查足迹。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禁猎区的动物数量翻了一番。新鲜的鹿粪旁,几株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正是老人去年撒下的红松种子。 \"谦哥!\"杜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北坡发现貂熊!带着崽子呢!\" 当众人赶到观察点时,杜鹏已经架好了摄像机。镜头里,一只毛色油亮的貂熊正带着两只幼崽在溪边饮水。大的一只突然立起上身,黑鼻子抽动着,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气味。 \"真神了...\"年轻的护林员小声感叹,\"这玩意绝迹多少年了...\" 杜勇军突然按住王谦的肩膀:\"看那只小的。\" 只见体型较小的幼崽蹒跚着走到岸边,前爪捧起个亮晶晶的东西——竟是枚生锈的捕兽夹!母貂熊立刻发出警告的嘶叫,叼起兽夹远远扔进深潭。 \"它们记得。\"老人轻声说,\"动物比人记性好。\" 回屯路上,他们遇到了省里来的科考队。白教授激动地展示着红外相机拍到的画面:不仅有貂熊家族,还有猞猁、马鹿,甚至拍到了罕见的青鼬。 \"最神奇的是这个。\"老教授调出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像一只白色的...\" \"狐狸。\"王谦接过话头,\"我们叫它山神使者。\" 正说着,林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王谦同志,请速回办公室!\" 场部办公室里,周场长正在泡茶。见王谦进来,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关于成立兴安岭生态狩猎合作社的批复》。 \"省里特批的试点。\"周场长笑着说,\"由你任社长,按计划开展可持续狩猎。\"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禁猎区扩大三倍,周边设轮猎区。\" 王谦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杜小荷又匆匆赶来:\"当家的,小华来信了!\"信封里除了家书,还夹着张《哈尔滨中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杜小华考上了进修班! 喜讯接踵而至。傍晚时分,陈岩骑着摩托进屯,车后绑着个大纸箱:\"爸,您要的假肢配件!\"年轻人擦着汗说,\"德国最新款,能调节长度适应地形。\" 杜勇军试着新配件走了几步,突然大步流星地奔向晒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老人利索地爬上梯子,亲手挂上了新制的合作社牌匾。金属假肢踩在竹梯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噔噔\"声。 夜深人静时,王谦在院里磨猎刀。月光下,王雪悄悄走到他身边,小手递上个树皮做的小船。 \"爹,看。\"孩子指着船舷上的刻痕,\"像不像小白?\" 王谦心头一震。那歪歪扭扭的线条,确实神似那只神秘的白狐。更奇的是,船底还刻着几个小字:\"保护它们\"——王雪才四岁,根本不会写这么复杂的字! \"乖,谁教你的?\" \"梦里的大白狗。\"孩子揉着眼睛说,\"它说...说要我当医生,给动物治病...\" 王谦抱起女儿回屋。路过门槛时,发现上面摆着个树皮篮子,里面是五颗罕见的\"夜明砂\"——蝙蝠粪便中的结晶,最上等的明目药材。 七爷的梦话随风飘来: \"老树新枝又一春 猎户代代有传人 山神睁着半只眼 看着善恶看着真......\" 晨光中,王谦和杜勇军并肩站在山岗上。远处,禁猎区的原始林海郁郁葱葱,一群飞鸟掠过天际。金属假肢和猎靴并排而立,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爹,合作社第一批招了二十个学员。\"王谦递过望远镜,\"包括三个女娃。\" 镜头里,王秀兰正带着娘子军练习布置红外相机。马寡妇家的大闺女操作无人机的架势,活像个将军。 杜勇军突然笑了:\"当年我教你打枪,可没想过有今天。\"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王雪和几个小伙伴正在溪边放小木船,每只船里都装着几粒松子——这是七爷教的祈福方式,愿山里的生灵代代繁衍。 老黑狗突然冲着山谷\"汪\"了一声。王谦抬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山梁上,一道白影正静静注视着屯子。在它身后,隐约可见几只幼崽嬉戏打闹的身影。 杜勇军举起假肢挥了挥,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那白影立起上身,前爪轻轻摆动,旋即消失在晨雾中。 山林的清晨,又开始了新的故事。 第317章 关东寻亲记 院门被拍响时,王谦正在给猎枪上油。那声音不似东北人惯用的大力捶门,而是三长两短,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节奏。老黑狗反常地没有吠叫,反而摇着尾巴凑到门边,鼻子不停地抽动。 \"谁啊?\"王谦拉开门闩,迎面是五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领头的老者约莫六十多岁,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像极了晒干的枣树皮。他身后站着三个中年汉子,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全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这是...王建国家?\"老者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像掺了沙子的黄河水。 王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您是?\" 老者突然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展开是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用毛笔写着\"王氏家谱\"。他颤抖着翻到某一页,指着个名字:\"王铁山,俺亲哥!你是他孙子不?\" 王谦的猎枪\"咣当\"掉在地上。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爷爷生前常念叨,当年闯关东时,把弟弟留在了河南濮阳老家。 \"爹!\"王谦扭头朝屋里喊,\"老家人来了!\" 王建国正在炕上补渔网,闻言一个激灵,锥子扎破了手指都浑然不觉。他趿拉着鞋跑出来,目光落在那本族谱上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铁...铁柱叔?\"王建国的声音变了调。 老者\"哇\"地哭出声,一把抱住王建国:\"山哥走那年,你才这么高...\"他比划着桌沿的高度,\"现在都有白头发了...\"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杜小荷慌忙去烧水,王晴翻箱倒柜找茶叶,王冉则拉着那个腼腆的少年问东问西。王谦注意到,几个河南亲戚虽然满脸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尤其是那个叫王猛的堂兄,正贪婪地打量着墙上挂的兽皮和猎具。 \"俺们找了小半年啊!\"王铁柱抹着泪说,\"先到山东,又去辽宁,最后在县档案馆查到落户记录...\" 王建国突然拍了下大腿:\"谦子,快去弄点野味!\"他转向老者,\"叔,咱今儿个吃狍子馅饺子!\" 王谦拎起猎枪就往外走。刚出院门,就撞见闻讯赶来的杜鹏:\"谦哥,听说你家来亲戚了?\" \"河南老家的。\"王谦检查着子弹,\"得赶紧打点新鲜货。\" 杜鹏吹了个口哨:\"这时候进山?太阳都快落山了...\" \"所以才叫你来。\"王谦甩给他把备用枪,\"知道哪片有夜食的狍子不?\" 两人抄近路进了北沟。暮色中的林子静得吓人,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王谦突然按住杜鹏肩膀,指了指前方——二十步外的小溪边,几只狍子正在喝水。 \"三只母的,不能打。\"王谦耳语道,\"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杜鹏冻得直跺脚,正想说话,王谦突然举起枪。溪对岸的灌木丛里,慢悠悠走出头雄狍子,硕大的犄角在月光下像两柄利剑。 枪响时,王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狍子的动作太迟缓了。走近一看才明白,这竟是一头罕见的四不像!身形像狍子,蹄子像牛,尾巴像驴,犄角像鹿。更奇的是,它脖子上有道旧伤疤,形状像个\"王\"字。 \"山神爷送的大礼...\"杜鹏敬畏地摸了摸那对犄角。 抬着猎物回屯时,月亮已经老高了。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里灯火通明,飘出阵阵饭菜香。王建国竟把七爷家的八仙桌都搬来了,上面摆满了酸菜白肉、小鸡炖蘑菇等地道东北菜。 \"就等你们的主菜了!\"王建国红光满面,手里还端着杯白酒。 女人们立刻围上来处理猎物。王铁柱却盯着那四不像直瞪眼:\"俺滴娘哎,这是啥神物?\" \"好兆头!\"七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烟袋锅指着犄角,\"带'王'字的祥瑞,这是认祖归宗呢!\" 酒过三巡,王铁柱从包袱里取出包东西:\"老家带来的,泡酒喝。\"展开是几根干枯的草根,闻着有股辛辣味。 \"怀山药!\"七爷眼睛一亮,\"配上咱的鹿茸,滋阴壮阳!\" 河南来的少年王磊好奇地摆弄着王谦的弹弓,被堂姐王晴一把夺下:\"这个危险,姐教你玩嘎拉哈!\"她掏出几个染色的羊拐骨。 王猛则跟杜勇军拼起了酒。两个壮汉一个用河南腔,一个说东北话,居然聊得热火朝天。王谦注意到,堂兄的手指关节粗大异常,像是常年拉拽什么重物留下的痕迹。 夜深了,王建国执意让出正屋给老家亲人睡。王谦抱来新弹的被褥,看见王铁柱正对着爷爷的遗像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家的变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 \"谦子,\"王建国突然拉住儿子,\"明儿带他们进山转转?\" 王谦点点头,目光扫过墙角——王猛的那个包袱露出一角,里面似乎藏着什么金属物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七爷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混着含混的梦话: \"黄河水哟松花江 流到一处是故乡 你走千里哟 根脉不断香......\" 第318章 祖传的秘密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正给猎枪做保养,抬头看见王铁柱站在爷爷的遗像前,手里捧着把裹着红布的物件。 \"谦娃子,来。\"老者招招手,红布掀开,露出把造型古朴的猎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刀柄缠着褪色的皮绳,末端镶着块泛黄的骨片。 \"这是咱王家祖传的。\"王铁柱庄重地递过来,\"你爷闯关东时留给了我爹,现在该传回长房了。\" 王谦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翻转刀柄时,发现骨片上刻着精细的纹路——竟是幅微缩地图!几条蜿蜒的线条连接着山形标记,旁边标注着\"濮阳济南山海关\"等地名。 \"这是...\" \"咱家逃荒的路线。\"王铁柱粗糙的手指抚过刻痕,\"你爷那辈人,就是顺着这条路来的关东。\" 刀鞘更不寻常,乌黑的木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王谦试着拔刀,却发现刀鞘内层另有乾坤——夹层里藏着张泛黄的油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号:五座山峰围着一棵树,树下是个模糊的兽形图案。 \"藏宝图?\"杜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王铁柱摇摇头:\"老一辈留下的谜,没人解得开。\"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爷临走前说,等找到好猎手,这图才有用。\" 王谦正想细问,院里突然传来王猛的吆喝声:\"谦弟!看俺给你露一手!\" 众人循声出去,只见王猛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拿着把自制的弹弓。他瞄准树上的松塔,\"嗖\"地射出一颗泥丸,松塔应声而落。 \"这叫'地弓'。\"王猛得意地展示武器——Y形树杈上缠着自行车内胎做的皮筋,\"俺们那儿打野兔,十发九中!\" 王谦刚要称赞,眼角余光瞥见王磊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仓房。少年对猎具的好奇可以理解,但那躲闪的眼神让他心生疑虑。 午饭时,河南亲戚们被酸菜炖粉条辣得直吸气。王晴好心递过白糖罐:\"放点糖就不辣了。\" \"啥?菜里放糖?\"堂姐王杏花惊得筷子都掉了,\"俺们那儿糖是拌蒜泥吃的!\" 众人笑作一团,只有王磊闷头扒饭,不时偷瞄墙上的猎枪。王谦装作没看见,转头问王铁柱:\"叔,咱老家现在还打猎不?\" \"早不让啦。\"老者叹气,\"地少人多,野物都绝迹喽。\"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祖传的手艺没丢,你猛子哥会做'地枪',专打野猪...\"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哨音——是屯里的紧急集合信号。王谦抓起猎枪冲出去,只见杜鹏气喘吁吁地跑来:\"谦哥!野猪群把马寡妇家的土豆地拱了!\" 事发地在屯子西头。半亩土豆地被糟蹋得一片狼藉,蹄印足有碗口大。王谦蹲下查看,突然\"咦\"了一声——几处较深的蹄印旁,散落着些新鲜的草药渣子。 \"怪了,野猪不爱吃这个。\"他捻起几片柴胡叶。 王猛凑过来看了看:\"有人下药?\"他指着地头几个可疑的凹陷,\"看这痕迹,像是故意引野猪来捣乱。\" 回屯路上,王谦故意落在最后。经过一处灌木丛时,他猛地拨开枝叶——里面藏着个粗布包袱,正是王磊今早背的那个。打开一看,是几把奇特的铁夹子,形似捕鼠器但大了三倍,锋利的齿尖泛着寒光。 \"河南地枪...\"跟来的七爷倒吸凉气,\"这玩意能打断狼腿!\" 王谦将包袱原样放回,不动声色地追上队伍。晚饭后,他特意邀王磊去溪边洗碗,少年紧张得差点摔了盘子。 \"喜欢打猎?\"王谦状似随意地问。 \"嗯...嗯!\"王磊眼睛一亮,\"俺爷说,咱王家祖上出过御前猎户!\" \"是吗?\"王谦擦着猎刀,\"你猛子哥教你用'地枪'没?\" 少年脸色刷地变了:\"你...你咋知道...\"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王谦一个箭步冲过去,正好撞见王猛在棵老榆树下挖坑,旁边摆着个刚组装好的地枪。 \"谦弟?\"王猛尴尬地站起身,\"俺...俺想试试能不能打着野兔...\" 王谦没拆穿他,只是指着不远处:\"那儿是禁猎区,有崽子的小兽都不让打。\"他解下祖传猎刀递过去,\"看看这个?\" 月光下,刀柄上的地图泛着微光。王猛突然\"啊\"了一声:\"这山形...俺见过!\"他指着其中一个标记,\"像老家的'五垛山'!\" 当夜,王谦辗转难眠。子夜时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仓房,借着煤油灯研究那张油纸藏宝图。七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烟袋锅指着那个兽形图案: \"像不像四不像?\" 王谦心头一震。再细看时,发现那模糊的轮廓确实像极了前天猎到的奇兽——尤其是那对特殊的犄角。 \"老物件里藏春秋啊...\"七爷的叹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刀刀刻着祖先愁...\"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月光照在祖传猎刀上,刀身反射的光斑竟在墙上投出个清晰的\"王\"字,与四不像脖子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第319章 南北狩猎争锋 清晨的晒谷场上腾起一片白雾。王猛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将自制弹弓的皮筋又紧了紧。他面前二十步开外,十个松塔整整齐齐挂在木架上,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谦弟,看好了!\"王猛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特制的泥丸。 \"嗖——啪!\" 第一个松塔应声而落。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王猛的动作行云流水,每发间隔不过两秒。到第九发时,他突然变换姿势,侧身甩腕,泥丸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作为障碍的树枝,精准命中目标。 \"好!\"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 王谦鼓着掌走上前:\"猛子哥这手'地弓'绝了。\" \"俺们那儿叫'甩手箭'。\"王猛得意地抹了把鼻子,\"打野兔时专绕灌木丛。\" 杜鹏不服气地递上自己的猎枪:\"谦哥,让河南兄弟见识见识咱东北的'排铳'!\" 王谦笑而不语,从腰间解下个桦皮哨子。随着几声短促的哨响,十来个猎户小伙迅速集结,每人间隔五步呈扇形散开。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式火铳、自制猎枪,甚至还有改良过的弹弓。 \"进山!\"王谦一挥手。 两支队伍很快在林子边缘分出高下。河南来的三人组虽然个人技艺精湛,但在密林中很快迷失方向。王猛刚瞄准一只野兔,就被杜鹏的哨声惊跑了猎物。 \"这算啥规矩?\"王磊急得直跺脚。 \"团队围猎。\"王谦笑着解释,\"东山兔子西山狍,南北兄弟一起掏嘛。\"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杜鹏突然发出预警信号。众人悄悄围上去,只见三十步外的空地上,三头野猪正带着崽子觅食。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獠牙像两把弯刀。 王谦迅速打出手势。东北猎人们默契地分散包抄,有人负责驱赶,有人埋伏在兽道上。当野猪群被惊动狂奔时,正好落入预设的伏击圈。 \"放!\" 随着王谦一声令下,五支猎枪同时开火。硝烟散去,两头成年野猪倒地,小猪崽则被故意放生。 \"神了!\"王猛看得目瞪口呆,\"这配合...\"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咔嚓\"断裂,钻出只足有三百斤的黑熊! 人群顿时乱了阵脚。王磊吓得掉头就跑,被树根绊了个跟头。黑熊人立而起,朝跌倒的少年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支箭同时射出——王猛的泥丸精准命中熊眼,王谦的猎枪子弹则打在熊掌前的空地上。受惊的黑熊迟疑了一瞬,杜鹏趁机把王磊拖到安全处。 \"围起来!\"王谦大喝一声。 东北猎人们立刻组成人墙,用敲打树干的方式制造噪音。王猛则带着两个河南亲戚绕到侧翼,三人同时掷出绳索——这是中原地区捕猎大型野兽的古法,三条绳索巧妙地缠住熊腿。 \"撤!\"王谦果断下令,\"别伤它!\" 众人且战且退,黑熊最终放弃追击,拖着绳索消失在密林中。 回屯路上,两支队伍已经亲如一家。王猛搂着杜鹏的肩膀,非要学东北口音;王磊则缠着王谦,追问排铳战术的诀窍。 \"其实各有千秋。\"王谦擦着枪管说,\"你们的地弓适合平原,我们的排铳擅长山林。\" 七爷在屯口迎接,听说遭遇黑熊后,连忙查看众人伤势。他特意要过王猛用的泥丸,捏碎闻了闻:\"掺了花椒粉?\" \"祖传的方子。\"王猛憨厚地笑笑,\"打眼不致命,但够畜生受的。\" 晚饭成了南北饮食大比拼。杜小荷端上酸菜白肉炖粉条,王杏花则献出河南烩面。最绝的是王晴,居然用野猪肉做了两种饺子——东北水饺和河南蒸饺。 酒过三巡,王铁柱红着脸唱起了河南小调,王建国打着拍子应和。年轻人则聚在院里比试武器,王谦的祖传猎刀和王猛的精钢匕首引来阵阵赞叹。 \"谦弟,咱明天进深山不?\"王猛突然压低声音,\"俺想见识见识真正的东北大兽。\" 王谦摩挲着刀柄上的地图:\"正好,我也想找找这个。\" 月光下,刀身上的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那个形似四不像的图案,在灯火映照下竟与远处山峦的轮廓隐约重合。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老人哼起了古老的狩猎歌谣: \"东山兔子西山狍 南北兄弟一起掏 你出弓来我放箭 豺狼虎豹无处逃......\" 王谦注意到,王磊又不见了踪影。透过窗纸,他看到少年鬼鬼祟祟地摸向仓房,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第320章 老林迷踪 晨雾像牛奶般流淌在林间。王谦检查着装备,将祖传猎刀别在腰间。王猛在一旁调试新做的弹弓,皮筋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磊子呢?\"王铁柱拄着拐杖出来张望。 王谦扫视院子:\"刚还看见他跟小冉在说话。\" \"不管他们小年轻了。\"王猛迫不及待地背上行囊,\"咱抓紧进山吧!\" 队伍由七爷带路,王谦和王猛打头阵,杜鹏和几个年轻猎户殿后。刚进林子,南北差异就显现出来——河南来的三人习惯性低头寻找兽道,东北猎人则不时仰头观察树冠和风向。 \"看这儿!\"王猛突然蹲下,指着泥地上的爪印,\"新鲜的,像是...\" \"猞猁。\"七爷用拐杖拨开旁边的灌木,\"带着崽子呢,别惊扰。\"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涧休息。王谦掏出那张油纸地图,对照着周围地形:\"七爷,这五座山峰像不像'五指岭'?\" 老人家眯眼远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你爷爷当年...咳咳...就在那儿...\" 话没说完,林子里传来杜鹏的惊呼:\"谦哥!王冉和磊子不见了!\" 众人慌忙分散寻找。王谦在溪边发现了王冉的发卡,旁边的苔藓上有凌乱的脚印——一大一小,明显是追着什么跑远的。 \"这俩孩子!\"王猛急得直跺脚,\"深山老林的...\" 王谦吹响紧急集合的桦皮哨。猎人们迅速聚拢,却在这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冲淡了所有痕迹。 \"分头找!\"王谦的声音压过雨声,\"杜鹏带人去东边山坳,猛子哥往西,我去北面峡谷!\" 雨水把山路变成了泥潭。王谦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突然听见微弱的呼救声。循声而去,在一处陡坡下发现了摔伤腿的王磊。少年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 \"冉姐...冉姐去找叫鹿哨...\"王磊疼得直抽气,\"我们看见只白鹿...\" 王谦心头一紧。他先给少年固定伤腿,然后吹响特殊的鹿哨——三长两短,是猎户的遇险信号。 回应他的不是杜鹏的哨声,而是一阵真实的鹿鸣!王谦循声攀上陡坡,在片白桦林中发现了惊人的一幕——王冉正站在座破旧的树屋下,身边围着五六只马鹿。最雄壮的那只公鹿头顶犄角,竟与四不像一模一样! \"哥!\"王冉哭着扑过来,\"我们看见只受伤的小鹿,追到这儿就迷路了...\" 王谦安抚着妹妹,目光却被树屋吸引。那建在三棵大树之间的木结构已经腐朽,但门楣上刻的字依然清晰:\"王铁山暂居,民国二十八年\"。 \"爷爷的树屋!\"王谦的心砰砰直跳。 他小心翼翼地攀上摇摇欲坠的梯子。屋内积满灰尘,角落里有个铁皮箱,箱盖上放着半本发黄的日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迹让王谦鼻头一酸: \"闯关东第三年,在五垛山落脚。今日猎得奇兽,角似鹿而非鹿,土人称'四不像'...\" 外面突然传来杜鹏的喊声。王谦匆匆将日记揣入怀中,刚背起王冉下树,就听见王猛惊喜的呼喊:\"找着了!都找着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夕阳穿透云层,照在归途的队伍上。王磊被做成简易担架抬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油纸包。王冉趴在哥哥背上,小声讲述着发现白鹿的经过。 \"它脖子上有道疤,像个'王'字...\"女孩突然压低声音,\"哥,我觉得它认识咱家人...\" 回到屯里已是深夜。王铁柱见到日记本时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是山哥的字...是山哥的字啊...\" 王谦翻开最后一页,发现记载突然中断在民国三十年的冬天。最后几行字迹潦草: \"日本人要抓猎户带路,我明早就带乡亲们往北逃。把宝贝藏在老地方,等太平了...\" 七爷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烟袋锅里的火光映着他浑浊的双眼:\"老林子里故事多啊...一棵树来一首歌...\" 王谦正想问\"宝贝\"是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透过窗纸,他看见王磊鬼鬼祟祟地溜进仓房,那个油纸包已经不见了。 月光下,远处的山梁上,那只白鹿静静地注视着屯子。它的犄角在夜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脖子上的\"王\"字疤痕清晰可见。 第321章 山神祭典 晨光还未穿透云层,七爷就已经在晒谷场中央画好了神秘的图案。用石灰粉勾勒的五角星内,摆放着鹿头骨、野猪獠牙和那只四不像的犄角。王谦帮着搬来祭坛——整块红松木雕成的方形供桌,边缘刻满蜿蜒的符文。 \"这是要干啥?\"王磊拄着拐杖凑过来,眼睛却不住地往仓房方向瞟。 七爷往祭坛上撒了把朱砂:\"给山神爷上供,求他老人家保佑咱南北两家。\" 王铁柱郑重地取出个布包,里面是捧泛着霉味的黄土:\"从老家祖坟带来的,混着东北的土,算是认祖归宗。\" 杜小荷带着女人们摆上供品:新蒸的饽饽、野果酿的酒、还有昨天猎到的野猪头。王晴和王冉则忙着给每个人发红布条——得系在左手腕上,据说能辟邪。 日上三竿时,祭典正式开始。七爷换上件陈旧的兽皮袍,头戴鹿角冠,手持铜铃和鼓槌。他先是绕着祭坛转了三圈,然后突然开始剧烈抖动,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古语。 \"萨满舞。\"王谦对目瞪口呆的河南亲戚解释,\"请山神显灵。\" 随着鼓点越来越急,七爷的舞姿也变得狂放。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时,王猛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唢呐,吹出个高亢的音符。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唢呐的旋律竟与七爷的鼓点完美契合!老萨满先是一愣,随即跳得更加起劲。东北的腰鼓、河南的铜锣,还有年轻人即兴加入的口哨声,汇成奇特的交响。 \"山连山来水连水——\"七爷沙哑的嗓音领唱。 \"祖先魂灵佑子孙!\"众人齐声应和。 祭祀结束后是传统的围猎活动。按照规矩,今天的猎物要平均分给每家每户。王谦将猎队分成两组:东北人负责驱赶,河南亲戚埋伏在兽道旁。 \"猛子哥,\"王谦指着远处的山坳,\"你带人去那边,看到鹿群就往东赶。\" 王猛点点头,却悄悄对王磊使了个眼色。少年趁人不备,一瘸一拐地溜向相反方向。 围猎开始得很顺利。杜鹏的哨声惊起了藏在灌木中的野兔群,王晴和王冉敲着铜盆把猎物往预定方向赶。就在收获颇丰之际,王谦突然发现少了两个人——王猛和王磊不见了! \"坏了!\"七爷掐指一算,\"今儿个是'闭山日',禁猎区不能进啊!\" 此时在禁猎区深处,王猛正猫腰前行。他手里拿着那个神秘的油纸包,王磊则拖着条伤腿跟在后面。 \"哥,咱真要...\" \"闭嘴!\"王猛厉声呵斥,\"找到那宝贝,咱家就能翻身!\" 两人来到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但仔细看能发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王猛刚拨开藤蔓,突然僵住了——洞口的泥土上,赫然印着个新鲜的熊掌印! 与此同时,王谦正循着踪迹追来。他在禁猎区边缘发现了王猛掉落的弹弓,还有几滴尚未凝固的血迹——很可能是王磊的伤腿又流血了。 \"嗷——!\" 凄厉的嚎叫声突然响彻山林。王谦抄近路冲上山坡,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一头足有四百斤的母熊正护在洞口,王猛被逼到悬崖边,王磊则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动!\"王谦大喊着举起猎枪,却不敢开枪——怕激怒母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越的鹿鸣从谷底传来。那头白鹿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它优雅地迈步上前,脖子上的\"王\"字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母熊居然慢慢后退,让出了洞口!白鹿走到王磊身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流血的小腿,然后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山神显灵...\"随后赶到的七爷喃喃自语。 回屯的路上,王猛一直低着头。他手里的油纸包已经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半张发黄的地契,上面写着\"五垛山西坡林地,归属王氏族人\"。 \"俺家祖传的。\"王猛声音沙哑,\"爷爷临死前说,找到另半张,就能收回被占的祖产...\" 王谦从怀中取出爷爷的日记本:\"另半张可能在这。\"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句\"把宝贝藏在老地方\"。 七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傻小子...宝贝不是地契...\"他指向远处巍峨的群山,\"是这片林子啊!你爷爷他们用命守住的猎场!\" 当夜,王铁柱带着两个后生跪在祖宗牌位前,把两半地契烧成了灰。老人家老泪纵横:\"山哥,俺明白了...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月光下,白鹿再次出现在屯口。它静静地注视着王家院落,犄角上挂着的红布条随风轻摆——正是白天祭典时王冉系上去的。 七爷的歌声乘着夜风飘来: \"仇报仇来冤报冤 不如一笑化云烟 山神爷在上看着呢 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322章 血脉传承 王建国栽倒在磨盘边时,手里还攥着把喂鸡的玉米粒。王谦第一个冲过去,扶起父亲才发现老人脸色铁青,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爹!爹!\"王谦轻拍父亲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杜小荷飞奔去请七爷,王晴和王冉吓得直哭。正在劈柴的王猛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扯开王建国的衣领。 \"心口疼?\"他急声问,手指搭上王建国的颈动脉。 王谦这才注意到,堂兄的手法异常专业。只见王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捏开王建国的牙关塞了进去。 \"救心丹!\"随后赶来的王铁柱解释道,\"咱王家祖传的方子!\" 七爷拄着拐杖赶到时,王建国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老人家诊完脉,惊讶地看了眼王猛:\"小子,你这药...\" \"《王氏医典》上记的。\"王猛憨厚地挠头,\"俺太爷爷是郎中。\" 王谦翻开那本从树屋找到的日记,果然在最后几页发现了密密麻麻的药方。其中一个标着\"急症救心汤\"的方子,与王猛给的药丸成分几乎一致。 \"怪不得...\"七爷若有所思,\"你爷信里总提'祖传三宝'——猎刀、医书、还有...\" 话没说完,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众人冲进去一看,王磊正慌慌张张地从箱柜前退开,地上散落着几件旧衣裳。 \"我...我就是想找件厚袄子...\"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 王谦盯着堂弟闪烁的眼神,没说什么。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翻看爷爷的日记,发现有几页被撕去的痕迹。最新找到的那页上写着:\"医典传长房,地契归次子,至于那件...\" 后面的内容戛然而止。 第二天清晨,王谦决定进山采药。父亲虽然脱离危险,但七爷说需要\"百年山参\"固本培元。王猛执意要同行,两人带着猎枪和绳索向禁猎区进发。 \"谦弟,有件事...\"走到半路,王猛突然停下,\"俺得告诉你实话。\" 原来河南王家这些年过得艰难。祖传的百亩林地被人强占,王铁柱带着族人上访多年无果。这次来东北,除了认亲,还想找那半张地契打官司。 \"俺知道不该打禁猎区的主意...\"王猛羞愧地低头,\"可磊子他爹瘫在床上多年,就指望...\" 王谦拍拍堂兄肩膀:\"先找药。\" 山路越来越陡。在一处背阴的悬崖边,王谦发现了山参的踪迹——几粒鲜红的参籽散落在青苔上。他系好绳索正要下去,王猛突然拉住他: \"让俺来!你那伤还没好利索。\" 王谦这才注意到,自己前天救王磊时划伤的手臂已经化脓。没等他反应,王猛已经利索地攀着绳索下到崖壁。 \"找着了!\"不一会儿,下面传来兴奋的喊声。 可当王谦拉上绳索时,却发现王猛脸色惨白——他的小腿上,两个细小的牙洞正往外渗黑血! \"毒蛇!\"王猛咬牙挤出两个字,随即昏死过去。 王谦立刻用腰带扎紧伤口上方,掏出随身携带的蛇药。但伤口肿胀的速度远超预期,眼看毒素就要蔓延。 \"坚持住!\"他背起堂兄就往山下跑。 刚跑出几步,前方灌木丛突然晃动。王谦本能地举枪,却见那只白鹿缓步走出。它静静注视两人片刻,突然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似乎在引路。 鬼使神差地,王谦跟了上去。白鹿带他们来到处隐蔽的山泉边,泉水旁长着丛奇特的草——叶片呈星形,中心开着蓝紫色小花。 \"七星草...\"王谦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记载,\"解百毒!\" 他赶紧采来捣碎,敷在王猛伤口上。不多时,堂兄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时王谦才发现,泉眼旁的岩石上刻着个模糊的\"王\"字,与白鹿脖子上的疤痕如出一辙。 \"这是...\"王猛虚弱地睁开眼。 \"爷爷的药圃。\"王谦环顾四周,发现更多被刻意栽培的草药,\"他说的'宝贝',原来是这个!\" 回屯的路上,两人轮流背着那株百年山参。途经一处岔路时,白鹿突然出现,挡在西边的小径前不住摇头。 \"它不让咱们走那边。\"王猛不解。 王谦却恍然大悟:\"那是去禁猎区的路!\"他看向白鹿,\"你是说...真正的宝贝还在林子里?\" 白鹿昂首长鸣,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当晚,王建国服下山参汤后精神大好。王铁柱带着族谱来找他,两个老人头碰头研究到深夜。王谦路过时,听见父亲激动的声音: \"叔,您看这段!'王氏先祖,御前猎户,尤擅驯鹿...'\" 王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变得异常安静。夜深人静时,王谦看见他偷偷摸进仓房,从墙缝里取出个油纸包塞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王谦召集全家开会。他先展示了爷爷的药圃位置,又拿出重新装订好的日记本: \"我猜,爷爷说的三宝是——猎刀、医书,还有...\"他指向窗外远山,\"那片他亲手保护的猎场。\" 王铁柱老泪纵横:\"山哥是让咱别为几亩地拼命啊...\" \"俺有话说!\"王磊突然站起来,掏出那个油纸包,\"俺...俺在树屋还找到这个!\" 展开是张发黄的照片:年轻的王铁山站在林间,身边是只温顺的白鹿。照片背面写着:\"收养受伤山鹿,取名'王灵',民国二十九年冬。\"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只白鹿脖子上的疤痕,与照片里的如出一辙! \"血脉相连斩不断...\"七爷的烟袋锅在桌上轻轻叩响,\"走遍天涯是一家...\" 窗外,晨光穿透薄雾,照在白鹿伫立的山岗上。它昂首眺望着王家院落,犄角上挂着的露珠像极了晶莹的泪滴。 第323章 盗猎疑云 王谦蹲在溪边,手指拨弄着泥地上的脚印。这串足迹很新鲜,靴底花纹清晰可见,却不是屯里人常穿的胶底鞋。更可疑的是,足迹旁散落着几根灰褐色的羽毛——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花尾榛鸡。 \"昨儿半夜的。\"杜鹏凑过来低声道,\"我守后山时听见车声,但没见着人。\" 王谦眉头紧锁。自从河南亲戚来了后,林子里怪事不断:陷阱被破坏,珍稀鸟类减少,现在又出现陌生人的足迹。 回屯路上,他特意绕到知青点。陈岩正擦着新配发的自行车,车把上\"林场保卫科\"的红绸带格外醒目。 \"最近有生人进山吗?\" 陈岩摇摇头:\"倒是你们家...\"他欲言又止,\"那个王磊,前天半夜找我借过手电筒。\" 正说着,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扬尘而去,后车窗闪过半张模糊的脸。王谦心头一紧——那鹰钩鼻的轮廓,像极了当年偷伐红松的赵有才! 晚饭时,王谦特意观察着王磊。少年扒饭的手背上有道新鲜划痕,裤脚还沾着片罕见的铁锈色苔藓——只有禁猎区的悬崖边才有这种植物。 \"磊子,\"王谦状似随意地问,\"昨天去哪玩了?\" \"就...就在溪边摸鱼。\"少年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王猛突然起身添饭,故意碰翻了汤碗。在一片忙乱中,王磊悄悄溜出了屋子。王谦透过窗纸,看见他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仓房。 夜深人静时,王谦摸黑检查了仓房。墙角那堆兽皮下,藏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张撕破的收据:\"今收到花尾榛鸡二十只,预付定金壹佰元整\",落款赫然是\"赵氏野味馆\"! \"果然...\"王谦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早该想到,赵有才这种老狐狸,怎么会轻易放过报复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王谦召集杜鹏和几个可靠的小伙,在晒谷场角落开了个小会。 \"设暗哨。\"他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杜鹏守北坡,二愣子盯东沟,我亲自去禁猎区。\" 王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算俺一个。\"他掏出那把祖传的弹弓,\"河南王家的脸不能丢!\" 众人刚要分散,七爷拄着拐杖过来,往每人手里塞了包药粉:\"遇到危险撒这个,能迷眼睛。\" 一整天的蹲守毫无收获。就在夕阳西沉时,王谦的无线电突然传来杜鹏急促的呼叫声:\"北坡!有车!\" 王谦抄近路赶到,只见一辆没挂牌照的卡车停在林间空地上。三个陌生人正往车上装铁笼子,笼子里扑腾着几只羽毛艳丽的飞龙鸟。 \"不许动!\"王谦举枪冲出树丛。 那几人反应极快。为首的鹰钩鼻男子一个翻滚躲到车后,另外两人抄起铁棍扑来。王谦刚要开枪,侧面突然飞来块石头,精准地打在他手腕上——是埋伏在树上的王磊! \"磊子!你...\"王谦震惊地看着堂弟从树上溜下来,接过鹰钩鼻递来的钞票。 \"对不住了,哥。\"少年数着钱,头也不抬,\"俺爹治病需要钱...\" 混乱中,鹰钩鼻突然吹响哨子。更多的陌生人从林子里钻出来,将王谦团团围住。就在危急时刻,一阵奇特的鹿鸣声由远及近。 \"什么鬼东西?\"鹰钩鼻举枪四顾。 树丛剧烈晃动,那只白鹿如闪电般冲入人群。它灵巧地躲过棍棒,犄角一挑就划破了两个歹徒的裤管。更神奇的是,它脖子上的\"王\"字疤痕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红光。 \"山神!是山神!\"有个胆小的盗猎者吓得跪倒在地。 趁这机会,王谦一个箭步扑向王磊。少年慌忙掏出一把折叠刀,却被王谦反手夺下——正是那把祖传猎刀的仿制品! \"你偷了刀模?\"王谦心如刀绞。 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盗猎者们仓皇跳上车,王磊也被拽了上去。卡车疯狂倒车时,白鹿奋不顾身地拦在路中央。 \"王灵!躲开!\"王谦声嘶力竭地大喊。 刺耳的刹车声中,卡车堪堪停在白鹿跟前。鹰钩鼻探出车窗,举枪瞄准了白鹿的头... \"砰!\" 枪声在山谷回荡。但倒下的不是白鹿——王猛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坡上,他的弹弓射出的铁丸精准命中歹徒手腕! 与此同时,杜鹏带着猎户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盗猎者见势不妙,扔下王磊和部分笼子夺路而逃。 王磊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王谦上前扶起他,发现少年怀里还揣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禁猎区动物的活动规律,甚至标注了白鹿常出没的地点。 \"为什么?\"王谦声音沙哑。 \"他们说...说卖了白鹿的钱,够俺爹治十年病...\"少年嚎啕大哭。 夜色渐浓,王谦独自站在院门口。远处山梁上,白鹿的身影时隐时现。它昂首长鸣,声音里仿佛带着无尽的悲伤。 七爷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月光下,王谦翻开爷爷的日记本。在最后那页背面,他发现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赵家贼心不死,必来寻仇。王灵通人性,可托生死。\" 第324章 真相大白 审讯室的灯泡滋滋作响,在王磊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少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说吧。\"王谦推过去一杯热水,\"赵有才怎么找上你的?\" 热水氤氲的热气中,王磊的眼神飘忽不定。审讯室外,王铁柱和王建国透过门缝紧张地张望,王猛则蹲在墙角,手里攥着那把祖传弹弓。 \"上个月...在县医院。\"王磊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蚋,\"俺爹要做手术,差三千块钱...\" 原来赵有才早就盯上了王家。得知河南亲人来寻亲后,他故意在医院接近王磊,谎称是药材商人。一步步诱导少年偷拍禁猎区的地形,甚至许诺高价收购那只神奇的白鹿。 \"他说...说白鹿是国家的,逮着能领奖金...\"王磊的眼泪砸在审讯桌上,\"俺不知道他是通缉犯...\" 王谦翻开从卡车缴获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盗猎团伙的活动:从河南濮阳采购自制猎具,通过王磊获取情报,甚至计划在禁猎区铺设高压电网。 \"这个赵有才,\"王谦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跟你家有什么仇?\" 王磊突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诧:\"你...你不知道?\" 原来五十年前,王铁山闯关东前,曾与赵家先祖争夺过一片祖传林地。赵家使诈赢了官司,却因经营不善毁了林子。改革开放后,赵有才想倒卖那片地的木材,却发现地契不完整——另半张正好在王铁山带走的那本族谱里!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他处心积虑要毁禁猎区,是想报复爷爷。\" 正说着,陈岩匆匆推门进来:\"谦哥!赵有才抓到了!在林场仓库!\" 仓库里的景象令人震惊。赵有才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身边堆满了盗猎工具。而制伏他的,竟是那只白鹿!它前蹄上沾着血迹,犄角上挂着赵有才的半截衣袖。 \"这畜生疯了!\"赵有才歇斯底里地大喊,\"它追了我三里地!\" 王谦注意到,白鹿脖子上有道新鲜的伤口,正汩汩流血。它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赵有才,眼中闪烁着人类般的仇恨。 七爷闻讯赶来,见状立刻取出药粉给白鹿止血:\"造孽啊...它这是认出了仇人的味道...\"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在赵有才的临时住处,搜出了当年强占王家林地的伪造文书,以及盗伐国家珍稀树木的证据。更惊人的是,他手机里存着王磊发的大量照片——包括那张爷爷与白鹿的合影。 \"这是要斩草除根啊。\"陈岩翻看着证据,\"连只鹿都不放过...\" 王铁柱老泪纵横地搂住王磊:\"傻孩子,咱家的仇,山神爷都记着呢...\" 当晚,王谦带着族人来到爷爷的树屋。月光下,白鹿静静伫立在崖边,脖子上包扎着七爷系的白布。王铁柱颤巍巍地取出族谱,念起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民国二十八年,赵氏勾结官府,强占王家林地。铁山公愤而离乡,临行前救下被赵家射伤的白鹿...\" 王磊跪倒在地,向着白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白鹿缓步上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这个动作,与当年王铁山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仇报仇来冤报冤...\"七爷的烟袋锅在月光下一明一灭,\"不如一笑化云烟...\" 王谦翻开爷爷的日记本,在最后一页郑重写下新的一行:\"公元1985年秋,王家血脉重聚,恩怨两清。\" 山风拂过树梢,仿佛传来悠远的叹息。白鹿昂首长鸣,转身隐入密林。它脖子上的\"王\"字疤痕,在月色中渐渐淡去,就像一段终于释怀的往事。 第325章 离别馈赠 晨雾还未散尽,王铁柱就带着河南亲人们收拾好了行囊。老者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远山——那里,白鹿的身影若隐若现。 \"叔,再多住几天吧。\"王建国提着两包山货追出来。 王铁柱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这是《王氏医典》的抄本,留给小华那丫头。\"又取出个油纸包,\"救心丹的方子,你留着防身。\" 王谦正在给吉普车绑行李,见状走过来:\"猛子哥呢?\" \"在后山跟杜鹏比试呢。\"王铁柱笑着指向山坡。 在山坡上,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地上,王猛和杜鹏正聚精会神地头碰头研究着一件东西。他们的身影在微风中若隐若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和手中的物件。 当众人走近时,王猛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把经过改良的弹弓。这把弹弓与众不同,它结合了东北的桦木把和河南的牛筋弦,看起来既坚固又有弹性。 “这是送给老弟你的。”王猛说着,将弹弓塞进了杜鹏的手中,“我按照你的手型特别改造了一下,用它打野鸡肯定一射一个准!” 杜鹏接过弹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弹弓的木质把柄,感受着它的光滑和质感。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解下腰间的猎刀。 “猛哥,这个送给你!”杜鹏把猎刀递给王猛,刀鞘上刻着“兄弟同心”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新刻上去的。 女人们那边则更加热闹非凡。杜小荷昨晚连夜赶制了十双兽皮靴子,每一双都做得精致无比。她细心地在每双靴子的里子缝上了不同的草药包,这些草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具有保暖和治疗脚伤的功效。 王杏花捧着靴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俺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暖和的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满是对杜小荷的感激之情。 而王晴则拉着河南的堂姐,兴高采烈地互换着发卡。两个姑娘像一对欢快的喜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笑声在山坡上回荡。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王磊,这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小子,竟然跟七爷学起了配药。临走前,他还特意给每家都包了一包跌打损伤的膏药,说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效果特别好。 \"谦哥...\"少年红着脸递给王谦个布包,\"俺错了...\" 包里装着的,是那把祖传猎刀的完整拓印,每一个细节都被精确地描绘出来,甚至连刀柄上的家族迁徙图也没有丝毫偏差。王谦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然后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备用猎刀,递到堂弟手中,说道:“拿着,下次你来的时候,咱们可以比试一下刀法。” 正午时分,阳光如金色的瀑布般洒落在晒谷场上,给整个场面增添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辉。送行宴已经摆好了整整八桌,每一桌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而在最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炖着一只飞龙鸟,这是按照当地的规矩,远行的亲人必须要喝足这“送行汤”。 七爷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到场地中央,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透露出一种庄重和慈祥。老人家先是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洒了一杯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根红色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将河南来的亲人们的手腕和东北的亲人们的手腕系在一起。 “血脉连,情不断。”七爷用他那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能穿越时空。接着,他又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长白山连太行山,亲人何时再团圆……” 就在这时,王铁柱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颤抖着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陶罐,声音略带哽咽地说:“差点忘了,这是老家的土……” 他缓缓地揭开陶罐的盖子,里面装着的是来自河南老家的黄土。王铁柱用颤抖的手将黄土捧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撒在王家院子的四个角落。 “等你们回河南的时候,也带点东北的土回去……”王铁柱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故乡的眷恋和对亲人的不舍。 吉普车发动时,王冉突然哭着追上去,往每个车窗里塞了把松子:\"路上吃!\"王磊从车窗探出身子,将个纸飞机扔给她——展开是张照片,两个少年在树屋前的合影。 车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王谦站在路口,手里攥着王猛临行前塞给他的纸条:\"赵有才还有个弟弟在濮阳林业局,小心。\" 夕阳西下时,白鹿出现在山岗上。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目光凝视着屯子,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它的犄角上挂着一条鲜艳的红布条,那是王冉昨天亲手系上去的。微风拂过,红布条轻轻摆动,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它的故事。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它的身旁,多了一只可爱的幼鹿。这只幼鹿的脖子上,隐约可见一个\"王\"字形的白色斑纹,与白鹿身上的斑纹如出一辙。七爷看到这一幕,不禁喃喃自语道:\"山神爷开恩了……这是要续上王家的缘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宁静的氛围中。王谦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整理着亲人留下的礼物。这些礼物虽然简单,却蕴含着无尽的亲情和回忆。 王铁柱的医书,记录着他一生的医学经验和智慧;王猛的弹弓图纸,见证了他对弹弓制作的热爱和执着;王磊的刀谱拓本,承载着他对武艺的追求和探索……每一样礼物都像是亲人的一部分,沉甸甸地压在王谦的心头。 正当王谦沉浸在回忆中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嗒嗒\"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他心生好奇,起身走到窗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门槛上放着一个用树皮编织的篮子。 王谦小心翼翼地打开篮子,里面竟然躺着五株新鲜的灵芝,它们排列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与祭山神时摆放的图案一模一样。这突如其来的礼物,让王谦感到既惊喜又困惑。 远处的山梁上,白鹿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遥望着屯子,又好像在与王谦对视。 在七爷的鼾声中,隐隐传来一阵古老的送别调:\"长白山连太行山,亲人何时再团圆。你带把土哟,俺留捧雪,血脉相连到永远……\"这悠扬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诉说着人们对亲人的思念和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第326章 新的征程 晨雾中的兴安岭披着一层薄纱,王谦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身后传来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嗒\"声——杜勇军拄着拐杖走来,崭新的假肢踏在碎石路上稳如泰山。 \"爹,您慢点。\"王谦伸手去扶。 \"用不着!\"老人笑着推开女婿,拍了拍假肢,\"德国货就是结实,昨儿个我还追了只野兔呢!\" 山下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王建国站在人群中央,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群年轻人挂横幅。横幅上用金粉书写的大字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上面赫然写着:“南北猎人联谊会成立大会”。 “谦哥!”突然,杜鹏像一阵风一样小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兴奋地喊道,“河南来信了!”王谦连忙接过信,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只见王猛那粗犷豪放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展现在眼前:“……县里已经归还了我们祖林的 50 亩土地,俺按照东北的方法划出了轮猎区……磊子考上了林业中专……” 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王铁柱站在一片复垦的林地上,他的身后是一片新栽的树苗,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希望与活力。 “好啊!”杜勇军凑过来,看着照片赞叹道,“这才是老王家的子孙啊!”七爷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缓缓说道:“今儿个可是个大日子,得请‘山神爷’来做个见证。”说着,他轻轻地打开了匣子,众人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那本传说中的《山经》真迹! 会场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显得庄重而肃穆。 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左边摆放着来自东北的猎枪、兽夹和捕鱼叉,这些工具透露出东北猎人的粗犷和豪迈;右边则陈列着河南的地弓、绳套和捕鸟网,显示出河南猎人的细腻与技巧。在中间的空位上,七爷神情庄重地放上了一本古老的《山经》和一本王氏族谱。 七爷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洪亮地宣布:“从今往后,南北猎人就是一家人啦!”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团结和融洽的氛围。 王谦作为首任会长,紧接着站起身来,宣布了第一条规矩:“每年春秋两季,两地猎人将轮流互访,交流彼此的技艺和经验。”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热烈掌声,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话音刚落,一阵欢快的锣鼓声响起,王晴领着一支秧歌队步入了大厅。姑娘们身着鲜艳的红袄绿裤,手中的绸带如同彩虹一般飞舞,她们的舞步轻盈而灵动。令人惊讶的是,来自河南的王杏花竟然也能跳得如此有模有样,与其他姑娘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正当大家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时,林场的小通讯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王会长!省里……省里来人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三辆吉普车缓缓驶进了屯子。为首的省林业厅领导一下车,便快步走向王谦,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你们‘南北猎人’的经验真是太宝贵了!省里决定在全省范围内推广这种交流模式,让更多的猎人受益!” 这个好消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兴奋不已,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同时也为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更让人惊喜的是,领导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竟是杨教授!他笑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聘书:\"省中医药研究院想聘请你做特约研究员,专门整理民间狩猎医药知识!\" 宴会持续到日头西斜。王谦喝得微醺,独自来到爷爷的树屋前。夕阳将树屋染成金色,仿佛时光倒流回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爷爷,您看见了吗...\"他轻声呢喃,\"您守护的猎场,现在有更多人一起守了...\" 树丛突然沙沙作响。白鹿缓步走出,身后跟着那只幼鹿。更令人惊讶的是,幼鹿竟不怕人,径直走到王谦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 “它认你。”七爷的声音突然在树下响起,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语气平静而又带着一丝感慨,“这是山神爷给的缘分啊。” 杜小荷抱着熟睡的王雪,静静地站在院门口,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照亮了两个人的剪影。小姑娘的怀里还搂着一个粗糙的木雕,那是照着白鹿的样子刻成的,虽然手法略显稚嫩,但却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道,生怕吵醒了怀中的孩子,“小华来信说寒假要带陈岩回来,商量在县里开诊所的事……”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兴奋,显然对这件事情充满了希望。 王谦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杜小荷,望向远处的山峦。在那里,白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月色中,宛如一座银色的雕像,散发着神秘而圣洁的气息。更远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啼叫和鸟雀的扑翅声,那是祖祖辈辈守护的猎场,也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回响。 七爷的歌声乘着夜风飘来,那是一首古老而悠扬的歌谣:“老树新枝又一春,猎户代代有传人,山神睁着半只眼,看着善恶看着真……”歌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穿越了时空,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和传说。 当晨光再次洒向兴安岭时,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故事,也在这黎明的曙光中悄然展开。王谦带着联合狩猎队进山,队伍里有东北的壮汉,也有河南来的小伙。他们腰间别着改良过的猎具,背包里装着《山经》的复印本。 而在禁猎区的边界,白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昂首长鸣,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像是在诉说一个关于传承、守护与新生的古老传说。 第327章 少女初长成 教室里的粉笔灰在阳光下漂浮,王晴攥着铅笔的手突然一抖。小腹传来的绞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的确良衬衫的后背。她偷偷摸了摸凳子,指尖触到一片湿黏——低头一看,浅蓝色的裤子上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王晴同学!\"讲台上的李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你来回答。\" 王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起身。同桌的马小芳瞥见她惨白的脸色,突然举手:\"老师!王晴肚子疼!\" \"又装病?\"李老师扶了扶眼镜,\"上次月考...\" 话还没说完,王晴就像被砍伐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教室都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瞬间炸开了锅。几个胆小的女生被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讲台上的李老师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比那些学生还要惊恐。她手忙脚乱地扔下手中的课本,急匆匆地从讲台上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王晴身边。当她看到王晴裤子上那刺目的血迹时,心中的恐惧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脸色变得比学生们还要惨白。 “都出去!”李老师的声音因为惊慌而变得有些尖锐,她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声喊道,“快去叫校医……不,快去叫王冉!”同学们听到老师的呼喊,如梦初醒般纷纷四散开来,有的跑出教室,有的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此时,王谦正在院子里鞣制鹿皮,他全神贯注地做着手上的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突然,老黑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它猛地抬起头,对着学校的方向狂吠起来。王谦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了一跳,他疑惑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王冉像疯了一样从学校里跑出来,她的辫子在奔跑中都散了架,仿佛被一阵狂风吹过。 “哥!小晴晕倒了!裤子上……裤子上全是血!”王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院子里回荡。王谦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最坏的念头——难道是被野兽咬了?还是不小心摔下山崖了? 王谦来不及多想,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猎枪,转身就往门外冲去。然而,他的脚步却在门口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拽住了。 “慌啥!”杜小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去就行,你一个大老爷们……” \"都见血了还等啥!\"王谦甩开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学校。 教室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校长正用外套盖在王晴腿上,校医端着红糖水不知所措。王谦冲进去就要抱妹妹,被随后赶来的杜小荷狠狠掐了一把。 \"出去!\"杜小荷难得板起脸,\"这是女人的事。\" 王谦被推出门外,听见妻子在里面低声询问:\"小晴,是不是下边流血了?\"然后是妹妹蚊子般的\"嗯\"声。他这才恍然大悟,黝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回家路上,王晴裹着杜小荷的外套,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嫂子怀里。王谦扛着猎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偷瞄,被妻子瞪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没事的,\"杜小荷轻抚着小姑子的后背,\"嫂子像你这么大时也...\" \"我以为要死了...\"王晴突然抽泣起来,\"上个月就有点疼,我没敢说...咱家事儿太多了...\" 王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上个月王晴总说肚子不舒服,他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只让喝了点姜汤。 到家后,杜小荷把王谦赶出东屋,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红布和棉花。王谦蹲在院子里,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妹妹的抽噎声。 \"用这个。\"杜小荷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子系腰上,棉花垫中间...脏了就换,用凉水洗...\" 七爷拄着拐杖过来,听了原委后呵呵一笑:\"丫头长大喽!\"他转身去药柜取出一包褐色粉末,\"益母草膏,兑红糖水喝。\" 傍晚,王谦独自进了山。他记得七爷说过,初潮后的女子需要温补。北坡向阳处有群马鹿,这个季节该怀崽了——鹿胎膏是最好的补药。 月光下的山林静谧而神秘。王谦在溪边发现了鹿群的足迹,新鲜的粪便还冒着热气。他掏出桦皮哨,模仿母鹿求偶的叫声。不多时,树丛沙沙作响,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鹿警惕地探出头来。 王谦慢慢举起枪,瞄准镜里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公鹿身后跟着只白鹿,正是脖子上有\"王\"字疤痕的那只!更神奇的是,白鹿嘴里叼着株草药,月光下隐约可见紫红色的花穗。 \"血见愁...\"王谦认出了这味奇药,只在医书上看过记载。 白鹿将草药放在溪边石头上,转身消失在林间。公鹿也警觉地退后,却没有立即逃走——它腹部隆起,显然是怀了崽的母鹿。 王谦放下枪,捡起那株血见愁。草药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被小心挖出来的。 回家时已是深夜。杜小荷还在东屋陪着王晴,屋里飘着红糖和草药的甜苦气息。王谦轻轻敲了敲门,把草药从门缝塞进去。 \"溪边采的,七爷认得。\" 门开了一条缝,杜小荷红肿的眼睛露出来:\"你...没打母鹿?\" \"没。\"王谦搓了搓冻僵的手,\"白鹿送了药。\" 杜小荷突然扑进丈夫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小晴疼得直打滚...我...我害怕...\" 王谦笨拙地拍着妻子的背,这才发现她手腕上有一圈牙印——想必是王晴疼极时咬的。 第二天清晨,王晴喝了血见愁熬的药汤,脸色好了许多。王谦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缝着什么东西。 \"哥,你干啥呢?\"王晴虚弱地问。 王谦转过身,手里拿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兔:\"给你...七爷说捂着肚子能暖和点...\" 兔子的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线脚歪七扭八,但填充的艾叶散发着温暖香气。王晴把脸埋进玩偶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七爷在门外哼起了古老的歌谣: \"山丁子开花悄悄红 姑娘家长不吭声 等到满山枫叶落 结出甜果笑春风......\" 第328章 血染的课本 王晴的铅笔盒第三次被撞翻在地,彩色铅笔滚得到处都是。马小军和几个男生夸张地跳开,好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哟,'血姑娘'的笔盒!\"马小军捏着鼻子怪叫,\"可别传染给我们!\" 王晴蹲在地上捡铅笔,手指微微发抖。自从那天晕倒后,\"血姑娘\"这个外号就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她身上。更糟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语文课本不知被谁画满了红色涂鸦,每一页都歪歪扭扭写着\"脏臭\"之类的字眼。 \"王晴!\"李老师突然点名,\"为什么不交作业?\" 王晴低着头不说话。她的作业本昨天被撕了,碎片扔进了男厕所。前排的刘丽丽突然举手:\"老师,她肯定又'那个'了,脑子糊涂...\"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王晴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她盯着课本上那些刺眼的红字,突然想起嫂子说的话——\"这是老天爷给女人的本事,不丢人\"。 \"啪!\" 王晴猛地拍桌而起,沾满红墨水的课本\"哗啦\"摔在马小军桌上:\"你才脏!你妈你姐你全家女人都脏!\" 全班鸦雀无声。李老师惊得粉笔都掉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文静的姑娘会爆发。马小军涨红了脸,抓起墨水瓶就要泼—— 教室门突然被踹开,王谦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他今天本是来送妹妹落下的药,却正好听见了这场闹剧。 \"谁干的?\"王谦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降温。他捡起那本被涂污的课本,手指抚过那些侮辱性的字迹。 马小军缩了缩脖子:\"她自己弄的...\" 王谦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讲台前,从帆布包里掏出样东西——是只刚断气的野兔,脖子上还插着支箭。女生们尖叫着后退,男生们则瞪大了眼睛。 \"昨天陷阱抓的。\"王谦把兔子扔在讲桌上,鲜血立刻染红了作业本,\"这才叫血,看清楚了?\" 李老师终于回过神来:\"王同志!你这是...\" \"李老师,\"王谦直视着她,\"我妹妹缺了三天课,您来过家访吗?\"他指向那些涂鸦,\"这些脏话,您管过吗?\" 教室后排突然站起个瘦高男生:\"叔,我知道谁干的!\"他指着马小军,\"他哥在供销社偷的红墨水!\" 局势瞬间逆转。更多孩子开始举报马小军一伙的恶行——撕作业本、往凳子上倒红墨水、甚至偷看女生厕所... 王谦走到马小军面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男孩吓得直往后缩,却发现递过来的是一把精致的弹弓。 \"送你。\"王谦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听说你打麻雀挺准?\" 马小军呆住了。 \"我像你这么大时,\"王谦继续道,\"也觉得女人来月事晦气。直到有年冬天,我娘淌着冰水给猎户们送饭,棉裤都染红了...\"他拍了拍男孩肩膀,\"那是为了谁?\" 放学时,王晴发现自己的课桌被人擦得干干净净。新作业本端端正正摆在中间,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哥,你跟他们说啥了?\"回家的路上,王晴好奇地问。 王谦笑而不语。他想起临走前跟男生们的约定——周末教他们打弹弓,条件是必须尊重所有女生。这个法子,还是杜小荷想出来的。 刚进屯子,杜鹏就火急火燎地跑来:\"谦哥!北坡的陷阱全被破坏了!\" 现场一片狼藉。十几个钢丝套被咬得七零八落,附近树干上留着深深的爪痕。王谦蹲下检查,发现雪地上除了动物脚印,还有几个奇怪的圆点——像是某种工具戳出来的。 \"不是熊。\"七爷眯着眼说,\"熊不搞破坏,只偷吃。\" 正说着,灌木丛里传来\"沙沙\"声。王谦举枪瞄准,却见一只猞猁叼着幼崽匆匆跑过。大猫的后腿有道伤口,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追!\"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 猞猁的足迹把他们引到一处岩缝前。借着夕阳余晖,王谦看见里面蜷缩着三只幼崽——其中一只的前爪被捕兽夹伤得血肉模糊。 \"原来如此...\"杜鹏恍然大悟,\"它破坏陷阱是为了救孩子!\" 王谦小心地取出随身带的药粉,撒在幼崽伤口上。母猞猁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走吧。\"王谦示意大家后退,\"这窝别动了。\" 回屯路上,七爷突然问:\"丫头,还疼不?\" 王晴摇摇头:\"嫂子熬的药好多了。\" \"那给你个任务。\"老人家从怀里掏出本手抄册子,\"把这上面的方子,教给屯里的女娃们。\" 王晴翻开一看,是各种调理月经的食疗方:红糖姜茶、当归蛋、益母草炖鸡... \"七爷!\"少女涨红了脸,\"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七爷瞪眼,\"你嫂子当年就是靠这些方子怀上王雪的!\" 当晚,杜小荷家的炕头挤满了妇女和女孩。王晴红着脸讲解经期注意事项,杜小荷则演示月事带的做法。最让人意外的是马寡妇,她居然掏出了珍藏的止痛药片:\"上海亲戚寄的,姑娘们急用就拿去!\" 王谦和几个猎户蹲在院里放哨,听着屋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谦哥,\"杜鹏捅了捅他,\"咱是不是也该学学?万一下次...\" 王谦笑着给了小舅子一记爆栗,却悄悄记下了窗根下晾着的几种草药。月光下,那些草药的影子在雪地上摇曳,像极了女人柔美的曲线。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老人家哼起了新编的歌谣: \"月月红来年年长 姑娘莫要心发慌 山神赐咱千金方 保你平安保你康......\" 第329章 秀兰的春天 王秀兰的猎枪准星稳稳锁定了五十步外的公鹿。她屏住呼吸,食指刚触到扳机,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人!\"王谦立刻调转枪口。 声音从黑瞎子沟方向传来,仿佛是某种动物的咆哮,又像是人类的惨叫。王秀兰和她的同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榛子林,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突然,眼前的景象让王秀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年轻汉子倒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显然是被熊掌狠狠地拍了一下。而在不远处,一头暴怒的母熊正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给这个可怜的人最后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王秀兰迅速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母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子弹却打在了熊脚前的空地上。母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王秀兰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伤者跟前,一把拽起他就往回跑。然而,那汉子已经意识模糊,身体像死沉死沉的沙袋一样,不断地往下坠。 “谦子!掩护!”王秀兰一边吃力地拖着伤者,一边大声喊道。王谦闻声,立刻举起猎枪,对着母熊连开三枪。子弹呼啸着飞过,全部打在了母熊周围的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 这是猎户们的规矩——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否则绝对不能杀害带着幼崽的母兽。王谦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遵守着这个原则,尽量用枪声来吓唬母熊,为王秀兰争取时间。 母熊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调头朝王谦扑了过来。王谦见状,连忙侧身一闪,母熊的熊掌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趁着母熊攻击王谦的空当,王秀兰终于成功地将伤者拖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定睛一看,只见那年轻人的右脸已经惨不忍睹,四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甚至可以看到白骨,鲜血像泉涌一般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他的衣领。她扯下头巾按住伤口,突然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去年围猎比赛上,临屯的赵小虎使了手漂亮的绳套绝活。 \"坚持住!\"王秀兰拍着他的脸,\"别睡!\" 赵小虎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他盯着王秀兰看了两秒,竟然咧嘴笑了:\"王家...大妹子...\"话音未落就晕了过去。 另一边,王谦且战且退,把母熊引向溪谷。就在快要被逼入绝境时,他掏出随身带的蜂蜜罐,猛地甩向远处灌木丛。香甜的气息让母熊迟疑了,最终放弃追击,转身去寻蜜源。 回屯的路上,赵小虎在王秀兰背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他都嘟囔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真好看...我猎过三头熊...你家还招上门女婿不...\" \"烧糊涂了。\"王谦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得赶快找七爷。\" 七爷见到伤者却笑了:\"哟,这不是老赵家的虎小子吗?\"他麻利地清洗伤口,用一种黑乎乎的药膏糊在创面上,\"没事,皮外伤。就是这疤...怕是得留一辈子喽。\" 赵小虎半夜发起了高烧。王秀兰守在一旁换药,突然被他滚烫的手抓住手腕:\"秀兰姐...我...我稀罕你...\" \"胡说八道!\"王秀兰甩开他,却红了耳根。这个比她小两岁的愣头青,已经不是第一次表白了。自从去年围猎相识,每次赶集都能\"偶遇\",临屯放电影也总给她占座... 三天后,赵小虎的烧退了。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毁容的脸,居然乐了:\"这下更有男人味了!秀兰姐,你说是不?\" 王秀兰正给他换药,闻言手一抖,棉签戳到了伤口。 \"嗷!\"赵小虎疼得直抽气,却还嬉皮笑脸,\"打是亲骂是爱...\" \"滚!\"王秀兰把药盘一推,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王谦正在整理猎具。见堂姐气呼呼地出来,他挑了挑眉:\"咋了?\" \"那小兔崽子...\"王秀兰咬牙切齿,\"脸都不要了!\" 王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早就看出苗头——赵小虎看堂姐的眼神,跟当年他看杜小荷一模一样。 又过了两天,赵小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临行前,他突然跪在七爷面前:\"老爷子,我要娶秀兰姐!\"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王秀兰正在晾衣服,闻言差点把盆摔了:\"你疯啦?我比你大,还寡...\" \"我不管!\"赵小虎梗着脖子,\"我就相中你了!\" 七爷眯着眼打量年轻人:\"你知道娶寡妇的规矩不?\" \"知道!\"赵小虎胸脯拍得砰砰响,\"'跳火盆''跨马鞍''喝符水',随便来!\" 王谦突然开口:\"还有三个考验。\"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王谦——作为娘家最得力的男丁,他的话分量极重。 \"第一,\"王谦竖起一根手指,\"独自猎头野猪,要活的。\" \"成!\" \"第二,酿一坛能让七爷点头的酒。\" \"没问题!\" \"第三...\"王谦盯着赵小虎的眼睛,\"治好你脸上的伤,不留疤。\" 院子里一片哗然。这条件太苛刻了——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留疤? 赵小虎却笑了:\"谦哥,要是我做到了,你保媒?\" \"保。\"王谦点头。 王秀兰冲过来就要拧王谦耳朵:\"你瞎答应啥!\"却被七爷拦住。 老人家意味深长地说:\"丫头,山神爷给人安排姻缘,从来不管岁数。\" 当晚,王谦蹲在院里磨刀。杜小荷递过来一碗热汤,小声问:\"你真要为难那小青年?\" \"试试他的真心。\"王谦吹了吹汤上的油花,\"堂姐这些年不容易。\" 月光下,远处的山梁上,那只白鹿静静地注视着屯子。它身边似乎多了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另一只鹿的轮廓。 七爷的梦话随风飘来: \"东山日头西山落 有情不怕年纪错 你若是那真心人 铁树开花结姻缘......\" 第330章 三关考验 赵小虎背着自制的绳套走进晒谷场时,王谦正在调试新做的捕兽夹。 年轻人脸上的伤口结了厚厚的痂,像几条蜈蚣趴在右颊上,却掩不住眼中的神采。 \"谦哥,我准备好了!\"赵小虎拍了拍腰间别着的三把不同尺寸的猎刀。 王谦头也不抬:\"第一关,活捉野猪。不能伤,不能残,不能吓。\" 围观的屯民们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活捉野猪比猎杀难十倍,何况还是独自完成。 王秀兰躲在人群最后,手指绞着衣角——她今早才发现,自己连夜缝的那包伤药不见了,准是这愣头青顺走了。 \"得令!\"赵小虎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却还硬撑着耍帅,\"秀兰姐,等着瞧好吧!\" 进山路上,王谦远远跟在后面。他看见赵小虎没走常规兽道,而是直奔南坡的橡子林——那里有群野猪常来觅食。更让他意外的是,年轻人没急着下套,而是先爬上树观察了半天。 日头偏西时,机会来了。一头百来斤的野猪带着崽子来吃落地的橡子。赵小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将里面的粉末顺风撒出去。野猪立刻被吸引,哼哧哼哧地循着气味来到一棵大树下。 \"哗啦!\" 绳套突然从落叶中弹起,精准地套住野猪后腿。赵小虎像猴子般从树上滑下,趁野猪挣扎时又甩出两个套索,分别固定前腿和脖子。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野猪就被捆成了粽子,只嗷嗷叫唤,却毫发无伤。 \"花椒粉炒盐,野猪最爱这口。\"赵小虎得意地向王谦展示布包,\"跟俺姥爷学的!\" 回屯路上,被绑在杠子上的野猪不停挣扎。赵小虎脸上伤口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却依然谈笑风生。路过一处山涧时,他突然停下:\"谦哥,借你猎刀用用。\" 王谦警惕地看着他:\"干啥?\" \"你看那——\"赵小虎指向涧底的灌木丛。一只半大的野猪崽被藤蔓缠住了后腿,正拼命挣扎。 王谦本以为年轻人要杀了小猪,却见他利落地割断藤蔓,还掏出块玉米饼子喂它。小猪吓得一溜烟跑了,赵小虎却笑呵呵的:\"够肥,等秋天再来逮。\" 第一关就这么过了。 第二关比试酿酒。赵小虎在晒谷场支起个大陶缸,原料竟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松针、桦树汁、山葡萄,还有几味草药。 \"这是俺太奶奶的方子,\"他神秘兮兮地对围观的小孩说,\"叫'英雄胆',喝一口暖三天!\" 发酵期间,赵小虎天天往王秀兰家跑。今天送捆柴火,明天端碗野莓,后天又\"恰好\"猎到只肥兔子。王秀兰起初还摔门赶人,后来就只翻白眼,再后来...居然留他吃了顿饭。 七爷开坛品酒那天,全屯老少都来了。老爷子抿了一口,眉毛立刻跳起舞来:\"好家伙!够烈!\"又咂摸几下,\"咦?后味咋有点甜...\" \"加了蜂蜜。\"赵小虎偷瞄王秀兰,\"秀兰姐去年给我的。\" 王秀兰顿时红了脸。去年这傻小子帮她挖药摔伤了手,她确实给过一勺蜂蜜...没想到他留到现在。 最后一关最难——祛疤。七爷查看了赵小虎的伤口,摇头叹气:\"伤到真皮层了,除非...\" \"除非啥?\"年轻人急问。 \"除非用'玉容散'。\"七爷捋着胡子,\"要新鲜鹿茸血做药引。\" 鹿茸血得现取现用。这意味着要找到正在长茸的公鹿,取血后立刻配药。别说找鹿了,光是靠近警觉的雄鹿就难如登天。 赵小虎却笑了:\"巧了,我前天还看见一群鹿!\" 这次他非要王秀兰同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北山,王谦依然远远跟着。只见赵小虎在溪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桦皮哨,吹出串奇特的颤音——竟是模仿母鹿发情的叫声! 不多时,林子里传来窸窣声。一头六叉角的公鹿警惕地探出头来,新生的鹿茸像红珊瑚般鲜艳。赵小虎慢慢举起个奇怪的装置——竹筒连着中空的银针。 \"我改良的,\"他小声对王秀兰解释,\"取完血鹿都不觉得疼。\" 就在他要出手时,王秀兰突然按住他:\"等等!\" 树丛里钻出只小鹿,蹦蹦跳跳地来到公鹿身边。赵小虎的手顿住了。取血必然会惊扰鹿群,小鹿容易走失... \"算了。\"他收起工具,\"我再想别的法子。\" 回程路上,王秀兰反常地主动开口:\"为啥放弃?\" 赵小虎摸了摸脸上的疤:\"我娘说过,真心喜欢一个人,得先配得上她。\"他看向远处的鹿群,\"使阴招就算治好了脸,也治不好良心。\" 王秀兰突然红了眼眶。她快步走在前面,没让年轻人看见自己掉泪。路过一处山泉时,她指着水洼:\"蹲下。\" 赵小虎乖乖照做。王秀兰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琥珀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他伤口上。 \"这是...\" \"七爷给的。\"王秀兰别过脸,\"本来...本来打算等你失败了再拿出来。\" 药香弥漫在两人之间。赵小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秀兰姐,你心里有我!\" \"胡扯!\"王秀兰甩开他,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是怕你破了相,娶不着媳妇赖上我!\" 当晚,王谦在七爷家门前堵住赵小虎:\"三关你过了两关半。\" 年轻人却摇头:\"不,我全过了。\"他指向自己的心口,\"第三关考的是这个,对吧?\" 王谦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鹿皮囊——里面正是新鲜的鹿茸血!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材料,就等看赵小虎如何抉择。 七爷连夜配好了\"玉容散\"。药膏黑如墨汁,却泛着奇异的香气。赵小虎对着镜子涂抹时,王秀兰\"恰好\"来送热水,又\"顺手\"帮他擦了后颈够不着的地方。 月光如水,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一个专注,一个害羞,都没注意到窗外偷看的王谦和七爷。 \"成了。\"七爷眯眼笑。 \"嗯。\"王谦点头,\"明天我去临屯提亲。\" 远处山梁上,白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身旁那只幼鹿已经长大不少,头顶冒出两个小小的鼓包——是鹿茸的雏形。 七爷轻声哼唱: \"真金不怕火来炼 好汉不怕考验难 山神在上睁眼看 良缘自有天成全......\" 第331章 提亲来了 王谦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踏进赵家院子时,正赶上赵有田在磨砍刀。 老爷子一见来人,手里的磨刀石\"咣当\"掉进水里。 \"王家小子?\"赵有田眯起昏花的老眼,\"来买山货?\" 王谦把野兔挂在门框上,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赵叔,我来提亲。\" 布包摊在桌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开:一对银镯子、四块上好的狐狸皮、两瓶虎骨酒,最扎眼的是那杆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王铁柱当年的陪嫁。 赵有田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你...你要娶我家小翠?\" \"不是。\"王谦指向门外,\"我堂姐王秀兰,想嫁您家小虎。\" 院门口顿时炸了锅。来看热闹的临屯乡亲挤作一团,有人惊呼:\"寡妇再嫁?赵家能答应?王秀兰可比小虎大两岁哩!\" 赵有田的脸色变了几变,突然抄起砍刀:\"胡闹!我家小虎头婚,凭啥娶个寡妇?\" 刀尖离王谦鼻梁只有半寸,他却纹丝不动:\"就凭小虎脸上的疤是为我堂姐留的,就凭他闯过了我家三关。\"顿了顿,\"就凭他俩...两情相悦。\" 最后四个字像块热铁,烫得满院子人倒吸凉气。八十年代的农村,自由恋爱还是个新鲜词,更别说寡妇主动追求小伙子了。 \"放屁!\"赵有田暴跳如雷,\"肯定是那寡妇勾引...\" \"爹!\"赵小虎突然冲进院子,脸上涂着黑药膏像个花脸猫,\"是我求的秀兰姐!\" 赵有田举起砍刀就要打儿子,被闻讯赶来的七爷拦住。老人家拄着拐杖往两人中间一站,烟袋锅敲在砍刀上\"铛\"地溅起火星。 \"老赵头,\"七爷慢悠悠地说,\"当年你娶媳妇,是不是跳过火盆?\" 赵有田一愣:\"那...那不一样!我家婆娘是黄花闺女...\" \"山神爷定的规矩,\"七爷打断他,\"寡妇再嫁得跳火盆去晦气。你敢破这古法?\" 这话戳中了赵有田的软肋。老猎户最忌讳触犯山规,更别说当着全屯人的面。他悻悻地放下砍刀:\"跳就跳!可聘礼...\" \"再加这个。\"王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张发黄的地契——五亩上好林地的使用权,正好与赵家地界相连。 赵有田的眼睛立刻亮了。这片地他眼馋多年,没想到王家竟舍得拿出来。老爷子捻着地契反复查看,突然想起什么:\"你家老爷子能答应?\" \"我爹说了,\"王谦看向院外围观的王铁柱,\"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火盆就设在晒谷场中央。按规矩,得烧桃木、柏枝和艾草,寓意驱邪避灾、百年好合。王秀兰穿着素净的蓝布衫,发髻上只簪了朵山茶花,在七爷搀扶下走到火盆前。 \"跳过去,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七爷高声宣布,\"山神爷作证!\"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人群突然被粗暴地分开。三个陌生汉子闯进来,领头的疤脸男人一把拽住她胳膊:\"王秀兰!你男人尸骨未寒就改嫁?\" 王谦立刻认出这是堂姐前夫的本家兄弟。当年堂姐夫意外坠崖后,这群人就来闹过,非说是王秀兰克夫。 \"刘大疤瘌!\"赵小虎一个箭步冲上前,\"放开我媳妇!\" \"呸!\"疤脸男人啐了一口,\"这寡妇克夫命,你们赵家也敢要?\"他转向围观群众,\"大家评评理!我兄弟才走三年...\" 七爷的拐杖突然重重顿地:\"刘家小子!你兄弟走那年,秀兰丫头才二十二,守寡至今够仁义了!\"老人家烟袋锅一指,\"倒是你,去年偷伐集体林木的事...\" 疤脸顿时语塞。他恼羞成怒,竟从腰间抽出把杀猪刀:\"今天谁拦我带走这寡妇,我就...\" \"砰!\" 枪声震得树梢的雪簌簌落下。王谦的猎枪冒着青烟,子弹精准地打飞了杀猪刀。更吓人的是,不知何时,十几个持猎枪的壮汉已经围成一圈——全是王、赵两家的猎户! 疤脸男人脸色煞白,被赵小虎一拳撂倒。七爷趁机高声宣布:\"吉时到——跳火盆!\"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王秀兰轻盈地跃过火焰。赵小虎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却被七爷拦住:\"急啥?还有'跨马鞍'呢!\" 这是第二道仪式。新娘子得从一副马鞍上跨过去,寓意今后的日子\"平平安安\"。王秀兰刚跨过去,赵小虎就一把抱起她转了三圈,惹得满场哄笑。 正当喜宴要开始时,杜鹏气喘吁吁地跑来:\"谦哥!野猪群闯进北坡土豆地了!\" 王谦和赵小虎对视一眼,同时抄起猎枪。新郎官咧嘴一笑:\"正好给喜宴添道硬菜!\" 围猎进行得异常顺利。二十多个猎人在赵小虎指挥下分成三组,有人驱赶,有人埋伏,还有人负责堵截退路。王谦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莽撞的年轻人竟是个战术高手——他充分利用地形,把野猪群逼进预设的陷阱区,却故意放走了带崽的母猪。 \"留得青山在,\"赵小虎擦着脸上的血渍,\"明年还有肉吃。\" 喜宴摆到半夜。最受欢迎的当属那道\"野猪拱门\"——整只猪头炖得酥烂,嘴里还叼着根红辣椒。王秀兰换上了大红嫁衣,给宾客敬酒时,赵小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傻样!\"王秀兰红着脸掐他一把。 王谦喝得微醺,靠在杜小荷肩上。妻子悄悄递来碗醒酒汤:\"少喝点,明天还要进山呢。\" \"嗯。\"王谦握住她的手,\"等开春,我带你去县城照相。\" 月光如水,洗去了旧日的阴霾。山梁上,白鹿带着幼鹿静静伫立,仿佛在见证这场来之不易的姻缘。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祝福: \"凤凰涅盘火中生 新人跳过万事兴 前尘往事随风去 白头到老山为凭......\" 第332章 婚宴上的意外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王秀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咚咚\"的剁肉声。 她披衣推门,看见赵小虎光着膀子在案板前忙活,后背上还留着昨夜的抓痕。 \"起这么早干啥?\"王秀兰红着脸问。 赵小虎抹了把汗:\"媳妇,今儿个不是补办婚宴嘛!我猎的野猪得赶紧收拾。\"说着举起个血淋淋的猪心,\"看,多新鲜!留着给你炖汤补身子。\" 王秀兰正要嗔怪,杜小荷带着一群媳妇们进了院。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红纸剪的喜字、新蒸的粘豆包和五颜六色的山野菜。 \"新娘子别沾手!\"杜小荷把王秀兰按在凳子上,麻利地给她梳头,\"今儿个得好好捯饬捯饬。\" 王谦扛着半扇野猪肉进来时,正看见王晴踮着脚往门框上贴对联。小姑娘最近蹿了个头,已经能构到往年够不着的地方了。 \"哥,你看我写的!\"王晴得意地指着红纸,\"'南北结亲猎户乐,东西合灶饭菜香'!\" \"不错。\"王谦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比你嫂子强,她去年写的对联贴完就掉色。\" 杜小荷在屋里\"恰好\"听见,甩过来个笤帚疙瘩。 晒谷场上,七爷正指挥小伙子们摆桌凳。按规矩,南北两头的猎户得分开坐——北边是赵家亲友,南边是王家人。中间摆着张八仙桌,留给屯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七爷!\"杜鹏小跑过来,\"河南来客到了!\" 三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进屯子,打头的车斗里站着王铁柱和几个河南亲戚。老人们刚下车,就被酒菜的香气勾得直抽鼻子。 \"乖乖!\"王铁柱指着灶台边的大铁锅,\"东北人婚宴真够排场!\" 锅里炖着整只狍子,汤面飘着层金黄的油花。旁边还有野鸡炖蘑菇、红烧熊掌(其实是猪蹄伪装的)、炸刺老芽...最扎眼的是那道\"飞龙上天\"——用野鸡脖子和翅膀摆成飞腾状,底下垫着油炸土豆丝当云彩。 王谦刚迎上去,突然在河南亲友团里看见个熟悉的身影——赵有才!这老小子居然混在人群中,还假模假样地拎着贺礼。 \"你...\"王谦一把攥住赵有才的手腕。 \"大侄子别急!\"赵有才赔着笑,\"我今儿个真是来贺喜的。\"他压低声音,\"再说了,我好歹是小虎的远房表叔...\" 七爷踱过来,烟袋锅在赵有才肩上点了点:\"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老人家眯起眼睛,\"你那把杀猪刀就别带进席了。\" 婚宴进行到一半,最精彩的\"南北厨艺比拼\"开始了。杜小荷代表东北出战,端上一盆酸菜白肉炖血肠;河南来的王杏花则捧出碗胡辣汤。两边亲友为哪道菜更胜一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七爷一锤定音:\"都是好手艺!山神爷闻着都流口水!\" 酒过三巡,赵小虎拉着新娘子挨桌敬酒。到赵有才这桌时,老家伙突然掏出来个红布包:\"表侄啊,送你个稀罕物!\" 布里是个锈迹斑斑的铜哨子。赵小虎接过来一看,哨子底部刻着个模糊的\"王\"字。 \"这是...\" \"五十年前的老物件了。\"赵有才意味深长地说,\"你姥爷当年在河南打猎用的。\" 王谦心头一震。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提过,当年王家祖传的驯鹿哨被赵家强占,没想到今天竟以这种方式物归原主! 正热闹着,杜鹏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谦哥!后山着火了!\" 所有人扔下筷子就往屯后跑。果然,北坡松树林里腾起滚滚浓烟。王谦抄起铁锹就要上山,却被七爷拦住:\"不对劲...这火头太齐整了!\" 果然,火线呈标准的弧形,明显是人为的。更可疑的是,火势恰好朝着禁猎区方向蔓延——那里有片珍贵的红松林,也是白鹿常出没的地方。 \"分两组!\"王谦当机立断,\"年轻人救火,老猎手跟我绕过去截人!\" 他们在火场上游逮住了纵火者——竟是疤脸男人的两个同伙!原来这是调虎离山计,趁乱偷猎才是真目的。王谦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钢丝套和麻醉针,还有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白鹿的活动范围。 \"说!谁指使的?\"赵小虎揪着其中一人的衣领。 \"是...是...\"那人瞟向婚宴方向。 王谦瞬间明白了:\"赵有才!\" 等他们赶回屯子,赵有才早溜了。但老天有眼——这老小子慌不择路,竟撞上了从林子里出来的白鹿!据放牛的孩子说,白鹿一犄角挑飞了他的帽子,露出个锃亮的光头。赵有才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山。 婚宴继续。月光下,王秀兰换上了杜小荷送的红棉袄,赵小虎则穿着王谦给的新猎装。小两口给七爷磕头时,老人家从怀里掏出本发黄的书:\"《驯鹿经》,你姥爷传给我的,今天物归原主。\" 赵小虎翻开第一页,突然惊呼:\"这...这不是白鹿吗?\" 泛黄的纸上画着只鹿,脖子上的\"王\"字疤痕清晰可辨。题跋写着:\"民国二十八年,救于赵家陷阱,取名王灵。\" \"怪不得...\"王谦恍然大悟,\"它对赵家人格外敌视。\" 夜深了,醉醺醺的猎户们唱起了南北混杂的喜歌: \"天上乌云追白云 地上新人配旧人 山神爷前发过誓 今生今世不离分......\" 山梁上,白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身边那只幼鹿已经长出分叉的犄角,在月光下像两株小小的珊瑚树。 第333章 林场新政策 王谦蹲在公社办公室门口的石墩上,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张盖着红戳的通知书。油墨印着的\"狩猎承包责任制试点\"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咋的?不认字啊?\"杜鹏凑过来,嘴里还嚼着根草茎,\"我念给你听?\" 王谦把通知书一折,塞进怀里:\"走,找七爷商量去。\" 七爷家的炕头上挤满了人。老猎户们传阅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紧。纸上写得明白:为保护野生动物资源,即日起实行狩猎配额制,按户分配猎区,超额捕猎要罚款。 \"这不是要断咱们活路吗?\"杜勇军拍着炕桌,假肢发出\"咔嗒\"的响声,\"我打了四十年猎,现在告诉我只能打三头野猪?\" 王谦注意到,通知最后附了张地图——他们世代狩猎的北坡,被划成了\"禁猎区\"。 \"七爷,\"王谦递上老烟袋,\"您给拿个主意。\" 七爷没接烟袋,反而从炕柜里取出个布包。打开是叠发黄的地契,最上面那张盖着民国时期的官印。 \"当年日本人要占山,\"老人家的手指点在地契上,\"你爷爷带着猎户们钻了五年老林子。\"他又抽出一张,\"六零年闹饥荒,公社让交猎枪,是老子带人藏了一半在密窖里。\"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烟袋锅里的火星\"噼啪\"声。 \"谦子,\"七爷突然抬头,\"你带林业局的人进趟山。\" 第二天清晨,王谦领着三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进了北坡。为首的杨科长戴着眼镜,时不时掏出小本子记着什么。 \"这是水曲柳,国家三级保护树种。\"王谦指着一棵大树,\"树皮上的抓痕,是黑瞎子蹭痒留下的。\" 杨科长凑近看了看:\"不是说黑熊都冬眠了吗?\" \"开春就醒。\"王谦扒开灌木丛,露出个地洞,\"獾子窝。一窝能逮十亩地的田鼠。\" 走到半山腰,他们撞见了正在下套的赵小虎。新婚的小伙子腰间别着那支铜哨,看见来人赶紧把钢丝套往怀里藏。 \"别藏了,\"王谦苦笑,\"这位是林业局的杨科长。\" 让人意外的是,杨科长并没没收猎具,反而蹲下来研究那个套索:\"这设计不错啊,只套腿不伤命。\"他转向同伴,\"比咱们上次见的那个环保多了。\" 中午在溪边休息时,王谦掏出自带的干粮——烤得焦黄的狍子肉干。杨科长吃得满嘴流油,突然问:\"王同志,你觉得怎么平衡保护与狩猎的关系?\" 王谦想了想,指向远处的山峦:\"像养鱼塘。捞大的留小的,春天不捕怀崽的。\" 回屯路上,他们遇见了采药回来的王晴。小姑娘背着竹篓,里面是刚挖的黄芪。杨科长好奇地翻看,突然惊呼:\"这株起码五十年!你们不挖绝了吗?\" 王晴笑了,拨开草丛露出几株小苗:\"我们只采大的,留着小苗做种。这块药田,我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养了。\" 当晚的社员大会上,杨科长完全换了副面孔。他捧着王谦家祖传的《山经》手抄本,激动得手直抖:\"这才是可持续发展啊!同志们,这些经验值得在全省推广!\" 新政策最终做了调整:北坡依然划为保护区,但允许猎户按古法限量狩猎;成立由七爷任顾问的巡逻队,王谦和赵小虎当副队长;最让人意外的是,王晴被特聘为\"民间药草普查员\",每月有十八块五的津贴。 散会后,王谦独自来到爷爷的树屋。月光透过腐朽的屋顶,斑驳地照在那本日记上。他翻到最后那页,在\"把宝贝藏在老地方\"下面添了行新字: \"孙儿王谦,今与政府同心,共护山林。\" 远处的山梁上,白鹿的身影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它昂首长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在回应这个跨越半个世纪的承诺。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新编的小调: \"新政策来新章程 老把式要有新脑筋 护得青山春常在 猎户代代有肉腥......\" 第334章 偷学的少年 杜鹏猫着腰躲在柴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仓房的小窗。 月光透过窗纸,映出王晴纤细的身影。 小姑娘正伏在炕桌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草药图。 \"果然在这!\"杜鹏蹑手蹑脚地摸到窗根下,从缝隙中看见王晴面前摊着个蓝布皮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药方。最扎眼的是一行朱笔小楷:\"七爷秘传跌打膏,血见愁二钱,当归...\" \"好啊!偷学七爷的秘方!\"杜鹏猛地推开门。 王晴吓得一哆嗦,墨汁洒了满纸。她慌忙用袖子遮住本子,脸色煞白:\"鹏、鹏哥...我...\" 杜鹏一把抢过本子,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这哪是随便记记?从采药时节到炮制火候,连七爷独门的\"望闻问切\"诀窍都记得一清二楚。最后一页还画着张地图,标注了各块药田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规矩?\"杜鹏板着脸,\"七爷的医术传男不传女!\" 王晴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炕席上:\"我、我就是想帮忙...上次爹犯心口疼,我...\" \"闭嘴!\"杜鹏拽着她往外走,\"找你哥评理去!\" 王谦正在院子里鞣制鹿皮,听完原委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接过那个蓝皮本子,手指微微发抖。 \"哥...\"王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跪下。\"王谦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王晴\"扑通\"跪在青石板上。杜小荷闻声出来,刚要劝解,被王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七爷的规矩,\"王谦翻着本子,\"偷师学艺要断手指头。\" 王晴吓得一哆嗦,却倔强地仰起脸:\"那也比见死不救强!\"她突然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疤痕,\"去年七爷进山采药摔断腿,是谁用土方子止的血?前年杜鹏让毒蛇咬了,是谁用嘴吸的毒?\" 王谦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杜鹏也红了脸:\"那、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王晴眼泪汪汪地指着本子,\"这上头记的,哪条没救过人?\" 院门突然被推开,七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家扫了眼现场,烟袋锅直接敲在杜鹏脑袋上:\"臭小子!欺负我徒弟?\" 所有人都呆住了。王谦最先反应过来:\"七爷,您是说...\" \"晴丫头早就是我关门弟子了。\"七爷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给,出师礼。\" 布包里是套精致的银针,针尾刻着细小的梅花。王晴接过银针,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杜鹏还不服气,\"祖训说...\" \"祖训个屁!\"七爷吹胡子瞪眼,\"我师父还是女的呢!\"他转向王谦,\"你爷那本《王氏医典》,就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 第二天,王谦独自进了山。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冲击——原来家族医术从未禁止女性学习,是后人自己曲解了祖训。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那处悬崖边,白鹿常在此出现。 悬崖上的灵芝又到了采摘季。王谦系好绳索正要下去,突然听见崖底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探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王晴居然挂在半崖的一棵松树上!小姑娘背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右手死死抓着根突出的树根。 \"抓紧!\"王谦甩下绳索。 绳索刚垂到王晴能够着的位置,那截树根突然\"咔嚓\"断裂!千钧一发之际,王晴左手抽出银针,猛地扎进岩缝,竟然稳住了身形。 王谦把她拉上来时,发现她右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可这丫头第一句话竟是:\"哥,我找到血见愁了!就在那个岩缝里!\" 回屯路上,王谦背着妹妹,心里翻江倒海。他想通了一件事:医术也好,狩猎也罢,真正的传承不在于男女,而在于那颗心。 七爷给王晴接骨时,老人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丫头,从今往后,你不仅要学救人,还得学防人。\"他瞥了眼围观的屯民,\"有些人的心眼,比毒蛇还毒。\" 当晚,王谦把那本《王氏医典》郑重地交给了王晴。书页间夹着张纸条,是他刚写的:\"王氏医术第十八代传人王晴惠存。兄王谦代笔。\" 月光如水,洗亮了药架上的银针。山梁上,白鹿带着幼鹿静静伫立,像是在见证这场跨越偏见的传承。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医者谣: \"姑娘手巧胜儿郎 采药熬汤保平安 银针渡得阴阳转 妙手回春美名扬......\" 第335章 白鹿引路 王晴把最后一味草药——七叶一枝花放进背篓时,山雾已经漫过了脚踝。这是她成为七爷正式弟子后第一次独自进山采药,特意选了七爷说的\"药王沟\"。据说这里遍地奇药,但地势险要,平时少有人来。 山风突然转了向,带着股潮湿的腥气。王晴抬头看天,远处黑云压顶——要变天了。她紧了紧背篓带子准备返回,却发现来时的路已被浓雾吞没。指南针在掌心疯狂打转,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有人吗?\"王晴的喊声被山壁弹回来,变成诡异的回声。 雾气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影。王晴揉揉眼睛,只见那只传说中的白鹿正站在十步开外,脖子上的\"王\"字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更神奇的是,它嘴里叼着株草药——正是七爷最近念叨的\"还魂草\"! \"等等!\"王晴不自觉地跟上。 白鹿走走停停,始终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不知不觉间,王晴被引到一处从未见过的山谷。谷底蒸腾着热气,竟是处隐蔽的温泉!更令人惊讶的是,温泉周围长满了珍稀药材:叶片肥厚的雪灵芝、紫得发亮的何首乌、甚至还有几株传说中的\"千年人参\"! \"天啊...\"王晴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草药。作为医者,她太明白这片药田的价值了。 白鹿突然昂首长鸣。王晴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山谷入口已被暴涨的溪水截断!暴雨倾盆而下,转眼间就没过了脚踝。 王晴慌忙爬上一块高地,却发现更糟的事——她发烧了。可能是过溪时着了凉,现在额头烫得能烙饼。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鹿用角顶来几株草药,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都找遍北坡了!\"杜鹏带着搜寻队回来时,嘴唇都冻紫了。暴风雪让搜救变得异常艰难,脚印早就被积雪覆盖。 王谦攥着妹妹落下的药锄,指节发白。三天了,一个十四岁的丫头能在野外撑多久?最让他自责的是,王晴进山前曾说要去找\"还魂草\"给七爷治病,他却因为忙着处理猎户纠纷没当回事。 \"再找!\"王谦抓起猎枪,\"我去禁猎区!\" \"不行!\"赵小虎拦住他,\"雪这么大,禁猎区的地形...\" 王谦一拳砸在树上,震落簌簌积雪:\"那是我妹妹!\" 就在这时,院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响。众人开门一看,竟是那只白鹿!它浑身结满冰凌,嘴里却死死叼着个东西——王晴的药篓! 白鹿见人出来,转身就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七爷猛地站起来:\"快跟上!山神爷指路呢!\" 暴风雪中,白鹿的身影时隐时现。有几次几乎要跟丢了,它就会站在高处长鸣。最险的一段悬崖路,它甚至用角勾住王谦的腰带,防止他滑落。 当温泉谷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谷中温暖如春,王晴正蜷缩在一处干燥的岩洞里,身边堆着各种草药。她脸色潮红,但胸前有规律地起伏着,显然还活着。 更神奇的是,岩壁上用木炭画着各种图案:草药图、人体穴位、甚至还有治疗发烧的方子!王谦凑近一看,洞角堆着些嚼碎的草药渣——正是妹妹给自己退烧用的! \"哥...\"王晴虚弱地睁开眼,\"白鹿...它救了我...\"她指向温泉对岸,\"那里...有个石室...\" 七爷顺着指引拨开藤蔓,露出个天然石室。里面整齐摆放着陶罐、石碾等制药工具,最里面还有个松木箱。打开一看,竟是半箱保存完好的古籍!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写着:\"王氏医典补遗,铁山手录,民国三十一年。\" \"这是...\"七爷的手直哆嗦,\"你爷爷的秘藏啊!\" 回屯的路上,王晴趴在王谦背上,小声说:\"哥,白鹿带我找到的不仅是药...\"她摸了摸怀里的书,\"还有咱家的根。\" 暴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下,白鹿站在山岗上目送他们,身旁的幼鹿已经长出分叉的犄角。它昂首长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传承的古老故事。 七爷的烟袋锅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寻人调: \"山神爷爷发慈悲 送我孩儿把家还 千年灵芝不如命 万家灯火盼平安......\" 第336章 新老传承 七爷的烟袋锅在供桌上\"咚\"地一磕,满屋子的议论声立刻静了下来。老人家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靛蓝长衫,花白胡子梳得一丝不苟,连那根常年不离手的枣木拐杖都擦得泛光。 \"今儿个是个大日子。\"七爷的声音比平时洪亮,\"我王老七,要交班了。\" 晒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老猎户们面面相觑,年轻人则伸长脖子往前挤。王谦站在最前排,发现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那本《山经》真迹、七爷的铜铃法器,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谦子,\"七爷突然点名,\"过来。\" 王谦走上前,却见七爷摇了摇头:\"不是给你。\"老人家转向人群后排,\"晴丫头,来。\" 王晴今天穿着杜小荷新做的红棉袄,辫梢系着七爷给的五彩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供桌前。 \"跪下。\"七爷命令道。 当王晴跪在蒲团上时,七爷将铜铃郑重地放在她手中:\"从今往后,你就是咱牙狗屯的药师了。\"又拿起《山经》递给她,\"这本书,你比谁都读得透。\" 最后是那把钥匙——打开七爷药房的钥匙。王晴接过来时,小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七爷...\"王谦忍不住开口,\"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七爷冷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本发黄的册子,\"看看你太奶奶写的《女医札记》!咱王家医术,从来就是传贤不传男!\" 王谦接过册子,扉页上赫然写着:\"王氏医术第十六代传人王周氏记\"。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祖训\",不过是后人强加的桎梏。 仪式结束后,王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女子采药队。杜小荷当队长,王秀兰管炮制,连刚过门的赵小翠都报名了。更让人意外的是,马寡妇带着她十二岁的闺女也来了——这丫头天生嗅觉灵敏,能闻出地下三尺的药材。 \"咱们立三条规矩。\"王晴站在药房前的石磨上宣布,声音虽轻却坚定,\"一不采幼苗,二不留痕迹,三要教徒弟。\" 男人们起初还看笑话,直到女子采药队首战告捷——她们找到了传说中的\"七叶参\"群落,还带回来三只活的小麝香獐子。七爷乐得直拍大腿:\"好!养麝取香,这才是长久之计!\" 王谦这边也没闲着。新政策实施后,他带着年轻猎户们改造猎具:钢丝套加上了限位器,捕兽夹装了报警铃,就连弓箭都改用可降解的材料。最绝的是赵小虎发明的\"智能陷阱\"——用橡木齿轮组做的机关,只捉成年的公兽。 立冬前一天,七爷把王谦叫到炕头。老人家今天气色特别好,居然自己走到了院子里。 \"谦子,你看。\"七爷指着远处的山梁。 夕阳下,白鹿带着幼鹿站在最高处。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它们身后跟着整个鹿群——足有二三十头,在雪地上踏出蜿蜒的痕迹。 \"知道为啥选晴丫头吗?\"七爷突然问。 王谦摇摇头。 \"因为她眼里不光有药,\"七爷的烟袋锅点了点他的心口,\"还有这个。\" 当晚,王谦把那把祖传猎刀重新开了刃。刀身上的纹路在油灯下格外清晰——那是条迁徙路线,从河南到东北,最终停在一个形似鹿头的山坳处。 \"我明白了...\"王谦轻抚刀纹,\"爷爷说的'宝贝',从来就不是金银。\" 第二天清晨,王谦带着新组建的狩猎队进山。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也有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王晴则领着女子采药队去了相反方向。两支队伍在山口分手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七爷教的新编山歌: \"老树新枝发嫩芽 猎人代代传技法 你采药来我巡山 绿水青山养万家......\" 山梁上,白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身边那只幼鹿的犄角已经完全长成,在朝阳下像两柄金色的权杖。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整个鹿群突然昂首长鸣,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祝福。 七爷站在屯口的老榆树下,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老人家的目光越过山峦,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哼唱着人生中最后一支歌谣: \"一根扁担两头弯 前人挑完后人担 莫问前程有多远 但留青山给儿孙......\" 第337章 喜事连连 王谦蹲在屋檐下剥着狍子皮,刀刃在皮肉间游走的\"沙沙\"声格外悦耳。杜小荷抱着半岁大的儿子站在一旁,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不停地往血淋淋的狍子身上抓。 \"臭小子,跟你爹一样馋肉。\"杜小荷笑着躲开孩子的手,转头对王谦说,\"于子明晌午捎信来,说今儿个带玉兰来串门。\" 王谦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翘了起来:\"准是又馋你做的酸菜白肉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于子明拎着两瓶通化红葡萄,身后跟着挺着肚子的刘玉兰。王谦抬头一看,刘玉兰的肚子已经显怀,少说也有五个月了。 \"谦子!\"于子明把酒往地上一放,伸手就要摸狍子肉,\"嚯,这狍子肥啊!\" 王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洗手去!\"转头对刘玉兰笑道,\"嫂子,几个月了?\" 刘玉兰抚着肚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六个半月啦。赤脚医生说,八成是个丫头。\" 杜小荷眼睛一亮,赶紧把孩子塞给王谦,搀着刘玉兰往屋里走:\"快进屋,炕头暖和。\" 王谦和于子明留在院里收拾狍子。于子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谦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有屁就放。\"王谦头也不抬,熟练地卸下一条后腿。 \"咱两家...结个娃娃亲咋样?\"于子明搓着手,\"你家小子,我家闺女...\" 王谦的刀尖顿住了。他抬头看了眼于子明,对方脸上罕见的认真。两人从小光屁股长大,一起掏鸟窝,一起挨揍,后来又一起学打猎。这份交情,比亲兄弟还铁。 \"这事儿...\"王谦擦了擦手上的血,\"得问小荷。\" 屋里,杜小荷正给刘玉兰倒红糖水。刘玉兰红着脸说了娃娃亲的事,杜小荷手里的暖壶差点掉地上。 \"这...这都啥年代了...\"杜小荷结结巴巴地说。 刘玉兰拉着她的手:\"姐,你还记得不?咱俩刚嫁过来那年,喝多了说过这话...\" 杜小荷想起来了。那年冬至,两个新媳妇在热炕头上喝酒,确实半真半假地约定过。没想到刘玉兰记到现在。 晚饭时,两家人围坐在炕桌前。王建国和于老爷子喝着葡萄,话题自然扯到了娃娃亲上。 \"我看行!\"王建国拍着大腿,\"当年我跟老于头也开过这玩笑。\" 于老爷子眯着眼笑:\"谦子跟子明就差穿一条裤子,孩子们要能成,那是亲上加亲。\" 王谦闷头扒饭,没吭声。杜小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才抬起头:\"爹,现在不兴这个了。孩子们长大了自己找...\" \"放屁!\"王建国一瞪眼,\"我跟你娘不也是老辈定的?过得不好吗?\" 杜小荷娘赶紧打圆场:\"先定着,长大了不愿意再说嘛。\" 正热闹着,七爷拄着拐杖来了。老人家一进门就抽鼻子:\"香!炖狍子肉?\" 众人赶紧让座。七爷听说娃娃亲的事,眯着眼看了看两个孕妇的肚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布包。 \"拿着。\"七爷把布包分别递给杜小荷和刘玉兰,\"长命锁,一对儿的。\"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两把精致的小银锁,一把刻着\"山高水长\",一把刻着\"日月同辉\"。 \"这...\"杜小荷惊讶地看着七爷。 \"我师父传下来的。\"七爷抿了口酒,\"本想给谦子他姑用,没赶上...\" 气氛突然有些伤感。王建国赶紧岔开话题:\"七爷,听说牛头沟出了白狐狸?\" 七爷的筷子停在半空:\"谁说的?\" \"屯里都传遍了。\"于子明插嘴,\"说是通体雪白,一根杂毛没有。黑皮那帮人天天在沟口转悠...\" 七爷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山神爷的使者,动不得!\" 王谦注意到,小姨夫周铁柱一直没说话,眼神飘忽不定。饭后,小姨拉着他匆匆告辞,连七爷给的平安符都忘了拿。 送走客人,王谦帮着杜小荷收拾碗筷。杜小荷突然问:\"你真不愿意定娃娃亲?\" 王谦把玩着那把\"山高水长\"的银锁:\"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孩子们该有自己的活法。\" 杜小荷笑了,把银锁挂在了儿子脖子上:\"那就先当个念想。\" 夜深了,王谦起来给孩子把尿。透过窗户,他看见对面仓房有亮光——是小姨夫周铁柱在收拾猎具。那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王谦正在院里劈柴,杜鹏气喘吁吁地跑来:\"谦哥!小姨夫昨晚进山了!说是去牛头沟...\" 王谦的斧头劈歪了,狠狠砍进了木墩里。 远处,摩天崖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七爷的烟袋锅在晨光中一明一灭,老人家哼起了古老的警示歌谣: \"白狐出没山神怒 贪心不足把命赌 劝君莫碰灵物毛 留得青山养儿曹......\" 第338章 小姨的眼泪 王谦的斧头还嵌在木墩里,杜鹏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他猛地拔出斧头,木屑飞溅:\"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半夜。\"杜鹏喘着粗气,\"我起夜看见他往北坡去了,背着全套猎具...\" 王谦扔下斧头就往屋里冲,差点撞翻端着猪食盆的杜小荷。 \"咋了?火上房似的?\"杜小荷稳住摇晃的盆子,猪食溅了几滴在衣襟上。 \"小姨夫去摩天崖了!\"王谦从炕柜底下抽出油布包着的猎枪,\"为那张白狐狸皮。\" 杜小荷手里的木勺\"咣当\"掉在地上。她太了解牛头沟的凶险——去年就有两个采药人摔死在摩天崖的冰瀑下。 \"带上这个。\"杜小荷转身从吊在房梁的篮子里取出个布包,\"七爷给的救心丹,还有我晒的止血草。\" 王谦匆匆系好绑腿,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飞快地从箱底翻出条红布带,系在王谦腰间,\"山神庙求的,保平安。\" 院门\"砰\"地被撞开,王建国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七爷。老爷子脸色铁青:\"周铁柱那混球真去了?\" \"爹,您别管。\"王谦往弹袋里装铅弹,\"我去把人带回来。\" \"放屁!\"王建国拐杖重重杵地,\"牛头沟这季节去得?崖上冰壳子比玻璃还滑!\" 七爷的烟袋锅敲在门框上:\"你小姨刚哭晕在我那,说铁柱留了话——要拿白狐狸皮给未出世的孩子换奶粉钱。\" 王谦的手顿住了。他想起昨晚小姨夫盯着于子明带来的葡萄时羡慕的眼神,想起他摸刘玉兰肚子时眼中的渴望。周铁柱结婚八年没孩子,这次小姨怀孕,怕是拼了命也想给妻儿最好的。 \"我去。\"王谦系紧靴带,\"于子明呢?\" \"在后院套爬犁呢。\"杜鹏抹了把汗,\"他说要跟你一起...\" 话没说完,小姨披头散发地冲进院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扑通\"跪在王谦面前:\"谦子,救救你姨夫!他要是没了,我和孩子...\"话没说完就哭得接不上气。 杜小荷赶紧扶起小姨,王谦注意到小姨棉袄下微微隆起的肚子——顶多三个月,还不显怀。这个年纪怀孕本就危险,要是再受刺激... \"小姨放心。\"王谦把猎枪甩到肩上,\"我一定把姨夫全须全尾带回来。\" 于子明拉着爬犁来了,上面堆着绳索、冰镐和干粮。七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带上,万一...给铁柱吊口气。\" 王谦一摸就知道是那棵老山参——七爷压箱底的宝贝。 出发前,王谦去仓房取了样东西——爷爷留下的登山爪。铁打的钩子磨得发亮,皮带已经朽了,他换上新的牛皮绳。 屯口聚了不少人。马寡妇塞来一包烟叶:\"路上驱寒。\"赤脚医生给了小瓶酒精:\"伤口消毒。\"连平日阴阳怪气的黑皮都嘟囔着:\"那什么...注意安全啊...\" 最意外的是王晴。小姑娘挤过来,往王谦手里塞了把银针:\"哥,要是姨夫伤着,扎合谷穴和足三里...\" 七爷最后检查了装备,突然把王谦拉到一边:\"记住,见到白狐莫开枪。那东西...邪性。\" 日头爬到树梢时,两人正式进山。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腿。于子明边走边骂:\"周铁柱疯了吧?这天气独闯摩天崖?\" 王谦没吭声。他注意到雪地上新鲜的足迹——小姨夫的靴印深一脚浅一脚,中间夹杂着几点暗红。那人怕是受伤了。 正午时分,他们到了牛头沟口。狂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王谦眯着眼望向摩天崖——陡峭的崖壁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看!\"于子明突然指着雪地。 一串杂乱的脚印延伸向沟里,旁边还有...王谦蹲下身,瞳孔骤缩——血迹!新鲜的血迹在雪地上洇开,像朵朵红梅。 \"快!\"王谦抓起爬犁绳就跑。 沟里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人循着血迹和脚印艰难前行,突然,于子明拽住王谦:\"听!\" 风中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王谦的心跳如鼓。他扯开嗓子喊:\"姨夫——周铁柱——\"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从崖壁方向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拼命向声源处奔去。绕过一道冰瀑,眼前的景象让王谦血液凝固—— 周铁柱半挂在崖壁上,右腿被兽夹咬住,鲜血顺着冰面往下淌。更可怕的是,他头顶的冰檐正在开裂! \"姨夫别动!\"王谦甩下背包就去掏绳索。 于子明已经冲了出去,却被王谦一把拽住:\"冰面要塌!\"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冰块轰然砸下! 第339章 摩天崖险途 巨大的冰瀑轰然砸落的瞬间,王谦拽着于子明扑向旁边的岩石缝隙。冰块砸在刚才站立的地方,飞溅的冰碴像子弹般射向四周,王谦的脸颊被划开一道血口。 \"操!\"于子明吐出嘴里的冰渣,抬头望向崖壁,\"铁柱哥!\" 冰雾散去,周铁柱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王谦的心沉到谷底,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崖底,却在下一秒愣住——周铁柱居然挂在离地三米多的一棵崖柏上!那棵倔强的老树从岩缝里斜伸出来,正好接住了坠落的伤者。 \"还活着!\"于子明指着微微晃动的树枝。 王谦迅速解下绳索:\"我上去,你在下面接应。\" 登山爪深深抠进冰壁,每上升一步都要用冰镐试探冰层厚度。爬到一半时,王谦突然发现岩壁上有古怪的痕迹——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某种动物拼命攀爬时留下的。更奇怪的是,抓痕旁粘着几根白色的毛发。 \"白狐...\"王谦想起七爷的警告,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终于够到崖柏时,周铁柱已经昏迷。兽夹死死咬住他的小腿,伤口深可见骨。王谦摸了下他的颈动脉,还好,虽然微弱但还算规律。他掏出七爷给的老山参,掰下一截塞进周铁柱嘴里。 \"谦...子...\"周铁柱突然睁开眼,声音嘶哑,\"白...白狐...救了我...\" 王谦一愣:\"什么?\" \"它...引开黑熊...\"周铁柱艰难地指向岩壁上方,\"小心...黑皮他们...\" 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王谦顺着周铁柱指的方向看去,崖顶隐约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看来黑皮那帮盗猎者也盯上了白狐。 固定好绳索准备下降时,一阵风带来了若有若无的腥臊味。王谦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是熊!而且很近! \"子明!\"他压低声音喊,\"有熊!\" 于子明立刻端起猎枪警戒。王谦加快了下滑速度,可就在离地两米时,绳索突然一松!抬头一看,登山爪竟然从冰层里脱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双腿猛蹬岩壁,借着反冲力向旁边荡去。落地时右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在乱石堆上。他听见\"咔嚓\"一声,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来。 \"谦子!\"于子明刚要过来,突然瞪大眼睛,\"别动!\" 王谦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气——那头黑熊离他不到三步远! \"慢慢...转身...\"于子明举起猎枪,声音发颤。 王谦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点点转过身。眼前的黑熊足有三百斤,前胸的月牙白斑显示这是头成年公熊。更可怕的是,它的右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去年被猎户们驱赶的那头\"独眼龙王\"! 黑熊呼哧呼哧地嗅着空气,獠牙上还挂着碎肉。王谦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猎刀。他知道,这么近的距离,于子明根本不敢开枪。 就在僵持时刻,一道白影突然从崖壁上掠过。黑熊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是那只白狐!它灵巧地在冰凌间跳跃,故意弄出响声。 黑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它人立而起,犹豫了一秒,竟丢下王谦去追白狐了! \"快!\"于子明冲过来扶起王谦,\"能走吗?\" 王谦试了试右脚,疼得冒汗:\"脱臼了。\"他看向昏迷的周铁柱,\"先救姨夫!\" 两人用爬犁做成简易担架,固定好周铁柱。王谦自己找了根树枝当拐杖,刚要走,于子明突然指着雪地:\"看!\" 洁白的雪地上,几滴鲜红的血迹延伸向密林深处——是黑熊留下的。更奇怪的是,血迹旁边还有一串小巧的脚印,像是某种动物故意引导黑熊远离他们。 \"白狐...\"王谦喃喃道,\"它真在帮我们?\" 返程比来时艰难百倍。王谦拖着伤脚,和于子明轮流拖着担架。夜幕降临时,他们才走到半山腰。寒风呼啸,温度骤降,周铁柱开始发高烧,不停地说着胡话。 \"不能停...\"王谦嚼了口老山参提神,\"姨夫撑不到天亮。\" 于子明突然竖起耳朵:\"有动静!\" 林子里传来\"沙沙\"声,由远及近。王谦握紧猎枪,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独眼黑熊杀个回马枪,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树丛分开,出现的却是...杜鹏和赵小虎!两人带着四个屯里的壮小伙,还牵着两匹鄂伦春猎马! \"谦哥!\"杜鹏冲过来,\"七爷算到你们要帮手,让我们连夜上山!\" 原来,七爷看他们迟迟不归,就焚香占卜,说是有血光之灾。杜小荷当场晕了过去,王建国非要亲自上山,被大伙死活拦住了。 有了马匹和人手,行进速度快多了。赵小虎检查了周铁柱的伤势,直摇头:\"得赶快,伤口化脓了。\" 后半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休整。王谦给周铁柱换了药,正揉着自己肿成馒头的脚踝,突然听见杜鹏惊呼:\"那是什么?\" 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它静静地望着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周铁柱身上,竟似有几分...怜悯? 赵小虎下意识去摸枪,被王谦按住:\"别动!\" 白狐优雅地转身,消失在月色中。它刚才蹲坐的地方,赫然放着几株草药——正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神了...\"杜鹏瞪大眼睛,\"它真成精了?\" 王谦想起周铁柱昏迷前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小心地收起草药,熬成浓汁给周铁柱灌下去。天亮前,周铁柱的高烧竟然退了! 下山路上,王谦回头望向摩天崖。朝阳为雪峰镀上金边,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那道白影在悬崖间跳跃,宛如山神的使者。 七爷的预言在他耳边回响:\"白狐出没山神怒,贪心不足把命赌...\" 远处传来屯里迎接他们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40章 血染的雪窝子 王谦的右脚刚沾地,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杜小荷扶着他坐到炕沿,轻轻褪下他的靴子——脚踝肿得发亮,青紫的淤血蔓延到脚背。 \"别动。\"杜小荷拧了把热毛巾敷上去,\"七爷马上来。\" 王谦望向对面炕上的周铁柱。小姨正用酒给他擦身子,那截被兽夹咬过的小腿缠着麻布,渗出的血水已经发黄。更糟的是,周铁柱脸色灰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谦子...\"小姨突然转身跪在炕上,\"你姨夫他...\"话没说完就哭得喘不上气。 王谦咬牙站起来,单脚蹦到周铁柱跟前。他掀开麻布,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腐臭味。最可怕的是,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坏疽。\"七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人家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抱着药箱的王晴。 七爷扒开周铁柱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他的嘴闻了闻:\"毒入血了。\"他从药箱取出把小银刀,\"晴丫头,烧盆开水来。\" 王晴刚要走,七爷又叫住她:\"把地窖里那坛'虎骨酒'拿来。\"转向王谦,\"按着他。\" 王谦和于子明一左一右按住周铁柱的肩膀。七爷的银刀在伤口上轻轻一刮,昏迷中的周铁柱突然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按住!\"七爷厉喝。银刀飞快地剜去腐肉,黑血汩汩涌出。当刀尖碰到骨头时,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小姨捂着嘴冲出门去,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骨头也烂了。\"七爷的额头渗出细汗,\"得上烙铁。\" 王晴端着烧红的烙铁进来,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七爷接过烙铁,看了她一眼:\"怕就别看。\" \"我不怕!\"王晴咬牙站稳,递上浸过药酒的纱布。 烙铁按在伤口上的瞬间,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味充满屋子。周铁柱猛地弓起身子,眼珠凸出,又重重摔回炕上,彻底不动了。 小姨尖叫着扑上来:\"铁柱!\" 七爷探了探鼻息:\"昏过去了,也好。\"他接过王晴递来的虎骨酒,含了一大口,\"噗\"地喷在伤口上。 酒液混着血水往下淌,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青紫色竟然慢慢褪去。七爷又掰了块老山参塞进周铁柱舌下:\"能不能活,看今晚。\" 夜深了,王谦坐在堂屋守夜。脚踝的疼痛让他睡不着,索性拿出爷爷留下的猎刀擦拭。刀身上的纹路在油灯下格外清晰——那条从河南到东北的迁徙路线,终点正是摩天崖下的一个山谷。 \"哥。\"王晴悄悄进来,递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了,活血化瘀的。\" 药苦得让人作呕,王谦硬着头皮灌下去:\"姨夫怎么样?\" \"烧退了点。\"王晴压低声音,\"哥,有件事...姨夫伤口里取出来的东西...\"她从袖口掏出块布包。 王谦打开一看,是块生锈的铁片,形状怪异:\"这是...\" \"兽夹上的。\"王晴指着铁片边缘的刻痕,\"你看,像不像'王'字?\" 王谦心头一震。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提过,当年王家特制的兽夹都会打上标记。可这些兽夹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政府收缴了,怎么会... 正说着,里屋突然传来小姨的惊呼:\"铁柱!铁柱你醒了!\" 王谦单脚跳进屋,看见周铁柱虚弱地睁着眼,嘴唇蠕动着想说话。七爷扶起他的头,喂了勺参汤。 \"黑...黑皮...\"周铁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们...要抓白狐...卖...卖到广东...\" 王谦握紧拳头。他早该想到,能惊动黑皮那帮亡命徒的,绝不是普通狐狸皮——那是走私到南方做\"狐仙袍\"的紧俏货,听说一件能卖上万元! \"白狐...救了我...\"周铁柱突然抓住王谦的手,\"它...引开黑熊...还...还给我止血...\" 王晴突然插话:\"是用草药吗?\" 周铁柱微微点头:\"嚼烂...敷伤口...后来...黑皮他们...\" 话没说完,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杜鹏在外面大喊:\"谦哥!不好了!黑皮带人闯七爷药房了!\" 王谦抄起猎枪就要冲出去,被七爷拦住:\"脚不要了?\"老人家从药柜底层取出个纸包,\"让杜鹏去,撒这个。\" 王晴接过纸包闻了闻:\"辣椒粉混石灰?\" \"防小人。\"七爷冷笑,\"当年打鬼子用的。\" 杜鹏刚走,又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是于子明:\"谦子!刘玉兰要生了!提前了半个月!\" 王谦脑子\"嗡\"的一声。按日子算,刘玉兰才八个多月,这时候早产... \"是吓的。\"七爷叹了口气,\"听说你们在山上遇险,当场就肚子疼。\"他转向王晴,\"丫头,拿上'安宫散',跟你哥去看看。\" 王谦单脚跳着出门,于子明干脆背起他往家跑。刚到于家院子,就听见刘玉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生婆在屋里喊:\"不行啊!胎位不正!\" 王晴二话不说冲进屋。王谦和于子明蹲在院里,听着里面令人心惊肉跳的动静。于子明揪着头发,眼睛通红:\"都怪我...非要上山...\" 天蒙蒙亮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晨雾。接生婆满脸是汗地出来:\"母女平安!就是娃儿太小,跟猫崽似的...\" 王晴跟着出来,衣袖上全是血:\"玉兰姐失血过多,得补气血。\"她从药箱取出个小瓶,\"这是七爷珍藏的'鹿胎膏'...\" 正说着,杜鹏气喘吁吁地跑来:\"黑皮跑了!但药房被翻得底朝天,七爷的'百草谱'不见了!\" 王谦心头一紧。那本\"百草谱\"记载着山中所有珍稀药材的分布,包括...还魂草的生长地!而还魂草,正是白狐最爱的食物! 七爷的预言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贪心不足把命赌...\" 远处摩天崖的方向,一缕诡异的青烟袅袅升起,像是有人在烧山开路。王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黑皮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第341章 雪夜归途 王谦的右脚刚沾地就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了。黑皮偷走的\"百草谱\"上标注着摩天崖所有的珍稀草药位置,包括白狐最常出没的还魂草谷。更糟的是,天边那缕青烟说明黑皮已经带人上山了——他们要在雪完全融化前抓住白狐! \"备马!\"王谦咬着牙往院里蹦,\"杜鹏,去把屯里的猎户都叫来!\" 杜小荷抱着孩子追出来:\"你不要命了?脚这样还上山?\" 王谦接过她递来的绑带,三两下把伤脚缠紧:\"白狐救了我姨夫,不能让它落在黑皮手里。\"他看了眼襁褓中的儿子,突然压低声音,\"要是我回不来...\" \"闭嘴!\"杜小荷眼圈通红,把一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山神庙求的,你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院子里很快聚了十几个猎户。赵小虎牵来两匹鄂伦春马,马背上驮着绳索和猎枪。七爷被人搀着走出来,递给王谦一个皮囊:\"拿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王谦一摸,里面是七爷珍藏多年的\"雷火散\"——用硝石、硫磺和狼粪配成的火药,威力惊人。 \"省着用。\"七爷压低声音,\"那白狐...不一般。它救铁柱,必有缘由。\" 队伍正要出发,王晴突然冲出来:\"哥!带上这个!\"她塞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银针和一小瓶药丸,\"要是找到白狐受伤,扎它的百会穴和命门穴。\" 王谦点点头,翻身上马。右脚刚踩上马镫就疼得眼前发黑,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不时陷入隐蔽的雪坑。领头的赵小虎突然举手示意停下:\"有动静!\" 前方树林里传来\"咔嚓咔嚓\"的砍树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咒骂。王谦下马,单脚跳着靠近,透过树丛看见黑皮和三个同伙正在清理山路。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土炸弹——用油纸包着火药和铁砂! \"狗日的要炸山!\"于子明咬牙切齿。 王谦仔细观察地形。黑皮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通往还魂草谷的唯一通道,两侧都是峭壁。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对方有枪有炸弹,还居高临下。 \"绕道。\"王谦指向东侧的山脊,\"从鹰嘴崖翻过去。\" 鹰嘴崖是条险路,冬天更是没人敢走。悬崖上的栈道年久失修,木头都朽了。王谦让大部分人留在原地接应,只带于子明和赵小虎继续前进。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右脚踝肿得发亮,踩在雪地上像针扎似的。栈道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最窄的地方,三人必须贴紧岩壁横着走,身下就是百米深的悬崖。 \"谦哥,你看!\"赵小虎突然指向崖底。 王谦顺着望去,倒吸一口凉气——谷底雪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从衣着看,正是黑皮的同伙! \"摔死的?\"于子明声音发颤。 王谦摇头:\"不对,尸体周围没挣扎痕迹...\"他眯起眼,\"像是突然暴毙。\"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对面崖壁闪过。白狐!它轻盈地跃过岩缝,停在突出的岩石上,竟朝三人所在的方向望来。月光下,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金色。 \"它...它在等我们?\"赵小虎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三人艰难地绕过鹰嘴崖,终于来到还魂草谷上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谷底燃着几处篝火,黑皮带着剩下的人正在布置陷阱。十几个捕兽夹围成圆圈,中央放着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幼年白狐! \"他们抓到小的了!\"于子明惊呼。 幼狐虚弱地蜷缩在笼角,雪白的皮毛上沾着血迹。更可怕的是,黑皮手里拿着火把,正沿着谷口倒煤油——他要放火烧山,逼成年白狐现身! \"分头行动。\"王谦迅速部署,\"子明去救幼狐,小虎绕到谷口阻止放火,我拖住黑皮。\" 行动开始得很顺利。于子明借着夜色摸到笼子附近,用猎刀撬开了锁。赵小虎也成功潜到谷口,打翻了煤油桶。可就在王谦准备现身时,右脚突然踩空,整个人从岩石上滑了下去! \"砰!\" 枪声在谷中回荡。王谦重重摔在雪地上,抬头看见黑皮狞笑着举枪对准自己:\"王谦啊王谦,就知道你会来坏好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在黑皮身上!是那只成年白狐!它比王谦想象的还要大,站起来几乎到人胸口。 黑皮惨叫一声,胳膊被狐牙撕开一道口子。但他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枪!白狐灵巧地闪开,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抓住它!\"黑皮歇斯底里地大喊。 剩下的两个同伙举枪就射。王谦顾不得脚伤,扑向最近的一人,将他撞倒在地。扭打中,那人的枪走火,子弹擦着王谦头皮飞过。 混乱中,白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王谦抬头一看,幼狐虽然被于子明救出,但后腿中了捕兽夹,鲜血淋漓。 \"雷火散!\"赵小虎在远处大喊。 王谦猛地想起七爷给的法宝。他掏出皮囊,用牙咬开绳结,将里面的粉末撒向黑皮等人。粉末遇风即燃,\"轰\"地爆出一片火光!虽然没有杀伤力,但足以制造混乱。 黑皮和同伙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等烟雾散去,白狐和幼狐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雪地上几串带血的脚印。 \"追!\"黑皮气急败坏地喊。 王谦刚要阻拦,右脚突然一阵剧痛——伤口崩裂了!他跪倒在雪地上,眼睁睁看着黑皮带人追进密林。 \"谦哥!\"于子明和赵小虎跑来扶他。 \"别管我!\"王谦指向血迹消失的方向,\"跟着血印,白狐受伤了!\" 三人循着血迹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但血迹一直延伸到里面。王谦示意两人警戒,自己慢慢拨开藤蔓—— 洞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成年白狐侧卧在干草堆上,腹部有个枪眼,正汩汩冒血。幼狐蜷在它身边,不停地舔着伤口。更令人震惊的是,洞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些像古老的文字,还有些...像王谦猎刀上的纹路! 白狐看见王谦,没有逃跑,反而虚弱地眨了眨眼。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取出王晴给的银针,慢慢靠近。 \"谦哥小心!\"赵小虎紧张地举着枪。 \"它不会伤我。\"王谦轻声说,回忆着王晴教的手法,将银针刺入白狐的百会穴。白狐身体一颤,但没有反抗。 第二针命门穴下去,伤口的血流明显减缓。王谦又取出药丸碾碎,敷在枪眼上。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头大汗,伤脚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白狐突然抬头,耳朵转动了一下。王谦立刻会意:\"有人来了!\" 黑皮的叫骂声由远及近。王谦迅速示意于子明和赵小虎躲到洞外岩石后,自己则守在洞口。 \"妈的,跑哪去了?\"黑皮的声音就在几米外。 王谦握紧猎枪,心跳如鼓。就在这时,白狐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不像狐鸣,倒像某种古老的号角!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洞壁上的符号突然泛起微光,整个山洞开始震颤!黑皮和同伙吓得连连后退:\"妖怪!有妖怪!\" 震动越来越剧烈,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黑皮等人屁滚尿流地逃走了,而王谦三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狐看了王谦最后一眼,叼起幼狐,消失在洞窟深处。随着它们的离去,洞壁符号的光芒渐渐熄灭,一切恢复平静。 回屯的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王谦的右脚已经失去知觉,全凭于子明和赵小虎轮流背着。快到屯口时,赵小虎终于忍不住问:\"谦哥,那白狐到底是...\" 王谦望向远处摩天崖的轮廓,轻声道:\"山神的使者吧。\" 屯口,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风雪中,红绳在手腕上格外醒目。看见王谦的身影,她飞奔过来,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晶。 王谦紧紧抱住妻儿,望向白狐消失的方向。月光下,雪地上那串脚印渐渐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七爷的预言在风中飘荡:\"白狐修仙千年苦,报恩不过一捧土...\" 第342章 炕头上的审判 王谦的右脚刚挨着炕沿,杜小荷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脚踝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几乎透明,青紫色的淤血一直蔓延到脚背。她咬着嘴唇打来热水,轻轻把丈夫的脚按进盆里。 \"嘶——\"王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指死死攥住炕席。 \"活该!\"杜小荷红着眼圈骂,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让你逞能!让你...\" 话没说完,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杜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谦哥!黑皮回来了!正在家收拾细软要跑!\" 王谦猛地站起来,差点栽倒。杜小荷一把按住他:\"脚不要了?\"她转向杜鹏,\"去叫七爷和赵小虎!\" 七爷来得比想象的快。老人家拄着枣木拐杖,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看了眼王谦的脚,从包里掏出贴膏药,\"啪\"地拍在肿处。 \"忍着点。\"七爷用力一按,药膏瞬间发热,烫得王谦差点喊出声。 药劲上来后,脚踝的疼痛竟然减轻不少。王谦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总算能勉强行动了。 \"走!\"七爷的拐杖重重杵地,\"会会那个畜生!\" 黑皮家院子外围满了人。屯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连刚生完孩子的刘玉兰都让于子明搀着站在外围。众人见七爷和王谦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院子里,黑皮正往马车上扔包袱,看见来人顿时僵在原地。他左胳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痕——显然是昨晚被白狐抓伤的。 \"想跑?\"赵小虎堵住院门,猎枪横在胸前。 黑皮眼珠一转,突然跪在地上:\"七爷!我冤枉啊!都是张老三他们逼我的!\" \"放屁!\"于子明气得浑身发抖,\"张老三都摔死在山谷里了,你还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七爷的烟袋锅在门框上敲了敲:\"搜。\" 十几个小伙子立刻冲进屋里。不多时,杜鹏抱着个油布包跑出来:\"找到了!\" 七爷打开油布,里面正是那本失窃的\"百草谱\",还有...一张电报单。王谦凑近一看,上面写着:\"白狐皮速备,港商出价三万,月底来取。\" \"三万!\"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这在1985年简直是天文数字,够在县城买十套房子! 黑皮见事情败露,突然从后腰掏出把匕首:\"让开!不然老子...\" \"砰!\" 枪声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黑皮的匕首应声飞走,他捂着手腕惨叫——是七爷开的枪!老人家不知何时摸出了把老式驳壳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这一枪,\"七爷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替白狐打的。\" 王谦上前一步:\"摩天崖上那俩同伙,怎么死的?\" 黑皮脸色瞬间惨白:\"不...不知道...突然就口吐白沫...\" \"说谎!\"赵小虎从屋里又翻出个小瓶,\"这是什么?\" 七爷接过瓶子闻了闻,脸色骤变:\"断肠散!你给同伙下毒?\"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几个妇人朝黑皮吐口水,老汉们则嚷嚷着要把他绑起来送公社。 \"等等。\"王谦突然想起什么,\"那幼狐呢?\" 黑皮眼神躲闪:\"跑...跑了...\" 七爷的烟袋锅突然抵住黑皮喉咙:\"说实话!\" \"卖...卖给县里的马戏团了...\"黑皮瘫软在地,\"昨天连夜送去的...\" 王谦心头一紧。县马戏团是出了名的虐待动物,去年就有只黑熊被活活折磨死。幼狐落在他们手里... \"套爬犁!\"王谦转身就走,\"去县城!\" \"我也去!\"赵小虎和于子明异口同声。 七爷却拦住他们:\"慢着。\"他从腰间解下那个鼓鼓的布包,\"带上这个。\" 包里是七爷珍藏的所有\"雷火散\",还有一个小瓷瓶,标签上写着\"迷魂香\"。 \"对付畜生,\"七爷意味深长地说,\"得用非常手段。\" 正午时分,三辆爬犁冲向县城。王谦的脚踝还在疼,但已经能勉强驾车。杜鹏自告奋勇当帮手,怀里抱着个用棉被裹着的木箱——里面是七爷特制的\"家伙什\"。 路上,王谦详细问了马戏团的情况。那是个流动班子,常年在全国各地演出,最近在县文化馆搭棚子。团长姓苟,外号\"苟阎王\",据说后台很硬。 \"到了那儿别冲动。\"王谦叮嘱道,\"先探清楚幼狐关在哪。\" 县文化馆前人头攒动。大红海报上写着\"神奇动物大汇演\",最显眼的位置画着只白狐狸,标注是\"千年灵狐,绝世罕见\"。 \"就是它!\"杜鹏指着海报。 王谦花两毛钱买了票。马戏棚里臭气熏天,几十只动物挤在狭小的笼子里。瘦骨嶙峋的老虎、断了角的梅花鹿,还有只棕熊被铁链拴着,身上满是鞭痕。 表演开始前,王谦借口上厕所溜到后台。在最后一排笼子里,他看到了那只幼狐——雪白的皮毛脏成了灰色,右后腿的伤口已经化脓,脖子上拴着根铁链,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更让人心疼的是,它面前摆着个破碗,里面是已经馊了的稀粥,上面漂着几根烂菜叶。 \"小可怜...\"王谦轻声唤道。 幼狐猛地抬头,金色眼睛里的恐惧突然变成了...惊喜?它挣扎着想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谁在那儿?\"粗哑的喝问从身后传来。 王谦回头,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提着鞭子走来,胸前别着\"团长\"的牌子。 \"同志,这是白狐狸吧?\"王谦故作好奇,\"能摸摸吗?\" 苟团长眯起眼睛:\"摸一下五块钱。\" 王谦假装掏钱,趁机靠近笼子。幼狐突然扑到笼边,拼命用鼻子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叫声。 \"嘿,怪了。\"苟团长诧异道,\"这畜生见人就咬,怎么对你...\" \"我从小招动物喜欢。\"王谦强忍怒火,掏出十块钱,\"能让我单独跟它待会儿吗?我...我写小说的,需要素材。\" 苟团长贪婪地攥住钱:\"十分钟!\" 等胖子走远,王谦立刻检查幼狐的伤势。伤口已经感染,必须马上处理。他掏出王晴给的银针,轻轻刺入幼狐的穴位。小家伙出奇地配合,只是疼得直哆嗦。 \"坚持住...\"王谦从怀里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今晚就救你出去。\" 回到观众席,王谦把计划低声告诉同伴。表演进行到高潮时,杜鹏会假装中暑制造混乱,于子明和赵小虎趁机去救其他动物,王谦则直奔幼狐。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杜鹏的\"中暑\"表演堪称影帝级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吓得观众四散奔逃。混乱中,王谦溜到后台,用铁丝三下五除二撬开了笼锁。 幼狐一见他就往怀里钻,小脑袋不停地蹭他下巴。王谦刚要把它藏进棉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抓贼啊!\" 苟团长带着四个壮汉堵住了去路,手里都拿着铁棍。 \"跑!\"王谦把幼狐塞给赶来的赵小虎,自己转身迎向追兵。 铁棍带着风声砸来,王谦侧身闪开,伤脚却一阵剧痛,差点跪倒。眼看第二棍就要落下,他突然想起七爷给的\"迷魂香\"。 瓷瓶摔碎在地,腾起一团黄烟。苟团长等人顿时咳嗽连连,眼泪鼻涕横流。王谦趁机冲出后门,与接应的于子明汇合。 回屯的路上,幼狐一直紧紧抓着王谦的衣襟,像生怕再被丢下。路过摩天崖时,它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山谷发出微弱的叫声。 月光下,一道白影若隐若现。成年白狐站在远处的山岗上,静静地注视着爬犁远去。它没有追赶,只是仰天长啸一声,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它知道我们把幼狐带走了...\"杜鹏喃喃道。 王谦抚摸着怀中颤抖的小家伙,突然明白了什么:\"它是在托付...\" 幼狐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竟似有泪光闪动。它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王谦手背上被铁棍刮出的伤口。 七爷的预言在风雪中飘荡:\"千年灵狐通人性,报恩不过一滴泪...\" 第343章 白狐的报恩 王谦刚推开院门,一团白影就\"嗖\"地窜到脚边。幼狐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叼着个东西——是只肥硕的田鼠。 \"又带'礼物'回来了?\"杜小荷笑着从厨房探出头。自从半个月前救回幼狐,这小家伙每天都会往家叼点东西,有时是野果,有时是蘑菇,今天居然逮了只田鼠。 王谦弯腰挠了挠幼狐的下巴。小家伙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皮毛恢复了雪白的光泽,只有右后腿还稍微有点跛。它似乎把王家当成了新家,尤其喜欢黏着王谦的儿子,经常蜷在摇篮边守着。 \"谦哥!\"杜鹏匆匆跑进院子,\"周家小柱满月酒要开始了,七爷让你赶紧过去!\" 王谦抱起幼狐往外走。这小家伙现在成了屯里的宝贝,连七爷都说它灵性十足。路过晒谷场时,几个孩子正在玩闹,看见幼狐立刻围上来。 \"小仙姑说它能听懂人话!\"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 王晴确实这么说过。自从幼狐来了后,王晴的医术突飞猛进。她坚称幼狐会帮她找草药——有次配药少了味\"七星草\",第二天幼狐就叼回来一株。 周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小姨抱着襁褓中的周小柱,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周铁柱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拄着拐杖走动了。见王谦来了,他激动地迎上来:\"谦子!正要找你!\" 原来今早开门时,周家门口放着个树皮篮子,里面是几株新鲜的\"崖灵芝\"——正是治疗腿伤的良药。篮子上还粘着几根白色毛发。 \"是那只大白狐!\"周铁柱声音发颤,\"它...它来报恩了!\" 七爷蹲在篮子前仔细检查,突然\"咦\"了一声。他拨开灵芝,底下竟藏着块古旧的铜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王\"字。 \"这是...\"七爷的手微微发抖,\"你爷爷当年打猎的腰牌!\" 王谦心头一震。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提过,有次追猎时腰牌掉在了摩天崖。难道白狐一直保存到现在? 满月酒吃到一半,于子明抱着女儿于红梅来了。小丫头裹着红襁褓,睡得正香。杜小荷把王谦的儿子也抱来,两个小娃娃并排放在炕上,引来一片笑声。 \"正好!\"王建国喝得满面红光,\"趁今天把娃娃亲的事定下来!\" 于老爷子立刻响应,掏出对银镯子:\"这是我娘传下来的,正好一对儿!\" 在一片起哄声中,王谦和于子明被迫给两个孩子交换了信物。王谦偷偷看了眼杜小荷,妻子正抿嘴笑着,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他熟悉的倔强——那是\"将来让孩子自己选\"的暗示。 酒过三巡,话题又回到了白狐身上。七爷借着酒劲,讲起了古老的传说:\"听我师父说,这白狐在摩天崖修炼了上百年,专帮心地纯善的猎户...\" 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撞开。黑皮满脸是血地冲进来:\"救...救命!\" 满院子的人瞬间安静。黑皮扑通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七爷救救我!\" 原来黑皮从县城逃出来后,一直躲在亲戚家。昨晚开始,他浑身起满红疹,疼得生不如死。赤脚医生说,这是中了罕见的\"狐毒\"。 \"活该!\"几个年轻猎户骂道。 七爷却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转向王晴,\"丫头,能治不?\" 王晴犹豫地看向幼狐。小家伙正蹲在王谦脚边,金黄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黑皮。 \"我...我试试。\"王晴最终说道。 治疗过程出奇地顺利。王晴用银针给黑皮放了毒血,又敷上特制的药膏。幼狐全程蹲在窗台上看着,当黑皮痛苦呻吟时,它的耳朵会轻轻抖动,像是在...享受? 第三天清晨,黑皮的毒疹竟然真的退了。更神奇的是,他性格大变,主动去公社自首,还交代了所有盗猎罪行。村里人都说,这是被白狐\"换了魂\"。 一个月圆之夜,王谦独自来到摩天崖下。他怀里抱着幼狐,准备放它回归山林。小家伙似乎明白要发生什么,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去吧。\"王谦轻轻掰开它的爪子,\"你属于这里。\" 幼狐落地后却没有立即离开。它绕着王谦转了三圈,突然咬住他的裤脚往林子深处拖。王谦跟上去,被引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正是上次救成年白狐的地方! 洞口的岩石上,赫然放着个树皮包裹。王谦打开一看,是整张完整的\"百草谱\"!更令人震惊的是,图谱空白处多了许多新标注,全是珍稀药材的位置,字迹娟秀如女子手笔... 幼狐最后舔了舔王谦的手,转身消失在月色中。远处山梁上,成年白狐的身影若隐若现。它们一前一后奔向摩天崖顶,在满月映照下,宛如两缕游动的银光。 王谦抱着\"百草谱\"回到屯里,七爷见到新增的标注后老泪纵横:\"这是...这是狐仙赐药啊!\" 谱上不仅标明了各种草药的生长地,还详细记载了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有些甚至是失传已久的秘方,比如治疗肺痨的\"九转还魂丹\"。 从那天起,屯里的生活悄悄改变了。王晴按照图谱改良了许多药方,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猎户们也不再滥捕,而是学着\"养山\",只在需要的季节狩猎。 又是一个满月夜。王谦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摩天崖。杜小荷抱着孩子走过来,突然指着天空:\"看!\" 一道白影掠过月轮,优雅得像幅水墨画。它停在山巅长啸一声,声音清越悠远,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报恩与救赎的古老传说。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祖辈传下的歌谣: \"白狐修仙千年苦 报恩不过一捧土 莫道畜生无灵性 人心善恶自分明......\" 第344章 新生与传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摇篮里两个并排酣睡的婴儿脸上。王谦轻手轻脚地凑近,生怕惊醒他们——于红梅今早被刘玉兰抱来串门,小姑娘比自家小子小两个月,脸蛋却圆润得多。 \"看这俩小东西,\"杜小荷用指尖轻触婴儿的脸颊,\"睡得跟对儿小貉子似的。\" 王谦刚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晴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哥!七爷让你赶紧去药房!\" 七爷的药房前围满了人。王谦挤进去一看,老人家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个红木匣子。见他来了,七爷颤巍巍地站起来:\"今儿个是个大日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古旧的银针和一本手抄册子——《王氏医典补遗》。王谦心头一震,这正是白狐引他在山洞里找到的! \"跪下。\"七爷对王晴说。 王晴不明所以地跪在蒲团上。七爷将银针和医典郑重地放在她手中:\"从今日起,你就是王氏医术第十九代传人。\" 人群发出惊叹。按老规矩,医术传男不传女,可七爷竟破了这祖制! \"七爷...\"王谦欲言又止。 \"你爷爷临终前说过,\"七爷的烟袋锅点了点那本医典,\"医术传贤不传男。晴丫头有天分,更有仁心。\" 王晴捧着银针的手直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医典封面上。站在一旁的周铁柱突然拄着拐杖上前:\"小仙姑救了我媳妇孩子,我服气!\" 原来上个月小姨难产,是王晴用银针救了母子俩。这事儿在屯里传开后,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仪式结束后,王谦帮着收拾药房。七爷从柜底取出个布包:\"这个给你。\" 包里是把精致的猎刀,刀柄上缠着红绳——正是当年爷爷的佩刀! \"七爷...\"王谦喉头发紧。 \"你媳妇快出月子了吧?\"七爷突然换了话题,\"给孩子取名没?\" 王谦摇头。按习俗要等满月时由七爷赐名。 老人家眯眼望向窗外的摩天崖:\"就叫'念白'吧,王念白。\" 王谦心头一热。这名字既纪念白狐,又寓意清白做人。 正说着,杜鹏慌慌张张跑进来:\"谦哥!公社来人了,说要搞什么'联产承包',猎场也要分!\" 公社办公室里,新来的年轻书记正在讲解政策。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桌上摊着张地图——牙狗屯的猎场被划成了若干块,准备分包到户。 \"这是要断猎户的根啊!\"赵小虎拍案而起。 王谦仔细看了看地图,眉头越皱越紧。按这个分法,摩天崖一带竟划给了公社林场,而那里正是白狐的栖息地! \"同志,\"王谦尽量平静地说,\"猎户世代靠山吃山,突然分包...\" \"就是要改革嘛!\"书记推了推眼镜,\"集体吃大锅饭没出路。分了地,你们自己经营,多劳多得!\" 王谦和几个老猎户交换了眼色。他们太了解山林了——野兽不分界限,今天在这块地觅食,明天可能就跑到另一块。要是各自为政,不出三年,猎物就会被赶尽杀绝。 回屯路上,王谦一直在想对策。路过摩天崖时,他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山道。半山腰的岩缝里,几株还魂草在风中摇曳——这是白狐最爱的食物。 \"有了!\"王谦突然转身往屯里跑。 当晚的社员大会上,王谦提出了个大胆的想法:成立\"牙狗屯狩猎合作社\",集体承包整片猎场。 \"咱们按老规矩来,\"他站在碾盘上大声说,\"轮猎区,禁猎期,不杀怀崽母兽。年底按工分分红!\" 开始还有人犹豫,但当王谦拿出白狐给的\"百草谱\",指着上面新增的药材分布图时,大伙儿动摇了——按这图谱,光是采药就能赚不少钱! \"我同意!\"赵小虎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周铁柱拄着拐杖站起来,\"谦子为咱屯做的,大家有目共睹!\" 最让人意外的是黑皮。这个曾经的盗猎者竟然也投了赞成票:\"我...我想将功补过...\" 方案报上去,年轻书记起初不答应。直到王谦带他实地考察,展示了\"轮猎养山\"的成果——哪片林子该禁猎,哪片可以适度放套,都有严格规划。书记最终被说服了,还答应把摩天崖划归合作社管理。 签约那天,七爷破例喝了酒。老人家把着王谦的肩膀说:\"你爷爷没看错人...\" 转眼到了王念白的满月日。按照习俗,七爷要给孩子\"抓周\"。炕桌上摆着猎刀、银针、算盘和书本等物件,小念白在众人注视下爬向桌子。 \"抓个猎刀,接他爹的班!\"有人起哄。 \"银针也好,跟他姑学医!\" 出乎所有人意料,小家伙一把抓住了书本和猎刀,紧紧抱在怀里。 \"好!\"七爷开怀大笑,\"文武双全!\" 满月宴吃到一半,杜鹏急匆匆跑来:\"谦哥!快去看!\" 屯口的古松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静静地站着。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见王谦来了,轻轻放在地上,转身消失在林间。 那是一个用桦树皮编的小摇篮,里面铺着柔软的羽毛。摇篮里放着两样东西:一颗奇特的琥珀,里面封着一朵小花;还有块刻着\"山\"字的木牌。 七爷颤抖着捧起木牌:\"这是...这是你爷爷当年丢的进山令!\" 王谦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他轻轻地将琥珀挂在儿子的脖子上,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小念白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温暖和琥珀的神秘力量,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他那稚嫩的笑声如同天籁一般,回荡在空气中,让人不禁心生欢喜。 小念白的小手朝着白狐消失的方向挥舞着,仿佛在与那只神秘的白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好奇和期待,似乎对白狐充满了向往。 月光如水,洗亮了摩天崖的轮廓。山风送来隐约的狐啸,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告别。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祝福歌谣: \"一根扁担两头弯 前人挑完后人担 莫问前程有多远 但留青山给儿孙......\" 第345章 黑皮的救赎 王谦蹲在仓房里擦拭猎枪,油布擦过枪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门外传来\"咚咚\"的劈柴声,节奏均匀而有力——是黑皮在干活。自从狩猎合作社成立后,这个曾经的盗猎者像是变了个人,每天天不亮就来王家报到,挑水劈柴、清扫院子,比长工还勤快。 \"谦哥。\"杜鹏猫着腰钻进来,\"黑皮又来了,这都半个月了,天天如此。\" 王谦透过窗缝往外看。黑皮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后背的鞭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他自请的惩罚,让七爷用柳条抽了二十下,说是赎罪。汗水顺着那些伤疤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斧头抡得虎虎生风。 \"让他劈吧。\"王谦收回目光,\"周铁柱的腿还没好利索,家里确实缺劳力。\" 杜鹏撇撇嘴:\"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 话没说完,院门被推开。王晴挎着药筐进来,黑皮立刻放下斧头,小跑着去接药筐。王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黑皮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我就是想帮忙...\"黑皮结结巴巴地说,黝黑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局促。 王晴犹豫片刻,还是把药筐递了过去:\"谢谢。\" 黑皮像得了圣旨似的,双手捧着药筐往屋里送,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的是满筐金条。 王谦和杜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盗猎者,怎么突然转了性? 谜底在三天后揭晓。清晨王谦去井边打水,发现黑皮跪在七爷的药房前,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走近了才听见他在低声念叨:\"求山神爷开恩...求白狐仙饶命...\" \"怎么回事?\"王谦拽起黑皮。 黑皮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它...它每晚都来找我...\"他颤抖着解开衣领,胸口赫然是几道浅浅的抓痕,形状像极了狐爪。 王谦心头一震。难道白狐真来报仇了? \"我不是怕死...\"黑皮突然抓住王谦的手,\"我是怕...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这些年...害过的生灵...\" 布包里是十几颗兽牙,每颗都用红绳系着,上面刻着日期。王谦认出来,有鹿牙、狼牙,甚至还有一颗熊牙——正是去年那头\"独眼龙王\"的! \"每晚它都来数这些牙齿...\"黑皮的眼神涣散,\"一颗...两颗...数到我喘不过气...\" 王谦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七爷说过,有些罪孽,不是人间的惩罚能抵消的。 \"跟我来。\"王谦拽起黑皮。 两人来到摩天崖下。王谦从腰间取下猎刀,挖了个深坑:\"把它们埋了,向山神爷认罪。\" 黑皮跪在坑边,一颗一颗地放下兽牙,每放一颗就说一句:\"我错了。\"到最后,他的额头抵在泥土上,哭得像个孩子。 回屯路上,黑皮突然说:\"谦哥,我想入合作社。\" 王谦没立即答应。虽然黑皮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但盗猎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考验来得比预想的快。当天下午,两个陌生商人来到屯里,指名道姓要找黑皮。王谦躲在仓房后,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说:\"...老主顾出价五万...白狐皮...\" 黑皮的回答让王谦松了口气:\"滚!老子改邪归正了!\" 商人们恼羞成怒,当晚竟然偷偷摸进摩天崖。王谦带着猎户们赶到时,发现他们设的陷阱全被破坏了——钢丝套被咬断,铁笼子被掀翻,现场还留着几撮白毛。 更诡异的是,两个商人疯了似的从林子里冲出来,裤子湿了一大片,嘴里喊着:\"有鬼!有鬼!\" 王谦和黑皮循着踪迹找去,在一处岩缝里发现了他们的背包。里面除了盗猎工具,还有张照片——是只关在笼子里的白狐,脖子上拴着铁链,眼神绝望。照片背面写着:\"香港黄先生订,定金一万。\" \"畜生!\"黑皮一把撕碎照片,\"我以前...也是这么混账...\" 第二天,黑皮做了件让全屯震惊的事——他主动去公社自首,还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参与珍稀动物走私的中间商。县里为此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端掉了整个走私网络。 黑皮被拘留了半个月。释放那天,王谦和七爷去接他。这个曾经五大三粗的汉子瘦了一圈,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我想好了,\"黑皮蹲在公社门口说,\"以后专门帮合作社巡山,抓盗猎的。\" 七爷的烟袋锅在他肩上点了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回屯的路上,黑皮一直走在最后。路过摩天崖时,他突然停下,对着山林深深鞠了一躬。 当晚,王谦梦见白狐来到窗前,金黄色的眼睛里竟似有赞许之色。醒来时,他发现窗台上放着几株新鲜的草药——正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黑皮果真开始了巡山生涯。他比谁都熟悉盗猎者的套路,接连识破了好几拨外来偷猎者。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不知从哪学会了简单的兽医技术,经常给受伤的动物治伤。 一个月圆之夜,合作社开会讨论今年的狩猎计划。黑皮破天荒地提出:\"摩天崖一带...能不能全年禁猎?\" \"为啥?\"有人问。 \"那里...是白狐的家。\"黑皮低着头说,\"咱们得给山神留块清净地。\" 出乎意料,全票通过。散会后,黑皮独自坐在碾盘上发呆。王谦走过去,递给他一壶酒。 \"谦哥,\"黑皮灌了一大口,\"你知道我为啥变了吗?\"不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那晚白狐来找我,没伤害我...它...它舔了舔我的伤口...\" 月光下,这个曾经的恶汉泪流满面。 远处的摩天崖上,一道白影掠过月轮,轻盈得像一缕烟。它停在最高的岩石上,仰天长啸,声音清越悠远,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救赎的古老传说。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新编的歌谣: \"浪子回头金不换 洗心革面做好汉 山神爷前发过誓 守护青山到白头......\" 第346章 山神祭的新篇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晒谷场上已经热闹非凡。王谦站在梯子上,将\"牙狗屯狩猎合作社\"的木牌钉在仓库门楣。黑皮在下面扶着梯子,不时调整角度:\"左边高点...再高点...\" 杜小荷抱着王念白走过来,小家伙已经能稳稳地坐在妈妈臂弯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忙碌的人群。他脖子上挂着那颗白狐送的琥珀,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橙黄色。 \"七爷呢?\"王谦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在祭坛那边。\"杜小荷努了努嘴,\"从寅时就忙活了。\" 晒谷场中央,七爷正指挥年轻人布置祭坛。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祭坛多了张供桌——专门给药王孙思邈的。更引人注目的是,王晴穿着崭新的蓝布衫,正在摆弄一篮草药。 \"今年祭山神,女子也能上祭坛了?\"有老人小声嘀咕。 七爷的烟袋锅立刻敲了过去:\"咋的?你头疼脑热不找晴丫头瞧病?\" 王谦走过去帮忙。祭坛正中摆着七爷珍藏的山神像,两侧是猎户们供奉的兽牙和鹿角。新添的药王供桌上,王晴精心摆放着各种药材:灵芝、人参、何首乌...最显眼的是株通体雪白的\"还魂草\",据说只生长在摩天崖的绝壁上。 \"哥,\"王晴小声说,\"昨晚我梦见白狐了,它...它叼来这株草...\" 王谦心头一动。这株还魂草确实来得蹊跷——前天检查药圃时还没有,昨天清晨却突然出现在王晴的窗台上。 日上三竿时,祭典正式开始。七爷破天荒地让王晴站在自己身边,而黑皮则被安排捧着祭酒。这个安排引起不少议论,但看到黑皮虔诚的样子,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 \"吉时到——\"七爷高喊。 鼓声隆隆,王谦领着猎户们跳起了传统的狩猎舞。男人们手持猎刀,模仿着追逐野兽的动作,脚步沉重有力。忽然,鼓点一变,杜小荷带着一队女子上场了——这是前所未有的环节!女人们手持药锄,舞姿柔美如采药,与男子的刚猛形成奇妙的和谐。 \"好!\"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 祭祀高潮是献祭环节。往年都是献上最好的猎物,今年却多了项新内容——王晴代表药王弟子,献上精心炮制的\"百草丹\"。七爷接过丹药,郑重地放在山神像前:\"求山神爷保佑,人畜平安,山林兴旺。\" 正当众人以为仪式要结束时,七爷突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取下腰间挂了几十年的铜铃,双手递给王晴:\"丫头,接着。\" 全场哗然。这铜铃是萨满的象征,代表着与山神沟通的权力! \"七爷...\"王晴不敢接。 \"拿着!\"七爷硬塞到她手里,\"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屯的药师兼萨满!\" 王谦看着妹妹颤抖的手,突然明白了七爷的深意——这是新老交替的时刻,是传统与变革的融合。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远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树梢的鸟儿惊飞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戒备!\"王谦本能地抓起猎枪。 树丛分开,出现的却是...一群野生动物!领头的赫然是那头\"独眼龙王\"黑熊,身后跟着马鹿、狍子,甚至还有几只平时极怕人的紫貂。它们停在晒谷场边缘,安静地望着人群。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黑熊嘴里叼着个东西——一株硕大的灵芝!它慢慢走上前,将灵芝放在祭坛前,又缓缓退回林中。其他动物也纷纷放下\"礼物\":鹿角、野果、罕见的草药... \"山神显灵了!\"有老人当场跪拜。 王谦却注意到,在兽群最后方,一道白影若隐若现。是那只白狐!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祭坛,目光在王念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七爷突然高举起铜铃:\"新萨满,祈福!\" 王晴深吸一口气,摇响了铜铃。清脆的铃声在山谷间回荡,她清亮的嗓音念起了自创的祈福词: \"一柱高香敬天地 留得青山养后人 兽走兽道鸟归巢 猎户采药两相好...\" 随着祈福词结束,兽群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祭坛前的\"礼物\"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祭典结束后,合作社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王谦提出了\"轮猎养山\"的具体方案:将猎场分为十二块,每月只开放一块;摩天崖全年禁猎;女子采药队和男子狩猎队同等记工分... 最让人意外的是黑皮的提议:\"咱们...能不能养些值钱的动物?像麝香獐、梅花鹿啥的?\" 七爷眼前一亮:\"围山散养!取麝香不杀獐,锯鹿茸不伤鹿!\" 方案全票通过。会议结束时,王谦将爷爷的猎刀郑重地挂在了合作社的墙上:\"从今往后,这把刀就是咱合作社的镇社之宝。\" 夜幕降临,庆功宴开始了。杜小荷和刘玉兰联手做了一桌\"山珍宴\":飞龙汤、猴头菇炖野鸡、刺五加炒肉...最受欢迎的是王晴配制的药酒,据说能强身健体。 酒过三巡,七爷突然离席。王谦跟出去,发现老人家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的摩天崖。 \"七爷,怎么了?\" \"谦子,\"七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老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以后...就靠你们了。\" 王谦心头一紧。七爷从未说过这样的丧气话。 \"您起码还能活二十年!\" 七爷笑了笑,烟袋锅指向摩天崖:\"你看。\" 月光下,一道白影站在最高的岩石上,昂首对月。在它身边,隐约可见一只体型较小的白狐——正是那只被救的幼狐,如今已经长大。 \"它们在告别。\"七爷轻声说。 \"告别?要去哪?\" \"不是它们走,\"七爷的烟袋锅在王谦胸口点了点,\"是我们该往前走了。\" 王谦似懂非懂。回到宴席上,他发现杜小荷正抱着熟睡的王念白,轻声哼着摇篮曲。小家伙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琥珀,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月光如水,洗亮了合作社的新牌匾。远处的摩天崖上,白狐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啸叫,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最后的祭词: \"老树新枝发嫩芽 猎人代代传技法 你采药来我巡山 绿水青山永流传......\" 第347章 庄周梦蝶 王谦猛地从炕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粗布汗衫。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炕上熟睡的杜小荷和儿子身上。杜小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王念白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一缕头发。 \"是梦...\"王谦颤抖着手抚上妻儿的脸庞,温热的触感让他长舒一口气。 那个梦太真实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重生前的光景——杜小荷在山林里狩猎而死,父亲病逝,自己孤苦伶仃地守着老屋,最后冻死在寒冬的小屋里。最痛的是梦里抱着杜小荷冰凉的身体,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胸口发闷。 \"唔...\"杜小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王谦腿上,\"咋醒了?\" 王谦没说话,俯身将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杜小荷身上带着皂角和奶香的混合气息,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做噩梦了?\"杜小荷清醒了些,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嗯。\"王谦的声音闷闷的,\"梦见...把你弄丢了。\" 杜小荷轻笑出声,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傻样,我能跑哪去?\"她突然压低声音,\"哎,你摸...\" 她拉着王谦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王谦疑惑地抬头,只见杜小荷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今儿个王晴给我把脉,说可能又有了。\" 王谦如遭雷击,手指不自觉地在她小腹上摩挲。上辈子他们只有王念白一个孩子,因为杜小荷生他时伤了身子... \"真的?\"他的声音发颤。 \"才一个月,还不准成。\"杜小荷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儿个再说。\" 王谦却再也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来到院子里。夜风清凉,吹散了些噩梦带来的阴霾。马厩里的老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他蹲在柴堆旁,挑出块上好的桦木,借着月光开始雕刻。刀尖在木头上游走,渐渐显出一匹小马的轮廓。上辈子他答应给儿子做玩具,却一直拖到孩子夭折都没完成... 天蒙蒙亮时,杜小荷抱着王念白出来,看见丈夫满身木屑地坐在地上,脚边摆着个精致的木马玩具。 \"你...\"杜小荷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宿没睡?\" 王谦抬头,晨光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给孩子做的。\"他起身接过儿子,将木马塞到小家伙手里,\"喜欢不?\" 王念白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在木马上。这笑容像一束阳光,彻底驱散了王谦心中的阴霾。 \"今儿个别去打猎了。\"杜小荷心疼地拍打他身上的木屑,\"补个觉。\" \"不行。\"王谦已经套上了猎装,\"我去找野蜂子,给你弄点蜂蜜补补。\" 进山前,他特意去了趟七爷的药房。老人家正在碾药,听了王谦的话,从药柜深处取出个小瓷瓶:\"每天一粒,补气血的。\" \"七爷...\"王谦犹豫了一下,\"小荷上次生产伤了身子,这次...\" \"有我在,怕啥?\"七爷的烟袋锅敲在他脑门上,\"再说不还有晴丫头吗?那丫头现在的医术,不比县里大夫差。\" 正说着,王晴背着药筐进来,听说嫂子怀孕了,立刻翻出本手札:\"我记了几个安胎的方子,有...\" \"等等。\"王谦突然指着她药筐里一株紫色小花,\"这是...\" \"紫灵芝伴生花。\"王晴小心地捧出来,\"难得着呢,我在摩天崖下找到的。\" 王谦心头一动。上辈子他听说紫灵芝能治产后血崩,却始终没找到。如今这伴生花在此,说不定... \"哥?\"王晴疑惑地看着他发愣。 \"没事。\"王谦收起思绪,\"我去去就回。\" 北坡的椴树林是野蜂最爱的地方。王谦带着自制的烟熏器,沿着溪流寻找蜂巢。溪边的泥地上有不少新鲜脚印,有狍子的,兔子的,还有...熊的? 他蹲下细看,那硕大的掌印还很新鲜,估计是今早留下的。更让人不安的是,掌印旁散落着几片蜂巢碎片——这头熊也在找蜜! 顺着痕迹,他很快在一棵老椴树上发现了目标。蜂巢足有脸盆大,金黄的蜜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麻烦的是,树干上还留着熊的爪痕,树根处黏着几撮棕毛——那家伙肯定还会回来。 王谦正要行动,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咔嚓\"的树枝断裂声。他迅速躲到树后,只见一头足有三百斤的黑熊慢悠悠地走来,边走边嗅着空气。 熊在蜂巢下方停下,前爪搭上树干,眼看就要爬上去。王谦急中生智,掏出随身带的辣椒粉包,用弹弓射向熊屁股。 \"噗\"的一声,辣椒粉在熊背上炸开。黑熊被呛得直打喷嚏,愤怒地转身寻找挑衅者。王谦又射出一包,这次正中熊脸。黑熊惨叫一声,拼命用爪子揉眼睛,最后狼狈地逃进林子。 \"对不住了兄弟。\"王谦小声嘀咕,\"这蜜是给我媳妇补身子的。\" 他利索地爬上树,用烟熏驱散蜂群,割下三分之一的蜂巢——这是老猎人的规矩,不能竭泽而渔。刚落地,余光瞥见一道白影闪过。转头看去,却是那只白狐!它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白狐放下嘴里的东西,转身消失在林间。王谦走近一看,是株通体碧绿的藤本植物——七爷说过的\"保胎藤\"!最神奇的是,藤上还缠着几根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回家路上,王谦的心涨得满满的。上辈子的苦难仿佛一场噩梦,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杜小荷在家等他,儿子会叫他爹,还有个新生命正在孕育... 院门口,杜小荷正教王念白走路。小家伙摇摇晃晃地扑进父亲怀里,沾了满手蜂蜜。杜小荷笑着凑过来,突然皱眉:\"你身上怎么有股...辣椒味?\" 王谦把蜂巢和保胎藤递给她,轻描淡写地说了熊的事。杜小荷的脸一下子白了,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肩上:\"你不要命了!为口蜂蜜跟熊拼命?\" 王谦任她捶打,突然一把将妻儿搂进怀里。杜小荷挣扎了两下,最终埋在他胸口抽泣起来。 \"我答应你,\"王谦吻着她的发顶,\"一定平平安安的,看着孩子们长大。\" 杜小荷抬起泪眼:\"真的?\" \"真的。\"王谦认真地说,\"这辈子,我哪儿都不去。\" 夕阳西下,院子里飘起蜂蜜水的甜香。王念白坐在新做的小木马上摇晃,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王谦搂着杜小荷坐在门槛上,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七爷的烟袋锅在晚霞中一明一灭,老人家哼起了古老的安胎歌谣: \"前世今生一场梦 珍惜眼前最要紧 山神送来麒麟子 夫妻恩爱到白头......\" 第348章 喜讯连连 杜小荷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案板上。她猛地捂住嘴,冲向门外,蹲在院子里干呕起来。早晨刚喝的玉米糊糊全吐了个干净,喉咙火辣辣的疼。 \"嫂子!\"王晴正巧来送新摘的山野菜,见状连忙放下篮子,轻拍杜小荷的后背,\"吃坏肚子了?\" 杜小荷摆摆手,刚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袭来。这次只吐出些酸水,呛得她眼泪直流。 王晴眼睛一亮,不由分说抓过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搏上。片刻后,小姑娘嘴角翘了起来:\"嫂子,你这是...\" \"咋了?\"王谦扛着捆柴火从后院转出来,看见妻子惨白的脸色,柴火\"哗啦\"散了一地,\"小荷!\" \"别慌。\"王晴笑着拦住哥哥,\"嫂子这是有喜了!\" 王谦呆在原地,手里的斧头掉下来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上辈子杜小荷生王念白时伤了身子,之后再没怀上。如今竟然... \"真的?\"他声音发颤,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 \"脉象圆滑如珠,至少一个月了。\"王晴骄傲地昂着头,活像只小公鸡,\"我跟着七爷学了这么久,喜脉还是把得准的。\" 杜小荷擦了擦嘴角,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我这几天总觉得乏得很,还头晕...\" \"正常!\"王晴麻利地从药筐里翻出几味草药,\"我这就给你熬安胎汤。哥,你去弄点细鳞鱼来,那个补气血最好。\" 王谦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仓房收拾渔具。路过堂屋时,看见王念白正趴在炕上玩他做的小木马,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家伙见父亲来了,张开小手要抱抱。 \"儿子,\"王谦抱起他转了个圈,\"你要当哥哥啦!\" 王念白当然听不懂,但被父亲的情绪感染,咯咯笑得口水直流。 午饭时,王家的炕桌摆得满满当当。王晴熬的安胎汤冒着热气,七爷特意送来的鹿胎膏用蜂蜜调了,连杜小荷的妹妹杜小华都闻讯赶来,带了一篮子自家鸡下的蛋。 \"姐,这个给你。\"杜小华神秘兮兮地掏出个小布包,\"酸枣糕,我腌了三个月的,专治害喜。\" 杜小荷刚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真酸!好吃!\" 王谦见状,立刻在脑海里列起了清单:野蜂蜜有了,接下来是鹿肉、细鳞鱼、林蛙...对了,还有七爷说的那种长在悬崖上的金线莲... 正盘算着,院门被推开。马寡妇挎着个篮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听说小荷又有了?啧啧,这才生完多久啊...\" 杜小荷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王谦刚要起身,只见妻子抄起个山核桃,\"嗖\"地砸向院门。核桃精准地命中马寡妇的发髻,打得她\"哎哟\"一声。 \"我乐意生,关你屁事!\"杜小荷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吐得虚弱的样子。 马寡妇灰溜溜地跑了,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大笑。七爷抽着烟袋,眯眼笑道:\"好!中气足,这胎肯定结实!\" 下午,王谦召集了合作社的几个骨干,说了要进山打猎的事。黑皮第一个响应:\"我知道哪块有马鹿群!\" \"我也去。\"赵小虎拍了拍新猎枪,\"正好试试这把新家伙。\" 一行人来到北沟子,果然发现不少鹿的足迹。王谦蹲下细看,眉头渐渐皱起:\"是头母鹿,还怀着崽。\" 黑皮凑过来一看:\"可不,蹄印深一脚浅一脚的,至少五个月了。\" \"换目标吧。\"王谦直起身,\"打公的去。\" 赵小虎不乐意了:\"跑这么远,空手回去?母鹿咋了,又不是不能吃...\" \"你懂个屁!\"黑皮突然发火,\"母鹿打了,小鹿也得憋死在肚子里,造孽不造孽?\" 王谦惊讶地看着黑皮。上辈子这个盗猎者可是连怀孕的母兽都不放过的,如今竟... 正争执间,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那头母鹿竟然自己走了出来!它肚子滚圆,警惕地望着众人,却并不逃跑。 \"怪了...\"赵小虎举起枪,又被王谦按下。 母鹿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他们,像是在引路。王谦示意大家跟上,穿过一片桦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山坡都是野生蓝莓丛!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些已经熟透落地。 \"这...\"黑皮瞪大了眼睛,\"它带咱们来找食儿?\" 王谦摘了颗蓝莓尝了尝,甜中带酸,正是孕妇最爱的那口。他回头看向母鹿,那生灵已经悄然离去,只在草地上留下几滴晨露般的脚印。 众人满载而归。杜小荷见到蓝莓,眼睛都直了,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王念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嘴里塞,结果吃得满脸紫红,活像个小花猫。 晚上,王谦在油灯下仔细翻看七爷给的药膳食谱。杜小荷靠在炕头,满足地摸着肚子:\"这孩子肯定是个馋丫头,专挑好吃的要。\" \"闺女好。\"王谦头也不抬,\"像你。\" 杜小荷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我有点怕...\" 王谦立刻放下书,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上辈子她就是在生王念白时落下的病根。 \"这次不一样。\"他坚定地说,\"有七爷和王晴在,有最好的药材,我绝不会...\"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出去一看,只见黑皮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个湿漉漉的麻袋。 \"细鳞鱼!\"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黑洞,\"刚在冰窟窿里钓的,给嫂子补身子!\" 麻袋里七八条银光闪闪的鱼还在扑腾,每条都有巴掌大。杜小荷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转身去灶房端了碗蓝莓酱:\"自家采的,别嫌弃。\" 黑皮接过碗,手足无措地站着,突然深深鞠了一躬:\"以前我混账,对不住大伙儿...\" 王谦拍拍他的肩:\"过去的事不提了。\" 月光下,三人站在院子里,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却被屯里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盖了过去。王谦搂着妻子的肩膀,心想这才叫日子——有热炕头,有欢声笑语,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老人家哼起了古老的安胎歌谣: \"酸儿辣女古来话 山神赐福到咱家 蓝莓甜来鱼汤鲜 保你母子都平安......\" 第349章 鹿踪迷踪 王谦蹲在溪边,手指轻轻拨开积雪。下面的泥土上,一串清晰的蹄印延伸向密林深处。 他顺着蹄印往前摸索,在几处松软的地面上发现了更多痕迹——蹄印间距均匀,深浅一致,右前蹄的印记比左前蹄略深一些。 \"是头母鹿,\"王谦低声对身后的黑皮和赵小虎说,\"右前腿受过伤,怀孕至少四个月了。\" 黑皮凑过来仔细查看:\"确实,这蹄印边缘发软,是带崽的母兽。\" 赵小虎不耐烦地踢了踢雪堆:\"管它公的母的,打了再说!跑了半天总不能空手回去。\"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换一头。这季节打母鹿,等于害两条命。\" \"矫情!\"赵小虎哼了一声,\"往年这时候谁不打母鹿?肉嫩!\" 黑皮突然一把揪住赵小虎的衣领:\"你他娘再说一遍?\"这个曾经的盗猎者眼中闪着凶光,\"老子当年就是你这想法,现在...\" 王谦拉开两人:\"别吵,吓跑猎物。\"他指了指东边,\"那边有公鹿的痕迹,去看看吧。\" 三人沉默地前行。积雪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王谦走在最前面,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五十米处,那头母鹿正站在白桦林间,警觉地竖着耳朵。 阳光透过树枝照在母鹿身上,棕红色的皮毛泛着金光。它腹部明显隆起,正低头啃食一丛干枯的灌木。似乎是察觉到人类的气息,母鹿抬起头,湿润的鼻子抽动着,却出奇地没有逃跑。 \"怪了...\"黑皮小声嘀咕,\"它怎么不跑?\" 王谦眯起眼睛。母鹿身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丛低矮的灌木,枝条上挂着零星的红果。这种野果他认识,是七爷说过的\"血珠子\",专治孕妇贫血。 母鹿轻轻跺了跺前蹄,转身走向灌木丛。它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竟低头咬住一根挂满红果的枝条,拽了几下,然后慢慢向林子深处走去。 \"它在...\"赵小虎张大嘴,\"引路?\" 王谦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母鹿走走停停,始终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却又不完全消失。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向阳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挂着红果的灌木! \"老天爷...\"黑皮扑通跪在雪地里,\"这得有多少血珠子啊!\" 王谦摘下一颗红果捏碎,深红色的汁液染红了指尖,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七爷说过,这种野果比红枣补血效果还好,只是极难寻找。 母鹿站在远处的高岗上,静静地望着他们。阳光为它镀上一层金边,宛如山神的使者。片刻后,它转身消失在林间,只留下几串蹄印通向远方。 \"这...\"赵小虎结结巴巴地说,\"它为啥...\" \"山神显灵。\"黑皮突然严肃起来,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山神爷赏饭!\" 三人采了满满两麻袋血珠子。回屯路上,赵小虎一直沉默不语。路过一处岔道时,他突然开口:\"谦哥,我...我错了。\" 王谦拍拍他的肩:\"猎户的规矩,春不打母,秋不杀幼。老祖宗传下来的,总有道理。\" 回到屯里,杜小荷见到血珠子,高兴得直拍手:\"七爷前两天还说这个难找呢!\"她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却又忍不住再拿一颗。 王念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伸手去抓,结果被酸得整张小脸皱成一团,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七爷闻讯赶来,看到这么多血珠子,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家伙!哪找的?\" 王谦把母鹿引路的事说了。七爷听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明儿个进山,把这个撒在你们见到母鹿的地方。\" 布包里是一种混合了盐和草药的粉末,是猎户们用来感谢山神的供品。 第二天清晨,三人回到那片白桦林。王谦将粉末撒在母鹿站过的地方,黑皮和赵小虎则放了些玉米和盐块。这是大兴安岭猎户古老的规矩——受了山神的恩惠,必须还礼。 回程时,他们在溪边发现了新鲜的熊脚印。黑皮仔细检查后说:\"是头公熊,估计闻到了咱们昨天的气味,跟过来了。\" \"绕道吧。\"王谦不想节外生枝。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二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前胸的月牙白毛格外显眼。它人立而起,鼻子抽动着,显然已经闻到了人类的气味。 \"别动。\"王谦低声警告,\"慢慢后退。\" 三人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退。黑熊放下前掌,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鹿鸣——正是那头母鹿的声音! 黑熊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源处奔去。王谦趁机带领两人撤离,直到安全距离才停下。 \"它救了咱们...\"赵小虎脸色苍白,\"第二次了。\" 回到屯里,王谦把这事告诉了七爷。老人家抽着烟袋,若有所思:\"万物的灵性,咱们懂得还是太少啊...\" 当晚,杜小荷用血珠子熬了一锅浓汤,又加了蜂蜜调味。王念白捧着碗喝得小脸通红,最后趴在炕上呼呼大睡。杜小荷满足地摸着肚子:\"这孩子将来肯定壮实。\" 王谦看着妻子红润的脸庞,想起上辈子她生完孩子后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热。他俯身贴在杜小荷肚子上,轻声道:\"谢谢你...\" \"傻样。\"杜小荷揉着他的头发,\"跟谁说话呢?\" \"跟山神爷。\"王谦认真地说。 窗外,月光照亮了远处的摩天崖。隐约可见一道白影站在最高的岩石上,而在它不远处,一头母鹿正昂首望月。夜风送来悠远的鹿鸣,与屯里婴儿的梦呓交织在一起。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感恩谣: \"春不打母古来训 山神赐福记心头 一捧盐来一把米 报答恩情到白头......\" 第350章 蜂巢险情 王谦仰头望着悬崖上的蜂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蜂巢足有磨盘大小,金黄色的蜂蜡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隐约可见粘稠的蜂蜜从巢脾间缓缓渗出。但最要命的是它的位置——挂在离地三十多米的悬崖凸起处,下方是犬牙交错的乱石堆。 \"谦哥,算了吧。\"杜鹏紧张地拽了拽绳索,\"这也太险了。\" 王谦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腰间的安全绳。杜小荷最近孕吐得厉害,七爷说野蜂蜜最能缓解,而摩天崖的崖蜜又是蜜中极品。他抬头又看了眼蜂巢,隐约可见蜂群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我上去。\"王谦检查着自制的烟熏器——一个铁皮罐子里塞满了闷烧的松针和艾草,\"你在下面守着绳子。\" 杜鹏还想劝阻,王谦已经将绳索系在腰间,开始攀爬。崖壁上的岩石常年受风雨侵蚀,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正好适合手指借力。但越往上爬,风越大,吹得绳索左右摇摆,像条不安分的蛇。 爬到一半时,王谦停下来喘口气。从这个高度俯瞰,整片山林尽收眼底。远处牙狗屯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见狗吠声。想到杜小荷可能正站在院子里朝这边张望,王谦又有了力气。 距离蜂巢还有五米左右时,王谦闻到了浓郁的蜜香。他小心地取出烟熏器,轻轻摇晃,让烟雾飘向蜂巢。蜂群立刻骚动起来,但很快被烟雾驱散,露出金灿灿的巢脾。 王谦趁机又向上攀了两米,现在伸手就能碰到蜂巢了。他抽出猎刀,准备割下一块巢脾。就在这时,绳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谦哥!熊!\"杜鹏在下面惊恐地大喊。 王谦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顺着他的绳索往上爬!那畜生足有三百多斤,爪子像铁钩一样抠进岩缝,离他不过七八米距离。 \"稳住绳子!\"王谦大喊,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猎刀划过蜂巢,金黄透亮的蜂蜜立刻汩汩流出,有几滴落在他的脸上,甜香扑鼻。 黑熊闻到蜜香,更加兴奋,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王谦顾不得许多,割下一大块巢脾塞进背后的布袋,正要下降,突然听见\"咔嚓\"一声——承载他重量的岩石凸起裂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猛地荡向侧面,抓住一根突出的树根。他原本踩踏的岩石轰然坠落,正好砸在黑熊头上。黑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但并未松爪,反而被激怒了,更加凶猛地向上攀爬。 \"拉我上去!\"王谦对杜鹏喊道。 杜鹏拼命拽绳,但黑熊的重量让绳索纹丝不动。王谦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黑熊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熊嘴里的腥臭味已经清晰可闻。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白影突然从崖顶掠过。是那只白狐!它灵巧地在岩壁间跳跃,最后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熊。 黑熊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它冲着白狐咆哮,却够不着。白狐不慌不忙,叼起一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熊鼻子上。黑熊暴怒,竟然松开爪子去扑白狐,结果整个身体向后仰去! \"砰!\" 黑熊重重摔在崖底的乱石堆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进了林子。 王谦长舒一口气,正要感谢白狐,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只有崖顶上放着一株奇特的藤本植物——正是七爷说过的\"保胎藤\"! 安全落地后,王谦的双腿还在发抖。杜鹏一把抱住他:\"吓死我了!\"小伙子脸色煞白,比王谦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王谦拍拍他的肩,取下背上的布袋。蜂巢完好无损,金黄的蜂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掰下一小块递给杜鹏:\"尝尝。\" 杜鹏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得溜圆:\"甜!比供销社的强百倍!\" 回屯路上,王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回头看去,林间偶尔闪过一道白影,但每次定睛细看又不见了。直到快到家时,他才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发现了爪印——湿润的泥土上,几个小巧的梅花状脚印清晰可见,旁边放着几株新鲜的草药。 \"是白狐...\"杜鹏敬畏地说,\"它一路护送我们?\" 王谦小心地收起草药。其中一株他认得,是七爷提过的\"定心草\",专治惊悸失眠。想到刚才悬崖上的惊魂一幕,他心头一热——这白狐,竟连他受惊吓都考虑到了。 杜小荷见到蜂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王谦一把按住:\"小心肚子!\" \"我就尝一小口...\"杜小荷像馋嘴的孩子般央求。 王谦无奈,用木勺舀了一点递给她。杜小荷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睛:\"真甜!\"她突然皱眉,\"你身上怎么有股...熊骚味?\" 王谦轻描淡写地说了遇熊的事,结果杜小荷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一拳捶在王谦胸口:\"你不要命了!为口蜂蜜跟熊拼命?\"说着又要打第二下,却被王谦捉住手腕。 \"值得。\"王谦直视她的眼睛,\"为了你和孩子,都值得。\" 杜小荷的怒气一下子泄了,扑进他怀里抽泣起来。王念白不明所以,也凑过来抱着父母的大腿,一家三口在夕阳下紧紧相拥。 七爷听说白狐又现身了,特意来看那株保胎藤。老人家仔细检查后,突然\"咦\"了一声:\"这藤上怎么有牙印?\" 王谦凑近一看,藤茎上确实有几个细小的齿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刻意咬过的。 \"我明白了!\"七爷一拍大腿,\"白狐是用自己的唾液浸泡过这藤子!狐涎本就是药引子,这下效果更好了!\" 当晚,杜小荷用崖蜜调了保胎药,喝得一滴不剩。王谦则把定心草煎水服下,果然一夜安眠,连噩梦都没做。 第二天清晨,王谦在院子里发现了几撮白色毛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他小心地收起来,装进一个小布袋——这是白狐留给他的第二件\"礼物\"了。 远处摩天崖的方向,一缕晨雾袅袅升起,在朝阳映照下宛如白狐腾空的身影。王谦想起悬崖上的惊险一幕,又想起白狐及时的援手,不禁对着远山深深鞠了一躬。 七爷的烟袋锅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老人家哼起了古老的谢恩谣: \"悬崖峭壁蜂糖甜 舍命求来为妻儿 山神派来白狐仙 保得平安把家还......\" 第351章 冰湖渔趣 王谦蹲在冰面上,耳朵紧贴晶莹的冰层。湖面下传来细微的\"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吐泡泡。他轻轻敲了敲冰面,声音沉闷而均匀——冰层厚度至少有两尺,完全能承受人的重量。 \"就这儿。\"王谦用冰镐在脚下画了个圈,\"底下有鱼群。\" 杜鹏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好奇地凑过来:\"哥,你咋知道的?\" \"听声辨位。\"王谦笑着掏出根细长的铁钎,\"我爹教的。\" 他在画好的圆圈边缘凿了个小孔,然后趴下来,眼睛贴着孔洞往里看。冰层下的湖水幽蓝深邃,几条银光闪闪的影子缓缓游过——正是稀有的细鳞鱼! \"快!凿洞!\"王谦跳起来,和杜鹏一起用冰镐扩大孔洞。 冰屑四溅,寒冷的空气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两人的眉毛和胡茬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仿佛他们已经变成了两个冰雪老人。 随着孔洞逐渐扩大到脸盆大小,王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这些粉末是王建国秘制的鱼饵,是用蚯蚓干、羊油和几种特殊香料混合而成的。 “爹说这配方已经传了三代啦。”王谦一边说着,一边将鱼饵均匀地撒入冰洞中。 鱼饵入水后,仿佛施了魔法一般,原本在水中悠闲游动的鱼群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争先恐后地向冰洞聚集过来。 银色的鱼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就像是一群水中的精灵在欢快地舞蹈。这些鱼的鳞片细腻而光滑,每一条都显得那么灵动和鲜活。 “下网!”王谦低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 杜鹏迅速而熟练地展开抄网,然后顺着冰洞的边缘,缓缓地将抄网沉入水中。鱼群受到惊吓,瞬间四散逃窜,但很快它们又被鱼饵的香气所吸引,重新聚拢到冰洞周围。 王谦紧紧地盯着水中的鱼群,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终于,他看准了一个瞬间,猛地一提网绳。 \"哗啦!\"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水花四溅开来,五六条巴掌大的细鳞鱼在网中不停地扑腾着,它们的银鳞上沾满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梦幻一般。 \"太神了!\"杜鹏兴奋地大叫起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着,\"这一网顶我钓三天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摘鱼,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而,就在两人正忙碌地摘着鱼的时候,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咔嚓\"声。这声音异常刺耳,仿佛是冰面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王谦心头一紧,他急忙低头看去,只见以冰洞为中心,几道细小的裂纹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蔓延着! \"退后!\"王谦大喊一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拽住杜鹏的衣领,想要将他拉离危险区域。 然而,就在王谦的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冰洞周围的冰层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碎了一般,轰然塌陷下去。眨眼间,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大窟窿出现在他们面前,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仿佛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正等待着吞噬他们。 杜鹏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冰窟栽去! \"啊!\"杜鹏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眼看着就要掉进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王谦眼疾手快,他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杜鹏的腰带。然而,由于杜鹏的体重加上惯性的作用,王谦自己也被猛地向前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冰窟的另一侧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用尽全身力气,将杜鹏猛地一推,将他推向了安全区域。而他自己,则因为这一推的反作用力,\"扑通\"一声,掉进了那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了王谦的棉衣,像千万根钢针扎进他的皮肤,让他不禁浑身一颤。王谦拼命划水,却发现冰窟边缘的薄冰不断碎裂,根本爬不上去。杜鹏趴在冰面上,徒劳地伸手想拉他,却差了一大截。 \"坚持住!\"杜鹏急得满头大汗,解下腰带甩向王谦,\"抓住!\" 王谦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试了几次才抓住腰带。杜鹏拼命拉扯,却因冰面太滑使不上力。更糟的是,王谦感到双腿渐渐失去知觉,厚重的棉衣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 就在这危急时刻,冰窟下的湖水突然翻腾起来。一群细鳞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王谦脚下。它们用身体托起王谦的靴子,一点点将他顶向水面! \"鱼...鱼在救我?\"王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杜鹏趁机猛一用力,终于将王谦拖上了冰面。王谦瘫在冰上大口喘气,身下很快积了一滩水。那群细鳞鱼在冰窟边缘徘徊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去。 \"快回去!\"杜鹏手忙脚乱地帮王谦脱掉湿衣服,把自己的棉袄裹在他身上。 回屯的路上,王谦冻得牙齿直打架,却还惦记着那几条已经冻硬的细鳞鱼:\"别...别丢了...小荷...补身子...\" 七爷见到落汤鸡似的王谦,立刻指挥人烧热水、熬姜汤。杜小荷闻讯赶来,看到丈夫惨白的脸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 \"傻...傻子...\"她声音发颤,\"为几条鱼...\" 王谦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渐渐恢复了血色。他笑着捏了捏妻子的手:\"值...值得...\" 当晚,杜小荷用细鳞鱼炖了天麻汤。王晴还加了点血珠子和崖蜜,熬成一锅浓稠的补汤。王念白闻到香味,扒着炕沿直蹦跶,小嘴里喊着:\"鱼!鱼!\" 杜小荷舀了一勺喂儿子,小家伙咂咂嘴,眼睛瞪得溜圆,伸手还要。王谦笑着把碗递过去:\"多喝点,长个聪明脑袋。\" 夜深人静时,王谦突然惊醒,发现杜小荷不在炕上。他披衣出门,看见妻子独自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满天星斗。 \"怎么了?\"王谦从后面搂住她。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今天你掉进冰窟时,我右眼皮直跳...心慌得厉害...\"她转过身,月光下眼里闪着泪光,\"答应我,别再冒险了,好吗?\" 王谦吻去她的泪水:\"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立,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的湖面上泛着奇异的银光——那是成千上万条细鳞鱼在月光下跃出水面,鳞片反射出的光芒连成一片,宛如银河落在了人间。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老人家哼起了古老的渔歌: \"冰窟窿里鱼王现 舍命救得兄弟还 山神湖灵皆有情 知恩图报万年传......\" 第352章 林蛙风波 春风拂过山谷,积雪消融的溪流边传来阵阵\"咕呱\"声。王谦蹲在湿润的苔藓上,轻轻拨开一丛枯草——三只油光水滑的林蛙正趴在浅水洼里,鼓鼓的声囊随着鸣叫一胀一缩。 \"就这儿了。\"王谦回头对身后的合作社成员们说,\"这片沼泽少说也有上千只林蛙。\" 黑皮迫不及待地挽起裤腿就要下水,被七爷的烟袋锅敲了下脑门:\"急啥?没见都是抱对的?\" 王谦仔细一看,果然多数林蛙都是成双成对,有的甚至已经产下透明的卵带,像一串串小珍珠挂在枯枝上。 \"按老规矩,\"七爷吐了个烟圈,\"只抓单只的公蛙,带卵的母蛙一律放生。\" 年轻猎户们面面相觑。赵小虎挠着头:\"这...咋分公母啊?\" 王谦从腰间解下个灯笼,里面点着特制的草药蜡烛:\"看我的。\" 夜幕降临,沼泽地里蛙声如雷。王谦点亮灯笼,昏黄的光线吸引了大批林蛙向岸边聚集。他眼疾手快地抓起一只,翻过来查看前肢:\"拇指有婚垫,是公的。\"说着丢进身后的鱼篓。 \"这么简单?\"赵小虎学着辨认,很快也抓了几只。 收获颇丰,不到两个时辰就抓了百来只公蛙。王谦正打算收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他警觉地举起灯笼,只见二十步外的水洼边,几个陌生人正用网兜大肆捕捞,连卵带蛙一锅端! \"住手!\"王谦大喝一声。 那几人吓了一跳,但看清只有王谦一人后,为首的壮汉嗤笑道:\"关你屁事!公家的地,谁都能抓!\" 王谦走近一看,心猛地一沉——这几人的麻袋里少说有两三百只林蛙,大部分都是肚皮鼓胀的母蛙,甚至还有缠满卵带的! \"你们这是绝户捞法!\"王谦一把按住麻袋口,\"明年还想不想有蛙抓了?\" 壮汉一把推开王谦:\"滚开!老子卖给广东老板,一斤二十块呢!\" 冲突一触即发。黑皮等人闻声赶来,见状立刻将那几人团团围住。眼看要动手,七爷拄着拐杖出现了:\"都住手!\" 老人家走到麻袋前,用拐杖拨拉几下,突然厉声喝道:\"你们抓了蟾蜍!\" \"啥?\"壮汉一愣。 七爷挑出只体色发暗的蛙:\"这是中华蟾蜍,有毒!广东人吃出问题,你们担得起?\" 那几人顿时慌了神,七爷趁机说:\"按山里的规矩,坏规矩的要受罚。今天你们把母蛙和卵都放了,这事就算完。\" 壮汉还想争辩,同伙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放生。等他们灰溜溜地走了,七爷才叹气道:\"这帮人是县里供销社的,背后有人撑腰。硬碰硬要吃亏。\" 回到屯里,王谦连夜召集合作社开会。看着大盆里活蹦乱跳的公蛙,他严肃地说:\"从今天起,定个新规矩——捕三放七,母蛙和卵绝对不碰。谁坏了规矩,逐出合作社!\" 众人纷纷点头。黑皮突然站起来:\"我提议轮流巡山,防着外人偷捕。\" 第二天,杜小荷用新鲜林蛙熬了一锅粥。蛙肉雪白细嫩,配上王晴采的野山菇,鲜香扑鼻。王念白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还学着蛙叫\"咕呱咕呱\",逗得大伙直乐。 正当一家人享用美食时,院门被敲响了。来人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广东药材公司的采购员。 \"听说你们这的林蛙油品质极好?\"他掏出一张名片,\"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王谦还没说话,七爷突然插嘴:\"林蛙油?我们只卖活蛙。\" 那人笑了:\"老师傅别装了。一只林蛙能取三钱油,我出五十块一斤!\" 王谦心头一震。这价格确实诱人,但取蛙油需要活剥林蛙,太过残忍。他正想拒绝,却见黑皮悄悄跟了出去。 傍晚时分,黑皮神秘兮兮地找到王谦:\"谦哥,那广东佬有问题!\"他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他偷偷往蛙油里掺这个!\" 王谦沾了点粉末尝了尝,立刻吐出来:\"淀粉!还掺了滑石粉!\" 两人连夜带着证据去找七爷。老人家闻了闻粉末,冷笑道:\"这帮奸商!掺假不说,还要败坏咱们兴安岭林蛙的名声!\" 第二天,当广东商人带着合同来时,七爷当众揭穿了他的把戏。那人恼羞成怒,竟威胁要断了屯里的财路。 \"滚!\"黑皮抄起扫把,\"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商人走后,王谦提议:\"咱们自己加工蛙油,直接卖到省城去,省得被中间商坑。\" 七爷点头称是,还让王晴把祖传的取油技法改良——不用活剥,而是用银针引导林蛙自行分泌油脂,取完后还能放生。 这法子虽慢,但更人道,而且油脂纯度更高。杜小荷试着用新法取的蛙油炖了一锅鸡汤,香气飘得半个屯子都能闻到。 王念白捧着碗喝得呼噜作响,最后小肚子鼓得像只小青蛙。杜小荷笑着戳了戳:\"别撑着了,跟个小蛤蟆似的。\" 夜深人静时,王谦来到溪边放生最后几只取过油的林蛙。月光下,蛙群\"扑通扑通\"跳回水中,很快消失在荡漾的涟漪里。 远处的沼泽地又响起熟悉的\"咕呱\"声,此起彼伏,宛如一首春天的赞歌。王谦知道,只要守着规矩,这歌声年年都会响起,生生不息。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老人家哼唱着新编的护蛙谣: \"林蛙咕呱叫春天 只取三分留七分 莫学奸商坏心肝 要给子孙留本钱......\" 第353章 黄鳝奇缘 王谦蹲在稻田边的水渠旁,手指轻轻拨开浮萍。浑浊的水面下,一条暗黄色的影子\"嗖\"地窜过,在水草间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看见没?\"他指着水痕对王念白说,\"那就是黄鳝。\" 三岁的小家伙趴在他背上,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鳝鱼!\"稚嫩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王谦笑着取下腰间的鳝笼——这是他用竹篾亲手编的,两头细中间粗,像个大号的哑铃。笼子里塞了块用羊油和蚯蚓拌的饵料,散发着腥香气味。 \"看爹怎么做。\"他将鳝笼缓缓沉入水中,用草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明儿一早来收,保准有货。\" 王念白有样学样,拿着个玩具般的小鳝笼往水里扔,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一栽。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父子俩笑作一团。 回家的路上,小家伙已经在父亲背上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迷你鳝笼。杜小荷挺着微凸的肚子站在院门口,见状连忙接过孩子:\"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 \"明天给加个菜。\"王谦神秘地眨眨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带着儿子去收笼。提起鳝笼时,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头一喜。果然,笼子里盘着三条肥硕的黄鳝,每条都有手腕粗,滑溜溜的身子扭来扭去。 \"哇!\"王念白又想摸又害怕,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王谦捏住一条黄鳝的脖子,熟练地甩了几下,那鳝鱼就软绵绵地不动了。\"这叫震鳝法,老祖宗传下来的,让它们少受罪。\" 正说着,身后传来\"扑哧\"一声笑。杜小荷不知何时来了,正倚着田埂看他们:\"瞧你们爷俩,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她弯腰想帮忙,一条黄鳝突然从篓里窜出来,正好撞在她手上。杜小荷\"啊\"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一把抓住——那鳝鱼滑不溜秋,竟从她指缝钻出,\"啪\"地掉回水里,转眼没了踪影。 \"可惜了。\"王谦咂咂嘴,\"那条最肥。\" 杜小荷却突然愣在原地,脸色煞白。王谦以为她吓着了,正要安慰,却听妻子喃喃道:\"小时候...我也这么抓过鳝鱼...\" 原来杜小荷八岁那年,跟着父亲下田抓鳝鱼。一条大黄鳝咬住她的手指不放,疼得她哇哇大哭。父亲情急之下,竟用镰刀把鳝鱼斩成两截!结果那鳝鱼头还死死咬在她手上,最后还是用火烧才松开。 \"看,疤还在。\"杜小荷伸出右手食指,果然有道月牙形的疤痕。 王谦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那以后别碰了,我来处理。\" 谁知杜小荷摇摇头,眼神坚定:\"不,我要亲手做给爹尝尝。\"她父亲去年中风后一直卧床不起,医生说鳝鱼血最补气血。 中午,杜小荷用黄鳝做了三道菜:鳝段烧茄子、蒜子焖鳝和七爷教的鳝鱼血炒饭。那炒饭红艳艳的,香气扑鼻,王念白馋得直咽口水,却被母亲拦住:\"这是给姥爷的,小孩不能吃。\" 杜勇军半靠在炕头,接过女儿递来的饭碗时,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他颤巍巍地吃了一口,突然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这是中风后他第一次说完整的词! 杜小荷喜极而泣,王晴赶紧给老人把脉:\"气血通畅多了!姐,以后每周给爹做一次。\" 从此,抓鳝鱼成了王家的固定活动。王谦还改良了鳝笼,在入口处加了倒刺,既方便鳝鱼进,又防止它们逃。王念白也有样学样,用芦苇编了个玩具笼子,天天嚷着要去\"抓鱼鱼\"。 这天夜里,暴雨突至。王谦被雷声惊醒,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砸得瓦片噼啪作响。他突然想起田埂新培的土还没压实,这么大的雨... \"我去看看!\"他抓起蓑衣就往外冲。 稻田边的情景让他心头一紧——新修的田埂已经被冲开一道口子,混浊的水流正裹挟着泥土往外涌。更糟的是,鳝鱼池的围网也被冲垮了,几十条黄鳝正顺着水流往外逃! 王谦二话不说跳进水里,用身体堵住缺口,同时大喊着让闻讯赶来的杜鹏拿沙袋。暴雨如注,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他牙齿打颤。但想到这是岳父的\"药引子\",他死死抵住缺口,任凭急流冲击。 杜鹏很快带着合作社的人赶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打桩、填沙袋,忙活了半个时辰才保住鱼塘。王谦爬上岸时,浑身泥水,嘴唇都紫了。 杜小荷拿着干衣服赶来,见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你不要命了!\"她手忙脚乱地给王谦擦脸,却发现丈夫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给。\"王谦哆哆嗦嗦地打开蓑衣——里面裹着三条最大的黄鳝,是他冒险从急流里抢救回来的。 杜小荷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丈夫怀里嚎啕大哭。雨水、泪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两人就这么站在暴雨中紧紧相拥。 第二天放晴,王谦发起了高烧。杜小荷用昨晚救下的黄鳝熬了汤,一勺勺喂他。王念白趴在炕边,用小手摸父亲的额头:\"爹,烫...\" 七爷来看诊,把完脉后却笑了:\"没事,年轻人火力旺,喝点姜汤就好。\"他看了眼鳝鱼汤,突然压低声音,\"其实鳝血对孕妇也好,补气血。\" 于是那锅汤成了夫妻俩的\"补品\",你一口我一口,最后连王念白也蹭了几勺,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傍晚时分,王谦拖着病体去查看鱼塘。田埂已经修好了,池水也恢复了平静。他蹲下身,看见几条黄鳝在水草间悠然游动,完全不知道昨天经历了怎样的惊险。 水面上倒映着晚霞,也倒映着他疲惫却满足的脸。远处传来杜小荷喊吃饭的声音,王念白像只小野兔似的从田埂上奔来,扑进他怀里。 \"回家。\"王谦抱起儿子,朝炊烟袅袅的屯子走去。 七爷的烟袋锅在夕阳下明明灭灭,老人家哼唱着古老的渔家谣: \"月亮出来亮汪汪 照我夫君修堰塘 鳝鱼肥来稻花香 恩恩爱爱日月长......\" 第354章 孕事烦忧 杜小荷弯腰采下一朵猴头菇,突然觉得小腹一阵抽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指尖触到裙摆上一点湿意——鲜红的血渍在藏青色布料上洇开,像朵妖冶的花。 \"嫂子!\"跟在后面的王晴见状,药筐\"咣当\"掉在地上。 杜小荷想说自己没事,可双腿突然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往下跪。王晴一把扶住她,声音都变了调:\"哥!快来人啊!\" 王谦正在不远处砍柴,听见喊声飞奔过来。看到妻子裙上的血迹,他脑子\"嗡\"的一声,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杜小荷难产大出血,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回家!快!\"他一把抱起杜小荷,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王晴已经跑在前面开路,边跑边喊:\"七爷!准备银针!\" 屯里人见状纷纷让道。有经验的妇人立刻去烧热水,男人们则自觉守在院外。王谦把杜小荷轻轻放在炕上时,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杜小荷蜷缩着身子,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七爷拄着拐杖进来,看了眼情况,立刻指挥王晴:\"百会、关元、三阴交,下针!\" 王晴的手稳得像老猎户握枪,三根银针瞬间刺入穴位。杜小荷的痉挛稍稍缓解,但鲜血仍在渗出。七爷从药箱取出个黑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安宫散,快服下!\" 药丸下肚,杜小荷的呼吸渐渐平稳。王谦跪在炕边,握着她的手不停颤抖。那只平日里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得像块石头。 \"血止住了。\"王晴把完脉,长舒一口气,\"但得绝对卧床,至少半个月。\" 王谦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像是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他俯身在杜小荷额头吻了一下:\"听见没?老实躺着。\" 杜小荷虚弱地点点头,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别...别告诉爹...\" 王建国去年冬天中风后,一直没好利索,受不得刺激。 安顿好妻子,王谦独自蹲在院子里,脑袋埋在膝盖间。他想起上辈子杜小荷难产时的情景,想起自己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那种绝望像潮水般再次涌来... \"哥。\"王晴轻轻坐在旁边,\"嫂子没事了。\" 王谦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不好,不该让她上山...\" \"胡说什么!\"王晴难得严厉,\"嫂子那性子,是你能拦住的?\"她顿了顿,\"七爷说了,这次见红是因为劳累,养养就好。\" 正说着,杜小荷的妹妹杜小华急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个陶罐:\"我婆婆给的,十年陈的阿胶!\"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成了\"重点保护区\"。杜小荷被严禁下炕,连洗脸都是王谦用热毛巾一点点擦。王晴每天来把脉换药,七爷则翻遍医书调整药方。 最让人头疼的是王念白。三岁的孩子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能抱他,天天扒着炕沿要往上爬。最后还是王谦做了个木制小马车,才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你这样...\"杜小荷靠在炕头,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眼圈发红,\"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谦正给她按摩浮肿的小腿,闻言抬头:\"那你上辈子欠我的。\" \"啥?\" \"没什么。\"王谦岔开话题,\"今天想吃什么?我去弄。\" 杜小荷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疼...\" 王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杜小荷缓缓摸着肚子,突然惊喜道:\"他踢我了!好有力气!\" 王谦连忙把手贴上去,果然感受到一下轻微的撞击。这是孩子第一次胎动,像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掌心扑棱。 \"这小子...\"王谦声音发哽,\"吓死爹了知不知道?\" 杜小荷突然想起什么:\"万一是闺女呢?\" \"那就更该打屁股了。\"王谦故作严肃,\"哪有这么吓唬爹娘的?\" 两人笑作一团,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王念白不明所以,但也爬上来凑热闹,一家三口在炕上闹成一团。 七爷来复查时,看到这情景,烟袋锅在门框上敲了敲:\"悠着点!胎还没坐稳呢!\" 王谦赶紧收敛,却见老人家眼中带笑:\"不过心情好,比什么药都强。\" 为了让杜小荷既能休养又不闷得慌,王谦发明了个\"孕妇背架\"。这东西像把小椅子,可以背在身后,既稳当又省力。他每天背着杜小荷在院子里转悠,看鸡啄食,看猪打滚,看王念白追着鸭子满院跑。 这新奇物件很快在屯里流行起来。其他孕妇纷纷效仿,连刘玉兰都跑来借去试了试。于子明看着眼热,也做了个更精致的,结果被刘玉兰笑骂:\"我才五个月,用不着!\" 一个月后,杜小荷终于被允许轻微活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谦做了双新鞋——这一个月,他背着她走的路,把旧鞋底都磨穿了。 \"试试。\"杜小荷把鞋递过去,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特意加厚了底,省得你背我时硌脚。\" 王谦试了试,正合适。鞋底纳得密实,鞋帮还绣了朵小小的达子香——那是兴安岭最早报春的花。 \"等开春,\"王谦握着妻子的手,\"我背你去看达子香。\"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到时候就是四个人一起看了。\" 窗外,第一场雪悄然落下,如鹅毛般轻盈,纷纷扬扬地洒向大地。王念白穿着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兴奋地追着雪花跑。他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穿透了窗纸,与炕头上传来的私语交织在一起。 炕头上,父母正低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担忧。王念白的父亲看着窗外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但又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母亲则轻轻抚摸着王念白的棉衣,仿佛在为他祈福。 雪花飘落在王念白的脸上,他感受着那丝丝凉意,却丝毫不觉得冷。他的心中充满了对雪的喜爱和好奇,仿佛这洁白的雪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他伸手去接那一片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中融化,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然而,王念白并不知道,这场雪对于他的家庭来说,或许意味着更多的困难和挑战。父母的私语中,似乎有着对未来的不安和忧虑。但此刻的王念白,只沉浸在雪的世界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欢乐。 七爷的烟袋锅在雪夜里一明一灭,老人家哼唱着古老的安胎谣: \"七针定乾坤 三碗安胎汤 山神保佑母子康 平平安安到天亮......\" 第355章 新的希望 王谦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三十步开外的林间空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四不像\"正在低头啃食苔藓。晨光透过树梢,照在它棕灰色的皮毛上,鹿角、牛蹄、驴耳、驼峰的特征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真是麋鹿...\"黑皮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这玩意儿可稀罕了!\" 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麋鹿听觉灵敏,稍有动静就会逃之夭夭。他缓缓举起猎枪,准星对准了麋鹿的肩胛位置——那里是心脏所在,一枪毙命能让猎物少受痛苦。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麋鹿突然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望向灌木丛。王谦的手指僵住了——他看清了麋鹿鼓胀的腹部,那分明是头怀孕的母兽! \"砰!\" 枪声惊飞了林间的鸟雀。但倒下的不是麋鹿,而是王谦故意射偏打在树干上的警告弹。麋鹿受惊,撒腿就跑,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谦哥!\"赵小虎急得直跺脚,\"多好的机会!\" 王谦收起猎枪:\"是头母的,怀着崽呢。\" 黑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试试老法子?\" 他所说的\"老法子\",是用绳索套住鹿角,取完鹿茸后放生。这手艺在黑皮祖上是秘传,如今他竟主动提出来。 三人循着蹄印追踪,终于在一处山谷找到了那头麋鹿。黑皮取出特制的套索,像西部牛仔那样在头顶旋转几圈,\"嗖\"地抛了出去。套索精准地套住鹿角,麋鹿受惊狂奔,却被绳索牵制。 \"快!\"黑皮死死拽住绳索,\"取茸!\" 王谦箭步上前,用锋利的小刀迅速割下两支鹿茸。麋鹿吃痛,奋力挣扎,绳索眼看要断。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果断挥刀割断绳索,重获自由的麋鹿立刻逃之夭夭。 \"可惜了。\"赵小虎捧着血淋淋的鹿茸,\"要是能活捉...\" \"贪心!\"黑皮难得严肃,\"能取到茸就不错了。\" 回屯路上,三人在溪边休息。王谦清洗着鹿茸上的血迹,突然发现水里漂着几缕淡红色的丝状物——是麋鹿的胎盘分泌物!看来那头母鹿临产在即,难怪那么温顺。 \"七爷说了,鹿胎最补。\"赵小虎舔了舔嘴唇,\"要是...\" \"闭嘴!\"王谦和黑皮异口同声。 回到屯里,七爷见到新鲜鹿茸,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好东西!配上我存的几味药,够小荷吃到生产了!\" 王谦说了遇到怀孕麋鹿的事,七爷连连点头:\"做得对!猎户的规矩,带崽的不打。\"老人家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鹿胎确实可惜了...\" \"我有办法。\"王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用羊胎代替,药效差不离。\" 当晚,王家堂屋热闹非凡。七爷亲自掌勺,用鹿茸炖了一锅汤,香气飘得半个屯子都能闻到。杜小荷喝了一碗,脸色立刻红润起来。王念白馋得直流口水,却被七爷拦住:\"小孩不能喝,上火!\" 小家伙瘪着嘴要哭,杜小荷赶紧喂了他一勺蜂蜜,这才破涕为笑。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商量新生儿名字。王建国自从中风后说话不利索,但坚持要在纸上写了个\"山\"字。 \"王山?太简单了吧。\"杜小荷摸着肚子笑道。 王谦正要说话,正在玩木马的王念白突然抬头,脆生生地喊:\"白鹿!\"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三岁孩子怎么会说这么复杂的词? \"啥?\"王谦抱起儿子,\"你说啥?\" \"白鹿!\"王念白指着窗外,\"白白的,有角角!\" 大人们面面相觑。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哪来的白鹿? 七爷的烟袋锅突然掉在地上,老人家颤抖着手指向窗台:\"你们看...\" 窗台上赫然放着一株奇特的草药——双生参!两根人参并蒂而生,须根纠缠在一起,像一对牵手的婴孩。更神奇的是,参体上还粘着几根白色毛发,在油灯下泛着银光。 \"白狐...\"王谦轻声说。 杜小荷突然\"哎哟\"一声,捧着肚子:\"他...他们踢我!\" 王谦赶紧把手放上去,果然感受到两处不同的胎动,像是两个小家伙在隔空击掌。 \"双胞胎?!\"王晴惊喜地叫道。 七爷捡起烟袋锅,若有所思:\"白鹿引路,双生入怀...山神爷这是送了份大礼啊!\" 正当全家沉浸在喜悦中,院门被敲响了。来人是公社的文书,送来一张大红奖状——王谦被评为\"万元户\"代表,要去县里领奖。 \"恭喜啊!\"文书笑着说,\"不过...\"他欲言又止,\"计生办的同志让我捎话,超生要罚款...\"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王谦看了眼妻子隆起的肚子,又看看奖状,突然笑了:\"罚就罚吧,值!\" 文书走后,杜小荷忧心忡忡:\"要罚多少啊?\" \"管他呢!\"王谦大手一挥,\"咱家人丁兴旺,比啥奖状都强!\" 夜深人静时,王谦独自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远处的摩天崖轮廓分明。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道白影掠过山巅,轻盈得像一缕烟。 杜小荷挺着肚子走出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鹿茸汤:\"想啥呢?\" 王谦接过碗,将妻子搂在怀里:\"想咱们的好日子。\"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上辈子...我是不是没陪你到最后?\" 王谦浑身一震:\"你...?\" \"我做过梦。\"杜小荷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梦见我死在炕上,你抱着我哭...\" 王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紧紧抱住妻子,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这辈子不一样了。\"杜小荷擦去他的泪水,\"咱们会看着孩子们长大,娶妻生子,一起变老...\"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窗内,王念白抱着小木马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窗台上的双生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一个关于新生与希望的古老预言。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老人家哼唱着古老的祈福谣: \"参娃娃来鹿妈妈 山神送子到咱家 金银财宝何足贵 人丁兴旺最荣华......\" 第356章 薪火相传 王谦蹲在仓房里,手中的刨子在一段桦木上来回推着。木屑像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清香。他时不时停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摩挲木料表面,检查是否足够光滑。 \"爹,给。\"王念白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手捧着一把木钉,\"钉子。\" 王谦接过钉子,顺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乖,再去帮爹拿锤子。\" 四岁的小家伙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向工具箱,撅着屁股在里面翻找。杜小荷挺着硕大的肚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缝着一床花花绿绿的\"百家被\"——这是屯里的习俗,从各家各户讨来布头拼成被子,寓意孩子能得到全屯人的祝福。 \"轻点儿刨,\"杜小荷看着丈夫额头的汗珠,\"别累着。\" 王谦抹了把汗,笑道:\"给咱闺女儿子做摇篮,累啥?\"他拍了拍半成品的桦木摇篮,\"你看,这弧度正好,不硌头。\" 杜小荷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自从七爷诊断出是双胞胎后,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马寡妇送来了两双虎头鞋,黑皮用鹿皮缝了两个小背心,连一向抠门的赵小虎都拎来了一篮子山鸡蛋。 \"爹!\"王念白举着锤子跑回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王谦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顺手把锤子也捞了起来。 \"好险!\"杜小荷捂着肚子惊呼,\"这小祖宗,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 王谦把儿子抱到工作台上,指着摇篮的榫卯结构:\"看,这里要敲进去,你来试试?\" 小家伙兴奋地接过小锤子,在王谦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把木钉敲进榫眼。虽然力道不够,但架势十足。 \"好样的!\"王谦竖起大拇指,\"将来准是个好木匠。\" \"才不!\"王念白撅着嘴,\"我要当猎人,像爹一样!\" 杜小荷笑着摇头:\"跟你爹一个德行。\" 正说着,她突然\"哎哟\"一声,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王谦一个箭步冲过去:\"怎么了?\" \"没事,\"杜小荷摆摆手,\"小家伙踢了我一脚。\"她刚说完,脸色突然变了,\"不对...这疼得...\" 王谦一看她裤脚上的水渍,脑子\"嗡\"的一声——羊水破了! \"王晴!七爷!\"他扯着嗓子大喊,一把抱起妻子就往屋里冲。 整个王家瞬间乱成一团。王晴飞奔去烧热水,杜鹏骑马去请接生婆,王建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王谦把杜小荷安顿在炕上,手忙脚乱地铺油布、准备干净的被褥。 \"啊!\"杜小荷突然一声惨叫,指甲深深掐进王谦的手臂,\"疼死我了!\" 接生婆还没到,王晴已经检查完毕:\"宫口开四指了,等不及了!\"她麻利地卷起袖子,\"哥,去准备止血药!\" 王谦刚要动,杜小荷却死死拽住他:\"你别走!\"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让王谦想起上辈子她难产时的样子。 \"我不走,不走。\"王谦紧紧握住她的手,转头对王晴说,\"需要什么,让爹去拿。\" 屋外,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棂,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杜鹏满头是雪地冲进来:\"接生婆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王谦的心沉到谷底。杜小荷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王晴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胎位不正...得请七爷!\" 七爷住在屯子另一头,这样的暴风雪,年轻人走都困难,何况八十多岁的老人家? \"我去!\"王谦抓起羊皮袄就往外冲。 风雪像刀子般割在脸上。王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几次摔倒在雪窝里。狂风呼啸,几乎要把人卷走。他眯着眼睛辨认方向,却发现自己已经迷失在茫茫雪幕中。 \"完了...\"王谦的心跳如鼓,妻子痛苦的呻吟仿佛就在耳边。就在绝望之际,一道白影突然掠过他的视线。 是那只白狐!它站在不远处的雪堆上,金黄色的眼睛在风雪中闪闪发光。见王谦注意到自己,白狐转身向前跑去,不时回头看他是否跟上。 王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跟着白狐前进。说来也怪,白狐走过的地方,风雪似乎小了许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七爷家的轮廓。 \"七爷!\"王谦拍门的手都在发抖。 门开了,七爷已经穿戴整齐,药箱挂在肩上:\"就知道你会来。\"老人家看了眼蹲在门口的白狐,点点头,\"走吧。\" 回程比来时顺利得多。白狐在前引路,风雪竟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王谦背着七爷冲进家门时,杜小荷的叫声已经嘶哑。 \"都出去!\"七爷一进门就撵人,只留下王晴帮忙。 王谦被赶到堂屋,和岳父杜勇军大眼瞪小眼。王念白被刘玉兰抱走了,说是怕吓着孩子。屋外的风雪仍在咆哮,屋内的炭盆烧得通红,可王谦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屋传来的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子般扎在王谦心上。他想起上辈子杜小荷难产而死的场景,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纹流下都没察觉。 突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杜勇军激动地站起来。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又一声啼哭紧接着响起——双胞胎!王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七爷掀开门帘走出来,白胡子上沾着血迹:\"母子平...不对,是母女平安!\"老人家难得地咧嘴笑了,\"龙凤胎!\" 王谦冲进里屋,看到杜小荷虚弱地躺在炕上,怀里抱着两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王晴正在收拾带血的布条,见他进来,骄傲地宣布:\"哥,你有闺女了!还有儿子!\" 杜小荷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看,这个是姐姐。\"她轻轻掀开左边襁褓的一角,露出张皱巴巴的小脸,\"这个是弟弟。\" 王谦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那小小的生命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双臂沉甸甸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眸子直直看向父亲,仿佛有千言万语。 \"七爷起的名字。\"杜小荷虚弱地说,\"姐姐叫王白鹿,弟弟叫王青山。\" 王谦一愣,想起儿子之前莫名喊出的\"白鹿\",还有岳父写的\"山\"字。冥冥之中,一切早有预示?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王谦走到窗前,看见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串小巧的脚印,延伸到远处的摩天崖。白狐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离去。 第二天,合作社传来喜讯——他们养殖的马鹿成功割取了第一批鹿茸!黑皮捧着还带着体温的鹿茸冲进王家:\"谦哥!成了!\" 王谦看着鹿茸,又看看炕上安睡的妻儿,突然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上辈子的苦难仿佛一场梦,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 七爷的烟袋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人家哼唱着古老的摇篮曲: \"小鹿乖乖把门开 山神送对童儿来 姐姐聪慧弟弟壮 福满门庭春常在......\" 第357章 春醒惊魂 山涧的积雪开始松动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王谦蹲在溪边,手指捻起一撮湿漉漉的熊毛,毛根上还粘着松脂。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二愣子媳妇——女人脸上三道血淋淋的爪痕从额头斜贯到下巴,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是头公熊。\"王谦把熊毛递给身旁的于子明,\"刚出洞,饿疯了。\" \"俺就弯腰采个婆婆丁...\"二愣子媳妇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篮子野菜,\"那畜生突然就从林子里扑出来...\" 屯口传来一阵骚动,狗剩背着他姐狂奔而来。少女裤腿被血浸透,小腿上赫然是个血窟窿。\"野猪!带崽的母野猪!\"狗剩上气不接下气,\"俺姐差点被开膛破肚!\" 王谦和于子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屯里妇女儿童天天要进山挖野菜,这还了得! \"七爷!\"王谦大步流星往药房走,\"得赶紧...\" \"知道了。\"七爷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膏冒着热气,\"熊伤用这个,野猪伤得先清创。\"老人家看了眼两个伤员,突然提高嗓门,\"都听着!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单独进山!\" 人群顿时炸了锅。马寡妇扯着嗓子喊:\"不开春挖野菜,喝西北风啊?\"几个半大孩子开始哭闹——他们每天都要去林子里采山葱换零花钱。 王谦一脚踩在碾盘上,猎枪往肩上一扛。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明天开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我和于子明、黑皮带队清山。妇女采野菜必须五人以上结伴,带上铜锣。\"他顿了顿,\"七爷,您那避兽的方子...\" 七爷的烟袋锅在门框上敲了敲:\"今晚就配。\" 杜小荷挺着微凸的肚子挤到前面:\"我帮你。\"她看了眼二愣子媳妇的伤,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熊最讨厌什么味儿?\" \"辣椒、硫磺...\"七爷眯起眼,\"还有狼粪。\" \"我娘家存着过年剩下的炮仗。\"杜小华插嘴,\"能拆出硫磺来。\" 夜幕降临,王家院里热火朝天。杜小荷把辣椒碾成粉,王念白在旁边有样学样,小脸憋得通红。王谦和于子明在磨猎刀,黑皮则带着几个小伙子在熬制狼粪——那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再加点雄黄。\"七爷指挥着,\"用蜂蜡调成丸子,缝在布包里。\" 王晴突然从药房跑出来,手里捧着本发黄的古籍:\"爷爷!这上面说熊瞎子最怕铁器相击的声音!\" 王谦眼睛一亮:\"把屯里不用的铁锅都找来!\" 夜深了,杜小荷还在油灯下缝制药包。王谦从背后搂住她,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你明天别去了。\" \"不行。\"杜小荷咬断线头,\"我得教她们怎么用这些。\"她举起一个辣椒硫磺包,\"系在腰上,遇到危险就点燃扔出去。\" 王谦还想说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抄起猎枪轻轻挑开窗帘——月光下,一只白狐蹲在柴堆上,嘴里叼着几株草药。见王谦发现它,白狐放下草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是...保胎草?\"杜小荷辨认着沾满狐唾的草药,\"它怎么知道...\" 王谦把草药递给闻声赶来的王晴:\"看来明天得多加小心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三支队伍就出发了。王谦带队直奔熊出没的东坡,于子明负责南坡野猪活动区,黑皮则去清理西沟的狼窝。妇女儿童们聚集在屯口,每人腰间都挂着药包和铜锣。 \"记住!\"杜小荷挺着肚子示范,\"遇到野兽先敲锣,再点火把,千万别跑!\" 密林中,王谦突然举手示意停下。前方十步远的泥地上,赫然是个新鲜的熊掌印,足有脸盆大。他蹲下身,手指丈量着掌印深度:\"至少五百斤。\" \"看这里。\"于子明指着一棵歪脖子松,\"蹭痒留下的毛,和昨天的一样。\" 王谦从怀里掏出个辣椒丸,小心地挂在树杈上:\"做个记号。\" 突然,远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树枝断裂的脆响。猎人们瞬间子弹上膛,屏息凝神。 五十步开外,一头棕熊正暴躁地摇晃着野梨树,树梢几朵早开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那畜生瘦得肋骨分明,后背上还挂着干草——是刚出洞的饿熊! 王谦缓缓举起猎枪,准星对准熊耳后的要害。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熊突然停下动作,鼻子抽动着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于子明低呼。 棕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四掌着地冲了过来! \"散开!\"王谦当机立断,\"按计划!\" 猎人们迅速分成三组。王谦和于子明正面吸引熊的注意力,另外两人绕到侧面,最后一组负责点燃预备好的辣椒烟弹。 \"砰!\"王谦的枪声在山谷回荡。子弹故意擦着熊耳朵飞过,激得那畜生更加暴怒。 就在熊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时,\"嗤啦\"一声,两枚辣椒烟弹在熊两侧炸开。刺鼻的浓烟瞬间笼罩了棕熊。那畜生被呛得直打喷嚏,前爪拼命揉眼睛,攻势顿时瓦解。 \"现在!\"王谦一声令下,三组人同时敲响铁器——铁锅、猎刀、子弹壳,各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棕熊彻底懵了,哀嚎着转身就逃,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不追?\"于子明擦着汗问。 王谦摇摇头:\"赶跑就行。记下位置,明天再来加固防线。\" 与此同时,南坡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是野猪凄厉的嚎叫。片刻后,黑皮那边也响起了狼群的呜咽声。 太阳西斜时,三支队伍在屯口汇合。于子明组打了两头野猪,黑皮端了一窝狼崽——都装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铁笼,准备养大取皮。 \"明天继续。\"王谦看着夕阳下的山林,\"不把这些祸害赶远,誓不罢休!\" 屯里飘来阵阵肉香——野猪肉炖酸菜的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杜小荷带着妇女们迎出来,看到丈夫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放下。 七爷站在碾盘上,敲着烟袋锅唱起了古老的驱兽歌: \"春风吹开山门帘, 饿狼饿熊要开饭, 猎户拿起枪和箭, 保得乡亲都平安......\" 王谦搂着妻子往家走,忽然看见柴堆上几缕白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他悄悄捡起来塞进兜里——这是白狐留给他的又一件\"礼物\"。 第358章 清山行动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把最后一块玉米饼塞进嘴里,粗糙的掌心抹了抹嘴角。杜小荷挺着肚子往他腰间的水葫芦里灌着热姜汤,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三队都安排好了。\"王谦系紧绑腿,猎刀在皮带上勒出深深的印子,\"我带队走东坡,于子明南坡,黑皮西沟。\" 杜小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从灶台边拿出个布包,\"昨儿夜里赶制的,辣椒粉混着硫磺,遇到危险就撒。\" 王谦凑近闻了嗅,辛辣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布包针脚细密,边角还绣了朵小小的达子香——杜小荷的标记。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于子明和黑皮带着十几个青壮猎户已经候在门口,猎枪和砍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王谦注意到黑皮腰间挂着串古怪的铁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祖传的连环套。\"黑皮注意到王谦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逮野猪最好使。\" 七爷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出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个小布袋:\"避兽香,挂在脖子上。\"那香气古怪,像是陈年的草药混着松脂,闻着让人头脑一清。 王谦把队伍分成三组,展开那张连夜赶制的地图:\"记住,咱们呈'三叉戟'阵型推进,每组间隔二里地,鸣枪为号。\"他手指点着几个画了红圈的地方,\"这些是野兽常出没的沟塘子,尤其要当心。\" 队伍刚要出发,王念白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个木制的小哨子:\"爹!带上!\"那是王谦去年给他做的玩具,吹起来声音尖利得像山雀叫。 王谦笑着别在腰带上:\"好,遇到危险就吹哨。\" 东山坡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丛。王谦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枯枝嘎吱响。忽然,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十步远的泥地上,赫然是个新鲜的熊掌印,足有脸盆大小,边缘还渗着水渍。 \"刚过去不久。\"王谦蹲下身,手指丈量着掌印深度,\"至少五百斤,公熊。\" 于子明凑过来看,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松:\"看那儿!\"树干上沾着大片树脂,里面混着棕黑的熊毛——那畜生在这儿蹭过痒。 王谦掏出个小布袋,往树上撒了些辣椒粉:\"做个记号。\"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附近肯定有它常走的路,找找。\" 猎人们散开搜寻。不多时,赵小虎在灌木丛后发现了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树枝折断的方向一致,地上零星散落着干瘪的熊粪。 \"顺着这条路。\"王谦检查了下猎枪,\"八成能堵着它。\" 队伍沿着兽径小心前进。忽然,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所有人瞬间子弹上膛,屏住呼吸。 五十步开外,一头棕熊正暴躁地摇晃着野梨树,树梢几朵早开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那畜生瘦得肋骨分明,后背上还挂着干草——正是刚出洞的饿熊! \"按计划。\"王谦做了个分散的手势,\"三面包抄。\" 猎人们悄无声息地散开。王谦和于子明留在正面,另外五人绕到左侧,剩下的人去了右侧。王谦缓缓举起猎枪,准星对准熊耳后的要害。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熊突然停下动作,鼻子抽动着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于子明低呼。 棕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四掌着地冲了过来! \"点火!\"王谦大喝一声,同时朝天鸣枪。 \"砰\"的枪声在山谷回荡。两侧的猎人立刻点燃了预备好的辣椒烟弹,\"嗤啦\"几声,刺鼻的浓烟瞬间在熊周围腾起。那畜生被呛得直打喷嚏,前爪拼命揉眼睛,冲锋的势头顿时瓦解。 \"敲铁器!\"王谦一声令下。 猎人们纷纷掏出铁锅、砍刀、子弹壳,叮叮当当敲成一片。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让棕熊彻底慌了神,哀嚎着转身就逃,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不追?\"赵小虎擦着汗问。 王谦摇摇头:\"赶跑就行。记下位置,回头在这设陷阱。\"他转向于子明,\"南坡那边怎么样?\" 正说着,南面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是野猪凄厉的嚎叫。不多时,一个年轻猎人跑来报信:\"于哥他们打了两头大野猪!还有窝小崽子,活的!\" 王谦眼前一亮:\"走,去看看。\" 南坡的灌木丛里,于子明正带人捆扎野猪。两大三小,母野猪已经断了气,公猪还在挣扎,獠牙上挂着血沫子。三只小猪崽被关在临时编的藤笼里,吱哇乱叫。 \"这窝畜生昨天拱了狗剩他姐。\"于子明抹了把脸上的血,\"我们顺着血迹找到老巢。\" 王谦蹲下检查野猪伤口:\"好枪法,都打在耳根子。\"他看向小猪崽,\"带回去养着?\" \"嗯,养大了取獠牙。\"于子明咧嘴一笑,\"七爷说野猪牙粉治惊风,给屯里孩子们备着。\" 突然,西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黑皮那队发出的信号! 众人急忙赶去。西沟的乱石滩上,黑皮正带人围着一棵倒木忙活。见王谦来了,他兴奋地招手:\"谦哥!快看!\" 倒木下藏着个洞穴,洞口散落着碎骨和兔毛。黑皮那串铁环已经展开,变成个精巧的套索陷阱,牢牢套着只灰狼的前腿。 \"独狼!\"黑皮压低声音,\"我怀疑就是去年袭击羊群的那只。\" 那狼体型不小,肩高几乎到人膝盖,右眼上一道疤,显得格外狰狞。虽然被套住,却依然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谦注意到狼腹部的乳头肿胀:\"是母狼,可能在哺乳期。\" \"怪不得单独行动。\"于子明恍然大悟,\"公狼肯定在附近守着狼崽。\" 正说着,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众人警觉地举枪四望,却什么也没发现。突然,王念白给的那个小哨子从王谦腰间滑落,\"叮\"的一声掉在石头上。 声音虽小,却像触发了什么。树林深处猛地窜出个黑影——是只体型更大的公狼!它快如闪电,直扑向最近的黑皮! \"小心!\"王谦来不及举枪,抄起砍刀就掷了过去。 砍刀擦着狼耳飞过,钉在树干上嗡嗡直颤。这短暂的阻滞让黑皮有了反应时间,他一个侧滚翻躲过狼扑,同时拉动了手中的绳索。 \"哗啦\"一声,预先布置的网兜从天而降,将公狼罩了个正着。那畜生疯狂挣扎,利齿将网绳咬得咯吱响。 \"快!\"王谦指挥众人,\"把母狼也控制住!\" 当两只狼都被结实的藤条捆住时,太阳已经西斜。公狼的右后腿有道陈年伤疤,王谦认出那是去年自己设的夹子留下的。 \"是它们没错。\"他叹了口气,\"去年叼走了赵三家五只羊羔。\" \"杀了剥皮?\"赵小虎已经掏出匕首。 王谦摇摇头,看向那只仍在呲牙的母狼:\"带崽的,杀了小的也得饿死。\"他沉思片刻,\"带回去关铁笼里,养到小狼能自立再放。\" 回屯的路上,猎人们轮流抬着猎物。经过一片白桦林时,王谦忽然停下脚步——树下的雪窝里,蜷着三只毛茸茸的狼崽,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果然...\"王谦蹲下身,小狼崽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黑皮不知从哪掏出个麻袋:\"一窝端?\" \"不。\"王谦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把狼崽包起来,\"带回去让母狼喂,等断奶了再说。\" 夕阳西下,队伍回到屯口。全屯老少都出来看热闹,孩子们围着野猪崽又怕又好奇,妇女们对着灰狼指指点点。杜小荷挺着肚子迎上来,看到丈夫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这么多?\"她看着陆续被抬进院的猎物。 王谦把裹着狼崽的衣服递给她:\"还有这三个小麻烦。\" 杜小荷掀开衣角一看,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是要把咱家变动物园啊?\"话虽这么说,却已经转头吩咐王晴去热羊奶。 七爷拄着拐杖过来检查猎物,看到狼崽时白眉一挑:\"养狼?\" \"暂时。\"王谦洗着手上的血渍,\"等它们能自立了就放归山林。\" 七爷的烟袋锅在暮色中一明一灭:\"善心是好,可别忘了狼的本性。\" 晚饭后,王谦在院子里加固兽笼。杜小荷端着姜汤过来,忽然指着远处的柴堆:\"你看!\" 月光下,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留下几株新鲜的草药——正是治疗抓伤的七叶一枝花。王谦走过去捡起,发现草根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像是刚挖出来的。 \"它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杜小荷惊讶地问。 王谦望向黑黝黝的山林,没有回答。夜风送来七爷哼唱的古老猎谣,在星光下悠悠回荡: \"三月野猪带崽跑, 见了人儿它先恼, 绕到上风放一枪, 保准肉香皮也好......\" 第359章 守护者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王谦就已经蹲在屯口的磨刀石前\"嚯嚯\"地磨着砍刀。杜小荷挺着肚子从院里出来,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 \"喝口再走。\"她将缸子递过来,里面是加了蜂蜜的姜汤,\"七爷说今儿个天阴,湿气重。\" 王谦仰头灌下,甜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顿时驱散了晨间的寒意。他抹了把嘴,看向屯口聚集的人群——妇女们挎着篮子,孩子们背着背篓,都在等着猎人们护送进山。 \"都听好了!\"王谦站上碾盘,声音在雾气中传开,\"采野菜必须五人一组,不许落单。\"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红旗,\"这些插在危险区域,看见就绕道走。\" 黑皮正给几个半大小子分发铜锣:\"瞧见野物就使劲敲,别省力气!\"他示范了一下,震耳的锣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王谦跳下碾盘,走到杜小荷跟前,从怀里掏出个木哨子:\"带上这个,有危险就吹。\"那是王念白的玩具,被他连夜改制过,声音能传二里地。 杜小荷接过哨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手上咋回事?\"王谦右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伤痕还在渗血。 \"昨儿逮狼时蹭的。\"王谦不在意地甩甩手,\"不碍事。\" \"等着。\"杜小荷转身回屋,不多时拿着个小瓷瓶出来,\"七爷配的金疮药。\"她小心地撒上药粉,血立刻止住了,\"这两天别沾水。\" 雾气渐散,队伍准备出发。王谦把猎户分成三队,分别护送妇女儿童去不同的山头。他自己带着二愣子媳妇和几个半大孩子去东坡——那里蕨菜最嫩,但也正是前几天熊出没的地方。 \"跟紧我。\"王谦走在最前面,猎枪斜挎在背上,腰间别着砍刀和绳索,\"看见红旗就停下。\" 山路湿滑,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在石缝间汩汩流淌。二愣子媳妇脸上的伤疤还结着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手上的镰刀却握得死紧。 \"就这儿吧。\"王谦在一片向阳坡停下,这里蕨菜刚冒出拳曲的嫩芽,\"别过那条小溪。\"他指了指十步开外的小河沟,对岸插着几面红旗。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像一群小麻雀扑向草丛。王谦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忽然,他注意到溪对岸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有什么东西在穿行。 他悄悄起身,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就在这时,王念白给的那个木哨子突然从二愣子媳妇腰间滑落,\"叮\"的一声砸在石头上。 对岸的灌木丛猛地一颤,一个黑影\"嗖\"地窜出——是头半大的野猪!那畜生獠牙才冒尖,显然刚离开母亲不久。它被哨声惊动,慌不择路地冲过溪水,直奔采野菜的人群而来! \"小心!\"王谦厉声喝道,同时举枪瞄准。 妇女孩子们吓呆了,二愣子媳妇更是直接瘫坐在地。野猪虽然不大,但冲势惊人,眼看就要撞上最近的一个孩子! \"砰!\" 枪声在山谷炸响。王谦的子弹精准地打在野猪前蹄前的石头上,火星四溅。那畜生受惊,一个急转弯,溅起一片水花,又窜回了对岸的林子。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来,有的哭有的叫,乱作一团。王谦快步走过去,挨个检查:\"都没事吧?\" 二愣子媳妇哆嗦着指向对岸:\"那...那儿还有!\" 王谦定睛一看,密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双发亮的眼睛——是野猪群!那头小野猪跑回去后,成年野猪们都被惊动了。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正用蹄子刨地,獠牙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慢慢后退。\"王谦低声指挥,同时从腰间解下个辣椒粉包,\"到我身后来。\" 野猪群开始骚动,母野猪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王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个孩子踩断了枯枝! 母野猪被这声音彻底激怒,低头冲了过来!王谦当机立断,点燃辣椒包奋力掷出。药包在半空划出道弧线,正好在野猪面前炸开,一团辛辣的红雾瞬间弥漫开来。 \"跑!往屯里跑!\"王谦推着孩子们往后退,自己挡在最前面,猎枪对准了红雾中的黑影。 野猪被辣椒粉呛得直打喷嚏,冲锋的势头顿时瓦解。但王谦知道这只能暂时阻挡,那畜生很快会再度攻击。他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铜哨,尖利的声音在山谷回荡——这是向其他猎人求援的信号。 果然,不多时,远处传来回应哨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于子明带着三个猎人飞奔而来,手里都举着猎枪。 \"咋回事?\"于子明气喘吁吁地问,枪口已经指向红雾中若隐若现的野猪轮廓。 \"带崽的母野猪。\"王谦简短地说,\"辣椒粉撑不了多久。\" 黑皮最后一个赶到,手里竟提着那面大铜锣。\"咣\"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野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彻底吓懵了,母野猪犹豫片刻,终于转身逃窜,小猪崽们紧随其后,眨眼间消失在密林中。 \"好险...\"二愣子媳妇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王谦收起枪,转向孩子们:\"都没事吧?\"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起手:\"王叔,我...我采的蕨菜...\"她的小篮子在慌乱中打翻,嫩绿的蕨菜撒了一地。 王谦蹲下身,帮她一根根捡起来:\"不碍事,洗洗还能吃。\"他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今儿就到这儿吧,先回屯。\" 回屯的路上,王谦一直在思索。光靠猎人巡逻远远不够,得想个更周全的法子。路过铁匠铺时,他忽然有了主意。 \"老张!\"他叫住正在打铁的张铁匠,\"能不能打些铁片?要能敲响的。\" 下午,王谦家门口摆开了\"工坊\"。张铁匠打制的铁片被剪成各种形状,杜小荷带着妇女们用麻绳串起来,做成一个个简易的\"驱兽铃\"。王念白也来帮忙,小手里攥着几颗铃铛,叮叮当当玩得不亦乐乎。 \"挂在山里,\"王谦向大家解释,\"风一吹就响,野兽听了就不敢靠近。\" 七爷拄着拐杖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把这个塞铃铛里。\"里面是些黑褐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草药味。 \"避兽香?\"杜小荷好奇地问。 \"加了狼粪和硫磺。\"七爷的烟袋锅在夕阳下闪着光,\"风吹散开,比铃铛还管用。\" 第二天,屯里组织了\"挂铃队\"。猎人们带着妇女孩子,沿着山路边走边挂,很快,整片山林都点缀上了这些简陋的\"守护者\"。微风拂过,叮叮当当的响声此起彼伏,像是山林在唱歌。 王谦还不放心,又带着于子明和黑皮去野猪出没的地方设了几处陷阱——不是捕杀的那种,而是会突然弹起树枝、发出巨响的吓唬装置。 \"够那帮畜生喝一壶的。\"黑皮得意地展示他设计的\"连环惊\",一碰机关就会接连弹起七八根树枝,响声能传半里地。 傍晚时分,王谦独自去检查陷阱。路过一片白桦林时,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在跟着自己。转身看去,树影婆娑间,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是那只白狐!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轻轻放在王谦必经的小路上,然后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王谦走近一看,是几株罕见的\"还魂草\",根须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小心地捡起来,忽然注意到草叶上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奇怪...\"王谦皱眉,这血渍不像是野兽的,倒像是...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扒开还魂草旁边的草丛。果然,泥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看大小是个孩子留下的! 顺着脚印找去,王谦在一处隐蔽的小土坡后发现了个简易的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勉强能容下一个小孩。窝棚里铺着干草,角落里还放着几个野果和蘑菇,都已经干瘪了。 \"有人在这儿过夜?\"王谦蹲下身,在干草堆里发现了一块熟悉的碎花布——正是杜小荷去年给王念白做的小褂子上的! 他心头一紧,急忙四下搜寻。不远处的小溪边,几块石头围成个简易灶台,灰烬还是温的。灶台旁的石头上,摆着几株刚挖的草药,其中就有止血的七叶一枝花。 \"这小兔崽子...\"王谦又好气又好笑,原来王念白偷偷跟着大人们进山,还学着采药! 回屯的路上,王谦故意放慢脚步。果然,不多时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猛地转身,正好逮住猫着腰想溜过去的王念白。 \"爹...\"小家伙满身泥土,手里还攥着把蔫巴巴的草药,小脸上写满了心虚。 王谦板着脸:\"知道错哪了吗?\" \"不该...不该自己进山。\"王念白低下头,小脚丫在地上画圈,\"可是我想帮娘采药,她肚子疼...\" 王谦心头一软,蹲下身拍拍儿子身上的土:\"想帮忙是好事,但不能一个人冒险。\"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哨,\"以后想进山,带上这个,爹陪你。\" 夕阳西下,父子俩手牵手往屯里走。远处传来阵阵铃声,和着妇女们收工时的说笑声,在群山间回荡。七爷的烟袋锅在晚霞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守护谣: \"铜锣响,铁桶敲, 大狗熊听见快快逃, 猎人种下平安铃, 保得乡亲睡安稳......\" 第360章 邻屯求救 王谦正在院子里给新打的野猪崽喂食,木勺敲击食槽的声音引得小猪们\"哼哧哼哧\"直叫。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冒着热气的泔水。 \"慢点儿倒,\"王谦接过木盆,\"别溅身上。\" 杜小荷刚要说话,屯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匹枣红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摇摇欲坠——是李吉屯的赵会计,右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王...王队长!\"赵会计从马背上滚下来,脸色惨白,\"快...快救救我们屯的猎户!\" 王谦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李三刀他们学你们清山,遇着熊瞎子了...\"赵会计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是半截血淋淋的手指,\"三刀被...被撕掉半边身子,还有两个后生也...\" 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木盆\"咣当\"掉在地上。王谦已经转身冲屋里喊:\"王晴!备药箱!于子明!黑皮!集合!\" 不到一袋烟工夫,六人救援队就集结完毕。王谦检查着装备——猎枪、砍刀、绳索、辣椒粉包,还有七爷连夜赶制的\"救命丹\"。王晴背着鼓鼓囊囊的药箱,小脸绷得紧紧的。 \"走!\"王谦翻身上马,转头对杜小荷说,\"告诉七爷准备接应,伤者直接送药房。\" 李吉屯离牙狗屯有二十多里山路,马队一路疾驰。路过一片桦树林时,王谦突然勒住缰绳:\"停!\" \"怎么了?\"于子明凑过来问。 王谦下马,蹲下身查看泥地上的痕迹:\"有人从这儿经过,拖着什么东西...\"他手指抹过草叶上的暗红色痕迹,\"是血。\" 众人顺着血迹找去,不多时就看见两个李吉屯的后生架着个血人往这边挪。那血人右臂几乎被撕掉,肚子上豁开个大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正是李三刀,李吉屯最好的猎手。 \"放下!\"王晴一个箭步冲上去,药箱已经打开,\"得马上止血!\" 王谦帮忙把李三刀平放在草地上。伤者已经休克,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王晴麻利地剪开血衣,露出狰狞的伤口——右肩至腹部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像是被巨大的熊掌扫过。 \"蜘蛛网!快!\"王晴伸手向黑皮要。 黑皮立刻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团粘稠的蜘蛛网——这是猎人常用的止血良药。王晴将蛛网密密地敷在伤口上,神奇的是,血流立刻减缓了。 \"得缝合。\"王晴额头沁出汗珠,\"但这里太脏...\" \"抬到前面空地。\"王谦指挥道,\"于子明,你带两个人继续去救另外的伤者。\" 空地上,王晴开始了紧急手术。她用烧酒冲洗伤口,穿好羊肠线,一针针将翻开的皮肉缝合。王谦在旁举着点燃的艾草驱赶蚊虫,烟雾熏得他眼泪直流。 \"这伤...\"王谦盯着那特殊的爪痕,\"不是普通熊。\" 王晴点点头:\"爪间距太宽,比我们赶走的那头大至少一圈。\" 正说着,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是于子明的呼喝声。不多时,他们抬着两个年轻猎户回来了。一个腹部被捅穿,一个左腿血肉模糊。 \"野猪...\"于子明脸色铁青,\"不是一头,是一群!那熊瞎子更邪性,专往人脸上招呼!\" 王谦帮王晴按住一个挣扎的伤者,忽然注意到他脸上奇怪的伤口——不是爪痕,更像是...牙印? \"熊咬的?\"他疑惑地问。 伤者虚弱地摇头:\"那畜生...那畜生右眼是瞎的...专扑人脸...\" 独眼熊?王谦心头一震。去年冬天有头独眼棕熊袭击了屯里的羊群,被他用枪打伤了前掌逃走。难道这畜生记仇,专找猎人报复? 包扎完毕,众人用树枝做了简易担架,抬着伤者往李吉屯赶。路上,王谦详细询问了遇袭经过。 \"我们学你们...插旗划分安全区...\"一个伤势较轻的后生断断续续地说,\"那熊...那熊直接扯了旗子扑过来...像是知道那旗子是干啥的...\" 王谦眉头紧锁。这熊太反常了,不仅记得仇人,还能识破人类的标记。这样的野兽,危险性堪比虎豹。 李吉屯一片愁云惨雾。屯口聚集着老弱妇孺,见伤者被抬回来,哭声顿时响成一片。屯长李老倔握着王谦的手直哆嗦:\"王队长,可得帮我们除了这祸害!\" 王谦没急着答应,先去看望了另外几个伤者。最严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整张脸被熊掌拍烂,右眼珠都挂在了外面。王晴正在给他清创,镊子夹着药棉的手稳如磐石,但额头上的汗珠暴露了这手术的难度。 \"需要七爷的'还魂散'。\"她小声对王谦说,\"这伤我处理不了。\" 王谦点点头,转身对李老倔说:\"派个腿脚快的,跟我回牙狗屯取药。其他人紧闭门户,千万别进山。\" 回程路上,王谦一直在思索对策。这头独眼熊不仅凶猛,还异常狡猾,普通陷阱恐怕奈何不了它。路过一片沼泽地时,他忽然有了主意。 \"于子明,\"他指着那片因融雪形成的泥沼,\"你说要是把熊引到这里...\" 于子明眼睛一亮:\"陷住它!\"但随即又皱眉,\"可那畜生精得很,怎么引?\" 王谦没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野梨树上——正是开花时节,满树白花如雪。熊最爱吃嫩梨,尤其是带蜜的。 回到牙狗屯,七爷已经准备好药材。听王谦描述了伤情,老人家又往药包里加了几味:\"这熊毒入血,得用'五虎擒羊汤'。\" 杜小荷挺着肚子帮王晴收拾药箱,突然问:\"那熊...是不是去年伤过咱屯羊群的那头?\" 王谦系紧绑腿,点点头:\"应该是。右眼有疤,前掌少根指头。\"他看了眼妻子隆起的腹部,\"这次一定除掉它。\" 杜小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往他腰间多塞了两个辣椒粉包:\"小心。\" 二次进山,王谦带了八个好手。除了常规武器,还特意带上了蜂蜜和渔网——蜂蜜引熊,渔网缠它。路过沼泽时,他们停下布置陷阱。 \"挖坑太显眼。\"王谦观察着地形,\"得利用现成的泥潭。\" 他们选了处边缘坚实的泥潭,在通往潭心的小径上洒满蜂蜜和野梨。黑皮在潭边树上架好了渔网,只要熊一陷进去,网就会兜头罩下。 \"我去引它。\"王谦检查了下猎枪,\"你们埋伏好,听我哨声。\" 独自深入熊出没的山林需要极大的勇气。王谦每走几步就撒点蜂蜜,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这是有大型猛兽活动的征兆。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露出半个棕黑色的身影。王谦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正是那头独眼熊!它体型比想象的还大,肩高几乎齐腰,右眼上的疤痕狰狞可怖。 熊也发现了他,独眼里闪烁着凶光。但它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警惕地嗅着空气——它闻到了蜂蜜的味道。 王谦继续后退,同时从腰间解下蜂蜜罐,故意洒了几滴在地上。熊的鼻子抽动着,慢慢跟了过来。就这样一引一跟,渐渐接近沼泽区。 眼看就要成功,意外却发生了——一阵山风吹来,掀起了王谦挂在腰间的辣椒包。红雾飘散,熊立刻被激怒,咆哮着人立而起! \"跑!\"王谦转身就逃,同时吹响了求救哨。 熊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追到身后。王谦能闻到那畜生嘴里的腥臭味,甚至感觉到热乎乎的鼻息喷在颈后。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拐向一棵大树,借着冲力绕了个急转弯。 熊刹不住脚,直接冲进了沼泽区!它庞大的身躯顿时陷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埋伏的猎人立刻拉动绳索,树上的渔网\"唰\"地罩下,将熊头缠了个结实。 \"打!\"于子明大喊。 猎人们从四面八方开枪,子弹雨点般倾泻向泥潭中的困兽。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拼命挣扎,搅得泥浆飞溅。但它终究敌不过人类的智慧与协作,最终轰然倒下,激起一片泥浪。 确认熊已断气,王谦才长舒一口气。走近查看时,他注意到熊右前掌确实少了根指头——正是去年他打伤的印记。这畜生记仇至今,专挑猎人报复,实在可怕。 回李吉屯的路上,猎人们轮流抬着熊尸。这庞然大物足有五百斤重,八个壮汉都抬得气喘吁吁。屯口早有人望见,欢呼声一路传进屯里。 李老倔带着全屯人迎出来,见熊已毙命,老泪纵横:\"王队长,你可是救了我们全屯啊!\" 王谦摆摆手,先去查看伤者。七爷的\"五虎擒羊汤\"果然神奇,连那个眼球脱出的小伙子都退了烧,伤口开始结痂。 当晚,李吉屯摆了谢恩宴。酒过三巡,李老倔突然拍桌:\"从今往后,李吉屯猎户都听牙狗屯调遣!\"他举起酒碗,\"我提议,奉王队长为咱们十里八乡的总猎头!\" 众人轰然应诺,碗盏相碰声震天响。王谦推辞不过,只得接过象征猎头的狼牙项链戴上。 回屯已是深夜。杜小荷还亮着灯等门,见丈夫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王谦摘下狼牙项链放在桌上,疲惫地坐在炕沿。 \"成了总猎头...\"杜小荷轻轻按摩他紧绷的肩膀,\"担子更重了。\" 王谦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怎么还没睡?\" \"等你。\"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今天...孩子踢得特别厉害,像是知道爹在冒险...\"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哼唱声,那古老的猎谣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独眼老熊恩怨深, 见了猎人不要命, 若非当年夹子狠, 何至今日把命拼......\" 第361章 名声远扬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牙狗屯口就响起了\"咚咚锵锵\"的锣鼓声。王谦正在院子里给狼崽喂食,闻声抬头,只见一队长龙似的队伍从山路上蜿蜒而来——打头的是八个精壮汉子,抬着面朱漆大匾,上书\"仁义猎户\"四个鎏金大字。 \"李吉屯的人来了!\"杜鹏从门外飞奔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还带了戏班子!\" 王谦擦了把手,刚要迎出去,杜小荷已经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件崭新的靛蓝褂子:\"换上这个,体面些。\" 匾额队伍在屯口停下,李老倔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布衫走上前,对着围观的屯民们团团作揖:\"牙狗屯的恩情,我们李吉屯永世不忘!\"他一挥手,后面的人抬上来三坛老酒、两只活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王谦连忙推辞,却被七爷拦住:\"收下吧,这是山里的规矩。\" 接下匾额,李吉屯的戏班子立刻在晒谷场上搭台唱戏。咿咿呀呀的唱腔引来了附近几个屯子的人,牙狗屯从没这么热闹过。王谦被硬推上高台,那面\"仁义猎户\"的匾额就挂在他身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队长,\"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挤到台前,\"我是林场屯的赵屯长,久仰大名啊!\" 王谦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几个生面孔凑上来递烟搭话。这个说是西山屯的猎头,那个自称北沟屯的会计,个个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恭维话。 \"瞧瞧,\"马寡妇酸溜溜地跟旁人嘀咕,\"一个个上赶着巴结,跟见了蜜的熊瞎子似的。\" 杜小荷正给看戏的孩子们分山核桃,闻言回头笑道:\"马婶,您家二丫头不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涟漪。几个外屯人耳朵尖,立刻凑过来打听马寡妇家二丫头的情况。更有人直接问起杜鹏:\"小兄弟多大啦?说亲没?\" 杜鹏才十五,被问得满脸通红,一溜烟躲到了王谦身后。可那些人还不死心,又盯上了于子明、黑皮等未婚猎户,问生辰八字、问家里几亩地,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戏唱到晌午,李吉屯的人留下酒肉告辞了。可晒谷场上的热闹却没散——林场屯的赵屯长拉着七爷嘀嘀咕咕,眼睛不时往杜鹏身上瞟;西山屯的猎头则围着于子明转,说要请他去做指导。 \"哥,\"杜小荷悄悄拽王谦的袖子,\"赵屯长刚才跟爹提亲了,想让他家小闺女许给杜鹏。\" 王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杜鹏才多大?\" \"虚岁十六,在山里不算小了。\"杜小荷抿嘴笑,\"再说,赵屯长家那丫头我见过,水灵着呢,还在县里读过书。\" 正说着,赵屯长已经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个红布包:\"王队长,一点心意,给弟妹补身子。\"包里是两包红糖、一盒麦乳精,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王谦刚要推辞,七爷的烟袋锅已经敲在他后腰上:\"傻小子,这是结亲的礼数!\"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不但未婚的小伙子成了香饽饽,连王晴这样懂医术的姑娘也引来不少提亲的。王家院里天天有客人,杜小荷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地招待,茶都煮了好几斤。 这天傍晚,王谦从山上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里坐着几个陌生人。走近了才认出是北沟屯的刘会计,带着个梳大辫子的姑娘。 \"王队长回来啦!\"刘会计热情地迎上来,\"这是我侄女秀娥,今年十八,做得一手好针线...\" 那姑娘羞得头都不敢抬,手指绞着衣角。杜小荷从灶房端茶出来,朝王谦使了个眼色:\"刘会计等你好一会儿了。\" 王谦硬着头皮应付,心里直叫苦。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拨来给黑皮说亲的了——自从黑皮在李吉屯救人出了名,他那段\"盗猎从良\"的经历反倒成了传奇。 好容易送走客人,王谦瘫在炕上长舒一口气。杜小荷笑着给他捶肩:\"总猎头不好当吧?\" \"比打熊还累。\"王谦苦笑道,\"今天又有几家来提亲?\" \"五家。\"杜小荷掰着手指数,\"两家问黑皮,一家问于子明,还有两家...\"她突然压低声音,\"是冲王晴来的。\" 王谦一骨碌坐起来:\"谁家?\" \"林场屯赵屯长的侄子,还有西山屯赤脚医生的儿子。\"杜小荷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看那医生家的小子不错,跟王晴年纪相当,也是学医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王晴背着药筐回来了。姑娘晒黑了些,但眼睛更亮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自信劲儿——自从救了李吉屯的伤者,她的医术已经名声在外。 \"晴丫头,\"杜小荷笑眯眯地递上毛巾,\"西山屯的徐大夫托人来说亲,你...\" \"不见。\"王晴干脆利落地打断,从药筐里拿出几株新鲜的草药,\"我得配药,七爷说李吉屯的伤者还得换三次药。\"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这丫头心里装着病人,哪顾得上儿女情长。 第二天一早,王谦被屯口的喧闹声吵醒。出门一看,竟是林场屯的赵屯长亲自驾着马车来了,车上坐着个穿红褂子的姑娘——正是他小女儿赵小梅,今年才十五,但出落得亭亭玉立。 \"王队长,\"赵屯长红光满面,\"我带闺女来串门,顺便让俩孩子见见面。\"他朝杜鹏招手,\"小鹏啊,带你小梅姐去采点山杏?\" 杜鹏羞得脖子都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还是杜小荷机灵,塞给他个篮子:\"去吧,带小梅去东坡,那儿杏子甜。\"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了,赵屯长拉着王谦进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听说弟妹快生了,这是长白山的百年老参,关键时刻能救命。\"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这礼太重了,分明是下了血本要结这门亲。 \"赵屯长,\"他正色道,\"杜鹏还小,婚事得从长计议...\" \"我懂我懂!\"赵屯长拍拍他的肩,\"先定亲,过两年再办事!聘礼我都想好了,两头牛、五只羊,再加...\"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杜鹏的喊声:\"来人啊!救命啊!\" 王谦抄起猎枪就冲了出去。屯口方向,杜鹏背着赵小梅狂奔而来,女孩的裤腿被血染红了一片。 \"蛇!毒蛇!\"杜鹏上气不接下气,\"小梅姐被咬了!\" 王晴闻声赶来,一把将女孩抱到阴凉处。伤口在小腿内侧,已经肿得发亮,两个细小的牙印渗着黑血。 \"土公蛇!\"王晴脸色一变,\"快拿七爷的'五毒散'来!\" 赵屯长面如土色,差点晕过去。王谦扶住他,同时吩咐杜小荷:\"去药房,左边柜子第三格!\" 药很快取来,王晴用烧酒冲洗伤口,然后敷上黑乎乎的药粉。赵小梅疼得直掉眼泪,杜鹏在旁紧紧握着她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得把毒血吸出来。\"王晴环顾四周,正要自己俯身,杜鹏却抢先一步:\"我来!\" 少年毫不犹豫地含住伤口,一口口吸出毒血吐在地上。吸了十几口,直到血色转红才停下。王晴赶紧给他灌了一大口烧酒漱口:\"傻小子,不要命了!\" \"我...我没事。\"杜鹏嘴唇已经肿了,却还强撑着笑,\"小梅姐...好些没?\" 赵小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幕落在赵屯长眼里,老汉眼眶都湿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虚惊一场,却意外促成了好事。当天下午,赵屯长就拉着杜勇军喝了定亲酒,两家约定等杜鹏满十八就办事。 消息传开,牙狗屯更热闹了。其他屯子的人来得更勤,有提亲的,有请猎队去指导的,还有专门来求医的。王晴忙得脚不沾地,七爷的药房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这天傍晚,王谦从合作社回来,看见杜小荷正和几个外屯妇女在院里唠嗑。见他进门,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立刻站起来:\"这就是王队长吧?果然一表人才!我家闺女...\" 杜小荷赶紧打断:\"刘婶,我家当家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王谦瘫在炕上苦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杜小荷给他揉着太阳穴:\"快了。我听赵屯长说,县里要组织'春季狩猎交流会',请你去当裁判。等你们进了山,这些人就消停了。\"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马寡妇家二丫头,是不是许给西山屯了?\" \"嗯,昨天换的庚帖。\"杜小荷抿嘴笑,\"聘礼是一张熊皮、两只活鹿——都是你带队打的猎物。\"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哼唱声,那古老的民谣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牙狗猎户本事强, 保得四方都安康, 姑娘见了红脸膛, 争着要当新嫁娘......\" 第362章 婚俗风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王家的炕席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谦正给猎枪上油,杜小荷挺着肚子在灶台边忙碌,锅里炖着的野猪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杜鹏带着哭腔的喊声:\"姐!姐夫!出事了!\" 王谦一个箭步冲出去,只见杜鹏满脸是汗,衣服上沾着泥土,像是摔过跤。\"咋回事?慢慢说。\" \"爹...爹气晕过去了!\"少年上气不接下气,\"赵屯长说...说要我'倒插门'...\"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立刻往杜家跑去。杜家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七爷正掐着杜勇军的人中。老汉脸色铁青,嘴角还挂着白沫,右手不自然地抽搐着——这是中风复发的症状。 \"让开!\"王晴背着药箱挤进来,银针已经捏在手中,\"都散开,别围着!\" 王谦扫视院子,赵屯长站在角落里,脸色尴尬。他身边是眼睛哭得通红的赵小梅,手里绞着一条绣花手帕。 \"赵叔,\"王谦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赵屯长搓着手:\"我就是提了句...想让小鹏婚后住我们屯...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原来按当地习俗,\"倒插门\"是男方入赘女方家,生的孩子还要随母姓。这对重视香火的杜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屋里传来杜勇军含混的咆哮声:\"...除非我死了!\"接着是碗碟摔碎的脆响。 杜小荷挺着肚子走进去:\"爹!您别激动...\"话没说完,就被飞来的茶碗吓一跳。王谦赶紧护住妻子,同时给王晴使眼色。 王晴会意,取出最长的一根银针:\"杜叔,您再动气,这针可就扎歪了。\"她声音轻柔,手下却稳准狠,一针扎在杜勇军头顶的百会穴上。 老汉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眼皮还在愤怒地抖动。王晴又接连下了几针,杜勇军的呼吸渐渐平稳。 \"得静养。\"王晴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受刺激可就危险了。\" 院子里,赵屯长如坐针毡。他是真心喜欢杜鹏这孩子,可没想到一句\"倒插门\"惹出这么大风波。正当他进退两难时,杜小荷挺着肚子走了出来。 \"赵叔,\"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咱们外头说。\" 三人坐在杜家门前的石磨旁。杜小荷先开口:\"赵叔,您疼闺女我们知道,可我爹就杜鹏一个儿子...\" \"我明白,我明白。\"赵屯长叹气,\"就是...林场屯没个像样的猎户,我就想着...\" 王谦突然插话:\"非得'倒插门'吗?不能两头住?\" \"两头住?\"赵屯长和杜小荷同时看向他。 \"是啊。\"王谦解释道,\"农忙时住林场屯,狩猎季住牙狗屯。孩子嘛,第一个姓杜,第二个姓赵,这不就结了?\" 赵屯长眼睛一亮:\"这...这倒是个法子!\"但随即又皱眉,\"可屯里人会说闲话...\" 杜小荷笑了:\"赵叔,您可是屯长,您带头破破旧规矩,谁敢嚼舌根?再说...\"她压低声音,\"等小鹏成了您女婿,打猎的本事还能不教给林场屯的后生?\" 这话说到了赵屯长心坎上。老汉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办!\"他看了眼屋里,\"可亲家公那儿...\" \"交给我。\"杜小荷撑着腰站起来,\"您先回,等爹气消了再说。\" 送走赵屯长,杜小荷转身进了屋。杜勇军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喝药,见女儿进来,立刻别过脸去。 \"爹,\"杜小荷坐在炕沿,\"您想啊,要是小鹏去了林场屯,以后您打猎回来,是不是能多歇几天?反正有女婿帮着照看咱家地...\" 杜勇军哼了一声。 \"再说,赵屯长答应给两头牛、五只羊当聘礼。\"杜小荷继续道,\"到时候您想喝新鲜羊奶,还不是随时有?\" 老汉的耳朵动了动。 王谦适时插话:\"爹,我打听过了,林场屯那边獐子多。以后让小鹏定期给您送麝香,治风湿最管用。\" 杜勇军终于转过头来:\"...真能两头住?\" \"那当然!\"杜小荷趁热打铁,\"我都跟赵叔说好了,第一个孙子姓杜,第二个姓赵...\" \"哼,这还差不多。\"杜勇军脸色缓和下来,\"不过聘礼得再加一张熊皮!\" 风波暂平,接下来是繁琐的婚俗流程。按规矩,要先\"换帖\"——把双方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由媒人交换。七爷翻着老黄历,选了个黄道吉日。 \"就这天。\"老人家烟袋锅点着日历,\"宜嫁娶、纳采、订盟。\" 换帖这天,林场屯来了十几号人,抬着聘礼热热闹闹地进了牙狗屯。最前面是两头披红挂彩的牛,后面跟着五只羊,再往后是各色礼品——两坛老酒、四匹棉布、一整只风干的狍子,还有赵小梅亲手绣的几十双鞋垫。 杜家也摆出了嫁妆:杜鹏打的狼皮、王谦送的猎刀、杜小荷准备的被褥...最引人注目的是七爷给的一包药方——\"治跌打损伤七十二法\",这可是无价之宝。 仪式在晒谷场举行。七爷穿着难得一见的青布长衫,站在碾盘上高声念着婚书:\"...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念完婚书,赵小梅羞答答地给杜鹏戴上自己绣的荷包,杜鹏则红着脸递给她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同心\"二字。围观的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孩子们争抢着撒落的喜糖。 正当气氛热烈时,黑皮突然跳上碾盘:\"我给新人贺个喜!\"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古怪的乐器——像是口琴和笛子的结合体,吹起来声音清亮婉转。 \"这是...\"七爷惊讶地瞪大眼,\"失传的'鹿哨'?\" 黑皮得意地点头,吹奏起一支欢快的曲子。更神奇的是,林中的鸟儿似乎被乐声吸引,纷纷落在附近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应和着。 \"好!\"众人鼓掌喝彩。赵屯长乐得胡子直翘:\"这女婿收得值!连百鸟都来贺喜!\" 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日头西斜。杜鹏和赵小梅被众人起哄喝了交杯酒,两张小脸红得像秋天的山楂。王谦注意到,杜勇军和赵屯长不知何时已经勾肩搭背,共用一个酒碗了——看来这亲家是做成了。 夜深人静,帮忙的人都散了。王谦和杜小荷在院子里收拾残局。杜小荷突然\"哎哟\"一声,扶着肚子蹲了下去。 \"怎么了?\"王谦赶紧扶住她。 \"没事...\"杜小荷皱着眉,\"小家伙踢得厉害...\"她突然抓住王谦的手,\"等等!这感觉...\" 王谦顿时慌了神:\"要生了?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怕是等不及了...\"杜小荷深吸一口气,\"快去叫王晴和七爷!\" 王谦一把抱起妻子往屋里跑,同时大喊:\"杜鹏!去请七爷!王晴!准备接生!\" 顿时,刚刚安静下来的杜家又灯火通明。王晴小跑着去烧热水,七爷拄着拐杖匆匆赶来,药箱在身后\"咣当\"作响。杜勇军酒醒了大半,在院子里直转圈;赵屯长也没走,指挥着自家人帮忙打下手。 王谦被赶出产房,只能在门外干着急。里面传来杜小荷压抑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他想起上辈子杜小荷难产而死的惨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没事的。\"七爷拍拍他的肩,\"王晴得了我真传,再加上备了那么多好药...\"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王晴急促的喊声:\"七爷!快来!\" 老人家的脸色瞬间变了,拎着药箱冲了进去。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抠住门框。里面传来七爷模糊的指令声,接着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院子里的人欢呼起来。 可王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声啼哭紧接着响起——双胞胎!产房门终于打开,王晴满脸是汗地走出来:\"大哥,恭喜,一儿一女!\" 王谦冲进屋里。杜小荷虚弱地躺在炕上,身边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哇哇大哭。她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像星星:\"看,这是姐姐,这是弟弟...\" 七爷正在收拾银针,闻言补充道:\"按之前说好的,姐姐叫王白鹿,弟弟叫王青山。\" 王谦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那小东西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双臂沉甸甸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眸子直直看向父亲,仿佛有千言万语。 \"这丫头...\"七爷的烟袋锅在油灯下闪着光,\"将来准是个有主意的。\" 屋外,听到喜讯的杜勇军和赵屯长又开了一坛酒。两个老汉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山歌,歌声在星空下飘出老远: \"一个女婿半个儿, 何必非要进门来, 两头开花结硕果, 亲家变成双胞胎......\" 第363章 春猎竞赛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牙狗屯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王谦站在碾盘上,看着来自七个屯子的猎户们——有的背着老式猎枪,有的挎着弓箭,还有的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捕兽工具。人群嗡嗡作响,像一锅烧开的水。 \"都静一静!\"李吉屯的屯长敲着铜锣,\"请总猎头王队长讲话!\" 王谦深吸一口气,跳下碾盘。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靛蓝褂子,腰间别着象征总猎头身份的狼牙项链,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规矩很简单。\"他声音不大,但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比赛分三项:设陷阱、辨踪迹、速射箭。每项前十名有奖,总分前三名额外奖励一张熊皮。\" 人群发出兴奋的议论声。在这年头,一张完整的熊皮能换半年的口粮。 \"第一项,设陷阱。\"王谦指着不远处的白桦林,\"每人划一片地,两袋烟工夫内设好陷阱。然后放兔子,看谁的陷阱最灵。\" 猎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各自选了块地方开始布置。王谦注意到一个西山屯的壮汉手法特别——他用细藤编成个活扣,轻轻搭在草丛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那是谁?\"王谦小声问身旁的于子明。 \"徐大膀,西山屯第一猎手。\"于子明撇撇嘴,\"听说能用藤套逮住飞鸟。\" 正说着,黑皮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声。只见他正演示一种奇特的\"连环套\"——五个绳圈连在一起,动一个就会牵动其他四个。 \"祖传的手艺。\"黑皮得意地向围观者解释,\"专逮狡猾的狐狸。\" 王谦自己的陷阱很简单:一个浅坑,上面铺着细树枝和落叶。但妙处在于坑边的机关——一根弯曲的树枝上绑着几片铁皮,动物踩上去就会发出巨响,吓得它往坑里跳。 \"时间到!\"李老倔敲响铜锣。 活兔子被放进林子。大多数陷阱都落了空——兔子机灵地绕开了那些明显的绳套和土坑。只有五个陷阱成功捕获,其中就包括王谦的那个。 \"王队长胜在出其不意。\"七爷点评道,\"野兽都怕突然的响声。\" 第二项是辨踪迹。七爷提前在林子深处布置了各种野兽的足迹和痕迹,参赛者要根据这些判断出是什么动物、何时经过、往哪个方向去。 王谦蹲在一处泥泞的足迹前,手指轻轻描摹着轮廓。\"狍子,母的,带着崽子。\"他指着足迹边缘的裂纹,\"前天晚上经过,往西去了。\" \"神了!\"监考的赵屯长翻开答案本,\"全对!\" 其他猎人就没那么顺利了。一个北沟屯的小伙子把狼脚印认成了狗,惹来一阵哄笑。徐大膀倒是表现不俗,连獐子啃过的树皮都能认出是公是母。 最后一项速射箭最热闹。百步外的树干上挂着十个草靶,参赛者要在奔跑中射箭,既要快又要准。 \"砰!砰!砰!\"枪声接连不断。大多数猎人习惯用枪,射箭准头就差了些。轮到徐大膀时,他却不慌不忙地从背上取下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弓。 \"这是...\"七爷眯起眼,\"鄂伦春人的筋角弓?\" 徐大膀咧嘴一笑,也不答话。只见他边跑边射,十支箭几乎连成一线,全部命中靶心! \"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王谦上场时压力不小。他用的是一把普通的榆木弓,但胜在手法独特——每射一箭就换个姿势,有正射、背射,甚至还有一箭是从胯下射出的,全都稳稳钉在靶子上。 \"平手!\"李老倔高声宣布,\"加赛一场!\" 加赛题目是现场布置的——放出一只活山鸡,谁先射中谁赢。山鸡扑棱棱飞上天空,徐大膀和王谦同时举弓。 \"嗖!嗖!\" 两支箭几乎同时离弦。徐大膀的箭擦着山鸡翅膀飞过,而王谦的箭却射中了山鸡爪上拴着的细绳,将它活捉! \"这...\"徐大膀瞪大眼睛,\"神技啊!\" 王谦谦虚地笑笑:\"运气好而已。\"其实他早注意到山鸡爪上系着的绳子,故意射那里——这是猎人的智慧,既要准头,也要观察力。 比赛结束,牙狗屯大获全胜。王谦、于子明和黑皮包揽前三名,奖品是上等的兽皮和七爷特制的金疮药。正当颁奖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公平!\"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推开人群,\"你们牙狗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小屯子!\" 王谦认出这是东山屯的郑三炮,出了名的刺头。 \"郑兄弟,\"王谦平静地说,\"哪里不公平?\" \"你们...\"郑三炮眼珠一转,\"你们提前知道考题!不然怎么都答得那么准?\"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几个东山屯的人跟着起哄,其他屯子的猎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看一场好好的比赛要变成闹剧,王谦突然跳上碾盘。 \"这样吧,\"他高声说,\"明天咱们进山真刀真枪比一场!各自带队,看哪个屯打的猎物最多、最精!\"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响应。七个屯子各出一队,每队五人,明天一早进山,日落前回来评比。 回屯的路上,于子明忧心忡忡:\"谦哥,那郑三炮出了名的爱耍阴招...\" \"我知道。\"王谦拍拍他的肩,\"所以才要正大光明地比一场。\" 当晚,王谦召集牙狗屯的猎手们开会。杜小荷挺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子,给大家端茶倒水。 \"东山屯的人熟悉北坡,\"王谦指着自制的山地图,\"明天他们肯定会去那儿。咱们去南沟,虽然远点,但獐子多。\" 黑皮提出不同意见:\"可南沟路险,万一...\" \"就是要险。\"王谦眼中闪着光,\"越险的地方,野兽越肥。\" 第二天天不亮,七支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随着七爷一声令下,队伍像离弦的箭一般散入群山。王谦带着牙狗屯的人直奔南沟,一路上设置了几个简易路标,以防迷路。 南沟果然险峻。陡峭的山崖上只有窄窄的兽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涧。但正如王谦所料,这里的野兽又肥又笨,不多时就打了两只獐子、一头狍子。 \"歇会儿吧。\"中午时分,王谦选了块平地让大家休息。黑皮掏出干粮分给大家,是杜小荷连夜烙的糖饼,还带着余温。 正吃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求救信号! \"东山屯的方向!\"于子明腾地站起来。 王谦二话不说,抄起猎枪就往声源处跑。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郑三炮挂在悬崖边的一棵小树上,下面是百丈深渊。另外四个东山屯的猎人在崖上急得团团转,却无能为力。 \"别动!\"王谦大喝一声,同时解下腰间绳索,\"于子明,找棵结实的大树!\" 绳索很快固定好,王谦将另一端系在腰间,慢慢滑向郑三炮。那棵树已经发出不祥的\"咔咔\"声,随时可能断裂。 \"抓住绳子!\"王谦尽量靠近郑三炮,将绳索甩过去。 郑三炮脸色惨白,颤抖着抓住绳索。就在他离开小树的瞬间,树根\"咔嚓\"一声断裂,坠入深渊。 众人合力将两人拉上来。郑三炮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他的同伴检查猎物时惊呼出声:\"妈呀,是雪貂!\" 原来郑三炮为了赢比赛,冒险去掏雪貂窝。这种动物生活在最险峻的崖壁上,皮毛珍贵,但极难捕捉。 \"不要命了?\"黑皮忍不住骂道,\"为张皮子值得吗?\" 郑三炮羞愧地低下头。王谦却注意到他右腿不正常地弯曲着:\"腿断了?\" \"嗯...\"郑三炮咬牙忍着痛,\"摔的...\" 王晴立刻上前检查,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得赶紧回去接骨。\" 比赛自然无法继续了。王谦组织大家做了个担架,轮流抬着郑三炮下山。经过一片松林时,王谦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听...\" 林子里传来微弱的\"吱吱\"声。循声找去,竟是一窝小雪貂,正围着死去的母貂哀鸣——正是郑三炮猎杀的那只。 \"造孽啊...\"七爷摇头叹息,\"母貂死了,这窝小的也活不成。\" 郑三炮躺在担架上,突然哽咽起来:\"我...我就是想赢...我娘病了,需要钱抓药...\" 王谦沉默片刻,蹲下身小心地抱起那窝小雪貂:\"带回去养着吧,养大了再放生。\" 回屯的路上,东山屯的猎人们抬着担架走在前面,牙狗屯的人扛着猎物跟在后面。其他几个屯子的猎队见状,纷纷把自己的猎物也放在牙狗屯的堆里。 \"这是...\"王谦不解地问。 徐大膀拍拍他的肩:\"王队长,今天比试的是猎技,更是人品。我们西山屯服了!\" 评比自然取消了。七爷给郑三炮接了骨,王晴用獐子油熬了药膏给他敷上。那窝小雪貂被安置在王家的仓房里,杜小荷每天用羊奶喂养。 三天后,郑三炮能下地了,第一件事就是拄着拐杖来王家道谢。他带来了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是他去年猎到的最好的皮子。 \"王队长,\"这个粗犷的汉子红着眼圈,\"我郑三炮今后唯你马首是瞻!\" 王谦扶他坐下:\"言重了。倒是那窝雪貂...\" \"我明白。\"郑三炮重重地点头,\"以后春不打母,秋不杀幼,这是猎人的规矩。\" 夕阳西下,王谦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杜小荷抱着双胞胎走过来,轻声问:\"想什么呢?\" \"想这比赛...\"王谦接过女儿白鹿。小丫头已经会笑了,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他的胡子。 \"没比完的赛,赢了人心。\"杜小荷柔声道,\"这才是大胜。\" 夜风送来七爷沙哑的哼唱声,那古老的猎谣在星空下悠悠回荡: \"东山兔子西山狍, 要比本事看今朝, 不争馒头争口气, 猎人脸上金字照......\" 第364章 意外大收获 王谦拨开面前的灌木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一头母鹿倒在血泊中,腹部被粗暴地剖开,内脏散落一地。更令人发指的是,鹿角被齐根锯断,伤口处还滴着血,显然是不久前才遇害的。 \"畜生...\"黑皮在后面咬牙切齿,\"用钢丝套也就罢了,还活取鹿茸!\" 王谦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母鹿尚未闭合的眼睛。这是一头正值壮年的梅花鹿,本该在春天孕育新生命。他注意到鹿的右前蹄有被夹伤的痕迹,挣扎时在地上刨出了深深的沟壑。 \"看这里。\"于子明指着不远处几片被压倒的草丛,\"拖拽的痕迹...往那边去了。\" 三人顺着血迹和拖痕追踪,穿过一片白桦林,前方突然传来\"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王谦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自己猫着腰向前摸去。 二十步开外的小溪边,两个陌生人正在处理另一头鹿尸。其中一人手持锯子,正粗暴地锯着鹿角;另一人叼着烟卷,用匕首剥皮。他们身边放着几个铁笼子,里面赫然关着三只瑟瑟发抖的小鹿! \"偷猎的...\"王谦眼中燃起怒火。梅花鹿在当地已经十分罕见,这样赶尽杀绝的做法,几年后山里就再也见不到它们的踪影了。 他悄悄退回同伴身边,低声部署:\"于子明绕到上游,黑皮堵下游,我正面。别开枪,抓活的。\" 三人如幽灵般散开。王谦等了约莫半袋烟工夫,估计同伴已经就位,这才大步走向溪边。 \"两位,好手艺啊。\"他故意提高声音。 偷猎者猛地抬头,锯子\"咣当\"掉在地上。见只有王谦一人,他们迅速镇定下来,手摸向腰间的砍刀。 \"哪条道上的?\"叼烟卷的眯起眼,\"劝你别多管闲事。\" 王谦不慌不忙地亮出总猎头的狼牙项链:\"牙狗屯王谦。你们在禁猎区捕杀母鹿,活取鹿茸,按规矩该交公社处理。\" \"规矩?\"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大笑,\"穷山沟还讲规矩?\"他们猛地抽出砍刀,\"识相的就滚!\"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上游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于子明的信号!紧接着,下游也响起了黑皮的铜锣声。偷猎者顿时慌了神,砍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王谦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猎枪托重重砸在烟卷男手腕上。砍刀应声落地,那人惨叫着后退,正好踩在湿滑的溪石上,\"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却被埋伏在后的黑皮一记扫堂腿放倒。于子明也从上游冲下来,麻利地用绳索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老实点!\"黑皮踹了挣扎的偷猎者一脚,\"你们这样的,搁以前要剁手指头!\" 王谦已经去查看那几只小鹿。它们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其中一只后腿受了伤,正汩汩流血。更让人揪心的是,最小的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眼睛半闭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王晴!\"王谦朝随后赶来的其他猎手喊道,\"快来看看!\" 王晴挤上前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得马上处理!\"她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药粉,\"哥,帮我按住它。\" 小鹿在王谦怀里瑟瑟发抖,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王晴用烧酒清洗伤口,然后飞快地缝合。她的手法娴熟得像绣花,针脚细密整齐。 \"能活吗?\"于子明担忧地问。 \"看造化。\"王晴擦了擦额头的汗,\"太小了,离了娘...\" 正说着,最小的那只小鹿突然抽搐起来,嘴角冒出白沫。王晴立刻扑过去,掰开它的嘴灌下一小瓶药水,同时按摩它的胸口。 \"是惊厥!\"她声音发紧,\"哥,帮我找些鲜奶来!\" 王谦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母鹿的奶...\"他快步回到最初发现母鹿尸体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取下尚未冷却的乳房,挤出珍贵的初乳。 小鹿被一点点喂下母鹿的奶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它虚弱地眨着眼,舌头无意识地舔着王晴的手指。 \"有门儿!\"黑皮兴奋地搓着手。 偷猎者被押回屯里,关进了合作社的仓库。三只小鹿则被安置在王家的后院,王晴用旧棉絮给它们做了个温暖的窝。杜小荷挺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子,熬了一锅米汤,加了些羊奶喂给小鹿。 \"这只最弱,得特别照顾。\"她轻轻抚摸着最小的那只,\"你们看它眼睛周围的毛,像不像画了眼线?\" 王念白趴在窝边,好奇地伸手想摸,被王谦拦住:\"别吓着它。\"小家伙撅着嘴,转而拿起自己的小木碗,学着大人的样子舀米汤。 夜深了,王谦还在后院守着小鹿。杜小荷披着棉袄出来,递给他一碗热姜汤:\"七爷说,梅花鹿是山神的使者,救它们会有福报。\" 王谦望着星空,轻声道:\"我就是想,等念白长大了,山里还能见到这些精灵。\" 正说着,一道白影从柴堆后闪过。白狐!它嘴里叼着几株草药,轻轻放在院门口,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又是它...\"杜小荷惊讶地走过去,捡起草药,\"这是...鹿蹄草?专门治跌打损伤的。\" 王谦接过草药,发现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挖出来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鹿窝边,检查那只受伤的小鹿:\"它的伤...好像就是蹄子的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后院成了\"鹿医院\"。王晴每天给小鹿换药,杜小荷调配特制的饲料,王念白则负责给它们起名字——\"点点\"、\"花花\"和最小的那只叫\"线线\"。 线线恢复得最慢,但最亲人。它总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王晴的手,喝药时也不挣扎。七爷来看过几次,说这小家伙有灵性,知道谁是救命恩人。 偷猎者被交给公社处理。审讯得知,他们受雇于一个外地药材商,专门捕杀梅花鹿取茸,一张完整的鹿皮能卖到五十元,鹿茸更是价值不菲。 \"造孽啊...\"七爷听完直摇头,\"这么下去,不出三年,山里就再没梅花鹿了。\" 王谦召集各屯猎头开会,商量保护梅花鹿的办法。经过激烈讨论,最终达成一致:划定南沟为\"鹿保护区\",全年禁猎;各屯轮流巡逻;发现偷猎者,全公社联合追捕。 \"还有,\"王谦补充道,\"咱们可以试着养鹿。取茸不杀鹿,年年都有收获。\" 这个提议引起轰动。养鹿在东北山区还是新鲜事,但七爷拿出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古人驯养梅花鹿的方法。赵屯长当即表示林场屯愿意提供场地,黑皮则自告奋勇去长白山学习养鹿技术。 一个月后,三只小鹿已经能在院子里蹦跳了。线线的伤完全好了,跑起来像阵风,但总会在王晴面前停下,亲昵地舔她的手。 \"该放归了。\"一天早晨,王谦对杜小荷说,\"它们属于山林。\" 杜小荷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全屯人决定举办个简单的放归仪式,七爷选了谷雨这天,说是\"万物生长,最宜放生\"。 仪式当天,三只小鹿脖子上系着红布条,被带到南沟入口。王晴最后一次检查它们的伤势,杜小荷喂了最后一碗加了蜂蜜的米汤,王念白则抱着线线的脖子不肯撒手。 \"走吧。\"王谦轻轻拍打小鹿的臀部,\"回你们自己的家。\" 线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王晴,黑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三只小鹿蹦跳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人群正要散去,忽然有人惊呼:\"看!那是什么?\" 林边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株奇特的植物——茎秆笔直,叶片呈星形,顶端结着红艳艳的浆果。 \"这是...七星还魂草?\"七爷激动得声音发颤,\"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王谦蹲下身,发现植株旁的泥土上有几个小巧的爪印——是白狐留下的。这灵性的生物又一次送来礼物,似乎在感谢他们救了小鹿。 回屯的路上,众人议论纷纷。七爷说这是山神的恩赐,证明保护梅花鹿是对的;赵屯长则已经在盘算怎么人工培育这珍稀草药。 王谦走在最后,回头望了望郁郁葱葱的南沟。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三只系着红布条的小鹿站在高岗上,身边还有一道优雅的白影。 七爷的烟袋锅在阳光下明明灭灭,老人家哼唱着古老的放生谣: \"母鹿含泪把崽护, 猎人收枪让条路, 来年山神降福禄, 多给三只肥野兔......\" 第365章 家庭新篇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将\"母子背架\"绑在胸前,这个奇特的工具像把小椅子,前面可以坐婴儿,后面背着背篓。王青山在背架里扭来扭去,小脚丫不停地蹬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别动,小祖宗。\"杜小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又检查了下背在身后的王白鹿。女娃安静得多,正抓着背架上的小铃铛玩。 王谦蹲下身,帮妻子系紧最后一个搭扣:\"真要去?你身子才刚好...\" \"再闷在家里要长蘑菇了。\"杜小荷挺直腰板,试着走了几步,\"看,稳当着呢!再说,蕨菜就这几天最嫩。\" 院门口,王念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小背篓在背上晃来晃去:\"娘!快点!太阳要晒蔫了蕨菜!\" 进山的队伍颇为壮观。杜小荷背着双胞胎走在中间,前后都是屯里的妇女。王谦带着几个猎人在外围护卫,眼睛时刻扫视着林间动静。王念白像只小兔子,一会儿跑到前面摘野花,一会儿又溜回来报告\"敌情\"。 \"爹!那边有松鼠!\" \"爹!我发现蘑菇圈了!\" \"爹...\" 王谦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小点声,把野兽都吓跑喽。\" 采蕨菜的地方是片向阳坡,嫩绿的蕨芽刚冒出地面,拳曲得像婴儿的小手。妇女们散开来,熟练地掐着最嫩的部分。杜小荷找了个平坦处坐下,解下背架让双胞胎在草地上爬。王念白立刻担起\"哥哥\"的责任,拿着小木棍在旁边\"站岗\"。 \"你家这背架真巧。\"二愣子媳妇凑过来看,\"改明儿给我家也做一个?\" 杜小荷笑着点头:\"让王谦教你男人,简单得很。\" 正说着,王青山突然\"哇\"地哭起来。杜小荷赶紧抱起来检查,发现是被蚂蚁咬了小脚丫。王晴正好采药路过,从药篓里揪了片草叶揉碎敷上:\"婆婆丁,止痒最好使。\" 哭声刚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杜小荷抬头看去,只见狗剩家的二丫头正拼命往这边跑,身后草丛里\"哗啦啦\"响——是头半大的野猪! \"别跑!\"王谦厉声喝道,同时取下猎枪。但野猪和女孩距离太近,他不敢贸然开枪。 杜小荷的反应比谁都快。她一把抄起辣椒粉包,用火石点燃,奋力掷向野猪方向。\"砰\"的一声,红雾在野猪面前炸开。那畜生被呛得直打喷嚏,冲锋的势头顿时瓦解。 \"敲铁器!\"杜小荷大喊。 妇女们立刻抄起随身带的铁铲、镰刀,\"叮叮当当\"敲成一片。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让野猪彻底慌了神,转身逃之夭夭。 危机解除,狗剩媳妇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杜小荷走过去,从药囊里取出些草药:\"给孩子压压惊。\" \"多亏了你...\"狗剩媳妇哽咽着说,\"这背篓里的蕨菜都给你,算是谢礼。\" 杜小荷连忙推辞,但对方执意要给。最后只好收下一小把,顺手塞进了背架后的篓子里。 中午,大家在溪边休息。王谦打了只野兔,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杜小荷把采来的蕨菜用溪水洗净,拌上随身带的盐和辣椒面,做成爽口的凉菜。王念白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撕下最嫩的兔肉喂给弟弟妹妹。 \"慢点吃,\"杜小荷擦去王青山脸上的油渍,\"别噎着。\" 小家伙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娘!\" 这是王青山第一次清楚地叫娘。杜小荷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王谦也听见了,凑过来用胡茬蹭儿子的小脸:\"叫爹!叫爹!\" 王青山被扎得直躲,却咯咯笑着又喊了声:\"爹!\"一旁的王白鹿也不甘示弱,咿咿呀呀地学着舌。 欢乐的午餐后,妇女们继续采蕨菜,猎人们则去周围巡视。王念白被允许在视线范围内玩耍,小家伙兴奋地探索着每片草丛。 \"娘!看我找到啥!\"他突然举起一株奇怪的植物——茎秆笔直,顶端开着紫色小花。 王晴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七叶一枝花!治蛇毒最管用!\"她小心地接过,\"哪儿找到的?\" 王念白骄傲地领着姑姑去看。那是一片低洼处,潮湿的泥土上零星长着几株同样的草药。更让人惊喜的是,旁边还有一小片野葱和薄荷。 \"这地方...\"王晴环顾四周,\"像是有人特意种的。\" 杜小荷闻言走过来,突然指着地上:\"你们看!\" 松软的泥土上有几个小巧的爪印——是白狐的足迹!那些爪印绕着草药丛转了一圈,最后消失在溪边石滩上。 \"又是它...\"王谦蹲下身,手指轻触那些爪印,\"好像在帮我们。\" 回屯的路上,杜小荷的背篓装得满满的。除了蕨菜,还有野葱、薄荷和那几株珍贵的七叶一枝花。王念白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炫耀自己发现的\"宝贝\"——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一根漂亮的羽毛,甚至还有块闪着金光的云母片。 \"小探险家。\"王谦笑着对妻子说,\"比你还能找东西。\" 杜小荷刚要反驳,背架里的王青山突然\"哇\"地吐了出来,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王谦立刻紧张起来。 杜小荷手忙脚乱地解下背架,发现儿子嘴唇发青,呼吸急促。王晴赶紧过来检查,扒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像是中毒!\" \"中毒?\"杜小荷脑子\"嗡\"的一声,\"他没吃...\"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翻看背篓,\"狗剩媳妇给的蕨菜!\" 王晴抓起那把蕨菜闻了闻,又掐了一小片嚼了嚼,立刻吐出来:\"不是蕨菜!是狼毒草!长得像,但有剧毒!\" 王谦一把抱起儿子就往屯里跑:\"找七爷!\" 杜小荷背着王白鹿紧随其后,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膛。王念白吓傻了,被黑皮一把抱起,跟在后面飞奔。 七爷见到昏迷的王青山,二话不说就取出银针。老人家手稳如磐石,三根银针瞬间刺入孩子的百会、合谷等穴位。同时吩咐王晴:\"熬'五虎擒羊汤',加双倍绿豆!\" 王谦急得在药房外直转圈,拳头攥得咯吱响。杜小荷抱着王白鹿坐在门槛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王念白缩在姑姑怀里,小脸埋在她衣服里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七爷终于推门出来,白胡子上沾着汗珠:\"命保住了。\" 杜小荷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王谦扶住妻子,自己却也是手脚发颤:\"怎么会...\" \"狼毒草和蕨菜幼苗极像,\"七爷的烟袋锅在地上敲了敲,\"但叶背有细毛,掐断出白浆。狗剩媳妇不是故意的,她也不认得。\" 王晴端着药碗出来:\"得亏发现的早,再加上之前白狐给的七叶一枝花...\"她声音哽咽了,\"再晚半袋烟工夫...\" 王谦走进药房。小青山躺在炕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见到父亲,他虚弱地伸出手:\"爹...\" 这一声呼唤,让这个面对黑熊都不皱眉的汉子瞬间泪如雨下。他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当晚,王家召开了\"家庭会议\"。王谦连夜做了个更安全的背架——前面加了防护栏,后面篓子分成两格,一格装野菜,一格装孩子的小玩具。杜小荷则开始编写《野菜辨毒手册》,让王晴配上精细的图画。 \"明天起,\"王谦严肃地对王念白说,\"不管采到什么,先给大人看,懂吗?\" 小家伙用力点头,眼睛还红红的。他趴在弟弟的小床边,时不时伸手摸摸王青山的额头,生怕他再发烧。 夜深了,王谦和杜小荷还守在孩子们床边。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恍惚间,王谦似乎看见一道白影从院墙上掠过,轻盈得像一缕烟。 杜小荷握住丈夫的手:\"是白狐吗?\" 王谦点点头:\"它今天救了青山一命。\"他顿了顿,\"那七叶一枝花...\" 夫妻俩相视无言,心中满是感激。窗外,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安魂谣: \"蕨菜拳拳像娃娃, 婆婆丁苦味道佳, 孩儿他娘采回来, 乐坏一屋小馋猫......\" 第366章 猎户新思 王谦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粗布汗衫。梦中,他又回到了重生前的那个冬天——杜小荷难产而死,父亲病逝,自己孤零零地守着破败的老屋,最后冻死在进山找参的路上。最痛的是梦里抱着杜小荷冰凉的身体,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胸口发闷。 窗外,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王谦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身边的杜小荷和孩子们。他披上外衣来到院中,深深吸了口清晨冰凉的空气,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后院传来窸窣声。王谦走过去,发现是王念白蹲在鹿圈旁,正偷偷用自己早饭省下的玉米饼喂那几只半大的梅花鹿。 \"爹!\"小家伙吓了一跳,差点把玉米饼掉地上,\"我...我就是想...\" 王谦蹲下身,接过半块玉米饼掰碎了撒进圈里:\"喂可以,但别太多,鹿吃多了粮食不好。\" 王念白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爹,七爷说咱们要养鹿取茸,是真的吗?\" \"嗯。\"王谦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杀鹿,只取茸,这样年年都有收获。\" \"那...那疼不疼啊?\"小家伙皱起眉头。 这个问题让王谦一愣。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曾为了鹿茸猎杀过无数梅花鹿,从没想过它们会不会疼。 \"会有点疼,\"他诚实地说,\"但七爷有药,能止痛。而且我们只取成熟的茸,就像...\"他想了想,\"就像给你剪指甲一样。\" 王念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又问:\"那为什么以前要杀鹿呢?\" 晨光中,孩子天真的问题像把锤子敲在王谦心上。他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因为爹那时候...不懂事。\" 早饭时,王谦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把猎场重新划分,划出'轮猎区'和'繁殖区'。\" 七爷的烟袋锅停在半空:\"哦?细说说。\" \"繁殖区全年禁猎,让野兽安心生崽。轮猎区也分季节,春天不打母兽,秋天不杀幼崽。\"王谦越说越兴奋,\"这样年年都有猎打,子孙后代也不愁。\" 饭桌上安静下来。杜小荷给王青山擦了擦嘴,轻声道:\"这法子好是好,可其他猎户能答应吗?\" \"不答应就等着断子绝孙吧!\"七爷突然拍桌,\"谦小子这主意,正合了老祖宗'网开三面'的规矩!\" 王晴放下粥碗:\"我可以教大家辨认怀崽的母兽,还有...\" \"还有幼崽的蹄印!\"王念白抢着说,小脸兴奋得通红,\"我知道!小狍子的蹄印是圆的!\" 王谦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对,这些都得教给屯里的后生。\" 当天下午,合作社召开了全体猎户大会。王谦在黑板上画出新的猎场划分图,详细解释每个区域的功能。令他意外的是,大多数猎户都表示支持——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年轻父亲。 \"我早就不想打带崽的母兽了,\"于子明坦言,\"每次看到小崽子围着死去的娘转,心里不是滋味。\" 黑皮更是现身说法:\"我以前盗猎那会儿,亲眼见过一个山沟的獐子被我们打绝了种。第二年再去,连根毛都不剩...\" 只有几个老猎户持反对意见。赵三叔敲着烟袋锅嚷嚷:\"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见啥打啥!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七爷冷笑一声:\"老祖宗还知道'春不打母,秋不杀幼'呢!你这老东西光记着吃肉,忘了根本!\" 争论持续到太阳西斜。最后表决时,新方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王谦当场宣布成立\"护猎队\",由于子明和黑皮负责,定期巡视繁殖区,防止偷猎。 散会后,王谦独自来到摩天崖下。夕阳为雪峰镀上金边,山风送来阵阵松涛。他想起前世自己为了口腹之欲滥杀无辜,最终落得孤苦伶仃的下场;而今生,他有了深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还有全屯人的敬重... \"值得。\"他轻声对自己说,\"这一切都值得。\"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杜小荷挺着又微微隆起的肚子走过来——她又怀孕了。王谦连忙扶她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七爷说,\"杜小荷望着远山,\"白鹿和青山该学走路了。\" 王谦点点头:\"回去我就做学步车。\"他顿了顿,\"我在想,等他们长大了,山里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比现在更好。\"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有鹿,有狍子,说不定还能见到老虎呢。\" 夜幕降临,两人慢慢往家走。路过一片白桦林时,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你看!\" 月光下,一道白影站在林间空地上——是那只白狐!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轻轻放在王谦必经的小路上,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谦走近一看,是株罕见的双生灵芝!两株灵芝并蒂而生,通体金黄,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更神奇的是,灵芝上还沾着几根白色毛发,像是白狐故意留下的标记。 \"这是...\"杜小荷惊讶地捂住嘴,\"七爷说过的'夫妻芝'?\" 王谦小心地捧起灵芝,忽然明白过来:\"它是在祝福我们...\"他看向白狐消失的方向,\"和孩子们。\" 回到家,王谦连夜赶制了两个学步车。用的是上好的桦木,边角磨得圆润光滑,还刻上了\"白鹿\"和\"青山\"的名字。王念白吵着也要,王谦只好给他做了个小号的,乐得小家伙满院子跑。 第二天清晨,王谦召集屯里的年轻人,开始传授\"可持续狩猎\"的技巧。如何辨认母兽,如何判断幼崽年龄,哪些野兽可以捕哪些必须放...王晴则教大家识别各种草药,特别是止血疗伤的。 杜鹏从林场屯赶来学习,还带来了赵小梅。两人已经订了亲,举止间满是甜蜜。杜鹏学得格外认真,说是回去要教林场屯的猎户。 \"姐夫,\"休息时杜鹏小声问,\"你真见过白狐吗?\" 王谦点点头:\"好几次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梅说...\"杜鹏压低声音,\"她奶奶讲,白狐是山神的使者,专门考验猎人的良心。\" 王谦想起梦中前世的自己,孤独终老;再看看今生,妻儿绕膝,受人尊敬...或许杜鹏说的没错,白狐确实在考验着什么。 训练持续了半个月。结业那天,七爷主持了隆重的仪式。每个年轻猎人都要对着山神像发誓:遵守新规,保护山林。王谦给每人发了一个特制的\"护猎徽章\"——用鹿角雕刻的狼头,象征着猎人与自然的平衡。 仪式结束后,王谦带着全家来到摩天崖下。双胞胎已经能踉踉跄跄地走路了,王念白像个尽职的小教练,一手牵一个,耐心地教他们保持平衡。 杜小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缝制着\"百家被\"——从各户讨来的布头拼成的被子,寓意孩子能得到全屯人的祝福。王谦则用匕首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刻画着新的猎区地图,准备立在屯口供大家参考。 夕阳西下,一家人围坐在草地上野餐。王念白兴奋地讲述着他今天如何\"教\"弟弟妹妹认识动物脚印;王白鹿安静地啃着一块糖饼,时不时塞一点给身边的王青山;杜小荷满足地看着丈夫和孩子们,手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远处的山梁上,一道白影静静地注视着这幸福的一家。夜风送来七爷沙哑的哼唱声,那古老的传承谣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老猎人,新脑筋, 要给子孙留山林, 春不打母秋不杀, 猎户美德传到今......\" 第367章 奶爸日记 王谦用胳膊肘推开里屋门,后背顶住门框慢慢后退,生怕惊醒怀里刚睡着的王青山。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方才闹觉时哭得山响,差点把房梁上的燕子窝震下来。 \"嘘——\"杜小荷在炕沿边竖起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中的王白鹿。女娃倒是安静,只是小眉头皱着,时不时抽噎两下。 王谦踮着脚往炕边走,忽然踩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王念白的木头小枪,正正硌在脚心。他倒吸一口凉气,怀里的小祖宗立刻有所察觉,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开嚎。 \"月牙弯弯挂树梢——\"杜小荷突然轻声哼唱,嗓音像山涧流水般清亮。奇妙的是,两个哭闹的婴儿同时安静下来,王青山甚至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王谦趁机把儿子放进摇篮,转头看见妻子额角的汗珠。产后才二十天,杜小荷清瘦了不少,蓝布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眼睛里还跳着那簇熟悉的火苗。 \"你歇着,我来。\"王谦接过女儿,指尖碰到杜小荷结茧的掌心,\"柴火我劈好了,水缸也满了。\" 杜小荷刚要说话,外屋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两人对视一眼,王谦把女儿塞到妻子怀里,抄起顶门杠就冲了出去。 月光从灶房窗户斜斜切进来,照见个毛茸茸的白影正扒着碗橱——是那只白狐!见王谦出来,它不慌不忙地跳下地,嘴里叼着的东西\"啪嗒\"掉在柴堆旁。 \"又是你...\"王谦放下顶门杠,蹲身捡起那株草药。根须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叶片背面有细密的银纹,正是七爷说过的\"银叶还魂草\",专治产后血亏。 白狐蹲坐在月光里,尾巴尖轻轻摆动。王谦突然发现它右前爪有道伤口,暗红的血痂在雪白的毛发间格外刺眼。 \"等着。\"他转身从梁上取下个小布袋,倒出些褐色药粉撒在地上。白狐警惕地嗅了嗅,突然闪电般蹿过来舔净药粉,临走时尾巴扫过王谦的手背,绒毛温暖得像一捧阳光。 回到里屋,杜小荷已经用布条把女儿绑在胸前,正单手往灶膛添柴。铁锅里熬着米糊,蒸汽顶得木锅盖\"噗噗\"作响。 \"给我。\"王谦接过锅铲,\"七爷说这草炖鸡汤最补。\"他从怀里掏出还魂草,在水缸沿上蹭掉泥土。 杜小荷眼睛一亮:\"白狐送的?\"见丈夫点头,她忽然压低声音,\"屯里有人说,看见它带着两只小崽子在后山转悠...\" 正说着,王念白揉着眼睛从西屋出来,小裤衩穿得歪歪扭扭:\"爹,妹妹又尿炕了...\" 天蒙蒙亮时,王家院里已经响起\"笃笃\"的砍削声。王谦光着膀子刨木板,刨花雪片般堆在脚边。双胞胎并排躺在临时摇篮里,王青山攥着哥哥的手指,王白鹿则盯着树梢跳跃的麻雀。 \"这是要做啥?\"七爷拄着拐杖进来,烟袋锅敲了敲奇怪的木架子。 \"双人摇篮。\"王谦抹了把汗,指着榫卯结构,\"这头摇一下,那头跟着动。底下还能装轮子,杜小荷推着就能哄睡。\" 老人家用烟袋拨弄了几下机关,突然\"嘿嘿\"笑起来:\"好小子,比当年你爹做的强!\"他蹲下来逗弄重孙子,\"比你强,是不是啊小青山?\" 小家伙\"咯咯\"笑着吐了个泡泡。 日头爬上树梢时,杜小荷背着山货从合作社回来,看见院里围满了人。妇女们叽叽喳喳地围着那个新奇摇篮,于子明媳妇正试着摇动把手,两个襁褓果然同步轻轻晃动。 \"谦哥!\"黑皮挤在最前面,\"给我家也打一个呗?我媳妇下月生!\" 王谦刚要答应,杜小荷突然咳嗽一声。众人回头,见她挺着尚未恢复的身子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行啊。\"她慢慢走过来,\"拿三张好貂皮来换。\" 人群哄笑起来。黑皮挠着头:\"嫂子,你也太狠了...\" \"嫌贵?\"杜小荷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山核桃\"哗啦啦\"滚出来,\"知道王谦熬了几宿?看这眼睛红的!\" 王谦确实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的脸颊凹进去,眼下挂着青黑,但嘴角却噙着笑。他接过妻子手里的背篓,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勾——这是他们新婚夜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你在真好\"。 午后下起太阳雨,王谦趁机补觉。迷糊间听见杜小荷在训王念白:\"...再敢带着弟弟妹妹玩火药,看我不揍你!\" \"是青山要玩的!\"小家伙理直气壮,\"他说要看烟花!\" \"放屁!他才三个月会说话?\" 王谦把脸埋在被子里闷笑。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铃声炸响——屯口有人拉响了警报!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炕,抄起猎枪就往外冲。雨幕里,几个半大孩子正指着后山尖叫:\"狼!带崽的母狼!\" 王谦眯眼望去。半山腰的栎树林边,一头灰狼正叼着幼崽转移。它右耳缺了半块,正是去年被他们放归的那只母狼! \"别开枪!\"他拦住闻讯赶来的猎户,\"它在搬家,不是袭击。\" 果然,母狼警惕地环视一圈,低头叼起另一只幼崽消失在林间。王谦数了数,共有四只小狼崽,毛色灰中带白,像极了那只神秘的白狐。 回家路上,杜小荷突然拽住他:\"你看。\" 雨后湿润的泥地上,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从王家后院一直延伸到山里。每个脚印旁都有个浅浅的小坑——是白狐拖着受伤的右爪留下的。 \"它住在附近。\"杜小荷轻声说,\"在守着我们。\" 夜幕降临,王谦在油灯下记录双胞胎的成长。王青山今天会翻身了,王白鹿第一次抓住拨浪鼓...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前世孤独终老的自己,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发什么呆?\"杜小荷端着药碗进来,自己先尝了口才递给他,\"七爷新配的安神汤。\" 王谦拉过她的手,发现虎口处又添了新茧。这个曾经能拉开五十斤硬弓的女人,如今整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却从没抱怨过半句。 \"等孩子满百天,\"他摩挲着那些茧子,\"我带你进山打猎。\" 杜小荷眼睛一亮,随即摇头:\"孩子谁带?\" \"带着!\"王谦指着改造过的背篓,\"底下垫熊皮,上面撑油布,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窗外,白狐的幼崽在月光下嬉戏,细碎的叫声像风铃。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摇篮曲: \"月牙弯弯挂树梢, 爹爹哄睡摇啊摇, 左边拍拍白鹿宝, 右边摸摸青山羔。 山神送来安眠药, 一觉睡到大清早......\" 第368章 满月盛宴 王谦蹲在灶台前,双腿微屈,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握着一把火钳,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炭火。炭火在他的挑拨下,时而跳跃,时而闪烁,散发出阵阵红光和暖意。 铁锅里的野猪油正“滋滋”作响,仿佛在欢快地歌唱。那声音清脆悦耳,让人不禁想起了大自然中的鸟鸣声。油面上漂浮着一片片炸得金黄的山蘑片,它们就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油面上翩翩起舞。山蘑片的香气顺着热气直往王谦的鼻子里钻,那浓郁的香味让他的味蕾都开始兴奋起来。 杜小荷抱着王白鹿站在一旁,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锅里的山蘑片,生怕错过了最佳的火候。她手中握着一双筷子,时不时地用筷子戳一下山蘑片,试试它们的酥脆程度。 “再炸半分钟。”杜小荷轻声说道,“得酥脆点,赵会计牙口不好。”她的声音温柔而细腻,宛如春日里的微风。 王谦点点头,他的注意力虽然集中在灶台上,但他的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院外。屯口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妇女们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进进出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男人们则扛着长凳,迈着稳健的步伐,往晒谷场走去。 今天是王谦家双胞胎的满月酒,这可是全屯子的大喜事。按照当地的习俗,全屯子的人都得来参加,连附近几个屯子的猎户也捎了信儿,说要来讨杯喜酒喝。 “谦哥!”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王谦转头看去,只见黑皮从门外探进头来,他的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那野兔的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刚打的,还热乎着呢。 “刚打的,还热乎着,给你添个菜!”黑皮咧嘴笑道。 王谦连忙站起身来,接过野兔,掂了掂,笑道:“够肥的啊,正好炖个兔肉锅子。”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这两只野兔无疑是满月酒上的一道美味佳肴。 杜小荷把炸好的山蘑捞出来沥油,转头对黑皮说:“去把七爷请来,该剃胎发了。” 黑皮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差点撞上正进门的王念白。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蓝布衫,脑袋上还扣了顶小毡帽,神气活现地举着一把木刀:“爹!你看!于叔给我做的!” 王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别乱跑,待会儿客人来了,你得帮着招呼。” 王念白挺起胸膛,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杜小荷把王白鹿塞进王谦怀里,自己擦了擦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块红布,铺在堂屋正中的方桌上。七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屯里的老人,手里都拿着红纸包——这是满月的礼数,得给娃娃“压岁”。 “时辰到了。”七爷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在蜡烛上燎了燎,“剃胎发,保平安。” 王谦把王白鹿轻轻放在红布上,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也不闹。七爷的手指在她头顶轻轻一抚,银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小撮胎发,用红绳系好,放进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 “白鹿的头发细软,将来是个灵巧的丫头。”七爷笑眯眯地说。 轮到王青山时,小家伙可没那么老实,七爷刚伸手,他就“哇”地哭起来,小胳膊小腿乱蹬,差点从桌上滚下去。王谦赶紧按住他,杜小荷在旁边哄:“乖,不疼,剪完给你糖吃。” “这小子,脾气倔,将来准是个硬骨头。”七爷剪下胎发,顺手在王青山脑门上弹了一下,“跟你爹一个德行!” 屋里的人哄笑起来。王谦把两个孩子的胎发包好,递给杜小荷收起来——按规矩,这得留着,等孩子长大成家了,再缝进枕头里,保佑一辈子平安。 正热闹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的引擎声。王谦一愣,这年头屯里可没几辆摩托车,谁这么大排场? 他走出门,看见一辆崭新的“幸福250”摩托车停在院外,车上跳下来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摘下墨镜,咧嘴一笑:“谦哥!满月酒都不叫我?” 王谦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赵卫东?!” ——县城里的公子哥,他前世在县城混日子时的酒肉朋友,后来开了歌舞厅,再后来……因为走私判了十年。 赵卫东大笑着走过来,一把搂住王谦的肩膀:“咋的,不认识兄弟了?” 王谦勉强扯出个笑:“你咋来了?” “听说你添了对龙凤胎,我能不来?”赵卫东一挥手,身后的小弟立刻从摩托车上卸下两个大纸箱,“奶粉、麦乳精,还有两罐子蜂蜜——专门托人从老毛子那儿弄来的!” 王谦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纸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他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都是无比珍贵的。尤其是那两罐子蜂蜜,更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感激地看着赵卫东,说道:“谢谢你,卫东,你真是太客气了。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赵卫东笑了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说道:“都是自己人,客气啥。孩子还小,需要营养,这些东西能帮上忙就好。” 王谦点了点头,他知道,赵卫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感激地接过纸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对龙凤胎,让他们健康成长。 第369章 金钱诱惑 赵卫东翘着二郎腿坐在王家炕头上,手里捏着一根“大前门”香烟,烟雾在阳光下缭绕。他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表盘上的小钻石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比王谦家房梁上挂的煤油灯还亮。 “谦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素了。”赵卫东弹了弹烟灰,眯眼打量着王谦家的土坯房,“凭你的本事,窝在山沟里打猎,可惜了。” 王谦没接话,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酸菜粉条。杜小荷抱着王青山坐在炕沿,眼睛时不时瞟向赵卫东带来的那两个大纸箱——奶粉、麦乳精,还有那两罐贴着俄文标签的蜂蜜。这些东西,在牙狗屯,有钱都买不着。 “东子,”王谦终于开口,“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为了给我送这点东西吧?” 赵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还是谦哥懂我。”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这次来,是想拉你入伙。” “入什么伙?” “开野味店!”赵卫东一拍大腿,“就开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专门卖山里的野味——飞龙、狍子、鹿肉,有多少收多少!” 王谦眉头一皱:“现在政策允许?” “嗨!”赵卫东摆摆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县里工商局我熟,打点打点就行。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偷猎,你打来的东西,转手卖给我,我加点价往外卖,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王谦没吭声,转头看了眼杜小荷。她正低头给王青山喂米汤,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手指捏着勺子的关节微微发白。 赵卫东见王谦犹豫,立刻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炕桌上一拍:“这是定金,五百块!只要你点头,以后每个月至少这个数!” 五百块! 王谦心里一震。这年头,屯里的壮劳力干一年也就挣个两三百,赵卫东一出手就是他两年多的收入。 炕桌上的信封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人眼睛发疼。王谦没伸手,只是盯着赵卫东:“东子,你这生意……稳当吗?” “稳!怎么不稳?”赵卫东笑得胸有成竹,“县城现在有钱人多的是,就缺这口野味。你是不知道,一盘红烧飞龙,在国营饭店卖八块,黑市上能翻三倍!”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收白狐皮吗?” 赵卫东眼睛一亮:“收!当然收!活的更贵!”他凑近王谦,声音压得更低,“我认识个南方的老板,专门收珍稀皮毛。一张完整的白狐皮,他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百?”王谦问。 “五千!” 王谦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杜小荷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赵卫东没注意她的表情,还在兴奋地比划:“你要是能逮到那只白狐,咱俩对半分!两千五,够你在县城买套房子了!” 王谦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捡起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东子,这事我得想想。” “还想啥?”赵卫东急了,“机不可失啊!你知道多少人盯着那只白狐吗?要不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这好事能轮到你?” 王谦没接茬,转头对杜小荷说:“小荷,去把昨儿剩的獐子肉热热,东子大老远来,不能光吃酸菜粉条。” 杜小荷点点头,抱着孩子下了炕。等她出了屋,赵卫东立刻凑过来:“谦哥,嫂子挺俊啊,就是太瘦了。等咱挣了钱,你带她去县城,买几身好衣裳,再烫个头发,保准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王谦笑了笑,没说话。 赵卫东见他不松口,眼珠一转,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往炕桌上一放:“谦哥,见过这个没?” 王谦低头一看,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小机器,上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个小喇叭。 “这叫‘录音机’!”赵卫东得意地按下播放键,一阵悠扬的音乐立刻从喇叭里飘出来,“日本货,走私进来的,一台顶半年工资!” 音乐声里,邓丽君甜美的嗓音唱着《甜蜜蜜》,在土坯房里显得格外突兀。王谦盯着那个小机器,心里翻江倒海——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县城混日子,做梦都想有这么个玩意儿。可现在,听着这歌声,他只觉得刺耳。 “喜欢不?”赵卫东挑眉,“送你!” 王谦摇摇头,伸手关掉了录音机:“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啧,跟我还客气?”赵卫东把录音机往王谦那边推了推,“就当是兄弟给你的见面礼!再说了,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正说着,杜小荷端着热好的獐子肉进来,眼神在录音机上扫了一眼,没说话。赵卫东赶紧招呼:“嫂子,来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杜小荷把菜放下,淡淡道:“你们吃,我去看看孩子。” 等她出去,赵卫东咂咂嘴:“嫂子脾气挺倔啊?” 王谦夹了块獐子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山里女人,都这样。” 赵卫东摇摇头,突然压低声音:“谦哥,不瞒你说,我这次来,还带了几个朋友。”他朝窗外努努嘴,“就在屯口等着呢,都是道上混的,手里有家伙。” 王谦筷子一顿:“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赵卫东笑了笑,“就是想着,万一你不同意,他们可以‘帮帮忙’——进山找找那只白狐。” 王谦放下筷子,盯着赵卫东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东子,你这是威胁我?” “哪能啊!”赵卫东赶紧摆手,“我就是提个醒。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机会摆眼前,不要白不要。” 王谦点点头,伸手拿起那个录音机,掂了掂:“东西我收下了。” 赵卫东脸上立刻堆满笑:“这就对了嘛!” “不过——”王谦把录音机放进柜子里,转身从墙上摘下猎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子弹,“白狐的事,免谈。” 赵卫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谦把猎枪往肩上一挎,语气平静:“东子,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脾气。山里的事,得按山里的规矩来。” 赵卫东眯起眼:“什么规矩?” “不杀怀崽的母兽,不碰通灵的东西。”王谦盯着他的眼睛,“那只白狐,救过我媳妇和孩子的命。” 屋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赵卫东突然哈哈大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行!谦哥讲究!这事就当我没提!”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野味店的事……” “我再想想。”王谦也站起身,“明天给你答复。” 赵卫东点点头,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说:“谦哥,时代变了。光靠打猎,养不活一家人。” 王谦没接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等摩托车的声音远去,杜小荷才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指节发白。 “他走了?”她低声问。 王谦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录音机,递给杜小荷:“收起来吧,等念白长大了,给他玩。” 杜小荷没接,只是盯着王谦:“你真要跟他合伙?” 王谦摇摇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林。夕阳西下,一道白影正从林间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山里的东西,不能卖。”他轻声说。 杜小荷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走到王谦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人静静地看着那片山林,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七爷的烟袋锅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劝世谣: “城里大哥金腰带, 不如山里舒心怀, 莫为钱财失根本, 猎户本色不能改……” 第370章 歌舞厅风波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屯口的土路上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三辆摩托车呼啸着冲进屯子,扬起一片尘土。打头的正是赵卫东,后座上还载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浓妆艳抹,头发烫得像鸡窝。 “谦哥!”赵卫东一脚刹住车,摘下墨镜,咧嘴一笑,“兄弟带朋友来玩了!” 王谦放下斧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没说话。那女人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高跟鞋陷进泥地里,差点崴了脚。她皱着眉跺了跺脚,转头打量着王谦家的土坯房,嘴角撇了撇:“东哥,这就是你说的猎户家?够破的啊。” 赵卫东哈哈一笑,搂住女人的腰:“小红,别瞧不起人,谦哥可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手!” 王谦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后面两辆摩托车——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陌生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黑皮箱,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东子,”王谦开口,声音平静,“屯里不兴这个。” 赵卫东摆摆手:“哎呀,都是朋友,来给你家双胞胎送点礼物!”他转身从摩托车上拎下来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汽水和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果,“城里孩子都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王谦没接,只是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荷,来客人了。” 杜小荷抱着王白鹿走出来,一眼看见那个叫小红的女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红却眼睛一亮,扭着腰走过来:“哟,这就是嫂子吧?孩子真可爱!”她伸手想摸王白鹿的脸,杜小荷侧身一躲,冷冷道:“手脏,别碰孩子。” 小红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卫东赶紧打圆场:“小红,去把东西分给屯里的小孩!”他朝后面挥挥手,那几个花衬衫男人立刻从皮箱里掏出几盒磁带和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顿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炸响在屯子上空。 “咚!咚!嚓!——” 电子鼓点的声音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屯里的狗开始狂吠,几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妇女吓得差点摔了水桶。 王念白从屋里跑出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会唱歌的黑匣子:“爹!这是啥?” “录音机。”王谦沉着脸,“进屋去。” 可王念白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闪烁的指示灯。不只是他,屯里其他孩子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伸手想摸。小红得意地笑着,把糖果分给他们:“来,叫姐姐,给你们糖吃!” 杜小荷突然把王白鹿塞到王谦怀里,自己大步走到井边,拎起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二话不说就朝录音机泼了过去! “哗啦——” 水花四溅,录音机“滋啦”一声冒了股青烟,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红尖叫一声:“我的录音机!” 杜小荷把空水桶往地上一扔,冷冷道:“屯里不许放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 赵卫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杜小荷,嘴角抽了抽:“嫂子,这可是日本进口的,值两百多块钱……” “值多少钱我不管。”杜小荷直视着他,“再让我看见你们带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和音乐来祸害屯里的孩子,下次泼的就不是水了。” 她说完,转身从王谦怀里接过孩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场面一时僵住了。屯里的老人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年轻媳妇们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王谦看着赵卫东铁青的脸,叹了口气:“东子,带着你的人走吧。” 赵卫东突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谦哥,嫂子脾气挺大啊?” 王谦没接话,只是弯腰捡起那个湿漉漉的录音机,递还给小红:“修修还能用。” 小红一把抢过来,咬牙切齿:“土包子!活该一辈子穷死在山沟里!” 王谦眼神一冷,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七爷的咳嗽声从人群后传来。老人家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烟袋锅在阳光下闪着光。 “年轻人,”七爷眯着眼打量赵卫东,“身上带着病,就别到处乱跑了。” 赵卫东一愣:“老头,你胡说什么?” 七爷用烟袋锅指了指他的手腕:“你胳膊上的针眼,再扎几次,阎王爷就该请你去喝茶了。” 王谦猛地看向赵卫东的手腕——果然,在袖口遮掩下,隐约能看到几个发青的针孔。 赵卫东脸色大变,猛地拉下袖子遮住手腕,转身就走:“疯子!一群疯子!” 那几个花衬衫男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地上了摩托车。小红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杜小荷一眼,尖声道:“不识好歹的乡下婆娘!” 摩托车的声音远去后,屯里才重新恢复平静。王谦走到七爷身边,低声问:“七爷,您怎么看出他吸毒的?” 老人家哼了一声:“那小子眼白发黄,手指发颤,走路脚跟不稳——典型的‘白面儿鬼’!” 王谦心里一沉。前世他在县城混的时候,见过不少被毒品毁掉的人,没想到赵卫东也沾上了这东西。 正想着,王晴突然从药房跑过来,脸色凝重:“哥,我刚才给那几个城里人端水,看见他们胳膊上全是针眼!还有那个女的,腿上还有溃烂的伤口……” 杜小荷抱着孩子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避风头的。” 王谦点点头,目光转向屯口的方向。赵卫东这次来,绝不只是为了拉他入伙那么简单。 第371章 电子游戏陷阱 王念白蹲在门槛上,小手紧紧攥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塑料方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闪烁的小格子。他的大拇指飞快地按着按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转!转!快转啊!\" 王谦从山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这副模样。他放下猎枪,皱眉问道:\"哪来的?\" \"赵叔给的!\"王念白头也不抬,\"这叫'俄罗斯方块',可好玩了!\" 王谦走近一看,那是个巴掌大的电子游戏机,屏幕上不同形状的方块正不断下落。王念白的小脸被屏幕映得发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他爹回来都没察觉。 杜小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狍子肉汤,从灶房走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里,只见王谦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机,而王念白则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似乎完全忘记了吃饭这件事。 杜小荷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快步走到王谦身边,没好气地说道:“从早上玩到现在,饭都不吃,你们俩到底还要不要身体了?” 王谦头也不抬,伸手去拿游戏机,随口说道:“给我看看。” “不行!”王念白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他猛地躲开王谦的手,紧紧抱住游戏机,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把王谦吓了一跳,连摇篮里的双胞胎也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 王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拎起王念白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毫不费力地将游戏机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还给我!”王念白见状,顿时像只发狂的小兽一样,张牙舞爪地扑向王谦,又抓又咬,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王谦完全没有想到儿子会如此激动,他有些吃惊地看着王念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这样失控。他连忙用一只手按住王念白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游戏机高高举起,防止被他抢回去,同时厉声呵斥道:“王念白!” 王念白听到父亲的吼声,终于如梦初醒般停下了动作。他呆呆地看着父亲,满脸都是委屈和不甘,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我就差一点就能赢钱了……” “赢钱?”王谦心头一震,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连忙翻看那个游戏机,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在侧面,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投币口和计分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游戏机,而是个微型赌博机! 杜小荷也反应过来,手里的汤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赵卫东给孩子的?\" 王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记得前世在县城,这种赌博机毁了多少家庭。有人为了一夜暴富,输得倾家荡产;有人借了高利贷,最后被逼得跳了楼。而如今,这玩意儿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家,而且差一点就害得他儿子遭遇不测!王谦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朝着门外大吼一声:“黑皮!” 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屋顶都给掀翻。黑皮听到这声怒吼,急忙从隔壁房间里探出头来。当他看到王谦手中紧握着的那台游戏机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谦哥,这……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这儿?”黑皮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王谦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赵卫东,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卫东在哪儿?”王谦的语气异常严厉,就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黑皮被他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在……在屯口的老槐树下,他说要教孩子们玩游戏……” 王谦二话不说,抄起放在墙边的猎枪,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猛地朝门外冲去。杜小荷见状,心中大急,她连忙放下怀中正在哭闹的双胞胎,想要拦住王谦。 “当家的!你别冲动啊!”杜小荷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然而,王谦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根本听不进去杜小荷的劝阻。他的步伐坚定而决绝,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屯口的老槐树下,赵卫东正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他的面前摆放着三台崭新的游戏机,屏幕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他们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显然已经沉浸在了游戏的世界里。 赵卫东满脸笑容地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朝自己袭来。他猛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王谦那充满怒火的目光。 赵卫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王谦说道:“谦哥!来来来,快过来试试这个‘老虎机’,可好玩了,比俄罗斯方块还刺激呢!” 王谦二话不说,举起猎枪对准那几台游戏机,\"砰\"地就是一枪! 电子元件炸裂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赵卫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疯了?!\" \"滚出牙狗屯。\"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见你拿这些东西祸害孩子,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机器了。\" 赵卫东的脸色在瞬间经历了从苍白到铁青的转变,他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王谦,你可真是给脸不要脸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你知道我在县城里认识多少人吗?”赵卫东恶狠狠地瞪着王谦,继续吼道,“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片地方混不下去!” 然而,面对赵卫东的威胁,王谦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缓缓地拉开了手中猎枪的枪栓,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东子,”王谦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也应该清楚我是做什么的。在这深山老林里,少个把人,连狼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赵卫东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行!你有种!”赵卫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咱们走着瞧!”说完,他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开了,甚至连地上散落的游戏机碎片都不敢去捡。 看着赵卫东远去的背影,黑皮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谦哥,他会不会真的找人来报复啊?” 王谦并没有立刻回答黑皮的问题,他默默地弯腰捡起了一块游戏机碎片,仔细端详着。只见那塑料外壳上,印着一行小字:“xx电子游戏厅专用”。 “于子明,”王谦突然抬起头,看着黑皮说道,“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趟县城。” 第372章 阴谋浮现 凌晨三点,王谦和于子明蹲在县城游戏厅后巷的煤堆旁。寒风卷着碎雪往衣领里钻,于子明搓着手低声抱怨:\"谦哥,咱都盯了半宿了,赵卫东真会来?\" 王谦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游戏厅后门。招牌上\"红星电子娱乐城\"几个字缺了笔画,霓虹灯管时明时暗,像只垂死野兽的眼睛。 突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卫东叼着烟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皮夹克的壮汉,拖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发出\"呜呜\"的闷响。 \"动作快点!\"赵卫东踢了麻袋一脚,\"三点半的火车,耽误了刘老板的货,老子扒你们的皮!\" 王谦按住要冲出去的于子明,轻轻摇头。等那伙人走远,两人才摸到后门。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飘出一股混合着烟酒和血腥味的怪味。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王谦的呼吸瞬间凝滞——墙上挂着一张完整的虎皮,地上堆着鹿角、熊掌,还有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瑟瑟发抖的紫貂。最里面的柜子上,赫然摆着一排贴着标签的玻璃罐,泡着各种动物胚胎。 \"这帮畜生...\"于子明声音发抖。 王谦的手电照向办公桌。抽屉半开着,露出半本账册。他抽出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交易: \"3.8 收活猞猁两只,送哈尔滨刘老板,结清\" \"3.15 取白狐幼崽三只(死一),欠款2000\" \"3.20 需补成年白狐一只,定金5000\" 最后一行墨迹未干:\"4.2 牙狗屯王谦拒合作,改强攻方案\" 王谦的拳头捏得咯吱响。突然,外面传来摩托车声。于子明一把拉住他:\"有人来了!\" 两人翻窗逃出,刚跑出巷子,就听见游戏厅里响起赵卫东的咆哮:\"谁他妈动老子的账本了?!\" ...... 天蒙蒙亮时,王谦蹲在自家后院,把账本埋进装辣椒粉的坛子里。杜小荷系着围裙走过来,往坛子里撒了把盐:\"这样防潮。\" \"你都不问是什么?\"王谦抬头。 杜小荷用沾着面粉的手指了指山梁:\"白狐昨晚叫了三次,比往常急。\"她顿了顿,\"赵卫东要动手了?\" 王谦刚要回答,前院突然传来王念白的尖叫。夫妻俩冲过去,看见孩子跌坐在地上,面前躺着只血淋淋的野兔——兔子的肚子被剖开,里面塞了张字条。 杜小荷捂住儿子的眼睛,王谦用树枝挑开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最后一天,交白狐,否则——\" 落款画了把滴血的刀。 王念白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到墙角抱起个东西:\"爹!你看!\" 那是个铁夹子,锯齿上还带着血肉。夹子旁边,几撮白毛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王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专门捕狐的\"断腿夹\",白狐受伤了! 杜小荷突然转身进屋,片刻后拎着个布包出来:\"我去找七爷配药。\" \"等等。\"王谦拉住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用这个。\" 杜小荷解开一看,是半株干枯的七叶一枝花,根须完好。她猛地抬头:\"你早就知道?\" \"昨晚上山看到的。\"王谦声音沙哑,\"白狐带着伤,把药草拖到陷阱边就走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山梁,\"它在那等我们。\" 杜小荷攥紧药草,突然问:\"赵卫东有多少人?\" \"游戏厅里见到五个,都有枪。\"王谦把铁夹子扔进铁匠炉,\"但账本上写的'强攻方案',至少十个。\" \"屯里能打的猎户有八个。\"杜小荷快速盘算,\"加上七爷的毒烟弹......\" \"不够。\"王谦摇头,\"他们有的是子弹。\" 两人沉默下来。灶上的水开了,壶嘴喷出的白汽在晨光中扭曲变形,像只挣扎的野兽。 突然,王念白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爹,白狐是不是救过弟弟妹妹?\" 王谦一怔。 \"那我们也得救它。\"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坚定,\"我知道它在哪——昨晚我梦见它了,就在摩天崖的老松树洞里!\" 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摩天崖背面的确有个隐秘的树洞,去年她采药时偶然发现过,连王谦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当家的......\"她声音发颤。 王谦摸了摸儿子的头,突然笑了:\"去把黑皮、于子明叫来。再让你姑准备止血药。\"他转向杜小荷,\"你去合作社借那面铜锣。\" \"要铜锣干啥?\" \"敲山震虎。\"王谦从墙上取下猎枪,轻轻拉开枪栓,\"赵卫东不是要强攻吗?咱们给他来个请君入瓮。\" 远处山梁上,一缕白影倏忽闪过。晨风送来七爷沙哑的哼唱: \"白狐修仙在山林, 贪心恶人休想寻, 猎人铮铮铁骨硬, 不怕城里虎狼心......\" 第373章 传统与诱惑 王谦蹲在摩天崖的背风处,手里攥着一把沾血的白色兽毛。崖下的林子里,赵卫东的人正在搜山,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划破黑暗。 “谦哥,都布置好了。”黑皮猫着腰凑过来,脸上抹着炭灰,手里拎着一串用藤蔓编成的套索,“陷阱设在兽道上,保准让他们喝一壶。” 王谦点点头,把白狐毛小心地收进怀里:“屯里人都撤了?” “老人孩子都躲进地窖了。”黑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是……杜鹏那小子差点跟赵卫东的人干起来。” 王谦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赵卫东的人拿了个‘录音机’在屯口放歌,说是城里现在最流行的。”黑皮撇撇嘴,“杜鹏看得眼都直了,非要凑过去摸,被赵卫东逮着机会一顿忽悠,说什么‘跟着东哥混,天天听新歌’……” 王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杜鹏才十六岁,正是对新鲜事物最好奇的年纪。前世的自己,不也是被县城的霓虹灯和录音机勾了魂,最后混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人呢?” “被七爷一烟袋锅敲回去了。”黑皮咧嘴一笑,“老爷子说,再敢往城里人堆里凑,就让他尝尝‘断肠散’的滋味。” 王谦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发沉。赵卫东这招太毒——他不仅想要白狐,还想挖走屯里的年轻人。 正说着,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掉进了陷坑。 “开始了。”王谦抄起猎枪,“按计划行事。” …… (三天前) 王谦站在晒谷场的碾盘上,面前是屯里三十多个青壮猎户。人群最前排,杜鹏正摆弄着一个从赵卫东那儿顺来的打火机,“咔嚓咔嚓”地按着玩。 “赵卫东给的条件,大家都听到了。”王谦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跟他干,一个月五十块,年底还有分红。” 人群骚动起来。五十块!这比他们在合作社干半年挣得还多。 “但有个条件——”王谦从怀里掏出那本偷来的账册,“得帮他们抓白狐,还有山里的紫貂、猞猁……有多少抓多少,直到抓绝种为止!” 猎户们安静下来。老一辈的人脸色已经变了,但几个年轻人还在交头接耳。 “怕什么?”杜鹏突然开口,“山里的畜生多得是,抓几只怎么了?” 七爷的烟袋锅“梆”地敲在杜鹏脑袋上:“小兔崽子!你爷爷那辈儿,摩天崖还有老虎呢!现在呢?毛都见不着一根!” 杜鹏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那也不能一辈子穷在山里吧?你看人家城里……” “城里好?城里妙?”七爷冷笑,“你知道赵卫东那帮人怎么死的?吸毒!赌博!为了钱连亲爹都能卖!” 王谦跳下碾盘,走到杜鹏面前:“想要录音机?” 杜鹏眼睛一亮:“谦哥你有门路?” “有。”王谦从背后抽出一把榆木弓,“明天开始,我教你们做‘电唱机’。” 人群哗然。 “用这个——”王谦敲了敲弓弦,“配上桦树皮做的喇叭,能弹出比录音机还好听的调子。” 见众人不信,王谦当场拉弓试音。随着弓弦颤动,一曲悠扬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在晒谷场上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都忘了飞走。 “这……这咋弄的?”杜鹏目瞪口呆。 “老猎人的手艺。”王谦把弓递给他,“想学吗?” 杜鹏一把接过弓,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想!” “那就记住——”王谦扫视着所有年轻人,“山里的东西,够咱们吃够咱们用,但得细水长流。”他指了指远处的摩天崖,“等你们有了娃,还得指着这片山养活他们呢。” …… (现在) 摩天崖下的林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赵卫东的人踩中了辣椒粉陷阱,又被兽道上的套索吊起来两个。剩下的五六个人聚在一起,朝四面八方胡乱开枪。 “东哥!不对劲啊!”一个花衬衫带着哭腔喊,“这哪是捕狐,分明是进了猎人窝了!” 赵卫东举着手枪,脸色铁青:“怕什么!他们不敢杀人!”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支利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过,紧贴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然后“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那棵松树的树干之中。箭尾绑着的布条随着惯性猛地展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不堪。而那布条上,赫然用鲜血写着一个大大的“滚”字,触目惊心。 “啊——!”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传来。原来,又有一个人不小心踩中了地上的铁蒺藜,那尖锐的刺瞬间刺穿了他的脚掌,疼得他抱着脚哀嚎不止。 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赵卫东终于慌了神,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撤!快撤出去!” ……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王谦静静地站在崖顶,俯瞰着下方的情景。只见赵卫东一伙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地狼狈逃窜着,他们的身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黑皮则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清点着战利品,他兴奋地喊道:“嘿,老大,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啊!缴了三把枪呢,还有这个——”说着,他高高举起一个奇怪的金属仪器,满脸得意。 王谦定睛一看,那仪器形状怪异,表面光滑,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产品。他不禁皱眉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无线电吗?” 于子明闻言,赶忙凑上前去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对,这东西不像是无线电……我看,倒像是……追踪器?” 王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山坳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白狐养伤的那个树洞前,地上竟然有一个闪着红光的金属片,那是一个定位发射器!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原来赵卫东早就知道白狐的位置,他这次的偷袭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 “快回去!”王谦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恐惧和焦急,“他们的目标是屯里!”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狂奔下山,心急如焚地想要赶回屯里。 然而,当他们刚刚跑到屯口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念白!念白不见了!”这是杜小荷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王谦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晒谷场中央,杜小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游戏机,旁边是哭成泪人的王晴。王晴一边抽泣着,一边告诉王谦:“刚才混乱中,有人把念白掳走了!就留下这个……” 王谦颤抖着捡起游戏机,屏幕突然亮起,闪现出一行血红的字:“想要儿子,拿白狐来换。”这行字如同恶魔的诅咒,让王谦的心如坠冰窖。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七爷那苍凉而又悲怆的吟唱声:“老猎户,小猎户,代代相传不离土,城里繁华如云烟,不如山林自在舞......” 第374章 正邪对决 王谦站在赵卫东面前时,手里拎着的不是白狐,而是一个铁皮汽油桶。 \"我儿子呢?\"他的声音比北风还冷。 赵卫东坐在游戏厅的皮沙发上,左右站着四个打手。他慢悠悠地吐着烟圈,指了指墙角——王念白被胶带封着嘴,绑在椅子上,小脸煞白,但眼睛瞪得溜圆,拼命冲父亲摇头。 \"谦哥,你这就不讲规矩了。\"赵卫东踢了踢汽油桶,\"我要的是活白狐,不是这破玩意儿。\" 王谦\"咣当\"一声把桶砸在地上,汽油汩汩流出,瞬间浸透了地毯:\"最后问一次,放不放人?\" 打手们哄笑起来。一个刀疤脸抽出匕首,在王念白脸上比划:\"东哥,要不先割只耳朵给王哥下酒?\" \"咔嗒。\" 王谦手里的打火机窜出火苗,映得他眼底一片血红:\"那咱们就一起烤火。\" 赵卫东脸色骤变:\"你他妈疯了?这可是县城!\" \"县城又怎样?\"王谦冷笑,\"你们绑我儿子时,怎么不想想这是犯法的?\" 游戏厅突然安静得可怕。汽油味弥漫在空气中,打火机的火苗微微颤动。 突然,后门\"砰\"地被撞开!杜小荷端着猎枪冲进来,枪管还冒着烟。她身后,黑皮、于子明带着十几个猎户鱼贯而入,每人都举着自制的弓箭或砍刀。 \"当家的,\"杜小荷的枪口稳稳指向赵卫东,\"跟畜生废什么话?\" 赵卫东猛地掏出手枪,却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精准地钉在他手腕上! \"啊!\"他惨叫着松手,枪掉进汽油里。 王谦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儿子就往门外跑:\"撤!\" 猎户们迅速退出去。赵卫东捂着流血的手腕咆哮:\"拦住他们!\" 打手们刚要追,杜小荷回身就是一枪! \"轰!\" 猎枪的钢珠打爆了吊灯,火星溅到汽油上,\"呼\"地腾起一片火墙! ...... 半小时后,县城消防队的警笛声响彻夜空。王谦一行人躲在废弃的砖窑里,王念白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说要剥白狐的皮......\"孩子抽噎着说,\"还说要抓了卖到外国去......\" 王谦用匕首割开儿子脚上的绳子,发现脚踝上有个奇怪的金属环——和之前在屯口发现的追踪器一模一样。 \"坏了!\"黑皮突然一拍大腿,\"他们能顺着这个找到咱们!\" 王谦眼神一厉,抄起块砖头就要砸。 \"等等!\"杜小荷拦住他,\"将计就计。\" 她凑到丈夫耳边低语几句。王谦眼睛渐渐亮起来,转头对于子明说:\"去告诉七爷,按第二套方案。\" ...... 天蒙蒙亮时,赵卫东带着二十多人包围了砖窑。他右手缠着绷带,左手举着个仪器,上面的红点不停闪烁。 \"就在里面!\"他咬牙切齿,\"活的死的都要!\" 打手们踹开破木门,却集体愣住——窑洞里只有个铁桶,追踪器用铁丝绑在桶上,底下压着张字条: \"山神庙见。\" ...... 正午时分,赵卫东一伙气喘吁吁地爬到山神庙前。破败的庙门大敞,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电子音。 \"小心有诈!\"刀疤脸刚说完,就踩中了陷阱绳,\"哗啦\"被倒吊起来! 与此同时,庙里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铜锣声!赵卫东痛苦地捂住耳朵,却看见庙墙四周冒出十几个猎户,每人手里都举着反光的铜镜——正午的阳光被聚焦成耀眼的光束,晃得打手们睁不开眼。 \"嗖!\"一支箭射穿赵卫东的裤腿,把他钉在地上。王谦从庙顶跳下来,猎枪顶住他下巴:\"我儿子呢?\" 赵卫东突然狞笑:\"你猜?\" 王谦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山路上,三个打手正拖着个挣扎的白影往林子里跑! 是白狐! 更可怕的是,王念白被绑在白狐背上,嘴里塞着布条,发出\"呜呜\"的哭声! \"念白!\"杜小荷的尖叫撕心裂肺。 王谦刚要追,赵卫东突然抱住他的腿:\"跑啊!你儿子马上就能和狐狸一起变标本了!\" \"砰!\" 枪声响起。赵卫东不可置信地低头——自己胸口多了个血洞。杜小荷举着的猎枪枪管还在冒烟,眼神冷得像冰:\"这一枪,为我儿子。\" 王谦顾不上补刀,发疯般冲向林子。可刚跑出几步,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哨——是七爷的暗号! \"哗啦!\" 林子里突然飞出十几张渔网,精准地罩住那几个打手。白狐趁机挣脱,叼着王念白的衣领往山崖上跑。 \"拦住它!\"刀疤脸举枪瞄准,\"那是五千块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崖顶飞跃而下——是母狼!那只被王谦放生的独耳母狼,狠狠咬住刀疤脸持枪的手! 枪声炸响,子弹打偏。白狐趁机钻进岩缝,消失不见。 王谦冲到岩缝前,听见里面传来儿子带着哭腔的喊声:\"爹!白狐在流血!\" 他扒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停滞——白狐侧卧在石台上,腹部有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苔藓。王念白正用小手死死按着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更让人震惊的是,白狐身边蜷着两只幼崽,其中一只的右爪上,有道熟悉的旧伤...... 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颤抖着伸出手。白狐抬头看了他一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竟流下两行泪。 七爷的吟唱声从远处传来,在群山间悠悠回荡: \"猎人钢枪守正道, 不伤无辜不欺小, 任你金银堆成山, 难买良心一寸好......\" 第375章 法律较量 县公安局的吉普车碾过泥泞的山路,停在牙狗屯口时,全屯的老少都聚在了晒谷场。王谦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裹着绷带的白狐,杜小荷牵着王念白站在他身旁。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穿藏蓝制服的公安,为首的国字脸男人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王谦身上:\"你就是王谦?\" \"是。\" \"有人举报你非法狩猎国家保护动物。\"国字脸亮出证件,\"我是县局刑警队长郑国强,请配合调查。\" 屯里顿时炸开了锅。七爷拄着拐杖站出来:\"郑队长,这话从何说起?我们牙狗屯的猎户,祖祖辈辈守山规,从不滥杀!\" 郑国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那这些怎么解释?\" 照片上赫然是赵卫东那伙人伤痕累累的惨状,还有被火烧毁的游戏厅。最后几张,竟是王谦抱着白狐的画面! \"这是栽赃!\"黑皮急得直跳脚,\"明明是赵卫东绑架孩子、偷猎珍稀动物!\" \"赵卫东现在躺在医院,肋骨断了三根。\"郑国强冷冷道,\"他说是你们设局害人,就为独占白狐生意。\" 王谦把白狐交给杜小荷,上前一步:\"郑队长,我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还有从游戏厅缴获的动物标本照片:\"赵卫东长期走私野生动物,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绑架我儿子、追杀白狐,屯里老少都是人证。\" 郑国强翻看账本,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盯着其中一页:\"这上面写的'刘老板'......是市里那个刘副市长?\" 王谦心头一震——前世他听说过,刘副市长后来因贪污落马,名下竟有走私野味的生意! \"郑队长,\"杜小荷突然开口,\"我们救下的不只有白狐。\" 她朝王晴使了个眼色。片刻后,几个妇女抬着木板过来,上面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刀疤脸——正是赵卫东的打手之一! \"他中枪后逃跑,在山里失血过多。\"王晴掀开染血的绷带,\"我们用七叶一枝花救活的,现在可以作证。\" 刀疤脸虚弱地睁开眼:\"是......是东哥让我们抓白狐......说刘老板出五千......\" 郑国强脸色骤变,立即对身后两个公安道:\"立即控制赵卫东!联系市局核查刘副市长!\" 他转向王谦,态度缓和许多:\"王同志,还需要你们配合做笔录。另外......\"他看了眼白狐,\"这狐狸得交给林业局。\" 王念白突然冲出来,抱住郑国强的腿:\"叔叔,别抓小白!它救了我的命!\" 孩子掀起衣角,露出腰间淤青——正是被绑架时绳子勒出的伤痕。白狐见状,挣扎着从杜小荷怀里探出头,轻轻舔了舔王念白脸上的泪痕。 郑国强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放心,林业局会治好它的伤。\"他看向王谦,\"等案子结了,或许......可以特批你们继续照顾它。\" ...... 三天后,县广播站播报了一则新闻:以赵卫东为首的走私团伙落网,牵扯出数名保护伞。牙狗屯猎户因保护野生动物受到表彰。 王谦站在院里,看着七爷给白狐换药。小家伙的伤口已经结痂,两只幼崽在它身边打闹。杜小荷端着盆热水过来:\"当家的,林业局的人明天就到。\" \"嗯。\"王谦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白狐的毛发,\"我跟郑队长说了,想申请个'野生动物保护点'。\" 杜小荷眼睛一亮:\"能成吗?\" \"问题不大。\"王谦笑了笑,\"他还说,以后县里会派技术员来,教咱们人工养殖林蛙、梅花鹿......\" 正说着,屯口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念白飞奔进来:\"爹!来大官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晒谷场,走下来个两鬓斑白的老者。七爷一见就愣住了:\"张......张局长?\" 老者大笑:\"老七!三十年不见,你这烟袋锅还没扔啊!\" 原来这是七爷当年抗联时的战友,如今在省林业厅工作!张局长摸着白狐的皮毛,感慨万千:\"当年咱们打游击时,也遇到过这么只白狐,带路躲过了鬼子搜山......\" 他突然压低声音:\"老王,你们屯后山,是不是有片老林子?省里准备划成自然保护区,需要本地人参与管理......\" 夕阳西下,王谦站在摩天崖上,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杜小荷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想什么呢?\" \"想咱爹那句话。\"王谦轻声道,\"猎人守山,山养猎人。\" 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歌声,伴着晚风飘向更远的山峦: \"青山绿水证沧桑, 老契新约一样长, 任你巧舌能翻浪, 难敌正道放光芒......\" 第376章 新的开始 白鹿和青山一岁生日这天,牙狗屯比过年还热闹。 王谦静静地站在新落成的“兴安岭生态保护站”门前,目光落在院子里嬉戏玩耍的孩子们身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让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座保护站是一栋红砖青瓦的二层小楼,显得格外古朴而庄重。门口悬挂着省林业厅颁发的铜牌,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座保护站的重要性和权威性。 “谦哥!”一声呼喊打破了王谦的沉思,他转头看去,只见黑皮扛着一块木牌,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牌子刻好啦!”黑皮兴奋地喊道。 王谦快步迎上去,接过木牌仔细端详。木牌上刻着“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几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刀工精湛。右下角还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那白狐的毛发仿佛在风中飘动,活灵活现,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王谦的手指轻轻抚过木牌上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心血和情感。这块木牌是杜鹏从林场屯运来的百年红松木,经过于子明三个通宵的精心雕刻而成。每一刀都倾注了他们对野生动物的关爱和对保护事业的执着。 “挂在哪儿呢?”黑皮看着王谦,等待他的指示。 王谦略一思索,指向了院东头新建的兽舍,说道:“就挂在那儿吧。” 兽舍里,那只被救下的白狐正悠闲地舔着幼崽的毛。它的伤势早已痊愈,但不知为何,它却再也没有离开过牙狗屯。更令人惊奇的是,它的两只幼崽中,右爪带伤的那只对白狐王念白特别亲近,常常会蹲在孩子的肩头,宛如一条雪白的围脖,给人一种温馨而和谐的感觉。 “爹!”王念白像一阵风一样,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仿佛能穿透整个院子。 王谦听到儿子的呼喊,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他身上穿着崭新的蓝布制服,这是保护站统一配发的,让他看起来精神焕发。 院子里,阳光明媚,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正和杜小荷愉快地聊天。杜小荷怀里抱着可爱的王青山,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对着女记者手中的相机镜头,调皮地做着鬼脸,引得大家一阵欢笑。 “王站长!”女记者注意到了王谦的到来,她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洋溢着笑容,“听说您从猎人变成了保护者,这个转变的过程一定非常精彩吧?” 王谦微笑着与女记者握手,谦虚地回答道:“其实也没啥精彩的,就是突然明白了老祖宗说的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当当当”声传来,原来是七爷的烟袋锅敲在了铁盆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如同信号一般,宣告着宴席的开始。 晒谷场上,摆放着二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上了干净的桌布,显得格外整齐。而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则摆放着一个精美的双层蛋糕,这是王晴特意搭车去县城学习的洋手艺制作而成的。 蛋糕的顶上,立着两个用面粉捏成的小人儿,一个穿着猎装,正是王谦;另一个则抱着一只可爱的白狐,那是杜小荷。这两个小人儿栩栩如生,仿佛在讲述着他们的故事。 在切蛋糕之前,七爷突然提高了嗓门,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这个红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还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七爷小心翼翼地将红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就像打开一个珍贵的礼物一样。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那对双胞胎的胎发! “按老规矩,胎发满五岁要埋进祖坟。”七爷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庄重。他把红布包递给王谦,接着说道:“但今儿个,咱们改改规矩——”他抬起手指,指向远处的摩天崖方向,“把这胎发埋进保护区的界碑底下!让山神爷保佑咱们子子孙孙,永享这片青山的福分!” 七爷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都对这个新的决定表示赞同,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王谦接过红布包,感觉到掌心沉甸甸的,那里面不仅仅是一对双胞胎的胎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 杜小荷站在王谦身边,她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有些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于王谦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他心中的压力和责任。 夜幕渐渐降临,欢闹的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王谦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他静静地蹲在那棵老橡树下。这棵老橡树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它见证了这个地方的变迁和人们的生活。 王谦静静地站在老橡树前,目光如痴如醉地凝视着它那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枝叶。这棵老橡树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也承载着王谦无尽的回忆。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回到了前世的那个寒冷冬夜。那时的他,孤独地蜷缩在这棵老橡树下,被严寒无情地吞噬,最终冻死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如今的树下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饮水思源”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警钟,时刻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这片土地的恩赐和滋养。 正当王谦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阵轻柔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当家的。”他缓缓回过神来,看到杜小荷正微笑着看着他。 “孩子们找你呢。”杜小荷温柔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王谦的耳畔。 王谦深吸一口气,起身拍了拍石碑,然后转身与杜小荷一同离去。 回到家中,屋内弥漫着温暖的气息。王念白已经搂着白狐幼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而双胞胎却依然精神抖擞,正缠着七爷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呀?”王谦笑着把王青山扛在肩上,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讲小白的故事!”王白鹿兴奋地举起手中的画本,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虽然画技略显稚嫩,但却充满了童真和想象力。 王白鹿满脸期待地看着七爷,问道:“它是不是山神变的呀?” 七爷坐在油灯下,手中的烟袋锅在昏黄的灯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微笑着看着孩子们,眼中流露出对他们的喜爱之情。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烟雾,然后微笑着回答道:“是不是山神,那得看你们怎么对待它哦。” 王谦的目光越过窗户,望向外面的月光。在银色的月光下,他隐约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保护站的屋顶上,那身影身后还跟着两只小小的幼崽。它们仰头长啸,声音清脆而悠远,仿佛能穿透整个山谷,在山间久久回荡。 杜小荷刚刚把孩子们哄睡着,她轻轻地靠在丈夫的肩头,柔声说道:“明天张局长说要带外商来考察生态旅游呢……” “嗯。”王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桌上那个自制的录音机吸引住了。这个录音机是王念白用桦树皮和弓弦做成的,虽然简单,但却能弹出一些简单的山歌调子。王谦好奇地摆弄着它,感受着那独特的音乐。 夜风轻轻地吹过,带来了远处溪流潺潺的流水声,与七爷低沉的哼唱交织在一起:“兴安岭上日月长,猎人故事传四方,莫问前程有多远,青山绿水是家乡……” 第377章 海边心愿 王谦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拨弄着柴火,火星四溅,铁锅里的狍子肉在沸水中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杜小荷则静静地坐在炕沿上,手中拿着针线,专注地缝补着王念白的裤子。她的嘴里轻轻地哼着一首熟悉的调子:\"大海啊故乡......\"那悠扬的歌声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让人感到一种宁静和温暖。 就在这时,王念白突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像个小刺猬。他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道:\"娘,海是啥样的?\" 杜小荷的针线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兴安岭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远处的山峦起伏,宛如凝固的海浪。她想了想,放下针线,拿过炕头的搪瓷缸,往里倒了半杯水,然后对王念白说:\"海啊,就像这样,一眼望不到边。\" 王念白趴在炕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搪瓷缸里的水,似乎想要透过这小小的水面看到那无边无际的大海。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出手,用力一推搪瓷缸,嘴里嘟囔着:\"咋不动呢?\" 杜小荷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着往缸里吹了口气,水面立刻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傻小子!\"她温柔地说,\"得刮风才有浪呢。\" 王谦轻轻地盖上锅盖,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仿佛整个动作都承载着某种重要的意义。他的目光落在碗柜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一层又一层,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当最后一层被揭开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叠叠积攒了五年之久的全国粮票和猎户补贴。 这些票证和补贴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它们却见证了王谦多年的辛勤努力和节俭生活。其中最大面值的是两张十元的“大团结”,其余的大多是皱巴巴的毛票,这些毛票看起来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是王谦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他仔细地数了三遍,总共八十七元六角。这个数字在他心中反复默念,似乎在确认这是否足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杜小荷站在一旁,看着王谦数钱的动作,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小声问道:“够吗?”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手中的钱移开,落在了墙上贴着的《祖国山河》年画上。那幅画描绘的是大连星海湾的美景,然而,画中的一角已经被他无数次的触摸而变得有些发黄。 就在这时,王念白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光着脚丫子从炕上蹦了下来。他迅速地跑到刚进门的老爷子身边,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兴奋地问道:“七爷!您见过海不?” 七爷被王念白突如其来的问题逗乐了,他的烟袋锅在门框上轻轻地磕了磕,然后笑着回答道:“四三年打鬼子那会儿,在旅顺见过。”他眯起眼睛,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那家伙,比十个晒谷场还宽的水,蓝得晃眼。” 王青山听到七爷的描述,也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好奇地问道:“能……能喝不?” 七爷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咸的!”他说,“跟煮了十斤盐似的!” 王谦突然站起来:\"明天我去公社开介绍信。\" 杜小荷的针掉在了地上。 ...... 天刚蒙蒙亮,黑皮就扛着个新做的桦皮船闯进院子:\"谦哥!试试这个!开春抓哲罗鱼保准......\"他愣住,\"咋收拾行李呢?\" 王谦正往柳条箱里塞熊皮褥子:\"去大连。\" \"啥?\"黑皮手里的船桨\"咣当\"掉地上,\"去海沿子?\"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王白鹿:\"孩子们想看海。\"她声音很轻,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黑皮挠挠头,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个布包:\"给!\" 王谦打开一看,是五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和一张十元钞票。 \"去年你帮我垫的彩礼钱......\"黑皮脸红了,\"正好给侄子买贝壳。\" 王谦刚要推辞,院门又被推开——于子明拎着串风干的山鸡,王晴抱着药箱,连马寡妇都挎着一篮子鸡蛋来了。 \"听说你们要出远门?\"于子明把山鸡塞进行李,\"路上吃。\" 王晴检查着药箱:\"我备了止泻药,听说海边人吃生食......\" \"带点松子!\"马寡妇把鸡蛋往杜小荷手里塞,\"跟海边人换螃蟹!\" 杜小荷眼眶发红,刚要道谢,七爷的烟袋锅已经敲在门框上:\"都消停点!\"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拿着,旅顺老战友的地址。\" 王谦展开一看,是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旅顺口区向阳街17号 张海山\",背面还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鱼。 \"四三年他替我挡过子弹。\"七爷的嗓子突然哑了,\"要是还活着......\" 王念白突然举起个狗尾巴草编的圈:\"看!救生圈!\" 众人哄笑起来。王谦摸摸儿子的头,转身取下墙上的猎枪,细细擦拭。 “当家的?”杜小荷一脸狐疑地看着王谦,似乎对他的举动感到十分不解。她不禁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王谦也是这样默默地擦拭着猎枪,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杜小荷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她快步走到王谦身边,轻声问道:“当家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猎枪上,仿佛在透过它看到远方的某个目标。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小荷,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 杜小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王谦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她紧紧地握住王谦的手,说:“当家的,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请你一定要小心。” 王谦点了点头,他将猎枪扛在肩上,转身走出了家门。杜小荷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 王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枪拆成一个个零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藏进箱子的底部。做完这一切后,他抬起头,看着杜小荷说道:“听说海边也有狼,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晚霞。王谦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摩天崖的路。一路上,他步伐稳健,穿过茂密的树林,翻过陡峭的山坡,终于来到了摩天崖。 白狐像往常一样蹲在老地方,它身旁的两只幼崽已经长得半大,毛茸茸的,十分可爱。王谦看到它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咸鱼干——这是去年黑皮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看家哦。”王谦把鱼干放在岩石上,对着白狐轻声说道,“等我回来,给你带海鲜吃。” 白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叼起鱼干,轻轻地放在幼崽面前。月光如水洒在它们身上,三只狐狸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绿莹莹的光,宛如六颗明亮的星星。 王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转身离去,沿着山路缓缓下山。 当他走到半山腰时,一阵悠扬的歌声传入耳中。王谦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发现是七爷在院子里教孩子们唱赶海谣: “山有虎,海有龙,猎户出门要带弓,若是龙王问来历,就说兴安岭上松……” 歌声在山间回荡,仿佛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和传说。王谦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座熟悉的小木屋走去。 一路上,他回忆起了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快乐时光。那时,他总是和小伙伴们在山间奔跑嬉戏,听着老人们讲述着那些神秘而又有趣的故事。如今,这些故事都成为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随着距离小木屋越来越近,王谦的心情也愈发激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在门口微笑着迎接他,那是他最渴望的温暖。终于,他走到了小木屋前,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么的温馨和亲切。王谦坐在那张旧木椅上,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山间的歌声。他知道,这歌声将永远伴随着他,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378章 介绍信风波 王谦站在公社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户口本和大队证明,指节发白。走廊墙上\"为人民服务\"的红漆标语已经斑驳,掉落的漆皮像鱼鳞般卷曲着。 \"李文书,我这事急。\"他第三次敲响那扇绿漆木门。 门里传来慢悠悠的翻报纸声:\"等着。\" 窗台上的搪瓷缸冒着热气,茶叶梗在杯底打着转。王谦盯着墙上挂钟——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门终于开了条缝,露出张油光满面的圆脸:\"哟,这不是牙狗屯的王猎户吗?\"李文书眯着眼,手里捏着颗花生米,\"听说要带老婆孩子去看海?\" \"是。\"王谦递上材料,\"麻烦开个通行介绍信。\" 李文书没接,反而倚着门框嚼起花生米:\"现在政策紧啊,随便开介绍信要担责任的......\"他搓了搓手指,\"除非有特殊贡献。\" \"什么贡献?\" \"听说你们屯有只白狐?\"李文书压低声音,\"我老丈人风湿腿疼,就差张白狐皮做药引子......\" 王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借两天!\"李文书赶紧补充,\"剥完皮还你骨头......\" \"砰!\" 王谦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你再说一遍?\" 李文书吓得倒退两步,花生米撒了一地:\"你、你敢威胁国家干部?!\"他抓起桌上的公章,\"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王谦已经掀翻了办公桌。墨水泼在墙上,像一滩污血。 \"盖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文书哆嗦着抓起公章,在王谦的证明上狠狠一按:\"滚!以后别想再......\" 王谦一把夺过介绍信,转身就走。走廊尽头,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脾气还挺暴。\"老头接过介绍信看了看,\"李胖子又卡要东西了?\" 王谦这才注意到老人胸前的勋章——是位抗美援朝老兵。 \"刘叔!\"李文书追出来,瞬间换了副嘴脸,\"这点小事怎么惊动您老了?\" 老人没理他,掏出自来水笔在介绍信上添了行字:\"兹有兴安岭野生动物保护站王谦同志赴大连公干,沿途各单位予以协助。\"落款龙飞凤舞:\"刘战武 原38军112师\"。 \"拿去。\"老人把信递给王谦,\"旅顺港驻军有我老部下,遇到麻烦就找他。\" 王谦喉结滚动,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 屯口老槐树下,杜小荷正教孩子们认地图。她用木棍在泥地上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这是火车道,咱们要坐两天一夜......\" \"娘!\"王念白突然指着远处,\"爹回来了!\" 王谦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杜小荷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没办成?\" \"成了。\"王谦掏出介绍信,\"但得去找趟爹。\" 王建国正在后院劈柴,斧头抡得虎虎生风。听完儿子的话,老猎人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李胖子?李满囤的儿子?\" \"您认识?\" \"当年打围,他爹被黑瞎子舔了脸,是我救回来的。\"王建国从箱底翻出个布包,\"拿这个去。\" 王谦展开一看,是两张完整的貂皮,油光水滑。 \"本来打算给念白娶媳妇用的......\"老人摆摆手,\"赶紧滚,别误了火车。\" ...... 傍晚,王晴急匆匆跑进院:\"哥!文书他娘犯病了!\" 王谦正在收拾行李,头也不抬:\"关我什么事?\" \"说是心口疼,公社卫生所没药。\"王晴拽他袖子,\"七爷让我去看看......\" 药箱里的\"还魂丹\"只剩三颗——是七爷用百年老参配的。王谦犹豫片刻,还是扣上箱子:\"我跟你去。\" 李文书家乱作一团。炕上的老太太面如金纸,喉咙里\"嗬嗬\"作响。王晴把脉后立刻扎针,王谦忍痛递上一颗药丸。 \"你们......\"李文书攥着貂皮,表情复杂。 \"两码事。\"王谦转身就走。 月光下,白狐蹲在院墙上,嘴里叼着只野兔。见王谦出来,它轻轻把猎物放在地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七爷的烟袋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开信容易盖章难,小鬼当道磨破鞋......\" 第379章 赶海准备 王谦把介绍信压在炕席底下,杜小荷连夜拆了件旧军装改外套。煤油灯下,她咬断线头,抖开衣服——原本宽大的军装被改成了合身的旅行服,内衬缝了六个暗兜,专门装钱和粮票。 \"裤脚得加宽。\"她比划着王念白的腿,\"海边沙子烫,得挽起来走。\" 王念白像只顽皮的猴子一样,光着屁股在炕上蹦来跳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是舰长!嘟嘟——”他把妹妹王白鹿的尿布顶在头上,仿佛那就是一顶威风凛凛的海军帽。 “臭小子!”杜小荷见状,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然后迅速伸手将尿布拽了下来,顺便在王念白的光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明天去马婶家借熨斗,把你那件蓝褂子烫平。” 王谦则安静地蹲在堂屋的角落里,仔细地擦拭着猎枪的零件。由于进城时不能携带整支猎枪,他只好将其拆成三段,然后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棉袄里。 就在这时,七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走到桌子前,把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上面,说道:“拿着,熊油膏。” 王谦疑惑地看着七爷,问道:“这是啥?” 七爷的烟袋锅指向窗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海边的沙子比辣椒面还烧脚,走半天能褪层皮。这熊油膏抹在脚上,可以防止被沙子烫伤。” 话音未落,王晴抱着药箱推门走了进来。她微笑着对王谦说:“哥,我给你备了五毒散、止泻丸……”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还有这个。”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王谦。 王谦接过瓷瓶,定睛一看,只见瓶身上的标签上赫然写着“迷魂散”三个字。 “这是干啥用的?”王谦好奇地问。 王晴神秘地笑了笑,做了个撒的动作,轻声说道:“遇上歹人,用这个迷魂散,足够放倒一头熊了。” 杜小荷在里屋高声喊道:“当家的!快来试试这个!”她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条颇为奇特的腰带,那是用绑腿布改制而成的,上面精心缝了十二个小巧的口袋。 “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杜小荷笑着解释道,“把钱分开装在这些小口袋里,就算不小心丢了一份,也还有十一份呢。” 王谦微笑着接过腰带,系在腰间。这时,王念白像个小炮弹一样滚了过来,好奇地摸着那些小口袋,兴奋地叫道:“爹!这看起来好像解放军叔叔的子弹带啊!” 夜幕渐深,孩子们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王谦蹑手蹑脚地从箱底翻出一个铁盒子,那里面装着全家人辛辛苦苦积攒了五年的积蓄。 杜小荷见状,也轻轻地凑过来,两人围坐在炕头,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仔细地数起钱来。他们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数错,最终确定了总数——八十七元六角。再加上黑皮还回来的十块钱,一共是九十七元六角。 “这些钱够吗?”杜小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似乎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们。 王谦沉默了片刻,在炕席上用手指比划着计算,“硬座票到大连是九块六,我们五个人来回的车票钱就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还剩下三十七块六。” “那住店的费用呢?”杜小荷紧接着问道。 “刘叔给写了条子,我们可以住在部队招待所,应该不会太贵。”王谦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就是吃饭的问题……” 话还没说完,杜小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从针线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塞到王谦手里,“给!” 柳条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鸡蛋和半口袋松子,这些都是他们为这次海边之行精心准备的食物。 “跟海边人换螃蟹!”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充满了期待和兴奋,“马婶说能换一筐呢!”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屯口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于子明扛着半扇风干的狍子肉走过来,“路上吃!”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黑皮提着一串熏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跟海鱼比比谁更鲜!” 连马寡妇也凑热闹,塞过来两双新纳的千层底,“沙滩上走,布鞋可比胶鞋跟脚多了。” 七爷的烟袋锅在柳条箱上轻轻敲了敲,“都检查好了?” “好了!”王念白迫不及待地回答,“衣裳、干粮、救生圈……”他一边说着,一边高高举起那个用狗尾巴草编的救生圈,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杜小荷突然叫了一声:“哎呀!”大家都转过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懊恼,“我忘带盐了!” “海边还缺盐?”王谦觉得很奇怪。 杜小荷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七爷说海水不能喝,万一我们被困在海上,还得用盐来腌鱼呢……” 王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杜小荷,“早给你备好了,加碘的哦。” 王谦背上行李,突然发现白狐蹲在柴堆上,嘴里叼着个东西。走近一看,是根雪白的尾毛——它自己褪下的冬毛。 \"保平安的。\"七爷接过尾毛,系在王念白手腕上,\"比啥护身符都灵。\"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是合作社派车送他们去县里赶火车。杜小荷突然红了眼眶,挨个抱了抱送行的乡亲。 王谦小心翼翼地将全家人一个个扶上了车斗,然后转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牙狗屯。晨雾弥漫,屯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白烟,给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走喽——”随着王念白兴奋的呼喊声,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狗尾巴草,仿佛在向这个熟悉的屯子告别。就在这时,七爷那破锣嗓子突然响起,他扯着嗓子唱起了送行谣:“山连水,水连天,猎户出门别忘家,捡个贝壳捎回来,拴在门框镇邪煞……” 伴随着七爷的歌声,拖拉机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响声,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了屯口。车声惊起了一群山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王谦紧紧攥着妻子的手,感觉到她的掌心全是汗水。他轻声问道:“怕吗?”杜小荷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就是没想到……真能去看海。” 车斗里,三个孩子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开始唱起了他们自编的歌谣:“大海啊大海,全是水!鱼儿啊鱼儿,游得美!珊瑚啊珊瑚,像花穗!贝壳啊贝壳,真宝贝!”稚嫩的歌声在山间回荡,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期待。 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广阔的海洋。他们想象着自己在海水中畅游,与鱼儿嬉戏,探索海底的神秘世界。每一句歌词都带着他们对大海的憧憬和向往,让他们的心情愈发激动。 随着歌声的飘荡,车斗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孩子们互相拍着手,打着节拍,享受着这欢快的时刻。他们的笑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山间都填满。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切烦恼和忧虑,只有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第380章 绿皮火车 王谦这辈子头一回见到真正的火车,黑黢黢的车头像头巨兽,喷出的白汽把站台笼罩得雾蒙蒙的。王念白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爹,它、它吃人吗?\" \"吃!\"旁边穿铁路制服的检票员故意吓唬孩子,\"专吃乱跑的小娃!\" 杜小荷赶紧把三个孩子用麻绳系在一起,绳头拴在自己腰上。王谦数出四十八块钱,从售票窗口换回五张硬纸板车票——上面印着\"哈尔滨-大连 硬座\"的字样。 \"上车喽——\" 王念白第一个冲进车厢,又尖叫着跑回来:\"娘!椅子会咬屁股!\" 那是人造革坐垫的凉意。杜小荷笑着摸摸儿子的头,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王谦把装猎枪零件的包袱枕在脑后,突然发现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知青模样的人,正捧着《人民文学》看得入神。 \"同志,\"眼镜青年抬头笑了笑,\"带孩子去大连?\" 王谦点点头,下意识把包袱往里挪了挪。 汽笛突然拉响,王青山\"哇\"地哭起来。火车猛地一晃,杜小荷没站稳,整个人栽进王谦怀里。眼镜青年扶了扶歪斜的眼镜:\"第一次坐火车?\" \"嗯。\"杜小荷红着脸整理衣襟,\"山里人,没见过世面。\" \"看!\"王念白突然扒着车窗尖叫,\"电线杆子往后跑!\"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眼镜青年从包里掏出个铝饭盒:\"尝尝?三分钱的奶油冰棍。\" 王谦刚要推辞,冰棍已经被王念白咬住。孩子眼睛瞪得溜圆:\"甜!比蜂蜜还甜!\"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盒饭——三毛钱一份——\" 杜小荷赶紧掏出煎饼分给孩子们。煎饼里卷着狍子肉干和咸菜丝,香味引得周围人直咽口水。 \"换吗?\"斜对角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举起饭盒,\"红烧肉换一张煎饼。\" 王谦还没开口,王念白已经蹿过去:\"换!\" 饭盒里躺着三块油亮的红烧肉。杜小荷小心地分成五份,王青山那份在嘴里含化了都舍不得咽。 夜里,车厢顶灯暗下来。王白鹿趴在王谦腿上睡着了,王念白还精神抖擞地盯着窗外闪过的灯火:\"爹,那是啥?\" \"工厂。\" \"那个呢?\" \"高压线塔。\" 眼镜青年突然合上书:\"小朋友,我教你唱首歌吧?\"他轻声哼起《铁道游击队》,\"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王念白学得飞快,不一会儿整个车厢都跟着唱起来。杜小荷靠在王谦肩头,悄悄握住他的手:\"当家的,真好啊。\" 王谦望着窗外飞驰的夜色,突然发现玻璃上反射出妻子的笑脸——比新婚时还要明亮。 \"哐当!\" 火车突然急刹车。王谦一把搂住孩子们,猎人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肌肉。车厢连接处传来尖叫:\"有人跳车了!\" 王谦把包袱塞给杜小荷:\"看好孩子!\" 他挤到车门处,看见个黑影正往玉米地里钻。列车员瘫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额头:\"抢、抢劫......\" 王谦想都没想就跳下车。秋收后的玉米茬子扎得脚心生疼,但他跑得比追狍子还快。那黑影慌不择路,被田埂绊了个跟头。 \"兄弟!\"黑影转身亮出刀子,\"给条活路!\" 月光下,王谦看清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慢慢靠近:\"为什么抢东西?\" \"我娘病了......\"年轻人声音发抖,\"没钱买药......\" 王谦想起临行前王晴给的迷魂散。他摸出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止疼的,拿去。\" 年轻人愣住了。远处传来列车员的呼喊声,王谦转身要走,却被拽住衣角。 \"大哥......\"年轻人塞给他个东西,\"这个抵药钱。\" 是个铜哨子,上面刻着\"安全生产\"四个字。 王谦翻回车上时,杜小荷正死死抱着哭闹的孩子们。见他回来,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吓死我了!\" \"没事。\"王谦把哨子挂在王念白脖子上,\"护身符。\" 汽笛再次拉响,车轮缓缓转动。眼镜青年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谦:\"同志,你是退伍军人?\" \"猎人。\"王谦摸了摸熟睡的女儿,\"兴安岭的猎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广播里响起嘹亮的《东方红》。王念白突然指着窗外尖叫:\"爹!娘!快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湛蓝正在晨光中闪烁。杜小荷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是……海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眼镜青年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合上书,目光也投向那片湛蓝,眼中闪烁着光芒。 杜小荷的心中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海的存在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和好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索这片神秘的海洋。 眼镜青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他轻声说道:“没错,那就是海。辽东半岛的海岸线蜿蜒曲折,这里的海水清澈而湛蓝,有着无尽的魅力。” 杜小荷凝视着远方的海,泪水渐渐止住。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仿佛在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旅程。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在这一刻,她决定放下过去的烦恼,勇敢地面对未来。 眼镜青年看着杜小荷的变化,心中也不禁为她感到高兴。他知道,这片海将会给她带来新的希望和力量。 第381章 初遇渤海 王谦的布鞋刚踩上星海湾的沙滩,就陷进去半寸。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杜小荷猛地打了个喷嚏,怀里的王白鹿却咯咯笑起来,小手朝着那片蔚蓝胡乱抓挠。 \"这……这就是海?\"杜小荷的声音在发抖。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涌上来的浪花,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当海水即将淹没她的手指时,她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嘴里还念叨着:“好凉啊!” 一旁的王念白早已迫不及待地脱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裤衩,像只兴奋的小狗一样,“扑通”一声就往海里冲去。然而,他的冲动行为被王谦迅速制止,王谦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等等!”王谦喊道,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根麻绳。他先将麻绳的一端系在孩子的腰间,另一端则紧紧地拴在自己的手腕上。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对王念白说:“好了,现在你可以去玩水了。” 此时,沙滩上零星地散落着几个正在捡贝壳的当地人。他们看到王谦这一系列举动,都不禁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胶皮裤的老渔民嘴里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王谦,笑着问道:“老哥,你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吧?”王谦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他作为猎人的本能反应。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礁石后面,那里有两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着。 老渔民似乎注意到了王谦的警惕,他顺着王谦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王谦说:“小心流沙哦。”他指了指潮水线,接着又看了一眼杜小荷身上那件用军装改的外套,好心提醒道:“大妹子,赶海的时候最好还是穿上胶鞋,这沙子可烫脚呢!” 杜小荷道过谢后,稍作停顿,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轻声问道:“大叔,这个……能换螃蟹吗?” 老渔民好奇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半包松子和十个鸡蛋。他那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说道:“当然可以,等着啊!”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便提着几只螃蟹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王谦正专心地教着王念白如何挖沙坑。正当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听到杜小荷发出一声尖叫。王谦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妻子赤脚站在浅滩上,海水刚刚没过她的脚踝,而她的表情却像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地喊道:“当家的!地、地在动!” 王谦不禁笑了起来,安慰道:“那是浪,别怕。”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布鞋,大步走向妻子。然而,当海水没过他的小腿时,一种奇异的失重感突然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杜小荷见状,慌忙伸手扶住他,结果两人一个没站稳,像两个刚学走路的娃娃一样,“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溅起一片高高的水花。 而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王白鹿正开心地坐在那里啃着贝壳。突然,他尝到了一股咸味,“呸呸”地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一旁的王青山看到哥哥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竟然有样学样地抓起一把沙子就往嘴里塞。幸好王晴眼疾手快,及时拦住了他,大声说道:“不能吃!” “来喽——”伴随着一声吆喝,老渔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渔网。网兜里,五六只螃蟹正张牙舞爪地挣扎着,似乎对自己被捕获的命运很不甘心。 杜小荷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一下躲到了王谦身后。她从王谦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地透过手指缝偷看,嘴里还念叨着:“这……这虫子咋这么大?” 老渔民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熟练地将螃蟹从网兜里倒出来,然后现场演示起如何捆绑螃蟹。 王谦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老渔民的演示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礁石,突然发现原本躲在礁石后面的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见了。他心中略感奇怪,便朝着更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个望远镜,似乎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王谦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老渔民,笑着问道:“大叔,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这边打听事情啊?” 老渔民接过烟,脸上的笑容稍稍一滞,疑惑地看了王谦一眼,反问道:“你们是……” “哦,我们是从兴安岭来的猎户。”王谦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老渔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前两天确实有几个人来打听过白狐狸的事情,说是要拍电影的。”他指了指东边的礁石群,接着说,“那帮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还带着家伙呢,专往那些僻静的地方钻。” 王谦听了,心中一动,眯起眼睛朝东边的礁石群望去。然而,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个戴草帽的男人却像幽灵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王谦和杜小荷在沙滩上生起了一堆火,开始烤螃蟹。螃蟹在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王念白用蛤蜊壳在沙滩上精心地摆出了“牙狗屯”三个大字,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趣。杜小荷则在一旁学着老渔民的样子,煮着一锅海鲜汤。她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扔着各种海鲜,有螃蟹、虾、蛤蜊和海鱼。 正当她准备盖上锅盖时,一只活蹦乱跳的虾突然从锅里蹦了出来,吓得杜小荷尖叫一声,手里的锅盖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此时,王谦正悄悄地躲在一旁,将猎枪的零件迅速地组装起来。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不一会儿,一把完整的猎枪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小心翼翼地把猎枪藏在了装螃蟹的竹篓底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看着杜小荷煮海鲜汤。 “真鲜啊!”王晴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赞叹道,“这比我们山里的蘑菇汤还要鲜呢!”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王谦也尝了一口,突然皱起了眉头:“这汤怎么是甜的?”他疑惑地看向老渔民。 老渔民哈哈一笑,解释道:“这海物啊,就是这个味儿。你们山里人吃惯了咸鲜,所以觉得这海鲜的本味有些奇怪。其实啊,海鲜的本味就是甜的。” 杜小荷听了老渔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她指着海面,兴奋地喊道:“快看!”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夕阳如同一幅金色的画卷,将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在那片金红色的海洋中,一群海豚正在远处欢快地跳跃着,它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宛如一群精灵在海面上嬉戏。 王念白看得入了迷,手里的螃蟹腿不知不觉地掉在了沙滩上。王青山则兴奋地蹒跚着往海里冲去,他的小脚被浪花拍打着,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个跟头。但他却不哭不闹,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这样的生活,真好。”她的眼睛映着晚霞,比兴安岭最红的山丹丹花还要明亮。王谦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礁石后寒光一闪——是望远镜的反光! \"带孩子回招待所。\"他猛地站起来,\"现在就走。\" 老渔民也警觉起来:\"我送你们。\" 他们匆匆收拾东西。王念白死活要带走\"牙狗屯\"贝壳字,杜小荷只好用头巾包起来。走到半路,王谦突然转身——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但潮水正一点点将它们抹去。 就像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无声无息,却无法躲避。 远处传来七爷教过的渔歌,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天连水来水连天, 龙王摆宴在岸边, 若是贵人存歹意, 浪里翻船莫怨天……\" 第382章 海鲜惊魂 部队招待所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王谦用椅子抵住门,把猎枪零件藏在枕头下。杜小荷正用热水给孩子们烫脚,突然\"哎呀\"一声:\"当家的,白鹿脚底板扎破了!\" 王谦凑近一看,女儿脚心嵌着片贝壳边缘,伤口泛白。王晴立刻打开药箱:\"得用盐水消毒。\" \"这不现成的?\"王念白指着桌上喝剩的海鲜汤。 \"不行!\"王晴赶紧拦住,\"海水里有细菌。\"她从药箱取出小瓶生理盐水,\"七爷特意交代的。\" 王青山趁人不备,抓起桌上剩的半只生海螺就往嘴里塞。等王谦发现时,孩子已经嚼得满嘴白沫。 \"吐出来!\"王谦掰开儿子的嘴,可海螺肉早就滑进了喉咙。 不到十分钟,王青山就开始捂着肚子打滚,小脸煞白。杜小荷急得直掉眼泪,王晴翻出止泻丸,可孩子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我去找大夫!\"王谦抓起外套。 \"等等!\"隔壁床的老渔民拦住他,\"用这个。\"他从兜里掏出头紫皮蒜,捣烂兑上热水,\"灌下去,专治生海物中毒。\" 蒜汁刚灌进去,王青山就\"哇\"地吐了一地。老渔民拍着孩子的背:\"吐干净就好了。\" 杜小荷长舒一口气,突然发现王念白不见了。 \"在那儿!\"王晴指着窗外。 月光下,王念白正蹲在招待所后院的排水沟旁,用树枝拨弄着什么。王谦冲出去一看——沟里躺着只奄奄一息的海参,正缓慢地蠕动。 \"爹!快救救它!\"王念白急得直跺脚,\"它肚子疼!\" 王谦哭笑不得地拎起那根黑乎乎的\"大虫子\",正准备扔掉,老渔民却惊呼出声:\"哎呦!这可是野生刺参!\" 杜小荷闻声赶来,看见丈夫手里黏糊糊的生物,尖叫一声抢过来扔出老远:\"要死人啊!拿这么大虫子吓唬人!\" 老渔民痛心疾首地跑去捡:\"大妹子,这玩意比对虾还金贵!晒干了能卖外汇券!\" 一场混乱后,孩子们终于睡下。王谦在走廊尽头抽烟,听见老渔民正跟服务员打听:\"今天有生人来访不?\" \"有俩男的问东北来的猎户住哪间。\"服务员压低声音,\"我看不像好人,就说没登记。\" 王谦掐灭烟头回屋,发现杜小荷正借着灯光缝补白天捡的贝壳。她把贝壳钻了孔,用麻绳串成项链。 \"给七爷的。\"她举起项链,\"老人家没见过海......\"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啪嗒\"一声响。王谦一个箭步关掉电灯,从枕头下摸出枪管。 月光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有个黑影正试图撬窗。王谦示意杜小荷带着孩子躲进卫生间,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组装好猎枪。 \"咔哒。\" 窗栓被撬开了。就在黑影探头的瞬间,王谦猛地拉开窗帘——窗外蹲着只野猫,正叼着他们晚饭剩的鱼头。 虚惊一场。可当王谦重新躺下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个烟头,过滤嘴上印着\"大前门\"三个红字。 这不是他们抽得起的牌子。 ...... 天刚亮,王晴就拉着老渔民去赶早市。回来时拎着满满一网兜海带:\"哥!这东西既能吃又能入药!\" 她展开一本皱巴巴的《赤脚医生手册》,指着其中一页:\"看!海带治大脖子病,七爷说的缺碘症状全对得上!\" 杜小荷将信将疑地煮了锅海带汤,刚喝一口就吐出来:\"咋这么腥!\" \"得加醋。\"老渔民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瓶,\"再来点香油。\" 改良后的海带汤让全家人吃得满头大汗。王念白学着大人的样子咂嘴:\"比酸菜汤还好喝!\" 正热闹着,服务员突然敲门:\"王同志,门口有人找。\" 王谦从窗口望下去——戴草帽的男人正站在招待所门口,脚边放着个铁笼子。 \"带孩子从后门走。\"王谦把粮票塞给杜小荷,\"去刘叔说的部队招待所。\" \"你呢?\" 王谦摸了摸组装好的猎枪:\"会会这位'拍电影的'。\" 杜小荷突然拽住他,把贝壳项链套在他脖子上:\"七爷说......\"她的声音哽咽了,\"说海能辟邪。\" 王谦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转身下楼。 海风送来远处渔船的汽笛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383章 礁石遇险 王谦推开招待所铁门时,戴草帽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铁笼子用黑布罩着,隐约传出\"刺啦刺啦\"的抓挠声。 \"同志,借个火?\"草帽男递上根大前门。 王谦并没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对方鼓胀的腰间,然后冷漠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草帽男见状,连忙掀开笼子的一角,露出一只灰兔,谄媚地笑着说:“听说您是兴安岭的猎户,对各种动物都很熟悉吧?我们剧组正在拍摄一部电影,需要一只白狐狸,您看您能不能帮忙找找呢?” 然而,当王谦定睛一看时,却发现笼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兔子,而是一只被剪去耳标的实验用白鼠!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觉,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弯腰系鞋带,趁机抓起一把沙子。 “我可不认识什么白狐狸。”王谦直起身子,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草帽男显然不肯罢休,他压低声音说:“价钱好商量嘛,五千块,现金,只要您能帮我们找到白狐狸。” 就在这时,远处的礁石滩上传来了孩子们的嬉闹声。王谦心头一紧,他知道杜小荷应该带着孩子去部队招待所了,怎么会在海边呢? “爹!看我捡的海星!”突然,王念白的喊声随风飘来。王谦猛地转身,果然看到妻儿正在百米外的礁石间翻找贝壳。 然而,还没等王谦反应过来,草帽男突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紧接着,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像幽灵一样从礁石后冒了出来,如饿狼扑食一般,径直朝杜小荷和孩子们包抄过去! \"找死!\"王谦一把掀翻铁笼,白鼠窜到草帽男脸上。就在对方惊慌失措之际,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铜哨子,毫不犹豫地吹了起来,发出了三长两短的声音——这是猎户们约定俗成的警报信号。 杜小荷听到这熟悉的哨声,心中一惊,立刻警觉起来。她抬头张望,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丈夫,毫不犹豫地拽起孩子,拼命地往礁石高处攀爬。 而那些身穿花衬衫的人,眼见着杜小荷和孩子逃跑,哪里肯罢休,他们紧紧地追赶在后,其中一人更是迅速地掏出了一把麻醉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杜小荷和孩子。 王谦在沙滩上狂奔着,他的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湿软的沙子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拖住他的脚步。然而,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因为他知道,一旦被那些人追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此时,潮水正逐渐上涨,海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冰冷的海水让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咬紧牙关,继续艰难地向前奔跑。 在奔跑的过程中,王谦还不忘迅速地组装起手中的猎枪,他的动作虽然有些慌乱,但却十分熟练。然而,海风实在太大了,猎枪的准星在风中不停地摇晃,根本无法瞄准目标。 “当家的!”杜小荷站在最高的礁石上,焦急地向王谦挥手呼喊,“潮水——”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道巨大的海浪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一般,狠狠地拍在了礁石上,溅起了丈高的水花。那两个紧追不舍的花衬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浪冲得踉跄后退,手中的麻醉枪也因为失去平衡而射偏,直直地钉在了石壁上。 王谦趁机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了礁石,然后将妻儿紧紧地护在身后。 而那个头戴草帽的男人,此时也已经追到了礁石下方,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高举着一个奇怪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点。 “把白狐交出来!”他恶狠狠地喊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它跟着来了!” 王谦这才明白——他们是通过王念白脖子上的铜哨定位的!哨子里肯定有微型发信器。 潮水不断地上涨,礁石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显得越来越渺小,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淹没。杜小荷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手指着海面,满脸惊愕地喊道:“当家的,看!” 王念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百米外的海面上,一只白色的狐狸正叼着一只幼崽,奋力地游向礁石。它的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渔网,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浮漂,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它要干什么……”王念白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白狐。 白狐游到礁石下方后,突然松开了嘴里的渔网。渔网在潮水的推动下,迅速地缠住了站在礁石上的草帽男的双腿。草帽男猝不及防,被渔网猛地一拖,身体失去平衡,东倒西歪地在礁石上挣扎着。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歹徒见状,急忙想要去救草帽男,然而他们刚刚迈出一步,一个巨大的浪头就狠狠地拍在了他们身上,将他们直接打翻在海里。 “趴下!”王谦突然大喊一声,同时迅速按下妻儿的头,让他们紧贴着礁石趴下。 就在这时,“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一支麻醉针擦着杜小荷的发髻飞了过去。王谦定睛一看,原来第三个歹徒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绕到了侧面的礁石上,正举着弩箭,瞄准了白狐。 王谦心中一紧,他连忙举起手中的猎枪,想要射杀这个歹徒。可是,他突然发现海水已经漫到了礁石平台,猎枪的枪口已经被海水浸湿。他心里暗暗叫苦,因为他知道,子弹一旦受潮,就会无法发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急中生智,他迅速抓起王念白刚才捡到的那只海星,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个歹徒。 “啪!”海星准确地击中了歹徒的头部,歹徒闷哼一声,手中的弩箭也随之掉落。 海星像黏糊糊的烂泥一样,紧紧地糊在了歹徒的脸上。那家伙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直挺挺地栽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与此同时,原本瞄准王谦的麻醉针也因为这一变故而偏离了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了另一个歹徒的屁股上。只听得“嗷”的一声惨叫,那家伙像被蝎子蜇了屁股一样,原地蹦起老高,然后“噗通”一声,也跟着掉进了海里。 就在这时,潮水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涌上了礁石。海水迅速淹没了礁石的基部,眼看就要将整个礁石都吞没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艘破旧的小渔船如同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艰难地破浪前行。船头站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渔民,他满脸焦急,拼命地摇着船桨,朝着礁石驶来。 王谦见状,连忙先将妻儿推上了船。然后,他转身望向大海,只见那只白狐正艰难地叼着它的幼崽,在波涛中奋力游动,试图游向深海。 “接着!”杜小荷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贝壳项链用力扔向了白狐。 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项链,然后像扔飞镖一样,将它朝着白狐的方向甩了出去。 那只白狐似乎早有预料,只见它在海水中一个灵活的转身,张开嘴巴,准确无误地一口咬住了项链。令人惊奇的是,就在它咬住项链的瞬间,它的身体竟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一样,猛地浮出了水面。 老渔民见状,急忙挥动船桨,将白狐和它的幼崽一起捞上了船。 小船在波涛中颠簸着,缓缓驶向岸边。而此时,那个草帽男还在海里拼命地扑腾着,他的那台神秘仪器也因为进了水,开始冒出丝丝青烟。 王谦从白狐的嘴里取下项链,仔细一看,发现最大的那个贝壳竟然裂开了一条细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藏着一块微型的电路板。 “难怪他们能找到我们……”杜小荷后怕地搂紧了孩子们,心有余悸地说道。 就在这时,白狐突然竖起了耳朵,警觉地望向海岸。王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部队招待所的方向,有三个身穿军装的人正急匆匆地朝着沙滩跑来。 草帽男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的同伙,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朝着大海深处逃窜而去。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老渔民悠悠地唱起渔歌: \"礁石尖尖浪头高, 歹人使坏遭现报, 不信抬头看苍天, 饶过哪个能逍遥......\" 第384章 返乡风波 拖拉机刚拐进牙狗屯的土路,王谦就察觉到了异样——屯口的晒谷场上,本该金黄的玉米垛变成了满地狼藉,破碎的玉米粒混着泥浆,像给地面铺了层脏雪。 \"停车!\"王谦跳下车斗,靴底踩到个硬物。捡起来一看,是半截野猪獠牙,断口还带着血丝。 杜小荷抱着熟睡的王白鹿,脸色发白:\"当家的,这牙印......\" \"成年公野猪。\"王谦掰开牙根闻了闻,\"不超过三天。\" 屯子里静得出奇,连看家狗的叫声都没有。王念白揉着眼睛从车斗爬下来,突然指着远处尖叫:\"七爷!\" 老人拄着断了一截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他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烟袋锅却还冒着青烟:\"可算回来了。\" \"怎么回事?\"王谦接过老人手里的药箱。 \"野猪群。\"七爷啐了口血沫,\"三天前来的,专挑夜里祸害。\"他指了指合作社方向,\"种羊被叼走了,马寡妇家的酸菜缸全碎。\" 王谦心头一紧:\"伤亡呢?\" \"于子明媳妇让獠牙刮了下腿,黑皮挨了记顶撞。\"七爷突然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他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这玩意出现在屯西头。\" 夹子锯齿上沾着棕黑色毛发,明显是野猪的。但王谦一眼认出这不是猎户的手艺——夹簧焊接粗糙,锯齿间距过大,像是自制的劣质货。 \"有人故意引野猪进屯?\" 七爷的烟袋锅重重敲在断杖上:\"就等你回来拿主意。\" ...... 杜小荷刚推开家门就愣住了——房梁上悬着个硕大的野蜂窝,地上散落着碎瓷片。装咸菜的大缸倒扣在墙角,缸底被撞出个窟窿。 \"娘!我的贝壳!\"王念白扑向炕头,从碎瓦片里刨出个布包。海星和贝壳已经碎了大半,只剩几个海螺壳还算完整。 王谦检查完屋后,脸色更加阴沉——柴垛下有堆新鲜的野猪粪,旁边还有半截烟头,过滤嘴印着\"大前门\"。 \"当家的......\"杜小荷突然拽他袖子,\"小白不见了!\" 白狐自从在大连分别后,本该先回牙狗屯。王谦吹响铜哨,远处山林传来微弱的回应,却不见白狐踪影。 夜幕降临时,屯里召开了紧急会议。马寡妇拍着炕席哭诉:\"那群天杀的畜生!把我攒了三年的酸菜全糟蹋了!\" 于子明媳妇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包扎的小腿:\"獠牙有这么长!\"她比划着,\"要不是黑皮扔辣椒粉......\" \"现在不是诉苦的时候。\"七爷敲断众人,\"谦小子,你说咋办?\" 王谦展开从海边带回来的地图:\"野猪走兽道,我们在这儿设伏。\"他指向摩天崖下的隘口,\"于子明带人挖陷坑,黑皮准备辣椒弹。\" \"我呢?\"王念白突然挤到前面。 \"你......\"王谦摸摸儿子的头,\"带着弟弟妹妹敲铜锣。\" 正说着,合作社的大喇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县广播站的女声:\"......万元户王友富同志购买全县首台彩色电视机......\" 广播声里,杜小荷默默清点所剩无几的存粮。王晴突然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陶罐:\"嫂子,给你。\" 罐子里是晒干的海带,已经泡发了大半。 \"掺玉米面做饼子,\"王晴轻声说,\"够撑三天。\" 杜小荷突然红了眼眶。她转身从包袱底掏出个小布袋:\"给七爷的......\" 袋子里是她在海边精心挑选的贝壳,每一枚都带着海浪的纹路。 夜风呜咽着掠过屯子,带来远处野猪的哼唧声。王谦站在院墙上,看见摩天崖方向有火光闪动——像是有人在故意驱赶野兽。 七爷的破锣嗓子突然吼起战谣,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老野猪,獠牙长, 一枪送你见阎王, 若是背后有人使坏, 连人带畜一锅烀......\" 第385章 复仇围猎 王谦蹲在摩天崖的老松树上,裤腿浸透了晨露。树下,于子明正带人往陷坑里插削尖的竹竿,坑底铺着层发霉的海带——是从大连带回来的存货。 \"这能行吗?\"黑皮狐疑地戳了戳海带,\"野猪又不吃这玩意。\" \"要的就是腥味。\"王谦指了指风向,\"海腥味能盖住人味。\" 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王谦举起单筒望远镜——三百米外的灌木丛剧烈晃动,隐约可见棕黑色的背脊。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准备!\"他打了个手势。 杜小荷带着三个孩子藏在岩缝里,每人手里拿着脸盆和木棍。王念白紧张得小脸煞白:\"娘,野猪真会来吗?\" 话音刚落,领头的公野猪就出现在隘口。它肩高将近一米,獠牙上还挂着合作社种羊的毛发。鼻子抽动着,显然闻到了海带的腥气。 \"哗啦——\" 王谦故意摇动绑在树上的渔网。野猪王立刻抬头,小眼睛里闪着凶光。它低吼一声,带着猪群冲向陷阱区。 \"砰!\" 第一头母猪栽进陷坑,竹竿穿透了它的腹部。野猪王却敏捷地绕开陷阱,直扑王谦所在的松树,碗口粗的树干被撞得剧烈摇晃。 \"放辣椒弹!\"王谦吹响铜哨。 黑皮点燃绑着辣椒粉的爆竹,朝猪群扔去。\"噼啪\"的炸响中,红色烟雾瞬间笼罩了隘口。野猪们喷嚏连连,像没头苍蝇般乱窜。 \"敲!\"杜小荷一声令下。 三个孩子拼命敲打脸盆,金属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王念白敲得最卖力,铜盆都凹下去一块。声浪中,半数野猪仓皇逃窜,只剩野猪王和两头公猪还在原地打转。 \"嗖!\" 于子明的箭射中一头公猪的眼睛。那畜生惨嚎着撞向岩壁,溅起一片碎石。另一头公猪被辣椒粉迷了眼,竟然冲向孩子们藏身的岩缝! \"青山!白鹿!\"杜小荷一把将双胞胎推进岩缝深处,自己抄起根木棍挡在前面。公猪的獠牙离她胸口只剩半米时,王谦从三米高的树杈直接跳到了猪背上! 猎刀狠狠扎进公猪的后颈,但皮太厚,只进去两寸。公猪发狂地甩动身躯,把王谦甩到五米开外。他刚爬起来,野猪王已经刨着蹄子冲过来—— \"当家的!\"杜小荷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崖顶飞扑而下!白狐精准地落在野猪王脸上,利爪直取眼睛。野猪王吃痛猛甩头,白狐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 \"小白!\"王念白哭着要冲过去,被杜小荷死死抱住。 王谦趁机装上最后三发子弹。第一枪打中野猪王左眼,第二枪轰碎右膝。当野猪王踉跄着再次冲来时,他冷静地瞄准那张血盆大口—— \"砰!\" 子弹从口腔贯穿后脑,野猪王轰然倒地,獠牙深深扎进泥土。 硝烟散去,王谦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白狐。小家伙前爪不自然地弯曲着,但还有气息。王晴挤过来检查:\"骨头断了,能接。\" 王念白脱下小褂子裹住白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它鼻尖上。白狐虚弱地舔了舔孩子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不对劲。\"于子明突然踢了踢野猪王的尸体,\"这畜生前掌有伤。\" 王谦掰开猪蹄一看——蹄缝里扎着半截铁钉,伤口已经化脓。难怪这畜生如此暴躁,是有人故意让它感染发狂! 黑皮从陷阱里拖出那头死母猪,在胃里发现了更蹊跷的东西——几颗泡胀的玉米粒,散发着酒糟味。 \"是诱饵。\"七爷的烟袋锅敲在铁钉上,\"用酒泡过的玉米引野猪,再往蹄子里钉铁钉......\"老人家的手在发抖,\"这是老猎户才懂的阴招。\" 王谦望向屯子方向,眼神比冰还冷。 ...... 傍晚,全屯人聚在晒谷场分猪肉。王谦特意留下野猪王的头,挂在合作社门口示众。马寡妇一边剁排骨一边念叨:\"该!让这畜生祸害我酸菜缸!\" 杜小荷用海带炖了锅野猪肉,香气飘出二里地。王念白守着灶台,时不时偷瞄里屋——王晴正在给白狐接骨。 \"爹!\"王青山突然举着个东西跑来,\"我在猪窝捡的!\" 是个锈迹斑斑的煤油打火机,侧面刻着\"赵\"字。王谦和七爷对视一眼,同时想起那个消失多日的人——赵卫东! \"当家的......\"杜小荷忧心忡忡地拽了拽丈夫袖子,\"要不报公安?\" \"没证据。\"王谦摩挲着打火机,\"得让他自己现形。\" 夜深人静时,王谦独自来到摩天崖。月光下,他掏出那个从大连带回来的贝壳项链——裂开的贝壳里,微型发信器还在微弱闪烁。 \"喜欢跟踪是吧?\"他冷笑一声,把项链挂在野猪王剩下的獠牙上,\"送你份大礼。\" 山风送来七爷沙哑的吟唱,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善恶到头终有报, 只争来早与来迟, 不信但看檐前水, 点点滴滴不差池......\" 第386章 山海交融 在宽阔的晒谷场上,二十口大铁锅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口锅都被架在高高的木架上,锅底的火焰熊熊燃烧,舔舐着锅底。杜小荷站在其中一口锅前,熟练地搅拌着锅里的海带炖野猪肉。那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远远就能闻到,仿佛能飘出十里之远。 马寡妇挎着一个装满酸菜的篮子,正挨家挨户地送着。她边走边大声喊着:“来尝尝我家的酸菜,配上这海带炖野猪肉,那味道才叫一个绝呢!” 王谦则蹲在合作社门口,专注地用猎刀削着竹签。他的手法娴熟,不一会儿,一根尖锐的竹签就削好了。在他身旁,野猪王的獠牙上挂着一串贝壳项链,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时,七爷拄着他新做的柺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走到王谦身边,烟袋锅子轻轻地点了点那串贝壳项链,问道:“这玩意儿管用吗?” 王谦头也不抬,继续削着竹签,回答道:“昨晚开始闪红光了。” 七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王谦把竹签削尖,说道:“鱼上钩了。” 就在这时,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王谦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连老渔民正扛着一个麻袋朝这边走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穿军装的邮递员。 “王同志!有你的加急电报!”邮递员高声喊道。 王谦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他接过电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货已扣留,速来辨认。” “啥意思?”一旁的黑皮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王谦面无表情地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淡淡地说:“赵卫东落网了。” 老渔民缓缓地解开麻袋,那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麻袋里装着的是稀世珍宝一般。随着他的手指慢慢解开袋口的绳子,麻袋里的东西像是被释放了一般,倾泻而出,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脆。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定睛一看,只见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货,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有晒干的海参,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每一只都大小均匀,色泽暗沉,仿佛是被精心挑选过的艺术品;有成串的牡蛎,每一颗都饱满圆润,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大海的馈赠;甚至还有两条冻带鱼,它们的身体僵硬,被寒冷的温度冻结成了一种奇特的形状,像是在展示着大海的力量。 “这是给孩子们的,”老渔民一边说着,一边搓着他那粗糙的手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他们补补身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质朴的关怀。 杜小荷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海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海参,仿佛它们是易碎的瓷器一般,然后走进厨房,用它们炖了一锅鲜美的汤。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那是海参与其他食材相互交融的味道,浓郁而诱人。这锅汤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屋子,引得全屯的老人们都纷纷前来品尝。 七爷也在其中,他端起一碗汤,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那鲜美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散开,让他不禁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 他慢慢地品尝着这浓郁的味道,每一口都让他的味蕾沉浸在那独特的鲜美之中。然而,就在他细细品味的时候,一滴泪水却突然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滴泪水似乎蕴含了无尽的情感,它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了碗里。他的思绪也随之飘回到了四三年在旅顺的那段时光。 “四三年在旅顺的时候,我那些受伤的战友们就一直念叨着这口汤啊……”七爷喃喃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感慨。那时候,他们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物资匮乏,这口汤对于受伤的战友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种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 七爷的话语让在场的人们都陷入了沉默,大家都能感受到他心中那份深深的怀念和对战友们的牵挂。 与此同时,王晴则将那些晒干的海带细心地分装成一个个小包。她的动作轻柔而娴熟,每一包海带都被她整理得整整齐齐。 “这些海带煮汤可以治疗大脖子病,外敷还能消肿呢。”王晴微笑着对大家解释道。她的声音温柔而亲切,让人感到一种温暖和安心。 马寡妇见状,急忙上前抢了三大包海带,嘴里还念叨着:“我得给我娘家捎去!”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仿佛这些海带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屯子中央的空地上,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百家宴就在这片空地上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王念白戴着一串贝壳项链,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他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把小鼓,准备为大家表演一段赶海歌谣。 他的歌声清脆悦耳,仿佛带着大海的气息,在空气中回荡。每一句歌词都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对大海的热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掌声不断。 那对双胞胎见到王念白如此有趣,也不甘示弱地学起他的样子来。只见他们有模有样地敲着碗,跟着节奏打拍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然而,这两个小家伙显然没有掌握好力度和平衡,一不小心,碗里的鱼汤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溅得他们满身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欢声笑语的场面瞬间变得更加热闹起来。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院子里,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欢乐之中时,一个身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身手敏捷地跳上了碾盘,站在高处,高声喊道:“同志们静一静!”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洪钟一般,一下子就压过了众人的笑声。 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位邮递员,不知道他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邮递员面带微笑,展开手中的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念道:“咱牙狗屯被评为‘生态模范村’啦!省里还要给咱们安电话呢!”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屯子里的人们先是惊讶,接着是兴奋,最后是激动得议论纷纷。这个小小的村庄竟然能获得如此殊荣,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而且,有了电话,他们就可以更方便地与外界联系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欢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仿佛看到了牙狗屯更加美好的明天。 在这一片喧闹声中,杜小荷悄悄地拉住了王谦的衣角,轻声问道:“当家的,还去旅顺吗?”王谦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崖上。 此时,夕阳如血,余晖如金,洒在摩天崖上,仿佛给整个崖壁披上了一层华丽的金红色纱衣。在崖顶的最高峰处,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座雕塑。它的身旁,几只毛茸茸的幼崽紧紧依偎着,显得十分可爱。 那白狐的毛发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它本身就是由阳光编织而成的。它的身姿优雅而高贵,宛如神话中的精灵,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 就在王谦凝视着白狐的时候,那白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长啸。这声长啸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仿佛是在向王谦传递着某种信息。 王谦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缓缓地收回目光,然后轻轻地搂住妻子的肩膀,柔声说道:“不去了,我们该回家了。” 妻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手牵着手,转身离开了人群,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那只白狐的身影,也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融入了暮色,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晒谷场上,七爷正兴高采烈地敲着碗,唱起了一首新编的歌谣。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引得众人纷纷跟着应和起来: “山有魂,海有韵, 猎户心比天地宽, 留得青山养子孙, 世代相传永平安……” 夜风轻轻拂过,吹过家家户户的门楣,那里新挂起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是大自然为这首歌谣伴奏。在这美妙的音乐声中,兴安岭的星空显得格外明亮,宛如无数颗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第387章 归乡之念 王谦蹲在屋檐下磨猎刀,砂石摩擦刀刃的\"嚓嚓\"声里,夹杂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 “娘!海里的鱼真的比我还大吗?”王青山光着脚丫在泥地上蹦跳着,满脸兴奋地问道。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木棍和破布扎成的“海鱼”,鱼头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画着两只眼睛,看起来十分滑稽。 杜小荷正坐在门槛上补衣服,阳光洒在她身上,针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她抬起头,看着儿子手中的“海鱼”,微笑着回答道:“可不是嘛,海里的鱼啊……”然而,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针尖不小心扎到指腹上的血珠吸引了过去。 杜小荷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已经回来半个月了,可她的心似乎还留在那片蔚蓝的大海里,没有完全收回来。 就在这时,王念白像一阵风一样从院外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根树枝,枝头绑着一块蓝色的布条,跑起来呼啦啦地响,就像一面小旗。他的身后紧跟着双胞胎,三个孩子绕着晾衣绳疯跑着,嘴里还“呜呜”地学着汽笛声,仿佛他们正在驾驶一艘巨大的轮船在海上航行。 七爷的烟袋锅从西墙头探了过来,他看着孩子们玩耍的样子,笑着说道:“这帮崽子,玩得都野了心啦!”王谦则站在一旁,往磨刀石上撩了一捧水,然后继续磨着手中的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映照出他眉间的皱纹,这些皱纹比他去海边之前似乎又深了一些。 孩子们对赶海的故事充满了无尽的好奇,每天都缠着杜小荷讲述那些关于大海的奇妙经历。他们仿佛被这些故事深深吸引,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喃喃地喊着“贝壳”和“螃蟹”。 就在杜小荷沉浸在回忆中时,东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将她的思绪打断。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向东屋。 推开门,只见王谦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父亲王建国的身边。王建国正从箱底翻出一个蓝布包,他那粗糙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布包上的补丁,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杜小荷走近一看,只见王建国缓缓地抖开布包,里面露出一片巴掌大的鱼鳞。这片鱼鳞呈现出金红色,边缘却已经泛黄,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爹?”王谦轻声问道。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地说:“这是黄河鲤鱼的鳞。四七年离家的时候,我从你爷爷的渔网上摘下来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鱼鳞上,使得它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宛如一团凝固的火焰。王谦凝视着这片鱼鳞,突然间,他注意到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这个在兴安岭猎了四十年熊的硬汉,此刻竟然显得如此脆弱,就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王建国猛地合上布包,仿佛那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回忆和情感。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坚定地说:“我想回趟河南。” 王谦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父亲心中一直有着对故乡的深深眷恋。 就在这时,灶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王谦转头看去,只见杜小荷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给孩子们晾的野菜汤。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碰,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彼此的内心。无需言语,他们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那是一种默契,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 夜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王谦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惊醒。他警觉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他看到杜小荷正坐在油灯下,专注地拆改一件旧羊皮袄。 王谦好奇地凑近看,只见杜小荷手中的羊皮袄已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她灵巧的手指在羊皮上穿梭,将原本的衣服拆成一片片,然后又用针线重新缝合起来。 “做啥呢?”王谦轻声问道。 杜小荷抬起头,微微一笑,“黄河边冷,我给孩子做件厚衣裳。” 王谦看着杜小荷手中的羊皮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杜小荷一直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对孩子们更是关爱有加。 杜小荷咬断线头,抖开那件改好的羊皮袄。王谦惊讶地发现,这件羊皮袄竟然变成了一件奇特的马甲,羊皮内胆上缝着密密麻麻的小口袋。 “这是啥?”王谦好奇地问。 “七爷说那边风硬,给孩子装点热乎东西,比如烤红薯、热馒头啥的,这样孩子就不会冷啦。”杜小荷解释道。 王谦摸了摸马甲上的小口袋,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一看,原来是个铁皮盒。 “这是啥?”他疑惑地问。 “火石。”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黄河滩都是芦苇,找不到咱这儿的打火绒,有了这个,就不怕点不着火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王谦心中一动,他推开窗户,只见一只白狐正蹲在柴堆上,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雪兔。 白狐见王谦探头,便放下猎物,用鼻子往前推了推,似乎是在示意他收下。 王谦心中一喜,对白狐说:“你也赞成我们去黄河边吗?” 白狐的绿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它静静地看着王谦,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王谦却觉得它似乎听懂了自己的话。 它轻盈地转身,如同一只敏捷的猫儿一般,跃上了墙头。它的尾巴如同一条银色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尾巴尖扫过窗棂,留下了几根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王谦刚刚关上窗户,突然听到杜小荷发出一声惊叫:“哎呀!”他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去,只见杜小荷站在门口,一脸惊愕地看着门外。王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王念白正抱着妹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兴奋地看着王谦,嘴里嘟囔着:“爹,咱要去黄河?”王谦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嘘!这是给爷爷的惊喜,可不能让他知道哦。” 王白鹿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突然奶声奶气地说:“坐大火车?”杜小荷连忙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温柔地哼起了新编的催眠曲:“黄河水,浪打浪,河南有个好地方……” 歌声婉转悠扬,在空气中回荡。王谦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片金红的鱼鳞,在灯下仔细地端详着。鱼鳞上的纹路细密而复杂,就像兴安岭老松的年轮一样,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隔壁传来了七爷的烟袋锅发出的“吧嗒吧嗒”的声音,那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七爷的沙哑嗓音哼唱着一首古老的占卜谣:“龟甲裂,蓍草摇,游子归乡路迢迢,莫道关山难飞渡,自有神灵护周朝……” 第388章 秘密筹备 王谦蹲在合作社库房里,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清点皮货。三张貂皮、五张狍子皮,还有那张完整的野猪王皮——油光水滑的鬃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谦哥,真要换?\"黑皮扒着门缝低声问,\"这野猪王皮够做两件大氅了。\" \"换。\"王谦把皮子卷好,用麻绳捆紧,\"全国粮票比貂皮还稀罕。\" 门外传来杜小荷和妇女主任的说话声。王谦动作迅速地将皮货塞进麻袋,然后一脚将麻袋踢到干草堆下面,用干草将其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刚直起身子,杜小荷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篮子里装着晒干的海带和山蘑,散发出淡淡的海腥味和山林的清新气息。 杜小荷快步走到王谦身边,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马婶又来打听咱家的事了。”她的呼吸轻轻拂过王谦的颈侧,带来一丝温热的感觉。 王谦的眉头微微一皱,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马寡妇的丈夫是公社会计的表弟,这个消息要是传到公社里,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杜小荷继续压低声音说:“马婶说她看见爹在收拾行李,问是不是要搬回关内。” 王谦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杜小荷说:“今晚我去趟县里。”他伸手捏了捏杜小荷的手,像是在安慰她,“我去找知青小刘换些粮票。” 杜小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谦。王谦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装着晒干的五味子和黄芪,这些都是县城药铺最受欢迎的药材。 王谦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啪嗒”一声响。他和杜小荷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王念白正踩着板凳,趴在窗台上,小脸被挤在玻璃上,压成了一个肉饼。 “爹!我也要去!”王念白兴奋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王谦像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蹲在柴垛后面,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院子角落里的儿子和小刘。只见王念白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枚穿孔的海螺壳,用麻绳穿着。 “换这个!”孩子踮起脚尖,把那串海螺项链高高地举到知青小刘的面前,满脸期待地说道,“这可是大连的海螺哦!” 小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小鬼头,你可比你爹机灵多啦!”说着,他把手伸进内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叠粮票。 “二十斤全国通用票,够不够?”小刘晃了晃手中的粮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王谦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正准备站起身来走过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他转头看去,只见公社文书李满囤的儿子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拐进了院子。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北大仓”酒。 “刘干事!”李文书一个急刹车,跳下自行车,满脸笑容地喊道,“我爸让你明早去……”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王谦父子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你们在这干啥呢?”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整个院子都变得异常安静,只有王念白的哭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哇……我要海螺!小刘叔叔抢我海螺!”王念白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院子里回荡,把其他知青们也都吸引了出来。 小刘反应极快,一把抱起王念白:\"臭小子,说了这是科学标本!\"转身把粮票塞进孩子兜里,\"拿糖票跟你换还不行?\" 李文书将信将疑地走了。王谦后背的冷汗把褂子洇湿一大片。回程路上,王念白趴在父亲背上,小手里紧攥着粮票:\"爹,我演得好不?\" \"好。\"王谦嗓子发紧,\"回家别跟爷爷说。\" ...... 天蒙蒙亮时,杜小荷已经开始拆改行李。她把全家最厚实的棉被拆开,抽出棉花重新絮成薄褥,空出的被面改成三个小坎肩。 \"黄河二月也冷。\"她咬断线头,朝窗外看了眼。王建国正在院里磨那把多年不用的杀猪刀,磨刀石旁摆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1947年渡黄河时用的。 王谦把换来的粮票藏进炕洞,转身看见杜小荷在缝制几个奇怪的布条。 \"这是?\" \"绑腿。\"杜小荷比划着,\"七爷说黄河滩有蚂蟥,得扎紧裤脚。\" 正说着,王晴抱着药箱匆匆进来:\"哥,七爷让准备的药。\"她倒出几个小瓷瓶,\"防瘴气的苍术丸,治泻肚的藿香散......\" 王谦突然按住妹妹的手:\"有人来了。\" 院门外,马寡妇的大嗓门由远及近:\"杜家妹子!听说你们要......\"话音戛然而止。众人转头,看见王念白和双胞胎堵在门口,三个孩子手拉着手,浑身是泥。 \"婶子!\"王念白举起个破瓦罐,\"我们挖到宝贝啦!\" 罐里蠕动着十几条蚯蚓。马寡妇倒退两步,踩到王青山故意扔的野猪粪,\"哎呦\"一声滑坐在地。等七爷拄着拐杖来\"解围\"时,王谦早已把药箱和粮票都藏好了。 ...... 夜深人静,王谦摸黑检查行装。猎枪拆成零件裹在棉袄里,貂皮捆在行李最底层,杜小荷特制的羊皮马甲已经给孩子们试穿过了。 窗棂突然轻响三声。王谦推开窗,白狐叼着个东西跳进来——是只被咬断喉咙的野鸡。 \"谢了。\"王谦挠了挠白狐的下巴。狐狸却不肯走,用鼻子顶开行李,把野鸡塞进行李夹层,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盖好。 杜小荷醒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她突然红了眼眶:\"它知道......\" 王谦轻轻点头。白狐跃出窗外,月光下它的身影如银箭般掠过柴堆,消失在摩天崖方向。 七爷的咳嗽声从隔壁传来,伴着沙哑的哼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若要人不知呵—— 除非己莫为......\" 第389章 意外阻挠 公社办公室的绿漆木门紧闭着,窗缝里飘出烟丝的呛味。王谦第三次抬手看表——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李文书,我们赶火车。\"他敲了敲门,声音压着火气。 门里传来慢条斯理的翻纸声:\"急啥?跨省介绍信得层层审批。\" 杜小荷攥着户口本的手微微发抖。三个孩子被王晴带去供销社买糖了,但保不齐哪个大嘴巴会走漏风声。她看了眼窗外——王建国蹲在公社大院的梧桐树下,那把杀猪刀就插在后腰,用褂子遮着。 门终于开了条缝。李文书油光满面的圆脸探出来:\"哟,拖家带口啊?\"他目光在杜小荷鼓鼓囊囊的包袱上扫过,\"带这么多行李,不打算回来了?\" \"探亲。\"王谦把大队证明递过去,\"最多一个月。\" 李文书接过证明,随手扔在桌上:\"现在政策紧,跨省流动要严控。\"他拉开抽屉,露出半截公章,\"除非有特殊贡献......\" \"什么贡献?\"杜小荷忍不住问。 \"白狐。\"李文书眯起眼,\"我老丈人风湿腿疼,就差张白狐皮......\" \"砰!\" 王谦一拳砸在门框上:\"你再说一遍?\" 李文书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去抓桌上的公章,却被杜小荷按住手腕:\"文书,您母亲是不是心口疼的老毛病?\" \"你、你咋知道?\" 杜小荷解开包袱,取出个油纸包:\"海带粉,专治心绞痛。大连老渔民给的方子。\" 李文书将信将疑地接过,突然听见窗外一声咳嗽。王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前,伤残军人证在他手里泛着暗红的光。 \"1948年打锦州,\"老人声音不大,\"你们公社书记他爹是我背下火线的。\" 公章\"咚\"地盖在介绍信上。李文书额头渗出冷汗:\"早、早说啊王叔......\" ...... 供销社门口,王晴正给孩子们分水果糖。王念白突然指着远处:\"姑!爹娘咋跑那么快?\" 王谦和杜小荷几乎是冲过来的。王建国跟在后面,杀猪刀不知何时已经别在了明显处。 \"成了?\"王晴小声问。 杜小荷刚要点头,马寡妇尖利的嗓音就从巷子口传来:\"哎呦!这是要出远门啊?\"她挎着篮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带这么多东西,莫不是......\" \"马婶。\"王谦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正要去您家呢。\" 那是个精致的海螺壳,内壁泛着珍珠光泽。马寡妇瞬间忘了追问,一把抓过来:\"大连的?\" \"换您家五斤黑枸杞。\"王谦笑得人畜无害,\"七爷入药要用。\" 马寡妇丈夫在药材站工作,家里最不缺这个。她捏着海螺壳纠结半晌,终于一跺脚:\"等着!\" ...... 傍晚,七爷把黑枸杞摊在炕桌上细细挑选:\"够用了。河南水土热,这玩意能防暑。\" 王晴在药碾子里磨海带粉,闻言抬头:\"哥,真要瞒着爹走?\" \"嗯。\"王谦检查着介绍信上的公章,\"给他个惊喜。\"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王念白正在院里教弟妹唱新编的歌谣:\"黄河宽,渤海长,不如爷爷的杀猪刀闪光......\" 杜小荷突然按住王谦的手:\"听。\" 远处隐约有引擎声。王谦贴窗一看——公社那辆\"东方红\"拖拉机正朝屯子驶来,车斗里坐着三个穿蓝制服的人。 \"查账的。\"七爷烟袋锅一磕,\"马寡妇报的信。\" 王谦迅速把介绍信塞进炕洞,拎起猎枪往外走。杜小荷却抢先一步跨出门槛,手里提着个铁皮桶:\"念白!带你弟妹进屋!\" 孩子们刚躲好,拖拉机就停在了院外。为首的干部跳下车:\"王谦同志,有人举报你们家私藏......\" \"哗啦!\" 一桶腥臭液体泼在院门前。杜小荷拎着空桶,笑容淳朴:\"领导小心,刚泼了杀鱼水。\" 那三人低头一看——满地鱼鳞和内脏,正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最年轻的那个干部当场干呕起来。 \"查啥?\"杜小荷用围裙擦着手,\"俺家猎户,还能藏金元宝不成?\" 七爷适时地咳嗽着出来,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几位领导,喝碗避瘟汤?\" 一刻钟后,干部们灰头土脸地走了。王谦从柴垛后钻出来,发现杜小荷正蹲在地上捡鱼鳔——那是她故意弄脏院子的道具。 \"媳妇。\"他喉头发紧,\"你咋想到的?\" 杜小荷把鱼鳔晾在窗台上:\"海边的渔民教的。说公家人最怕腥。\" 月光爬上树梢时,白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上。它嘴里叼着根奇特的草茎,七爷接过后惊呼出声:\"黄河蓍草?这玩意儿长在河南!\"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狐狸怎么会带来千里之外的植物? 七爷的烟袋锅在月光下明明灭灭,老人家哼起古老的预兆谣: \"蓍草生,鬼神惊, 千里姻缘一线牵, 狐仙指路莫迟疑, 此去中原有吉星......\" 第390章 绿皮车上的奇遇 王谦用肩膀抵住汹涌的人潮,后背紧贴着车厢壁,像头护崽的熊。杜小荷在前头开路,胳膊上挎的包袱里传出王青山闷闷的哭声——孩子被挤得喘不过气了。 “借过!让让!”王晴高举着车票,一边喊着,一边拼命地往前挤。她的发髻在人群的推搡中已经散了一半,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但她丝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座位。 王建国落在最后,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杀猪刀,刀刃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闪烁着寒光。这把刀不知何时被他亮了出来,那寒光闪闪的刀刃让那些想要插队的人都吓得直往后缩,不敢再往前挤一步。 “9车厢17座!”王谦好不容易挤到了座位前,却发现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身穿呢子大衣的干部。那干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冷漠地说道:“这座有人了。” 杜小荷见状,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车票,一言不发地递给了干部。干部接过车票,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地从座位上挪到了过道上。 王谦刚要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突然听到王念白一声尖叫:“爹!小白在车上!”他急忙顺着王念白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雪白的爪子正从行李架的缝隙里缩了回去。 火车缓缓开动,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王青山终于停止了哭泣,他紧紧地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眼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王念白则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自制的弹弓,他兴奋地摆弄着弹弓,瞄准了窗外掠过的麻雀。干部见状,立刻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大声喊道:“小同志,别乱射啊!” \"这是打狼用的。\"王念白骄傲地展示包着石子的皮兜,\"一打一个准!\" 干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支支吾吾地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上厕所,然后像脚底抹油一样,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王谦见状,心中暗喜,他趁机小心翼翼地将行李架上的包袱挪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条缝隙。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只白狐正蜷缩在里面,它的绿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两颗神秘的宝石。 “胡闹!”王建国低声呵斥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不满,“要是让乘警发现了这只白狐,肯定会把它扔下车的!” 然而,就在这时,白狐突然张开嘴巴,吐出了一个东西。只听见“啪嗒”一声,那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老人的膝头上——竟然是一只死老鼠! 王建国惊愕地看着那只死老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默默地将老鼠踢到了座位底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这尴尬的一幕。 ...... 火车缓缓驶过山海关,窗外的景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白雪皑皑的雪山和茂密的森林渐渐被一望无际的平原所取代,这里的土地显得有些光秃秃的,没有多少树木生长。 杜小荷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些整齐的麦田,好奇地问道:“当家的,这地咋不长树呢?” 坐在对面座位的河南老乡听到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他热情地解释道:“大妹子,你这是头一回出关吧?俺们这儿的气候和土壤条件跟你们关内可不一样,不太适合种树嘞。” 正当大家闲聊的时候,“呜——”一声悠长的汽笛突然响起,紧接着,列车毫无征兆地来了个急刹车。 王谦心中一紧,他连忙伸手一把搂住了差点向前栽倒的王念白。与此同时,他那猎人特有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车厢连接处传来的一阵尖叫声:“抓小偷啊!” 王建国的反应更是迅速,他二话不说,顺手提起放在座位旁边的杀猪刀,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车厢连接处冲了出去。 王谦刚要抬腿跟上,杜小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焦急地喊道:“看孩子!”话音未落,她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抄起擀面杖,像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地挤进了人群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只见杜小荷和王建国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地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子走了回来。那小子被他们夹在中间,低着头,看起来十分狼狈。 王建国手里还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刀尖上挑着一个黑色的钱包。他怒目圆睁,对着那小偷吼道:“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摸到老子的兜里来了!” 那小偷被吓得浑身发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哀求道:“叔啊!俺娘病得快要死了,就想吃口白面……俺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啊!” 杜小荷原本高举着擀面杖,想要给这小偷一点颜色看看,听到他这番话,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谦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小偷。只见他年纪最多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瘦小,手腕细得像麻杆一样,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布满了灰尘和污垢,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王谦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饼子,递给那小偷,轻声说道:“吃吧。” 那小偷像是饿了很久,见到玉米饼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晴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咦”声。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只见她指着那小偷的脖子,满脸狐疑地说道:“你脖子上……”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小偷脏兮兮的衣领里,露出了一个青铜吊坠。那吊坠的图案是一条盘曲的蛇,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游动起来。 王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青铜吊坠,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小偷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河、河里捞的……俺们村挨着濮阳老城……” 王谦和父亲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白狐如同幽灵一般,轻盈而无声地从上方滑落,动作敏捷而迅速。它的目标明确,径直奔向王念白手中那半块诱人的饼干。就在白狐即将得手的瞬间,王念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微微一动,但还是没能阻止白狐闪电般的速度,饼干就这样被叼走了。 “明天就到郑州了。”杜小荷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她的目光落在白狐身上,眉头微皱,显然对如何藏匿这只白狐感到有些头疼。 王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车厢里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的惊呼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车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两个乘警提着大手电,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们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查票!都醒醒!” 王建国的反应极快,他迅速抓起身边的军大衣,像变魔术一样将白狐严严实实地盖住。就在乘警走到他们面前时,王建国故意咳嗽了几声,引起了乘警的注意。 乘警的手电光在鼓囊囊的军大衣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那下面的东西产生了一丝怀疑。王建国见状,连忙掀开衣角,露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这底下……”乘警的话还没说完,王建国便抢着解释道:“老寒腿,没办法,这刀是组织上特批给我用来缓解疼痛的。”说着,他还晃了晃手中的伤残军人证。 乘警看到伤残军人证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他向王建国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去。 王谦刚刚松了一口气,上铺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让人不禁心生警惕。 王谦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正从铺上探出头来,他的手中把玩着一个与王谦一模一样的青铜蛇坠。 七爷的预言突然在王谦的耳边回响:“此去中原有吉星。”难道这个男人就是所谓的吉星? 然而,还没等王谦想清楚,白狐在军大衣下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咆哮,它的尖牙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第391章 黄河初遇 王谦的双脚刚踏上黄河大堤的泥土,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王建国像一座雕塑般跪在地上,他的额头紧紧地抵着堤岸那坚硬的黄土,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就像风中那摇曳的枯草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老人那粗糙的手指深深地插进泥土里,仿佛这泥土是他最后的依靠。他抓起一把泥土,又抓起一把,然后将它们塞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每抓起一把泥土,他的动作都显得那么急切,那么迫切,似乎这些泥土对他来说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随着泥土不断地被塞进衣兜,衣兜渐渐鼓胀起来,仿佛快要裂开一般。然而,老人并没有停止,他依旧不停地抓起泥土,塞进衣兜,仿佛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爹……”王谦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举动,喉咙突然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对父亲的心疼,也有对这片土地的敬畏。 杜小荷站在王谦身边,她轻轻地捂住了想要说话的孩子们的嘴巴,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她知道,此刻的王建国需要的是安静,是这片土地带给他的慰藉。 黄河的风呼啸着吹过,卷着细沙掠过人们的身旁。这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老人心中的压抑,它将老人那被压抑了四十年的呜咽声吹散在滔滔的浪涛之中,让这呜咽声随着黄河水一同奔腾而去。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浓重河南口音的呼喊突然打破了这片寂静。“哥!”这声呼喊在风中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思念和牵挂。 堤坝下,三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如疾风般冲了上来。领头的那个汉子和王建国有七分相似,只是他的背驼得厉害,仿佛承受了太多的生活重担。他们一见到王建国,便立刻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四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们的哭声在黄河边回荡着,仿佛要将这四十年的离别之苦都倾诉出来。 王念白站在一旁,悄悄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角,好奇地问道:“爹,那个白胡子老头真是我二爷爷吗?”然而,还没等王谦回答,堤坝下又涌上来二十多号男女老少。 人群中,一个扎着蓝头巾的老太太格外引人注目。她一眼就看到了杜小荷,连忙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她,激动地说道:“这是俺侄媳妇吧?真俊啊!” 就在王二叔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将一个粗瓷碗塞进了杜小荷的怀里。杜小荷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动作,她不禁惊叫出声:“啊!” 这声惊叫差点让她把碗扔出去,因为碗里装着的东西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那是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金红色大鲤鱼!这条鱼的长度竟然有小臂那么长,它的尾巴不停地甩动着,溅起的水珠纷纷洒落在杜小荷的脸上。 “这是黄河鲤鱼,”王二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解释道,“是专门给你们留的,这鱼可是长了三年才这么大呢。” 王谦见状,连忙伸手去接碗,但就在这时,河滩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身穿胶皮裤的年轻人像风一样狂奔而来。 “铁柱叔!快!滩区发现盗洞!”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王建国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但他的手却已经迅速地按在了那把杀猪刀上,声音低沉地问道:“啥盗洞?” 众人的目光随着王建国的问题一同转向了河滩上的芦苇荡。在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洞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这个洞的洞壁异常光滑,显然是用专业工具挖掘而成的。 王谦快步走到洞口,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洞口的泥土,然后肯定地说:“这是洛阳铲,而且是新挖的。” “又是那帮龟孙!”王铁柱怒不可遏地朝洞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上个月他们就把西滩的汉墓给祸害了!” 王念白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样,突然从茂密的芦苇丛中钻了出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兴奋地大喊道:“爹!我捡到宝贝啦!”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片,上面有着红色彩绘的鱼纹,虽然历经岁月的洗礼,但依然清晰可见。 王二叔快步上前,接过陶片仔细端详起来,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连胡子都跟着抖动起来,激动地喊道:“仰韶的!这可是五千年前的玩意儿啊!” 一旁的杜小荷好奇地凑近,瞪大眼睛看着陶片,疑惑地问:“这能卖钱吗?” 王谦连忙把陶片小心翼翼地包好,生怕它受到一点损伤,然后回答道:“这可是文物,得交给国家。” 然而,当他抬头时,却发现儿子不见了踪影。 “在那儿呢!”王晴眼尖,指着河边喊道。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念白已经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正大步流星地往黄河里走去。 “这孩子,不要命啦!”王谦焦急地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王铁柱的儿子王永强——就是刚才跑来报信的那个小伙子——如同一道闪电般,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眨眼之间,王永强就像一条鱼一样迅速地游到了王念白身边,然后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了回来。 “不要命啦?”王永强把王念白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嗔怪道,“黄河看着平,底下可全是漩涡呢!” 王念白被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永强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奇怪的物件——那是一个用葫芦做的浮漂,下面还连着一张渔网。 “看叔给你露一手!”王永强自信满满地说道。 永强抡圆了胳膊把网撒出去,网面在半空中张开成完美的圆形,\"哗啦\"入水。等收网时,里面已经兜了七八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神了!\"王念白眼睛瞪得溜圆。 杜小荷却盯着远处的河面发呆:\"当家的,那是......\" 百米外的芦苇丛中,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王建国突然按住儿子肩膀:\"谦子,今晚得守祖坟。\" 暮色中的黄河水泛着铁锈红,浪花拍岸的声音像遥远的战鼓。王二叔家的大黄狗对着芦苇丛狂吠,背毛全部竖了起来。 七爷教过的黄河民谣突然浮现在王谦脑海: \"黄河水,黄又黄, 底下埋着老龙王, 谁要惊动先人骨, 滔天浪里见阎王......\" 第392章 祖坟惊变 月光下的王家祖坟静得瘆人。王谦蹲在柏树后,手指轻抚过猎枪的扳机护圈。远处黄河的涛声隐隐传来,与东北山林里的松涛截然不同——这里的浪声更沉,像是地底传来的呜咽。 \"有动静。\"王建国突然压低声音。 王谦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坟地东南角的土包上,几株枯草正在无风自动。他眯起眼,猎人特有的夜视能力捕捉到一丝金属反光。 \"洛阳铲。\"他轻声道。 杜小荷带着孩子们藏在二里地外的瓜棚里。王念白死活不肯睡,非要跟来\"打坏人\",被王晴用银针扎了安神穴才消停。想到这儿,王谦嘴角抽了抽——妹妹这手针灸术,在黄河边居然比猎枪还管用。 \"来了。\"王建国肌肉绷紧。 三个黑影鬼鬼祟祟摸到最大的那座坟前。借着月光,王谦看清他们手里的家伙:折叠铲、麻绳,还有——他瞳孔骤缩——一把土制手枪! 领头的矮个子突然\"咦\"了一声:\"这土咋是新的?\" 话音未落,王建国的杀猪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动一下试试!\" 几乎同时,王谦的猎枪顶住了持枪盗墓贼的后心。第三个贼刚要跑,柏树上突然扑下一道白影——白狐精准地咬住那人手腕,盗墓贼惨叫一声,折叠铲\"当啷\"落地。 \"好畜生!\"王建国赞道。 矮个子突然阴笑:\"老东西,看看你脚下。\" 王谦低头——一根细细的钢丝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顺着钢丝看去,竟连在旁边一座坟的墓碑上! \"炸药。\"盗墓贼得意道,\"我脚一松,大家都完蛋。\" 空气凝固了。黄河的浪声突然变大,像是某种预警。王谦的额头沁出冷汗——这距离,就算开枪也来不及...... \"哗啦!\" 一桶腥臭的液体当头浇在矮个子身上。杜小荷不知何时出现在盗墓贼身后,手里的铁皮桶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鱼、鱼血?\"矮个子愣住了。 \"松脚啊。\"杜小荷冷笑,\"看炸不炸得响。\" 盗墓贼下意识一抬脚——什么也没发生。王谦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枪托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 \"媳妇,你咋......\" \"永强说的。\"杜小荷踢了踢盗墓贼,\"黄河边的炸药受潮就哑火。\" 王建国已经用麻绳把三个贼捆成了粽子。白狐蹲在墓碑上,舔着爪子上的血——盗墓贼手腕被它咬了个对穿。 \"看看他们挖啥。\"王建国拎起折叠铲。 刚刨开表层土,铲尖就碰到了硬物。王谦扒开浮土,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箭头——形制奇特,三棱带血槽。 \"战国弩箭。\"王建国声音发颤,\"你太爷爷说过,祖上是魏国武卒......\"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王谦抬头,看见河堤上火光晃动——是二叔带着村民赶来了。 白狐却突然炸毛,\"嗖\"地窜向相反方向的芦苇荡。王谦刚要追,脚下猛地一震——\"轰隆\"!剧烈的爆炸声从河边传来,气浪掀得他扑倒在地。 \"调虎离山!\"王建国抄起猎枪就往河边冲。 王谦回头看了眼被捆的盗墓贼,突然发现矮个子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他心头一紧,一把扯开那人的衣领——锁骨位置纹着条青铜小蛇,和火车上那人的吊坠一模一样! 杜小荷突然指着祖坟后方:\"当家的,那是不是......\" 月光下,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从芦苇丛中逼近。不是人眼——是野兽!低沉的哼唧声随风传来,带着王谦再熟悉不过的腥臊味。 \"野猪!\"他大吼,\"上树!\" 七爷教过的黄河民谣突然在耳边炸响: \"月照坟头鬼吹灯, 猪龙过境百兽惊, 若非血亲护冢土, 来日必有大灾星......\" 第393章 滩区围猎 王谦后背紧贴着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生疼。树下,七八头野猪正用獠牙疯狂地刨着祖坟周围的泥土,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泥浆飞溅的声响。 领头的公猪体型硕大,肩高近一米,獠牙上还挂着半截麻绳——分明是刚才被白狐咬伤的盗墓贼的裤腰带。 \"爹!\"王谦压低声音,看向另一棵树上的王建国,\"这群畜生是被人引来的!\" 王建国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向远处河滩——芦苇丛中隐约有人影晃动,手里似乎还举着火把。 \"妈的,调虎离山!\"王建国啐了一口,从腰间摸出杀猪刀,\"谦子,得想法子把这群畜生引开,不能让他们糟蹋祖坟!\" 王谦刚要回应,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杜小荷藏身的那棵榆树被一头母猪撞得剧烈摇晃,树皮簌簌剥落。 \"当家的!\"杜小荷死死抱住树干,脸色煞白。 王谦心头一紧,迅速从腰间摸出猎刀,猛地朝树下掷去! \"噗嗤!\" 猎刀精准地扎进母猪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母猪吃痛,发狂般撞向树干,杜小荷差点被震落。 \"小荷!撑住!\"王谦咬牙,刚要跳下去拼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呜——呜——\" 哨声尖锐,穿透力极强,野猪群的动作猛地一滞。下一秒,芦苇丛中\"嗖嗖\"射出几支箭矢,精准地钉在野猪群周围的泥地上。 \"毒箭!\"王建国低呼,\"是滩区的猎户!\" 果然,河堤上冲下来十几个手持长弓的汉子,领头的正是王铁柱。他们动作敏捷,迅速分散成扇形,将野猪群围在中间。 \"谦子!趴下!\"王铁柱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一箭! \"嗖——\" 箭矢破空,直奔领头的公猪而去! 公猪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箭矢擦着它的耳朵钉进泥地。它怒吼一声,竟直接朝王铁柱冲了过去! \"砰!\" 王谦的猎枪终于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前腿上,野猪一个踉跄,但速度不减,仍旧疯狂地撞向王铁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芦苇丛中闪电般扑出——白狐! 它精准地落在公猪背上,利爪狠狠抓向野猪的眼睛!公猪吃痛,疯狂甩动身躯,白狐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 \"小白!\"王谦心头一紧,刚要跳下去救它,却见白狐一个翻滚爬起来,龇牙咧嘴地冲着野猪低吼。 野猪群被彻底激怒,开始无差别攻击。王铁柱的猎户们迅速后撤,有人点燃了火把,挥舞着驱赶野猪。 \"谦子!用这个!\"王铁柱从腰间解下个布包,猛地抛向王谦。 王谦接住一看——是包辣椒粉! 他瞬间明白了王铁柱的意思,迅速撕开布包,抓了一把辣椒粉,猛地朝野猪群撒去! \"呼——\" 夜风卷着辣椒粉,瞬间笼罩了野猪群。野猪们喷嚏连连,眼睛被辣得睁不开,开始胡乱冲撞。 \"就是现在!\"王建国大吼一声,从树上跳下,杀猪刀寒光一闪,直接捅进一头母猪的咽喉! 王谦也抄起猎枪,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黄河滩上回荡,野猪群终于崩溃,四散奔逃。 杜小荷从树上滑下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王谦一把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冰凉发抖。 \"没事了。\"他低声安慰,转头看向王铁柱,\"二叔,你们咋来了?\" 王铁柱抹了把汗:\"永强看见滩区有火光,觉得不对劲,就带人来了。\" 王谦皱眉:\"那群盗墓贼呢?\" 王铁柱脸色一沉:\"跑了两个,抓了一个,正捆在村里审呢。\" 王建国走到祖坟前,蹲下身,用手扒开被野猪刨乱的泥土,露出下面的青铜箭头和几块碎陶片。 \"这群畜生,是冲着这个来的。\"他低声道。 王谦心头一震:\"爹,你是说......\" 王建国缓缓点头:\"有人知道咱祖坟底下有东西,故意引野猪来刨。\" 远处,白狐站在河堤上,绿莹莹的眼睛望向黑暗中的芦苇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七爷的黄河民谣仿佛又在夜风中飘荡: \"黄河滩,野猪狂, 谁家祖坟遭了殃, 若非狐仙来相助, 今夜必定见阎王......\" 第394章 南北合围 王谦蹲在村口的磨盘旁,指尖捻着一撮土——褐色里泛着暗红,像是混了血。这是从盗墓贼鞋底刮下来的黄河泥,里头还夹着几粒奇怪的黑色渣子。 \"火药。\"王建国凑过来闻了闻,眉头拧成疙瘩,\"不是猎枪用的,是开山炸石的土炸药。\" 杜小荷端来一盆热水,里头泡着从野猪獠牙上刮下来的麻绳纤维:\"当家的,这绳结打法眼熟不?\" 王谦拎起湿漉漉的绳头,心头猛地一跳——渔人结!而且是东北老猎户才会的绑法! \"赵卫东的人?\"王晴小声问。 王谦没吭声,转头看向祠堂。被捆在柱子上的盗墓贼耷拉着脑袋,嘴角却诡异地翘着,像是笃定他们问不出什么。 \"嘴硬是吧?\"王铁柱拎着烧红的火钳走过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的?\" 盗墓贼抬头,露出锁骨上的青铜蛇纹身:\"俺们就是挖点老物件换钱......\" \"放屁!\"王建国一脚踹翻凳子,\"野猪是你们引来的!\" 盗墓贼突然咧嘴笑了:\"老爷子,您说野猪听人的话?\" 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永强冲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叔!滩区又发现盗洞!这回旁边还有......\"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粒金黄的玉米——泡过酒糟的玉米粒! 王谦瞳孔骤缩。一模一样的诱饵手法,和东北牙狗屯的野猪祸害如出一辙! ...... 夜色如墨,芦苇荡里弥漫着潮湿的腥气。王谦趴在泥滩上,猎枪管缠着防反光的布条。身旁的杜小荷握着把改良过的渔叉——叉尖抹了乌头碱,是滩区猎户给的毒药。 \"来了。\"王晴耳朵贴地,轻声道。 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踩水声,三个黑影推着木筏往祖坟方向摸。领头的手里拎着个铁笼子,里头黑影窜动——是头小野猪! \"果然用幼崽引路。\"王建国牙缝里挤出句话。 王谦缓缓抬起枪口,却见白狐突然从草丛里窜出,闪电般扑向最后那人脚踝! \"啊!\"惨叫声划破夜空。 \"动手!\"王铁柱暴喝一声,滩区猎户的毒弩齐发! 盗墓贼头子反应极快,抡起铁笼砸向弩箭。\"哗啦\"一声,笼门断裂,小野猪发疯般冲向王谦他们藏身的草丛! \"砰!\" 王谦的子弹打穿小野猪前腿,但这畜生竟不退缩,直扑杜小荷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凌空撞开野猪——是白狐!两只野兽滚作一团,杜小荷趁机一渔叉扎进野猪眼眶! \"撤!\"盗墓贼头子往水里扔了个东西,\"轰\"的炸起丈高水花。等水雾散去,人早没影了。 王谦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突然发现脚边漂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王家祖坟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个古怪的青铜器图案。 \"簋?\"王建国声音发颤,\"周天子赏赐诸侯的礼器......\" 七爷的预言突然在风中飘来: \"青铜现,血光起, 南北恩怨今朝聚, 不破黄河千层浪, 怎知故土埋玄机......\" 第395章 认祖归宗 王谦站在祖坟前,手里攥着那张油纸地图,指尖微微发颤。黄河的风裹挟着泥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爹,这图......\"他转头看向王建国。 老人蹲在坟前,粗糙的手指抚过那块被野猪刨开的泥土,眼神复杂:\"你太爷临终前说过,祖上不是普通农户,是魏国武卒的后人,跟着信陵君打过仗。\" 杜小荷抱着熟睡的王青山,轻声道:\"那这青铜簋......\" \"周天子赏的。\"王建国声音沙哑,\"当年祖上立了战功,赐了礼器,后来天下大乱,族人带着东西躲到黄河滩,再后来......\" \"再后来就埋这儿了?\"王念白突然从杜小荷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王谦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去,带你弟妹回屋睡觉。\" \"我不困!\"王念白梗着脖子,\"我要看挖宝贝!\" 王建国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想吃芝麻糖不?\" 孩子到底是孩子。王念白咽了口唾沫,乖乖接过糖,拉着双胞胎往村里走。王晴跟上去,回头冲王谦使了个眼色——她会在屋里看着孩子们。 等孩子们走远,王铁柱带着几个壮劳力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锹、镐头。 \"谦子,挖不挖?\"王铁柱压低声音,\"要真是周朝的玩意儿,得上交国家。\" 王谦没说话,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青铜簋图案。这东西要真挖出来,盗墓贼更不会罢休。可要是不挖...... \"挖。\"王建国突然开口,\"但不上交。\" 众人一愣。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得让族人都看看,认祖归宗。\" 杜小荷轻声道:\"爹,这不合规矩......\" \"规矩?\"王建国冷笑,\"那群龟孙都敢炸祖坟了,还讲什么规矩?\" 王谦深吸一口气,接过铁锹:\"挖。\" ......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谦挖了约莫三尺深,锹头突然\"铛\"的一声撞到了硬物。 \"慢点!\"王铁柱赶紧趴下来,用手扒开浮土。 月光下,一块青铜色的物件渐渐显露出来——不是完整的青铜簋,而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匣子,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兽纹。 \"这是......\"王建国声音发颤。 王谦小心翼翼地把铜匣子抱出来,沉甸甸的,少说有二十斤。匣子没有锁,只在合缝处封着一层已经干裂的蜡。 \"开不开?\"王铁柱咽了口唾沫。 王谦看向父亲。王建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蜡封被小心剥开,铜匣的盖子缓缓掀开—— 里面是一卷竹简,已经泛黄发黑,但字迹依稀可辨。竹简旁,静静地躺着一枚青铜虎符。 \"兵符......\"王建国猛地跪了下来,\"是祖上带兵的信物!\" 杜小荷凑近看了看:\"这竹简上写的啥?\" 王谦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古篆:\"魏武卒......王翦......\"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好!\"王铁柱猛地抬头,\"有人报信!\" 几乎同时,河滩方向亮起了十几支火把,隐约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吼—— \"在那边!快!\" 王谦迅速合上铜匣,塞进杜小荷怀里:\"带回去,藏好!\" 杜小荷抱紧匣子:\"你呢?\" \"我和爹拖住他们。\"王谦抄起猎枪,眼神冷峻,\"这次,一个都别想跑。\" 白狐不知何时出现在坟头,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远处的火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七爷的黄河民谣仿佛又在夜风中飘荡: \"虎符现,刀兵起, 千年恩怨今朝记, 不破黄河万丈浪, 怎见先祖当年义......\" 第396章 归途新生 铜匣子在杜小荷怀里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烙铁。她猫着腰穿过芦苇荡,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身后,王谦和王建国的猎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盗墓贼的咒骂和野猪的嘶吼。 \"嫂子!这边!\"王晴从瓜棚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根擀面杖。 杜小荷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被芦苇根绊倒。王念白和双胞胎缩在瓜棚角落,眼睛瞪得溜圆。 \"娘!爹呢?\"王念白扑上来。 \"没事,你爹一会儿就来。\"杜小荷把铜匣子塞进装玉米的麻袋,又抓了几把干草盖在上面,\"晴儿,你带着孩子们先回村,找七爷!\" 王晴刚要说话,芦苇荡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冲了出来,獠牙上还挂着半截麻绳,正是先前被王谦打伤的那头! \"跑!\"杜小荷抄起铁锹挡在孩子前面。 野猪红着眼冲过来,王晴一把抱起双胞胎就往堤上跑。王念白却弯腰抓起块土坷垃,狠狠砸向野猪:\"滚开!\" 土块在野猪头上炸开,这畜生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地调转方向,直奔王念白而去! \"念白!\"杜小荷魂都要飞了,抡起铁锹劈向野猪后背。铁锹\"咔嚓\"折断,野猪只是晃了晃,速度丝毫未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斜刺里扑出—— 白狐! 它精准地咬住野猪耳朵,利爪抠进野猪眼皮。野猪吃痛,疯狂甩头,白狐被甩飞出去,\"砰\"地撞在瓜棚柱子上,软绵绵地滑下来。 \"小白!\"王念白哭喊着要冲过去。 野猪已经调转头,獠牙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白狐—— \"砰!\" 枪声炸响。野猪脑袋猛地一偏,半边耳朵被打飞。王谦从芦苇丛里冲出来,猎枪冒着青烟:\"念白!带小白走!\" 王念白连滚带爬地扑向白狐,小家伙嘴角渗血,但还有意识,挣扎着往孩子怀里钻。 远处,王建国和王铁柱带着滩区猎户包抄过来,盗墓贼被逼得节节后退。领头的那个突然吹了声口哨,剩余的野猪竟然调转方向,朝着河滩狂奔而去! \"他们要跑!\"王铁柱大喊。 王谦刚要追,杜小荷一把拉住他:\"当家的!铜匣子!\" 王谦这才注意到麻袋里的铜匣子已经露了一角。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消失在夜色中的盗墓贼和野猪,咬牙道:\"先回村!\" ...... 祠堂里,七爷用苍术水擦洗着白狐的伤口。铜匣子摆在供桌上,族老们围成一圈,大气都不敢出。 \"竹简上写的啥?\"王铁柱忍不住问。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借着油灯一字一句地念:\"魏武卒王翦,率部助信陵君救赵,获赐虎符......后秦灭魏,携族人避祸于此......\" \"真是咱祖上!\"王铁柱激动得直搓手。 七爷突然咳嗽一声:\"这东西,留不得。\" 祠堂里瞬间安静。 \"七爷?\"王谦皱眉。 老人用烟袋锅点了点铜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天来的不是普通盗墓贼,是专门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杜小荷搂着熟睡的孩子,轻声道:\"上交国家?\" \"不。\"七爷眯起眼睛,\"物归原主。\" 王建国猛地抬头:\"七爷的意思是......\" \"黄河改道前,上游三十里有个古渡口。\"七爷吐了个烟圈,\"那儿才是它该在的地方。\" ...... 天蒙蒙亮时,王谦站在古渡口的残碑前。铜匣子已经沉入黄河最深的漩涡,只有那枚虎符被他留了下来——七爷说,这东西沾了血脉,能镇宅。 白狐蹲在他脚边,身上缠着杜小荷给扎的布条。远处,回东北的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缓缓驶入站台。 王念白突然拽他衣角:\"爹,小白怎么办?\" 王谦低头,发现白狐正用脑袋蹭孩子的腿。他蹲下身,摸了摸白狐的耳朵:\"它得留下。\" \"为什么?\"王念白眼泪汪汪的。 \"黄河需要它。\"王谦望向滚滚浊浪,\"就像兴安岭需要咱们。\" 火车鸣笛声中,七爷的烟袋锅在站台上磕了磕,哼起新编的歌谣: \"白山黑水黄河浪, 都是华夏好儿郎, 虎符沉沙魂不灭, 来年再续旧篇章......\" 第397章 归乡琐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窗花的玻璃照进屋里,杜小荷已经坐在炕沿上穿好了衣裳。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王谦昨夜守了一宿的陷阱,这会儿正在外屋的条凳上打盹,怀里还抱着那杆老猎枪。 \"当家的,回炕上睡吧。\"杜小荷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 王谦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扳机,待看清是媳妇才放松下来。\"几点了?\"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刚敲过卯时的钟。\"杜小荷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七爷家的芦花鸡叫第三遍了。\"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碗底还沉着几块昨晚剩下的野猪肉,炖得酥烂入味。他满足地抹了抹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啥动静?\"王谦警觉地抓起猎枪。 杜小荷抿嘴一笑:\"是念白那孩子,正显摆他从河南带回来的宝贝呢。\" 王谦凑到窗前一看,只见王念白站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踮着脚往树枝上挂一串用鱼鳞和贝壳做的风铃。双胞胎围着他转圈,小手拍得通红。 \"看!这是黄河大鲤鱼的鳞!\"王念白举起一片金红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二爷爷说,这鱼能长到跟我一般高!\" 王青山伸手就要抢,被王念白灵巧地躲开。\"别碰!这可是要送给小芳的!\"小家伙神气活现地昂着头,完全没注意到躲在柴火垛后面偷看的马寡妇家闺女。 王谦和杜小荷相视一笑。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王谦探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公社计生办的李主任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王谦同志,在家呢?\"李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正好,咱们得谈谈计划生育的事。\" 杜小荷手里的葫芦瓢\"啪嗒\"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她的布鞋。王谦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把媳妇挡在身后。 \"李主任,进屋说话。\"王谦的声音比兴安岭冬天的石头还硬。 李主任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根据最新政策,你们家这两个小的已经属于超生范围了。\"他指着正在玩泥巴的双胞胎,\"要是再怀上,就得去公社卫生院做流产手术。\" 杜小荷的脸刷地白了,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王谦眯起眼睛,猎人的本能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李主任,\"王谦慢慢地说,\"咱们猎户靠山吃饭,多几个孩子多几双手。再说......\" \"再说啥都没用!\"李主任打断他,\"这是国家政策!马红霞同志已经反映你们家搞封建迷信,用土方子避孕。再这样下去,小心被挂牌子游街!\" 王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这时,七爷沙哑的嗓音从隔壁传来:\"李大干部,进屋喝碗茶?老朽这儿有新摘的黄芩。\" 李主任一哆嗦,显然听说过七爷的手段。他匆匆把一张宣传单塞给王谦:\"三天之内,必须采取有效措施!\"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走,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王念白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爹,啥叫避孕?\" 王谦一把抱起儿子,顺手捡起地上的风铃挂在他脖子上:\"去,找小芳玩去。\"孩子欢呼着跑了,全然不知大人们的忧虑。 杜小荷蹲下身,从炕洞里摸出个油纸包:\"七爷给的方子......紫草、益母草、还有......\" 王谦接过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这玩意儿能管用?\" \"总得试试。\"杜小荷咬着嘴唇,\"总不能真去戴那个橡胶套子......\" 正说着,王晴挎着药箱从卫生所回来,看见哥嫂的脸色就明白了。\"计生办来过了?\"她叹了口气,从药箱底层摸出个小纸盒,\"给,卫生院发的。\" 王谦接过来一看,盒子上印着\"计划生育用品\"几个大字。他像拿着烫手山芋似的,赶紧塞进兜里。\"这事儿......晚上再说。\" 傍晚,王谦带着王念白去检查昨天下的套子。雪后的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爹,你看!\"王念白突然指着雪地,\"兔子的脚印!\"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小巧的足迹。\"不是兔子,是狐狸。前爪印圆,后爪印长,看见没?\" 孩子认真地点头,学着父亲的样子观察。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扑腾声。王谦示意儿子别出声,悄悄摸了过去。 套子上挂着一只肥硕的雪兔,还在挣扎。王谦利落地拧断它的脖子,递给儿子:\"拿着,今晚加菜。\" 回程路上,王念白突然问:\"爹,为啥李主任不让娘生小弟弟了?\" 王谦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雪堆里。\"这个......\"他挠挠头,\"因为国家要控制人口。\" \"啥叫控制人口?\" \"就是......\"王谦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孩子解释,忽然看见七爷站在屯口的老槐树下,烟袋锅一明一灭。 \"就是山神爷规定的,一片林子不能有太多兔子。\"七爷替王谦解了围,他弯腰对王念白说,\"去,把兔子送给你娘,就说七爷晚上去喝汤。\" 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七爷吐了个烟圈:\"紫草汤熬好了?\" 王谦苦笑:\"还没试呢。\" \"试试吧。\"七爷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总比那橡胶玩意儿强。你爹当年......\" \"七爷!\"王谦赶紧打断他,\"这事儿您就别细说了。\" 老人哈哈大笑,烟袋锅敲在树干上,震落一片积雪。远处传来杜小荷喊吃饭的声音,伴随着鱼鳞风铃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悦耳。 七爷哼起了古老的山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山神自有安排处, 何须凡人强出头......\" 第398章 避孕大作战 杜小荷蹲在灶台前,盯着药罐里翻滚的紫色药汤直发愁。这锅紫草汤已经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子苦涩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她用木勺搅了搅,药汁浓得像糖稀,勺子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紫色浆液。 \"再加把益母草?\"她自言自语地翻开七爷给的油纸包,捏了一小撮干草扔进锅里。药汤立刻翻腾得更厉害了,一股白烟腾起,呛得她直咳嗽。 王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只刚剥完皮的野兔。一进门就被这味道熏得倒退两步:\"嚯!这比老山参的味儿还冲!\" \"七爷说越苦越管用。\"杜小荷用围裙擦了擦被蒸汽熏红的脸,\"你去把孩子们支开,这汤得趁热喝。\" 王谦把兔子挂在门框上,转身去院里找孩子。三个小崽子正在雪堆里挖洞,说要找\"黄河鲤鱼\"。王念白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清鼻涕。 \"爹!我们挖到宝贝啦!\"王青山举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王谦蹲下身,故作认真地看了看:\"嗯,这是......上古神兽的牙齿!\" 三个孩子立刻睁大了眼睛。王谦趁机说:\"七爷家后院还有更多宝贝,你们去找找?\"看着孩子们一溜烟跑没影了,他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杜小荷已经把药汤倒进了粗瓷碗里,紫黑色的液体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王谦端起碗,深吸一口气,闭着眼一饮而尽。 \"呕——\"他差点把药汤全喷出来,这味道比想象的还要可怕十倍!又苦又涩,还带着股铁锈般的腥味,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快含块冰糖!”杜小荷心急如焚地从罐子里迅速掏出一块糖,毫不犹豫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王谦嘴里含着糖,那股浓烈的甜味让他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他有些怀疑地问道:“这玩意儿……真能管用?” 杜小荷连忙回答道:“七爷说连喝七天就会有效果。”说罢,她自己也端起一碗紫草汤,眉头微皱,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苦涩的味道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了不怀上孩子……” 话还没说完,院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王晴挎着药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紫草汤的味道,她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满脸狐疑地问道:“嫂子,你们真的在喝紫草汤啊?” 杜小荷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王晴见状,二话不说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纸盒,神秘兮兮地塞给杜小荷,压低声音说道:“试试这个吧,这是卫生所新发来的。” 杜小荷好奇地打开盒子一看,瞬间满脸通红,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个橡胶套子,它们油光发亮,看起来有些怪异。她像触电似的赶紧把盒子盖上,仿佛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了炕席底下。 “这……这咋用啊……”杜小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样,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王晴和王谦。王谦则假装没有听见,转身去收拾猎具,似乎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王晴抿嘴一笑,凑到嫂子耳边嘀咕了几句,杜小荷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傍晚,王谦检查完陷阱回来,发现杜小荷正在油灯下研究那个小盒子,神情专注得像在破解什么机密文件。见他进屋,她慌忙把盒子塞到枕头底下,结果用力过猛,盒子掉在了地上,几个橡胶套子滚了出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去捡,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哎哟!\"杜小荷捂着额头。 王谦揉着脑袋,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声像是会传染,杜小荷也跟着笑起来。两人坐在地上笑了好一阵,把这几天的紧张情绪都笑没了。 \"要不......试试?\"王谦捡起一个橡胶套,好奇地抻了抻。 杜小荷红着脸点点头。 结果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橡胶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王谦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对。最后两人累得满头大汗,杜小荷把橡胶套一扔:\"算了!还是喝紫草汤吧!\"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来送新硝好的貂皮,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药味。 \"紫草汤?\"老爷子抽了抽鼻子,\"你娘当年用艾草熏,比这个管用。\" 王谦正想细问,马寡妇的大嗓门已经在院外响起来了:\"杜家妹子!你家念白又带着我家小芳去河边了!这大冷天的......\" 杜小荷赶紧迎出去,马寡妇却伸长脖子往屋里瞅:\"听说你们家搞封建迷信,喝什么避子汤?计生办李主任可说了,这是要挨批斗的!\" 王谦沉着脸走出来:\"马婶,我家熬什么汤药,关你什么事?\" 马寡妇撇撇嘴:\"我这是为你们好!要我说啊,就该用那个橡胶套子,国家发的还能有错?\" 王谦正要反驳,七爷的烟袋锅从墙头探过来:\"马家的,你闺女正往冰窟窿里踩呢。\" 马寡妇尖叫一声,撒腿就往河边跑。七爷慢悠悠地踱进院子,看了眼灶台上的药罐:\"汤熬稠了,伤胃。要加甘草调和。\" 杜小荷赶紧记下。七爷又掏出个小布袋:\"这是五味子,配上参须泡酒,比那橡胶玩意儿强。\" 王谦接过袋子,五味子的酸甜气息冲淡了满嘴的药苦味。他忽然想起什么:\"七爷,我爹刚才说艾草......\" \"咳咳!\"王建国大声咳嗽起来,老脸通红,\"我去看看陷阱!\"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七爷哈哈大笑,烟袋锅敲在门框上:\"你爹害羞了!当年你娘用艾草熏屋子,把他熏得直打喷嚏......\" 杜小荷也忍不住笑出声。王谦摇摇头,看来这避孕大作战,还得持续一阵子。 晚上,王谦试着按七爷说的方法,把五味子和参须泡进酒里。酒液很快变成了琥珀色,散发出奇特的香气。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参的苦味,比紫草汤好喝多了。 \"管不管用另说,\"他对杜小荷举杯,\"至少不难喝。\" 杜小荷也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比卫生院的药强!\"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王谦觉得浑身发热,杜小荷的脸也红扑扑的。窗外,七爷哼着古老的山谣走过: \"一味药,一味方, 夫妻恩爱要商量, 山神赐下调和法, 何必苦饮紫草汤......\" 第399章 红榔头市开市 王谦天不亮就醒了,炕头的杜小荷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绵长。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了她。昨晚的五味子参酒效果出奇的好,两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院子里,七爷已经蹲在磨刀石前\"霍霍\"地磨着王谦的猎刀。老人头也不抬地说:\"参市今儿开张,棒槌沟的老参客昨儿半夜就动身了。\" 王谦点点头,从墙上取下鹿角匙和签子。这些挖参的工具一年只用一次,平时都用红布包着供在柜子上。他小心地擦拭着鹿角匙的尖端,这玩意儿是用马鹿的角做的,比铁器更不容易伤到参须。 \"爹!我也要去!\"王念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行。\"王谦把签子插进腰带,\"红榔头市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我都八岁了!\"王念白不服气地跺脚,\"二爷爷说我在黄河边......\"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王谦难得对儿子板起脸,\"那地方人多手杂,还有专门拐小孩的拍花子。\" 王建国从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带上这个。\"王谦接过来一摸,硬邦邦的,是那把他年轻时用过的短柄猎叉。 \"爹,我用不着这个......\" \"带着。\"王建国的眼神不容拒绝,\"今年参价看涨,听说赵家店的人也要来。\" 听到\"赵家店\"三个字,王谦的眉头跳了跳。他把猎叉别在后腰,用棉袄盖住。杜小荷已经起来了,正往褡裢里装干粮——玉米饼子、咸肉条,还有一小包珍贵的白糖。 \"当家的,把这个带上。\"她塞给王谦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七爷新配的五味子参酒,\"省着点喝。\" 王谦捏了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都是汗。杜小荷压低声音:\"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家里不能没人。\"王谦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王念白,\"看着点这小子,别让他偷跑。\" 屯子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要去参市的猎户。黑皮牵着头驮货的毛驴,驴背上绑着几张上好的貂皮。于子明背着个柳条筐,里面是用蜂蜡封好的野蜂蜜。 \"谦哥!\"黑皮招呼道,\"听说今年有南方的药商来收参,价格能翻番!\" 王谦拍了拍褡裢:\"但愿吧。\" 七爷站在老槐树下,挨个给要进山的人发红布条:\"系手腕上,避邪。\"轮到王谦时,老人多给了个香囊:\"棒槌沟东面的老椴树下,去看看。\" 日头刚爬上东山头,一行人已经到了红榔头市。说是\"市\",其实就是山坳里的一片空地,搭着几十个简易的棚子。空气中弥漫着人参特有的土腥味,混合着烟叶、兽皮和烧酒的气息。 王谦熟门熟路地找到老位置,铺开油布,摆上带来的山货——三张貂皮、五对鹿茸,还有一小包天麻。旁边卖蘑菇的老汉凑过来:\"小王啊,今年不带参来?\" \"先看看行情。\"王谦递过去一根烟卷。 正说着,市场突然骚动起来。一队穿着整齐的人马进了场子,领头的戴着呢子帽,胸前挂着明晃晃的怀表链。 \"赵家店的!\"有人小声嘀咕。 王谦眯起眼睛。那人他认识,是赵卫东的堂弟赵卫国,专门做药材生意。赵卫国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个蒙红布的笼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黑皮凑过来:\"谦哥,要不去别处转转?\" \"不急。\"王谦摸出鹿角匙把玩着,\"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晌午时分,王谦用两张貂皮换了包盐和一块茶砖,正准备去打听参价,忽然听见东头传来争吵声。 一个白发老参客被赵家的人围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个桦树皮包的包裹。 \"老李头,别不识抬举!\"赵卫国扯着嗓子喊,\"二十块钱够你半年嚼谷了!\" \"不卖!\"老参客梗着脖子,\"我这苗'灯台子'最少值二百!\" 王谦挤进人群,看见老李头怀里的桦树皮掀开一角,露出人参的芦头——五品叶,确实是难得的\"灯台子\"。 赵卫国使了个眼色,两个伙计上前就要抢。王谦一个箭步挡在老李头前面:\"干什么?红榔头市的规矩忘了?\"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红榔头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买卖自愿,强买强卖者永远不得入市。 赵卫国冷笑:\"王谦,你算哪根葱?\"他一挥手,伙计掀开了那个蒙红布的笼子。 笼子里竟然是只小狼崽! \"看见没?\"赵卫国得意洋洋,\"这是山神爷赏的'参童',专门帮着找参的!老李头这苗参,就是用我的狼崽找到的,按理该分我一半!\" 人群哗然。王谦仔细看那狼崽,发现它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拴着个小铃铛。狼崽的眼神呆滞,明显是被喂了药。 \"放屁!\"老李头气得胡子直抖,\"这参是我在老虎砬子......\" 话没说完,赵卫国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吹了一声。狼崽猛地蹿起来,一口咬住老李头的手腕! 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掐住狼崽的后颈。狼崽松了口,却扭头朝他手腕咬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人群中射出,精准地撞在狼崽身上。 \"小白?\"王谦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狐。 白狐叼着狼崽的后颈,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林子里。赵卫国气急败坏:\"谁家的畜生!赔我的参童!\" 王谦扶起老李头:\"李叔,去我那儿包扎一下。\" 回到摊位,王谦用烧酒给老李头清洗伤口。老人感激地掏出那苗人参:\"小伙子,这参......便宜点给你?\" 王谦摇摇头:\"使不得。倒是您说的老虎砬子......\" 老李头压低声音:\"砬子东面有片椴树林,我在那儿看见过六品叶的参王,可惜没带够红绳......\" 王谦心头一跳,想起七爷说的\"老椴树下\"。他摸出参酒给老李头倒了小半杯:\"李叔,详细说说?\" 日头偏西时,王谦收拾好摊子准备回家。经过赵家店的棚子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必须找到那苗参王......\" \"......公社已经盯上咱们了......\" \"......王谦那小子坏了好事......\" 王谦放轻脚步,悄悄退开。他摸了摸后腰的猎叉,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棒槌沟看看。 回屯的路上,黑皮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谦哥,听说没?赵家店的人在找什么青铜器,说是能值大钱......\" 王谦猛地站住:\"青铜器?\" \"说是从河南那边传来的消息。\"黑皮挠挠头,\"具体啥样我也不知道。\" 王谦想起黄河边那个沉入水底的铜匣子,心头一阵发紧。白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那只狼崽脖子上的红绳铃铛,轻轻放在王谦脚边。 七爷的山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红榔头,白狼崽, 山神眼里分好坏, 莫道参童能引路, 自有灵狐守宝来......\" 第400章 进山遇险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背着褡裢出了门。褡裢里装着鹿角匙、签子、红绳和一包杜小荷连夜烙的糖饼。他特意绕到七爷家,老人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带上。\"七爷把油纸包塞给他,\"老椴树下的土,撒一圈能防山牲口。\" 王谦捏了捏油纸包,里面是些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粉末。他刚要道谢,七爷又补充道:\"别走阳坡,从老虎砬子背面绕过去。\" 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王谦路过马寡妇家时,听见里面传出压低的争吵声。 \"......必须跟着他......\" \"......太危险了......\" \"......赵老板说了......\" 王谦放轻脚步,迅速离开。这些天马寡妇总在他家附近转悠,果然没安好心。 出了屯子,白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轻巧地跟在王谦身后。晨露打湿了裤腿,林子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王谦按照七爷说的,没走往常的山路,而是钻进了密林。 太阳爬到树梢时,王谦已经翻过了两道山梁。他在溪边歇脚,掏出糖饼啃了两口。白狐蹲在旁边,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王谦立刻放下饼子,手摸向腰间的猎刀。溪水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但他相信白狐的警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沙沙\"的脚步声从灌木丛后传来,王谦慢慢站起身,猎刀已经出鞘。突然,灌木丛分开,钻出来的是——王念白! \"爹!\"小家伙满脸兴奋,完全没注意到父亲铁青的脸色。 王谦一把拎起儿子:\"你怎么跟来的?!\" \"我......我藏在柴垛后面看见你出门......\"王念白缩了缩脖子,\"我就想看看人参长啥样......\" 王谦气得太阳穴直跳。这深山老林,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正要训斥,白狐突然发出\"呜呜\"的警告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嘘!\"王谦立刻捂住儿子的嘴,抱着他滚进旁边的树丛。 不到十秒钟,两个背着猎枪的男人出现在溪边。王谦从叶缝里认出其中一个——是赵家店的伙计!两人蹲在溪边洗手,说话声清晰地传来。 \"那小子肯定往棒槌沟去了。\" \"老板说了,找到参王有重赏。\" \"要不要先去老椴树那边守着?\" 等两人走远,王谦才松开捂着儿子的手。王念白小脸煞白:\"爹,他们是坏人吗?\" \"比坏人还坏。\"王谦沉声道,\"现在送你回去太危险,只能带着你。但你必须听我的话,明白吗?\" 王念白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早把害怕抛到了脑后。 父子俩改变了路线,沿着溪流往上游走。白狐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王谦发现狐狸走的路线很特别——总是在岩石或倒木的阴影里穿行,完美地避开了开阔地带。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老虎砬子背面。这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歪脖子松。王谦从褡裢里掏出绳子,系在王念白腰上。 \"抓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崖壁上的落脚点很窄,有的地方只能容下半只脚。王谦背着儿子,手指抠着岩缝,一点点往前挪。有几次松动的石块滚落下去,好久才听到落地的回声。 终于爬过最危险的一段,前面出现个不大的平台。王谦刚把儿子放下来,白狐突然发出尖利的叫声,猛地扑向王念白身后! \"啊!\"王念白尖叫一声。 王谦转身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一条土灰色的蝮蛇正盘在岩石上,离儿子的脚踝不到一尺!白狐的爪子拍在蛇头上,毒蛇立刻反击,一口咬在狐狸前腿上。 王谦的猎刀飞出,将蛇钉在岩壁上。他赶紧查看白狐的伤势,两个细小的牙印已经渗出血珠。 \"忍着点。\"王谦掏出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用力挤出血水。然后从七爷给的油纸包里捏了撮粉末按在伤口上。 白狐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挣扎。王念白哭着摸它的头:\"小白,你别死......\" 王谦撕下一条衣襟给狐狸包扎好:\"它没事,七爷的药很灵。\"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蝮蛇的毒可不轻。 继续前进时,白狐走得很慢,但坚持在前面带路。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棵老椴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把巨伞,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王谦让儿子坐在树下休息,自己取出鹿角匙,仔细观察周围的植被。人参喜欢生长在椴树、柞树附近,尤其是有散射光的地方。 忽然,白狐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腿,然后朝树根处的一个小土包走去。王谦跟过去一看,心跳顿时加快了——土包旁边有几片特别的叶子,掌状复叶,正是人参的特征!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露出下面的茎秆。一、二、三、四、五......六品叶!真的是参王! 王谦的手有些发抖,从褡裢里取出红绳,小心地系在人参茎上。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系上红绳,人参就不会\"跑\"了。 正要开挖,王念白突然拽他的衣角:\"爹,有人来了!\" 王谦立刻吹灭油灯,抱着儿子躲到树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借着月光,他看见两个黑影走到人参旁边。 \"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赵卫国!\"快挖,小心别伤了须子!\" 王谦握紧猎刀,正要冲出去,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咯咯\"声。赵卫国和同伙也听到了,停下动作四处张望。 声音来自头顶。王谦抬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树杈上蹲着个巨大的黑影,两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 \"山......山猫子!\"赵卫国的同伙声音都变了调。 黑影纵身一跃,扑向两人。惨叫声中,王谦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成年的猞猁!体型比家猫大三四倍,尖利的爪子直接撕破了赵卫国的棉袄。 \"跑啊!\"两人丢下工具,没命地往山下逃。猞猁追了几步就回来了,慢悠悠地走到人参旁边,竟然开始用爪子刨土! 王谦屏住呼吸。传说中的人参守护兽?他轻轻摸出七爷给的油纸包,把剩下的粉末撒向猞猁。 粉末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猞猁打了个喷嚏,警惕地环顾四周。白狐突然从草丛里走出来,对着猞猁\"呜呜\"低叫。两只动物对视了一会儿,猞猁竟然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王谦长舒一口气,拉着儿子走到人参前。白狐跟过来,前腿的伤似乎好了些。 \"爹,它能听懂小白说话?\"王念白小声问。 \"山里的活物,都有自己的灵性。\"王谦摸摸儿子的头,取出鹿角匙开始挖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山岭都回荡着凄厉的嚎叫声。 王谦的手停住了。这不是普通的狼嚎,是狼群集结的信号!而且听声音,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快!\"他一把抱起儿子,把刚挖了一点的人参重新用土埋好,\"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狐咬住他的裤脚,往老椴树后面拽。王谦跟过去,发现树后竟然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刚钻进洞里,狼嚎声就到了跟前。从藤蔓的缝隙往外看,王谦倒吸一口凉气——至少有二十匹狼围在老椴树下,领头的正是那只被他在黄河边打瞎一只眼的头狼! 头狼用鼻子在人参旁边嗅来嗅去,突然仰天长嚎。狼群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开始刨土,有的在周围灌木丛中搜寻。 王谦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感觉小家伙的心跳得像小鼓。白狐趴在洞口,耳朵贴地听着动静。 突然,一匹狼朝山洞走来,鼻子几乎贴到地面。王谦慢慢抽出猎刀,盘算着怎么在狼群围攻下保护儿子。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狼群立刻骚动起来,头狼发出短促的嚎叫,带着狼群朝枪声方向奔去。 王谦等声音远去了才敢喘气。他轻轻拨开藤蔓,看见月光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王建国!老爷子手里端着猎枪,枪管还冒着烟。 \"爹!\"王谦带着儿子钻出山洞。 王建国二话不说,照着儿子屁股就是一脚:\"混账东西!带小孩进深山!\"转头却把孙子搂进怀里,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 \"爷爷,我们找到人参王了!\"王念白兴奋地比划着,\"这么大!还有山猫子和狼......\" 王建国看了看被刨开一点的参坑,脸色变得凝重:\"赵家店的人来过了?\" 王谦点点头:\"被猞猁赶跑了。\" \"这参不能现在挖。\"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小心地系在人参茎上,\"狼群守着它呢,得想个法子。\"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转向山下。王建国眯起眼睛:\"有人上山了,不止一个。\" 王谦把儿子背起来:\"先离开这儿。\" 三人一狐借着月光,悄悄往另一条山路撤去。身后,狼嚎声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了。 七爷的山谣仿佛在夜风中飘荡: \"月照深山狼影长, 人参有主莫强抢, 若非祖上积德厚, 今夜难逃生死场......\" 第401章 参洞奇遇 王谦的靴子陷在厚厚的腐叶层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王建国背着已经睡着的王念白走在前面,白狐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爹,咱们往哪儿走?\"王谦压低声音问道。 王建国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前面隐约可见的山崖。月光下,崖壁上有一道黑漆漆的裂缝,像被巨斧劈开的伤口。 狼嚎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枝断裂的声音。王谦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闪烁着点点绿光——狼群追上来了! \"快!\"王建国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向那道山缝。 裂缝比想象的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王谦让父亲和儿子先进去,自己守在入口。白狐突然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往后拽。 \"怎么了?\"王谦低头问道。 白狐松开嘴,转身跑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旁,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王谦跟过去一看,是赵卫国他们丢下的背篓,里面装着铁锹、麻绳,还有——一盏马灯! 王谦抓起马灯和铁锹,刚跑回山缝,头狼已经出现在二十步开外!它那只瞎眼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白光,獠牙上还挂着口水。 王谦侧身挤进山缝,感觉狼的鼻息已经喷到了后颈。裂缝深处传来王建国的声音:\"谦子,这边!\" 山缝尽头是个不大的洞穴,洞顶垂挂着钟乳石。王建国已经点燃了随身带的松明,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湿漉漉的洞壁。 \"堵住洞口!\"王建国把孙子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抄起猎枪。 王谦用铁锹把地上的碎石往洞口扒拉,白狐也帮忙用爪子推。外面的狼群发出不甘的嚎叫,但裂缝太窄,它们挤不进来。 \"暂时安全了。\"王谦擦了把汗,点亮马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这才看清洞穴的全貌——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地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碎骨。 王念白醒了,揉着眼睛问:\"爷爷,这是哪儿?\" 王建国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洞壁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王谦举着马灯凑近,发现岩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符号,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利器划上去的。 \"这是......\"王谦用手指描摹着那些符号,\"像是满文?\" 王建国点点头:\"老辈人说,这山里有个参帮的藏宝洞。\"他指向洞穴深处,\"往里看看。\" 王谦举着马灯走在前面,白狐紧跟在脚边。洞穴向里延伸,渐渐变得宽敞。突然,白狐停住了,耳朵竖得笔直。 \"有东西。\"王谦蹲下身,马灯照向前方。 地上躺着一具白骨! 王念白吓得往爷爷怀里钻。王谦走近查看,发现白骨旁边有个破烂的布包,里面露出些发黄的纸页。他小心地捡起来,是几张参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光绪二十三年\"的字样。 \"是个老参客。\"王建国沉声道,\"看样子死了有几十年了。\" 王谦注意到白骨的手指抠着地面,似乎死前在挣扎着写什么。他拨开灰尘,露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赵......害我......\" \"赵?\"王谦心头一跳,\"赵家店?\" 王建国冷笑:\"看来赵家黑吃黑的传统有些年头了。\" 继续往里走,洞穴尽头竟然有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潭边的石台上,放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 王谦刚要去拿,白狐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与此同时,王念白惊叫一声:\"爹!水里有东西!\" 马灯照向水面,潭底赫然沉着几具白骨!更可怕的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细长的,灰白色的,像蛇但不是蛇...... \"水蛭!\"王建国一把拉回儿子,\"成精的水蛭!\" 那些水蛭每条都有筷子长,正从白骨上脱落,朝岸边游来。王谦赶紧后退,却看见更多的水蛭从石缝里钻出,密密麻麻地爬向油布包。 \"它们在守护那个东西。\"王建国眯起眼睛,\"用七爷给的土。\" 王谦掏出油纸包,把最后一点粉末撒向水蛭。粉末沾水后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白烟。水蛭群立刻骚动起来,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钻回石缝。 趁这机会,王谦用铁锹把油布包拨了过来。打开一看,是把青铜短剑!剑身布满绿锈,但刃口依然锋利,剑柄上缠着已经腐朽的皮绳。 \"这是......\"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古物啊!\" 王谦突然想起黑皮说的话——赵家店的人在找青铜器!难道就是这把剑?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转向洞口方向。紧接着,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肯定在这洞里......\" \"......那把剑值大钱......\" \"......小心狼群......\" 是赵卫国的人!王谦迅速包好青铜剑,塞进褡裢。王建国吹灭松明,三人一狐躲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马灯的光亮越来越近,两个黑影出现在水潭边。借着灯光,王谦认出其中一个是赵卫国,另一个是生面孔,穿着干部装,手里却拿着把猎枪。 \"奇怪,明明追踪到这儿了。\"赵卫国嘟囔着,\"老周,你确定那剑在这洞里?\" 穿干部装的人冷笑:\"我太爷爷的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当年亲眼看见参帮把头把剑藏在这儿。\"他踢了踢地上的白骨,\"看来有人比我们早来一步。\" 赵卫国突然指着水面:\"看!水蛭不对劲!\" 两人凑近水潭,正好背对着王谦他们藏身的地方。王建国悄悄做了个手势,示意儿子和孙子别出声。白狐却突然从藏身处蹿了出去,直奔那两人脚边! \"什么东西!\"穿干部装的人惊呼一声,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洞穴里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洞顶上,崩落的碎石砸进水里,激起大片水花。水蛭被惊动,疯狂地向岸边涌来。赵卫国吓得连连后退:\"老周!快跑!\" 两人没命地往外逃,白狐紧追不舍。王谦刚要追出去,王建国拉住他:\"别急,让他们替我们引开狼群。\" 果然,外面很快传来狼嚎声和人类的惨叫,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谦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里的青铜剑沉甸甸的,剑柄上似乎刻着什么图案。他凑近马灯仔细看,是个奇怪的符号——像蛇,又像龙。 \"爹,你认识这个吗?\" 王建国摇摇头:\"不认得,但肯定不是满文。\"他顿了顿,\"七爷可能知道。\" 王念白突然指着水潭:\"爷爷,水里有东西在发光!\" 确实,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发亮。王谦用铁锹拨开水面的浮渣,看到潭底沉着个小铁盒,刚才被水蛭遮住了。 \"我去拿。\"王谦卷起裤腿。 \"不行!\"王建国厉声制止,\"那些水蛭......\" 话音未落,白狐已经跳进水里,飞快地叼起铁盒游了回来。它浑身湿透,但神奇的是,没有一条水蛭敢靠近它。 铁盒锈得厉害,王谦费了好大劲才撬开。里面是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幅地图,标注着几个满文地名,还有一个醒目的红叉。 \"藏宝图?\"王谦疑惑道。 王建国仔细看了看,突然变了脸色:\"这不是藏宝图,是......\" 洞外突然传来白狐急促的叫声,打断了老爷子的话。王谦警觉地收起羊皮纸和青铜剑:\"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赵卫国的人,而是屯里的猎户——黑皮带着五六个青壮年,手里都拿着家伙。 \"谦哥!可找到你们了!\"黑皮满头大汗,\"赵家店的人说你偷了他们的古董,公社都来人了!\" 王谦冷笑:\"贼喊捉贼。\"他拍了拍褡裢,\"先离开这儿,狼群还在外面。\" 回屯的路上,王谦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经过一片桦树林时,白狐突然蹿进树丛,叼出个东西扔在王谦脚前——是个崭新的望远镜,镜片上还带着余温。 \"有人跟踪我们。\"王建国沉声道,\"不是赵家的人。\" 白狐仰头嗅了嗅空气,突然朝着东北方向低吼。那里是棒槌沟的方向,也是那棵老椴树和人参王的所在。 七爷的山谣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古剑出,风云变, 参王有灵自择主, 莫道深山无是非, 人心更比豺狼毒......\" 第402章 参帮暗斗 天刚蒙蒙亮,王谦家门口就挤满了人。黑皮和几个年轻猎户挡在院门前,正跟三个穿蓝色干部装的人对峙。为首的干部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胸前别着公社的徽章。 \"让王谦出来!\"干部拍着腰间的手枪套,\"有人举报他盗窃国家文物!\" 杜小荷抱着王青山站在屋檐下,脸色煞白。王晴挡在嫂子前面,手里攥着根捣药杵:\"马主任,我哥是去挖参的,哪来的文物?\" 马主任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纸:\"这是搜查令!赵卫国同志亲眼看见王谦从山里带出青铜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谦拎着个布包走出来,身后跟着王建国和揉着眼睛的王念白。 \"马主任,大清早的,什么事?\"王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马主任一把抢过布包,抖开来——里面只有几根山参和挖参的工具。 \"不可能!\"赵卫国从人群里挤出来,\"我明明看见......\" \"看见什么?\"王谦眯起眼睛,\"看见你带人跟踪我们?看见你指使手下放狼群围攻我们?还是看见你太爷爷害死老参客的罪证?\" 人群一片哗然。赵卫国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王建国突然上前一步,吓得赵卫国连连后退。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马主任,认识这个吗?\" 马主任打开一看,是几片发黄的纸页,上面写着\"光绪二十三年参票\"字样,还有\"赵家黑店害命\"几个血字。 \"这是在山洞里发现的。\"王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赵卫国他太爷爷害死参客,抢人参的罪证!\" 马主任的手微微发抖。这时,七爷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烟袋锅敲在赵卫国肩膀上:\"后生,你祖上干的缺德事,报应到你头上了。\" 赵卫国还想狡辩,屯里人已经炸开了锅。老辈人最恨的就是破坏山规、黑吃黑的参贩子。不知谁先扔了个臭鸡蛋,紧接着烂菜叶、泥巴块全飞了过来。 马主任见势不妙,拽着赵卫国就要溜。王谦突然喊住他们:\"等等!\" 他从门后拿出个麻袋:\"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这。\" 马主任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却是那只被猞猁抓烂的棉袄和赵卫国丢在山里的背篓。 \"拿着你们的东西,滚出牙狗屯!\"王谦的声音像淬了冰,\"再敢来捣乱,我就把山洞里的尸骨和证据全送到县里去!\" 马主任灰溜溜地走了,屯里人发出胜利的欢呼。七爷却把王谦拉到一边:\"东西藏好了?\" 王谦点点头。青铜剑和羊皮纸昨晚就埋在七爷家的地窖里,上面压着三坛老酒。 \"参王的事不能拖了。\"七爷吐了个烟圈,\"今晚我带人去挖。\"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陌生汉子牵着头毛驴走进来,驴背上驮着两个大木箱。汉子穿着对襟褂子,腰间别着把精致的短刀——典型的参帮打扮。 \"哪位是王谦兄弟?\"汉子抱了抱拳,\"长白山参帮刘三,特来拜访。\" 王谦警惕地上前:\"有事?\" 刘三笑了笑,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苗山参,最小的也有四品叶! \"听说贵宝地出了参王,我们帮主想请您过去观礼。\"刘三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后日是咱们参帮百年大祭,正好请参王坐镇。\" 王谦没接请柬:\"参王还没出土,再说......\" \"再说你们也不认识什么参帮帮主。\"王建国冷冷地打断,\"回吧,参王不卖。\" 刘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突然压低声音:\"王兄弟,听说你得了把古剑?我们帮主愿意用十苗五品叶参换。\" 王谦心头一跳——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你认错人了。\"他转身就要走。 刘三一把拉住他袖子:\"别急着拒绝。赵家店的人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说那剑是国宝,要上报国家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谦甩开他的手:\"请便。\" 刘三走后,七爷的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参帮、赵家、公社,都盯上你们了。\"他看了眼王念白,\"让孩子去他姥姥家住几天吧。\" 杜小荷立刻开始收拾包袱。王谦却想着另一件事:\"七爷,那青铜剑到底什么来头?\" 老人没回答,反而问:\"羊皮纸上的地图,你看懂了吗?\" 王谦摇头。七爷叹了口气:\"那是张墓葬图,红叉标的是个辽代将军墓。\" 王建国猛地抬头:\"盗墓?\" \"不。\"七爷摇头,\"是守墓。那剑应该是镇墓的兵器,不知怎么流落出来了。\" 正说着,黑皮慌慌张张跑进来:\"谦哥!屯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省文物局的!\" 王谦和父亲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藏在七爷地窖里的东西。这时,白狐突然从院墙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个东西——是那把青铜剑! \"这......\"王谦目瞪口呆。他明明把剑埋在地窖里了! 白狐把剑放在王谦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七爷突然笑了:\"山神显灵了。快,带上剑和参兜子,去老椴树!\" \"现在?\"王谦看了眼天色,\"可文物局的人......\" \"我去应付。\"王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挖参的事你在行。\" 杜小荷已经把挖参的工具准备好了,还塞给他一包五味子参酒:\"当家的,小心。\" 王谦刚要走,王念白拽住他的衣角:\"爹,我也去!\" \"不行!\"三个大人异口同声。 七爷却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去吧。参王认主,这孩子有缘。\" 就这样,王谦带着儿子和白狐悄悄从后山绕出屯子。快到棒槌沟时,白狐突然停住,耳朵警惕地转动。 王谦立刻按住儿子,蹲下身。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声,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今晚能挖到?\" \"......狼群被引开了......\" \"......青铜剑必须到手......\" 是刘三的声音!王谦悄悄拨开树叶,看见五六个参帮打扮的人正在布置陷阱——挖坑、下套,还有人往树上绑麻绳。 王念白紧张地抓住父亲的手。王谦在他耳边悄声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着小白。\" 他取下背上的猎枪,检查了下弹药——只剩三发了。正盘算着怎么突破包围,白狐突然咬住他的裤腿,往另一个方向拽。 跟着白狐,父子俩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崖壁上垂着厚厚的藤蔓,白狐钻进去就不见了。王谦拨开藤蔓,发现后面竟是个狭窄的隧道! 隧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王谦不得不把猎枪横着拿,才能勉强通过。爬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亮光——隧道的出口竟然就在老椴树后面! 参帮的人全集中在树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王谦示意儿子躲在树后,自己则悄悄靠近那株系着红布的人参。 月光下,人参的六品叶泛着奇异的光泽。王谦取出鹿角匙,轻轻拨开周围的浮土。就在这时,树丛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抓住他!\" 五六个大汉从四面八方扑来!王谦就地一滚,猎枪已经抵在肩上。 \"砰!\"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地。其他人愣神的功夫,王谦已经退到椴树旁,鹿角匙抵在人参根部。 \"再上前一步,我就毁了参王!\" 刘三从树后转出来,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短刀:\"王兄弟,何必呢?我们帮主只要剑,参王归你。\" 王谦冷笑:\"然后等着你们秋后算账?\" 刘三脸色一沉,突然吹了声口哨。树丛里又钻出三个人,中间押着——王念白! \"爹!\"孩子哭喊着挣扎。 王谦的心像被铁钳夹住,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扳机。刘三得意地笑了:\"把剑交出来,不然......\" 话没说完,白狐像道白色闪电般从树上扑下,一口咬在刘三手腕上!短刀\"当啷\"落地,王谦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猎枪顶住了刘三的太阳穴。 \"放了我儿子!\" 押着王念白的汉子刚要动作,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越来越近...... \"狼群!\"有人尖叫。 不是狼群。王谦抬头,看见月光下,一只巨大的黑影正从山脊上冲下来——是那只猞猁!它身后跟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猞猁,像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参帮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刘三也想跑,被王谦一脚踹翻。王念白趁机挣脱,扑进父亲怀里。 猞猁群没有追击,而是围在老椴树周围,警惕地盯着王谦。白狐走到那只大猞猁面前,两只动物碰了碰鼻子。 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猎枪,从褡裢里取出青铜剑,轻轻放在地上。 大猞猁走过来,嗅了嗅剑身,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王谦仿佛听到了七爷教过的古老山谣: \"神兵出,山林动, 参王有灵自择主, 莫道人心多算计, 天理循环报应速......\" 第403章 参王出世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在老椴树的树冠上。王谦搂着王念白,警惕地看着围在四周的猞猁群。那只最大的猞猁——肩高几乎到王谦腰部的雄兽——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青铜剑。 白狐站在王谦和猞猁之间,尾巴轻轻摇摆,像是在做某种神秘的交流。突然,大猞猁低头叼起青铜剑,转身走向人参王。 \"爹,它要干什么?\"王念白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王谦摇摇头,手指悄悄扣上扳机。猞猁把剑放在人参旁边,用前爪刨了几下土,然后退后几步,蹲坐下来。 \"它......让我们挖参?\"王谦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白狐跑过来,轻轻咬他的裤脚,把他往人参那边拽。王谦深吸一口气,放下猎枪,慢慢走向那株六品叶的山参。 鹿角匙插入泥土的瞬间,王谦感到一阵奇异的震颤,仿佛整片山林都在注视着他。他小心地拨开每一寸土,生怕伤到任何一根参须。人参渐渐露出真容——主根粗如儿臂,须根细密如发,整体呈现出完美的人形。 \"参王......\"王谦的手有些发抖。这样品相的山参,七爷说过是百年难遇的宝物。 挖参的过程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猞猁群静静围观,白狐时不时用爪子帮忙拨开浮土。当整株人参终于完全出土时,东方的天空恰好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直接照在人参上,金红色的参体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王谦脱下棉袄,小心地把人参包起来。就在这时,大猞猁突然上前,用鼻子拱了拱青铜剑,又看看人参,像是在示意什么。 \"它要我们带走剑?\"王念白大胆地猜测。 王谦犹豫了。这剑显然非同寻常,带回去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但猞猁的态度又让他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深意。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转向山下。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犬吠——搜山的人来了! 大猞猁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猞猁群立刻散入林中。它最后看了王谦一眼,叼起青铜剑,转身跃上山崖,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快走!\"王谦抱起人参,拉着儿子钻进来时的隧道。 隧道里漆黑一片,王念白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白狐在前引路,它的白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盏小灯。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出口竟在一处隐蔽的山涧里,离屯子足有五六里远! 王谦刚钻出来,就听见七爷的声音:\"这边!\" 老人撑着拐杖站在溪边,身边是王建国和几个屯里最信得过的猎户。看到人参王,七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接过人参,轻轻掀开棉袄一角,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六品叶,金线纹,龙须腿......\"七爷的手微微发抖,\"真是参王!\" 王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干得好。文物局的人还在屯里闹呢,咱们从后山绕回去。\" 回屯的路上,七爷一直抱着人参,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祝福仪式。快到屯子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这参不能就这么拿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七爷把草药碾碎,撒在人参上,又用红绳在参体上缠了几道。 \"遮遮灵气。\"老人解释道,\"不然方圆百里的山牲口都得躁动。\" 果然,当他们悄悄回到屯里时,那些守在王谦家门口的\"文物局干部\"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红布包。王谦从后窗翻进屋里,杜小荷正焦急地等着。 \"当家的!\"她一把抱住丈夫,眼泪夺眶而出,\"他们说要抓你去坐牢......\" 王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从怀里掏出人参:\"先把这个藏好。\" 杜小荷刚接过人参,院门就被砸得\"咣咣\"响。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带着两个民兵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得意的马主任。 \"王谦!\"中山装男人厉声喝道,\"把青铜剑交出来!那是国家文物!\" 王谦摊开手:\"什么青铜剑?\" \"少装糊涂!\"马主任跳脚,\"赵卫国亲眼看见......\" \"赵卫国?\"王谦冷笑,\"就是那个祖上害死参客的赵家人?他的话也能信?\" 中山装男人一挥手,两个民兵开始翻箱倒柜。杜小荷紧紧抱着人参包裹,脸色煞白。王建国想阻拦,被一个民兵推了个趔趄。 \"住手!\"七爷的烟袋锅重重敲在门框上,\"你们有搜查证吗?\" 中山装男人掏出一张纸:\"省文物局的公函!\" 七爷扫了一眼,突然笑了:\"刘同志,你这公章盖歪了啊。\" 那人脸色一变,抢回公函:\"关你什么事!老东西......\" 话没说完,屯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全体社员注意!县里来通知,省文物局根本没有派人来咱们公社!有人冒充国家干部......\" 中山装男人顿时慌了,转身就要跑。黑皮和几个年轻猎户早就堵在门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放开我!\"那人挣扎着,\"我是省里......\" \"省个屁!\"王建国一把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纹身——一条青铜小蛇! \"又是你们!\"王谦怒火中烧,\"参帮的人?\" 假干部见事情败露,突然从靴筒里掏出把匕首!王谦刚要上前,一道白影从房梁上扑下——白狐精准地咬住那人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混乱中,马主任想溜,被杜小荷一擀面杖敲在膝盖上,跪倒在地。屯里人一拥而上,把几个骗子捆成了粽子。 风波过后,七爷在祠堂主持了隆重的\"参祭\"。人参王被供奉在神龛前,周围摆满了山果、兽肉和自家酿的高粱酒。全屯老少轮流上前行礼,祈求山神保佑。 轮到王谦时,七爷往他手里塞了片参须:\"含着,能壮筋骨。\" 参须入口苦涩,但回味甘甜。王谦正品味着,突然看见祠堂角落里站着个陌生身影——是个穿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对着人参王点头微笑。王谦眨眨眼,那人就不见了。 \"七爷,刚才那是......\" 七爷神秘地笑了笑:\"老参帮的把头,来看参王最后一眼。\" 当晚,王谦家炕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庆祝人参王平安出土。王念白兴奋地讲述着山里的奇遇,双胞胎虽然听不懂,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杜小荷给每人盛了碗参鸡汤,轮到王谦时,特意多捞了块参肉:\"当家的,补补。\" 王谦刚要吃,七爷的烟袋锅敲了敲碗边:\"慢着。这参王不能全卖,得留点。\"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参须:\"泡酒,够你们喝十年。\"又拿出个更小的包,\"这个,等念白成亲时用。\" 王建国抿了口参酒,突然说:\"那青铜剑......\" \"物归原主了。\"七爷吐了个烟圈,\"那是守山剑,镇着兴安岭的灵气。猞猁是山神的使者,把它带回去了。\" 王谦想起大猞猁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举起酒杯:\"敬山神!\" 夜深人静时,王谦搂着杜小荷躺在炕上,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清澈。杜小荷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红晕,不知是喝了参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家的......\"她轻声说,\"那五味子参酒,我新泡了一坛......\" 王谦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窗外,白狐蹲在柴堆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猞猁的啸声。 七爷的古老歌谣乘着夜风飘来: \"参王出,祥瑞降, 夫妻和睦子孙旺, 山神赐福延千载, 兴安岭上日月长......\" 第404章 避孕新招 杜小荷把参须酒坛子藏在了最隐蔽的柜子深处,还用几件旧棉袄严严实实地盖住。这已经是她这周第三次重新藏酒了——每次王谦都能像猎犬追踪猎物一样准确地找出来。 \"媳妇,酒呢?\"王谦的声音从外屋传来,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声响。 杜小荷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最后一摞衣裳堆好:\"喝完了!七爷说了,一天不能超过三杯!\" 王谦掀开门帘走进来,鼻尖上还沾着灶灰。他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足迹一样扫视着屋内:\"奇怪,我明明闻着酒味是从这儿......\" \"你属狗的啊?\"杜小荷红着脸推他,\"快去洗洗,一身汗味。\" 王谦不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故意在她颈边深深吸了口气:\"不是汗味,是参味。\"他的胡茬蹭得杜小荷直缩脖子,\"昨晚某人可是说参酒不管用来着......\" 杜小荷抄起炕扫帚就要打,王谦大笑着躲开,顺手从柜顶摸出个小酒盅——不知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他得意地晃了晃酒盅:\"就喝一杯,解解乏。\" 杜小荷刚要反对,院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马寡妇尖利的嗓音穿透门板:\"杜家妹子!快开门!出大事了!\" 王谦皱眉放下酒盅,杜小荷整了整衣襟去开门。马寡妇几乎是撞进来的,手里挥舞着一张纸:\"了不得了!公社要给你们家挂牌子了!\" 杜小荷接过纸一看,是张油印的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王谦、杜小荷夫妇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经研究决定,给予公开批评教育,并悬挂'超生户'牌子一周。\" 王谦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马婶,你这消息比公社的广播还快啊。\" 马寡妇讪讪地搓着手:\"我这不是替你们着急嘛......李主任说了,要是你们主动去做结扎手术,这牌子就免了。\" 杜小荷的手微微发抖,纸边都被捏皱了。王谦揽住她的肩膀:\"回去告诉李主任,我们家的事不劳他费心。\" 马寡妇还想说什么,七爷的烟袋锅从墙头探过来:\"马家的,你闺女又往河边去了,跟于家小子一起。\" 马寡妇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七爷慢悠悠地踱进院子,看了眼通知书:\"参酒喝多了?\" 王谦摸摸鼻子:\"就尝了几口......\" \"几口?\"七爷用烟袋锅指了指王谦发红的耳根,\"参王须子泡的酒,壮阳效果比鹿血还猛。你们这么喝,计生办不找你们找谁?\" 杜小荷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七爷从药囊里掏出个小布袋:\"配着五味子喝,阴阳调和。\" 王谦接过布袋,里面的药材散发着酸甜的香气。七爷又掏出一把干花:\"这是山芍药,煮水喝能避子。\" 杜小荷如获至宝,赶紧用纸包好。七爷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参王卖的钱,够你们去县医院买正经避孕药了。\" 送走七爷,杜小荷立刻翻出药罐子煮山芍药。王谦蹲在门口磨猎刀,耳朵却竖得老高——屯口方向传来汽车引擎声。 \"谦哥!\"黑皮气喘吁吁地跑来,\"县里来大官了!坐着吉普车!点名要见你!\" 王谦心头一紧:\"又是文物局的?\" \"不是!\"黑皮激动得直搓手,\"是药材公司的经理!说要收购参王!\" 杜小荷手里的药勺\"当啷\"掉进锅里。王谦按住她的肩膀:\"别急,我去看看。\" 屯委会门口停着辆绿色吉普车,一群孩子围着摸来摸去。屋里坐着个穿毛料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跟村长喝茶。见王谦进来,立刻起身握手:\"王同志吧?我是省药材公司的刘经理。\" 刘经理的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开门见山:\"听说您挖到了六品叶参王?我们公司愿意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村长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刘经理微笑。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三千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六年的工资!王谦却摇摇头:\"参王不卖。\" 刘经理的笑容僵了僵:\"价钱好商量......\" \"不是钱的事。\"王谦说,\"参王已经许给七爷入药了。\" 这当然是托词。实际上,参王正藏在七爷家的地窖里,用湿青苔裹着保鲜。刘经理不甘心,又加价到五千,见王谦仍不松口,只好留下名片走了。 吉普车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马寡妇就蹦出来了:\"哎呦喂!五千块都不要,傻不傻啊!\" 王谦懒得理她,径直去了七爷家。老人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听了王谦的叙述,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这个刘经理,是不是左眉上有道疤?\" 王谦一愣:\"您认识?\" \"参帮的人。\"七爷冷笑,\"长白山参帮三当家,专门假扮收购商骗参。\" 王谦后背一阵发凉:\"还好没上当......\" \"参王不能久留。\"七爷眯起眼睛,\"明天我带去县里,交给老中医协会。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晚上,杜小荷用山芍药煮了水,又按七爷说的加了五味子。药汤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闻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尝尝。\"她递给王谦一碗,\"七爷说夫妻都得喝。\" 王谦抿了一口,眉头立刻舒展:\"比紫草汤强多了。\"确实,这药汤酸甜适口,还有回甘。 杜小荷也喝了一碗,两人坐在炕沿上闲聊。王念白和双胞胎已经被王晴带去卫生所睡了,难得的清净。 \"当家的,参王真能卖那么多钱?\"杜小荷小声问。 王谦点点头:\"七爷说,送到北京能卖上万。\"他握住妻子的手,\"但这钱不能挣。参王是山神的馈赠,得用在正道上。\"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我听你的。\"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就是这避孕的事......\"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七爷的药准管用。\" 夜深人静时,王谦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他悄悄起身,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摸向七爷家! 王谦抄起猎枪,光着脚溜出门。那黑影已经翻进了七爷家的院子,动作熟练得像只山猫。王谦刚要上前,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 \"嘘!\"是七爷的声音,\"别打草惊蛇。\" 老人身上还带着露水的气息,显然早就埋伏在外了。两人屏息观察,那黑影撬开七爷家的窗户,钻了进去。 \"参帮的?\"王谦低声问。 七爷摇摇头:\"赵家店的。你看他腰上别的家伙。\" 果然,那人转身时月光照在腰间,反射出一道金属光泽——是把短刀! 七爷从怀里掏出个哨子,轻轻一吹。哨音刚落,七爷家的房顶上突然亮起两盏\"小绿灯\"——是那只大猞猁!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黑影破窗而出,胳膊上鲜血淋漓。猞猁紧随其后,一爪子拍在那人背上,撕出三道血痕! 王谦和七爷冲出去时,那人已经翻墙逃走了,只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七爷检查了下窗户,冷笑道:\"想偷我的参?也不打听打听......\" 王谦这才注意到,窗台上撒着一层奇怪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猞猁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冲王谦点点头,转身跃上屋顶消失了。 \"它......它一直在这儿?\"王谦惊讶地问。 七爷神秘地笑了笑:\"守山兽嘛。\"他拍拍王谦的肩,\"回去吧,明天还得应付计生办呢。\"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主任就带着两个民兵上门了,手里拿着块写着\"超生户\"的木牌子。 \"王谦同志,这是公社的决定。\"李主任义正词严,\"希望你们配合。\" 王谦刚要说话,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差点撞上李主任。车上跳下来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显示是个团长。 \"请问哪位是王谦同志?\"军人敬了个礼,\"我是军区后勤部的,首长派我来感谢您。\" 李主任和民兵都傻了眼。军人从车里拿出个锦旗,上面绣着\"捐参救国,军民情深\"八个大字。 原来七爷天没亮就带着参王去了县里,把它捐给了军区医院,专门救治前线回来的伤员。军区首长听说计生办要找王谦麻烦,特意派车来送锦旗。 李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牌子\"啪嗒\"掉在地上。军人又拿出个信封:\"这是军区特批的'计划生育特别许可',王谦同志家庭情况特殊,允许生育三胎。\" 杜小荷接过信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谦挺直腰板,把锦旗挂在院门正中央,正好盖住了计生办准备钉牌子的位置。 当晚,王谦家摆了两桌酒席,请屯里乡亲庆祝。七爷喝得满面红光,把山芍药的用法又详细讲了一遍。王晴红着脸听着,时不时瞄一眼正在和黑皮拼酒的王谦。 夜深人散,杜小荷收拾完碗筷,发现王谦正坐在门槛上发呆。她挨着他坐下,头靠在他肩上。 \"想啥呢?\" 王谦指了指远处的山林:\"我在想,那只猞猁会不会就是守参王的灵物?\" 杜小荷笑了:\"管它呢。\"她打了个哈欠,\"七爷说了,山芍药得连喝七天......\" 月光下,白狐蹲在柴堆上,绿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猞猁的啸声,像是在回应王谦的问题。 七爷的山谣乘着夜风飘来: \"山芍药,五味子, 夫妻恩爱过日子, 莫道计生多烦恼, 自有山神护佑时......\" 第405章 狼群复仇 山芍药的苦涩味道还在舌尖萦绕,王谦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屯里的公鸡还没开始打鸣。 \"谦哥!快开门!\"是黑皮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王谦一把抓起枕边的猎枪,光着脚就跳下炕。杜小荷也被惊醒了,匆忙披上棉袄跟出来。 黑皮站在院门外,脸上挂着几道血痕,棉袄袖子也被撕破了:\"狼!独眼头狼带着狼群进屯了!\" 王谦心头一紧——是黄河边那只被他打瞎眼的头狼!它居然追到牙狗屯来了? \"伤亡呢?\"王谦一边往身上套棉袄一边问。 \"于子明家的猪圈被掏了,咬死四头猪。\"黑皮喘着粗气,\"马寡妇家的狗......被撕成了两半。\" 杜小荷倒抽一口冷气。王谦已经装好了弹药:\"通知屯里人,老人孩子都集中到祠堂。青壮年带上家伙,守住屯口!\" 黑皮匆匆跑去报信。王谦转身回屋,从箱底翻出个布包——是军区给的锦旗包着的子弹,足足五十发! \"当家的......\"杜小荷的声音有些发抖。 王谦亲了亲她的额头:\"带孩子们去七爷家。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杜小荷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狼嚎——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声音之近,仿佛就在屯口的晒谷场! 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外冲。刚到院门口,白狐不知从哪儿蹿出来,拦在他面前,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让开!\"王谦想绕过去,白狐却死死咬住他的裤腿不放。 就在这时,屯口方向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狼嚎。王谦再也顾不上白狐,拔腿就往屯口跑。 晒谷场上已经乱成一团。十几匹狼在晨雾中穿梭,快得如同鬼魅。独眼头狼站在碾盘上,仅剩的那只眼睛泛着瘆人的绿光。地上躺着两个屯里人,一个抱着血流如注的小腿惨叫,另一个已经不动了。 王建国和几个老猎户背靠背站着,手里的猎枪冒着青烟。黑皮带着年轻人拿着铁锹、镰刀,正在和狼群对峙。 \"爹!\"王谦冲到父亲身边,\"怎么回事?\" \"天没亮就来了。\"王建国声音嘶哑,\"专挑牲畜和落单的人下手。\" 头狼发现了王谦,仰头发出一声长嚎。狼群立刻停止攻击,慢慢向碾盘聚拢。王谦这才看清,至少有三十匹狼!大的像小牛犊,小的也比狗壮实。 \"它们在等什么?\"黑皮紧张地问。 王谦缓缓举起猎枪:\"等头狼下令。\" 头狼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王谦,突然从碾盘上跳下来,慢慢向他走来。狼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王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开枪——头狼的举动太反常了。通常狼群袭击人类聚落都是速战速决,不会这样对峙。 头狼在距离王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是半截野猪獠牙,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王谦认出来了,这是他在黄河边打伤头狼时,从它前腿取出的断牙! \"它是来报仇的......\"王建国低声说。 头狼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狼群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了晒谷场。王谦知道,下一声嚎叫就是进攻的信号。 \"上墙!\"他大喊一声,\"占据高处!\" 人们慌忙爬上附近的柴垛、碾盘和屋顶。王谦和父亲背靠着一棵老榆树,猎枪对准头狼。奇怪的是,白狐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蹲在王谦脚边,毫不畏惧地与头狼对视。 头狼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肌肉绷紧,眼看就要扑上来—— \"嗖!\" 一支箭突然从屯里方向射来,正中头狼的前腿!头狼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王谦回头一看,是杜小荷!她站在祠堂屋顶上,手里拿着王谦自制的猎弓! \"胡闹!\"王谦又惊又怒,\"回去!\" 已经晚了。头狼被激怒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狼群像听到冲锋号,一齐扑了上来! \"开火!\"王建国大吼。 猎枪声、惨叫声、狼嚎声响成一片。王谦一枪撂倒冲在最前面的公狼,迅速装弹再射。但狼太多了,很快就有狼突破火力网,扑向人群。 一个年轻人被扑倒,三匹狼立刻围上去撕咬。王谦刚要救援,头狼已经冲到他面前!王谦仓促开枪,只打中了狼的肩膀。头狼吃痛,但去势不减,一口咬向他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白狐从侧面撞上头狼,两只野兽滚作一团。王谦趁机装上最后一发子弹,却发现无法瞄准——白狐和头狼缠斗得太紧了! 屯里的情况越来越糟。虽然打死了七八匹狼,但更多人受伤了。狼群似乎完全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扑咬。 突然,一阵奇异的哨音从山林方向传来。狼群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攻击动作顿时一滞。头狼也停下撕咬,竖起耳朵。 哨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树林中穿行。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屯口——是那只大猞猁!它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猞猁! 猞猁群的出现让狼群阵脚大乱。头狼不甘示弱,嚎叫着命令狼群转向新敌人。猞猁和狼立刻撕咬在一起,场面极度混乱。 大猞猁直接扑向头狼,两只猛兽翻滚撕咬,所过之处雪沫飞溅。白狐趁机脱身,一瘸一拐地跑回王谦身边,前腿又添了新伤。 \"七爷呢?\"王谦突然发现老人不在场。 \"在这儿呢。\"七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祠堂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奇怪的骨哨,\"谦小子,带你的人撤回来!\" 王谦掩护着受伤的乡亲退到祠堂附近。七爷把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一连串诡异的音符。随着哨音,猞猁群的攻击更加凶猛,专门攻击狼的眼睛和咽喉。 头狼见势不妙,发出一声撤退的嚎叫。狼群开始向屯外撤退,但猞猁群紧追不舍。大猞猁更是死死咬住头狼的后腿,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狼群溃散了,拖着伤员逃进山林。猞猁群追了一段就停下来,只有大猞猁继续追击头狼,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晒谷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和狼的尸体,雪地被染得通红。王谦清点了一下,屯里死了两个人,伤了七个。狼尸有十一具,其中两具是被猞猁咬死的。 杜小荷从屋顶爬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王谦一把抱住她:\"不是让你在七爷家待着吗!\" \"我......我担心你......\"杜小荷的声音细如蚊呐,然后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王谦这才发现她的裤腿被血浸透了——不知什么时候被狼咬伤了脚踝! 祠堂里临时改成了医务所。王晴和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忙着给伤员包扎。杜小荷的伤不算重,但需要静养。王念白和双胞胎被王建国带回家照看。 七爷蹲在狼尸旁边,用烟袋锅拨弄着狼嘴:\"奇怪......\" \"怎么了?\"王谦问。 七爷指着狼的牙齿:\"这些狼牙缝里都有黑色的渣子,像是......\" \"火药!\"王谦猛然醒悟,\"有人给狼喂了掺火药的肉!\" 七爷点点头:\"难怪这么狂躁。普通的狼不会主动攻击这么多人。\" 王谦想起头狼吐出的野猪獠牙,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是赵家店的人!他们在黄河边就用过这招!\" 七爷的烟袋锅在地上重重一磕:\"这事儿没完。头狼没死,还会回来。\" 果然,当天晚上屯口就传来凄厉的狼嚎。王谦和几个猎户守在祠堂屋顶,看见月光下,独眼头狼站在晒谷场边缘,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匹狼。它对着屯子长嚎了三声,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宣战。\"七爷不知何时出现在王谦身后,\"三天之内,它还会带更多的狼来。\" 王谦握紧猎枪:\"得主动出击。\" 七爷摇摇头:\"狼窝在鬼见愁崖,易守难攻。\"他掏出骨哨,\"得请山神爷帮忙。\" 第二天,七爷带着王谦进了山。同行的只有白狐——它腿上的伤一夜之间就好了大半,跑起来依然矫健。 七爷走的路线很奇怪,不是往鬼见愁方向,而是向棒槌沟前进。路上,老人从药囊里掏出各种奇怪的粉末撒在树下、石缝里。 \"这是做什么?\"王谦忍不住问。 \"留记号。\"七爷神秘地说,\"给山神指路。\" 到了棒槌沟,七爷径直走向那棵老椴树。王谦惊讶地发现,挖参王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一株小参苗,虽然只有两片叶子,但生机勃勃。 七爷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挂在参苗旁边的树枝上。微风吹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奇怪的是,明明没有风,铃铛却一直响个不停,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忽然,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声。大猞猁缓步走来,身上有几处伤口已经结痂。它蹲在七爷面前,像士兵见到将军一样低下头。 七爷从药囊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某种草药制成的饼子。猞猁贪婪地吃下去,然后蹭了蹭老人的腿。 \"去吧。\"七爷拍拍它的头,\"三更天,鬼见愁。\" 猞猁转身离去,白狐也跟了上去。王谦想问什么,七爷摆摆手:\"回吧,准备晚上的事。\" 夜幕降临后,七爷在祠堂前生起一堆特殊的火——用的是晒干的草药,燃烧时发出奇异的香气。全屯的青壮年都聚集在这里,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七爷给每人发了一小包药粉:\"抹在武器上,狼最怕这个。\" 王谦闻了闻,是雄黄和硫磺的混合物,还掺杂着其他刺鼻的药材。 \"记住,\"七爷严肃地说,\"咱们只负责驱赶,真正的猎手是山神爷。\" 子夜时分,一支奇怪的队伍悄悄离开屯子。七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燃烧的草药束。王谦和猎户们跟在后面,武器上都抹了药粉。白狐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鬼见愁崖是片险峻的山崖,崖壁上布满洞穴,是狼群的天然巢穴。离崖还有半里地,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七爷示意大家停下,把草药束插在地上围成一圈。然后他开始吹那个骨哨,声音不像白天那样尖锐,而是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哨声中,周围的树丛开始\"沙沙\"作响。王谦握紧猎枪,借着月光,他看见无数双绿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不是狼的,而是猞猁、狐狸、獾子,甚至还有几只山猫! 七爷的哨音一变,这些动物立刻向鬼见愁崖包抄过去。紧接着,崖上传来狼群的骚动和惨叫。 王谦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像是整座山的野兽都在围攻狼群!嚎叫声、撕咬声、坠崖声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崖上跳下来,径直冲向七爷!是独眼头狼!它浑身是血,但凶性更盛,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王谦举枪就射,却卡壳了!头狼已经扑到七爷面前,老人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将里面的液体泼向头狼。 液体沾身的瞬间,头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火烧一样在地上打滚。王谦这才看清,它身上沾的不是水,而是——蜂蜜! 树丛中窜出十几只山鼠和刺猬,疯狂地扑向头狼,撕咬它身上沾蜜的部位。头狼拼命挣扎,却甩不掉这些小型掠食者。最终,它哀嚎着冲向悬崖,纵身跳了下去。 七爷停止吹哨,周围的野兽立刻停止攻击,慢慢退回山林。只有大猞猁走到老人面前,嘴里叼着个东西——是头狼的那只独眼! 七爷接过狼眼,用红布包好,埋在了老椴树下:\"恩怨已了。\" 回屯的路上,王谦问七爷那蜂蜜里掺了什么。老人笑了笑:\"不过是些让蜜变得更甜的药粉,山鼠最爱这个。\" 三天后,有猎户在鬼见愁崖下发现了头狼的尸体,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狼群散了,再也没来骚扰牙狗屯。 杜小荷的伤好得很快,只是脚踝上留下了几道疤。王谦每晚都给她用药酒按摩,说是七爷教的方子。 这天晚上,王谦正给妻子揉脚,王念白突然跑进来:\"爹!小白叼回来个东西!\" 白狐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个沾血的布包。王谦打开一看,是半截断指,手指上纹着条青铜小蛇! 七爷的山谣仿佛在夜风中回荡: \"狼王死,恩怨消, 山神自有公道在, 莫道前路无荆棘, 且看来年春草青......\" 第406章 甜蜜人生 杜小荷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缝着一件小棉袄。脚踝上的伤疤已经结痂,但走远路还是会隐隐作痛。王谦不让她干重活,连去井边打水都抢着去。 \"娘!你看我逮着啥了!\"王念白兴冲冲地跑进院子,手里拎着只肥硕的野兔。白狐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一只山鸡。 杜小荷放下针线,摸了摸儿子的头:\"能耐了啊,会下套子了?\" \"爹教的!\"王念白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还在林子里看见......\" \"看见啥了?\"王谦扛着扁担从院外进来,两只水桶晃晃悠悠。 王念白压低声音:\"看见马寡妇跟李主任在林子深处说话,李主任给了她一沓钱!\"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自打狼群袭击事件后,计生办的李主任突然老实了不少,没想到暗地里还在搞小动作。 \"别到处说。\"王谦放下水桶,\"去把兔子收拾了,晚上炖汤。\" 孩子蹦跳着去了后院。王谦蹲在妻子身边,帮她揉脚踝:\"七爷说,这疤得用獾子油抹,明天我去下几个套子。\" 杜小荷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当家的,我那个......两个月没来了。\" 王谦的手顿住了:\"山芍药没管用?\" \"不知道。\"杜小荷脸红了,\"也可能是吓的......狼群那晚......\"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军区给的'特批'还在呢,怕啥。\" 杜小荷轻轻捶了他一下:\"我是怕又得喝紫草汤......\"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王建国领着双胞胎进来,两个小家伙手里各举着一串糖葫芦。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看:\"谦子,公社来通知,要搞什么'联产承包',土地要分到户了。\" 王谦挑了挑眉。这事儿他早就听县里的知青说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到牙狗屯了。 \"好事啊。\"他接过父亲手里的通知,\"以后打的粮不用全交公了。\" 王建国哼了一声:\"好什么好!合作社的牲口、农具怎么分?还有,猎户怎么办?山里的野物算谁的?\" 这些问题王谦也答不上来。正发愁,七爷的烟袋锅从墙头探过来:\"愁啥?山神爷又不会把山头也分了。\" 老人慢悠悠地踱进院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配好的新药。比山芍药管用,还不苦。\" 杜小荷红着脸接过。七爷又掏出个小瓶子:\"獾子油,抹伤疤的。\"最后是个油纸包,\"这个,给念白。\" 王谦打开一看,是把精致的小猎刀,刀柄上刻着狐狸图案。 \"孩子长大了。\"七爷吐了个烟圈,\"该学着保护家人了。\" 王念白在后院听见动静,跑过来看到小刀,高兴得直蹦高。白狐也凑过来闻了闻刀柄,尾巴轻轻摇了摇。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吃饭。野兔炖蘑菇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王建国还贡献了半瓶参酒。双胞胎抢着给白狐喂肉,弄得狐狸一脸无奈。 \"爹,联产承包后,咱家能分到多少地?\"王谦给父亲斟酒。 王建国咂摸着酒味:\"按人头算,咱家五个......\"他突然顿住,看了眼杜小荷的肚子,\"六个?七个?\" 杜小荷差点被汤呛到。王谦笑着岔开话题:\"我想着,地可以少要些,多要些山林。打猎比种地来钱快。\" \"随你。\"王建国抿了口酒,\"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几年。\" 王念白突然插嘴:\"爷爷,我能跟你学打猎吗?\" \"先把书念好!\"王建国瞪眼,\"你爹像你这么大时,能认三百个字了!\" 孩子撅着嘴不说话了。杜小荷摸摸他的头:\"明天娘教你认新字。\" 饭后,王谦去七爷家还药罐。路过马寡妇家时,听见里面传出压抑的争吵声。 \"......必须找到那把剑......\" \"......王谦家搜遍了......\" \"......赵老板说了,最后三天......\" 王谦放轻脚步,悄悄离开。看来赵家店的人还没死心,得提醒七爷把青铜剑藏好。 七爷家亮着油灯,老人正在整理药材。见王谦来了,指了指炕上的小木箱:\"看看。\" 木箱里整齐码着几十个小药瓶,每个都贴着标签:\"止血散\"、\"接骨膏\"、\"祛风丸\"...... \"这是......\" \"给你媳妇准备的。\"七爷头也不抬,\"等生的时候用得上。\" 王谦心头一暖。七爷又拿出个布包:\"这个,缝在孩子襁褓里,辟邪。\" 布包里是颗狼牙——独眼头狼的獠牙!已经被打磨光滑,尖端还钻了个小孔,可以穿绳。 \"山神爷的规矩,除恶务尽。\"七爷的烟袋锅在狼牙上敲了敲,\"但也要给亡魂留条路。\" 回家的路上,王谦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故意绕到柴垛后面,果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白狐蹲在月光下,绿眼睛闪闪发亮。 \"是你啊。\"王谦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转向屯口方向。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月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缓缓走过晒谷场,肩上似乎扛着什么。那身形,那走姿...... \"大猞猁?\"王谦眯起眼睛。 黑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白狐小跑着跟了上去,回头看了王谦一眼,像是在说\"别担心\"。 这一晚,王谦睡得格外沉。梦里,他看见参王在七爷家的地窖里发了芽,长出六片翠绿的叶子...... 第二天一早,屯里就炸开了锅。马寡妇家的柴房半夜塌了,把她和李主任堵在了里面!两人被救出来时衣衫不整,李主任的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活该!\"黑皮在合作社门口大声嘲笑,\"这就是搞破鞋的下场!\" 更神奇的是,人们在废墟里发现了计生办的账本,上面清楚记录着李主任收受贿赂、虚报超生户的罪证。公社书记当天就带人把李主任押走了,马寡妇也躲回娘家不敢露面。 王谦去七爷家报信,发现老人正在收拾行装。 \"要出门?\" 七爷点点头:\"去趟县里,把青铜剑交给博物馆。\"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褡裢,\"顺便看看'联产承包'到底咋回事。\" 王谦想送他,被拒绝了:\"有你爹在,屯里出不了乱子。\"老人顿了顿,\"倒是你,快当爹的人了,少往危险地方跑。\" 七爷走后,王谦家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杜小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王建国每天变着法子给她补营养。王念白跟着爷爷学认字,进步飞快。双胞胎围着白狐玩耍,常常弄得满身是毛。 立冬那天,王谦带着儿子去林子里下套子。回来时,看见杜小荷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封信。 \"县里来的。\"她眼睛亮晶晶的,\"七爷写的!\" 信上说,青铜剑被鉴定为辽代文物,博物馆给了五百元奖励。七爷用这笔钱买了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等开春就骑回来。最让人惊喜的是,县里特批牙狗屯可以保留集体山林,猎户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打猎。 \"太好了!\"王念白欢呼,\"不用学种地了!\" 王谦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晚饭后,他扶着杜小荷在院里散步。白狐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鼻子碰碰杜小荷的肚子,像是在跟未出世的小家伙打招呼。 \"当家的,给孩子取个啥名?\"杜小荷轻声问。 王谦想了想:\"要是男孩,就叫王守山。女孩的话......\" \"王灵月。\"杜小荷接过话头,\"像月亮一样明净。\" 夜空中的月亮确实格外明亮,照得兴安岭的雪峰熠熠生辉。远处传来七爷常哼的山谣,不知是哪家孩子在学唱: \"月儿明,风儿轻, 树叶儿遮窗棂。 山神护佑人丁旺, 日子越过越光明......\" 第407章 新岁序章 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杜小荷把最后一针线头咬断,抖开手里的小棉袄。袄面用的是王建国从县里扯来的蓝布,里子絮着新弹的棉花,摸上去又软又暖。 \"娘,这是给弟弟的还是妹妹的?\"王念白趴在炕沿上,眼巴巴地看着。 杜小荷把棉袄在孩子身上比了比:\"都能穿。\"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去把笤帚拿来,扫扫炕。\" 王念白刚要动,白狐已经叼着炕笤帚跳了上来,尾巴扫过杜小荷隆起的腹部。杜小荷笑着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还是你机灵。\" 院门\"吱呀\"一声响,王谦扛着半扇狍子肉进来,胡茬上结着冰碴子。他把肉挂在房檐下,跺了跺脚上的雪:\"爹呢?\" \"去七爷家下棋了。\"杜小荷撑着炕沿想站起来,被王谦一把按住。 \"别动,我来。\"王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县里供销社新来的红糖,补血的。\" 王念白凑过来嗅了嗅:\"爹,我能尝一点吗?\" \"给你娘留着。\"王谦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又从兜里摸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把弹弓!不是普通的树杈绑皮筋,而是正经的钢架弹弓,把手上还缠着红绳。 \"黑皮叔给的?\"王念白眼睛亮得像星星。 \"用三张兔子皮换的。\"王谦蹲下身,手把手教儿子握法,\"记住,只能打靶子,不准打鸟,更不准打人。\" 杜小荷看着爷俩专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她\"哎哟\"一声捂住肚子。 \"怎么了?\"王谦一个箭步冲过来。 \"没事,小家伙踢我呢。\"杜小荷拉着丈夫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喏,这儿。\" 掌心下传来有力的跳动,王谦咧开嘴笑了:\"劲儿不小,准是个小子。\" \"闺女就不能有劲儿了?\"杜小荷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王念白第一个冲出去:\"七爷回来了!\" 果然是七爷,推着辆锃亮的\"永久\"二八大杠,车把上挂满了大包小裹。王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都出来!分年货了!\"七爷的破锣嗓子响彻半个屯子。 不一会儿,院里就挤满了人。黑皮、于子明、马寡妇(自从李主任被抓后就老实多了)......连合作社的会计都来了。七爷从车后座解下个帆布包,开始往外掏东西:给王建国的烟叶,给杜小荷的红枣,给王念白的连环画,甚至还有给白狐的肉干!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杜小荷摸着上好的和田枣,小声问。 七爷的烟袋锅敲了敲车座:\"博物馆给的奖金,买完车还剩不少。\"他压低声音,\"青铜剑的事定下来了,是辽代将军的佩剑,国家一级文物。\" 王谦点点头,刚要细问,七爷已经转向众人:\"今年除夕,咱们屯搞个联欢会!县里文工团都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王建国趁机宣布:\"联产承包的方案也批下来了,开春就分地!\"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马寡妇挤到前面:\"七爷,我家能分到多少亩啊?\" \"按人头算。\"七爷瞥了她一眼,\"你家就两口人,算上肚子里那个,三亩半。\" 马寡妇的脸\"唰\"地红了:\"谁、谁说我有了......\" 众人哄笑起来。王谦趁机把七爷拉到里屋:\"赵家店那边......\" \"放心。\"七爷从怀里掏出张报纸,\"赵卫国因为倒卖文物,被判了七年。\" 报纸上赫然登着赵卫国的照片,耷拉着脑袋站在法庭上。旁边还有篇报道,提到一个\"刘姓文物贩子\"在逃,警方正在通缉。 \"对了,这个给你。\"七爷又掏出个信封,\"县里特批的'猎户证',以后持证打猎,谁也管不着。\" 王谦接过崭新的证件,上面盖着大红公章,还有自己的照片——不知道七爷什么时候偷拍的。 傍晚,王谦家摆了两桌酒席,请屯里干部和相熟的猎户吃饭。杜小荷虽然身子重了,还是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王晴帮着端菜倒酒,时不时瞄一眼和黑皮拼酒的王谦。 酒过三巡,七爷敲了敲烟袋锅:\"静一静,说个正事。\"众人安静下来,\"咱们屯要选个护林队长,负责管理集体山林和狩猎事务。\"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王谦。黑皮第一个举手:\"我选谦哥!\" \"同意!\" \"没意见!\" \"就王谦了!\" 七爷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红袖标:\"明天开始上岗。\" 王谦接过袖标,上面绣着\"牙狗屯护林队\"六个黄字。他刚要推辞,王建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傻小子,应着!这是好事!\" 夜深人散,王谦扶着微醺的父亲回厢房。王建国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谦子,爹老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月光下,父亲脸上的皱纹比往年更深了。王谦喉头发紧:\"爹,您......\" \"听着。\"王建国压低声音,\"七爷跟我说了,那青铜剑的墓葬图有问题。红叉标的地方根本不是将军墓,而是......\" \"是什么?\"王谦竖起耳朵。 王建国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白狐急促的叫声。王谦冲到院里,看见白狐正对着后山方向龇牙咧嘴。 \"怎么了?\"杜小荷提着油灯跟出来。 王谦摇摇头:\"可能是有野猫。\"他摸了摸白狐的头,\"去睡吧。\" 回到屋里,王建国已经打起了呼噜。王谦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被子,发现老人手里攥着个东西——是半张发黄的羊皮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开的。 王谦小心地抽出来,就着油灯一看,是墓葬图的另一半!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奇怪的符号,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隐约能辨认出\"军事禁区\"四个字。 \"这......\"王谦心头一跳。难道辽代将军墓里藏着什么秘密? 正琢磨着,杜小荷在里屋叫他:\"当家的,来一下。\" 王谦赶紧把羊皮纸塞回父亲手里。杜小荷坐在炕上,脸色有些发白:\"我肚子疼......\" \"要生了?\"王谦顿时慌了,\"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可能是今天累着了。\"杜小荷咬着嘴唇,\"去叫王晴......\" 王谦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白狐比他更快,一溜烟冲向卫生所。等王谦带着妹妹和接生婆回来时,七爷已经坐在堂屋里了,面前摆着个打开的医药箱。 \"别慌。\"七爷捻着胡须,\"头胎急是常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谦在院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王建国也被惊醒了,父子俩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屋里传来杜小荷压抑的呻吟,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王谦心上。 天蒙蒙亮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晨雾。 \"生了!\"接生婆推开门,\"是个大胖小子!\" 王谦冲进屋里,看见杜小荷疲惫但幸福的笑脸。她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小肉团,头发乌黑浓密,哭声震天。 \"像你。\"杜小荷虚弱地说,\"劲儿大得很。\" 王谦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生怕自己粗糙的大手伤着这娇嫩的小生命。婴儿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父亲——那眼神,竟让王谦想起那只大猞猁! 七爷给婴儿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好小子,阳气足。\"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银锁,\"戴上,辟邪的。\" 银锁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王谦刚要道谢,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白狐的尖叫声中,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王谦把婴儿交给王晴,抄起猎枪冲出去——院墙上蹲着个巨大的黑影,两只眼睛在晨曦中泛着绿光。 大猞猁! 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见王谦出来,轻轻一甩头,那东西\"啪\"地落在王谦脚前——是半截人的手指,断口处还滴着血,指根纹着条青铜小蛇! 猞猁低吼一声,转身跃入山林。王谦捡起断指,发现上面还套着个戒指,戒面刻着\"刘\"字。 是那个在逃的文物贩子! 七爷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山神爷给新生儿送贺礼来了。\"他拿过断指,扔进灶膛,\"恩怨已了。\" 王谦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睡着了。婴儿在王晴怀里咂着嘴,小手一抓一抓的,像是在够什么。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正好落在孩子胸前的小银锁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斑。 七爷站在门口,轻声哼起了古老的祝福谣: \"新雪落,新岁启, 山神赐下麒麟子, 莫道前路多荆棘, 自有灵光护周全......\" 第408章 春猎再惊变 春风掠过兴安岭,积雪消融的山林蒸腾着湿润的雾气。王谦蹲在溪边磨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白狐趴在旁边的青石上,时不时用爪子拨弄水里游过的小鱼。 \"爹!你看我套着啥了!\"王念白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谦抬头,看见儿子拽着根绳子,另一头拴着只拼命挣扎的野兔。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棉袄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 \"不错啊。\"王谦用刀尖挑了挑兔子耳朵,\"公的,少说四斤重。\" 王念白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下的套子!就在老椴树东边那片灌木丛......\" \"等等,\"王谦猛地站起身,\"你进棒槌沟了?\" 孩子缩了缩脖子:\"就、就沟口......\" \"啪!\"王谦的巴掌重重落在儿子屁股上,\"说过多少次!那地方有狼窝!\" 王念白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狐跳下石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腿。王谦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儿子:\"知道为啥不让你去吗?\" \"因为危险......\" \"不止。\"王谦指了指远处的山峰,\"棒槌沟连着鬼见愁崖,去年冬天那场恶战,头狼是死了,可狼群还在。它们记仇。\" 王念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家吧,你娘该喂奶了。\" 路上,王念白突然问:\"爹,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王谦一愣。孩子出生半个月了,因为忙着春猎和分地的事,竟然还没正式取名! \"这个......得请七爷看八字。\" 回到家,杜小荷正坐在炕沿给婴儿喂奶。小家伙长得飞快,小脸圆润了不少,眼睛又黑又亮,看见父亲和哥哥进屋,竟然松开乳头,\"咯咯\"笑了起来。 \"哎哟,会笑了!\"王念白凑过去逗弟弟,\"叫哥哥!\" 杜小荷拍开他的手:\"边儿去,还没满月呢。\"她转向丈夫,\"当家的,七爷刚才来过,说县里来了通知,要咱们去领土地证。\" 王谦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完:\"明天我去。\"他看了眼狼吞虎咽吃兔肉的王念白,\"顺便把这小子送学校去。\" \"我不上学!\"王念白差点被肉噎住,\"我要跟爹学打猎!\" \"由不得你。\"王谦板起脸,\"你爷说了,咱家得出个文化人。\" 杜小荷把睡着的婴儿放进摇篮,从炕柜里取出个布包:\"给你做了新衣裳,明天穿体面点。\" 王谦抖开一看,是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针脚细密整齐,领口还绣着简单的云纹。 \"这......\"他摸了摸鼻子,\"去县里又不是相亲。\" 杜小荷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护林队长,代表咱屯形象呢。\" 王谦将匕首揣进怀里,嘱咐黑皮:\"去通知七爷和我爹,让他们带人去棒槌沟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山。\" 黑皮点点头,转身跑进夜色中。王谦回到屋里,从箱底翻出护林队的红袖标戴上,又往褡裢里塞了盒子弹和几块干粮。 \"当家的,你要进山?\"杜小荷抱着婴儿,脸色煞白。 王谦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就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他转向正在扒饭的王念白,\"在家保护好娘和弟弟。\" 孩子放下碗,跑到炕边摸出那把七爷送的小猎刀:\"爹,带上这个!\" 王谦心头一暖,接过小刀别在腰间。白狐早已等在门口,绿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夜色中的山林格外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王谦沿着熟悉的小路快速前进,白狐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月光透过新发的嫩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快到棒槌沟时,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哨音——是护林队的联络信号。王谦回应了两声,很快,七爷和王建国从树丛中现身。 \"情况不妙。\"王建国压低声音,\"除了翻车的那三个,我们还发现另外两组脚印,往老椴树方向去了。\" 七爷的烟袋锅指了指地上:\"看这个。\" 月光下,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狼的,更像是......熊的掌印,但形状更加狭长,前端还有明显的爪痕。 \"猞猁?\"王谦猜测。 七爷摇摇头:\"比猞猁大得多。\"他顿了顿,\"像是......人变的。\" 王谦后背一阵发凉。三人沿着脚印追踪,很快来到棒槌沟深处。月光下,一辆吉普车四轮朝天地翻在沟底,车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抓痕,像是被什么猛兽袭击过。 王谦小心地靠近,用手电照向车内——三具尸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喉咙都被撕开了,但奇怪的是,周围几乎没有血迹。 \"血被舔干净了。\"七爷的声音透着寒意,\"不是普通野兽干的。\" 王建国突然举起猎枪:\"有动静!\" 树丛中传来\"沙沙\"声,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走出来——是那个女记录员!她的制服被撕得破烂,脸上全是血痕,手里还紧握着那个微型相机。 \"救......救命......\"她虚弱地伸出手。 王谦刚要上前,七爷一把拉住他:\"别动!看她的眼睛!\" 女记录员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白竟然变成了诡异的黄色,瞳孔细长如猫! \"它......它们醒了......\"女记录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将军的守墓兽......\"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向王谦,手指弯曲成爪,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王谦侧身闪避,七爷的烟袋锅精准地敲在她后颈上,女记录员软绵绵地倒下了。 \"中邪了。\"七爷蹲下检查,\"得用朱砂镇住。\" 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出些红色粉末抹在女记录员眉心。她的抽搐立刻减轻了些,但眼瞳还是诡异的黄色。 \"爹,你们看着她,我去前面看看。\"王谦紧了紧猎枪背带。 七爷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山茱萸粉,撒在脚印上。\" 白狐领着王谦继续深入。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腥臭味越重。突然,白狐停住了,耳朵警惕地竖起。前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 王谦悄悄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月光下,五个似人非人的黑影正围在老椴树下疯狂刨土!它们有着人的身形,却长着野兽般的毛发和利爪。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人形的轮廓,却长着突出的口鼻和发光的黄眼睛! 其中一个突然抬头,抽动着鼻子转向王谦的方向。王谦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就在这时,他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 五个黑影同时转头,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王谦知道跑已经来不及了,果断举起猎枪! \"砰!\" 最前面的怪物惨叫一声,胸口炸开一团黑血。其余四个立刻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包抄过来! 王谦边退边开枪,又撂倒一个。剩下三个已经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树上扑下——是大猞猁!它精准地咬住一个怪物的喉咙,黑血顿时喷涌而出。 另外两个怪物迟疑了一瞬,王谦趁机装上最后两发子弹,近距离轰爆了一个的脑袋。最后一个怪物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转身就逃,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大猞猁舔了舔爪子上的黑血,冲王谦点点头,也转身跃入树丛。白狐跑过来,焦急地拽他的裤腿,示意快走。 回到七爷那里,女记录员已经醒了,正蜷缩在树下发抖,眼睛恢复了正常。 \"它们......它们是守墓人......\"她啜泣着说,\"吃了长生药,变成了怪物......\" 七爷和王建国交换了个眼神。王谦把看到的情形说了,老人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辽代将军墓里埋的不是死人,是吃了仙丹的守墓者。\" \"仙丹?\" \"一种邪门的方子,用汞和硫磺炼的,服下后人会变得力大无穷,但慢慢就会兽化。\"七爷的烟袋锅指了指女记录员,\"他们肯定是惊动了沉睡的守墓人。\" 王建国突然举起枪:\"又来了!\" 树丛剧烈晃动,至少十几个黑影正朝这边移动!七爷迅速在地上撒了一圈朱砂粉:\"退到圈里来!\" 怪物们围在朱砂圈外,龇牙咧嘴却不敢靠近。领头的正是那个逃跑的怪物,它用嘶哑的声音说:\"还......剑来......\" \"剑在博物馆。\"王谦大声说,\"已经上交国家了!\" 怪物们发出愤怒的嚎叫,开始疯狂地撞击无形的屏障。朱砂圈发出淡淡的红光,但粉末正在一点点消散! \"撑不了多久。\"七爷从药囊里掏出个瓷瓶,\"这是雄鸡血和硫磺配的,等我说跑,就往屯子方向跑!\" 就在这危急时刻,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怪物们立刻停止攻击,惊恐地望向声音方向。 大地开始震颤,树木剧烈摇晃。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棒槌沟深处缓缓站起——那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怪物,形似人立而起的巨熊,但头部却长着鹿角般的结构! \"山神爷......\"七爷喃喃道,\"它醒了......\" 巨兽仰天长啸,怪物们立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巨兽黄澄澄的眼睛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王谦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如同闷雷:\"持......剑者......\" 王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剑在博物馆,保护起来了。\" 巨兽沉默片刻,突然伸出巨爪指向女记录员:\"她......盗墓者......\" 女记录员尖叫着往后缩。王谦挡在她前面:\"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面向那些怪物。巨兽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在山谷中回荡:“归……位……” 怪物们似乎听懂了巨兽的命令,它们顺从地排列成一队,紧紧跟随着巨兽,一同向深山走去。它们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但却异常整齐,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在巨兽转身离去的瞬间,它的目光与王谦交汇。那是一双充满威严和神秘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巨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最后一句话:“剑……镇山……勿再……扰……” 直到巨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林之中,众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人的心脏都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然而,就在这时,人们突然发现女记录员已经晕倒在地。七爷连忙上前,掐住她的人中,焦急地喊道:“快醒醒!快醒醒!”过了好一会儿,女记录员才缓缓睁开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 “快回屯子,天亮前得把这事了结。”七爷面色凝重地说道。众人不敢耽搁,急忙收拾好东西,匆匆踏上了回屯的路。 一路上,王谦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七爷:“七爷,那巨兽到底是什么啊?” 七爷默默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但在王谦的一再追问下,他还是缓缓说道:“那不是普通的兽,而是吃了仙丹的守墓将军。它守护的,可不仅仅是一座墓,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王谦迫不及待地问道。 七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严肃,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王谦的耳朵上,轻声说道:“龙脉。”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王谦的脑海。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七爷。 “兴安岭的灵根。”七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这个词是从他内心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天亮时分,县里派来的公安和林业局的人终于赶到了现场。他们迅速展开工作,将吉普车的残骸和那名女记录员一同带走。然而,周技术员和司机却始终杳无音讯,只在附近发现了几片染有血迹的衣料。 三天后,省报上刊登出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某文物走私团伙在兴安岭地区活动时,不幸遭遇野兽袭击,造成两死一伤。专家在此提醒广大市民,春季是野兽活跃的时期,切勿擅自进入深山,以免发生意外……” 王谦默默地将报纸折好,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开心玩耍的王念白和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小儿子身上。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周技术员和司机下落不明的担忧,也有对家人平安的庆幸。 这时,杜小荷端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粘豆包走了过来。白狐则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突然,一阵悠扬的山谣随风飘进了院子。那是七爷的歌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春去也,山依旧,多少秘密土中埋,莫道前路无知己,且看家门福气来……” 第409章 山林异变 王谦穿着崭新的靛蓝褂子,牵着王念白的手走在山路上。春风裹挟着泥土和嫩芽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积雪已经化成了泥泞。王念白穿着过年时杜小荷做的棉布鞋,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泥坑。 \"爹,学校啥样啊?\"孩子仰起脸问。 王谦回忆着上次去县里看到的红砖校舍:\"有玻璃窗,有黑板,还有操场......\" \"操场是啥?\" \"就是......\"王谦一时语塞,\"就是一块大平地,让你们跑着玩的。\" 王念白撇撇嘴:\"还不如咱家院子大呢。\" 父子俩走到屯口,七爷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给,路上吃的。\" 王谦接过来一摸,是几张葱花饼和几块腌鹿肉。七爷又掏出个红绳系着的小布袋,挂在王念白脖子上:\"山茱萸,辟邪的。\" 屯里其他几个适龄孩子也陆续到齐,由黑皮带队去县里小学。王念白本来还撅着嘴,看到小伙伴立刻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 \"护林队的事安排好了?\"七爷低声问。 王谦点点头:\"于子明带人巡北坡,我爹看着南梁子。\" \"嗯。\"七爷的烟袋锅指向远处的棒槌沟,\"这两天那边动静不对,野物少得反常。\" 王谦眯起眼睛。确实,往年这时候山兔该满山跑了,可今早他和儿子只在沟口逮到一只。 \"我去看看?\" \"不急。\"七爷吐了个烟圈,\"先把地契领了。我总觉得,今年这山林......要出事。\" 正说着,杜小荷抱着婴儿追了上来:\"当家的!忘带干粮了!\"她塞给王谦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糖饼和一小瓶五味子参酒。 王谦趁接东西的工夫摸了摸儿子的脸,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奶渍。杜小荷的脸比生产前圆润了些,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早去早回。\"她轻声说,\"晚上炖酸菜。\" 送走妻儿,王谦和七爷往公社方向走去。路上,老人突然问:\"你爹把那半张图给你看了吧?\" 王谦心头一跳:\"您知道?\" \"哼。\"七爷的烟袋锅敲了敲路边的一块怪石,\"那图上标的地方,根本不是辽墓。\" \"那是......\" \"小鬼子留下的东西。\"七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四三年,他们在这山里修过工事。\"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难怪父亲说\"军事禁区\"! 七爷刚要细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卷着泥浆驶来,\"嘎吱\"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三十出头,戴着眼镜,一副干部模样。 \"请问是牙狗屯的王谦同志吗?\"那人普通话很标准,\"我是省林业厅的周技术员。\" 王谦警惕地点点头。周技术员推开车门:\"正好遇见您,关于集体林权的事,想跟您详细谈谈。\" 七爷的烟袋锅不着痕迹地戳了戳王谦的后腰。王谦会意:\"我们要去公社办事......\" \"顺路!\"周技术员热情地说,\"我也要去公社,一起吧?\" 车上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王谦和七爷挤在后座,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某种外国香水。 \"王同志是护林队长?\"周技术员递过一支烟,\"听说你们屯去年出了株参王?\" 王谦接过烟没点:\"运气好罢了。\" \"太谦虚了。\"周技术员笑了笑,\"我们厅里正在搞'珍稀植物保护计划',像那种老山参,应该交给国家......\" 七爷突然咳嗽起来,一口痰精准地吐在周技术员锃亮的皮鞋上。老人连连道歉,掏出手绢就要擦,结果带出一把草药渣子,全糊在了鞋面上。 \"哎呀呀,老糊涂了......\"七爷手忙脚乱,把周技术员折腾得脸都绿了。 车到公社,王谦赶紧扶着七爷下车。周技术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午两点,公社会议室见,谈林权的事。\" 走出一段距离,七爷才压低声音:\"那三个人,有问题。\" 王谦挑眉:\"您发现啥了?\" \"司机虎口有茧,是常年用枪的。女记录员右手食指有墨水痕,说明经常写字,但她递本子用的是左手。\"七爷眯起眼睛,\"最可疑的是那个周技术员......\" \"他怎么了?\" \"他递烟时,袖口露出手表带——是外国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王谦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知道七爷年轻时曾担任过侦察兵,对于细节的观察力极其敏锐,这些细微之处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此时的公社大院里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各屯前来领取土地证的人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王谦嘱咐七爷在树荫下稍作等待,自己则快步走向队伍,准备排队领取土地证。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定的时候,一阵低语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定睛一看,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压低声音交谈着,似乎在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说了吗?赵家店那边出事了……”其中一个人轻声说道。 “啥事啊?”另一个人显然对此事颇感兴趣,连忙追问。 “说是半夜里有个不明物体闯进了赵卫国家,把他爹的坟都给刨了!”第一个人语气凝重地回答道。 王谦心中一震,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更邪门的是,那坟里的棺材上竟然布满了爪痕,看起来就像是……”那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仿佛害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挠出来的一样!” 听到这里,王谦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不禁想起了一些关于灵异事件的传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队伍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有个老汉突然晕倒在地,众人见状,急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往卫生所。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王谦迅速挪动脚步,悄悄地靠近那两个正在交谈的人。 “大哥,赵家店的事是真的吗?”王谦压低声音,一脸焦急地问道。 “千真万确啊!”那人一脸神秘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我小舅子就在赵家店当民兵呢,他可是亲眼看到的!那棺材板上,除了那些骇人的爪痕之外,竟然还有几个字……” “什么字?”王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 “写着‘还我剑来’!”那人的语气充满了惊悚,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王谦的后背猛地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直窜上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几个字,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怨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工作人员开始叫号。王谦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办理领证手续。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王谦家最终分到了六亩半地和一片三十亩的林子,而这片林子恰好挨着棒槌沟。 领完证后,王谦匆匆赶回树下,却发现七爷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四处张望,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些用烟灰画的痕迹,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箭头,正指向公社的后院。 王谦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顺着箭头的方向找去,果然在公社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七爷。只见老人正蹲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册子。 “这是哪来的?”王谦快步走到七爷身边,疑惑地问道。 七爷闻声抬起头,看了王谦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合上册子。王谦定睛一看,册子的封面上赫然印着《林业资源普查登记表》几个大字。 “‘借’来的。”七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红圈,对王谦说:“你看看这个。” 王谦定睛一看,只见那个红圈所标注的位置,正是棒槌沟!而在红圈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疑似军事设施,待查。” \"那个周技术员,根本不是来谈林权的。\"七爷冷笑,\"是冲着山里那东西来的。\"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两点他们要开会,咱们......\" \"你去。\"七爷把册子塞给他,\"我回屯里找你爹。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别答应带路。\" 下午的会议枯燥冗长,大部分时间都在念文件。周技术员滔滔不绝地讲着\"林业改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王谦。散会后,他果然拦住了王谦。 \"王队长,有个不情之请。\"周技术员递上一支中华烟,\"我们想去棒槌沟考察,能否请您当向导?\" 王谦接过烟没点:\"那地方危险,有狼。\" \"我们带了枪。\"周技术员压低声音,\"实话跟您说,我们在找一种珍稀兰花,找到了有重奖。\" 王谦装作思考的样子:\"明天吧,今天我得回屯里安排巡山。\" 周技术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堆满笑容:\"那就说定了!明早八点,公社门口见。\" 回屯的路上,王谦总觉得有人跟踪。他故意绕到一片桦树林里,躲在树后观察。果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是那个女记录员! 王谦从另一侧绕到她身后:\"找我有事?\" 女记录员吓得差点尖叫,手里的微型相机\"啪\"地掉在地上。王谦抢先一步捡起来,发现里面已经拍了好几张他的照片。 \"我......我只是......\"女记录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王谦把相机还给她:\"告诉周技术员,棒槌沟没有兰花,只有狼和熊。\"说完转身就走。 女记录员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王队长!您......您知道青铜剑的下落吗?\" 王谦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剑?\" \"有人出十万买那把剑。\"女记录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够你们全家在省城买套房子了。\" 王谦甩开她的手:\"找错人了。\" 回到屯里已是傍晚。王谦先去学校接王念白,孩子正和同学们玩老鹰捉小鸡,满头大汗却笑得开心。 \"爹!老师夸我字写得好!\"王念白举着作业本炫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山林\"两个字。 路过合作社时,王谦看见七爷和王建国正在跟几个陌生人说话。那些人穿着军绿色的制服,像是林业局的,但站姿笔挺,更像是军人。 \"爹,那些人是谁啊?\"王念白好奇地问。 王谦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买山货的。\" 晚饭时,杜小荷端上一大盆酸菜炖粉条,里面还加了王谦最爱吃的五花肉。婴儿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白狐趴在炕沿下啃骨头。 \"七爷说啥了?\"杜小荷给丈夫盛饭。 王谦把今天的见闻简单说了,省去了危险的部分。杜小荷忧心忡忡地放下筷子:\"当家的,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是护林队的紧急信号! 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外冲。院门外,黑皮气喘吁吁地跑来:\"谦哥!棒槌沟......棒槌沟出事了!\" \"慢慢说!\" \"于子明他们巡山时,发现沟里冒烟!走近一看,是辆吉普车翻在沟底,车里的人......\"黑皮咽了口唾沫,\"全死了!身上全是爪痕!\" 王谦心头一紧:\"周技术员?\" 黑皮摇摇头:\"不是,是三个穿迷彩服的,身上带着这个——\"他掏出一把军用匕首,刀柄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王谦接过匕首,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那符号,和七爷给儿子的小银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七爷的山谣突然在耳边回响: \"春风吹,冰雪消, 山林深处藏蹊跷, 莫道前路无知己, 自有神灵护周朝......\" 第410章 龙脉惊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熟睡中的杜小荷和两个孩子。昨夜村里闹腾到半夜——王念白不知从哪听说弟弟还没起名,非要自己取,结果起了个\"王打狼\",气得杜小荷直拧他耳朵。 王谦刚套上褂子,白狐就从门缝挤了进来,嘴里叼着个东西——是只死山雀,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 \"又是这东西......\"王谦皱眉。最近几天,白狐总叼回些被咬死的小动物,伤口出奇地一致。 院外传来脚步声,七爷的烟袋锅在门框上敲了敲:\"谦子,出来一下。\" 老人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昨晚上山采药发现的。\" 王谦打开一看,是几撮灰白色的毛发,又硬又韧,闻着有股腥臭味。 \"不是狼,也不是猞猁。\"七爷眯起眼睛,\"我怀疑是那些守墓人开始往外跑了。\" 王谦心头一紧:\"不是被山神爷带走了吗?\" \"走了一部分。\"七爷的烟袋锅指向棒槌沟方向,\"我今早卜了一卦,大凶。那些东西在找替代品......\" \"替代品?\" \"活人。\"七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它们需要新鲜血肉维持人形。\"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嘈杂。黑皮气喘吁吁地跑来:\"谦哥!不好了!合作社的羊被咬死了三只!\" 羊圈里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三只山羊整齐地排成一排,每只都是喉咙被咬穿,但尸体完好无损,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不是野兽干的。\"七爷蹲下检查,\"牙印像人的,但犬齿特别长。\" 王谦突然想起什么:\"最近屯里有没有生人?\" 黑皮挠挠头:\"就昨天来了个货郎,卖针头线脑的,住在马寡妇家。\" 马寡妇自从李主任被抓后就安分不少,但最近又开始涂脂抹粉。王谦和七爷对视一眼,直奔她家。 院门虚掩着,静悄悄的。七爷做了个手势,王谦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晾着衣服,灶台还冒着热气,但不见人影。 \"马婶?\"王谦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王谦抄起门边的铁锹,小心地靠近。推开门,只见马寡妇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两个发黑的血洞! \"救......救我......\"她虚弱地伸出手,指甲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 七爷快步上前,从药囊里抓了把朱砂按在伤口上。马寡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伤口冒出丝丝黑烟。 \"被守墓人咬了。\"七爷沉声道,\"还好时辰短,有的救。\" 他指挥王谦取来公鸡血和糯米,敷在马寡妇伤口上。渐渐地,她的指甲恢复了正常颜色,但人已经昏死过去。 \"那个货郎呢?\"王谦环顾四周。 后窗大开着,窗框上留着几道抓痕。白狐突然狂吠起来,冲向屋后的菜窖。王谦抄起铁锹跟过去,发现窖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奇怪的\"咯咯\"声。 \"出来!\"王谦厉声喝道。 窖门猛地被撞开,一个黑影扑了出来!那\"货郎\"已经半人半兽,脸上长出了绒毛,手指变成了利爪。他嘶吼着扑向王谦,嘴里喷出腐臭的气息。 王谦侧身闪避,铁锹狠狠拍在怪物背上,发出\"砰\"的闷响。怪物吃痛,转身就要逃,却被白狐拦住去路。 \"七爷!\"王谦大喊。 老人闻声赶来,手里拿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泼向怪物。液体沾身的瞬间,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皮肤\"嗤嗤\"地冒起白烟。它挣扎着冲出院子,眨眼间消失在林子里。 \"跑了......\"王谦喘着粗气。 七爷摇摇头:\"跑不远。雄黄酒加黑狗血,够它受的。\" 两人回到屋里,马寡妇已经醒了,正抱着黑皮哭诉:\"他说是从南边来的货郎,长得可俊了......晚上非要喝鸡血,我当是啥偏方,谁知道......\"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王谦问。 \"棒槌沟......\"马寡妇打了个寒战,\"他说要去'拜见将军'......\" 七爷的烟袋锅\"啪\"地掉在地上:\"不好!它要去唤醒其他守墓人!\" 事不宜迟,王谦立刻召集护林队。于子明带人守住屯子各个路口,王建国负责保护妇孺,黑皮去县里报信。七爷则准备了一大包驱邪的法器:朱砂、雄黄、黑狗血,还有几道画在黄纸上的符。 \"这次得主动出击。\"七爷把符咒分给众人,\"守墓人怕三样东西:朱砂、公鸡血和......\" \"和什么?\"王谦问。 \"青铜剑上的铭文。\"七爷叹了口气,\"可惜剑在博物馆。\" 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把从怪物身上缴获的匕首:\"这上面的符号,和您给我儿的银锁一样。\" 七爷仔细端详匕首,眼睛一亮:\"这是简化版的镇邪咒!虽然效力不如青铜剑,但也能顶一阵。\" 正午时分,一支特殊的队伍向棒槌沟进发。除了王谦和七爷,还有五个胆大的猎户,每人身上都抹了雄黄粉,武器上涂了黑狗血。 白狐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越靠近棒槌沟,周围的景象越诡异——树叶上挂着奇怪的黏液,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停。\"七爷突然举手示意,\"有埋伏。\" 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露出几双黄澄澄的眼睛。王谦数了数,至少七八个怪物,呈扇形包围过来。 \"结阵!\"七爷低喝。 猎户们立刻背靠背站成一圈,举起涂了黑狗血的武器。怪物们发出嘶嘶的叫声,却不敢贸然进攻。 领头的正是那个\"货郎\",它已经彻底兽化,只有身形还勉强像人。它嘶哑地说:\"将军......要见......持剑者......\" \"剑在博物馆。\"王谦举起匕首,\"但这个也一样!\" 看到匕首上的符号,怪物们明显退缩了。\"货郎\"却狞笑起来:\"不够......将军......醒了......\"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树木剧烈摇晃,鸟群惊飞。七爷脸色大变:\"快撤!山神爷发怒了!\" 众人刚要撤退,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几个猎户差点跌进去。更可怕的是,裂缝中爬出更多怪物,足有二三十个,将他们团团围住! \"拼了!\"王谦端起猎枪,一枪轰爆了最近那个怪物的脑袋。 混战瞬间爆发。猎户们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就有两人挂彩。七爷挥舞着沾了公鸡血的桃木剑,每一击都能让怪物惨叫后退,但体力渐渐不支。 就在这危急时刻,山林深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怪物们立刻停止攻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山神爷......\"七爷擦了擦额头的血,\"它来了......\" 巨大的黑影从林间缓缓走出——正是那头鹿角巨兽!它的黄眼睛扫视战场,最后落在王谦身上。 \"持......符者......\"巨兽的声音如同闷雷,\"为何......扰......山......\" 王谦鼓起勇气上前:\"这些怪物袭击我们的村子,还咬伤了人!\" 巨兽转向那些跪着的守墓人,发出愤怒的吼声。怪物们瑟瑟发抖,\"货郎\"更是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罚......\"巨兽一爪拍下,\"货郎\"顿时变成了一滩肉泥! 其他怪物见状,哀嚎着四散奔逃。巨兽没有追击,而是低头嗅了嗅王谦手中的匕首:\"剑......何在......\" \"在省博物馆。\"王谦如实相告,\"被国家保护起来了。\" 巨兽沉默良久,突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大地再次震动,棒槌沟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墓......封......\"巨兽疲惫地说,\"剑......镇山......勿再......寻......\" 说完,它转身走向深山,庞大的身躯渐渐消失在密林中。那些逃走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一个接一个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七爷长舒一口气:\"结束了......山神爷亲自封印了墓穴。\" 回屯的路上,猎户们抬着伤员,心有余悸地讨论着刚才的惊魂一幕。王谦走在最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回头望去,远处的山崖上,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是那只大猞猁!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 当夜,屯里举行了简单的驱邪仪式。七爷用朱砂在每家每户的门框上画了符咒,又让所有人喝下雄黄酒。马寡妇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留下了两个永久的疤痕,像是对她轻浮的惩罚。 王谦坐在院子里磨刀,白狐趴在他脚边。杜小荷抱着小儿子出来乘凉,孩子胸前的银锁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当家的,给孩子起个名吧。\"杜小荷轻声说,\"总不能真叫'王打狼'。\" 王谦想了想:\"就叫王守山吧。守护山林,守护家人。\" 杜小荷点点头,轻轻哼起了摇篮曲。夜风拂过,带来七爷沙哑的山谣: \"山长青,水长流, 多少秘密土中收, 莫道前路多艰险, 自有神灵护九州......\" 第411章 古墓余波 王守山满月这天,王谦家院里支起了三张大圆桌。杜小荷天没亮就起来忙活,蒸了两笼粘豆包,炖了一大锅酸菜白肉,还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熬汤。王念白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神气活现地在门口迎客,胸前别着七爷给的\"长命锁\"。 七爷蹲在院角磨刀石旁,正给王建国看一块奇怪的石头。石头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掂着比普通石头轻不少。 \"火山岩?\"王建国眯起老花眼。 \"从棒槌沟捡的。\"七爷压低声音,\"守墓人消失的地方,满地都是这玩意儿。\" 王谦凑过来,接过石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被火烧过。\" \"不是凡火。\"七爷的烟袋锅在石头上敲了敲,\"山神爷发怒时,地火喷涌,把那些怪物烧成了灰。\"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黑皮领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走进院子。前面的是县林业局的张科长,后面跟着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胸前别着钢笔,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干部。 \"王队长,恭喜啊!\"张科长热情地握住王谦的手,\"这位是省文物局的李研究员,专门来拜访你的。\" 李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王同志,我们想请教关于辽代青铜剑的事。\" 院里的欢笑声顿时小了不少。屯里人都知道棒槌沟的诡异事件,但对外一致说是遇到了狼群。王谦给七爷使了个眼色,老人立刻上前打圆场:\"先入席,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李研究员才说明来意。原来青铜剑送到省里后,专家发现剑柄暗藏机关,里面藏着一幅微型地图,指向兴安岭某处。 \"地图上标的位置,就在你们屯附近。\"李研究员掏出一张照片,\"看这个符号,认识吗?\" 照片上是剑柄的特写,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蛇又像龙。王谦心头一跳——这和守墓人匕首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没见过。\"王谦不动声色地摇头,\"我们猎户只认兽踪,不懂这些。\" 李研究员有些失望,又拿出几张纸:\"这是我们从古籍里找到的记载,说辽代有个将军在此修炼长生术,墓中藏有......\" 七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酒喷在李研究员的资料上。老人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擦拭,趁机瞥了几眼内容。 \"哎哟,这都湿了!\"七爷把资料还给李研究员,\"要我说啊,什么长生术都是骗人的。你看那些皇帝,哪个真活过百岁?\" 张科长哈哈大笑,话题被岔开了。宴席散后,七爷把王谦拉到柴房:\"那资料上写着,将军墓里有'龙髓',能让人长生不老。\" \"就是那些守墓人吃的仙丹?\" 七爷摇摇头:\"比仙丹更邪门。说是从龙脉中提炼的精华,服下后能化身半龙......\" 王谦突然想起山神爷的鹿角——那分明是龙角的形状!难道...... \"这事到此为止。\"七爷的烟袋锅重重敲在门槛上,\"龙髓早就被山神爷毁了,谁也别想打主意。\" 夜深人静时,王谦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他悄悄起身,发现声音来自院里。从窗缝往外看,只见李研究员鬼鬼祟祟地蹲在柴垛旁,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探测什么。 王谦刚要出声,白狐突然从暗处扑出,一口咬在李研究员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仪器\"啪\"地掉在地上。王谦抄起猎枪冲出去,发现那是个金属探测器。 \"王同志!误会!\"李研究员捂着流血的手腕,\"我只是......\" \"只是什么?\"王谦冷笑,\"偷摸探测我家的地?\" 动静惊醒了七爷和王建国。李研究员见事情败露,突然变了脸色:\"那把剑是国宝!里面的秘密属于国家!你们私藏线索是犯罪!\"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屁!那剑是我们亲手交给国家的!\" 李研究员突然从怀里掏出把手枪:\"别动!带我去棒槌沟,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房顶扑下——是大猞猁!它精准地拍掉了手枪,又一爪子撕破了李研究员的裤子。那人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七爷捡起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假的,道具枪。\"他蹲下身,盯着李研究员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那人哆嗦着交代了实情。原来他是境外文物贩子的同伙,专门冒充专家混入各地博物馆,寻找珍贵文物线索。这次得知青铜剑的秘密后,立即跟踪张科长来了牙狗屯。 \"还有同伙吗?\"王谦厉声问。 \"有......有个女的在县里接应......\" 王建国立刻让黑皮去公社报案。天蒙蒙亮时,县公安局的人赶来带走了假研究员。张科长羞愧难当,连连道歉。 风波过后,王谦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每天巡山、打猎,教王念白认字,逗小守山玩耍。七爷开始整理这些年收集的药方,说要编成册子传给王晴。 立夏这天,王谦带着儿子去河边钓鱼。王念白已经能熟练地下饵、甩竿,安静地等鱼上钩。白狐趴在旁边晒太阳,时不时甩甩尾巴赶苍蝇。 \"爹,山里有龙吗?\"王念白突然问。 王谦手一抖,鱼线缠在了一起:\"怎么突然问这个?\" \"七爷爷说,咱们兴安岭是龙脉。\"孩子认真地说,\"龙脉是不是就是龙睡觉的地方?\" 王谦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龙脉啊,就是大山的灵气。你看这山、这水,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这就是龙脉的力量。\" 王念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盯着鱼漂。突然,鱼竿猛地弯成了弓形! \"大鱼!\"孩子兴奋地大叫。 王谦赶紧帮忙拉竿。经过一番搏斗,一条金红色的大鲤鱼被拽上岸,足有五六斤重!更神奇的是,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金。 \"龙种鲤鱼......\"王谦喃喃道。传说这种鱼只生活在龙脉流经的水域,极为罕见。 白狐凑过来嗅了嗅鲤鱼,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不是狐鸣,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近乎龙吟的声音! 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回应,像是某种巨兽的叹息。王谦望向棒槌沟方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鹿角巨影。 \"爹,鱼放了吧。\"王念白突然说,\"七爷爷说,灵物不能吃。\" 王谦欣慰地点点头,亲手将鲤鱼放回河中。鱼儿摆了摆尾巴,竟在水面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道谢,然后才潜入深水。 回家的路上,王念白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白狐紧随其后。王谦扛着鱼竿,想起七爷常说的一句话:\"山有灵,水有神,万物皆有其主。\" 夕阳西下,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七爷的山谣随风飘来: \"山长青,水长流, 龙脉绵绵无尽头, 莫道前路无知己, 且看来年春又秋......\" 第412章 异乡来客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牙狗屯的土路,王谦蹲在合作社门口的树荫下,擦拭着新领到的护林队徽章。徽章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兴安岭林业局监制\"几个小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谦哥!\"黑皮急匆匆跑来,汗珠子顺着晒得黝黑的脸往下淌,\"屯口来了个怪人!\" 王谦把徽章别在胸前:\"啥样的?\" \"背着个大包,拿着根铁棍,说话南腔北调的。\"黑皮比划着,\"说是来找七爷看病的。\" 正说着,一个陌生男子已经走到了合作社门前。他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城里人才有的短袖衬衫和工装裤,背上是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拄着根金属登山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边眉毛上方有道疤,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同志你好。\"陌生人开口,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请问七爷家怎么走?\" 王谦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找七爷啥事?\" \"求医。\"陌生人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老伤,听说七爷的膏药灵验。\" 王谦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腿确实有些跛。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根登山杖——杖头有个奇怪的凸起,像是可以拧开的。 \"七爷上山采药去了,晚上才回来。\"王谦指了指自家方向,\"先去我家喝口水吧。\" 陌生人道了谢,跟着王谦往屯里走。路上,王谦试探着问:\"同志从哪来啊?\" \"广州。\"陌生人笑了笑,\"姓陈,是做地质勘探的。\" 王谦心里一紧。地质勘探?该不会又是冲着棒槌沟来的吧? 到家时,杜小荷正在院里晾衣服。她穿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生人立刻整了整衣襟。王守山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白狐趴在旁边假寐。 \"这是我媳妇。\"王谦介绍道,\"这是陈同志,广州来的,找七爷看病。\" 杜小荷倒了碗凉茶递过去:\"陈同志大老远来,辛苦了。\" 陈同志接过碗,眼睛却盯着白狐:\"这狐狸......是养的?\" \"山里跟来的。\"王谦轻描淡写地说,同时注意到陈同志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机械表——比公社书记的还要高级。 白狐突然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冲着陈同志龇牙咧嘴。 \"小白!\"杜小荷轻斥一声,狐狸才不情不愿地趴下,但眼睛始终盯着陌生人。 陈同志尴尬地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盒子:\"一点心意,广州的特产。\" 盒子里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油纸包着,印着\"莲香楼\"三个红字。王念白不知从哪钻出来,眼巴巴地看着。 \"尝尝吧。\"陈同志拿起一块递给孩子。 王谦抢先一步接过:\"谢谢,等七爷回来一起吃。\"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七爷背着药篓回来了。老人一眼就看到了陈同志,烟袋锅在门框上顿了顿:\"这位是......\" \"陈同志,找您看腿伤的。\"王谦使了个眼色。 七爷会意,放下药篓:\"进屋说吧。\" 诊脉时,王谦注意到陈同志的左手虎口有层厚茧——那是常年使用某种工具留下的。不是地质锤,更像是......枪? \"旧伤入骨了。\"七爷收回把脉的手,\"得用火针加膏药,三天不能动。\" 陈同志皱眉:\"三天太久了,我还有工作......\" \"啥工作比命要紧?\"七爷的烟袋锅敲了敲桌腿,\"你这腿再不治,过不了四十就得瘸。\" 陈同志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麻烦七爷了。\" 安顿好陈同志住进厢房后,七爷把王谦拉到后院:\"这人不对劲。\" \"我也觉得。\"王谦压低声音,\"说是地质勘探的,但包里没见地质锤,倒是有个奇怪的仪器。\" 七爷从药篓底下摸出个东西:\"他掉在路上的。\" 是个精致的罗盘,但不是普通的指南针,盘面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指针是蛇形的。 \"寻龙尺!\"七爷的声音压得极低,\"摸金校尉用的家伙什。\" 王谦心头一震。摸金校尉——盗墓贼! \"要不要报告公社?\" 七爷摇摇头:\"没证据。先盯着,看他耍什么花样。\" 晚饭时,陈同志表现得彬彬有礼,还给大家讲了许多广州的见闻。王念白听得入迷,连饭都忘了吃。只有白狐始终保持着警惕,蹲在远处不肯靠近。 夜深人静时,王谦假装睡下,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约莫子时,厢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陈同志溜出去了! 王谦悄悄跟上,看见陈同志鬼鬼祟祟地向棒槌沟方向走去,手里拿着那个奇怪的罗盘。白狐不知何时出现在王谦脚边,咬着他的裤腿往另一个方向拽。 \"怎么了?\"王谦低声问。 白狐松开嘴,向屯口跑去。王谦跟过去,惊讶地发现屯口停着辆没开灯的吉普车,里面坐着两个人! 事情比想象的严重。王谦立刻回家叫醒七爷和王建国。三人简单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王建国去公社报信,七爷在屯里坐镇,王谦跟着陈同志进山。 月色如水,王谦借着树林的掩护,远远跟着陈同志。那人虽然腿脚不便,但在山林中行走却异常灵活,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棒槌沟口,陈同志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手电筒样的东西,按了一下,发出\"滴滴\"的电子音。王谦眯起眼睛——那是个金属探测器! 突然,白狐的耳朵竖了起来。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陈同志显然也听到了,警惕地举起登山杖。 树丛分开,走出一个让王谦毛骨悚然的身影——是那个被山神爷带走的守墓人!它比上次见时更加憔悴,毛发脱落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皮肤,但那双黄眼睛依然瘆人。 出乎意料的是,陈同志并不害怕,反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蛇形纹路! 守墓人见到残片,立刻跪伏在地,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主......人......\" 王谦的心跳如鼓。陈同志竟然能控制守墓人!难道他和辽代将军墓有什么联系? \"带我去地宫。\"陈同志命令道。 守墓人犹豫了一下,指向远处的山崖:\"封......了......\" \"用这个能打开。\"陈同志晃了晃青铜残片,\"我知道龙髓还在里面。\" 守墓人浑身颤抖:\"山神......怒......\" 陈同志突然从腰间掏出手枪,顶在守墓人头上:\"带路,否则让你魂飞魄散!\" 王谦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故意踩断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响。 \"谁?\"陈同志猛地转身,手枪指向声源。 王谦从树后走出,猎枪斜挎在肩上:\"陈同志,半夜上山可危险啊。\" 陈同志的表情瞬间变了,假笑重新挂上嘴角:\"王队长?这么巧......\" \"不巧。\"王谦慢慢向前走,\"我是跟着你来的。\" 守墓人看到王谦,突然激动起来:\"持......符者......\"它指着王谦腰间——那里别着七爷给的符咒袋。 陈同志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王队长,有些事你最好别管。\"他的手枪转向了王谦。 千钧一发之际,白狐从草丛中窜出,一口咬在陈同志手腕上!手枪走火,子弹擦着王谦耳边飞过。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远处立刻传来回应——是吉普车的引擎声! 王谦趁机扑向陈同志,两人扭打在一起。守墓人站在原地,似乎不知该帮谁。白狐在旁边焦急地转圈,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这声长啸得到了回应——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大地开始颤抖,树木剧烈摇晃。守墓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山神......醒了......\" 陈同志趁机挣脱王谦,捡起手枪对着守墓人就是一枪!守墓人惨叫一声,胸口冒出黑烟,却没有倒下。 \"带路!\"陈同志歇斯底里地吼道,\"否则我把你打成筛子!\" 守墓人踉跄着向山崖走去,陈同志紧跟其后。王谦刚要追击,吉普车已经冲到跟前,两个持枪男子跳下车:\"站住!\" 前有堵截,后有悬崖。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白影从树顶扑下——是大猞猁!它精准地扑倒一个枪手,利爪直接撕开了那人的喉咙。 另一个人举枪要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惊叫着跌了进去!缝隙中伸出无数枯手般的树根,将他拖入地下。 陈同志回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促守墓人快走。两人来到山崖前,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就是这里!\"陈同志兴奋地掏出青铜残片,按在岩壁上。 岩壁发出\"轰隆\"的闷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黑漆漆的,冒出刺骨的寒气。 守墓人却突然跪下了:\"不......能......\" 陈同志一脚踢开它,刚要进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山神爷来了! 月光下,鹿角巨兽的体型比上次见时更加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尾巴像龙一样修长。它黄澄澄的眼睛盯着陈同志手中的青铜残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原来是你偷走了封印残片!\"巨兽竟然口吐人言,\"难怪守墓人会失控!\" 陈同志吓得面无人色,但贪婪战胜了恐惧。他举起手枪对着巨兽连开三枪!子弹打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巨兽一爪拍下,陈同志勉强躲开,但青铜残片脱手飞出,正好落在王谦脚边。 \"持符者......\"巨兽看向王谦,\"把残片......给我......\" 王谦捡起残片,却没有立即递过去:\"山神爷,这人是谁?为什么能控制守墓人?\" 巨兽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是......守墓将军的后裔。当年我饶恕了他们一族,没想到......\" 陈同志突然大笑起来:\"饶恕?你把我祖先变成怪物,还叫饶恕?\"他指着巨兽,\"那根本不是山神,就是个吃了龙髓的老妖怪!\" 巨兽仰天长啸,声震山林:\"龙髓乃天地精华,岂是凡人可觊觎!你祖先偷服龙髓,化身半人半兽,我念其忠勇,才没取他性命!\" 王谦恍然大悟。难怪陈同志能控制守墓人,他们血脉相连! 陈同志趁机扑向王谦,想抢回残片。白狐和大猞猁同时跃起拦截,但陈同志从靴筒里又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王谦! \"砰!\" 枪声响起,但倒下的却是陈同志——七爷不知何时出现在崖顶,手中的老猎枪冒着青烟。 \"七爷......\"王谦松了口气。 巨兽看向七爷,竟然微微颔首:\"老友......\" 七爷收起猎枪,向巨兽行了个古怪的礼:\"山神爷,残片既已找回,地宫该封上了。\" 王谦将青铜残片递给巨兽。残片一接触岩壁,立刻发出耀眼的青光,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陈同志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不!那里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巨兽低头看他:\"长生非福,你祖先的下场还不够警示吗?\" \"我不信!\"陈同志突然冲向即将闭合的裂缝,\"我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巨兽的尾巴一扫,将他击飞数丈,重重撞在树上,当场气绝。 裂缝完全闭合了,岩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巨兽疲惫地趴下身子:\"持符者,守墓人......\" 王谦转头寻找,发现那个受伤的守墓人已经爬到了陈同志尸体旁,正用最后的力气抚摸着他的脸。 \"少主......\"守墓人嘶哑地说完这两个字,身体突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巨兽长叹一声,身形开始缩小,渐渐变成了一个白发老者的模样,只是头上依然保留着那对鹿角。 \"千年守护,今日终了。\"老者对七爷和王谦点点头,\"龙脉已稳,我也该......\" 他的话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东方:\"又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是公社的民兵和公安赶到了。 七爷连忙说:\"山神爷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老者点点头,身形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只有地上那对青铜残片,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公安带走了陈同志和两个同伙的尸体。王谦和七爷统一口径,说是遇到了盗猎者,在搏斗中意外身亡。至于那些超自然的现象,只字未提。 回到屯里已是黎明。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眼圈通红。见王谦平安归来,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丈夫。 王念白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爹,昨晚好大的动静,是打雷了吗?\" 王谦摸了摸儿子的头:\"是啊,夏天的雷雨来得急。\" 七爷的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磕,哼起了一首古老的山谣: \"山外山,人外人, 多少秘密风中尘, 莫道前路无知己, 自有神灵护乾坤......\" 第413章 山外来信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绵长,王谦蹲在屋檐下磨着猎刀,听着雨滴敲打瓦片的声响。杜小荷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炖着昨天猎到的野鸡,香气混着水汽在屋里氤氲开来。王守山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白狐趴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 \"爹!\"王念白光着脚丫从雨里冲进来,手里举着个东西,\"邮递员送来的!\" 是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广州\"的邮戳。王谦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栋洋楼前,相貌与陈同志有七分相似。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 \"王谦同志: 冒昧来信,还请见谅。我是陈明,陈亮的兄长。家弟月前前往贵地考察,不幸遇难。整理遗物时发现日记,提及曾受您与七爷照顾,特此致谢。 另,家弟痴迷玄学,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随信附上微薄谢礼,望乞笑纳。 陈明 敬上\" 信封底部果然有个小布包,里面是五张十元钞票和几张粮票。王谦和杜小荷面面相觑——这陈明显然不知道弟弟的真实死因。 \"当家的,这钱......\"杜小荷犹豫地问。 \"不能要。\"王谦把钞票塞回信封,\"明天我去县里寄回去。\" 正说着,七爷披着蓑衣走进院子,手里提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河里钓的,给守山熬汤。\" 王谦把信给七爷看了。老人眯起眼睛:\"这个陈明,怕是不简单。\"他指着信封上的地址,\"广州沙面,那是洋人聚集的地方。\" 王念白好奇地凑过来:\"七爷爷,广州在哪啊?\" \"在......\"七爷的烟袋锅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在很远的南边,那里没有雪,冬天也开花。\" 孩子睁大了眼睛:\"那不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大人们都笑了。王谦收起信封,突然想起什么:\"七爷,那青铜残片......\" \"埋了。\"七爷压低声音,\"埋在老椴树下,用朱砂镇着。\"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王谦去合作社还锄头,正碰上邮递员在和黑皮聊天。 \"王队长!\"邮递员招手,\"有你的加急电报!\" 电报是从县里转来的,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明日有专家来访,请配合调查。县林业局。\" 王谦心头一紧。该不会又是冲着青铜剑来的吧? 第二天一早,屯口果然来了辆吉普车。下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干部,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个年轻姑娘。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背着个画板。 \"王谦同志吧?\"老者主动握手,\"我是省考古所的杨教授,这是我学生小林。\" 小林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白狐身上停留了很久。 杨教授解释道:\"我们不是来调查什么的,是想请教关于辽代墓葬的事。\"他看了看四周,\"能找个安静地方说话吗?\" 王谦把他们带到七爷家。老人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见到杨教授明显愣了一下:\"你是......杨振国?\" 杨教授也愣住了,仔细端详七爷:\"老班长?\" 原来两人年轻时是战友,抗美援朝时七爷是杨教授的班长。故人重逢,分外亲热。七爷让王晴泡了珍藏的山参茶,杨教授则掏出一包\"大前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往事。 小林悄悄对王谦说:\"老师常提起七爷,说他是连队里的'活地图',什么地形看一眼就记住。\" 杨教授终于说明来意:\"老班长,我们查资料发现,兴安岭一带可能有辽代贵族墓葬。最近省里要修水库,得先做文物普查。\" 七爷的烟袋锅顿了顿:\"你们找错地方了。这儿只有猎户和野兽,哪来的古墓?\" 杨教授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这是在邻县发现的石刻,上面提到了'龙髓'和'守墓将军'。\" 照片上的石刻已经风化严重,但确实能辨认出\"龙髓\"二字。王谦和七爷交换了个眼神。 小林补充道:\"我们还发现,三十年代有个日本考古队在这一带活动过,队长叫佐藤一郎,后来神秘失踪了。\" 七爷突然冷笑:\"不是失踪,是死了。\" 杨教授和小林都愣住了。七爷深吸一口烟:\"那年我十六岁,亲眼看见佐藤带着人进了棒槌沟,再没出来。\"他顿了顿,\"后来有人在沟口发现了几具尸体,浑身发黑,像是被什么毒死的。\" 杨教授若有所思:\"难怪档案里记载得含糊其辞......\"他突然抬头,\"老班长,你实话告诉我,这山里是不是真有辽墓?\" 七爷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有,但你们找不到,也不能找。\"他把青铜剑和守墓人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山神爷的部分。 杨教授听完,不但没怀疑,反而兴奋起来:\"太有价值了!这印证了我们的猜想——辽代确实存在一种特殊的长生祭祀!\" 小林飞快地记着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七爷一眼,眼中满是崇拜。 \"杨教授,\"王谦忍不住问,\"你们考古的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 \"科学不是迷信,但也要对未知保持敬畏。\"杨教授推了推眼镜,\"比如你们说的守墓人,很可能是一种遗传疾病,导致身体出现兽化特征。\" 七爷哼了一声:\"那山神爷呢?也是病?\" \"可能是某种罕见的野生动物,被当地人神化了。\"杨教授笑了笑,\"不过老班长放心,我们不会去打扰它的。这次来主要是想采集些植物和土壤样本。\" 接下来的几天,杨教授和小林在屯子周围忙碌着。小林特别爱画风景,常常坐在河边一画就是半天。王念白对这个会画画的姐姐充满好奇,经常蹲在旁边看。 \"姐姐,你能教我画画吗?\"一天,孩子鼓起勇气问。 小林欣然答应,手把手教他画起了山峦和树林。王谦路过看到,心里一动——儿子从没对读书认字这么上心过。 第七天傍晚,杨教授宣布工作结束,明天就回省城。七爷设宴送行,杜小荷和王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酒过三巡,杨教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七爷。 \"老班长,这是所里特批的顾问费,请您一定收下。\" 七爷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杨教授又拿出个小盒子给王谦:\"听说你家小子喜欢画画,这是一套彩色铅笔。\" 王谦道了谢,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杨教授和小林是真心做学问的人,和那些盗墓贼完全不同。但山里的秘密,实在不能全盘托出...... 临别前,小林偷偷塞给王念白一张画:\"送给你。\"画上是白狐蹲在河边的情景,栩栩如生。 送走客人后,王谦在七爷家坐了许久。老人抽着烟,望着远处的棒槌沟出神。 \"七爷,您说杨教授会再来吗?\" \"会。\"七爷吐了个烟圈,\"但不是来找墓的。\" \"那找什么?\" \"找答案。\"七爷的烟袋锅指向心口,\"人这一辈子,总有些事想弄明白。\" 夜里,王谦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棒槌沟的老椴树下,树根处冒出汩汩清泉,水中泛着金光。山神爷站在泉边,手里捧着个发光的珠子。 \"持符者......\"山神爷的声音在梦中回荡,\"龙脉已稳,但人心难测......\" 王谦惊醒时,天刚蒙蒙亮。杜小荷和孩子还在熟睡,白狐却不在惯常的位置。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里,发现狐狸正蹲在柴垛上,面朝棒槌沟方向,像是在聆听什么。 远处传来七爷沙哑的山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外山,天外天, 多少秘密化云烟, 莫道前路无知己, 自有因果在人间...... 第414章 秋狩惊魂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牙狗屯,王谦蹲在溪边磨着新打的猎叉。铁器与磨石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惊得水里的鱼儿四散逃窜。白狐趴在旁边的青石上,时不时用爪子拨弄飘落的黄叶。 \"爹!你看我套着啥了!\"王念白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王谦抬头,看见儿子拽着根绳子,另一头拴着只拼命挣扎的灰兔。小家伙的裤腿被露水打湿了半截,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不错啊。\"王谦用猎叉挑了挑兔子耳朵,\"得有五斤重。\" 王念白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自己下的套子!就在老松林那边......\" \"等等,\"王谦皱眉,\"你进老松林了?\" 孩子缩了缩脖子:\"就、就在林子边上......\" 王谦的巴掌重重落在儿子屁股上:\"说过多少次!那地方有野猪!\" 王念白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白狐跳下石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腿。王谦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儿子:\"知道为啥不让你去吗?\" \"因为危险......\" \"不止。\"王谦指向远处的山坳,\"老松林连着野猪沟,这季节公猪正发情,獠牙有这么长。\"他比划了个长度,\"去年黑皮叔就被顶过,缝了十二针。\" 孩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家吧,你娘该做早饭了。\" 路上,王念白突然问:\"爹,秋天为啥要打猎啊?\" \"备冬粮。\"王谦指了指远处的粮囤,\"光靠地里那点收成不够,得多存些肉。再说皮毛这时候最厚实,能卖好价钱。\" 正说着,屯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嘎吱\"停在合作社门前。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制服的陌生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王谦身上:\"同志,请问护林队王队长在吗?\" 王谦上前一步:\"我就是。\" \"省林业厅的。\"男子掏出工作证,\"我姓赵,这两位是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同志。\" 王谦心头一紧。保护站的人来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山神爷? 赵科长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我们接到举报,说这一带有人偷猎东北虎。王队长可有发现?\" \"老虎?\"王谦摇头,\"最少十年没见过了。\" \"那这个呢?\"保护站的人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具老虎的尸体,脖颈处有个弹孔。背景的树林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棒槌沟?\"王谦眯起眼睛。 \"眼力不错。\"赵科长意味深长地说,\"上周发现的,子弹是从苏联制步枪射出的。\" 王谦心头一震。屯里确实有把莫辛纳甘步枪,是王建国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平时锁在箱子里。 \"我们屯没人会用那枪。\"王谦沉声道,\"准星歪了,打不准。\" 赵科长不置可否:\"能带我们去棒槌沟看看吗?\" 王谦刚要拒绝,七爷的烟袋锅从墙头探过来:\"领导远道而来,先喝口茶吧。\" 老人慢悠悠地踱出来,手里提着个陶壶。赵科长显然听说过七爷的名头,态度恭敬了不少:\"老人家,我们公务在身......\" \"不差这一时半刻。\"七爷倒了碗茶递过去,\"再说,棒槌沟这季节有瘴气,得抹了药才能进。\" 赵科长将信将疑地接过茶碗。七爷趁机对王谦使了个眼色:\"谦子,去把我药柜第三格的布袋拿来。\" 王谦会意,快步走向七爷家。路过自家院子时,杜小荷正抱着王守山在喂鸡,见他神色匆匆,投来询问的目光。 \"省里来人了。\"王谦低声道,\"说棒槌沟死了只老虎。\" 杜小荷脸色一变:\"老虎?不是早就......\" \"嘘。\"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去去就回。\" 七爷家的药柜是个老旧的樟木箱子,第三格果然有个青布包。王谦刚拿起,突然听见里屋有动静。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门帘——王建国正蹲在地上擦枪,正是那把莫辛纳甘! \"爹!您......\" 王建国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嚷嚷。\"他拍了拍枪托,\"有人栽赃。\" 原来前几天夜里,王建国巡山时发现两个陌生人在棒槌沟活动,背着个麻袋,形迹可疑。他跟踪了一段,那两人突然开枪,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等他找好掩体准备还击时,那两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个空弹壳。 \"今早听说死了老虎,我就知道要坏事。\"王建国把枪放回箱子,\"枪我一直藏着,根本没拿出来过。\" 王谦心头一沉。这事不简单,明显是有人设局! 回到合作社,七爷已经和赵科长聊上了。老人接过布包,从里面取出几个香囊:\"进山戴着,防瘴气。\" 赵科长将信将疑地接过香囊,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屯有个白狐狸?\" 王谦心头一跳:\"山里跟来的,不伤人。\" \"野生动物不该家养。\"保护站的人插嘴,\"按规定得送到保护站。\" 王念白一听就急了:\"小白是我的朋友!不能抓走!\" 赵科长笑了笑:\"小朋友别紧张,我们就是看看。\" 七爷的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领导,不是要去看老虎吗?再耽搁天该黑了。\" 一行人向棒槌沟进发。路上,赵科长详细询问了屯里每户的猎枪情况,王谦一一作答,心里却惦记着那把莫辛纳甘。如果真被搜出来,麻烦就大了。 快到沟口时,白狐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拦在路中间龇牙咧嘴。保护站的人立刻掏出麻醉枪:\"就是它!\" \"别开枪!\"王谦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它不伤人!\" 白狐转身跑进林子,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引路。赵科长若有所思:\"跟上去看看。\" 白狐带着众人绕过主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崖下。那里赫然躺着具老虎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但脖颈处的弹孔清晰可见。 保护站的人蹲下检查:\"确实是枪伤,死亡时间在一周左右。\" 赵科长环顾四周:\"奇怪,这地方离发现点有两里多地,谁把尸体挪过来的?\" 王谦也纳闷。照片上的背景明明是棒槌沟深处,怎么尸体跑到这儿来了? 白狐突然发出急促的叫声,用爪子扒拉着老虎的嘴巴。王谦凑近一看,虎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他小心地掰开已经僵硬的下颌,取出个金属物件——是个弹壳,但不是莫辛纳甘的7.62mm,而是更小的5.56mm! \"这是......\"赵科长接过弹壳,脸色变了,\"美制m16的子弹!\"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八十年代初,这种子弹在国内极为罕见,只有...... \"境外偷猎者!\"保护站的人失声道,\"去年黑龙江那边就抓过一伙,专打老虎卖皮子!\" 事情突然明朗了。有人杀了老虎,故意嫁祸给牙狗屯,还伪造了现场照片! 赵科长立刻命令保护站的人拍照取证,然后对王谦说:\"王队长,看来我们误会了。这事得立即上报,可能是跨国盗猎团伙。\" 回屯的路上,赵科长详细询问了最近屯里出现的陌生人。王谦提到了陈同志和杨教授,但隐去了守墓人的部分。赵科长一一记下,承诺会尽快查清。 送走调查组,王谦和七爷坐在院子里抽烟。夕阳西下,将远山染成金红色。 \"爹的枪没事了?\"七爷问。 王谦点点头:\"藏好了。但这事蹊跷,谁会栽赃咱们?\" \"不是冲咱们,是冲山神爷。\"七爷吐了个烟圈,\"打死老虎,嫁祸屯里,引开注意,好对棒槌沟下手。\" 王谦恍然大悟:\"又是为了龙髓?\" \"龙髓早没了,但他们不知道。\"七爷的烟袋锅指向深山,\"我担心的是,那伙人还没走......\" 正说着,杜小荷急匆匆跑来:\"当家的!念白不见了!\" 原来下午王念白说要去找小林姐姐教的野果,到现在还没回来。白狐也不在,往常它总会跟着孩子。 王谦抄起猎枪就往外冲。七爷掐指一算:\"往老松林方向找!\" 天色渐暗,王谦和几个猎户打着手电在老松林里搜寻。忽然,白狐从灌木丛中窜出,咬住王谦的裤腿就往林子深处拽。 跟着白狐,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还有新鲜的脚印。王谦示意其他人散开包围,自己端着猎枪慢慢靠近。 洞里传出微弱的抽泣声——是王念白!还有男人压低的呵斥:\"闭嘴!再哭把你喂老虎!\" 王谦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悄悄摸到洞口侧面,看见里面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正用刀抵着王念白的脖子!孩子的小脸惨白,但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老大,风声紧,要不撤吧?\"一个矮个子说。 \"撤个屁!\"为首的刀疤脸骂道,\"花了半年踩点,好不容易找到地宫入口......\" 王谦这才注意到,洞壁上有个新挖的坑,露出些古老的砖石结构。难道他们找到了守墓将军的地宫? 刀疤脸突然拽起王念白:\"小子,你爹不是护林队长吗?带我们去找山神,否则......\"刀子在孩子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王谦再也忍不住了,猎枪对准洞顶\"砰\"地开了一枪!碎石簌簌落下,洞里三人顿时乱作一团。 \"放下孩子!\"王谦厉声喝道。 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将王念白挡在身前:\"别过来!否则我宰了他!\" 对峙间,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靠近。矮个子惊恐地指向洞口:\"老、老大......\"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逼近——鹿角,鳞甲,黄澄澄的眼睛......是山神爷! \"妖怪啊!\"矮个子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刀疤脸也吓傻了,刀子\"当啷\"掉在地上。王谦趁机冲进去抢回儿子,反手一枪托砸在刀疤脸头上。 山神爷堵在洞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三个盗猎者跪地求饶,其中一人甚至尿了裤子。 \"持符者......\"山神爷看向王谦,\"这些人......怎么处置?\" 王谦搂着瑟瑟发抖的儿子:\"交给政府吧。\" 山神爷点点头,突然伸爪在三人头顶各拍了一下。他们立刻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但还有呼吸。 \"昏睡三日......\"山神爷说完,身形渐渐虚化,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屯里,王念白在母亲怀里哭了一阵就睡着了,脖子上的伤只是皮外伤。七爷用草药敷了,说不会留疤。 第二天,赵科长带着公安赶来,把那三个昏迷的盗猎者抬走了。看到洞里的古砖,他惊讶不已:\"这可能是重大考古发现!得请杨教授来看看。\" 王谦和七爷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有些秘密,终究是守不住的。 一个月后,省报登出消息:\"兴安岭发现辽代贵族墓葬遗址,考古工作有序展开。同时破获跨国盗猎团伙,缴获虎皮等赃物......\" 杨教授和小林再次来到牙狗屯,这次还带了更多专家。七爷被聘为顾问,王谦则负责安保工作。发掘期间,奇怪的是再没出现过守墓人或山神爷,仿佛一切都只是传说。 只有王谦知道,每当月圆之夜,白狐总会蹲在棒槌沟方向,像是在聆听什么。偶尔,风中会传来低沉的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告别。 秋深了,落叶铺满山径。七爷坐在老椴树下,哼着新编的山谣: \"秋风起,雁南飞, 多少秘密化尘灰, 莫道山深无故事, 且看来年春又归......\" 第415章 考古风波 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牙狗屯的屋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王谦蹲在合作社屋檐下,呵着热气暖手,看着县里来的工人在屯口竖起一块崭新的木牌——\"辽代将军墓考古工作队临时指挥部\"。 \"谦哥,你看这个!\"黑皮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咱们屯上省报了!\" 报纸上赫然印着杨教授站在墓道口的照片,标题是《兴安岭发现辽代贵族墓葬,或改写东北考古史》。王谦扫了一眼内容,发现只字未提守墓人和龙髓的事,不禁松了口气。 \"王队长!\"小林从指挥部探出头,马尾辫上沾着雪粒,\"杨老师请您过去一下。\" 指挥部设在原合作社的仓库里,墙上挂满了墓道结构图和文物照片。杨教授正在整理一堆陶器碎片,眼镜片上都是雾气。 \"王队长,有个好消息。\"杨教授擦了擦眼镜,\"省里批准成立'兴安岭文物保护站',想聘请你当巡护员。\" 王谦一愣:\"我?\" \"你对这片山林最熟悉。\"杨教授递过一份文件,\"工资虽然不高,但有正式编制。\" 王谦接过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份工作意味着他不用再靠打猎为生,但同时也意味着要告别猎户的身份。 \"不急着答复。\"杨教授理解地拍拍他的肩,\"对了,七爷呢?我们发现了些铭文,需要他帮忙辨认。\" \"上山采药去了。\"王谦收起文件,\"我去找找。\" 雪后的山林银装素裹,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白狐在前面引路,不时停下来等王谦。棒槌沟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考古队正在清理墓道入口。 七爷果然在老椴树下,正用鹿角匙挖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来了?\" \"杨教授找您看铭文。\"王谦蹲下身,\"您这是......\" 老人从土里取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半块青铜残片,和之前那块花纹一致:\"山神爷临走前给的,说是钥匙。\" \"钥匙?\" \"嗯。\"七爷把残片揣进怀里,\"地宫有三层,考古队现在挖的只是最外层。真正重要的东西,还在下面。\" 王谦心头一跳:\"您要下去?\" \"总得有人善后。\"七爷的烟袋锅指向远处的考古营地,\"他们挖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 回屯的路上,王谦说了工作的事。七爷听完,难得地笑了:\"好事啊,吃公家饭总比打猎强。\" \"可我走了,护林队......\" \"有黑皮呢,那小子这两年长进不少。\"七爷吐了个烟圈,\"再说,你当了巡护员,不一样能照看山林?\" 晚饭时,王谦把文件给杜小荷看了。妻子惊喜地捂住嘴:\"当家的,这是铁饭碗啊!\" 王念白凑过来看:\"爹,你要当官了?\" \"不算官,就是给国家看林子。\"王谦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以后打猎就少了。\" 孩子顿时蔫了:\"那我的弹弓......\" \"照常用。\"王谦笑着掏出个小木盒,\"杨教授送的,说是奖励你上次勇敢。\" 盒子里是把精致的小刀,刀柄上刻着\"文物保护\"四个字。王念白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握着。 夜深人静时,王谦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是考古队的紧急信号!他抄起猎枪冲出门,发现营地那边火光冲天! 杜小荷抱着惊醒的王守山,脸色煞白:\"当家的,小心!\" 营地乱成一团,几个帐篷燃起大火。杨教授和小林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都是烟灰。 \"怎么回事?\"王谦抓住一个队员问。 \"有人炸墓道!\"队员惊恐地说,\"三个穿黑衣的人,拿着枪......\" 王谦心头一紧,环顾四周:\"七爷呢?\" 没人看见七爷。王谦立刻向墓道口跑去,那里烟雾弥漫,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晃动。他刚要靠近,突然被人拽进灌木丛——是黑皮! \"谦哥,别过去!\"黑皮压低声音,\"那些人不是冲着文物,是冲着地宫下面去的!\" 果然,黑衣人没拿任何文物,而是径直向墓道深处跑去。王谦数了数,算上放风的,一共五人,都戴着面罩。 \"七爷进去了?\" 黑皮点点头:\"半小时前,带着那个青铜片。\" 王谦咬了咬牙:\"你去找公安,我下去看看。\" 墓道里烟雾弥漫,王谦用湿布捂着口鼻,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前进。考古队挖开的通道有近百米长,尽头是个拱形石门,已经被炸开一角。 石门后是个圆形墓室,中央放着口石棺,棺盖被掀开一半。三个黑衣人正用撬棍试图撬开棺底——下面竟然还有一层! \"快点!\"领头的黑衣人操着南方口音,\"再有一小时天就亮了!\" 王谦躲在阴影处,发现七爷不在墓室里。难道老人已经下去了? 突然,棺底发出\"咔哒\"一声响,露出个黑洞洞的入口。黑衣人们欢呼一声,刚要下去,角落里突然飞出一把药粉,正中他们面门! \"啊!\"三人惨叫起来,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七爷从暗处走出,手里拿着个药囊:\"岭南陈家的人?为了龙髓连命都不要了?\" 领头那人强忍疼痛,突然掏出手枪:\"老东西,把钥匙交出来!\" 七爷冷笑一声,烟袋锅在棺椁上敲了三下。整个墓室突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灯盏无火自燃,发出幽绿的光芒! \"山神爷虽然走了,但地宫的机关还在。\"七爷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你们不是要龙髓吗?这就是——\" 他猛地将青铜残片插入棺底某个凹槽,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缝隙,从中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液体如有生命般流向黑衣人,所过之处石块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化龙水!\"领头者惊恐地后退,\"快跑!\" 已经晚了。金色液体缠上他们的脚踝,瞬间将靴子腐蚀殆尽。三人惨叫着往外爬,但液体像活物般紧追不舍。 王谦冲出来扶住七爷:\"您没事吧?\" 老人摇摇头,迅速拔出青铜残片。金色液体立刻停止流动,缓缓渗回地缝中。 \"走!\"七爷拽着王谦往外跑,\"机关只能维持一刻钟!\" 两人刚冲出墓道,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墓室坍塌了!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天亮时分,公安和武警赶到,从废墟里挖出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杨教授清点文物,发现只少了几件陶器,重要文物都完好无损。 \"多亏七爷和王队长。\"小林在记录本上写道,\"盗墓贼引爆了自带的炸药,导致墓室坍塌......\" 七爷和王谦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调查结束后,省里加派了武警驻守,考古工作暂时中止。 三天后的夜里,王谦正在值班,突然听见墓地方向传来奇怪的声响。他带着手电过去查看,发现七爷独自站在老椴树下,手里捧着个陶罐。 \"七爷?\" 老人示意他过去:\"来,帮我个忙。\" 陶罐里是半罐金色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七爷小心地将它倒入树根处的裂缝中:\"化龙水得归位,不然会蒸发。\" \"这就是龙髓?\"王谦好奇地问。 \"不,这是守护龙髓的毒药。\"七爷的烟袋锅指了指地下,\"真正的龙髓早被山神爷带走了,这些只是幌子。\" 倒完液体,七爷把陶罐砸碎埋了,又用朱砂在树皮上画了个符号:\"最后一件事了结了。\" 回屯的路上,老人突然说:\"我打算出趟远门。\" \"去哪?\" \"云南。\"七爷望着南方,\"有个老朋友捎信来,说那边发现了类似的古墓,请我去看看。\" 王谦心头涌起不舍,但也知道拦不住老人:\"什么时候走?\" \"明天。\"七爷顿了顿,\"你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接了。\"王谦笑了笑,\"杜小荷说得对,吃公家饭稳当。\" 七爷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给你。山里的规矩,你都知道,以后就靠你传下去了。\" 布包里是本发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兴安岭山经》。翻开第一页,是幅精细的山林地图,标注着各处兽道、药草和禁忌之地。 \"七爷......\"王谦喉头发紧。 \"傻小子,又不是不回来了。\"老人笑着拍拍他的肩,\"等守山会跑了,我带他去采药。\" 第二天清晨,七爷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牙狗屯。全屯老少都来送行,王念白哭得最凶,拽着老人的衣角不撒手。 \"乖,七爷爷给你带云南的糖回来。\"七爷摸了摸孩子的头,又亲了亲杜小荷怀里的王守山,\"好好听爹娘的话。\" 王谦送老人到屯口,那里停着县里来的吉普车。临上车前,七爷突然转身,烟袋锅指了指远处的棒槌沟:\"记住,山有灵,水有神,万物皆有其主。\" 雪又开始下了,吉普车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幕中。王谦站在屯口,耳边回响着七爷教他的最后一首山谣: \"雪纷纷,路迢迢, 山高水长情未了, 莫道别离无再见, 且看来年春草青......\" 第416章 雪夜归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正紧。王谦裹紧崭新的林业局制服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巡山的路上。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了一层细霜。 白狐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嘴里叼着只冻僵的山鸡,献宝似的放在王谦脚前。 \"又给我送年货?\"王谦笑着揉了揉狐狸的脑袋,\"走,回家。\" 转过山梁,牙狗屯的灯火在雪幕中若隐若现。今年屯里通了电,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串散落的红玛瑙。 院门口,王念白正踩着板凳贴春联,小脸冻得通红。看见父亲回来,孩子兴奋地跳下来:\"爹!七爷爷来信了!\" 王谦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杜小荷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的酸菜白肉咕嘟作响。王守山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手里攥着个彩色拨浪鼓——是杨教授寄来的新年礼物。 \"信在炕桌上。\"杜小荷擦了擦手,\"还捎来一包云南的药材。\" 牛皮纸信封上盖着昆明的邮戳,里面除了信纸,还有张照片。七爷穿着对襟褂子站在一片茶田前,精神矍铄,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模样与陈同志有七八分相似。 \"陈明?\"王谦心头一紧。 信很短,七爷说在云南找到了陈明的药材铺子,两人一起破解了青铜残片上的秘密。原来所谓的\"龙髓\"并非长生药,而是一种罕见的矿物,能治疗某种遗传病。陈家人世代寻找,就是为了治家族怪病——三十岁后身体会逐渐兽化。 \"......陈家祖上本是守墓人中的医者,因偷尝龙髓被逐。现真相大白,恩怨已了。我在昆明过年,开春即归......\" 王谦把信看了三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杜小荷端来热腾腾的饺子:\"七爷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王谦把照片给孩子看,\"等开春就回来。\" 王念白突然指着窗外:\"爹,有人来了!\" 雪地里,一个身影正艰难地向屯子走来,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王谦抄起手电冲出去,灯光照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黑皮!他背着个大包袱,眉毛上都是冰碴子。 \"谦哥!\"黑皮咧着嘴笑,\"我回来过年了!\" 原来黑皮去县里参加民兵训练,特意赶在小年夜回来。包袱里全是年货:给王念白的连环画,给杜小荷的羊毛围巾,还有给王守山的小虎头鞋。 \"这个给谦哥。\"黑皮神秘兮兮地掏出个布包,\"县里发的。\" 是一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王谦爱不释手地摸着枪身:\"这不合规矩吧?\" \"特批的。\"黑皮压低声音,\"上次抓盗墓团伙,县里给咱屯记了集体功。这把枪配给护林队,你是队长,当然归你用。\" 杜小荷又下了锅饺子,三人围坐在炕桌旁喝酒。黑皮讲着县里的见闻,说杨教授的研究上了报纸,小林被保送去北京读书了。 \"对了,棒槌沟那边......\"黑皮欲言又止。 \"考古队撤了。\"王谦抿了口酒,\"说是等开春再继续。\"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晚坍塌后,地宫已经永久封闭了。偶尔还有专家来考察,但都是在周边转转,再没人提开挖的事。 夜深了,黑皮告辞回家。王谦送他到门口,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如白昼。 \"谦哥,你看!\"黑皮突然指向远处的山梁。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走过山脊,鹿角在雪光中分外醒目。它停下脚步,似乎朝屯子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密林中。 \"山神爷......\"黑皮的声音有些发抖。 王谦却笑了:\"是在守岁呢。\" 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哄睡了孩子。王谦轻手轻脚地上炕,从箱底取出七爷给的《兴安岭山经》,就着油灯翻看起来。 最后一页是幅奇怪的图画:一条龙脉蜿蜒穿过群山,在棒槌沟处形成一个圆环。旁边用小字写着:\"龙眠之地,周而复始。\"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拂过树梢,吹落枝头的积雪。白狐趴在窗台上,绿眼睛映着月光,像是守护着这个雪夜。 远处传来七爷教过的古老山谣,不知是哪家孩子在轻声哼唱: \"雪茫茫,夜长长, 山高水远路迢迢, 莫道前尘如云散, 且看来年春草香......\" 第417章 春归猎户 晨光刚刚爬上东山头,王谦就已经蹲在小溪边磨起了猎刀。磨石与刀刃摩擦发出的\"霍霍\"声惊醒了趴在柴垛上的白狐,它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轻盈地跳到王谦脚边。冰凉的溪水溅在王谦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触感。磨好的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王谦用拇指试了试锋刃,满意地点点头。 \"爹!等等我!\"王念白光着脚丫从屋里跑出来,裤腿一只高一只低,棉袄的扣子都系错了位。杜小荷追在后面,手里拎着孩子的棉鞋:\"先把鞋穿上!这大清早的地上都是霜!\"王谦看着儿子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鞋,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的情形。那时候王建国可没这么耐心,要是他敢光着脚出门,准得挨一顿笤帚疙瘩。 白狐已经等不及了,咬住王谦的裤腿往外拽。王谦把猎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顺手拎起靠在墙角的猎枪。\"把套子都带上。\"他对儿子说,看着孩子把一捆铁丝套塞进布兜里。这些套子是去年冬天下的,现在开春了,得挨个检查回收。这是猎户的老规矩——春不猎母,不掏窝,给山里的活物留条生路。 屯子里的炊烟刚刚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玉米粥的香气。马寡妇家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引得各家的狗跟着吠叫。王谦带着儿子穿过屯子时,黑皮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玉米饼子,见他俩这身打扮,咧嘴一笑:\"谦哥,带小崽子醒套去?\"王谦点点头,黑皮从兜里掏出个弹弓扔给王念白:\"拿着玩,比铁丝套好使。\"孩子接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王谦却皱起眉头:\"别乱打鸟。\" 出了屯子,脚下的路渐渐被积雪覆盖。今年春来晚,山阴面的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作响。王念白像只小鹿似的在前面蹦跳,白狐时隐时现地跟在孩子身边。王谦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那里有野兔新啃过的嫩芽痕迹。再往前,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埋着他们去年下的第一个套子。 \"爹,这个还在!\"王念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铁丝套已经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王谦接过套子检查了一下,突然发现旁边的雪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放在鼻尖闻了闻——是血,新鲜的。 白狐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示意他别动。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只狍子踉踉跄跄地钻了出来。它的右后腿血肉模糊,显然是被什么猛兽咬伤的。狍子看到人,惊恐地想要逃跑,却因为伤势太重而摔倒在雪地里。 王谦慢慢走过去,狍子的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他蹲下身检查伤口——这不是猎枪或者陷阱造成的,而是野兽的牙印。\"狼?\"王念白小声问,王谦摇摇头:\"牙印太深,像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白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二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瞪着他们。这头公猪少说有两百斤重,肩背上的鬃毛根根直立,獠牙在晨光下泛着黄光。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通红充血,嘴角还挂着白沫。王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头\"独猪\",而且是发情期的独猪,最凶最不要命的那种。 \"慢慢往后退。\"王谦低声说,同时把儿子护在身后。野猪的鼻子喷着白气,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王谦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跑,一跑准完蛋。他缓缓地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野猪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獠牙上还沾着狍子的血。 就在王谦即将把枪托抵到肩窝的瞬间,王念白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野猪像被捅了一刀似的,嚎叫着冲了过来!王谦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砰!\"子弹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只打掉了一撮毛。这畜生被枪声激得更怒,速度丝毫不减。 千钧一发之际,白狐像道白色闪电般从侧面扑出,一口咬在野猪的后腿上。野猪吃痛,身子一歪,撞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王谦趁机把儿子推到一棵大树后面,自己迅速装弹。野猪甩开白狐,调转方向再次冲来。这次王谦没给它机会,第二枪精准地打进了它的耳根。野猪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王谦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转身查看儿子,孩子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爹,你太厉害了!\"王谦揉了揉他的脑袋:\"第一枪打歪了,得练。\"白狐凑过来蹭他的腿,前爪上沾着野猪的血。王谦蹲下身检查它的伤势,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正当他们准备处理猎物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又传来动静。王谦立刻把儿子护在身后,猎枪重新上膛。没想到钻出来的不是野兽,而是屯里的马贩子巴特尔。他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狗皮帽子,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哎哟,王队长!\"巴特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大家伙可够猛的!\"他绕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獠牙,能当刮刀使了。\"王念白兴奋地凑过去:\"巴特尔叔,你看见我爹怎么打的吗?两枪就放倒了!\"巴特尔哈哈大笑,从布袋里掏出一把奶疙瘩塞给孩子:\"草原上的零嘴,尝尝!\" 王谦用绳子捆住野猪的后腿,准备拖回去。巴特尔凑过来帮忙,压低声音说:\"谦哥,我刚从科尔沁回来,下个月那边要办那达慕大会,热闹得很!\"王谦手上动作一顿,状似随意地问:\"都有啥节目?赛马、摔跤、射箭,还有集市。\"巴特尔挤挤眼睛,\"我听说今年还要表演'叼羊',那才叫精彩!\" 王谦心里一动。他最近正在研究《蒙古秘史》里关于成吉思汗陵的传说,科尔沁草原正是线索之一。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车马好安排吗?\"他问。巴特尔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认识牧区的供销社,能弄到介绍信。\" 回屯的路上,王念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嚼着奶疙瘩,含混不清地唱着从学校学来的歌谣。白狐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回来蹭王谦的腿。巴特尔帮着拖野猪,嘴里不停地讲着草原上的见闻。王谦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草原之行的准备。 刚进屯子,就看见杜小荷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们拖回这么大头野猪,她先是惊讶,随即皱起眉头:\"不是说春猎要收着点吗?\"王谦把野猪丢在院角,擦了擦汗:\"这畜生伤了一只狍子,还差点冲撞了念白。\"杜小荷一听儿子差点遇险,立刻把孩子拉到身边上下检查。 巴特尔帮着把野猪挂上架子,杜小荷端来热茶招待。趁这工夫,王谦溜进屋里,发现炕桌上的《蒙古秘史》被人动过了。书页间夹着的几张手绘地图被摊开,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地点。他正看着,杜小荷端着茶壶进来,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说话。 傍晚,王谦在院子里处理野猪。猪皮要完整剥下来硝制,獠牙可以做成装饰,肉虽然有些酸,但腌成腊肉能吃很久。王念白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个工具。杜小荷在厨房忙着熬猪油,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巴特尔临走时,王谦送他到屯口。\"介绍信的事...\"王谦欲言又止。巴特尔会意地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不过...\"他压低声音,\"谦哥,你去草原不只是为了看那达慕吧?\"王谦心头一跳,巴特尔却已经笑着摆手走了:\"准备好马鞍就行!\" 夜深了,王谦坐在炕沿翻看《蒙古秘史》,杜小荷在灯下补衣裳。王念白早就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黑皮给的弹弓。白狐蜷在炕角,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屋外,春风掠过兴安岭的松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七爷在哼唱那首古老的山谣: \"雪化春来兽出巢, 猎人收套歇弓刀, 莫道深山无故事, 且看来日路迢迢......\" 第418章 草原计划 杜小荷把最后一件洗好的衣裳晾在院里的麻绳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棉布在她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眯起眼睛望向屯口的方向,王谦一大早就带着黑皮去县里了,说是要换些远行用的物件。白狐蹲在柴垛上打盹,耳朵却时不时抖动一下,听着屋里王念白翻箱倒柜的动静。 \"娘!我找到爹的望远镜了!\"孩子从里屋蹦出来,手里举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筒物件,差点撞翻晾衣绳下的洗衣盆。杜小荷一把扶住木盆,顺手接过望远镜掂了掂:\"这东西金贵着呢,你爹用山参跟老毛子换的。\"铜制的镜身上刻着些弯弯曲曲的外国字,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谦和黑皮扛着个大麻袋走进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黑皮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镶金的门牙:\"嫂子,看我给谦哥淘换到什么好东西了!\"他从麻袋里掏出一把带鞘的蒙古刀,牛皮刀鞘上镶着暗红色的玛瑙,刀柄缠着银丝。王谦接过刀轻轻一抽,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背上刻着古怪的符文。 \"科尔沁的老匠人打的,\"黑皮得意地搓着手,\"用三张上等貂皮换的。\"杜小荷接过刀仔细端详,发现刀柄底部有个凹槽,里面嵌着粒青黑色的石子。\"这是...?\" \"雷击石,\"王谦接过刀插回鞘里,\"草原上的人说能辟邪。\"他说着又从麻袋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黄澄澄的奶疙瘩,\"巴特尔捎来的,说让咱们先尝尝鲜。\" 王念白迫不及待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顿时皱起小脸:\"好酸!\"黑皮哈哈大笑:\"傻小子,得配着奶茶吃!\"正说着,白狐突然从柴垛上跳下来,警惕地望向院外。众人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屯里的邮递员老周正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走,车把上挂着的绿色邮包里鼓鼓囊囊的。 \"王队长!有你的包裹单!\"老周从邮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得去县里邮局取。\"王谦接过一看,寄件人地址写着\"内蒙古自治区文物工作站\",心头不由得一跳。杜小荷敏锐地注意到丈夫瞬间绷紧的嘴角,转身从灶台边端出碗热茶递给老周:\"大老远的辛苦您跑一趟。\" 等邮递员走后,王谦把包裹单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黑皮识趣地起身告辞,临走时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后晌我去借马车,明天一早咱就去县里。\"王谦点点头,目送黑皮晃着膀子走出院子,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后背鼓起个大包。 \"当家的,\"杜小荷一边收衣裳一边轻声问,\"那包裹里是啥?\"王谦蹲下身帮她把木盆里的水倒掉:\"上回给省博物馆写信问的资料,关于草原古迹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托人打听过,科尔沁那边有处叫'银肯塔拉'的古城遗址...\" 杜小荷把拧干的衣裳抖开,水珠溅在泥地上画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没接话,只是突然说了句:\"王晴昨儿个捎信来,说给念白做了件新褂子。\"王谦知道这是妻子在委婉地提醒他别光顾着自己的打算,得想着孩子。他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湿衣裳,手指无意间碰到杜小荷的手背,触感微凉却柔软。 里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接着是王念白的惊叫。夫妻俩赶紧跑进屋,只见孩子站在翻倒的板凳上,炕桌上的墨汁瓶打翻了,黑乎乎的液体正顺着桌沿往下滴,把王谦那本《蒙古秘史》的扉页染黑了一大片。更糟的是,藏在书下的几张手绘地图也沾了墨,那些精心标注的红圈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就是想看看爹画的...\"王念白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王谦深吸一口气,突然注意到地图旁边还摊着本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几个蒙古文字母。杜小荷已经利索地抓起抹布开始收拾,同时轻声责备儿子:\"不是告诉过你别动爹的东西吗?\" 王谦却弯腰捡起作业本,指着那几个字母问:\"这是跟谁学的?\"孩子眼睛一亮:\"学校新来的李老师!他说这些是'成吉思汗的文字'!\"王谦和妻子交换了个眼神,杜小荷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屯里小学新调来的李老师是县文化馆派下来的,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傍晚时分,王谦蹲在院子里打磨那把蒙古刀的刀刃,杜小荷在灶台前和面。野猪肉已经腌上了,粗盐粒在肉缝里闪着微光。王念白趴在炕桌上写作业,时不时偷瞄一眼父母。白狐蜷在门槛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 \"当家的,\"杜小荷突然开口,\"七爷留下的药囊我拆了两个,把草药缝进新做的衣裳里了。\"她手上不停,把面团揉得啪啪响,\"草原上风邪,得防着点。\"王谦点点头,知道妻子这是默许了他的计划。七爷进山前留下的那些药囊,个个都有讲究,驱寒的、防瘴的、解毒的,杜小荷都记得清清楚楚。 院门突然被敲响,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站在门外——县文化馆的赵干事。这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两支钢笔,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王队长,打扰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却越过王谦的肩膀往院里扫,\"听说您家孩子在学校对蒙古文化很感兴趣?\" 王谦侧身挡住对方的视线,语气平淡:\"小孩子好奇心重罢了。\"赵干事干笑两声,从公文包里掏出本书:\"这是新编的《地方文化教材》,特意给王念白同学送一本。\"书封上烫金的\"成吉思汗\"四个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杜小荷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接过书翻了翻:\"赵干事费心了,进屋喝口茶吧?\"赵干事摆摆手:\"不了不了,就是...\"他话锋一转,\"听说王队长收藏了些古籍?比如《蒙古秘史》?\"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白狐突然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面不改色:\"那是七爷留下的,都是些老黄历了。\"赵干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那可都是珍贵史料啊,文化馆正在收集整理...\" 正说着,王念白举着作业本从屋里跑出来:\"爹!我写完...\"孩子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看着陌生人。赵干事立刻换上笑脸,弯腰对孩子说:\"小朋友,听说你在学蒙古文?真了不起!\"说着就要去摸孩子的头,白狐突然蹿上前,一口咬住赵干事的裤脚。 \"哎哟!这畜生!\"赵干事慌忙后退。王谦喝住白狐,歉意地说:\"对不住,这狐狸认生。\"赵干事整了整衣襟,强作镇定地告辞了。等他走远,杜小荷立刻关上院门,眉头紧锁:\"他咋知道咱家有《蒙古秘史》?\" 王谦从儿子手里拿过那本\"教材\",随手翻了几页,在最后一章发现了用铅笔做的标记——正是关于成吉思汗陵墓传说的内容。他冷笑一声,把书扔在柴堆上:\"明天一早就去县里。\" 夜深了,王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杜小荷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绵长。王谦轻手轻脚地起身,从箱底取出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七爷留下的另一本书——《辽金古迹考》。书页间夹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七爷和几个穿蒙古袍的人站在一处石堆前,背后隐约可见奇怪的岩画。 白狐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脚边,绿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王谦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这次得靠你了。\"狐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听懂了似的。窗外,春风掠过兴安岭的松林,带着七爷教过的那首古老歌谣: \"金刀骏马踏黄沙, 千里草原是我家, 莫道前路无知己, 自有神灵护天涯......\" 第419章 牧歌启程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入站台,蒸汽弥漫中王谦紧了紧背上的行李带。王念白像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他胳膊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这个会喘铁的庞然大物。杜小荷抱着熟睡的王守山站在一旁,崭新的蒙古袍下摆沾了些站台上的煤灰。 \"谦哥!这边!\"黑皮在车厢门口挥舞着那顶标志性的狗皮帽子,身旁站着个穿铁路制服的壮汉,正费力地把几个大包袱塞进车厢连接处。王谦护着妻儿穿过拥挤的人群,白狐灵巧地在人腿间穿梭,时不时回头确认主人是否跟上。 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臭和廉价香皂的混合气味。他们找到自己的硬座,杜小荷立刻用准备好的旧床单铺在泛黄的座椅上。王念白扒着车窗往外看,突然指着站台上一个穿中山装的身影叫道:\"爹!是那个赵干事!\" 王谦心头一紧,果然看见赵干事拎着公文包在站台上东张西望,不时拦住旅客询问什么。黑皮顺着视线看去,咧嘴一笑:\"放心,我找老刘头给他塞了假消息,说你们改乘明天的班车。\"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尝尝,县里老字号的酱牛肉,路上吃。\" 火车鸣笛三声,缓缓启动。王谦看着站台渐渐后退,赵干事的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杜小荷解开包袱,取出个蓝布包着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她凌晨起来煮的五味子茶,还冒着热气。 \"卧铺票没买着,得将就二十多个小时。\"王谦接过茶缸,愧疚地看着妻子。杜小荷却摇摇头,从包袱里又掏出几个绣花坐垫:\"七爷说过,出门在外,苦处要当福享。\"她边说边给熟睡的小儿子掖了掖襁褓,那布料里缝着七爷配的安神草药。 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蒙古袍的汉子大声说笑着挤了过来。领头的老人头发花白,古铜色的脸上皱纹纵横,腰间别着个锃亮的铜酒壶。他看到杜小荷怀里的婴儿,立刻放低音量,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道歉:\"对不住,惊着小娃娃了。\" 黑皮眼前一亮,用蹩脚的蒙古语问候了一句。老人哈哈大笑,拍着黑皮的肩膀说了串蒙古话,引得同伴们哄堂大笑。王谦正疑惑,老人转向他解释道:\"你这朋友问的是'哪里有厕所',说的却是'哪里有姑娘'!\" 尴尬的气氛顿时消散。老人自称巴特尔,是科尔沁草原上的牧民,这次带儿子们去省城卖了牛羊,现在回家。\"那达慕快到了,\"巴特尔掏出个绣花烟袋,\"你们要是来玩,就住我家蒙古包。\"他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几个年轻人站在敖包前,\"我大儿子其木格在供销社工作,能帮你们换些草原上的稀罕物。\" 王谦接过照片,突然注意到背景处隐约可见的一片奇特山岩,形状像极了《蒙古秘史》中描述的\"三棵神树\"。他心跳加速,装作随意地问道:\"这是哪儿?风景真好。\" \"银肯塔拉,\"巴特尔吐着烟圈,\"离我们牧场三十里,有古城墙遗址。\"老人眯起眼睛,\"不过晚上别去,那儿闹鬼。前些年有个考古队,半夜听见马头琴声,第二天发现仪器全坏了。\" 杜小荷悄悄捏了捏王谦的手腕,示意他别表现得太感兴趣。王念白却已经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巴特尔腰间的酒壶:\"爷爷,这个会唱歌吗?\"老人一愣,随即明白孩子是把马头琴和酒壶搞混了,笑得胡子直颤:\"小雏鹰,到了草原,爷爷给你找把真正的马头琴!\" 夜幕降临,车厢顶灯忽明忽暗。大多数旅客蜷在座位上打盹,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偶尔夹杂着婴儿的啼哭。王谦让妻儿挤在座位上休息,自己站在过道处守夜。白狐蜷在杜小荷脚边,耳朵却竖得笔直。 黑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谦哥,我刚去厕所时看见两个生面孔,一直往咱们这边瞄。\"王谦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蒙古刀:\"什么模样?\" \"一个戴鸭舌帽,一个留小胡子,说话带河北口音。\"黑皮舔了舔嘴唇,\"我听见他们提'赵干事'和'介绍信'。\"王谦心头一凛——看来赵干事没上当,还是派人跟来了。 火车突然一个急刹,站台上\"白城子\"三个字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几个旅客跌跌撞撞地下车,那两个可疑人物却稳坐不动。王谦正盘算对策,巴特尔的大儿子其木格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朋友,有麻烦?\"这个蒙古汉子比王谦还高半头,胳膊粗得像小树桩。 王谦简要说明了情况。其木格听完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跟我来。\"他领着王谦和黑皮走到车厢连接处,对着等在那里的两个弟弟说了几句蒙古语。片刻后,列车员来查票时,其木格突然高声嚷嚷钱包丢了,两个弟弟揪住那俩可疑分子不放,非要搜身。混乱中王谦看清了那两人包里的东西——不仅有介绍信,还有一架德国产的军用望远镜和绘有红圈的地图。 \"果然是冲着银肯塔拉来的。\"回到座位后,王谦低声对装睡的杜小荷说。妻子眼睛都没睁,只是轻轻点头:\"巴特尔一家明早下车,咱们跟着。\"她的手指在襁褓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七爷教过的辟邪咒。 黎明时分,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巴特尔一家拖着大包小包下车,王谦等人紧随其后。站台上冷清得很,只有几个裹着破棉袄的小贩在叫卖煮玉米和茶叶蛋。那两个跟踪者果然也跟了下来,站在月台另一端假装看时刻表。 \"坐我的勒勒车走,\"巴特尔拍拍王谦的肩膀,\"让那两只土拨鼠吃灰去吧!\"老人吹了声口哨,站外立刻传来清脆的马铃声。三辆由犍牛拉着的勒勒车缓缓驶来,车轮足有半人高,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 王谦扶着妻儿上了第一辆车,白狐轻盈地跃上车辕。黑皮和其木格兄弟故意大声讨论路线,说要去东南边的牧场。等那两个跟踪者匆匆雇了辆马车往东南方向追去后,巴特尔一甩鞭子,牛车却转向了西北方的土路。 \"银肯塔拉在这个方向,\"老人掏出一把奶渣子分给大家,\"不过咱们先去我家住下,等那达慕开始后再行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谦一眼,\"草原上的事,瞒不过老牧民的眼睛。\" 牛车晃晃悠悠地行进在晨光中,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抹青色。杜小荷怀里的王守山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王念白突然指着远处惊叫:\"爹!看!\"只见一队鸿雁排成人字形,正掠过初升的太阳。巴特尔老人唱起了古老的蒙古长调,歌声随着晨风飘向远方: \"大雁飞过金色的草原 带着远方的问候 勇敢的猎人啊 你要寻找的答案 就在长生天注视的地方......\" 第420章 敖包相会 勒勒车在草原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牧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王谦扶着车辕站立,任凭晨风拂面。远处地平线上,几个白色的蒙古包像珍珠般散落在碧绿的草原上,炊烟袅袅升起。巴特尔甩了个响鞭,指着最大的那个蒙古包:\"到家了!\" 杜小荷怀里的小守山突然睁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指向天空。众人抬头望去,一只金雕正在高空盘旋,翅膀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巴特尔老人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个骨哨吹响。那金雕闻声俯冲而下,在离地三丈高处猛地展开双翼,稳稳落在老人肩头的皮垫上。 \"海东青!\"王念白兴奋地跳下车,差点摔个跟头。金雕锐利的目光扫过孩子,吓得他躲到父亲身后。巴特尔用蒙古语对雕说了几句,那猛禽竟温顺地低下头,任由老人抚摸它颈部的羽毛。 蒙古包前,几个穿红袍的女人正忙着挤马奶。见车队回来,一个银发老妇人放下木桶迎上前,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巴特尔介绍这是他的老伴乌云,又指着后面两个年轻媳妇说是儿媳妇。杜小荷赶忙从包袱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几块绣着山水的帕子和一包晒干的五味子。 \"其其格!\"老妇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叫道,一个穿蓝袍子的姑娘从蒙古包后跑出来,辫梢上系着银铃铛。她好奇地打量着王谦一家,目光在白狐身上停留最久。巴特尔拍拍孙女肩膀:\"她汉话说得好,给你们当翻译。\" 进了蒙古包,王谦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正中央是个铁皮炉子,烟囱直通包顶。四周摆着彩绘的木箱,墙上挂着绣花挂毯和马头琴。其其格利落地煮上奶茶,奶香很快弥漫开来。 \"先祭敖包。\"巴特尔从木箱里取出个蓝布包裹,神情变得庄重。王谦知道这是蒙古族的传统,连忙示意家人起身跟随。一行人来到附近的小山包上,那里堆着个石堆,上面插满树枝和彩带。巴特尔打开蓝布,取出块风干的羊肉和一瓶白酒,恭敬地摆在石堆前。 祭拜时,王谦注意到敖包东侧的石块排列有些特别——呈箭头状指向远处的一片山峦。他装作整理靴子蹲下身,发现最底层的石块上刻着古怪的符号,与蒙古刀上的符文极为相似。 仪式结束后,巴特尔指着远处说:\"三天后那达慕就在那边举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平坦的草场,周围已经扎起了几个白色的帐篷。\"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看赛马预选。\" 回到蒙古包,其其格已经摆好了奶豆腐、炒米和手把肉。杜小荷学着女主人的样子,用小刀割下最嫩的肉喂给小守山。王念白则对奶茶里的炒米着了迷,一连喝了三碗。白狐蜷在门边,其其格偷偷塞给它一块带肉的骨头。 午后,巴特尔带着男人们去查看马群。王谦借口想拍些草原照片,悄悄带上那架德国望远镜。牧场北面有片缓坡,站在坡顶能望见银肯塔拉的轮廓。他刚举起望远镜,其木格就跟了上来:\"那里晚上常有怪火。\" 王谦心头一跳,放下望远镜装作随意地问:\"什么怪火?\" \"蓝色的,像灯笼一样飘在空中。\"其木格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我十六岁那年追过,追到古城墙下就消失了。\"他压低声音,\"后来我在那里捡到了这个。\"蒙古汉子从贴身的皮囊里掏出个铜牌,上面刻着与敖包石块相同的符号。 王谦强压住激动,装作好奇地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三条波浪线代表河流,一个三角形是山,旁边标着那个神秘的符号。 \"能卖给我吗?\"王谦直接问。其木格摇摇头,却把铜牌塞进他手里:\"送给你。巴特尔阿爸说,铜牌会自己找到主人。\"他指着远处的山影,\"明天赛马会后,我带你去银肯塔拉。\" 夕阳西下时,牧场来了不速之客——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蒙古包前。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自称是旗文化局的。后面跟着的两人,赫然是火车上那俩跟踪者! \"巴特尔老哥!\"干部热情地握住老人的手,\"听说你家来了关外的客人?\"他的目光扫向正在帮杜小荷晾奶豆腐的王谦,笑容不减:\"例行登记,最近有文物贩子在活动。\" 王谦面不改色地掏出介绍信,上面盖着县林业局的红章。干部仔细查看后,突然问:\"听说王同志对历史很感兴趣?\"不等回答,他指向远处的山影,\"银肯塔拉最近禁止入内,有考古队在作业。\" 巴特尔老人递上一碗马奶酒,巧妙地岔开话题。那俩跟踪者却贼眉鼠眼地往蒙古包里张望,直到其木格兄弟牵着马回来才收敛些。临走前,干部意味深长地说:\"那达慕期间人多眼杂,王同志最好别走太远。\" 晚饭后,王谦把铜牌的事告诉了杜小荷。妻子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查看,突然\"咦\"了一声:\"这符号我在七爷的书里见过!\"她从包袱深处翻出那本《辽金古迹考》,翻到某一页——上面绘着类似的符号,注解是\"契丹祭祀标记\"。 \"难道不是蒙古的?\"王谦皱眉。杜小荷指着书页下方的小字:\"七爷批注说,成吉思汗收服契丹后,沿用了一些他们的祭祀方式。\"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其格告诉我,那干部是假的,真的旗文化局上个月就去盟里开会了。\" 夜深人静时,王谦悄悄起身。蒙古包外,巴特尔老人正在月光下擦拭一副马鞍。\"睡不着?\"老人头也不抬地问。王谦蹲下身,直接摊牌:\"您知道银肯塔拉的秘密?\" 巴特尔的手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银质扁壶抿了一口:\"我祖父是守陵人。\"他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不是成吉思汗的,是辽代某个王爷的。\"老人用马鞭指了指远处的山影,\"那里埋的不是珍宝,是灾祸。\" 王谦心头一震:\"什么灾祸?\" \"化骨水。\"巴特尔的声音变得低沉,\"契丹巫师炼的毒药,能蚀铁融金。你刀上的符文就是镇毒咒。\"老人突然抓住王谦的手腕,\"有人想挖它出来卖钱,会死很多人。\" 正说着,白狐突然从阴影里窜出,叼住王谦的裤脚往外拽。巴特尔脸色一变,抄起靠在蒙古包上的猎枪:\"有人摸过来了!\"远处草浪间,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向羊圈移动。 王谦迅速退回蒙古包,抄起那把蒙古刀。杜小荷已经醒了,正利索地把两个孩子裹进皮袍里。其木格兄弟提着套马杆冲出来,巴特尔老人吹响了警哨。牧羊犬狂吠起来,整个营地瞬间灯火通明。 那几个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其木格翻身上马追了出去,王谦和黑皮也各骑一匹马跟上。月光下,王谦认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那个假干部!那人慌不择路,竟向着银肯塔拉方向逃去。 追出三四里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断崖。假干部勒马不及,连人带马摔了下去。王谦赶到崖边,只见那人挂在半崖的树杈上呻吟。更诡异的是,崖底泛着幽幽蓝光,正是其木格说过的怪火! \"别下去!\"巴特尔老人骑马赶来,脸色煞白,\"那是化骨水的光!\"他对着崖底用蒙古语大喊了几句,那蓝光竟然慢慢暗了下去。假干部吓得魂飞魄散,被拉上来后全招了——他们是受雇于一个南方老板,专门来找\"契丹秘药\"的。 回到蒙古包已是后半夜。杜小荷煮了安神的草药茶,巴特尔老人却从箱底取出个皮口袋:\"喝这个。\"袋里的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老人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马奶酒加锁阳,能避毒障。\" 王谦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其木格突然说:\"明天我带你们去银肯塔拉。\"见父亲要反对,他坚定地说,\"铜牌选择了王兄弟,这是长生天的旨意。\" 巴特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老人从佛龛后取出一把古老的钥匙:\"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能开祭坛的锁。\"他郑重地交给王谦,\"记住,看到蓝色火焰就撒这个。\"又递过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股硫磺味。 黎明时分,王谦站在蒙古包外远眺。银肯塔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沉睡的巨兽。杜小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朝阳为远山镀上金边。 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悠长的调子随风飘荡: \"巍巍青山守护着古老的秘密 潺潺流水诉说着千年的传奇 勇敢的猎人啊你不要畏惧 长生天会指引你找到真相......\" 第421章 银月传说 晨露还未散去,巴特尔老人已经备好了六匹骏马。王谦注意到这些马的鞍具与昨日不同——马镫上缠着红布,鞍桥上挂着铜铃,就连笼头都换成了崭新的皮绳。其木格给每匹马都系上了一条蓝色哈达,嘴里念念有词地做着某种仪式。 杜小荷把两个孩子交给其其格照看,自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王谦发现妻子腰间别着七爷留下的药囊,手腕上还多了一串骨珠。黑皮正往马鞍上绑着几个皮口袋,里面装着干粮、盐块和那个装着黄色粉末的小皮囊。 \"今天先去看赛马预选。\"巴特尔老人翻身上马,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人多的时候才好脱身。\"王谦会意地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铜牌和钥匙。白狐在马车旁转来转去,似乎也想跟着去,却被杜小荷轻轻按住脑袋:\"在家守着孩子们。\" 马队穿过晨雾弥漫的草原,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那达慕会场已经热闹起来,几十个蒙古包围成巨大的圆圈,中央的空地上插着五颜六色的旗帜。赛马场边挤满了人,骑手们正牵着各自的骏马做最后准备。 巴特尔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看台,那里坐着几位穿蒙古袍的长者。见老人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拉住巴特尔的手,用蒙古语急切地说着什么,不时指向远处的银肯塔拉方向。 \"萨满说昨晚怪火特别亮。\"其木格低声翻译,\"有人看见蓝光里出现了人影。\"王谦心头一紧,想起昨夜崖底那诡异的蓝光。杜小荷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示意他看赛场另一边——那两个跟踪者正和几个陌生人在交头接耳。 赛马开始了,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观众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王谦却注意到巴特尔老人悄悄离席。他给黑皮使了个眼色,三人借着人群的掩护溜到了蒙古包后面。 巴特尔已经等在那里,身边多了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这是夜行马,\"老人拍了拍马脖子,\"走路没声音。\"他递给王谦一个皮水囊,\"马奶酒,遇到瘴气就喝一口。\" 五人避开主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银肯塔拉进发。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热浪扭曲的幻影。忽然,其木格勒住马,指着前方:\"有人!\" 约莫一里外,三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山脚移动。王谦举起望远镜,认出是那两个跟踪者和一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还拿着像是探测仪的东西。 \"绕过去。\"巴特尔一夹马腹,带着队伍转向一片灌木丛。黑皮突然低声惊呼:\"谦哥,你看那个包!\"王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穿中山装的男人背包侧面露出一截金属柄——分明是洛阳铲! 穿过灌木丛,地势开始上升。枯黄的野草渐渐被灰白的碎石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味。巴特尔示意大家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挂在马鞍上:\"马儿认得回家的路。\" 步行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坍塌的石墙。风化的石块上依稀可见精美的浮雕,但大多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王谦蹲下身,捡起一块刻着符文的碎石,与铜牌上的符号对比——完全一致。 \"这就是银肯塔拉?\"杜小荷轻声问。其木格摇摇头,指向山腰处:\"真正的古城在上面,这里是外城墙。\" 突然,白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只死老鼠。王谦又惊又喜,这小家伙竟然偷偷跟来了!白狐放下死鼠,用前爪扒了扒王谦的靴子,然后转身往山上跑去,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是否跟上。 沿着白狐指引的方向,众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岩壁上有个不起眼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巴特尔老人拦住要往里闯的黑皮,从怀中取出个火折子点燃:\"等一等。\"火焰在洞口诡异地变成了绿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瘴气。\"老人拿出那个皮囊,给每人分了一撮黄色粉末,\"含在舌下。\"粉末入口辛辣,呛得黑皮直咳嗽。王谦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喉咙直冲头顶,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洞内幽深曲折,岩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杜小荷突然拉住王谦,指着地面:\"脚印!\"潮湿的泥土上,几枚新鲜的脚印清晰可见——正是那三个不速之客! 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厅,中央立着三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符文。最诡异的是,石柱围成的三角形区域里,飘荡着淡淡的蓝光。 \"祭坛...\"巴特尔老人声音颤抖,\"他们动了祭坛!\"王谦这才注意到,三根石柱中的一根已经倾斜,底部有明显被撬动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件工具和一只被遗弃的背包。 白狐突然毛发倒竖,冲着石厅深处龇牙低吼。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岩壁阴影处蜷缩着一个人影——是那个穿中山装的!那人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右手死死抓着胸口,已经没了气息。 \"别碰他!\"巴特尔厉声喝止要上前的黑皮,\"化骨水蚀心。\"老人小心地用马鞭挑开死者的衣领,露出胸口一个硬币大小的蓝色斑点,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诡异的结晶状。 石厅深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王谦示意杜小荷留在原地,自己握着蒙古刀小心前进。绕过一根石柱,他看见那两个跟踪者倒在地上痛苦挣扎,身边散落着几件青铜器——显然是他们从祭坛里挖出来的。 \"救...救我们...\"其中一人伸出手,掌心已经变成了可怕的蓝色。王谦刚要后退,那人突然抽搐起来,口中涌出带着蓝光的泡沫。眨眼间,他的皮肤开始结晶化,像被冻住的蜘蛛网般裂开无数细纹。 \"退出去!快!\"巴特尔老人大喊。众人刚撤到洞口,整个石厅突然剧烈震动!三根石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蓝光暴涨。王谦眼睁睁看着那三个盗墓贼的尸体在蓝光中迅速分解,最后化为一摊蓝色粉末。 \"长生天发怒了...\"其木格脸色惨白。巴特尔老人却盯着那堆青铜器:\"必须把圣物放回去!\"王谦这才注意到,青铜器中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与老人给他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更大。 \"我去。\"王谦深吸一口气,从杜小荷手中接过皮囊,将黄色粉末撒满全身。白狐咬住他的裤脚不放,被他轻轻推开:\"守着女主人。\" 蓝光中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王谦感觉皮肤刺痛,舌头下的粉末已经化尽。他咬牙前进,终于够到那堆青铜器。最上面是个刻满符文的圆盘,中央正好有两个钥匙孔! 王谦掏出巴特尔给的钥匙,连同那把大的一起插入孔中。钥匙自动旋转起来,圆盘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分成两半。里面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只有核桃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龙髓?!\"王谦想起七爷信中的话。就在这时,整个石厅再次震动,一块巨石从顶部砸下,正好砸在圆盘上!晶体被震飞起来,眼看就要落入蓝光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白狐闪电般跃起,用嘴接住了晶体! 山洞开始崩塌。王谦抱起白狐向外冲,其他人已经在洞口接应。众人刚冲出山洞,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入口被彻底封死了。 夕阳西下,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草地上。白狐吐出那块蓝色晶体,虚弱地趴在杜小荷膝头。晶体在落日余晖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巴特尔老人用皮袍小心地把它包起来:\"这就是化骨水的精华,契丹人叫它'寒月泪'。\" \"那些人...\"黑皮心有余悸地问。老人摇摇头:\"贪心触怒了长生天。\"他郑重地把包裹交给王谦,\"你救了草原,这是你的了。\" 王谦却将包裹推了回去:\"该物归原主。\"巴特尔老人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好!好!不愧是七爷的弟子!\" 回牧场的路上,月光格外明亮。巴特尔老人唱起了古老的蒙古长调,歌声苍凉悠远。杜小荷悄悄握住王谦的手,发现丈夫掌心有个蓝色的斑点,正慢慢褪去。 \"没事了。\"王谦轻声说,\"七爷的药很管用。\"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月亮发出一声长嚎。远处,银肯塔拉的方向,一缕蓝光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其木格低声说:\"萨满说,那是契丹巫师的灵魂在跳舞。\"黑皮咽了口唾沫:\"咱们明天就回家吧?\"王谦却望着远方的山影,若有所思。 回到蒙古包,王念白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其其格给的小马鞭。杜小荷取出七爷的药酒给王谦擦拭手掌,蓝色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巴特尔老人坐在火炉边,掏出一个陈旧的羊皮卷。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老人展开羊皮卷,上面绘着精细的地图,\"真正的银肯塔拉在地下,你们今天去的只是入口。\"他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符号,\"这里埋着契丹王的秘密,但不是财宝。\" 王谦凑近细看,符号旁边用古蒙古文写着几个小字。其木格翻译道:\"万物归尘,唯有长生。\" 夜深了,月光透过蒙古包的天窗洒落。王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蓝色的湖泊边,水底沉睡着无数青铜器。七爷的声音在梦中响起:\"龙髓非药,是劫...\" 远处传来牧羊人悠扬的笛声,伴着古老的歌谣: \"银月照亮古老的传说 勇士寻找失落的圣物 但切记啊切记 有些秘密 永远属于长生天......\" 第422章 金雕指引 晨光初露,王谦就被蒙古包外的嘈杂声惊醒。杜小荷早已起身,正在炉边熬着奶茶,奶香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在包内弥漫。王谦刚要起身,却发现掌心那个蓝色斑点又隐隐浮现,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在皮肤下跳动。 \"别动。\"杜小荷按住他的手腕,用沾了药酒的布条轻轻擦拭,\"七爷说过,寒毒要七日才能拔净。\"药酒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王谦倒吸一口冷气——那感觉就像把烧红的铁块按在肉上。 蒙古包外突然传来巴特尔老人急促的说话声,接着是其木格愤怒的咆哮。王谦披衣而出,晨雾中,只见牧场栅栏外停着三辆吉普车,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与巴特尔对峙。领头的是个方脸大汉,手里晃着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 \"王同志!\"方脸大汉一眼看见王谦,立刻换了副笑脸,\"我是旗公安局的孟和,来调查昨天的事。\"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眼睛却不住地往王谦手上瞟,\"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挖掘古墓。\" 巴特尔老人气得胡子直颤,用蒙古语骂了句什么。其木格挡在父亲面前,拳头捏得咯咯响:\"银肯塔拉是我们祖辈祭祀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孟和不为所动,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照片:\"这三个人昨天来过你们牧场,现在失踪了。\"照片上赫然是那三个盗墓贼!王谦心头一紧,想起他们在山洞里的可怖下场,掌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没见过。\"王谦面不改色,\"我们昨天去看赛马了。\"孟和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抓住王谦的手腕:\"那这是什么?\"蓝色斑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黑皮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吉普车旁,手里攥着块石头。杜小荷抱着小守山站在蒙古包门口,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七爷给的药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金雕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擦着孟和的头皮掠过,吓得他踉跄后退。巴特尔老人吹了声口哨,金雕稳稳落在他肩头,锐利的目光直盯着那群不速之客。 \"海东青!\"孟和脸色大变,蒙古人视金雕为神鸟,尤其是这种纯白的\"海东青\",更是传说中的圣物。他身后的几个本地干警已经开始后退,有人甚至对着金雕行礼。 巴特尔老人抚摸着金雕的羽毛,用蒙古语说了几句话。孟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对着金雕鞠了一躬:\"打扰了。\"说完便带着人匆匆上车离去,连公文都忘了拿。 \"他们不会罢休的。\"回到蒙古包内,巴特尔老人阴沉着脸,\"孟和是陈家人。\"王谦一愣:\"岭南陈家?\"老人点点头,从佛龛后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钥匙:\"他们找的不是契丹秘宝,是这个——祭坛钥匙的另一半。\" 王谦这才明白,山洞里那两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真正的\"银肯塔拉\"。杜小荷突然说:\"七爷的信里提过,陈家人在找能治怪病的药。\"她翻开《辽金古迹考》,指着一段批注:\"契丹巫医善治'兽化症'\"。 正说着,其其格慌慌张张跑进来:\"王念白不见了!\"原来孩子一早跟着牧童去放羊,现在羊群回来了,人却没了踪影。白狐也不在,显然是跟着小主人去了。 王谦抓起猎枪就往外冲,却被巴特尔拦住:\"等等。\"老人取出个铜碗,倒入清水,又割破手指滴了滴血进去。水面泛起涟漪,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王念白站在一片岩画前,白狐在他脚边警戒。 \"黑水河!\"其木格惊呼,\"离这儿二十里,是转场必经之路。\"巴特尔老人面色凝重:\"那儿的岩画是契丹巫师留下的,最近有狼群出没。\" 顾不上多问,王谦和黑皮立刻备马。杜小荷执意同去,把王守山交给其其格照看。巴特尔老人取来三件皮甲:\"狼牙咬不穿这个。\"皮甲散发着古怪的药香,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马队刚出牧场,金雕就在天空盘旋引路。巴特尔老人没来,说是要守着牧场防备孟和杀回马枪。其木格带着两个弟弟同行,每人都带了套马杆和弓箭。 疾驰一个多时辰,远处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黑水河。河水浑浊发暗,两岸是陡峭的岩壁。金雕突然尖啸一声,俯冲向河湾处的一片红砂岩。众人催马赶去,远远就看见王念白小小的身影站在岩壁下,正仰头看着什么。 \"爹!\"孩子看见马队,兴奋地挥手,\"快来看!我找到成吉思汗的宝藏了!\"王谦跳下马一把抱住儿子,这才注意到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岩画。最中央是三棵造型奇特的树,树下是个戴鹿角头饰的巫师,手中捧着个发光的物体。 白狐突然龇牙低吼,冲着河对岸的灌木丛竖起尾巴。其木格立刻张弓搭箭,两个弟弟也抄起套马杆。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 \"萨满爷爷!\"王念白惊喜地叫道。老者抬起头,王谦这才发现他脸上布满蓝色的纹路,像是刺青又像是某种皮肤病。更诡异的是,老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像猫一样竖立。 \"外乡人...\"萨满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你们惊动了沉睡的银狼。\"他颤巍巍地指向岩画,\"三棵树指引着圣地,但贪婪者只会找到死亡。\" 杜小荷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七爷让我把这个交给草原上最年长的萨满。\"老者接过布包,刚打开就浑身一震——里面是片蓝色的晶体碎片,与山洞中找到的一模一样! \"寒月泪...\"萨满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七指神医还活着?\"杜小荷点点头:\"他说您认得这个,就会告诉我们真相。\" 萨满将晶体碎片贴在额头上,闭眼默念了几句咒语。当他再睁开眼时,王谦惊讶地发现老人眼中的兽性褪去了不少。\"跟我来。\"萨满转身走向岩壁,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岩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个狭窄的通道! \"只能进三人。\"萨满看了看王谦一家,\"其他人守着入口。\"黑皮刚要反对,其木格拉住他:\"我们蒙古人尊重萨满的规矩。\" 通道内潮湿阴冷,岩壁上渗着水珠。萨满的火把照亮了更多岩画,这些画作明显比外面的更加古老。王谦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着个戴鹿角的人正在给一个浑身长毛的怪物喂药,旁边用古文字写着\"兽化症\"三个字。 \"契丹巫师能治这种病,\"萨满边走边说,\"但药引子就是寒月泪。\"他停下脚步,火光照亮了岩壁上的最后一幅画——三棵树下有个地宫入口,上方悬着一轮蓝色的月亮。 \"这才是真正的银肯塔拉。\"萨满的声音变得空灵,\"你们在山洞找到的只是祭祀场所。\"他转向王谦,\"你手上的印记是钥匙,当满月升起时,它会指引你找到入口。\" 王谦这才明白,掌心蓝斑不是中毒,而是某种标记!杜小荷突然问:\"陈家的人知道这些吗?\"萨满摇摇头:\"他们只知道寒月泪能治病,却不知道用法。\"老人苦笑一声,拉开衣领露出脖颈——那里已经长出了细密的鳞片,\"用错了药,会加速兽化。\" 走出通道时,夕阳已经西沉。萨满给了王谦一个小皮囊:\"月圆之夜,把这个涂在眼睛上,就能看见通往圣地的路。\"他又给了杜小荷一包草药,\"给孩子喝三天,能洗去寒毒。\" 回牧场的路上,王谦一直沉默不语。王念白趴在马背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块从岩壁上抠下来的赭石。黑皮和其木格兄弟在前方开路,金雕在天空盘旋警戒。 杜小荷突然轻声说:\"七爷信里说,他在云南等我们。\"王谦一怔:\"你是说...?\"妻子点点头:\"陈家的人不会罢休,萨满也说了,满月之夜才是关键。\" 远处传来狼嚎声,白狐立刻竖起耳朵。其木格勒住马:\"狼群在召集同伴。\"他看向王谦,\"明天就是满月,孟和一定也知道了。\" 夜色渐深,马队终于回到牧场。巴特尔老人听完讲述,从箱底取出一把古老的铜镜:\"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能照出寒月泪的光芒。\"他郑重地交给王谦,\"明天我让海东青跟着你们。\" 蒙古包内,杜小荷熬着萨满给的草药,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王谦检查着枪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王念白在睡梦中嘟囔着\"三棵树\",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白狐突然跳上矮桌,用爪子拨弄着王谦的手掌。蓝色斑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一盏小小的灯。远处,草原上的风送来牧人苍凉的歌声: \"金雕指引着勇敢的猎人 月光照亮古老的秘密 但要当心啊当心 有些真相 比刀剑更锋利......\" 第423章 黑水古河 黎明前的草原笼罩在青灰色的雾气中,王谦蹲在小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拍打着发烫的掌心。蓝色斑点已经扩散到半个手掌,在皮肤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杜小荷悄悄来到他身后,手里捧着刚熬好的药汤:\"萨满说日出前喝最有效。\" 药汤入口苦涩中带着腥甜,王谦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咽下去。药效来得极快,一股凉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掌心的灼热感顿时减轻不少。杜小荷用浸了药汁的布条缠住他的手,布条很快被渗出的蓝色液体浸透。 \"今天别去了。\"杜小荷声音发颤,\"让巴特尔老人派其木格带路就行。\"王谦摇摇头,从腰间抽出那把蒙古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刀背上的符文不知何时变成了蓝色,与掌心的斑点相互呼应。 蒙古包内,巴特尔老人正在给金雕喂食。见他们进来,老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带着这个,遇到瘴气就撒一把。\"皮囊里装着淡黄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硫磺和麝香混合的气味。王谦注意到老人手腕上也有蓝色纹路,只是比萨满的淡得多。 \"我祖父是最后一代守陵人。\"巴特尔摩挲着金雕的羽毛,\"他临终前说,银肯塔拉的秘密该重见天日了。\"老人从佛龛后取出个铜匣,\"带上这个,关键时刻能救命。\" 铜匣只有巴掌大,却沉甸甸的。王谦刚要打开,老人按住他的手:\"不到万不得已别开。\"铜匣表面刻着三棵树的图案,与岩画上一模一样。 准备停当,马队悄悄出发。除了王谦一家和黑皮,其木格还带了三个精于骑射的兄弟。金雕在天空引路,白狐跑在最前面探路。王念白被留在牧场,由其其格照看。临行前,孩子偷偷塞给父亲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石头:\"萨满爷爷给的护身符。\" 绕过一片湿地,远处出现了黑水河的轮廓。河水在晨光中呈现出铁锈般的暗红色,两岸是高耸的峭壁。其木格指着河湾处:\"萨满的岩洞就在那边,但真正的入口在下游三里处。\" 马队沿着河岸缓行,王谦注意到河滩上的鹅卵石大多呈奇特的蓝色。杜小荷下马捡了一块,石头刚入手就惊叫一声丢开——那石头竟在她掌心留下了淡淡的蓝色痕迹! \"别碰!\"其木格赶紧用皮手套捡起石头扔回河里,\"这是被寒月泪浸染的,有毒。\"他指着河床,\"黑水河下有暗渠,直通银肯塔拉地宫。老辈人说,契丹巫师用这条河运送化骨水。\" 正说着,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对岸。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灌木丛中晃动。黑皮举起望远镜:\"是孟和的人!至少有七八个,都带着家伙。\" 众人迅速隐蔽到一片红柳丛后。金雕无声无息地落在其木格肩头,锐利的目光锁定对岸。王谦发现那些人正在河边架设某种仪器,看起来像是地质勘探用的设备。 \"他们在找暗渠入口。\"杜小荷低声道,\"七爷的书里说过,契丹人会在暗渠入口设机关。\"她从包袱里取出《辽金古迹考》,翻到某一页。书页上画着个奇怪的装置,像是水车与齿轮的组合,旁边批注:\"水闸机关,以寒月泪为引\"。 王谦突然有了主意。他示意众人后退,从怀里掏出萨满给的小皮囊:\"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入口。\"皮囊里是一种淡绿色的膏体,闻起来有薄荷和樟脑的气味。王谦按照萨满的嘱咐,将药膏涂抹在眼皮上。 世界顿时变了模样——原本平常的河滩上浮现出无数蓝色光点,组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延伸向下游某处。更惊人的是,对岸那些人的身上也泛着淡淡的蓝光,尤其是他们携带的金属工具,简直像火炬一样明亮! \"跟我来。\"王谦压低声音,带领马队沿着光带前进。约莫走了两里地,光带突然转向河岸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表面看毫无异常。 其木格用套马杆拨开芦苇丛,露出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石块上刻着与铜匣相同的三棵树图案。黑皮刚要上前,王谦拦住他:\"等等。\"他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扔进洞口。石头入水的瞬间,水面突然泛起诡异的蓝光,接着传来\"咔嗒\"一声机括响动。 \"机关还在运转!\"杜小荷倒吸一口冷气,\"七爷的书上说,暗渠里有水闸机关,要用特定的方式才能通过。\"她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得有人先下去解除机关。\" 王谦刚要开口,白狐突然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拽。与此同时,对岸传来一阵骚动——孟和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金雕尖啸一声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附近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快进去!\"其木格推着王谦往洞口走,\"我们引开他们!\"不等回应,蒙古汉子已经带着兄弟们翻身上马,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朝相反方向奔去。黑皮犹豫了一下,也抄起套马杆跟了上去。 王谦一咬牙,拉着杜小荷跳入水中。洞口比想象中宽敞,水流湍急但不算深。白狐游在前面,像盏小灯似的指引方向。游了约莫二十米,水道突然转向下,形成一个陡坡。两人猝不及防被急流冲了下去,重重摔在一处平台上。 平台由光滑的青石砌成,中央是个圆形水池。王谦刚爬起身,就听见机关转动的咔咔声。水池边缘突然升起十二尊青铜兽首,每个兽首嘴里都含着颗蓝色的珠子——正是寒月泪! \"别碰水!\"杜小荷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丈夫,\"看墙上!\"石壁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央是个圆盘,上面有十二个凹槽,排列方式与青铜兽首完全一致。 王谦突然明白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铜匣。匣子上的三棵树图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小心地将铜匣贴在星图中央的圆盘上,严丝合缝。随着\"咔嗒\"一声响,圆盘缓缓转动起来,十二尊兽首同时喷出蓝色的水雾! 水雾在平台上方形成一幅立体地图——正是银肯塔拉的完整结构图!王谦屏住呼吸,看着地图上浮现出三条发光的路径,最终都汇聚到中央的一个圆形空间。那里悬浮着一个蓝色光点,想必就是寒月泪的源头。 水雾突然剧烈翻腾,地图扭曲变形。白狐龇牙低吼,全身毛发炸起。王谦这才发现水池里的水正在迅速变蓝,水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结晶。更可怕的是,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平台边缘蔓延! \"机关启动了!\"杜小荷拉着王谦往后退,\"我们触发了自毁装置!\"话音刚落,一尊兽首突然爆裂,蓝色液体喷溅而出。王谦本能地用身体护住妻子,几滴液体溅在他的后背上,顿时传来钻心的灼痛。 千钧一发之际,白狐猛地跳上平台边缘的一个突起石块。说来奇怪,它一站上去,兽首的爆裂就停止了。水池里的蓝色结晶也开始慢慢溶解。王谦这才注意到,那个突起石块上刻着个小小的狐狸图案! \"是安全阀!\"杜小荷恍然大悟,\"契丹人用狐狸作为守护神!\"她迅速翻动七爷的书,找到一页绘有狐狸图腾的记载:\"以纯灵之物镇邪,可通地宫。\" 白狐似乎听懂了,骄傲地昂起头。王谦小心地靠近水池,发现水下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央隐约可见向下的台阶,不知通向何处。 \"走不走?\"王谦看向妻子。杜小荷咬了咬嘴唇,从包袱里取出两根绳子:\"系在腰上,万一走散还能找到彼此。\"她又取出七爷给的药囊,将里面的粉末撒在两人鞋底,\"防滑防毒。\" 台阶湿滑阴冷,每级都刻着细密的符文。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霜花。白狐走在最前面,毛发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大约下了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道青铜门。门上浮雕着三棵巨树,树下是戴鹿角的巫师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王谦刚要推门,背后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回头一看,孟和带着四个人追了上来!他们浑身湿透,手里的枪械滴着水,显然也是从暗渠游进来的。 \"别动!\"孟和举枪瞄准,\"把铜匣交出来!\"王谦这才注意到,孟和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兽化的迹象——眉毛变得粗黑浓密,鼻梁隆起,活像头人形狼獾。 对峙间,青铜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一股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涌出,带着某种古老腐朽的气息。孟和的手下按捺不住,举着枪就往里冲。刚跑到门前,那人的脚突然陷入地面——看似坚固的石板竟然化成了蓝色的流沙! \"化骨沙!\"杜小荷惊呼。那人惨叫着下沉,眨眼间就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开始迅速结晶化,像被冻住的蜘蛛网般裂开无数蓝色纹路。孟和刚要上前救人,被另一个手下死死拉住:\"头儿,没救了!\" 王谦趁机拉着杜小荷退到门边。白狐已经钻进门缝,正回头焦急地看着他们。孟和突然狞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球:\"谁都别想进去!\"说着就要拉响手榴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门缝中闪电般扑出——是白狐!它一口咬住孟和的手腕,那人吃痛松手,手榴弹掉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王谦飞起一脚将手榴弹踢进流沙坑,拉着杜小荷冲进门内。 \"趴下!\"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地宫剧烈震动。青铜门被冲击波震得轰然关闭,将孟和等人的惨叫隔绝在外。王谦和杜小荷被震得滚下台阶,重重摔在一处平台上。 当尘埃落定,王谦挣扎着爬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内。穹顶上镶嵌着无数蓝色晶体,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石室中央是个水晶祭坛,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寒月泪...\"杜小荷轻声说。白狐已经跑到祭坛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坛面。刹那间,整个石室的蓝色晶体同时亮起,将空间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水晶祭坛缓缓旋转,露出底部的一个凹槽——大小形状与王谦掌心的蓝色斑点完全吻合! 远处传来沉闷的坍塌声,地宫开始摇晃。王谦知道,孟和的炸弹引发了连锁反应,银肯塔拉正在崩塌。他拉起杜小荷的手:\"走还是留?\" 杜小荷还没回答,白狐突然发出一声长嚎。祭坛后方,一扇隐蔽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条向上的阶梯。风中传来金雕的鸣叫,还有其木格隐约的呼喊声。 王谦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悬浮的寒月泪,转身拉着妻子奔向生路。在他身后,水晶祭坛渐渐沉入地下,蓝色光芒一点点熄灭。只有穹顶的星图依然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离去的背影。 当他们跌跌撞撞地爬出地面,发现出口竟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内。远处,黑水河已经改道,原本的河谷被塌陷的山体彻底掩埋。其木格和黑皮骑马赶来,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孟和呢?\"王谦沙哑着嗓子问。其木格摇摇头:\"长生天收走了。\"金雕落在烽火台顶上,发出一声长鸣,仿佛在宣告某个古老秘密的终结。 夕阳西下,马队缓缓返回牧场。王谦掌心的蓝色斑点已经消失无踪,只在皮肤上留下个淡淡的狐狸形印记。杜小荷靠在他肩头,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黑水河啊慢慢流 带走多少愁和忧 银塔秘密沉河底 唯有月光照千秋......\" 第424章 圣主之围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豆大的雨点砸在蒙古包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王谦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杜小荷已经起身,正在油灯下翻看那本《辽金古迹考》。白狐蜷在门口,耳朵警惕地竖着,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掌心的印记还在疼?\"杜小荷头也不抬地问。王谦摊开手掌,那个狐狸形的淡蓝色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说不清是疼还是痒,就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蒙古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黑皮压低的呼唤:\"谦哥!快起来!\"王谦抄起猎枪掀开门帘,雨水立刻劈头盖脸砸来。黑皮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手里提着盏摇摇欲坠的马灯:\"其木格说河堤要垮了,得赶紧转移!\" 借着闪电的亮光,王谦看到牧场低洼处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水。巴特尔老人正指挥着牧民们把牛羊往高处赶,其木格兄弟几个忙着拆卸蒙古包的支架。更远处,黑水河像条暴怒的黑龙,浊浪翻滚着漫过河岸。 \"收拾要紧的,半刻钟后出发!\"王谦转身对杜小荷说。妻子利索地打包好药囊和书籍,又把熟睡的小守山裹进油布。王念白已经自己穿好了小皮袄,正往兜里塞他收集的彩色石头。 转移过程混乱而迅速。王谦一家和黑皮挤上了巴特尔家的勒勒车,其他牧民或骑马或步行,赶着牲畜向附近的山坡撤退。雨越下越大,车轮陷入泥泞中寸步难行。王谦跳下车帮忙推,靴子立刻陷进烂泥里。 \"上来!\"其木格骑马赶来,把王念白拎上马背。白狐在车辕上不安地来回走动,突然跳下车冲向雨幕深处。\"回来!\"王谦大喊,可狐狸转眼就消失在暴雨中。 车队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惊心动魄的一幕——黑水河改道了!浑浊的河水冲垮了旧河道,正咆哮着向牧场奔涌而去。巴特尔老人站在一块巨石上,金雕停在他肩头,老人用蒙古语高声呼喊着什么。 \"他说山洪要来了!\"其木格翻译道,\"得去鹰嘴崖!\"王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有片突出的悬崖,像鹰喙般俯视着河谷。那里地势高,背风,是躲避山洪的理想地点。 队伍再次启程,风雨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牲畜的哀鸣。杜小荷把小守山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挡雨。王谦的掌心突然一阵刺痛,那个狐狸印记竟泛起了微弱的蓝光! \"当家的...\"杜小荷惊恐地指向山下。洪水冲刷过的河谷里,赫然露出了一片石砌建筑!雨水冲走了覆盖其上的泥土,露出整齐的台阶和雕刻精美的护栏。更惊人的是,建筑中央有个圆形祭坛,坛上立着三根石柱——与他们在银肯塔拉山洞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是契丹祭坛!\"王谦脱口而出。巴特尔老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雨水顺着老人的皱纹沟壑纵横流淌:\"长生天显灵了...这是我祖父说过的'月祭坛'!\" 牧民们骚动起来,有人已经跪在泥地里叩拜。其木格大声呵斥着,催促大家继续前进。就在这时,王念白突然指着祭坛叫道:\"小白!\"只见白狐站在祭坛中央,正用爪子扒拉着什么东西。 王谦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太了解这小家伙的习性——白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你们先去鹰嘴崖,\"他对杜小荷说,\"我去把狐狸带回来。\" 没等妻子反对,王谦已经冲下山坡。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在与大地拔河。掌心越来越烫,狐狸印记的蓝光几乎要穿透皮肤。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祭坛边时,白狐已经扒开了一块石板,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 \"你这惹祸精...\"王谦弯腰去抓狐狸,却听见洞里传出奇怪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是千百只蜜蜂在飞舞,又像是某种乐器的共鸣。更诡异的是,雨水一接近洞口就自动避开,仿佛有无形的屏障。 白狐咬住王谦的裤脚往洞里拽,力道大得惊人。王谦一个踉跄,单手撑地才没摔倒。这一撑不要紧,掌心的印记正好按在洞口的石板上。霎时间,整座祭坛震动起来,三根石柱发出刺目的蓝光! \"谦哥!快上来!\"黑皮在山坡上大喊。王谦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山洪来了!一道混浊的浪墙正从上游呼啸而下,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巨石翻滚。根本来不及逃回山上! 千钧一发之际,白狐猛地跳进洞里。王谦别无选择,也跟着钻了进去。洞口在他头顶轰然闭合,最后一刻他听见杜小荷撕心裂肺的喊声。 黑暗。绝对的黑暗。王谦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身下是光滑冰冷的石板。白狐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亮起一点微光,渐渐扩大成蓝色的光晕。 借着蓝光,王谦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甬道中。墙壁上绘满了壁画,描绘着契丹人狩猎、祭祀的场景。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幅:一个戴鹿角头饰的巫师正在将蓝色晶体装入陶罐,旁边跪着一排半人半兽的怪物。 白狐已经往前跑去,蓝光随着它的移动而增强。王谦只好跟上,掌心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甬道尽头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放着口石棺。棺盖上刻着三棵树的图案,树下是个狐狸造型的凹槽。 白狐跳上石棺,用爪子拍打那个狐狸凹槽。王谦恍然大悟,将手掌按了上去。印记与凹槽完美契合,石棺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开一道缝。 棺内没有尸骨,只有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布满精美的纹饰,中央是个可旋转的圆盘,盘上刻着十二生肖图案。王谦小心地捧起铜匣,发现底部刻着几行契丹文,旁边居然还有汉字注释:\"兽化症解药,以寒月泪为引\"。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甬道另一端龇牙低吼。王谦这才听见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也进来了!他迅速熄灭蓝光,抱着铜匣躲到石棺后面。 \"...绝对没错,就是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居然是孟和!\"陈家祖训说解药在契丹祭坛,那帮蒙古蛮子根本不懂!\"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石室里扫来扫去。 王谦屏住呼吸,感觉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白狐悄无声息地绕到石棺另一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孟和等人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趁这功夫,王谦贴着墙根往甬道移动。 \"在那!\"有人发现了王谦,子弹立刻呼啸而来,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花。王谦抱着铜匣狂奔,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转过一个弯,前方赫然是死路——一堵石墙挡住了去路! 追兵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照到了王谦的后背。绝望之际,掌心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白狐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口咬住王谦的衣领往墙上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王谦的身体竟然穿过了石墙! 穿过石墙的瞬间,王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视野恢复,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洞里,洞口外是瓢泼大雨。更不可思议的是,透过雨幕能看到远处的鹰嘴崖——他竟然瞬间移动到了山对面! 白狐抖了抖身上的水,得意地冲王谦甩尾巴。铜匣在怀里沉甸甸的,契丹文的注释清晰可见。王谦小心地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画着不同的生肖图案。揭开画着\"虎\"的瓶子,里面是蓝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药味。 \"谦哥!\"黑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王谦抬头看去,只见其木格带着几个牧民正骑马往这边搜索。他刚要回应,突然想起孟和一伙还在祭坛下面。那些人如果出不来... 白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王谦长叹一声,把铜匣藏进怀里,向搜索队跑去。有些秘密,或许永远埋在地下比较好。 回到鹰嘴崖,杜小荷一把抱住他,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王念白举着块发光的石头炫耀:\"爹!我捡到夜明珠了!\"巴特尔老人走过来,目光落在王谦鼓鼓的衣襟上,了然地眨了眨眼。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牧民们回到已成泽国的牧场,发现契丹祭坛已经重新被泥浆掩埋,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王谦知道,那个铜匣和十二瓶解药正静静躺在他的包袱里。 \"孟和他们...\"其木格欲言又止。巴特尔老人摇摇头:\"长生天自有安排。\"金雕在天空盘旋,阳光穿透云层,在雨后的草原上画出一道彩虹。 杜小荷悄悄握住王谦的手:\"七爷会需要这个,对吗?\"王谦点点头,看着掌心已经褪色的狐狸印记。白狐在阳光下抖动着蓬松的尾巴,眼睛眯成两条缝。 远处传来牧童的歌声,悠扬的调子乘着晨风飘荡: \"暴雨洗过青草地 彩虹架起通天梯 多少秘密埋黄土 唯有真心永不移......\" 第425章 长生天意 晨光穿透蒙古包的天窗,在羊毛毡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王谦睁开眼,发现杜小荷已经起身,正在整理那个装着契丹解药的青铜匣子。白狐蜷在门边,耳朵随着外面的脚步声不时抖动。 \"其木格说今天有考古队要来。\"杜小荷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轻抚过匣子上的十二生肖图案,\"旗里接到报告,说暴雨冲出了古迹。\"她翻开《辽金古迹考》,指着七爷的一处批注:\"契丹祭坛现世,当有大学士至。\" 王谦坐起身,掌心的狐狸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触碰铜匣时会微微发热。他刚想说话,蒙古包外突然传来王念白的惊叫:\"大汽车!\"接着是黑皮结结巴巴的招呼声:\"教、教授好!\" 掀开门帘,刺目的阳光下停着三辆绿色吉普车,十几个穿中山装的人正在搭建帐篷。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拿着放大镜观察一块从河滩捡来的石头。王谦心头一震——这人他在报纸上见过,是着名的契丹文化专家郑教授! \"王同志吧?\"郑教授主动迎上来,热情地握住王谦的手,\"听说你们亲眼见到了祭坛?\"老学者的手掌温暖干燥,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王谦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考古队成员,突然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身上顿住——那人脖子上有片奇怪的蓝色斑纹! \"小陈,过来!\"郑教授招招手,那个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这是我带的博士生,陈志明,对契丹医药很有研究。\"王谦注意到,当青铜匣子被杜小荷拿出来时,小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巴特尔老人端着奶茶过来,用生硬的汉语招呼客人。郑教授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迫不及待地问:\"祭坛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们带了抽水机...\"话音未落,小陈突然插嘴:\"应该先找地宫入口!\"他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大腿。 白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谦脚边,冲着陈志明龇牙。杜小荷敏锐地注意到,小陈看见白狐时,脖子上的蓝斑明显扩散了一圈。\"陈同志是岭南人吧?\"她突然问,\"听说那边有种祖传的怪病?\" 小陈的脸色刷地变了,手中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郑教授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了?志明确实是岭南陈家的人,这次专门为契丹医药...\" \"教授!\"一个队员急匆匆跑来,\"抽水机准备好了!\"话题被打断,众人向河滩走去。王谦故意落在后面,看见小陈偷偷捡了块发蓝的石头塞进口袋。 河滩上,两台柴油抽水机已经轰隆作响。浑浊的河水被源源不断抽走,渐渐露出坍塌的祭坛一角。郑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看那些浮雕!典型的辽代中期风格!\"他指着石柱上的鹿头图案,\"这是契丹萨满教的'三界柱',象征天、地、人三界联通...\" 王谦悄悄观察小陈。那人站在水坑边,眼睛死死盯着逐渐显露的祭坛中心,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念咒语。更诡异的是,他脖子上的蓝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皮肤下隐约有鳞片状的纹路浮现。 \"当家的。\"杜小荷拽了拽王谦的衣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七爷的笔迹:\"兽化症解药需以诚心为引,强行取之必遭反噬。\"王谦心头一震,抬头正好看见小陈偷偷往祭坛边缘撒某种红色粉末。 \"拦住他!\"王谦大喊。但已经晚了,红色粉末接触石块的瞬间,整个祭坛剧烈震动起来!一道蓝光从祭坛中心迸射而出,正好击中弯腰查看的郑教授。老教授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脸上迅速爬满蓝色纹路。 现场大乱。考古队员尖叫着后退,有人想去拉郑教授,却被蓝光逼退。小陈趁机跳下坑,疯狂地扒拉着祭坛中央的石板:\"解药!给我解药!\"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手指已经长出锋利的爪子。 \"他兽化了!\"杜小荷惊呼。王谦不假思索地掏出青铜匣子,取出画着\"蛇\"图案的小瓶——陈家的兽化症表现为蛇鳞。小陈闻到气味,猛地转头,黄色的竖瞳死死盯住药瓶:\"给我!\" 白狐突然窜出,一口咬住小陈的脚踝。趁他吃痛分神,王谦将药粉撒向空中。蓝色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小陈贪婪地张大嘴呼吸,皮肤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够...还要更多...\"他嘶吼着扑向王谦。千钧一发之际,巴特尔老人的金雕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取小陈双眼!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脸,踉跄后退时踩到湿滑的石板,重重摔在祭坛上。 一道更强烈的蓝光爆发出来,将小陈整个吞没。当光芒散去,祭坛上只剩下一具蜷缩的尸体,皮肤上覆盖着完整的蛇鳞,已经没了呼吸。更诡异的是,郑教授脸上的蓝纹也开始消退,老人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郑教授虚弱地问。杜小荷赶紧扶他坐起来,喂他喝了口药酒。老教授的目光落在青铜匣子上,突然激动起来:\"十二元辰解药匣!我找了半辈子啊!\"他颤抖着抚摸匣子上的纹路,\"契丹皇室用这个控制兽化症,只有萨满知道配方...\" 考古队员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惊人的发现。没人注意到,祭坛的裂缝中渗出最后一缕蓝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王谦的掌心。那个本已消失的狐狸印记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傍晚,营地燃起篝火。郑教授坚持要把青铜匣子上交国家博物馆,但允许王谦抄录配方。\"这些药材现在还能找到,\"老教授指着\"虎\"瓶上的契丹文说,\"比如这个戈壁兰,草原上就有。\" 巴特尔老人端着马奶酒过来,听到\"戈壁兰\"三个字眼睛一亮:\"我孙女其其格就采过!\"他招呼来一个穿红袍的姑娘,正是那天帮忙照看王念白的其其格。姑娘听说要找草药,立刻从腰间解下个小皮囊:\"上次采的晒干了,还剩这些。\" 杜小荷接过皮囊闻了闻,眼睛一亮:\"和七爷书上说的一模一样!\"她翻出《辽金古迹考》,指着其中一页给郑教授看。老教授边看边点头:\"没错,这是契丹巫医的配方。你们说的七爷是...\" \"一位老中医。\"王谦含糊地回答,悄悄按住掌心的印记。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看篝火,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已回帐篷休息。王谦独自坐在篝火旁,摩挲着青铜匣子的复制图样。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杜小荷。\"郑教授说,明天要正式发掘祭坛。\"她轻声说,\"旗里已经派武警来保护现场了。\" 王谦点点头,突然问道:\"你信长生天吗?\"杜小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信七爷说的,万物有灵。\"她指着王谦的掌心,\"就像那个印记,选择了你。\"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远处的黑暗低吼。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隐约有个佝偻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拄着拐杖,头上似乎戴着鹿角装饰。等他再眨眼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杜小荷问。王谦摇摇头:\"眼花了。\"但掌心的印记却热得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第二天清晨,考古队正式开始发掘。当工人们搬开祭坛中央的石板时,下面露出个精致的银盒。郑教授戴上手套小心开启,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契丹文。 \"是配方!\"老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完整的兽化症治疗方案!\"他如获至宝地捧着羊皮卷,突然注意到银盒底部刻着个狐狸图案,与王谦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王谦下意识地握紧拳头。郑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有些秘密,或许继续保持下去比较好。\"说完,他当众宣布这卷羊皮纸将送往北京做进一步研究,但把银盒递给了王谦:\"这个你留着吧,算是发现者的纪念。\" 回牧场的路上,巴特尔老人突然说:\"你们该回家了。\"王谦一怔,老人继续道:\"七爷在云南等着呢。\"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今早邮差送来的。\" 信封里是张简单的字条和一张车票。七爷潦草的笔迹写道:\"铜匣解药不全,速来云南。陈明已找到最后一位药引。\" 杜小荷收拾行李时,其其格送来一包晒干的戈壁兰:\"路上用得着。\"姑娘还教会了杜小荷用驼奶和草药制作药皂的方法,\"七爷说这个能稳住兽化症。\" 临行前夜,郑教授特意来送行,送给王谦一本《蒙古考古图录》:\"你是个有缘人。\"老教授眨眨眼,\"希望有机会在北京再见。\"王谦注意到,教授的手腕上多了个狐狸形状的护身符,像是新刻的。 第二天清晨,勒勒车载着一家子向车站驶去。白狐蹲在车辕上,金雕在天空盘旋送行。王念白恋恋不舍地抱着其其格送的小马鞭,小守山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学鹰叫。 转过一道山梁,银肯塔拉的最后一点轮廓也消失在视野中。王谦摊开手掌,那个狐狸印记已经完全消失,只在触碰银盒时会微微发热。杜小荷靠在他肩头,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长生天啊多辽阔 藏着多少悲与乐 但求真心换真意 不枉人间走一遭......\" 第426章 归家如虹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驶入站台,王谦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熟悉的兴安岭景色缓缓掠过。王念白像只小猴子似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手里挥舞着其其格送的小马鞭,时不时抽打一下座椅靠背。\"老实点!\"杜小荷轻声呵斥,怀里的小守山正吮着拇指睡得香甜。 白狐蜷在行李架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摇晃。黑皮坐在对面,正笨手笨脚地试图用驼毛线编个马鞭穗子——这是其木格临行前教他的。\"谦哥,\"他突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车厢连接处,一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正在查票,背影莫名眼熟。当那人转身时,王谦心头一跳——是赵干事!虽然换了装扮,但那副金丝眼镜和尖瘦的下巴绝不会认错。更可疑的是,他检查每个乘客的车票时,目光总往人家行李上瞟。 \"阴魂不散。\"王谦把装着银盒和青铜匣复制图的包袱往座位里侧推了推。杜小荷会意,装作哄孩子,用襁褓盖住了包袱一角。白狐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赵干事越走越近,王谦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蒙古刀。就在这时,列车突然一个颠簸,赵干事踉跄着撞向一位老太太。趁他扶人的空档,黑皮迅速把包袱塞进了座位底下的暗格里。 \"票。\"赵干事来到他们面前,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王谦递上车票,对方检查得格外仔细,还特意看了杜小荷的票。\"去云南?\"赵干事意味深长地问,\"这么远的路,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啊。\" 杜小荷笑眯眯地接话:\"回娘家。我妹妹要结婚了。\"她边说边从包袱里掏出把奶疙瘩,\"赵干事尝尝?草原上带来的。\"赵干事推辞不过,接了一块塞进嘴里,顿时被酸得皱起脸。趁这功夫,白狐悄无声息地从行李架上跳下,钻进了隔壁的空座位下面。 查完票,赵干事悻悻地走向下一节车厢。黑皮刚要说话,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果然,五分钟后,赵干事又折返回来,假装整理制服,眼睛却不住地往他们座位底下瞄。发现一无所获后,才真正离开了。 \"这王八羔子...\"黑皮咬牙切齿。王谦摇摇头,从暗格里取出包袱检查。银盒和图纸都在,但那张七爷写的字条不见了!\"被调包了。\"杜小荷脸色发白,\"他什么时候...\" 白狐突然从隔壁座位窜回来,嘴里叼着张纸条——正是七爷的原信!王谦恍然大悟,这小家伙早就察觉赵干事的把戏,提前把真信换了出来。被调包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奶渣配方。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时,王谦看见赵干事匆匆下车,直奔站台上的电话亭。\"他肯定要通知同伙。\"黑皮忧心忡忡,\"咱们在昆明下车时得小心。\" 夜幕降临,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王谦让妻儿睡在座位上,自己和黑皮轮流守夜。半夜时分,火车穿过一条隧道,黑暗中有只手突然从窗外伸进来,直奔杜小荷怀里的包袱! 王谦眼疾手快,蒙古刀出鞘,寒光一闪划过那只手。窗外传来一声痛呼,手缩了回去,只在窗框上留下几滴血迹。黑皮赶紧拉下车窗,冷风夹杂着煤灰灌进来,呛得小守山哇哇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杜小荷轻拍着孩子,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车厢。白狐跳到窗边,鼻子贴着玻璃嗅了嗅,突然龇牙低吼起来。王谦顺着它的视线看去,远处山坡上有几点火光正跟着火车移动! 后半夜相安无事。天亮时,列车员来送热水,王谦趁机打听。\"哦,那是野人山的猎户。\"列车员满不在乎地说,\"经常扒火车偷东西,上周还摔死一个呢。\"他看了眼窗框上的血迹,摇摇头走了。 杜小荷用热水冲了碗药粥,香气引来了隔壁座位的小孩。那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王念白大方地分了他半碗。\"你叫什么名字?\"孩子边舔碗边问。\"王念白。我叫杨小满,去昆明找我爸!\"孩子骄傲地挺起胸脯,\"他是考古队的!\" 王谦和杜小荷交换了个眼神。黑皮凑过来问:\"你爸是不是叫杨建国?\"孩子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正说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匆匆找来,连声道歉把孩子领走了。 \"杨教授的儿子?\"黑皮压低声音。王谦点点头,想起在银肯塔拉见过的报纸——杨教授确实有个儿子在云南考古队。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火车在一个大站停靠半小时,站台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谦下车买烧鸡,余光瞥见两个穿绿军装的人正在检票口查证件。他不动声色地退回车上,从包袱里取出林业局的工作证别在胸前。 果然,列车再次开动后,那两个军人开始挨个车厢检查。\"例行公事。\"他们解释着,眼睛却不住地往乘客脸上瞟。查到王谦这里时,其中一人盯着工作证看了好久:\"兴安岭林业局的?跑这么远?\" \"出差。\"王谦面不改色,\"红松种子交流。\"对方将信将疑,又看了眼杜小荷和两个孩子,这才走向下一节车厢。黑皮长舒一口气:\"好险,幸亏谦哥有先见之明。\" 下午,火车开始爬坡,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王念白兴奋地指着远处梯田里劳作的人群,小守山也咿咿呀呀地学舌。杜小荷趁机给孩子讲起云南的风土人情,王谦却注意到白狐变得异常焦躁,不停地在座位下转来转去。 \"要变天了。\"前排的老太太突然说。王谦看向窗外,远处天际线已经堆起了乌云。果然,不到半小时,暴雨倾盆而下,打得车窗噼啪作响。火车不得不减速行驶,广播说前方可能有塌方。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暗了下来。车厢里闷热潮湿,小守山哭闹不止。杜小荷取出七爷配的药粉,在孩子鼻尖抹了一点,小家伙才安静下来。王谦突然发现,白狐不见了! 正当他着急时,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骚动。王谦抄起猎枪冲过去,只见白狐正死死咬住一个男人的裤脚不放。那人穿着铁路制服,手里却攥着个不属于他的皮包。见王谦过来,男人一脚踢开白狐,转身就跑。 白狐追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咬着王谦的裤腿往车厢另一头拽。王谦会意,跟着它来到卫生间门口。门锁着,但底下渗出一滩可疑的红色液体。他踹开门,只见赵干事瘫坐在马桶上,胸口插着把匕首,已经没了呼吸! \"谦哥!\"黑皮气喘吁吁地跑来,\"乘警在查票,说是有人举报...\"他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卫生间里的惨状。白狐敏捷地跳上洗手台,用爪子扒拉开赵干事的衣领——那人脖子上赫然有片蓝色鳞斑! \"陈家的人...\"王谦倒吸一口冷气。黑皮已经机灵地拦住赶来的乘警:\"这儿死人了!\"趁着混乱,王谦抱着白狐溜回座位,把情况简单告诉了杜小荷。妻子脸色煞白,却异常镇定:\"他们内讧了。赵干事没拿到东西,被灭口了。\" 火车在雨中艰难前行,窗外电闪雷鸣。王谦把银盒和图纸贴身藏好,蒙古刀也别在了更顺手的位置。广播说前方到站是曲靖,列车将停靠一小时避雨。 曲靖站台挤满了避雨的人群。王谦一家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喊:\"王队长!这边!\"一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挤过来,手里举着写有王谦名字的牌子。\"杨教授派我来接您!\"年轻人自我介绍叫小李,是考古队的司机。 王谦将信将疑,小李赶紧掏出工作证和杨教授亲笔写的纸条。字迹确实是杨教授的,上面还提到了七爷和陈明。\"黑皮,你带着孩子跟小李先走。\"王谦突然说,\"我和杜小荷坐下一班车。\" 黑皮一愣,随即会意,抱起王念白就跟着小李往吉普车走。杜小荷紧张地抓住王谦的胳膊:\"万一有诈...\"话音未落,白狐突然从她怀里跳下,追着黑皮去了。不一会儿,小家伙跑回来,嘴里叼着个烟盒——是小李\"不小心\"掉落的。烟盒里除了香烟,还有张字条:\"七爷说,狐狸为信。\" 这下确认无误了。王谦一家上了吉普车,小李娴熟地驶出车站。雨幕中,王谦隐约看见两个穿雨衣的人正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东张西望,手里似乎还拿着照片比对。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上暴雨的节奏。小李解释说,杨教授和七爷在一个叫\"月亮谷\"的彝族村寨等他们。\"陈明同志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位药引,是种叫'血灵芝'的蘑菇。\" 穿过一片竹林后,前方突然出现个检查站。几个穿制服的人挥手示意停车。小李减速靠边,小声说:\"别出声,我来应付。\"他降下车窗,递出证件:\"考古队的,回基地。\" 检查的人用手电照了照车内,光束在王谦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后面是谁?\"那人问。小李正要回答,白狐突然从座位底下窜出,冲着检查的人龇牙咧嘴。\"妈的,哪来的畜生!\"那人吓得后退两步,挥手放行了。 车又开了半小时,拐上一条泥泞的小路。远处山坡上,几栋吊脚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到了!\"小李指着最高处那栋亮着灯的房子,\"杨教授就在...\"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子弹打在挡风玻璃上,蛛网状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小李猛打方向盘,车子滑下路基,撞在一棵大树上。\"带孩子们先走!\"王谦踹开车门,把妻儿推向树林方向,自己则抄起猎枪掩护。 黑暗中,几个黑影正在逼近。王谦开了两枪逼退他们,突然感到肩膀一热——中弹了!他咬牙还击,听见有人惨叫倒地。正当弹尽粮绝之际,一道白光闪过——是白狐!小家伙灵活地在敌人脚下穿梭,引得他们连连开枪却打不中。 \"王队长!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谦循声望去,只见七爷拄着拐杖站在山坡上,身旁是举着火把的杨教授和陈明。更令人惊喜的是,十几个彝族汉子手持弓箭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逼退了袭击者。 吊脚楼里,杜小荷流着泪给王谦包扎伤口。七爷检查了一下说没伤到骨头,敷上特制的草药就不疼了。杨教授歉疚地解释:\"是陈家旁支的人,一直跟踪我们找血灵芝。\" 陈明脖子上也有蓝色鳞斑,但比赵干事淡得多。他取出个竹筒,里面是几株血红色的蘑菇:\"最后一位药引。加上你们带来的戈壁兰和银盒里的配方,就能配出完整的解药了。\" 夜深了,雨停了。王谦站在吊脚楼的走廊上,望着云散月出的天空。七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掌心的印记消了?\"王谦点点头,老人满意地捋着胡子:\"狐灵选了你,是你的造化。\"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王念白正和几个彝族小孩玩捉迷藏,小守山在杜小荷怀里咿咿呀呀地学鸟叫。白狐趴在走廊栏杆上,绿眼睛映着月光,像是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远处传来彝族的山歌,悠扬的调子在山谷间回荡: \"山路弯弯通远方 月儿圆圆照家乡 走过千山和万水 最亲还是故人旁......\" 第427章 归来琐事 雪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凿出一个个小坑。王谦蹲在门槛上磨着猎刀,磨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惊醒了趴在柴垛上打盹的白狐。小家伙抖了抖耳朵,轻盈地跳到王谦脚边,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醒了?\"王谦收起磨石,用拇指试了试刀刃。锋利的刀刃轻易割断了几根飘落的头发,发出轻微的\"嘣嘣\"声。白狐歪着头看他,绿眼睛里映着晨光。 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杜小荷推开仓房的门,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裹。她走得很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珍宝。王谦刚要打招呼,却见妻子径直走向东厢房——那是杜勇军老两口的屋子。奇怪的是,岳父向来起得早,这会儿屋里却还黑着灯。 \"谦哥!\"黑皮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祭山的供品备好了!\"王谦把猎刀插回皮鞘,起身迎了出去。黑皮扛着半扇猪肉,额头上都是汗珠:\"老刘头家刚宰的年猪,我特意要了猪头。\" 院门口,王建国正带着王念白绑扎柏树枝。孩子笨手笨脚地系着红绳,小脸憋得通红。\"用牙咬着。\"王建国示范着,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王念白有样学样,却把绳子咬得满是口水,惹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爹,岳父还没起?\"王谦小声问。王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老杜这几天睡得不安稳,夜里总说梦话。\"他看了眼东厢房,\"昨儿半夜我起夜,看见他坐在院里抽旱烟,问也不说话。\" 正说着,杜小荷从东厢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看见男人们都在看她,勉强笑了笑:\"爹有点伤风,我熬点姜汤。\"说完快步走向厨房,背影有些僵硬。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仓房方向低吼。王谦走过去一看,仓房门虚掩着,地上散落着几个旧箱子。其中一个翻倒的箱子里,露出本发黄的册子。他弯腰捡起,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杜氏支脉\",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有些已经褪色模糊。最后一页写着杜勇军父亲的名字,旁边标注\"民国二十六年徙关东\"。 \"谦哥!时辰到了!\"黑皮在院外催促。王谦把家谱放回箱子,心事重重地往外走。经过厨房时,他听见杜小荷压抑的抽泣声,和杜妈妈低声的安慰:\"...你爹就是想老家了...\" 屯后的山神庙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猎户。见王谦来了,老猎头赵三爷递上三炷香:\"今年还是你来。\"王谦接过香,在供桌前跪下。猪头、白酒、黄纸整齐地摆放在褪色的红布上,山神像前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 \"山神老爷开恩,\"王谦朗声念着祖传的开山词,\"赐俺们活路,保俺们平安...\"猎户们跟着重复,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仪式结束后,赵三爷割下猪耳朵穿在红绳上,挂在王谦的猎枪上:\"今年头彩归你。\" 回屯的路上,黑皮兴奋地讲着开春要下的套子。王谦却心不在焉,眼前总是浮现那本家谱和杜小荷通红的眼睛。路过合作社时,老邮差叫住他:\"王队长,有你们家的信,山东来的!\" 王谦心头一跳,接过信封一看,却是退信——地址栏盖着个蓝色的\"查无此地\"印章。信封已经磨损,显然辗转了很多地方。\"这都第三封了,\"老邮差摇摇头,\"老杜头怕是写错地址了。\" 到家时,杜小荷正在院里晒被褥。见丈夫拿着信,她手里的衣槌\"啪\"地掉在地上。\"又退回来了?\"她声音发颤。王谦点点头,把信递给她:\"岳父呢?\" \"去河套了。\"杜小荷把信塞进围裙口袋,\"说是看冰化了没。\"她顿了顿,眼泪突然掉下来,\"当家的,爹他...他夜里喊'娘',喊得可惨了...\" 王谦把妻子搂进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白狐蹭过来,轻轻咬着杜小荷的鞋尖,像是安慰。\"山东老家...\"王谦突然说,\"咱们想办法找。\"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王谦蹲在河套边修理捕鱼用的\"闷子\"。杜勇军坐在一旁的树墩上,手里的烟袋锅早已熄灭,却还机械地往嘴里送。\"岳父,\"王谦故作轻松地问,\"咱老家是山东哪来着?\" 杜勇军的手顿了顿:\"胶州湾边上...杜家岛。\"老人声音沙哑,\"六岁那年发大水,我爹挑着担子带我们闯关东...我娘...我娘没熬过山海关...\"他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下游的冰。\" 王谦看着岳父佝偻的背影,心里发酸。他收拾好渔具回家,看见杜小荷正在翻箱倒柜。\"找什么呢?\"王谦问。\"爹的退伍证,\"杜小荷抹了把汗,\"上面可能有详细籍贯。\" 晚饭时杜勇军没回来,杜妈妈说去马寡妇家喝酒了。王谦扒拉两口饭就放下筷子:\"我去看看。\"马寡妇家窗户亮着,里面传出划拳声。王谦刚要敲门,却听见\"咣当\"一声,接着是杜勇军带着醉意的哭声:\"...想家啊...\" 透过窗缝,王谦看见岳父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个东西。马寡妇在一旁劝酒:\"老杜哥,喝多了伤身...\"杜勇军抬起头,王谦这才看清他手里是个褪色的海螺壳:\"...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就剩这个了...\" 夜深了,王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杜小荷在他怀里睡得不安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白狐蜷在炕角,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窗外,融化的雪水滴答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王谦轻轻起身,从箱底翻出个笔记本。借着月光,他开始列线索:胶州湾、杜家岛、退伍证、海螺...最后一页,他重重写下\"县邮局老周——山东老兵\"。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伴着不知谁家孩子的啼哭。王谦摸着猎枪上的猪耳朵,突然想起开山时念的词:\"...山连山水连水,走遍天涯不忘本...\" 白狐不知何时醒了,跳上窗台望着月亮。王谦走过去,发现东厢房还亮着灯。杜勇军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对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月光下,那东西泛着微弱的珍珠光泽——是那个海螺壳。 屯子里的狗突然叫成一片,接着是赵三爷的吆喝声:\"野猪下山了!祸害老刘家的土豆窖!\"王谦抄起猎枪冲出门,正好撞上醉醺醺回来的黑皮。\"抄家伙!\"王谦扔给他一把铁叉,\"西头老刘家!\" 屯西头乱成一团。几头野猪在土豆窖里乱拱,老刘婆子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赵三爷带着几个后生拿着火把围堵,却不敢靠近——领头的公猪少说有三四百斤,獠牙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王谦找了个上风位蹲下,枪管架在柴垛上。野猪闻到人的气味,抬头警惕地张望。就在王谦扣动扳机的瞬间,脚下的冻土突然塌陷——是融雪掏空了地基!枪口一偏,子弹打在公猪耳根上,鲜血顿时糊了它半边脸。 受伤的公猪发了狂,冲着人群就撞。黑皮吓得爬上了树,赵三爷被顶了个跟头。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暗处窜出——是白狐!它灵巧地跳到公猪背上,狠狠咬住它的耳朵。公猪吃痛,调头去追白狐,给了王谦重新瞄准的机会。 \"砰!\"这一枪正中公猪眉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后腿还抽搐了几下。屯民们欢呼着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捆猪腿。老刘婆子跪在地上直磕头:\"王队长,你可救了我家的命根子啊...\" 王谦却顾不上客套,焦急地寻找白狐。最后在柴垛后面发现了它——小家伙前爪受了伤,正舔着伤口。\"好样的。\"王谦脱下棉袄裹住它,心里盘算着回去用七爷教的草药给它敷上。 回家的路上,黑皮扛着分到的猪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刚才的惊险经历。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在人群中奋勇拼搏,才抢到了这只肥美的猪腿。王谦却心不在焉,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明天一大早,他一定要去县邮局,无论如何都要把岳父的老家打听清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当他们路过马寡妇家时,王谦注意到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他看到杜勇军正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而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海螺壳。 王谦忍不住好奇心,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海螺壳,放在耳边。奇迹发生了——他竟然真的听到了海浪声!那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异常清晰,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 白狐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呜咽。王谦温柔地摸摸它的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感动。他想起了七爷曾经说过的话:“人哪,走得再远,魂儿总有一半在老家……” 这句话此刻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对岳父的老家产生了更强烈的渴望。他决定,明天一定要去县邮局,找到那个能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远处传来守夜人沙哑的歌声,是首古老的闯关东小调: \"挑着担子走关东, 山高水长路重重, 梦里听见娘喊儿, 醒来泪湿破棉袄...\" 第428章 家书万金 县邮局的绿色木门在王谦身后咔嗒一声关上,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屋里烧着铁炉子,暖烘烘的空气里混合着浆糊、油墨和烟草的气味。柜台后面,老周正戴着老花镜分拣信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汇款左边,寄信右边,查件得等会儿。\" \"周叔,是我。\"王谦摘下狗皮帽子,在裤腿上蹭掉靴底的泥雪。老周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哟,王队长!开春第一趟下山啊?\"他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正好,你们屯的马富贵有汇款单。\" 王谦没接,从怀里掏出那个盖着\"查无此地\"印章的信封:\"周叔,您当兵时不是在山东待过?帮忙看看这地址写得对不对。\"老周接过信封,眉头渐渐皱起:\"杜家岛?胶州湾边上是有这么个地儿...\"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全国邮政地名录》,哗啦啦翻到山东卷,\"你看,青岛专区,胶县杜家岛公社——这都老黄历了,现在叫杜家岛大队。\" 王谦眼睛一亮,摸出笔记本记下新地址。老周却摇摇头:\"光有大队名不行,得具体到生产队。你岳父老家还有什么特征没?\"见王谦摇头,老周突然拍了下脑门:\"等等!我记得杜家岛有个灯塔,抗战时被鬼子炸过,后来重修的——你问问你岳父记不记得这个!\" 回屯的路上,王谦的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白狐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扑向路旁灌木丛里惊起的麻雀。路过供销社时,王谦拐进去买了瓶蓝黑墨水和一沓信纸——杜小荷的字比他的秀气,更适合写家书。 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女正围着杜妈妈说话。见王谦过来,马寡妇的大嗓门立刻飘了过来:\"...老杜哥昨晚又喝多了,抱着个海螺壳哭,说什么'娘啊儿子不孝'...\"杜妈妈脸色一僵,看见王谦才勉强笑了笑:\"女婿回来啦?\" 王谦装作没听见闲话,把买的东西递给岳母:\"妈,小荷呢?去河套洗衣裳了。\"杜妈妈接过东西,压低声音,\"你岳父一早就去后山了,带着猎枪,说是打野鸡...\"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后山坡上的积雪还没化净,踩上去咯吱作响。王谦循着脚印找到半山腰的一片松林,远远就看见杜勇军坐在树墩上发呆,猎枪靠在身旁,枪管上落了两只山雀。白狐刚要跑过去,被王谦一把按住:\"嘘...\" \"出来吧,早听见你了。\"杜勇军头也不回地说。王谦讪笑着走过去,发现岳父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发硬的玉米饼。\"您没吃早饭?\"王谦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小荷烤的,还热乎呢。\" 杜勇军接过红薯,掰了一半给白狐。小家伙叼到一旁,用爪子扒拉着吃。\"岳父,\"王谦斟酌着词句,\"您老家那个灯塔,是什么样儿的?\"杜勇军的手突然顿住,红薯皮被他掐出几道印子:\"...石头砌的,顶上刷着红白条...你问这干啥?\" \"邮局老周说,有灯塔就好找了。\"王谦掏出笔记本,\"现在叫杜家岛大队,但得知道是第几生产队...\"杜勇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三队!我家就在灯塔下头第三户,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他的声音发颤,\"六岁那年发大水,我娘就是把我绑在那棵树上才没被冲走...\" 下山时,杜勇军的步子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哼起了小调。路过马寡妇家时,他破天荒地主动打招呼:\"马家妹子,晚上给我留壶酒啊!\"马寡妇惊得手里的簸箕都掉了:\"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小荷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父亲哼着小曲回来,手里的湿衣服啪嗒掉进盆里。\"爹...您这是?\"她疑惑地看向王谦。王谦眨眨眼,从怀里掏出那瓶墨水:\"今晚咱们写家信,周叔说地址有眉目了。\" 晚饭后,杜家堂屋里点起了三盏煤油灯。杜勇军翻箱倒柜找出退伍证,杜妈妈从陪嫁的樟木箱里取出一块绣着\"平安\"字样的旧手帕——那是杜勇军母亲唯一的遗物。杜小荷伏在炕桌上认真写信,王念白在一旁帮忙舔邮票,弄得满嘴都是糨糊味。 \"...记得告诉勇海,\"杜勇军口述着,眼眶发红,\"他爹给我刻的小木船,闯关东时我一直带在身上,六二年发大水冲跑了...\"杜小荷的笔尖顿了顿,一滴泪水晕开了刚写好的字迹。 白狐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嘴里叼着个东西。王谦接过来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边缘还沾着泥土。\"这是...?\"杜勇军一把抢过去,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对襟褂的妇人抱着个男孩站在枣树下。 \"我娘!\"杜勇军嚎啕大哭,粗糙的手指抚过照片,\"这...这盒子我埋在后山几十年了,怕看着伤心...\"王谦和白狐对视一眼,小家伙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第二天一早,王谦揣着厚厚的家信去县里。老周看了地址连连点头:\"这下准成了!\"他特意找了个\"航空\"标签贴在信封上,\"走航空快些,半个月就能到。\" 回屯前,王谦去了趟国营饭店,用粮票买了半斤猪肉大葱馅包子。刚出门就撞见马富贵和几个屯里人蹲在墙根嚼舌根:\"...老杜家折腾啥呢?又是写信又是翻箱子的...听说找山东老家,啧啧,都多少年的事了...\" 王谦故意把猎枪往肩上一扛,铁质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几人立刻噤了声,马富贵讪笑着凑过来:\"王队长,听说你昨儿个又打着野猪了?\"王谦没搭理,径直走向供销社,用野猪肉换了包\"大前门\"香烟——杜勇军最爱抽这个。 接下来的日子,杜家人明显有了盼头。杜勇军不再去马寡妇家喝闷酒,而是天天往屯口跑,等着邮递员来。杜妈妈翻出了珍藏多年的蓝布,开始给可能见面的山东亲戚做鞋垫。杜小荷则跟着母亲学做山东面食,厨房里天天飘着葱花和花生油的香气。 王谦的狩猎生活也恢复了正轨。每天清晨带着白狐和黑皮上山,傍晚背着猎物回来。这天他们在棒槌沟发现了一窝早醒的狗獾,正偷吃农场的玉米种子。\"下套还是开枪?\"黑皮摩拳擦掌。王谦摇摇头:\"春不打母。\"他掏出个哨子吹了几声,把獾群惊跑了。 回家的路上,黑皮忍不住问:\"谦哥,你真要陪杜叔去山东啊?\"王谦踢开一块石头:\"嗯,等回信来了就走。那打猎咋办?有你啊,\"王谦拍拍他的肩,\"这两年你进步不小。\" 路过河边时,白狐突然冲向一片芦苇丛。王谦跟过去一看,杜勇军正蹲在河边洗那个海螺壳,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岳父,您唱的啥?\"王谦好奇地问。\"摇橹号子,\"杜勇军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当年打鱼时常唱...\" 晚饭时,杜勇军破天荒地讲起了童年记忆:灯塔下的晒鱼场、端午节赛龙舟、退潮时捡海蛎子...王念白听得入迷,连饭都忘了吃。\"姥爷,海真的比河还大吗?大得多咧,\"杜勇军眼睛发亮,\"一眼望不到边,跟天连在一块儿!\" 夜里,王谦被一阵窸窣声惊醒。借着月光,他看见杜小荷正在翻箱倒柜。\"找啥呢?\"他轻声问。杜小荷吓了一跳:\"吵醒你了?\"她手里拿着件旧棉袄,\"我想把爹这件袄拆了重絮...听说山东春天潮,得絮匀实些...\" 王谦起身帮她一起拆线,棉袄的夹层里突然掉出张纸片——是张泛黄的地契,上面写着\"杜氏祖屋,坐落杜家岛三队,灯塔东三十丈...\"杜小荷的手直发抖:\"这...这可比信上说得清楚多了!\"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骑马去了县里。老周看了地契连连拍腿:\"这下妥了!我直接给你挂个长途电话到青岛邮局,让他们帮着查!\"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王谦的手心全是汗。对方用浓重的山东口音确认:\"杜家岛三队是有个杜勇海,今年六十八了,当着渔业队长呢!\" 回屯的路上,王谦策马飞奔,白狐在雪地里追得气喘吁吁。路过供销社时,他咬牙用最后的布票扯了块红绸子——这样的喜讯,得用红纸黑字写家书! 杜家人看到地契和王谦带回的消息,哭的哭,笑的笑。杜勇军像个孩子似的在院里转圈,最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杜妈妈抹着眼泪去和面,说要包顿饺子庆祝。杜小荷则伏在炕上,一笔一划地给山东的堂叔写信,王念白在一旁数着要带去的山货:蘑菇、榛子、人参... 傍晚时分,饺子刚下锅,屯里的喇叭突然响了:\"王谦同志,请速到大队部,有长途电话!\"王谦扔下擀面杖就往外跑,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联系上了!你岳父的堂弟要跟他通话!\"接着是一个苍老颤抖的山东口音:\"...是勇军哥不?我是勇海啊!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带我摸泥螺...\" 杜勇军抓着话筒的手直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记得...咋不记得...你左边屁股上有个胎记...\"电话两头又哭又笑,惹得值班的公社干部都红了眼眶。 回家的路上,杜勇军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杜妈妈和杜小荷搀扶着,小声商量着要带的礼物。王念白蹦蹦跳跳地问东问西,白狐追着他的影子玩。 路过马寡妇家时,杜勇军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马家妹子,今晚别留酒了,我得收拾行李!\"马寡妇张着嘴愣在原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夜深了,杜家还亮着灯。杜勇军把海螺壳擦得锃亮,摆在樟木箱最上层。杜妈妈一针一线地缝着新棉袄。杜小荷和王谦在厨房炒松子,满屋都是诱人的香气。王念白趴在炕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要带给山东表兄的弹弓。 白狐蜷在灶台边打盹,尾巴时不时扫过王谦的靴子。窗外,一轮满月挂在兴安岭的松梢上,清冷的月光照着屯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守夜人沙哑的歌声,是首古老的关东小调: \"山高水长路迢迢, 一封家书值万金, 莫道故土远千里, 血脉相连心贴心...\" 第429章 海的那边 县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被王谦的包袱压得吱呀作响。售货员老张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摊开的貂皮看了半晌,伸出三根手指:\"全国粮票就这些,再多得加钱。\"王谦又从包袱里摸出两支山参:\"加上这个呢?\"老张的眼睛立刻亮了,转身从柜台深处摸出个铁皮盒子:\"再加二十斤全国通用布票,够你们全家做新衣裳了。\" 走出供销社,王谦把换来的票证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布袋里。白狐蹲在门口,嘴里叼着只麻雀,见他出来立刻丢下猎物蹭他的裤腿。\"馋猫。\"王谦笑着揉揉它的脑袋,从兜里掏出块玉米饼掰给它。 邮局门口,杜小荷正和妹妹杜小华清点要寄往山东的包裹。山货在油纸包里堆成小山:榛子、松子、猴头菇...最显眼的是那根六品叶的老山参,用红绸子裹着,是王谦去年在棒槌沟挖到的。\"再加点黄花菜,\"杜小荷咬着嘴唇说,\"听说山东那边稀罕这个。\" 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来:\"王队长,电话!青岛来的!\"王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抓起话筒就听见个洪亮的山东口音:\"...是俺东北大侄女婿不?俺是杜勇海啊!信和包裹都收到咧...\"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海浪声和渔船的汽笛。 回屯的路上,杜小华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堂叔说海边现在能挖到海蛎子,让咱们带着铁钩子去...还说老屋给咱留着呢,就是房顶有点漏雨...\"杜小荷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堂叔寄来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位满脸皱纹的老人站在艘木船前,背后是茫茫大海。 屯口的老槐树下,杜勇军正给屯里人显摆山东来信。马富贵酸溜溜地说:\"老杜头,你这回可风光了,连公社书记都问你啥时候走。\"杜勇军笑得满脸褶子:\"快了快了,等晴儿把介绍信开出来就走。\"见女婿回来,他赶紧迎上去:\"咋说?\" \"堂叔让咱坐船到青岛,他派儿子在码头接。\"王谦掏出个小本子,\"给了详细路线:先到哈尔滨坐火车去天津,再转轮船...\"杜勇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轮船?多大的船?能...能看见灯塔不?\" 家里忙得像过年。杜妈妈拆了全家的被褥重絮,杜小华用新换的布票扯了块的确良,连夜给王念白做海魂衫。王谦则忙着收拾猎具——虽然山东不让打猎,但他还是把那把蒙古刀和望远镜塞进了行李最底层。 黑皮蹲在院里帮王谦鞣制最后几张皮子,突然压低声音:\"谦哥,你走了,棒槌沟那窝猞猁咋办?上个月可又祸害老刘家两只鸡。\"王谦擦枪的手顿了顿:\"你带两个人去,记住别掏窝,吓跑就行。\"说着从箱底取出个布包,\"这是七爷留的迷兽散,撒在鸡圈周围。\" 正说着,杜小荷慌慌张张从厢房跑出来:\"当家的,爹的退伍证找不着了!买车票得要啊!\"全家立刻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大搜查,连炕洞都掏了一遍。最后还是白狐立功,从杜勇军的旧棉鞋里叼出了那个发黄的小本子。 晚饭时,杜勇军捧着退伍证直发呆。王谦发现岳父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那是张年轻的面孔,戴着解放帽,眼神坚毅。\"五三年发的,\"杜勇军突然说,\"那会儿刚打完仗,组织上问我想不想回山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看见老屋难受,就申请来了东北...\" 夜深人静,王谦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循声来到仓房,只见杜勇军正就着煤油灯打磨几根铁钩子。\"赶海用的,\"老人头也不抬地说,\"我爹那套家伙事儿早没了,得重新打。\"王谦蹲下来帮他拉风箱,炉火映得两人满脸通红。 打好的铁钩子闪着寒光,杜勇军用麻绳仔细缠好柄部:\"小时候,我爹总带我去礁石上撬牡蛎。那家伙,比鸡蛋还大!\"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最绝的是我娘做的蒜蓉酱,浇在牡蛎上...啧啧...\"声音突然哽住了。 出发前一天,屯里人纷纷来送行。赵三爷送来张熊皮:\"给山东亲戚尝尝鲜。\"马寡妇破天荒地没嚼舌根,而是塞给杜妈妈一包晒干的刺五加:\"听说海边潮湿,泡水喝祛湿气。\"连马富贵都拎了瓶高粱酒来,说是给杜勇军路上暖身子。 最让人意外的是公社书记亲自来了,还带了张盖着大红章的介绍信:\"老杜同志是退伍军人,这次寻亲是好事,公社特批二十斤全国粮票补助!\"杜勇军激动得直搓手,当场打开那瓶高粱酒给众人满上。 王谦和黑皮最后检查了一遍陷阱和套子,确保他们离开期间不会伤到人和牲畜。\"獾子洞那边我撒了药,\"黑皮拍拍胸脯,\"保管它们睡到开春。\"王谦把护林队的哨子交给他:\"有事就吹三长两短。\" 夜深了,杜家还亮着灯。杜妈妈往行李中塞进最后一双千层底布鞋,杜小荷把全家人的火车票用手绢包好缝在衬衣内兜。王念白兴奋得睡不着,缠着姥爷问东问西:\"海真的咸吗?咸,比咱家的腌菜缸还咸!\" 王谦悄悄来到院里,白狐正蹲在柴垛上望月。听到脚步声,它轻盈地跳进主人怀里。\"这次不能带你了,\"王谦挠着它的耳根,\"海上太远,你跟着黑皮。\"白狐呜咽一声,把头埋进他的臂弯。 天蒙蒙亮时,屯口已经聚集了送行的人群。杜勇军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退伍军人徽章。杜妈妈和杜小华拎着大包小包,王念白穿着海魂衫蹦蹦跳跳。最壮观的是那些行李——山货、皮子、药材,还有王谦特意为山东亲戚打的几把猎刀,都用红绸子系着。 \"上车吧!\"公社派来的拖拉机手吆喝着。杜家人爬上车斗,在乡亲们的祝福声中缓缓驶离。白狐突然从人群里窜出,追着拖拉机跑了老远,最后变成个小白点消失在晨雾中。 拖拉机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杜勇军却站得笔直,眼睛一直望着东南方。王谦扶住岳父的胳膊,发现老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岳父,冷吗?不冷,\"杜勇军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就是心跳得慌...六十年了...\" 路过县邮局时,老周特意等在门口,塞给王谦一包东西:\"青岛的交通图,还有我老战友的电话,在那边有困难就找他!\"王谦郑重地接过来,发现里面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老周站在灯塔下,背后是蔚蓝的大海。 火车站人声鼎沸。杜小荷紧紧攥着王念白的手,生怕孩子被人流冲散。王谦扛着行李挤到窗口,把一沓票证和介绍信递进去:\"六张去天津的硬座!\"售票员看了眼介绍信,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退伍军人优先,给您安排靠窗的!\" 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启动。杜勇军的脸紧贴着车窗,看着熟悉的兴安岭景色渐渐后退。王谦发现岳父的泪水在皱纹间蜿蜒,却闪着奇异的光彩。\"爹,吃个煮鸡蛋。\"杜小荷轻声说。杜勇军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海螺壳贴在耳边,突然笑了:\"听,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火车加速,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色块。王念白数着经过的桥梁,杜妈妈和杜小华讨论着要在天津买什么稀罕物。王谦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汗。\"怕吗?\"他轻声问。杜小荷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觉得像做梦...爹等了六十年啊...\" 杜勇军突然哼起一首奇怪的歌谣,调子悠长婉转,带着咸咸的海风味。王谦听出这是那晚在铁匠铺听过的摇橹号子,只是此刻更加清晰动人。车厢里其他乘客都安静下来,听着这个白发老人用方言唱着关于大海的歌。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照亮了铁轨前方无尽的远方。王谦想起七爷临走时说的话:\"人这一生,总得回一次根。\"白狐现在应该跟黑皮上山了吧?棒槌沟的雪化了吗?这些念头像车窗外的云朵,来了又走。 杜小荷靠在他肩头睡着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王念白趴在姥爷膝头,缠着要学那首\"海歌\"。杜勇军教一句,孩子跟一句,稚嫩的声音和苍老的嗓音交织在一起,飘荡在飞驰的车厢里。 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穿过隧道,阳光重新洒进来。王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跟父亲进山打猎的情景。那时的恐惧与期待,与此刻竟如此相似。人生就是不断出发的旅程,而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回家的那一刻。 杜勇军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轻柔的哼唱。老人的眼睛半闭着,手指轻轻叩击窗框,仿佛在数着剩下的里程。王谦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哪怕那是别人的故乡。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变成某种奇特的节奏,像心跳,像潮汐。王谦恍惚间似乎真的听见了海浪的声音,闻到了咸腥的海风。那一定是幻觉,但他相信,很快这一切都会变成真实的感受。 杜小荷在梦中动了动,呢喃着:\"...带点海沙子回来...\"王谦轻轻应了一声,握紧她的手。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像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锚,将这珍贵的时刻永远固定在记忆的海洋里。 第430章 海陆之间 火车轮毂与铁轨的撞击声在深夜变得格外清晰。王谦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列车正行驶在华北平原上。杜小荷靠在他肩头睡得正熟,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对面的座位上,杜勇军突然动了动,摸索着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油纸包。 \"岳父,饿了吗?\"王谦压低声音问。杜勇军摇摇头,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海螺壳:\"睡不着,听听海。\"他将海螺贴在耳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专注神情。王谦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处还留着早年打渔留下的伤疤。 车厢连接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谦警觉地直起身,看见乘警带着两个戴红袖标的人在查票。\"例行检查,\"乘警对惊醒的旅客解释,\"请大家出示车票和介绍信。\"其中一位戴眼镜的检查员特别仔细,每张票都要对着灯光看水印。 查到王谦这里时,眼镜检查员的目光在杜勇军的退伍证上停留了很久。\"去山东探亲?\"他突然用浓重的山东口音问道。杜勇军浑身一震,手里的海螺壳差点掉在地上:\"对、对,回杜家岛...\" \"俺是即墨人,\"检查员的脸色和缓下来,竟帮着把退伍证包好,\"老同志多少年没回去了?\"杜勇军伸出六根手指,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检查员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几个字塞给王谦:\"到青岛有困难,去港务局找俺弟。\" 天蒙蒙亮时,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下。王谦透过结霜的车窗看到站牌上\"天津\"两个大字,月台上小贩的吆喝声已经此起彼伏。\"天津卫到了!\"列车员拖着长音走过通道,\"停车四十分钟,要买东西的抓紧!\" 杜家人随着人流挤下火车。寒冷的晨风中,王念白兴奋地指着站台上的大钟:\"爹!那钟比咱屯的磨盘还大!\"杜小荷紧紧攥着孩子的手,生怕他被人潮冲散。站台尽头飘来阵阵香气,几个戴白帽子的摊贩正在卖煎饼果子和锅巴菜。 \"我去买点热乎的。\"王谦刚要掏粮票,杜勇军却拦住他,从内衣兜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全国粮票:\"用这个,咱吃顿好的!\"老人指着个支着大锅的摊位,\"那是嘎巴菜,天津卫特产,我当兵时吃过...\" 热腾腾的嘎巴菜下肚,全家人都有了精神。杜小华发现站台尽头有卖大麻花的,非要给山东的堂叔带几根。往回走时,杜勇军突然在一个书报亭前停住脚步——玻璃柜里摆着本《中国海洋鱼类图鉴》。王谦二话不说用半斤粮票换了下来,老人捧着书的手直发抖:\"这...这上面肯定有俺爹当年打的鱼...\" 重新上车时,他们发现座位被人占了。对方是个穿呢子大衣的干部模样的人,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同志,这是我们的座位。\"王谦亮出车票。那人眼皮都不抬:\"换一下,我去青岛开会。\"杜勇军刚要发作,乘务员走过来一看介绍信,立刻对那人说:\"刘科长,这是老革命,您看...\" 叫刘科长的干部悻悻地挪了窝,嘴里嘟囔着\"土包子\"。杜小荷气得脸通红,杜妈妈却悄悄拉住女儿:\"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谦发现岳父的退伍证露在口袋外,赶紧帮他塞好——刚才乘务员就是看见这个才帮忙的。 火车鸣笛启动,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变成田野。杜勇军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看那本鱼图鉴,时不时指着某条鱼喃喃自语:\"...这个是加吉鱼,我爹最会钓...这个是黄鱼,炖豆腐鲜得很...\"王念白趴在外公膝头,看得目不转睛。 午后,列车驶过黄河大桥。浑浊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杜家人挤在车窗前惊叹不已。\"比黑水河宽多了!\"王念白的小脸紧贴着玻璃。杜勇军却摇摇头:\"跟海比,这都是小水沟。\"说着又把海螺壳贴在孩子耳边,\"听,这才是大海的声音。\" 车厢里突然响起广播:\"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济南,停车十五分钟...\"王谦趁机去打热水,回来时发现座位上多了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这位是去青岛探亲的张同志,\"杜小荷介绍道,\"也是山东人。\" 年轻人很健谈,听说杜勇军是回老家,立刻热情地介绍起青岛的变化:\"...栈桥重修了,鲁迅公园新栽了松树,杜家岛现在通了轮渡...\"杜勇军听得入神,连水杯洒了都没察觉。王谦注意到,当年轻人说到\"杜家岛灯塔刷了新油漆\"时,岳父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傍晚时分,列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青岛站到了,请旅客们...\"杜勇军突然站起身,又跌坐回座位上,脸色煞白。\"爹!\"杜小荷慌忙扶住他。老人摆摆手:\"没事...就是腿软...\" 站台上人潮汹涌。王谦扛着大包小包,还要分神照应走路发飘的岳父。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勇军哥!这边!\"只见出站口站着个白发老人,高举着写有\"杜勇军\"三个大字的木牌,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女。 杜勇军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手里的海螺壳当啷掉在地上。王谦弯腰去捡的瞬间,听见岳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勇海啊——\"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踉跄着奔向对方,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抱头痛哭。 杜小荷和杜妈妈也跟着抹眼泪。王念白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娘,那是谁啊?是你姥爷的堂弟,\"杜小荷蹲下身给孩子整理衣领,\"叫叔姥爷。\" 寒暄过后,杜勇海的大儿子杜建军开来辆带篷的解放卡车。装行李时,王谦注意到车斗里铺着崭新的草席,还摆着几个马扎。\"特意准备的,\"杜建军笑着解释,\"咱岛上路窄,大车进不去,得换船。\" 卡车沿着海滨公路行驶,咸湿的海风从篷布缝隙钻进来。杜勇军和堂弟紧握着手,一刻不停地用方言交谈,时而大笑时而落泪。王念白扒着车篷缝隙往外看,突然尖叫起来:\"海!真的是海!\" 王谦凑过去,只见一片无垠的蓝色在阳光下闪烁,远处有点点白帆。更令人震撼的是那种辽阔感——与兴安岭层峦叠嶂的景色完全不同,水天相接处是一条笔直的线,让人莫名心慌。 \"晕海了?\"杜建军从后视镜看见王谦发白的脸色,笑着递来个橘子,\"闻闻这个管用。\"杜小荷已经晕得说不出话,死死抓着王谦的胳膊。只有杜勇军精神焕发,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看!那就是杜家岛!\" 码头比想象中热闹,渔船、货船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杜建军带着大家登上艘漆成天蓝色的小渡轮,船老大竟是杜勇海的二女婿。\"坐稳喽!\"他解开缆绳,柴油机突突响起。 渡轮离岸的瞬间,杜小荷\"哇\"地吐了出来。王谦也好不到哪去,胃里翻江倒海。杜勇军却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乱白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岛屿。\"灯塔!\"他突然喊道,声音颤抖得不成调,\"还是红白条的!\" 王谦强忍眩晕望去,只见岛上的小山包顶果然立着座灯塔,正如杜勇军描述的那样刷着红白相间的条纹。更让人惊讶的是,码头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人甚至敲起了锣鼓。 \"全队都来了,\"杜勇海抹着眼泪,\"连九十岁的七姑奶奶都让人搀来了...\"渡轮靠岸时,锣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王谦看见有位拄拐杖的老太太被簇拥在最前面,银发在海风中飞舞。 杜勇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跳上岸,扑通跪在老太太面前:\"七...七姑?\"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敲在他肩上:\"混账小子!还知道回来!\"骂完却一把搂住他嚎啕大哭,\"你娘临走前还喊你小名啊...\" 认亲仪式持续到天黑。王谦记不清握了多少双手,被多少双含泪的眼睛注视。杜小荷和杜妈妈被女眷们围住,问长问短。王念白早被一群孩子拉走了,据说要去礁石缝里摸螃蟹。 最后是杜勇海解了围:\"先回家!有的是时间唠!\"人群让开一条路,王谦这才注意到码头不远处有棵歪脖子老树,树下是几间石块垒成的房子。杜勇军像梦游般走到树前,颤抖着抚摸树干:\"...长粗了...\" 堂屋里的宴席已经摆好。王谦被安排在首席,面前摆着许多从未见过的海鲜:清蒸螃蟹、油焖大虾、蒜蓉扇贝...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盆奶白色的鱼汤,飘着碧绿的葱花。\"加吉鱼炖豆腐,\"杜勇海亲自给堂哥盛了一碗,\"照大娘的法子做的。\" 杜勇军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里。王谦尝了一口,鲜得舌头都要掉了。他想起岳父在火车上的话——这味道,确实比兴安岭最肥的野鸡汤还要鲜美十倍。 酒过三巡,杜勇海突然拍手,几个年轻人抬进来个樟木箱。\"哥,这是你走时没带走的,\"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些泛黄的课本、木雕小船和半张老照片,\"俺爹每年都拿出来晒...\" 杜勇军拿起那半张照片,正好和怀里带来的那半张拼成完整的一张——年轻的妇人搂着男孩站在枣树下,背后是红白条纹的灯塔。王谦突然明白为什么岳父对那张残缺的照片如此珍视了。 夜深了,宾客散去。杜家人被安排在厢房住下。王谦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火车上。杜小荷轻轻靠过来:\"当家的,爹刚才偷偷跟我说...他死也瞑目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格子的光影。王谦想起此刻的白狐应该蜷在自家炕头,黑皮可能正在检查陷阱。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为一段跨越六十年的思念,就这样连接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伴着潮起潮落的韵律,像首古老的催眠曲。半梦半醒间,王谦似乎听见杜勇军在隔壁轻声哼唱,那调子既像东北的狩猎小调,又像胶东的渔家号子,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飘荡在杜家岛咸湿的夜风中。 第431章 故土重逢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厢房,王谦被一阵陌生的声音惊醒——那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规律而有力,与兴安岭松涛的起伏截然不同。杜小荷已经起身,正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梳头,发间别着朵不知从哪摘的粉色小花。 \"岛上姑娘都戴这个,\"她转头对王谦笑了笑,脸颊泛着红晕,\"建军媳妇天没亮就送来了。\"窗台下摆着个搪瓷脸盆,里面泡着几片嫩绿的叶子,\"说是海薄荷,漱口能去腥气。\" 王谦舀起一捧水,清凉中带着淡淡的咸味。院子里传来杜勇军洪亮的笑声,中气十足得不像个老人。透过窗户,他看见岳父正蹲在井台边刮胡子,身上套件旧式的对襟白褂,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爹一早就起来了,\"杜小荷叠着被子说,\"跟着堂叔去码头买了趟鲜货,回来就张罗着要刮脸。\"她突然压低声音,\"当家的,你看这个——\"从枕头下摸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枚生锈的铜钥匙,\"爹让咱们上午去祖屋看看。\" 堂屋里飘着海鲜粥的香气。杜妈妈和几个本家媳妇在灶台前忙活,杜勇海的老伴正教杜小华包一种元宝形的鱼馅饺子。王念白光着脚丫从外面跑进来,裤腿湿到膝盖,手里攥着个不断吐水的小螃蟹:\"爹!看我在石头缝里抓的!\" 早饭是王谦从未见过的丰盛:金黄的油炸面鱼、雪白的海蛎煎蛋、碧绿的海菜凉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盆冒着热气的\"海鲜糊涂\",里面混杂着虾仁、蛤蜊和一种半透明的粉条。\"这是俺娘最拿手的,\"杜勇海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勇军哥小时候能喝三碗。\" 刚放下筷子,院外就传来嘈杂的人声。十几个杜家后生挤在门口,争着要带东北亲戚去逛岛。杜勇海用拐杖跺了跺地:\"都消停!建军带他们去祖屋,其他人该干啥干啥去!\" 去祖屋的路上,杜建军指着路边的景物介绍:\"这是大队部,那是小学,你爷当年就在这念私塾...\"杜勇军却像回到了童年,时不时停下指着某处:\"这原先是片晒场...那棵槐树是我爹栽的...\" 祖屋在岛东头的高坡上,是栋石墙青瓦的老房子,门前的歪脖子枣树比码头那棵还要粗壮。杜勇军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树冠,突然说了句:\"结枣了。\"王谦这才注意到枝叶间确实挂着些青绿的小枣。 铜钥匙在锁眼里转动了半圈就卡住了。\"锈住了,\"杜建军有些尴尬,\"我回去拿油...\"杜勇军却摆摆手,从兜里掏出把小刀,三两下就撬开了锁头:\"我六岁就会这么干了,为了偷屋里的糖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正中挂着幅泛黄的祖先画像,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杜勇军径直走向西屋,在墙角蹲下,用力掀起块松动的地砖——下面竟藏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还在!\"老人声音发颤,打开铁盒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后,露出把精致的铜制小刀,刀柄上刻着\"杜\"字。\"我十岁生日时,爹给的...\"他用袖子擦拭着刀身,泪水滴在斑驳的铜锈上。 王谦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还贴着些发黄的报纸,隐约可见\"民国二十五年\"的字样。杜小荷在里屋惊呼一声,大家赶过去,见她正对着一架纺车发呆:\"和咱家那架一模一样!\"杜勇军抚摸着纺车:\"这是我娘的嫁妆,没想到真留下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争吵声。王谦出门一看,是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正和杜建军理论:\"...这房子早归集体了,你们私闯还有理了?\"见王谦出来,那人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东北来的?这房子现在是大队仓库,你们不能...\" 杜勇军拄着拐杖走出来,退伍军人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是杜传家的儿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这房子地契还在我这儿。\"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地契,\"民国二十年的,上面盖着胶州湾渔会的印。\" 干部模样的人顿时语塞,接过地契看了半天,态度软了下来:\"老同志,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杜建军赶紧打圆场:\"刘会计,我叔大老远回来就为看看祖屋,通融通融...\" 最后达成妥协:杜家人可以自由进出祖屋,但不能动里面的\"集体财产\"。等刘会计悻悻地走了,杜建军才解释:\"这人就这德行,当年批斗时没少祸害咱家...\"杜勇军摆摆手:\"过去了,都过去了。\" 中午回到杜勇海家,院子里支起了三张大圆桌。闻讯而来的亲戚们带着各色海货:活蹦乱跳的八带鱼、张牙舞爪的龙虾、比巴掌还大的海参...杜小华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在东北得卖多少钱啊...\" 杜勇海的二儿子建国是岛上小学老师,拉着王谦讲杜家的历史:\"...咱祖上是明朝从云南迁来的军户,负责在这岛上设烽火台...\"他指着祖屋方向,\"那棵枣树底下还埋着块古碑,写着'杜岛'二字,后来简化成杜家岛了。\" 正说着,杜勇军换了一身簇新的蓝布中山装出来,胸前别着所有勋章。\"叔,这是要干啥?\"王谦惊讶地问。杜建军笑着解释:\"去祠堂上香啊,全族老小都等着呢!\" 杜家祠堂在岛南侧的小山坡上,是座三进院落的老建筑。王谦远远就看见门口聚集着上百号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襁褓中的婴儿。见他们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最前面。 上香仪式庄严肃穆。杜勇军作为长房代表,在族长的指引下给祖宗牌位三叩九拜。当念到\"杜传家\"的名字时,老人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王谦看见族长悄悄抹了抹眼睛,亲自扶起杜勇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仪式结束后是隆重的认亲环节。杜建军拿着族谱,挨个介绍各房亲戚。王谦机械地重复着鞠躬、握手、喊称呼的动作,很快就晕头转向。杜小荷那边更热闹,被一群妇女围住问东问西,有个老太太甚至撩起她的裤腿看东北人是不是都穿毛裤。 夕阳西下时,全族人在海滩上摆了二十多桌酒席。王谦被安排在长老那一桌,面前摆着碗透明的液体。\"这是地瓜烧,\"杜勇海给他满上,\"咱岛上自己酿的,劲儿大但不上头。\"果然,一口下去像吞了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杜勇军父亲身上。\"传家大伯当年可是岛上第一把好手,\"一位老人回忆道,\"能潜到三丈深捞海参,一口气憋半炷香!\"杜勇军眼睛发亮:\"我爹还杀过鬼子呢!\"在众人催促下,他讲起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往事——1938年,几个日本兵来岛上征船,被他父亲灌醉后全扔进了海里。 王谦听得入神,没注意杜小荷何时坐到了身边。\"当家的,\"她悄悄拽了拽丈夫的袖子,\"爹让我告诉你,明天退潮时去'老牛礁',那里有惊喜。\" 月光下的海滩别有一番景致。酒席散去后,杜勇海带着几个老人陪杜勇军坐在礁石上聊天。王谦和杜小荷沿着潮线漫步,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王念白早和岛上孩子们玩疯了,这会儿不知在哪片礁石间探险。 \"当家的,你看。\"杜小荷突然蹲下身,从沙子里挖出个巴掌大的海螺,花纹比杜勇军那个还要精美。王谦接过来放在耳边,果然听到了更清晰的海浪声。\"带回去给白狐当礼物,\"杜小荷轻声说,\"它一定想我们了...\"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王谦轻手轻脚地进屋,生怕吵醒睡在隔壁的岳父。刚躺下,却听见窗纸被轻轻叩响。开门一看,是杜建军,手里提着盏马灯:\"兄弟,七姑奶奶想见你。\" 七姑奶奶住在祠堂旁的青砖小院里,是岛上最年长的人。王谦进屋时,老太太正就着油灯看一本线装书。\"来啦,\"她放下老花镜,示意王谦坐下,\"听说你是打猎的?\"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看看这个。\" 箱子里是把造型奇特的鱼叉,尖头带着倒刺,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皮条。\"这是咱杜家祖传的'龙须叉',\"老太太抚摸着鱼叉,\"专门对付大鱼的。你岳父没儿子,按规矩该传给你。\" 王谦不知所措地接过鱼叉,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闻到铁锈和海腥混合的气味。\"明天退潮时带着,\"七姑奶奶神秘地眨眨眼,\"老牛礁下有大家伙...\" 回到住处,王谦发现杜勇军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他看见岳父正对着祖先牌位低声说着什么,面前摊开放着那张拼接完整的全家福。月光穿过窗棂,在老人佝偻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片温柔的海洋。 第432章 潮间拾趣 天还没亮,王谦就被窗外奇异的声响惊醒——那不是熟悉的松涛或兽鸣,而是千万只蟹爪刮擦礁石的沙沙声,间杂着海鸟清越的啼鸣。杜小荷已经起身,正对着油灯往脚上缠布带。\"建军媳妇给的,\"她举起一捆土布,\"说赶海不裹脚,容易被蛎子壳划伤。\" 院子里飘着咸鱼粥的香气。杜勇军穿着一身粗布短褂,正往柳条筐里装工具:铁钩、小锹、铁丝编的耙子。\"这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他拿起把锈迹斑斑的蛎钩摩挲着,\"我六岁就跟着爹用这个撬牡蛎。\" 杜建军扛着两个竹篓进来,看见王谦手里的龙须叉眼睛一亮:\"七姑奶奶把这个都请出来了?\"他接过鱼叉仔细端详,\"这可是宝贝,五八年饥荒时,俺爹就是用它叉着条百斤重的龙趸,救了半村人。\" 晨雾还没散尽,赶海的队伍已经出发。除了杜家老少,还有十几个本家后生跟着,说是要帮东北亲戚\"开眼界\"。杜勇海虽然腿脚不便,也执意要同行,由两个孙子搀扶着走在最前头。 退潮后的滩涂像片巨大的灰色画布,布满奇形怪状的纹路。王念白第一个踩进泥滩,小靴子立刻陷进去半截,吓得他哇哇大叫。杜建军的儿子海生笑嘻嘻地跑过去,熟练地拔出孩子的脚:\"表叔,得这样走——\"他示范着一种类似滑步的走法,脚底几乎不离开泥面。 杜勇军站在潮水线附近,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指向一片看似平常的沙地:\"这儿有蛤蜊。\"几个年轻人用铁锹挖下去,果然翻出十几个比拳头还大的文蛤。\"神了!\"杜小华惊叹道。老人得意地捋捋胡子:\"六十年的功夫,海水变不了。\" 王谦学着岳父的样子观察滩涂,却发现根本看不出门道。杜建军递给他个铁丝耙:\"姐夫,你往有水洼的地方耙,感觉碰到硬物就停。\"王谦试着耙了几下,突然耙齿撞到什么东西。蹲下一挖,竟是个巴掌大的海螺,壳上布满瑰丽的花纹。 \"这是辣螺,\"杜勇海凑过来看,\"炖汤最鲜。不过要找更大的——\"他指向远处一片礁石,\"老牛礁那边才有真家伙。\" 越往海里走,收获越丰富。杜小荷在嫂嫂们指导下,已经能准确找到蛏子气孔;杜妈妈和本家老太太们蹲在礁石上,用特制的小镊子夹小海螺;王念白早忘了开始的恐惧,和海生表侄在浅水洼里追小鱼小虾。 \"看好了!\"杜勇军突然大喝一声,举起蛎钩对准礁石缝隙。只见他手腕一抖一撬,一块附着牡蛎的礁石应声而裂。肥美的牡蛎在晨光中泛着珍珠光泽,有个别还在微微开合。\"现撬现吃最鲜,\"老人直接掰开一个递给王谦,\"尝尝。\" 王谦犹豫着接过,学别人的样子仰头倒进嘴里。冰凉滑腻的触感过后,是爆炸般的鲜甜,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怎么样?\"杜勇军眼睛发亮。王谦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舌尖还萦绕着那种前所未有的鲜美。 \"这才到哪,\"杜勇海笑道,\"等会儿到了老牛礁,那儿的牡蛎才叫一绝——\"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惊叫。只见杜小华举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跑来:\"爹!这、这是什么啊?\" 那东西通体透明,像把撑开的小伞,伞盖下拖着无数细长的触手。\"海蜇!\"杜勇军连忙让她放下,\"小心蛰着!\"他熟练地用铁钩翻过海蜇,指着伞盖下的结构讲解,\"这是口腕,这是生殖腺...凉拌最好吃。\" 太阳升高时,他们终于走到老牛礁。这是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退潮后露出狰狞的形态,像头俯卧的公牛。杜勇军抚摸着礁石上深刻的纹路:\"这些是船缆磨出来的,我爹说当年这儿的渔船最多。\" 王谦想起七姑奶奶的嘱咐,握紧了龙须叉。杜建军指着礁石间一个深潭:\"这潭通着外海,常有大家伙困在里头。\"话音未落,潭水突然翻起浪花,一道银光闪过。\"鲻鱼!\"几个年轻人同时喊道。 杜勇军眼睛一亮,夺过王谦手中的龙须叉:\"看我的!\"老人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鱼叉如闪电般射出。水面溅起浪花,鱼叉稳稳钉住条两尺多长的银鳞大鱼。\"好!\"众人齐声喝彩。王谦注意到岳父投叉的姿势,竟与他在兴安岭投掷猎叉的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爹,您这手艺没丢啊!\"杜建军赶紧用抄网捞起鱼。那鱼在网中拼命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的光泽。\"这是镜鲻,\"杜勇军抚摸着鱼身,\"最难叉的,得算准它转身的瞬间。\" 趁大家收拾渔获的功夫,王谦独自绕到礁石背面。潮水退去后的石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刻痕。他用手抹去海藻,露出个模糊的\"杜\"字,下面还有串难以辨认的数字。\"建军!来看这个!\" 杜建军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是...这是咱家的船号!\"他激动地摸着刻痕,\"俺爷那辈的船,'鲁胶渔七号',四八年沉在这片海域!\"更多族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着沉船往事。 杜勇军颤巍巍地走过来,盯着刻痕看了半晌,突然老泪纵横:\"是我爹...是我爹刻的...他每次出海前都来这儿刻船号求平安...\"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斑驳的刻痕,仿佛在触摸父辈的体温。 正午时分,众人在礁石阴凉处休息。杜家女人们用带来的简易灶具煮海鲜,男人们则清理着上午的收获。王谦学着把蛤蜊放进淡盐水吐沙,杜小荷在嫂嫂指导下处理海蜇,王念白和海生比赛谁捡的贝壳好看。 \"姐夫,给你看个好东西。\"杜建军的二儿子海洋神秘地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是几块锈蚀的金属片,上面隐约可见外文字母。\"从沉船位置捞上来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可能是鬼子船上的。\" 王谦心头一动,想起岳父昨夜讲的抗日故事。他仔细查看金属片,发现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收好,\"他把东西还给海洋,\"也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海鲜大餐简单却丰盛:清水煮的蛤蜊原汁原味,炭烤的牡蛎撒上蒜末,海蜇切丝拌黄瓜,那条镜鲻直接做了刺身。杜勇军吃一口烤牡蛎就要感叹一句:\"就是这个味...六十年没变...\" 饭后,杜勇海提议去灯塔。沿着蜿蜒的石阶登上小山包,红白条纹的灯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看守灯塔的是个独眼老人,看见杜勇军就咧嘴笑了:\"小军子?还认得我不?当年偷我家腌鱼那个!\" 两个老人拥抱在一起。独眼老人叫老艄公,是岛上最老的灯塔看守。\"你爹最喜欢站在这儿看海,\"他指着了望台,\"说能看见三辈子外的光景。\" 王谦扶着栏杆极目远眺,碧海蓝天在视野尽头交融,几艘渔船像树叶般漂在无垠的水面上。他突然理解了岳父的乡愁——这样辽阔的景致,确实会在人心里刻下永恒的印记。 \"来看这个。\"老艄公掀开灯塔基座的一块石板,下面竟藏着个小小的海神龛。神像已经模糊,但香炉里的灰烬还是新的。\"咱岛上人出海前都来拜拜,\"老人郑重地点上三炷香,\"你爹当年...\" 他的话被一阵汽笛声打断。有艘大船正在进港,桅杆上飘着陌生的旗帜。\"外贸公司的船,\"杜建军解释道,\"来收海产的。\"王谦注意到岳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下山时,杜勇军一直沉默。直到看见祖屋的枣树,才突然开口:\"谦儿,明儿个你跟我去趟渔市。\"王谦正要答应,杜小荷悄悄拽他袖子:\"爹下午收到封信,心情就不太好。\" 傍晚的杜家岛笼罩在金色的夕照中。王谦帮女人们晾晒赶海收获,把蛤蜊铺在竹席上,海带挂在绳架上。杜小华学会了织补渔网,坐在门槛上飞针走线。王念白和海生用贝壳摆出各种图案,争执着哪种贝壳最漂亮。 杜勇军独自在祖屋待了很久,出来时手里拿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我爹记的,\"他翻给王谦看,\"民国二十五年,杜家岛有渔船四十八艘,现在还剩多少?\"不等回答,老人重重合上账册,\"二十二艘!还多是给外贸公司打工的!\" 晚饭时气氛有些沉闷。杜勇海试图活跃气氛:\"哥,明天带你们去挖竹蛏,那才叫技术活...\"杜勇军却放下筷子:\"我先去趟大队部。\"说完起身就走,连最喜欢的清蒸螃蟹都没动。 王谦跟出去,看见岳父站在码头,面对暮色中的大海一动不动。潮水正在上涨,浪花拍打着他脚下的礁石,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下形成小小的彩虹。有那么一瞬间,王谦觉得老人的背影与灯塔下的海神龛重合了。 \"当家的,\"杜小荷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给他一件外套,\"爹下午问我,能不能在岛上多住些日子。\"她望着父亲的背影,\"他说...想教重孙们认认潮汐。\"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传来杜勇军和杜勇海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几句:\"...不能忘了根本......年轻人要出去闯......老祖宗的手艺...\" 他轻轻起身,从行李中取出那本《蒙古秘史》。书页间夹着片白狐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山海相隔数千里,猎人与渔民的命运却如此相似——都在时代的浪潮中努力守护着传承。 远处灯塔的光柱扫过窗棂,在墙上投下转动的光影。王谦想起老艄公的话:灯塔不光指引船只,也提醒着出海的人,永远有个地方在等你回来。 第433章 风波乍起 黎明前的海面像块巨大的黑绸,只有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在浪尖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金痕。王谦被柴油机的轰鸣惊醒,透过窗纸看见码头上人影绰绰,渔船桅杆上的信号灯像散落的星星。 杜小荷已经起身,正往脚上套一种奇怪的胶皮靴子。\"建军给的水鞋,\"她看见丈夫醒了,轻声解释,\"说今天要跟爹出海。\"王谦这才注意到墙角立着两套棕色的油布雨衣,散发着浓重的海腥味。 院子里,杜勇军正在检查一捆崭新的尼龙渔网。见女婿出来,老人用脚踢了踢网眼:\"现在的网,比我们那会儿的麻网结实多了。\"但他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网眼太小,鱼孙子都跑不掉。\" 杜建军开着拖拉机来到院外,车斗里堆着铁桶和竹筐。\"今天去外海下网,\"他跳下车,递给王谦一个搪瓷缸子,\"先喝点姜茶压压浪。\" 码头上挤满了准备出海的渔船。王谦注意到这些船分成两拨:一拨是像杜建军家这样的木船,船身斑驳,挂着补丁叠补丁的旧网;另一拨是漆成蓝白色的铁壳船,装备着闪亮的起网机。两拨人各忙各的,几乎不交流。 \"那是外贸公司的船,\"杜建军低声说,\"专门捕对虾出口的。\"他指着铁壳船后方拖着的细密网具,\"那种拖网一过,海底三年长不出东西。\" 杜家的\"鲁胶渔108号\"是艘二十米长的木船,船头用红漆画着两只凸眼,据说是祖传的\"龙目\"。杜勇军抚摸着斑驳的船帮,眼神恍惚:\"这船...和我爹那艘好像...\" 出海时天色已亮。王谦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杜家岛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成个墨点。几个本家侄子熟练地整理渔网,杜建军在驾驶室掌舵,杜勇军则蹲在船头,不时伸手探试水温。 \"就在这儿下网!\"老人突然喊道。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海面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杜建军毫不犹豫地转舵,侄子们协力把沉重的渔网推下海。尼龙网入水时发出唰啦的声响,像条巨蛇潜入深渊。 等待起网的间隙,杜勇军教王谦看海:\"水色发青说明下面是沙底,藏鲳鱼;发黄是泥底,有蛏子;要是看见海鸟扎堆,底下肯定有鱼群...\"正说着,船身突然剧烈倾斜——网住了大家伙! 起网机的绞盘发出吃力的呻吟。杜建军亲自掌舵配合收网,当渔网露出水面时,众人都惊呆了——网里除了翻滚的鱼群,竟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妈的,又捞到垃圾了!\"一个侄子抱怨道。 王谦却注意到铁箱上的日文铭牌。杜勇军用撬棍打开箱盖,里面是些腐烂的文件和个防水相册。相册里是几个日本兵在岛上的合影,背景赫然是杜家祠堂!\"这是...鬼子留下的?\"杜建军声音发颤。 返航时众人都沉默着。快到码头时,两艘铁壳船突然拦在前方。\"杜老大,\"对方船上的胖汉子喊道,\"听说你们捞着宝贝了?\"杜建军冷笑:\"刘老四,你们外贸公司还管这个?\" 争执中,王谦看清对方船上的拖网——网眼密得连手指都伸不进去,网底还缀着沉重的铁链。这样的网具刮过海底,确实会造成杜建军说的后果。 午饭时,杜勇军盯着那个铁箱发呆。杜小荷试着安慰:\"爹,都是过去的事了...\"老人却猛地一拍桌子:\"过去?你看看现在!\"他指着窗外码头的方向,\"那帮人和鬼子有什么两样?都是来抢海的!\" 下午,杜小荷被本家妇女拉去学织网。织网场设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十几个女人坐在小马扎上,灵巧地穿梭引线。杜小荷的东北织法引来阵阵笑声,但她很快掌握了窍门,速度甚至超过了有些老手。 \"你这闺女手巧,\"七姑奶奶拄着拐杖来看,\"比你娘强。\"她指着网眼大小说,\"老法织网,网眼都要留一指宽,让小鱼能钻出去。现在啊...\"老太太摇摇头,\"人心不古喽。\" 王谦被杜建军带去修船。木船需要定期上岸保养,他们用刮刀清除船底的藤壶,再涂上特制的桐油。杜建军指着船底一道深刻的划痕:\"这是去年被拖网刮的,差点漏了。\" 修船时,杜建国匆匆跑来:\"哥,刘老四带人去老牛礁了!说那儿发现了对虾群!\"杜建军扔下刮刀就往海边跑,王谦紧跟其后。老牛礁是杜家的传统渔场,也是沉船所在,绝不能让拖网船破坏。 赶到时,两拨人正在礁石间对峙。刘老四的铁壳船已经下锚,拖网半浸在水中。\"杜老大,现在讲经济效益,\"胖汉子叼着烟,\"你们那套老规矩该改改了。\" 杜勇军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账册:\"刘家小子,你爷爷没告诉你?老牛礁底下埋着十八条杜家汉子的英魂!\"他翻开账册,\"民国三十二年,我爹和十五个后生在这儿沉了鬼子船,自己也...\" 话音未落,铁壳船上的起网机突然轰鸣。杜家人顿时炸了锅,几个年轻人跳进海里阻止下网。混乱中,王谦看见拖网刮过礁石,带起一片珊瑚碎屑。 \"住手!\"杜建军举起鱼叉对准刘老四,\"再不停船,别怪我不客气!\"胖汉子嗤笑:\"你敢动手?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王谦悄悄绕到礁石后,掏出随身带的猎刀。他记得杜勇军教过的船缆结构,看准铁壳船系泊绳的受力点,手起刀落。缆绳应声而断,正在作业的铁壳船顿时失去平衡,拖网卡在礁石缝里。 趁着对方手忙脚乱,杜家人迅速驾船撤离。回程路上,杜勇军一直攥着那个从铁箱里找出的相册,指关节捏得发白。\"爹,\"杜建军小心地问,\"那相册...\" \"明天去公社,\"老人斩钉截铁,\"我要问问,当年在岛上驻防的鬼子,到底留下了什么!\" 当晚,杜家召开了家族会议。油灯下,族老们传看那本相册,气氛凝重。\"这是...军营仓库?\"杜建国指着张照片上的建筑。王谦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化武?\" 这个词让所有人脸色大变。杜勇海哆嗦着嘴唇:\"怪不得...怪不得后山那片地寸草不生...\"杜建军猛地站起:\"得报告政府!\" 深夜,王谦被隔壁的动静惊醒。透过门缝,他看见杜勇军正在擦拭那把龙须叉,面前摊开着祖先牌位。\"爹...\"他轻声唤道。老人抬起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谦儿,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第二天清晨,杜勇军带着王谦来到岛西侧的悬崖。这里风大浪急,几乎无人涉足。老人指着一处被灌木掩盖的洞口:\"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密道,直通鬼子当年的据点。\"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阴冷潮湿。王谦打着手电筒,看见岩壁上残留着日文标语。最深处是个宽敞的石室,堆放着许多木箱,箱体上印着骷髅标志。\"果然...\"杜勇军瘫坐在地,\"他们真把毒气弹藏在这儿了!\" 王谦立即让杜建军去公社报告。等待的时间里,杜勇军讲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1944年,驻岛日军在此储存化学武器,杜传家带领渔民多次破坏,最后与敌同归于尽。 \"我爹死前留下话,\"老人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杜家子孙,誓死守护这片海...\"刻痕是艘简笔画的渔船,下面刻着\"杜\"字。 公社干部带着驻军赶来时,整个岛屿都被封锁。经过初步勘察,确认这里埋藏着近百枚化学炮弹。杜家人被要求暂时撤离,杜勇军却坚持要留下:\"我要亲眼看着这些东西被清理干净!\" 傍晚,王谦陪着岳父站在灯塔下。夕阳把大海染成血红,清理工作还在继续。\"爹,回去吧。\"杜小荷轻声劝道。老人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海螺壳,奋力扔向大海:\"爹!儿子给您报仇了——\" 海螺在空中划出弧线,消失在滚滚浪涛中。那一刻,王谦看见岳父佝偻的脊背突然挺直,仿佛卸下了六十年的重担。 夜深了,王谦在临时安置点难以入眠。窗外,驻军的探照灯还在海上扫射。杜小荷靠在他肩头:\"当家的,爹说等这事了了,要带咱们去认认杜家所有的传统渔场。\" 月光下,王谦看见杜勇军独自坐在海边,面前燃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与夜雾融在一起,飘向繁星点点的夜空。潮声阵阵,像是无数先辈在低声回应。 第434章 浪里白条 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杜家岛,码头上却已经人声鼎沸。王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看见杜建军满脸焦急:\"姐夫,刘老四带人把老牛礁围了!说要强行下拖网!\" 杜勇军正在院子里磨那把龙须叉,闻言猛地站起,鱼叉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欺人太甚!\"老人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褪色的旧军装,胸前勋章叮当作响。 王谦快速检查了随身物品——蒙古刀、望远镜、还有七爷给的药囊。杜小荷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块烤饼:\"当家的,小心...\"她的目光落在父亲坚毅的侧脸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赶到码头时,海面上已经剑拔弩张。五艘铁壳船呈半圆形围住老牛礁,杜家的五条木船则组成防线,船头挨着船头。刘老四站在最大的铁壳船上,举着喇叭喊话:\"杜老大!公社批文在这儿!今天这网我们下定了!\" 杜勇军夺过侄子手里的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如钟:\"刘家小子!你爷爷没教过你?老牛礁底下沉着十八条好汉!惊了英魂,你担待得起?\"海浪把他的话语送得很远,礁石间回荡着\"英魂...英魂...\"的余音。 王谦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铁壳船的装备。除了重型拖网,他还注意到船尾挂着类似抓钩的器械。\"他们在准备强行破网。\"他对杜建军低语。这时,他突然看见铁壳船甲板上有个人影很眼熟——竟是县里那个赵干事!虽然戴着草帽,但金丝眼镜和尖瘦下巴绝不会认错。 \"有内鬼。\"王谦把望远镜递给杜建军。杜家老大脸色骤变:\"怪不得批文下得这么快...\"话音未落,铁壳船突然加速,拖网像条黑色巨蟒滑入海中。 \"下网!\"杜勇军怒吼。杜家船队同时动作,十几张旧式流刺网如孔雀开般撒入水中。这些网具看似单薄,却在海流中巧妙展开,正好拦住拖网的去路。 两拨网具纠缠在一起的瞬间,海面沸腾了。尼龙网与麻网互相撕扯,浮标乱撞。刘老四的船开足马力想强行突破,杜家的木船却凭借灵活走位死死卡住航线。 \"建军!左满舵!\"杜勇军站在船头指挥,白发在海风中狂舞。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思乡的老人,而是重回战场的指挥官。王谦惊讶地发现,岳父对海流和风向的判断,竟比船上最老的渔民还要精准。 混乱中,王谦注意到赵干事悄悄放下艘橡皮艇,正绕向礁石后方。他立即请缨:\"我去看看。\"杜建军要派侄子跟随,被王谦拒绝:\"人多反而显眼。\" 橡皮艇像片叶子漂在浪间。王谦趴在艇底,用划桨悄悄靠近。只见赵干事正在礁石缝隙间摸索,不时对照手里的图纸。\"果然在找这个...\"王谦心头一凛——那人找的正是日军遗留的化学武器埋藏点! 突然,一个大浪打来,橡皮艇撞上礁石。赵干事警觉地回头,正好与王谦四目相对。\"是你?!\"两人同时惊呼。赵干事猛地掏出手枪,王谦则本能地掷出蒙古刀——这是猎人对付野猪的绝技。 刀锋擦着赵干事的手腕飞过,手枪掉进海里。但枪声已经惊动了其他人。铁壳船调转方向朝礁石驶来,杜家船队也纷纷靠拢。 \"都别动!\"赵干事突然掀开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把沉船里的东西交出来!\"王谦这才明白,此人真正的目标不是渔场,而是日军留下的财宝——想必是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沉船的秘密。 杜勇军站在船头冷笑:\"原来是个掘坟的!\"他示意杜建军,\"把那个铁箱搬出来。\"当锈迹斑斑的铁箱出现在甲板上时,赵干事的眼睛亮了。 \"扔过来!\"他嘶吼着。杜勇军却缓缓打开箱盖——里面除了日军文件,还有面褪色的红旗,上面绣着\"杜家岛抗日义勇队\"。\"看清楚!\"老人展开红旗,\"这就是你要的'财宝'!\" 趁赵干事愣神的瞬间,王谦潜入水中。作为猎人,他深知如何利用环境——珊瑚丛是最好的掩护。当他从礁石另一侧浮出时,手里举着从沉船遗址找到的日军军刀。 \"你的主子没告诉你?\"王谦将军刀掷在赵干事脚边,\"杜家先辈用这把刀砍过七个鬼子!\"钢刀撞击礁石的脆响,让赵干事浑身一颤。 这时,杜家后生们已经悄悄包抄过来。海生带着几个水性好的年轻人从水下接近,突然跃起夺下炸药。其余人一拥而上,将赵干事捆得结结实实。 \"等等。\"王谦捡起军刀,刀柄上刻着的\"坂田\"二字让他想起岳父讲过的故事——那个被杜传家亲手斩杀的日军中佐。他把军刀递给杜勇军:\"爹,物归原主。\" 老人抚摸着刀柄,眼中泪光闪烁:\"爹...儿子给您缴械了...\" 主力船上,刘老四见势不妙想要溜走。杜建军指挥船队围追堵截,老牛礁附近上演了一场海上围猎。王谦看在眼里,发现这与兴安岭围捕野猪群的战术异曲同工——驱赶、包抄、断后路。 \"看我的!\"杜勇军突然夺过舵轮。木船像条灵活的游鱼,切着浪尖插到铁壳船前方。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刹那,老人猛打方向,船尾堪堪擦过铁壳船的左舷——但就是这一擦,铁壳船的螺旋桨被流刺网缠住了! \"漂亮!\"王谦忍不住喝彩。这手\"擦尾战术\"需要毫米级的操控,比山里套狼还要惊险。失去动力的铁壳船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刘老四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杜家船队缓缓围拢,渔民们举着鱼叉肃立,像法庭上的陪审团。 杜勇军站在船头,海风鼓起他的旧军装:\"刘家小子,给你讲个故事。\"他指着老牛礁,\"四三年冬天,你爷爷刘大船带着粮食想投敌,是我爹带人在此拦截。那晚的浪比今天还大...\" 故事讲完,刘老四已经跪在甲板上:\"杜叔...我错了...是赵干事说沉船里有黄金...\" \"黄金?\"杜勇军冷笑,\"这海里最金贵的,是咱渔民的骨气!\"他转身面对众船,\"今日起,老牛礁划为禁渔区,杜刘两家共同看守,可有人反对?\" 海面上寂静片刻,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应。连刘家船上的年轻人都举起了手。王谦看见,几个老人正在偷偷抹眼泪。 解决完纠纷,杜勇军却提出要潜水。众人劝阻不住,王谦主动要求同行。两人穿着简陋的潜水装备下到沉船位置,阳光透过海水,在锈蚀的船体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杜勇军抚摸着船身上的\"杜\"字刻痕,像在触摸父辈的容颜。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海螺壳,轻轻放在船舷上。然后又从贴身处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离家时与父母的合影,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面容。 照片在海水中缓缓舒展,像只归家的蝴蝶。那一刻,王谦看见岳父的嘴角浮现出释然的微笑。 浮出海面时,夕阳正好。杜家船队排成雁阵返航,船头劈开的浪花像一条条白练。杜勇军站在船头,突然唱起了古老的渔号子。起初只有他一人的声音,渐渐地,所有船上的人都跟着唱起来。苍凉的号子声乘着海风,飘向霞光满天的远方。 回到岛上,七姑奶奶带着全族人在码头迎接。老太太什么也没问,只是给每个出海归来的人发了块红布条:\"系在腕上,祛邪气。\" 当晚的庆功宴设在祠堂前。刘老四带着儿子来赔罪,郑重地献上祖传的海图:\"杜叔,这图我们刘家守了三代,现在物归原主。\"海图上详细标注着杜家岛周边所有的传统渔场,有些连杜建军都没见过。 王谦被安排在主桌,面前摆着个精致的贝壳盘。\"这是堂叔给你的,\"杜小荷轻声解释,\"按规矩,解了族危的外姓人,要受'贝盘之礼'。\"盘中盛着各种海鲜珍品,每样都寓意深远——鲍鱼代表勇气,海参象征智慧,鱼唇则是信任。 酒至半酣,杜勇军拉着王谦走到祠堂内室。烛光下,老人打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杜家船谱,\"他郑重地交给女婿,\"从明朝到现在的造船技艺,都在这里了。\" 王谦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上不仅记载着造船工艺,还有观测天象、辨识鱼汛的秘诀。最后几页,用朱笔写着二十八个名字——都是为守护这片海献出生命的杜家儿女。 \"带回去,\"杜勇军目光灼灼,\"传给念白。告诉他,姥爷的根在这里。\" 夜深人静,王谦独自来到海边。潮水已经退去,月光下的滩涂像面巨大的镜子。他想起兴安岭的雪原,两种辽阔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杜小荷悄悄来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个陶罐:\"爹让装的故土。\"罐身上刻着杜家岛的轮廓,灯塔的位置镶着枚贝壳。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与海浪的节奏奇妙契合。王谦突然明白,有些传承不在血脉,而在对土地共同的热爱与守护。就像白狐会选择值得托付的猎人,大海也会选择真正的守护者。 月光下,老牛礁的轮廓像头安睡的巨兽。王谦仿佛看见,无数先辈的身影正站在礁石上,含笑注视着这片被守护了世世代代的海域。 第435章 归途长虹 腊月二十三的兴安岭,积雪没过了膝盖。王谦踩着厚厚的雪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熟悉的兽道上。白狐在他身前欢快地跳跃,蓬松的尾巴在雪地上扫出蜿蜒的痕迹,时不时回头望望主人,绿眼睛里闪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慢点儿!”王谦呵出一团白雾,伸手拂去肩头的落雪。离家不过月余,山林却仿佛变了模样——老椴树的枝桠被冰凌压弯了腰,白桦林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只有红松还倔强地保持着墨绿。 转过老虎崖,牙狗屯的炊烟依稀可见。王谦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杜小荷临行前塞给他的山东高粱饴,已经冻得梆硬。他掰了半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他想起青岛码头上那艘渐行渐远的渡轮。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冲着屯子方向低吠。王谦眯眼望去,只见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小小的人影正朝这边张望。最前头那个蹦跳的身影,不是王念白又是谁? “爹——”孩子的呼喊穿透寂静的山林,惊起几只寒鸦。王谦心头一热,加快脚步。还没到屯口,王念白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爹!你可回来了!” 黑皮扛着猎枪跟在后面,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谦哥,你再不回来,屯里的兔子都要成精了!”他接过王谦肩上的包袱,入手一沉,“好家伙,带了多少海货回来?” 屯子里弥漫着年关将至的忙碌气息。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起了冰凌,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马寡妇正在院门口扫雪,看见王谦回来,手里的扫帚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老刘家的小子趴在墙头张望,被王念白扔过去一块高粱饴,乐得呲溜滑下墙头。 推开自家院门,杜小荷正端着簸箕在院里筛米。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眶顿时红了:“还知道回来?”话虽这么说,手里的簸箕却轻轻放下,快步上前接过丈夫的行囊。王谦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新搭了个兔舍,几只肥硕的灰兔正在啃食菜叶。 “娘说今年雪大,得多备些年货。”杜小荷轻声解释,伸手拂去王谦肩头的雪花。这时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她急忙转身:“守山醒了,这孩子认生,别人抱就哭。” 王谦跟着进屋,只见王守山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手,杜妈妈正手忙脚乱地哄着。见女婿回来,老太太长舒一口气:“可算回来了!这孩子跟他哥一个脾性,就认爹娘。” 晚饭时,杜勇军拎着酒葫芦进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光:“听说你带了好东西回来?”王谦赶紧打开行李,取出用海草包裹的各类海产。当那包晒干的海带展开时,杜勇军眼睛亮了:“这可是好东西!炖肉最香!” 王念白对一串贝壳风铃爱不释手,杜小荷则摩挲着那匹青岛产的的确良布料。最让杜妈妈欢喜的是一包海蛎子干:“明天就包海蛎饺子,让屯里人都尝尝鲜!” 夜深人静时,王谦和杜小荷在炕头清点带回来的物什。除了海货,还有杜勇海塞给他的一包海菜种子,七姑奶奶给的驱邪贝壳,以及那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杜家船谱》。 “爹说开春要在后院挖个池子,”杜小荷缝着王念白刮破的棉袄,“试试能不能种海菜。”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微光,“堂叔还让带话,说等守山会跑了,接咱们再去住些日子。” 王谦摸出那个装着故乡土的陶罐,小心放在窗台上:“等开春,埋棵枣树苗在院里。”罐身上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像是遥远大海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王谦被熟悉的号子声唤醒。推开窗,见黑皮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正在操练——这是屯里护林队的晨课。见他露头,黑皮兴奋地挥手:“谦哥,今天巡山不?棒槌沟那边好像来了大家伙!” 早饭后,王谦开始分发带回来的海货。按照屯里的规矩,要先给赵三爷这样的长辈,再给相熟的人家。马寡妇得了条海米,难得地说了句客气话;老刘家分到些虾皮,他家小子当场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最热闹的是合作社门口。王谦把剩下的海货摆在台阶上,任由屯民们用山货交换。蘑菇换海带,榛子换虾米,还有人用张狐狸皮换走了最大的那包紫菜。杜小荷在一旁记账,王念白负责称重,俨然个小掌柜。 “谦哥,这玩意儿咋吃啊?”马富贵拎着条咸鱼左右端详。王谦正要解释,杜勇军抢过话头:“泡发了炖豆腐!当年我娘...”老人突然顿住,摇摇头笑了,“瞧我,又提老皇历。” 午后,王谦带着黑皮进山巡查。白狐跑在最前头,在雪地里嗅来嗅去。走到棒槌沟时,黑皮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看!猞猁!这家伙趁咱们不在,没少祸害。” 王谦蹲下细看,脚印有碗口大,步距很宽。“是头公的。”他抓起一把雪嗅了嗅,“往老林子去了。”两人顺着踪迹追了二里地,果然在一处岩洞外发现了猞猁的粪便。 “下套还是...”黑皮做了个射击的手势。王谦摇摇头:“开春再说。这东西灵性,不逼到份上不伤家畜。”他取出些盐巴撒在洞口,“给它提个醒,这片有人管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检查了去年埋设的陷阱。大多数都完好无损,只有一处被野猪拱坏了。黑皮一边修理一边嘀咕:“要是你在,准能抓着那家伙。”王谦没作声,心里却盘算着开春后的狩猎计划。 傍晚时分,屯里飘起了久违的鱼香。杜家院里支起三口大锅,一锅炖海带,一锅熬虾米汤,还有一锅是杜妈妈最拿手的咸鱼贴饼子。全屯的老少都被请来尝鲜,连马寡妇都端来一盆酸菜助兴。 王建国抱着小守山,教孙子认天上的星星:“那是北斗,你爹打猎就靠它认路。”杜勇军和赵三爷坐在磨盘上对饮,两个老人就着咸鱼干,回忆着年轻时打围的趣事。 最开心的要数孩子们。王念白把贝壳风铃挂在屋檐下,海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屯里的半大小子们围着他,听他说坐大船的见闻。当讲到海有牙狗屯到县里那么宽时,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叹。 夜深了,宾客散去。王谦在院里收拾器具,杜小荷在一旁帮忙。“当家的,”她突然轻声说,“爹今天把祖屋的钥匙给了我。”她从怀里掏出那把铜钥匙,“说等守山娶媳妇时,带他回去看看。” 月光如水,洒在积雪的院落。白狐蜷在柴垛上,守着新搭的兔舍。王谦想起在杜家岛最后一个夜晚,七姑奶奶说的话:“山海关不住情义,海水隔不断血脉。” 第二天,王谦起了个大早。他要去看看那些老朋友——山里的活物们是否安然过冬。白狐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思,兴奋地在前头带路。 林间的雪地上布满各种足迹:野兔的脚印像朵梅花,山鸡的爪印细密如织,还有獾子蹒跚的步态。在一处向阳坡,他甚至发现了一头熊的冬眠洞穴,洞口结着白霜,看来主人正在酣睡。 “谦哥!快来看!”黑皮在不远处惊呼。王循声赶去,只见雪地上散落着些彩色羽毛——是只雄野鸡,被什么猛禽袭击了。白狐在周围嗅了一圈,突然朝着松林深处吠叫。 王谦示意黑皮戒备,自己则取下猎枪。松枝颤动,一道灰影闪过——是只年轻的猞猁!它叼着半只野鸡,警惕地望着人类。双方对峙片刻,猞猁缓缓后退,消失在密林中。 “是咱们警告过的那只。”黑皮松了口气。王谦点点头:“知道怕就好。”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羽毛,“开春给它留条生路。” 回屯的路上,他们遇见了采松籽回来的杜小华。姑娘的脸冻得通红,背篓里却满是收获:“姐夫,明天磨松仁面,给你烙饼吃!”自打从山东回来,这丫头明显开朗了许多。 晚饭时,杜勇军宣布了个决定:要把杜家岛的织网手艺传给屯里妇女。“咱们这儿虽不靠海,但织网补网的手艺通用。”老人说着取出那架从山东带回来的梭子,“明天就开始教。” 王谦发现,岳父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年轻人。或许这就是传承的意义——不在于技艺本身,而在于让生命找到新的支点。 夜里下起了小雪。王谦躺在热炕上,听着窗外细碎的落雪声。杜小荷在他身边熟睡,呼吸均匀。东厢房传来杜勇军轻微的鼾声,西屋王念白在梦里咕哝着“大海龟”。 白狐悄悄跳上炕,把冰凉的鼻子凑到主人手边。王谦抚摸着它厚实的皮毛,想起在杜家岛时,这小家伙对着海浪龇牙的模样。山里的精灵,终究是属于山林的。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王谦轻轻起身,从行囊里取出那本《杜家船谱》。在油灯下翻到最后一页,他惊讶地发现不知谁用炭笔添了行小字:“山有山路,海有海道,心之所向,皆是归途。”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王谦吹熄油灯,躺回妻子身边。明天要带黑皮去清理獾子洞,还要帮老刘家修猪圈,杜小荷说要学着烤山东煎饼... 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白狐身上沾着的海风气息,就像岳父哼唱的新调子,就像王念白梦里的大海——这些来自远方的印记,已经悄然融入牙狗屯的烟火人间。 鸡叫头遍时,王谦终于沉入梦乡。他梦见自己站在老牛礁上,脚下是碧波万顷,身后是林海雪原。白狐在礁石间跳跃,衔着一支红艳艳的达子香。 第436章 山海相连 腊月二十八的清晨,牙狗屯还笼罩在靛蓝色的晨雾里。王谦蹲在合作社的屋檐下,仔细擦拭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油的味道混着积雪的清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醒神。白狐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拨弄着地上新得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谦哥,都备齐了!”黑皮扛着两个麻袋从合作社里出来,袋口露出黄纸和香烛,“赵三爷说今年开山祭要办得隆重些,感谢山神爷保佑咱们平安归来。” 王谦点点头,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枪身。枪栓拉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白狐猛地窜起,在雪地里追着鸟影跑了两圈,又悻悻地回到主人身边。 屯子西头的山神庙前已经聚了不少人。见王谦过来,赵三爷递上三炷高香:“今年还是你来主祭。”供桌上摆着猪头、白酒,还有杜家从山东带回来的海带和虾米——这是头一回有海味上祭山神的供桌。 “山神老爷开恩——”王谦朗声念着祭词,猎户们跟着齐声应和。当念到“保佑咱屯人畜平安,山林兴旺”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香烟袅袅升起,在积雪的杉树林间缠绕不去。 祭礼结束后,王谦开始分发带回来的海货。按照辈分和亲疏,赵三爷得了最大的一包海米,马寡妇分到条咸鲅鱼,连平时不太来往的老刘家都得了把虾皮。合作社门口的台阶成了临时集市,屯里人用山货换海味,热闹得像过年。 “这海带咋吃啊?”马富贵拎着黑褐色的海带左右打量。杜勇军正好过来,抢着解释:“泡发了炖猪肉!放点大料...”老人突然卡壳,挠着头笑了,“你瞧我,又说跑偏了。” 杜小荷在院里支起鏊子,试着烤山东煎饼。面糊浇在烧热的铁板上,刺啦一声腾起白雾。王念白蹲在旁边看得入迷,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蘸了点面糊放进嘴里,烫得直吐舌头。 “小馋猫。”杜小荷笑着轻拍儿子后脑勺,把第一张完整的煎饼递给丈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王谦掰了块放进嘴里,酥脆中带着微甜,与东北的烙饼截然不同。 午后,王谦带着黑皮进山巡猎。白狐跑在最前头,在熟悉的兽道上轻车熟路。棒槌沟的积雪上布满各种足迹,王谦蹲下仔细辨认:“野猪群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得有七八头。” 在一处松林边缘,他们发现了猞猁的脚印。黑皮紧张地端起枪,王谦却摆摆手:“脚印很轻,是在觅食,不是狩猎。”他指着脚印旁细小的痕迹,“它在追雪兔,没空搭理咱们。” 走到老林子深处时,白狐突然竖起耳朵。王谦示意黑皮隐蔽,自己则悄声爬上坡地。透过灌木缝隙,他看见令人惊喜的一幕——三头梅花鹿正在向阳坡上觅食,母鹿带着两只半大的幼崽。 “开春再说。”王谦做了个撤退的手势。黑皮会意地点头,两人悄悄退后。狩猎的规矩他们懂,怀崽的母兽不能打,半大的幼崽要留种。 回程路上,他们检查了去年埋设的陷阱。大多数完好无损,只有一处被拱坏了。“是那头独猪。”黑皮指着雪地上的蹄印,“这家伙越来越精了,专挑咱们不在的时候活动。” 王谦修理陷阱时,发现旁边有簇新发的嫩芽。拨开积雪,竟是几株顶着红果的冬青。“好东西。”他小心采下放进背篓,“泡酒治风湿。” 夕阳西下时,他们扛着两只野兔回到屯里。杜家院里飘出奇特的香气——杜妈妈在用海带炖野猪肉。王念白举着个贝壳跑过来:“爹!姥爷教我认贝壳了!” 堂屋里,杜勇军正在教几个后生织渔网。老人手里梭子翻飞,麻线在指间穿梭成网:“别看咱们不靠海,这手艺织鸟网、捕兽网都使得上。”赵三爷坐在旁边看得入神,不时问上几句。 晚饭时,杜家堂屋摆了两桌。主桌是男人们,讨论着开春后的狩猎计划;女眷们在另一桌,交流着山东学来的腌菜法子。王念白捧着个大海碗,里面是海带炖野猪肉,吃得满嘴流油。 “谦儿,开春我想在后院挖个池子。”杜勇军抿了口酒,“试试种海菜。”见女婿愣神,老人笑道,“不图收成,就当留个念想。” 王谦想起杜家岛礁石间随波摇曳的海菜,点了点头:“明天我就找地方。” 夜深了,宾客散去。王谦在院里收拾猎具,杜小荷在一旁帮着擦拭枪支。“当家的,”她轻声说,“爹今天把祖屋的房契给了我。”她从箱底取出个油布包,“说等守山成家时,带他回去认认门。” 月光照在房契上,“杜家岛三队”的字迹已经泛黄。王谦注意到背面用毛笔添了行小字:“山海相连,血脉相承。”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屯里开始忙年。王谦带着黑皮去河边破冰捕鱼,白狐在冰面上撒欢,追着滑冰的鱼篓跑。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鲫鱼活蹦乱跳,条条都有巴掌大。 “今年鱼肥。”黑皮咧着嘴笑,“肯定是山神爷高兴咱们平安归来。”王谦却注意到鱼群比往年密集,“开春得少下些网,给鱼留点种。” 回来的路上,他们遇见采松籽回来的杜小华。姑娘的脸冻得通红,背篓里却满是松塔:“姐夫,明天炒松子,给你下酒!”自打从山东回来,这丫头明显开朗了许多,见了人都会主动打招呼。 午后,王谦在院里搭兔舍。杜勇军在一旁指导,老人居然用渔网结的法子加固栅栏:“这样编,再凶的猞猁也掏不开。”王念白带着屯里孩子们来看兔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该给兔子起什么名字。 杜小荷在厨房尝试做山东花馍。面团在她手里捏成鱼、虾各种形状,蒸熟后栩栩如生。王守山趴在炕沿上,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被杜妈妈轻轻抱开:“小祖宗,烫着!” 年三十一大早,屯里就响起了鞭炮声。王谦带着王念白贴春联,红纸黑字写着“山珍海味辞旧岁,猎户渔家迎新春”。这是杜勇军琢磨的新对子,老人说要把两边的念想都写上。 晌午时分,王谦扛着枪往棒槌沟去——这是年三十的规矩,要给山神爷送年礼。雪地上的兽迹比往常稀疏,动物们也懂得过年要避人。在一处背风坡,他意外发现了野猪群的新窝,看来那头独猪带着家小在此安家了。 “开春再会。”王谦往窝边撒了把玉米,算是给山邻拜年。白狐有样学样,叼来只冻僵的山鸡放在玉米旁。 年夜饭摆了三桌。杜家堂屋一桌,院里两桌,全屯的老少都来凑热闹。杜勇军破天荒穿了那件山东带回来的对襟褂子,杜妈妈系着绣花围裙。最抢眼的是桌上的菜色:野鸡炖蘑菇旁摆着葱烧海参,酸菜白肉锅里漂着虾米,连蘸酱菜都配了青岛带回来的虾酱。 “这一年,咱们屯添丁进口,还认了门远亲。”赵三爷举杯开场,“愿来年山货满仓,人畜平安!” 王谦挨桌敬酒,到马寡妇那儿时,妇人难得没甩脸色:“听说山东海边也过年?”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嘀咕道,“还以为就咱们东北人讲究。” 孩子们最开心。王念白把贝壳风铃挂在院门口,海生带着屯里小子们放鞭炮。小姑娘们围着杜小华学剪窗花,居然剪出了海星和贝壳的形状。 守岁时,杜勇军拿出那本《杜家船谱》,给围坐的后生们讲海上的故事。讲到风浪时,老人挥舞的手臂像在搏击惊涛;说到鱼汛,他又眯起眼仿佛在观测海流。王谦发现,岳父讲述这些时,眼里有光。 子夜时分,全屯人聚在合作社前放烟花。这是王谦从县里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一支支“钻天猴”呼啸着划破夜空。在璀璨的烟花下,山东带来的贝壳风铃叮咚作响,与东北的爆竹声奇妙地交融。 回到屋里,王谦把睡熟的王守山轻轻放进摇篮。孩子怀里抱着个布缝的海星,那是杜家岛堂嫂给缝的。杜小荷悄悄塞给丈夫一个红布包:“爹给的压岁钱,说是山东规矩。” 打开红布,里面是枚磨得发亮的康熙通宝,用红绳系着。“你堂叔给的,”杜小荷轻声说,“说是杜家祖传的压船钱。” 王谦把铜钱系在窗棂上,与兴安岭的松塔并排挂着。月光透过窗纸,在钱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月初一一大早,拜年的人就踏破了门槛。王谦带着妻儿先给赵三爷拜年,又去了马寡妇家。妇人居然准备了红包,虽然只包了两毛钱,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午后,王谦独自上山。白狐跟在他身边,在雪地里印下一串梅花状的足迹。走到老虎崖时,他停下脚步——崖下的棒槌沟静悄悄的,野猪群应该正在某处酣睡。 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故乡土的陶罐,他小心地埋在崖边松树下。来年开春,这里会发出杜家岛的枣树苗。山与海,就以这样的方式相连。 下山时,夕阳正好。牙狗屯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杜家院里飘出炖肉的香气,间杂着王念白朗朗的背书声——孩子在背杜勇军教的《潮汐歌》。 白狐突然竖起耳朵,朝着屯口方向轻吠。王谦抬眼望去,只见暮色中,合作社屋檐下的贝壳风铃正在晚风中轻轻旋转,叮咚声乘着山风飘向远方,仿佛在与千里之外的海浪唱和。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杜小荷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王守山。她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朝丈夫招手。那一刻,王谦觉得,这就是山海之间最好的模样。 第437章 归山琐事 五月的晨光透过兴安岭的层层绿荫,在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王谦踩着沾满露水的草丛,手中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青光。白狐在他脚边欢快地跳跃,蓬松的尾巴扫过沾着晨露的蕨类植物,留下一串蜿蜒的水痕。 “谦哥,这边!”黑皮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王谦加快脚步,拨开一人高的艾蒿,看见黑皮正蹲在一处新翻的土坑前,眉头紧锁。 “昨晚上埋的套子,让人给刨了。”黑皮指着地上杂乱的脚印,“看这痕迹,是头半大的野猪,本来该稳稳拿住的。” 王谦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弄着被破坏的钢丝套。套子上还留着野猪的鬃毛,旁边散落着几颗新鲜的粪蛋。“套子下得太浅,”他摇摇头,“春天地软,得再深埋三指。” 白狐凑过来嗅了嗅被破坏的陷阱,突然竖起耳朵,朝着西边的榛子丛低吠。王谦顺手从地上捡起块石子,手腕一抖掷向灌木丛。只听“扑棱棱”一阵响,几只山鸡惊飞而起,在空中划出彩色的弧线。 “要是往常,这几只都该落网了。”黑皮叹了口气,掏出烟袋锅点上,“自打从山东回来,兄弟们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握枪的手都不稳了。” 王谦没接话,目光扫过林间。这片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棵树的山林,今日看来竟有些陌生。也许是海风吹久了,眼睛里还留着那片蔚蓝的错觉。他弯腰捡起被野猪拱坏的钢丝,仔细地盘好收进挎包。 回屯的路上,两人检查了另外几处陷阱。情况大同小异——不是下套的深度不够,就是伪装得不够仔细。在一处本该捕获獾子的洞坑前,王谦甚至发现忘记放置诱饵。 “这要让我爹看见,非得用烟袋锅敲我脑袋不可。”黑皮讪笑着挠头。 屯子里飘起炊烟时,他们才踩着露水回来。杜小荷正在院里晾晒从山东带回的海带,墨绿色的海带在晾衣绳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咸腥的海风味道与山里的草木清香奇妙地交融。 “回来了?”杜小荷拍拍手上的盐粒,递给丈夫一条湿毛巾,“娘用虾皮蒸了鸡蛋羹,在锅里温着。” 王谦擦着脸,看见岳父杜勇军正坐在磨盘上,手里拿着个梭子教几个年轻后生织网。老人手指翻飞,麻线在指间穿梭成网,嘴里还哼着山东老家的渔歌调子。 “杜叔这手艺真不赖!”赵三爷的小孙子看得入迷,手里的梭子却总是不听使唤。 杜勇军呵呵一笑:“织网跟下套一个理,讲究的是个手稳心静。”他瞥了眼女婿,“听说今早的套子又让野猪破了?” 王谦点点头,舀起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井水的甘冽让他精神一振,可脑子里还是那片挥之不去的蔚蓝。 早饭时,王建国抱着小守山喂米糊,眼睛却不时瞟向儿子。“今儿个巡山怎么样?”老爷子看似随意地问。 “还行。”王谦扒拉着碗里的苞米碴子,夹了一筷子虾皮炒蛋。那鲜香的味道让他又想起在杜家岛吃的海蛎煎蛋。 “听说黑皮下的套子连着三天落空了?”王建国放下孙子,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猎人心要静。心里长草,手里就没准头。” 杜小荷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丈夫的腿。王谦这才回过神,发现一家人都盯着他看。 饭后,王谦想去合作社买点铁丝修补陷阱。刚出门就遇见马寡妇端着盆脏水往外泼,看见他,妇人撇撇嘴:“哟,咱们的大猎人还知道回来啊?听说山东的海鲜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 王谦没理会,径直往合作社走。路上碰见的屯里人,打招呼时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合作社的老张正在柜台后打算盘,看见他进来,推了推老花镜:“王队长来得正好,县供销社昨天来人,想问问咱们屯能不能长期供应海带。” “海带?”王谦一愣。 “可不是嘛!”老张从柜台下掏出个小本子,“自打你们从山东带回那些海货,屯里人都尝出滋味来了。马寡妇家用海带炖肉,香得半条屯子的狗都在她家门口转悠。” 王谦这才注意到,合作社的货架上还真摆着几捆海带,旁边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山东特产”四个字。 买完铁丝出来,王谦看见杜小荷正在院门口教几个妇女泡发海带。王念白蹲在旁边玩贝壳,小守山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串在绳上的小干鱼。 “得先用温水泡,等软了再洗沙子...”杜小荷耐心地演示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个小媳妇学得认真,不时发出惊叹。 “这海带炖土豆可比白菜香多了!” “虾米炒鸡蛋孩子可爱吃了!” 王谦站在远处看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山东带来的海货,确实给屯里人的生活添了新滋味,可也像在黑皮他们心里种下了躁动的种子。 下午,王谦带着修补好的套子重新上山。白狐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事,不再欢快地奔跑,而是安静地跟在脚边。林间的风带着桦树皮的清香,远处传来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 在一处獾子经常出没的坡地,王谦仔细埋设了三个连环套。正当他准备做伪装时,林子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白狐瞬间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迅速隐蔽到一棵红松后,枪口微微抬起。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正带着三只半大的崽子在橡树下拱食。这是头经验丰富的母野猪,獠牙在阳光下闪着黄光,耳朵不时抖动,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若是往常,王谦有一百种方法拿下这窝野猪。可今天,他的手在扳机上犹豫了。那头母野猪护崽的姿态,让他莫名想起杜家岛那些迎着风浪出海打渔的母亲们。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母野猪突然抬头,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下一刻,它发出短促的警告声,带着崽子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狐困惑地看着主人,不明白为什么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王谦缓缓放下枪,手心竟有些汗湿。 傍晚回屯时,黑皮垂头丧气地等在屯口。“谦哥,西沟那边又跑了一头狍子。”年轻猎人踢着脚下的石子,“二嘎子看见狍子往套子里钻,居然忘了拉绳。” 王谦拍拍他的肩:“明天我带你们重新下套。” 晚饭时,杜勇军喝了两盅白酒,话多了起来。“今儿个在合作社,好几个后生缠着我讲出海的事。”老人眼睛发亮,“你们是没看见,听说一网能捞上千斤鱼,那些小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杜小荷给父亲盛了碗海带汤,轻声对丈夫说:“爹答应明天教他们织渔网,说来年开春要去江上试试。” 王建国闷头扒拉着饭,突然放下碗:“我看你们这心啊,一时半会是收不回来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小守山咿呀学语的声音。王念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爹,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看海啊?” 夜里,王谦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杜小荷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轻声问:“当家的,你是不是也想再去海边看看?” 窗外,月光如水银般泻进屋里,照在那串贝壳风铃上。风铃轻轻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远方的海浪在低声呼唤。 王谦没有回答,只是把妻子往怀里搂紧了些。白狐在炕角动了动,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呜咽。 远处传来守夜人沙哑的歌声,是首古老的狩猎小调: “五月山林绿油油, 猎人扛枪上山头, 心要静来眼要明, 野物不会等你停...” 歌声飘过沉睡的屯子,飘向墨绿色的山峦,最终消散在满天星斗之间。王谦望着窗外的北斗七星,第一次觉得那指引方向的星斗,似乎也在指向某个蔚蓝的地方。 第438章 海味飘香 五月的日头暖烘烘地照在牙狗屯的土路上,杜家院里飘出的奇异香味引来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里。杜小荷系着那条从山东带回来的蓝布围裙,正在院当中支起的三口大锅前忙碌着。左边那口锅里咕嘟着海带炖野猪肉,中间蒸着虾米鸡蛋羹,右边则熬着一锅奶白色的鱼汤——用的是从山东带回来的咸鱼干。 “小荷姐,这海带真要用刷子刷吗?”马寡妇的儿媳妇春梅捏着鼻子,手里拎着条黑褐色的海带,面露难色。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媳妇,都眼巴巴地望着杜小荷手里的锅铲。 “得刷,”杜小荷利索地翻动着锅里的海带,“要不牙碜。”她顺手接过春梅手里的海带,浸在清水盆里,用刷子轻轻刷洗着表面的白色结晶,“看,这些都是海盐,刷干净了炖肉才香。” 王念白领着屯里半大的孩子们在院门口摆弄贝壳。小家伙把从山东带回的各种贝壳按大小颜色排列整齐,像个小小的贝壳博物馆。“这是扇贝,这是蛤蜊,这是海螺...”他如数家珍地向小伙伴们介绍着,小脸上满是得意。 “念白,海真的有那么大吗?”赵三爷的孙子铁蛋托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大了去了!”王念白挥舞着小手,“站在海边都看不到头,水是咸的,浪花这么高——”他踮起脚比划着,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叹。 杜勇军坐在院里的磨盘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虾米。几个老哥们围在他身边,听他讲山东见闻。 “...那渔船,比咱们屯的合作社还大!”杜勇军抿了口虾米水,咂咂嘴,“一网下去,千百斤鱼就跟玩似的。” “吹牛吧?”老刘头撇撇嘴,“哪有那么邪乎?” 杜勇军也不争辩,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几张在青岛码头拍的照片,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堆成小山的渔获和巨大的渔船。 “啧啧...”老刘头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细看,“这鱼也忒大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县供销社的孙主任推着辆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老王!老杜!”孙主任一边擦汗一边往里走,“听说你们从山东带回了好东西?” 王谦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修理到一半的猎具。见孙主任来了,忙迎上前:“孙主任怎么有空过来?” “我能不来吗?”孙主任眼睛直往那几口锅瞟,“昨天马富贵去县里,带了点虾皮,好家伙,半个供销社都闻着味找来了!” 杜小荷舀了碗海带汤递过去:“孙主任尝尝?” 孙主任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吹着气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味儿...鲜!” 他放下碗,从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老王,咱们商量个事。供销社想从你们这儿进点海货,你看...” 王谦还没说话,杜勇军先开了口:“孙主任,这些都是亲戚给的,量不多啊。” “不要多,不要多!”孙主任连连摆手,“有点就行,让县里人也尝尝鲜。”说着从包里掏出几张工业券,“用这个换,怎么样?” 王谦和杜勇军对视一眼。工业券在这年头可是紧俏货,能换到铁锅、缝纫机这些平常难买的好东西。 “成。”王谦点点头,“不过得等明天,今天这些是请屯里人尝鲜的。” 孙主任乐得合不拢嘴,又盛了碗鱼汤,蹲在磨盘边喝起来。 这时,王念白那边出了点小状况。铁蛋趁他不注意,偷偷拿了个海螺壳想往兜里塞,被王念白抓个正着。 “还我!”王念白小脸涨得通红,“这是叔姥爷给我的!” 铁蛋梗着脖子:“借我玩两天咋了?” 两个孩子眼看就要扭打起来,杜小荷赶紧过来劝解:“念白,小朋友要互相分享。”她又对铁蛋说,“这海螺壳大老远带来的,弄坏了多可惜。” 最后还是杜勇军有办法。老人从屋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零碎的贝壳:“来,爷爷给你们分,每人都有。”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贝壳。王念白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看见小伙伴们开心的样子,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马寡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杜小荷看见她,盛了碗鸡蛋羹递过去:“马婶,尝尝虾米蒸的蛋。” 马寡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尝了口,眼睛眯了起来:“嗯...是鲜亮。”她凑近杜小荷,压低声音,“这虾米...真能存放那么久?” “晒干了能放小半年呢。”杜小荷笑着回答。 马寡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盛了碗海带炖肉,端着碗蹲在院墙根慢慢吃起来。 傍晚时分,杜家院里摆开了三张大桌子。全屯的老少几乎都来了,每人手里都端着碗筷,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杜小荷和几个媳妇忙着分菜,王谦和杜勇军则招呼着男人们入座。王建国抱着小守山,乐呵呵地看着这热闹场面。 “开饭咯!”杜小荷一声招呼,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海带炖野猪肉最受欢迎,肥瘦相间的野猪肉配上滑嫩的海带,鲜香扑鼻。虾米鸡蛋羹被孩子们抢着舀,咸鱼汤则成了老人们的最爱。 “这味儿...绝了!”赵三爷抿了口鱼汤,眯着眼睛回味。 老刘头啃着海带,含糊不清地说:“比白菜炖肉香多了!” 马寡妇这回没再说风凉话,反而帮着杜小荷盛汤分菜。她儿媳妇春梅学得最快,已经能帮着刷洗海带了。 王念白和铁蛋又和好了,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地分食着一个大海螺壳里的肉——那是杜小荷特意给他们留的。 孙主任也没走,跟着屯里人一起蹲在院子里吃饭。他一边吃一边跟王谦商量:“老王,以后要是还能弄到海货,直接送供销社,保证给你们好价钱。” 杜勇军插话道:“孙主任,咱们这离海远,运输不方便啊。” “这你们不用担心。”孙主任拍拍胸脯,“供销社有卡车,定期来拉山货,顺便把海货捎回去就行。” 夜色渐深,屯里人酒足饭饱,陆续散去。马寡妇临走时,破天荒地帮着收拾了碗筷。春梅更是拉着杜小荷的手说:“小荷姐,明天我还来学做海鲜!”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杜家人才得以歇息。杜小荷累得坐在门槛上,王谦递过一碗温水。 “今天可真够忙活的。”杜小荷揉着发酸的胳膊。 王谦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满院的狼藉,轻声说:“没想到这些海货这么受欢迎。” 杜勇军点起烟袋锅,吐了个烟圈:“山里人一辈子没见过海,新鲜呗。” 王建国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守山,慢悠悠地说:“我看啊,这是好事。让孩子们知道山外还有海,心里能装下更大的天地。” 王念白早就趴在炕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大海螺壳。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孩子恬静的睡脸上。 杜小荷突然笑了:“当家的,你说咱们要是真能经常弄到海货,是不是能在合作社开个海鲜摊?” 王谦还没回答,杜勇军先点了头:“我看行。山东老家那边,我让勇海定期寄点过来,邮费咱们出。” 夜深了,王谦却睡不着。他独自来到院里,看着那几口已经刷洗干净的大锅。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海腥味,与山里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 白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王谦蹲下身,抚摸着白狐柔软的皮毛,轻声说:“你也想尝尝海鲜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夜色宁静。王谦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山海之间,本就没有那么远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开门一看,春梅和几个小媳妇端着自家的鸡蛋站在门口。 “小荷姐,咱们用鸡蛋换点虾米行不?” 杜小荷哭笑不得,只好把剩下的虾米分给她们。这时马寡妇也来了,手里拎着半袋白面。 “小荷啊,婶子想跟你学做海鲜生意...” 朝阳升起,照在牙狗屯的屋顶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带着几分海的味道。而在合作社的门口,老张已经挂上了一块新牌子:“代售山东海货”。 山林依旧苍翠,但在牙狗屯人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片蔚蓝的海洋。 第439章 心向碧波 晨雾还未散尽,棒槌沟里就响起了猎犬的狂吠。王谦蹲在一丛榛子树后,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目光紧盯着五十步开外的那群野猪。领头的公猪正在橡树下拱食,粗壮的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黑皮趴在旁边的土坡上,额头上全是汗珠。他手里的老套筒猎枪微微发抖,枪口随着野猪的移动而不停摆动。 “稳住。”王谦低声提醒,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黑皮扣动扳机的瞬间,公猪突然警觉地抬头。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野猪的耳朵飞过,只在树干上留下个浅坑。受惊的野猪群顿时炸了窝,四散奔逃。 “妈的!”黑皮懊恼地捶了下地面,“又让它跑了!” 王谦缓缓站起身,看着野猪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围猎失败,而且都是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回屯的路上,黑皮一直垂头丧气。“谦哥,我是不是该把猎枪收起来了?”年轻猎人踢着路上的石子,“这几天手抖得厉害,连只兔子都打不中了。” 王谦没说话,目光扫过路边的白桦林。林子里,几只松鼠在枝头嬉戏,要是往常,他随手就能打下一只来打牙祭。可今天,他连举枪的兴致都没有。 快到屯口时,他们遇见赵三爷带着几个后生在练习下套。老爷子看见他们空手而归,叹了口气:“又没成?” 黑皮摇摇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心里乱得很,握枪的手都不听使唤。” 赵三爷用烟袋锅指了指西边的天空:“你们这些后生啊,心里装着大海,手里就握不稳猎枪了。” 这话说得黑皮脸一红,低着头快步走了。 王谦留在原地,帮赵三爷检查刚下的套子。老爷子手法老到,每个套子都下得恰到好处,伪装得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谦儿,你心也不静。”赵三爷突然说。 王谦一愣:“三爷怎么看出来的?” “脚步比往常重了三分,呼吸也乱了节拍。”老爷子眯着眼睛,“猎人最重要的是心静。心里长草,手里就没准头。” 这话和王建国说的一模一样。 回到院里,杜小荷正在教春梅腌咸鱼。几个小媳妇围在旁边,学得有模有样。 “用盐搓一遍,晾到半干,再用花椒...”杜小荷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抬头看见丈夫,笑了笑,“回来了?” 王谦点点头,把猎枪靠在墙根,舀起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喝起来。井水的清凉让他精神一振,可脑子里还是那片蔚蓝的海。 “今天合作社来了个大连的客商,”杜小荷擦着手走过来,“说咱们的海货在县里卖得可好了。” 王谦放下水瓢:“是吗?” “孙主任想跟咱们签长期合同,每个月供五十斤海货。”杜小荷眼睛发亮,“爹说可以让山东那边定期寄。” 王谦没接话,目光落在院角那堆渔网上。杜勇军正在教铁蛋织网,老人手指翻飞,梭子在网眼间穿梭自如。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我看你这几天心神不定的,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出门一看,只见二嘎子垂头丧气地扛着猎枪回来,枪管上空空如也。 “又让狍子跑了?”有人问。 二嘎子把枪往地上一杵:“眼看都要进套了,我愣是忘了拉绳!” 周围几个猎人都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这几天,这样的事在屯里没少发生。 晚饭时,杜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连最爱闹腾的王念白都安静了许多,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杜勇军放下筷子,看了看女婿,又看了看女儿:“我看你们这心啊,一时半会是收不回来了。” 王建国闷头喝了口酒:“要我说,干脆再去趟海边得了,省得整天魂不守舍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王念白眼睛一亮,刚要说话,被杜小荷用眼神制止了。 “爹,咱们才从山东回来没多久。”杜小荷小声说。 “那不一样。”王建国摆摆手,“山东是探亲,这次是专门去看海。” 杜勇军捋着胡子点头:“亲家说得在理。孩子们没见过海,心里惦记也正常。” 王谦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心里清楚,老爷子说得对。这些天,他夜里做梦都是海浪的声音,白天狩猎时,眼前总会浮现那片蔚蓝。 “当家的,”杜小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你说呢?” 王谦抬起头,看见一家人都盯着他看。王念白的小脸上满是期待,杜小荷眼中带着询问,两个老爷子则是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我去找黑皮他们商量商量。”王谦终于开口。 这话等于默认了。王念白立刻欢呼起来,被杜小荷轻轻拍了下后脑勺。 饭后,王谦去了黑皮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整天想着海,地里的活还干不干了?”这是黑皮娘的声音。 “娘,我就再去一回...”黑皮争辩道。 王谦推门进去,母子俩顿时不说话了。黑皮娘看见他,叹了口气:“王队长,你给评评理。这小子非要再去海边,咱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王谦在炕沿坐下:“婶子,这事怪我。是我把海说得太好了,勾得兄弟们心动。” 黑皮娘语气软了下来:“王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来来回回的,得耽误多少工夫啊。” “咱们快去快回,”王谦说,“而且不白去。孙主任不是要海货吗?这回去本省海边,正好弄点回来。” 这话让黑皮娘动了心。她知道合作社收海货的价钱,要是真能带回来一些,倒是笔不错的进项。 从黑皮家出来,王谦又去了二嘎子家。情况差不多,都是家里人反对,本人又心心念念想着海。 等王谦回到家时,已经是月上中天。杜小荷还在灯下做针线活,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 “都说通了?”她问。 王谦点点头,又摇摇头:“人都想去,就是家里不太同意。” 杜小荷笑了笑:“正常。要不这样,咱们带着爹娘一起去,就当是全家出游。” 这个主意让王谦眼睛一亮。是啊,要是老人都去,年轻人跟着也就理所当然了。 第二天,王谦把这个想法跟两个老爷子一说,没想到他们都爽快地答应了。 “正好看看本省的海跟山东有啥不一样。”杜勇军说。 “我还没坐过船呢。”王建国也来了兴致。 老人们一点头,事情就好办多了。黑皮娘听说王建国都去,也就不再反对。二嘎子爹更是直接说:“有王老爷子跟着,我放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屯。这回不止猎人们心动,连妇女们都坐不住了。春梅缠着马寡妇要去,几个小媳妇也来找杜小荷打听。 合作社的老张听说后,特意找到王谦:“王队长,你们要是去海边,能不能帮合作社带点海货回来?供销社那边催得紧。” 说着掏出几张工业券:“这是定金。” 王谦接过工业券,心里有了底。这趟出行,不光能圆了大家看海的心愿,还能给屯里创收,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的气氛。猎人们修整猎具,准备出行期间留守的人能用;妇女们赶制干粮,准备路上的吃食;孩子们更是兴奋得睡不着觉,整天围着王念白问东问西。 只有马富贵还在说风凉话:“我看他们是让海迷了心窍,这山里的活计都不顾了。” 不过这回没人理他。屯里人都知道,王谦他们这趟出去,不光是为了玩,更是为了给屯里找条新的财路。 出发前夜,王谦最后一次检查行装。杜小荷在灯下清点要带的物品,王念白已经兴奋得在炕上打滚。 “当家的,你说本省的海跟山东的一样吗?”杜小荷叠着衣服问。 王谦摇摇头:“听说不一样。山东的海是黄的,本省的海是蓝的。” “真的?”王念白一骨碌爬起来,“海还有颜色?” 杜小荷笑着把儿子按回被窝:“快睡,明天还得早起。” 夜深了,王谦却毫无睡意。他来到院里,看着满天星斗。白狐悄无声息地跟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次不能带你了。”王谦摸摸它的头,“海上太远。” 白狐呜咽一声,像是听懂了。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王谦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清新中带着草木的芬芳。可不知为什么,他似乎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也许,山海之间,本就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就像猎人与渔民,虽然生活在不同的环境,却都有着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 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睡熟了。王谦轻轻躺下,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突然踏实下来。 不管山也好,海也罢,只要家人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第440章 熊瞎子谷 五月的兴安岭,草木疯长得能没过人腰。王谦拨开密密匝匝的灌木丛,蹲下身仔细察看泥地上的掌印。那脚印有海碗口大,五趾分明,掌垫深陷进湿润的腐殖土里,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泥浆。 “是头公熊,”王谦用手指丈量着掌印的宽度,“看这步幅,少说四百斤往上。”他抬头望向黑皮,“通知下去,按三号方案布防。” 黑皮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哨,吹出两短一长的信号。远处林子里立刻传来回应,惊起几只山雀。 杜勇军蹲在另一边,手里捻着几根棕黑色的熊毛:“这畜生刚在树上蹭过痒,毛上还带着松脂。”老人眯眼打量四周,“看这活动范围,是把棒槌沟当自家后院了。” 王谦展开手绘的地图,在上面指指点点:“东面是断崖,西边是沼泽,它常走的路线就这两条。”他的手指划过一条弯曲的虚线,“在这里下主陷阱,两侧设伏。” “谦哥,”二嘎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北坡发现熊粪,还冒着热气!” 众人立刻赶往北坡。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果然有一堆新鲜的熊粪,里面还夹杂着未消化的浆果籽。王谦用树枝拨了拨:“它今天吃过饭了,正是犯困的时候。” 杜勇军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他招呼几个后生,“去把织渔网的粗麻绳拿来,再砍些韧性好的桦树枝。” 老人要改造陷阱。他指挥着年轻人把麻绳编成网兜,用桦树枝做支架,做成个巨大的活套。“熊瞎子力气大,硬碰硬不行,”他边忙活边解释,“得让它自个儿把劲儿使在空处。” 王谦会意,在陷阱周围布置了诱饵——几罐蜂蜜掺着野果,都是熊最爱吃的。又在必经之路上撒了盐,熊类有舔盐的习惯,准保会沿着这条路线来。 “主陷阱我来守,”王谦检查着枪膛,“黑皮带人在左翼,二嘎子右翼。记住,听我哨声再动手。” 众人各自就位,林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鸟鸣。白狐趴在王谦脚边,耳朵竖得笔直,鼻翼轻轻翕动。 等待是最煎熬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靠在一棵红松后,枪管架在树杈上,眼睛死死盯着陷阱方向。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湿漉漉的。 突然,白狐的耳朵动了动。远处的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王谦缓缓吸了口气,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先是一阵树枝断裂的脆响,接着是个硕大的黑影拨开灌木。那头黑熊比估计的还要壮实,肩背高高隆起,毛色油亮。它走走停停,不时抬头嗅闻空气,显得十分警惕。 在距离陷阱十步远的地方,黑熊突然停下,人立而起。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小山,胸前的月牙白斑格外显眼。它转动着脑袋,小眼睛扫视着四周。 王谦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这畜生太精了,怕是嗅到了人的气味。 就在这时,黑熊发现了撒在地上的盐粒。它低下头,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舐起来,一步步走向陷阱。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五步、四步、三步...就在黑熊前爪即将踏进陷阱范围的瞬间,它突然警觉地后退,发出低沉的吼声。 “被识破了?”王谦心里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杜勇军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老人从隐蔽处站起身,故意弄出响声。黑熊立刻被吸引,怒吼着扑过去。 “就是现在!”王谦吹响哨子。 黑熊刚冲进陷阱区,踩中了机关。麻绳网兜猛地收起,把它的一条后腿套住。桦树枝做成的弹竿瞬间绷直,把四百多斤的巨熊吊离地面。 “嗷——”黑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挣扎。麻绳被扯得吱呀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王谦果断开枪,子弹击中黑熊肩部。但这反而激怒了它,它猛地一挣,竟把一棵碗口粗的桦树连根拔起。 “散开!”王谦大喊,同时装填第二发子弹。 黑熊拖着断树冲向王谦,速度快得惊人。王谦侧身躲过熊掌的挥击,那爪子带起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 “谦哥小心!”黑皮从侧面开枪,子弹打在黑熊背上,如同挠痒。 杜勇军急中生智,把剩下的蜂蜜全泼在陷阱旁的树上。黑熊闻到甜味,稍微分神。就这一刹那的工夫,王谦已经重新占据有利位置。 第二枪瞄准眼睛,黑熊下意识闭眼扭头,子弹打在颧骨上,溅起一蓬血花。这彻底激怒了它,它人立而起,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王谦不退反进,在熊掌拍下的瞬间一个翻滚,猎刀出鞘,狠狠划向熊腹。但熊皮太厚,只划出一道白痕。 “攻它下盘!”杜勇军喊道,同时抛出渔网罩向熊头。 渔网暂时困住了黑熊的视线。王谦趁机瞄准它张开的嘴,第三枪直接从口腔贯穿后脑。 黑熊踉跄几步,重重倒地,溅起满地落叶。 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黑皮才颤声问:“死...死了?” 王谦谨慎地靠近,用枪管捅了捅熊尸。确认彻底断气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二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还在发抖。 杜勇军检查着熊尸,连连咂舌:“这畜生,少说活了二十年。看这牙口,咬断过多少猎人的枪杆。” 王谦蹲下身,抚摸着尚有余温的熊皮:“可惜了这么个好家伙。” “猎人狩猎,天经地义。”杜勇军拍拍女婿的肩,“关键是方法要对。” 众人合力把熊抬回屯里时,太阳已经偏西。屯口聚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看到这么大的熊,都啧啧称奇。 “王队长又立大功了!” “这熊掌,一个就得十来斤吧?” 王建国早就等在院里,看见熊尸,眼睛一亮:“好家伙!够换不少盘缠了!” 当晚,王谦在院里处理熊尸。熊胆完整取出,用线吊着阴干;四个熊掌砍下,用盐腌了;熊皮完整剥下,准备硝制。剩下的熊肉分给屯里人家,每家都能分到一大块。 杜小荷帮着收拾,小声问:“当家的,这趟收获够咱们去海边了吧?” 王谦点点头,手里的猎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够了。熊胆卖给县药材公司,熊掌送到供销社,加上之前的积蓄,够咱们潇洒走一回了。” 王念白蹲在旁边看父亲剥皮,小手比划着:“爹,海边也有这么大家伙吗?” “海里有更大的,”王谦抹了把汗,“不过那得用网对付。” 夜深了,王谦还坐在院里打磨猎刀。杜勇军拎着酒葫芦过来,递给他一口。 “今天这仗打得漂亮,”老人抿了口酒,“临危不乱,是块好料。” 王谦接过酒葫芦,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要不是爹用渔网困住它,我也没机会下手。” 杜勇军呵呵一笑:“山海本来就不分家。赶山打猎,赶海捕鱼,道理都是相通的。” 月光下,那张硕大的熊皮摊在院里,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王谦想起日间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 山也好,海也罢,只要手里有枪,心中有谱,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地。 第二天,王谦带着熊胆和熊掌去了县里。药材公司的老会计看见那颗完整的熊胆,眼睛都直了:“好东西!这可是治病的宝贝!” 供销社的孙主任更是爽快,当场点钱:“老王,下次有这样的好东西,还往我这儿送!”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王谦去了汽车站,买好了去海边的车票。回屯的路上,他特意去合作社称了二斤水果糖——给孩子们路上吃。 夕阳西下,牙狗屯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王谦站在屯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炊烟袅袅升起。这次出海回来,他要带着大伙儿闯出一条新路——一条山海相连的致富路。 白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王谦弯腰摸摸它的头:“好好看家,等我们带回大海的礼物。” 第441章 再向海行 晨光初露,牙狗屯还笼罩在薄雾中,杜家院里却已经忙活开了。王谦蹲在院当中,面前摊开一张本省地图,用红蓝铅笔仔细标注着路线。杜小荷在一旁清点要带的行李,几个包袱整齐地码在磨盘上。 “从咱们这儿到营口,得先坐汽车到县里,再转火车。”王谦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弯折的线,“路上最少要两天。” 杜勇军戴着老花镜,正往一个小本子上记录要带的海货样品:“海带、虾皮、咸鱼干...每样都得带点,让本省的老乡也尝尝咱们山东的特产。” 王念白兴奋地围着行李打转,小手里攥着个崭新的贝壳钱包——那是杜小荷用剩下的贝壳给他缝的。“爹,海边真有会唱歌的贝壳吗?” “有,多着呢。”王谦心不在焉地答着,手里的铅笔停在一个叫“鲅鱼圈”的地方画了个圈,“听说这儿渔场不错。” 杜小荷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抬头看了看天色:“当家的,该去合作社打电话订票了。” 王谦收起地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手绢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几张工业券。这些钱大部分是卖熊胆熊掌所得,小部分是屯里人凑的份子——大家都指望他们这趟能带些新鲜海货回来。 合作社里,老张正在柜台后打算盘。看见王谦进来,连忙推过电话机:“快打吧,一会儿线路该忙了。” 王谦拨通了长途汽车站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心里有些忐忑。这还是他头一回组织这么多人出远门,光是想到要照顾一大家子老小,就觉得肩上的担子不轻。 “喂?汽车站吗?”电话接通了,王谦赶紧报出人数和日期。听着对方报出的票价,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盘缠。 回到院里,黑皮已经等在那儿了。年轻猎人脚边放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他最好的猎具。 “谦哥,我都收拾好了。”黑皮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王谦摇摇头:“你得留下。” “啥?”黑皮愣住了,“为啥啊?” 王谦把他拉到一边:“咱们都走了,屯里的安全谁负责?护林队不能没人带。” 黑皮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王谦拍拍他的肩:“等我们摸清路线,下次一定带你去。这回你得帮我照看屯子,特别是后山的陷阱,得定期检查。” 正说着,二嘎子也背着包袱来了。听说黑皮不能去,他先是窃喜,随即也担心起来:“谦哥,就咱们几个能行吗?” “怎么不行?”杜勇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根自制的手杖,“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王建国也抱着小守山走出来:“亲家说得对,咱们两家老小一起,有个照应。” 话虽这么说,王谦心里还是没底。他特意去找了赵三爷,请老爷子在他不在期间帮忙照看屯里的事务。 “放心去吧,”赵三爷吧嗒着烟袋锅,“屯里有我看着。倒是你们,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准备工作琐碎而繁杂。杜小荷带着春梅等几个媳妇赶制路上的干粮:烙饼、咸菜、煮鸡蛋,每样都得准备充足。王晴王冉两姐妹忙着整理泳衣——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光是准备就让她们兴奋不已。 杜小华最细心,她列了张清单,把可能用到的药品都备齐了:晕车药、感冒药、止泻药,还有七爷传下来的几种应急草药。 最忙的要数杜勇军。老人不仅绘制了详细的海岸线地图,还根据在山东的经验,预测了几个可能丰收的渔场。他用从山东带回的渔网线,改进了几样小工具:带钩的探杆、可折叠的鱼篓,甚至还有个简易的潜水镜。 “本省的海跟山东不一样,”老人一边打磨工具一边说,“水深,浪大,得准备充分些。” 王谦则把重点放在安全上。他检查了要带的猎枪,虽然知道海边用不上,但还是细心擦拭了一遍。又准备了绳索、火柴、指南针等求生工具,装在一个防水的帆布包里。 “爹,您说咱们要不要带帐篷?”王谦问王建国。 老爷子摇摇头:“听说海边渔村有招待所,贵是贵点,但比睡野外强。” 钱的问题确实让人头疼。王谦算过,光是路费和住宿就是一大笔开销,更别说还要收购海货。好在孙主任预支了一部分货款,合作社也垫了些钱。 “等咱们带回海货,这些钱都能赚回来。”杜小荷安慰丈夫。 出发前三天,王谦召集所有要去的人开了个会。除了王杜两家的老小,还有二嘎子和另外两个年轻猎人。 “路上要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王谦神色严肃,“海边不比山里,风浪无情,得格外小心。” 二嘎子拍着胸脯保证:“谦哥放心,我们都听你的!” 杜勇军补充道:“到了渔村,多看多学,别急着显摆。咱们是去长见识的,不是去逞能的。” 王建国抱着小守山,慢悠悠地说:“平安去,平安回,比啥都强。” 孩子们可不管这些,王念白早就和屯里的小伙伴们吹嘘开了:“我要捡比脸盆还大的贝壳!” 马寡妇这回没再说风凉话,反而让春梅带了自家腌的咸菜给大家路上吃。其他屯民也送来各种土产,这个给包蘑菇,那个给装榛子,都是心意。 出发前一晚,王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杜小荷轻声问:“当家的,是不是担心路上出事?”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光:“带着一大家子呢,万一...” “不会有事的。”杜小荷握住他的手,“爹娘都经过大风大浪,孩子们也都懂事。再说,还有你领着。” 话虽如此,王谦还是半夜爬起来,又把行李检查了一遍。猎枪、地图、钱票、药品...每样都得确保万无一失。 天蒙蒙亮时,牙狗屯还沉浸在睡梦中,杜家院里已经灯火通明。杜小荷在灶前热着早饭,王念白兴奋地穿上了新做的海魂衫。 “都再检查检查,别落下东西。”王谦挨个查看行李。 杜勇军把绘制的地图塞进贴身口袋,王建国最后一次清点盘缠。王晴王冉帮着杜小荷把干粮分装到每个人的包袱里。 屯口,合作社的拖拉机已经等在哪儿了。老张特意起了个大早,要送他们去县里坐车。 “路上小心,”老张叮嘱王谦,“到了给屯里打个电话。” 黑皮带着护林队的弟兄们也来送行。“谦哥,屯里有我,你放心。”年轻猎人郑重承诺。 当拖拉机突突响起时,朝阳正好跃出东山头。金色的阳光洒在牙狗屯的屋顶上,也洒在这一行老小身上。 王念白趴在车斗边,使劲朝小伙伴们挥手。杜小荷抱着小守山,眼里既有期待又有不舍。两位老爷子并排坐着,一个望着前方的路,一个回头看着渐远的屯子。 王谦站在车斗最前面,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后的包袱里,装着全屯人的期望;胸前的口袋里,揣着山海相连的梦想。 拖拉机驶过晨雾弥漫的山路,惊起林间的飞鸟。王谦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柴油味和山野清香的气息涌入肺腑。 这一次,他们要去征服的不是山林,而是那片蔚蓝的大海。 第442章 黄金海岸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在辽南平原上疾驰。王谦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无垠的稻田、整齐的白杨林,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蓝色线条。 “爹!那是海吗?”王念白兴奋地拍打着车窗。 杜勇军眯眼看了看:“还早着呢,那是天际线。” 车厢里拥挤而嘈杂,混合着烟味、汗味和泡面的气息。王杜两家人占了半个车厢,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行李架。小守山受不了闷热,在杜妈妈怀里哭闹不止。 “给我吧。”杜小荷接过孩子,轻轻哼起山谣。温柔的调子竟让婴儿渐渐安静下来。 对面的王建国和杜勇军正在研究地图。两个老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鲅鱼圈这地方,听说以产鲅鱼出名。”杜勇军说。 王建国推了推老花镜:“咱们得找个靠谱的渔村,不能去游客太多的地方。”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时,王谦下车活动筋骨。月台上小贩的吆喝声带着浓重的海蛎子味,空气中也飘着若有若无的海腥气。 “同志,买点海米吗?”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问。 王谦摇摇头,心里却是一动——这确实离海不远了。 重新上车后,他注意到二嘎子一直盯着窗外,眼神迷茫。 “怎么了?”王谦问。 二嘎子挠挠头:“谦哥,你说这平展展的地儿,连个山包都没有,打猎可咋整?” 王谦笑了:“到海边就不用打猎了,咱们捕鱼。”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抵达终点站。一出站,咸湿的海风就扑面而来,与山里清爽的空气截然不同。王念白使劲吸着鼻子:“爹,海的味道!” 车站广场上停着几辆破旧的长途汽车。王谦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去鲅鱼圈的车。司机是个黑瘦的汉子,听说他们要去渔村,咧嘴笑了:“这时候去正好,赶上涨潮。” 汽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王念白晕车吐了好几次。杜小荷一直照顾着孩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看!”王晴突然指着窗外。 远处,一片无垠的蓝色跃入眼帘。那蓝色与天空相接,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大海。 王建国喃喃道:“好家伙,真是一眼望不到边...” 杜勇军眼睛湿润了:“跟青岛的海不太一样,这儿的蓝更深。” 汽车在一个小渔村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村口立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望海屯”三个字。低矮的砖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海湾旁,每户门前都晾着渔网。 招待所是栋二层小楼,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妇女。看见他们这一大家子,热情地迎出来:“东北来的?住店啊?” 王谦办理入住时,老板娘好奇地问:“你们是来走亲戚的?” “来玩玩,顺便收点海货。”王谦递上介绍信。 老板娘看了看介绍信,态度更热情了:“俺家男人就是打鱼的,明天让他带你们赶海。”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月光下的大海。海浪拍岸的声音阵阵传来,像是永不停歇的呼吸。 王念白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溜圆:“娘,海晚上也不睡觉吗?” 杜小荷整理着行李,笑着说:“海啊,永远都醒着。” 安顿好后,王谦带着男人们去村里转悠。渔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柴火的味道。 他们遇见个坐在门口补网的老汉。杜勇军上前搭话:“老哥,忙着呢?” 老汉抬起头,满脸皱纹像是被海风雕刻的:“新来的?” 王谦递上烟,老汉接过去别在耳后:“东北那旮旯来的?听说你们那儿山多。” “是啊,”王谦蹲下身,“老哥,这儿的渔场怎么样?” 老汉来了精神:“咱们望海屯的渔场,那是祖传的宝地!就是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打鱼了,嫌累。” 正说着,一个精壮的汉子走过来:“爹,跟谁唠嗑呢?” 老汉介绍:“这是俺儿子,李老大,明天让他带你们赶海。” 李老大四十上下年纪,古铜色的皮肤,手掌粗糙得像锉刀。他打量了一下王谦等人:“明天早上五点,码头见。赶海得赶早。” 回到招待所,王谦召集大家开会。 “明天五点出发,都早点睡。”他特别叮嘱二嘎子,“海边不比山里,一切听李老大指挥。” 二嘎子拍胸脯保证:“谦哥放心,我肯定不惹事。”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踏实。海浪声太大了,对山里人来说像是永不停歇的雷鸣。王念白半夜惊醒好几次,每次都问:“爹,海生气了吗?” 天还没亮,李老大就来敲门了。众人睡眼惺忪地跟着他往海边走,清冷的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码头停着十几条木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潮水已经退去,露出大片的滩涂。李老大发给每人一个铁桶和一把小耙子。 “赶海有三看,”李老大示范着,“看潮水,看沙眼,看鸟迹。” 他指着滩涂上的小孔:“这是蛤蜊的气孔,往下一挖一个准。”又指着远处盘旋的海鸟,“鸟扎堆的地方,肯定有鱼群。” 杜勇军不愧是老渔民,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老人蹲在滩涂上,一挖一个蛤蜊,速度比李老大还快。 王谦学得也很快。他发现赶海和打猎有相通之处——都要观察痕迹,都要耐心等待。不同的是,海里的一切都是流动的,变幻莫测。 杜小荷带着女眷在礁石区寻找海螺。她细心观察潮水留下的痕迹,总能找到最大最肥的海螺。王晴王冉两姐妹则对漂亮的贝壳着了迷,不一会儿就捡了半桶。 最有趣的是王念白。小家伙刚开始还不敢下滩涂,后来发现能在泥地里踩出脚印,顿时来了兴致,在滩涂上跑来跑去,惊起不少小螃蟹。 “看这个!”杜小荷突然惊呼。她在一块礁石下发现了个奇特的贝壳,通体鲜红,形状像朵莲花。 李老大凑过来一看,眼睛亮了:“红珊瑚贝!这玩意儿可少见,能卖好价钱呢!” 王谦却摆摆手:“留着当纪念吧。” 日头升高时,众人的铁桶都装满了。蛤蜊、海螺、螃蟹、海蛎子...收获比预想的还要丰富。 李老大很惊讶:“你们学得真快,比有些本地人还厉害。” 杜勇军呵呵一笑:“打猎和打鱼,道理都是相通的。” 中午,他们在海边支起锅灶,现捞现煮。杜小荷用带来的山东虾皮做了海鲜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王建国吃着鲜美的海蛎子,感慨道:“这要是能在屯里经常吃到该多好。” 下午,李老大带他们去看渔船。望海屯的渔船都不大,但装备很齐全。王谦特别注意看了渔网和钓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也置办一套。 “想学打鱼?”李老大问。 王谦点点头:“想试试。” “明天我带你们出海,”李老大很爽快,“不过海上不比陆地,得听我的。” 傍晚回到招待所,所有人都累得够呛,但精神都很振奋。王念白的小脸晒得通红,还兴奋地比划着:“爹,我明天要抓个大螃蟹!” 杜小荷清点着今天的收获,心里已经在盘算哪些可以带回屯里。 王谦和杜勇军坐在窗前,看着夕阳下的海面。 “爹,您觉得这儿怎么样?”王谦问。 杜勇军眯着眼睛:“是个好地方。就是...” “就是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就是太安静了。这么好的渔场,怎么就没多少年轻人愿意干呢?” 夜深了,海浪声依旧。但这一次,大家都睡得特别香——也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大海,也许是因为白天的劳累。 王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潮起潮落。他想起了牙狗屯的松涛,想起了黑皮他们。山海相隔千里,却都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明天就要出海了,那将是另一番天地。 第443章 淘海能手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望海屯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王谦一家跟着李老大来到海边时,沙滩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人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赶海工具。 “今天十五,大潮。”李老大指着正在迅速退去的海水,“能露出平时见不到的滩涂,好东西都在那儿呢。” 杜勇军眯眼看了看海面,又抬头望望天:“东风,潮水退得急,得快些动手。” 码头旁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望海屯端午赶海大赛”几个字。一个戴草帽的村干部正在登记参赛人员。 “咱们也参加?”二嘎子跃跃欲试。 王谦想了想:“参加吧,正好跟老乡们学学手艺。” 登记时,村干部好奇地打量他们:“东北来的?也会赶海?” 杜勇军呵呵一笑:“试试看呗。” 比赛规则很简单:两个小时内,谁捡的海货又多又好,谁就是赢家。奖品是一套崭新的渔具。 “开始!”随着村干部一声令下,人群呼啦啦涌向滩涂。 王谦一家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分工散开。杜勇军带着王建国在深水区找贝类,杜小荷领着女眷在礁石区摸海螺,王谦和二嘎子负责抓螃蟹和鱼,王念白跟着李老大的小孙子在浅水区玩。 杜小荷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仔细观察着石缝间的痕迹。海水退去后,礁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和海蛎子,但她要找的是藏在石缝里的宝贝。 “小荷姐,你看这个!”王晴举着个海螺跑过来。 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这是辣螺,炖汤最好。”她指着螺壳上的纹路,“看,这种螺旋纹越密,肉越肥。” 她教两个妹妹辨认不同海螺的特征:马蹄螺壳薄肉嫩,芝麻螺味道最鲜,凤凰螺最适合做工艺品... 突然,杜小荷的目光被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吸引。那里隐约可见一抹异样的红色。她小心地用铁钩拨开海草,竟发现了一簇罕见的红珊瑚贝! “天啊!”王冉惊呼,“真漂亮!”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把红珊瑚贝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贝壳通体鲜红,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不远处,几个本地妇女看到这一幕,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一个胖大嫂酸溜溜地说:“外地人运气真好。” 杜小荷假装没听见,把红珊瑚贝小心地收进随身带的布包里。这是今天第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王谦和二嘎子正在追逐一群梭子蟹。这些狡猾的家伙在浅水里跑得飞快,一有动静就钻进沙子里。 “谦哥,这样追不行!”二嘎子累得直喘气。 王谦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蟹群的行动规律。他发现这些螃蟹总是沿着潮水线跑,而且在经过某些地方时会稍作停留。 “有了!”王谦眼睛一亮。他让二嘎子找来一些海草,在蟹群必经之路上设下简易的障碍。果然,螃蟹们在遇到障碍时速度慢了下来。 王谦看准时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双手同时出击,稳稳按住两只最大的梭子蟹。二嘎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成功抓到一只。 “好!”围观的村民发出喝彩。 更精彩的是在深水区。杜勇军和王建国这对老搭档配合默契,一个用铁耙翻沙,一个用抄网接货,不一会儿就挖了半桶文蛤。 “老哥,你这手法可以啊!”一个本地老汉称赞道。 杜勇军抹了把汗:“跟打猎一个理,得知道猎物藏在哪。” 王建国则发现了一处蛏子窝。老人用特制的盐瓶往气孔里撒盐,不一会儿,一根根肥美的蛏子就从沙子里冒出头来。 “快!快!”王念白在浅水区大喊。小家伙发现了一群小黄鱼,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去抓。 李老大的小孙子笑得前仰后合:“要用网子!” 两个孩子拿着小抄网,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追逐鱼群,溅起朵朵水花。 时间过去大半,大部分人的铁桶都装得差不多了。杜小荷的桶里除了各种海螺,还有几只八爪鱼和一堆海胆。她细心地把不同种类的海货分开摆放,还在桶底铺了层海草保鲜。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片浅水区有些异样。那里的水色比周围略深,而且不时有气泡冒出。 “那里可能有大家伙。”杜小荷对两个妹妹说。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海水刚没过脚踝。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看见沙底上有些奇怪的凸起。杜小荷用脚轻轻试探,感觉碰到了什么硬物。 蹲下身仔细察看,她惊喜地发现那竟是两条体型硕大的石斑鱼!可能是因为退潮太快,它们被困在了浅水区。 “当家的!快来!”杜小荷急忙呼喊。 王谦闻声赶来,看到水里的石斑鱼也吃了一惊。这两条鱼每条都有小臂长短,身上布满褐色的斑纹,鱼鳍还在轻轻摆动。 “是老虎斑!”李老大也跑过来,“这玩意儿可值钱了!” 王谦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石斑鱼受困的地方是个天然的小水洼,四周都是浅滩。他让二嘎子拿来抄网,自己则从另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两条石斑鱼似乎察觉到危险,开始焦躁地游动。王谦看准时机,用抄网猛地罩住其中一条。那鱼在网中拼命挣扎,力道大得惊人。 “按住!”王谦喊道。二嘎子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把鱼制服。 另一条石斑鱼见势不妙,想要跳出水面逃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小荷急中生智,把手中的铁桶扔过去,正好挡住鱼的去路。王谦趁机用另一个抄网把它也抓住了。 “好!”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时,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挤过来:“同志,这两条鱼卖不卖?我是县招待所的,出高价!” 王谦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家人,摇摇头:“对不住,我们自家留着吃。” 干部惋惜地咂咂嘴:“可惜了,这么好的野生石斑...”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王谦一家的收获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两条大石斑鱼、半桶梭子蟹、满桶的文蛤和蛏子,还有杜小荷收集的各种珍稀贝类。 村干部清点完各家的收获,笑着宣布:“今天的第一名是东北来的王谦一家!” 奖品是一套崭新的渔具:两张渔网、几捆钓线,还有各种鱼钩浮漂。王谦接过奖品,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出海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王念白兴奋地比划着:“爹,我抓到三条鱼呢!” 杜小荷小心地捧着装红珊瑚贝的布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李老大感慨地说:“我在这海边生活了四十年,头回见外地人这么会赶海。” 晚上,他们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支起大锅,把今天收获的海鲜做了个遍:清蒸石斑、葱爆螃蟹、辣炒蛤蜊、海蛎子煎蛋...鲜香的味道飘出老远。 王建国抿着小酒,满足地说:“这日子,给个县长都不换。” 杜勇军则拿着那套新渔具爱不释手:“明天出海正好用上。” 夜深了,海浪声依旧。王谦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收获。他忽然明白,无论是在山里打猎,还是在海边赶海,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对自然的理解和尊重。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海面,银辉洒满人间。明天,他们将第一次真正出海,去征服那片蔚蓝的天地。 第444章 初试渔船 黎明前的海面黑得像砚台里的浓墨,只有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在浪尖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金痕。王谦一家跟着李老大来到码头时,“辽渔捕108号”木船正在晨雾中轻轻摇晃,船头用红漆画着的龙目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上船小心,”李老大搭好跳板,“注意脚下。” 杜勇军第一个踏上甲板,老人脚步稳健,仿佛回到年轻时在山东出海的光景。王建国却有些犹豫,望着起伏的船身直皱眉。 “爹,我扶您。”王谦搀着父亲上船,感觉老爷子的手心里全是汗。 杜小荷抱着小守山最后上船,王念白兴奋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被二嘎子一把拉住:“船上看乱跑,掉海里可没人捞你!” 李老大检查完船上的装备,开始分派任务:“老王和老杜负责下网,二嘎子和我起网,妇女孩子在舱里帮忙分拣。” 王谦注意到船上的渔网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网眼更密,网线更粗,底下还缀着铅坠。“这是拖网,”李老大解释,“专捕底层鱼的。” 杜勇军摸着渔网,眼睛发亮:“比我们那会儿的麻网强多了。”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船身剧烈震动。王建国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船离开码头时,一个浪头打来,老爷子差点摔倒。 “亲家,坐稳喽!”杜勇军笑着递过个木桶,“不行就往里吐。” 王谦站在船头,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天色渐亮,海面的颜色从墨黑变成深蓝,远处有几艘渔船的灯火在雾气中闪烁。 “就这儿。”李老大突然关掉发动机。船在惯性下继续滑行一段,最后静静漂在海面上。 杜勇军观察着海流:“水流不急,正好下网。” 李老大指挥着王谦和杜勇军把沉重的渔网推下海。尼龙网入水时发出唰啦的声响,像条巨蛇潜入深渊。浮标在身后排成一条直线,随着波浪起伏。 “现在等着就行。”李老大点起烟袋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王建国终于忍不住,抱着木桶吐了起来。杜小荷忙着照顾父亲,又要看着兴奋的王念白。 “爹,海鸥!”王念白指着空中盘旋的鸟群。 杜勇军眯眼看了看:“有海鸥扎堆,说明底下有鱼群。” 果然,不到半小时,浮标开始剧烈晃动。李老大扔掉烟袋:“起网!” 二嘎子启动绞盘,机器发出吃力的呻吟。渔网露出水面时,众人都惊呆了——网里银光闪闪,全是活蹦乱跳的黄花鱼! “好家伙!”王谦赶紧上前帮忙。渔网沉得超乎想象,每拉上来一截都要费尽力气。 杜小荷带着女眷在舱里分拣。黄花鱼、带鱼、鱿鱼...各种海鱼在甲板上堆成小山。王念白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带鱼,被鱼尾甩了一脸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条大!”二嘎子举起一条手臂长的鲅鱼。 李老大满意地点头:“这网少说三百斤。” 王建国虽然还在晕船,看到这么多鱼也来了精神:“这要是运回屯里...” 第二网下在另一片海域。这次收获更丰富,除了常见的经济鱼,还有几条珍贵的多宝鱼和石斑鱼。 “今天运气真好。”李老大擦着汗说。 杜勇军却摇摇头:“不全是运气。你看这里的水色发青,说明是沙底,最适合黄花鱼栖息。” 老人开始讲解他的经验:水色发黄是泥底,多蛏子蛤蜊;水色发黑是礁石区,藏石斑鱼;看海鸟能知鱼群,观水色可辨海底... 王谦听得入神,发现这些道理和山里打猎异曲同工——都要读懂自然的信号。 中午,他们在船上简单用餐。杜小荷用刚捕的小黄鱼做了鱼汤,鲜得让人咂舌。王建国终于适应了船上的摇晃,能端着碗喝汤了。 “下午换个地方,”李老大指着远处的一片海域,“那儿水深,可能有大家伙。” 果然,第三网捞上来几条一米多长的带鱼,银白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意外网到一只大章鱼,八条腕足紧紧缠住渔网。 “小心!”李老大提醒正要上前的王念白,“这玩意儿劲儿大着呢!” 最后还是杜勇军有办法。老人用木棍轻轻敲击章鱼头部,趁它松懈的瞬间,利落地把它扯下来扔进鱼舱。 夕阳西下时,鱼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李老大估算了一下:“今天少说八百斤收获。” 返航的路上,众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王念白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漂亮的贝壳。 王谦站在船尾,看着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海面。今天他学会了看海流、辨水色、下渔网...这些新技能让他对大海有了更深的理解。 码头渐渐出现在视野中。提前得到消息的村民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满舱的渔获,发出阵阵惊叹。 “李老大,今天发财了啊!” “这带鱼真肥!” 孙主任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么多新鲜海货,眼睛都直了:“老王,这些鱼我们供销社全要了!” 当晚,李老大家院里摆开了庆功宴。新鲜的海鱼做了满满一桌子,全村老小都来沾喜气。 王建国喝着鱼汤,感慨道:“以前总觉得打猎辛苦,现在才知道,打鱼也不容易。” 杜勇军抿着小酒:“不管山里海里,想吃口好的都得下力气。” 李老大举起酒杯:“今天多亏了你们帮忙。特别是老王和老杜,下网起网都是一把好手。” 王谦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今天这趟出海,扣除油钱和网具损耗,净赚了差不多一百块。这还只是一条小木船的收获... 夜深了,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海岸。王谦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潮声,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也许,他们真该买条船。 第445章 玳瑁奇缘 第五天出海的清晨,海面上飘着薄雾。王谦站在船头,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朝阳,心里盘算着这是本次旅行的最后一次出海。船尾,杜勇军正在整理渔网,老人的动作比前几天更加娴熟。 “今天往深海走走,”李老大调整着舵轮,“听说那边鱼群厚。”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渔船破开晨雾向远海驶去。王建国已经习惯了船上的摇晃,正教王念白认海鸟:“那是海鸥,那是信天翁...” 杜小荷在舱里准备午饭,今天她特意带了从山东学来的配方,要用新鲜海鱼做一锅地道的海鲜汤。 下网很顺利。经过几天的实践,王谦和二嘎子已经能熟练地配合李老大操作。渔网沉入海中,浮标在雾中排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这网感觉不一样。”杜勇军摸着缆绳,眉头微皱。 李老大点头:“底下可能有大家伙。” 等待起网的时间里,王谦继续向李老大请教捕鱼的学问。老人今天讲的是观星辨位:“夜里出海,就得靠星星。北斗七星指北,仙后座...” 突然,绞盘发出异样的声响。二嘎子大喊:“网住了!很重!” 众人立即各就各位。缆绳绷得笔直,渔船都被拖得微微倾斜。李老大紧张地操控着舵轮:“慢点收,别把网扯破了。” 当渔网缓缓露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网里除了翻滚的鱼群,还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挣扎。 “我的天...”杜小荷捂住嘴。 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玳瑁,背甲比磨盘还大,上面布满美丽的斑纹。它被渔网紧紧缠住,正在拼命挣扎,四肢划动时掀起阵阵浪花。 “发财了!”二嘎子兴奋地喊道,“这么大的玳瑁,能卖好多钱!” 李老大也眼睛发亮:“我打鱼三十年,头回见到这么大的玳瑁。” 几个闻讯赶来的渔民围着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得值一辆拖拉机吧?” “背甲能做多少梳子啊!” 王谦却注意到玳瑁的眼神。那双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它停止挣扎,静静地看着船上的人们,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唤道。 王谦走上前,仔细察看这只玳瑁。背甲上的纹路像是古老的文字,边缘磨损的痕迹显示它已经活了很久。更让他注意的是,玳瑁的前肢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看来曾经受过重伤。 “谦哥,快决定啊!”二嘎子催促道,“趁还活着卖,价钱更好。” 李老大也说:“老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谦伸手轻轻抚摸玳瑁的背甲,冰凉坚硬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生命的温度。他想起在山里打猎时,老一辈猎人传授的规矩:不杀怀崽的母兽,不伤通灵的生灵。 “放了。”王谦突然说。 “什么?”二嘎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了它。”王谦的语气很坚定。 李老大急了:“老王,你糊涂了?这玩意儿够咱们忙活半年的!” 杜勇军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玳瑁,点点头:“听谦儿的,放了吧。” “为什么啊?”二嘎子还是不理解。 王谦指着玳瑁背甲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花纹像不像八卦图?老辈人说,玳瑁通灵,杀之不祥。” 他又指着那道旧伤:“它受过重伤还能活下来,说明命不该绝。” 杜小荷轻声说:“我看它眼睛,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 王念白也拉着父亲的衣角:“爹,它好可怜,放它回家吧。” 在众人犹豫不决时,王谦已经拿起小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割开缠住玳瑁的渔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伤到这只古老的生灵。 “帮我一把。”王谦对二嘎子说。 二嘎子虽然不理解,还是上前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劲,终于把玳瑁从渔网中解放出来。 重获自由的玳瑁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王谦。它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王谦打来清水,小心地清洗玳瑁背甲上附着的藤壶。杜小荷拿来药箱,给那道旧伤重新上药包扎。 “去吧,”王谦轻轻推了推玳瑁,“回你的大海。” 玳瑁最后看了王谦一眼,缓缓沉入海中,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可惜了...”一个看热闹的渔民摇头叹息。 李老大也叹了口气:“老王,你这心太软了。” 王谦却不在意:“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接下来的捕捞索然无味。虽然网到的鱼不少,但大家都提不起兴致。二嘎子一直闷闷不乐,觉得放走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返航时,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王谦站在船头,心里却在想着那只玳瑁。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问心无愧。 晚饭时,王建国问起这事,王谦如实相告。 老爷子点点头:“做得对。咱们猎人讲究的是取之有道。” 杜勇军也说:“海里的宝贝多着呢,不差这一样。” 夜里,王谦梦见那只玳瑁在月光下的海面上游弋,背甲上的花纹闪闪发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王谦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王!快起来!”是李老大的声音,“出怪事了!” 王谦披衣出门,只见码头上聚满了人。李老大指着海面,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你看!” 晨雾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渔船周围游弋。等靠近了些,王谦才看清——正是昨天放生的那只玳瑁! 更让人惊讶的是,玳瑁周围聚集着大片的鱼群。黄花鱼、带鱼、鲅鱼...各种海鱼在它身边游动,像是忠诚的护卫。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嘎子目瞪口呆。 李老大激动地说:“它这是在报恩啊!老辈人说过,通灵的海兽会报恩!” 玳瑁看到王谦,缓缓游到码头边,仰起头发出低沉的叫声。然后它转身向深海游去,鱼群紧随其后。 “还等什么?”李老大大喊,“快跟上!” 众人急忙上船,跟着玳瑁向深海驶去。玳瑁游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渔船前方。 到了一个海域,玳瑁停下来,在船周围绕了三圈,然后沉入海中。紧接着,鱼探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底下有超大鱼群! “下网!”李老大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一网的收获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渔网沉得绞盘都快要拉不动,起网时银光闪闪的鱼获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全是肥美的黄花鱼!每条都有一斤多重,在晨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泽。 “这...这得有多少啊?”二嘎子结结巴巴地问。 李老大粗略估算:“少说一千五百斤!而且都是上等货!” 杜小荷看着满舱的渔获,轻声对王谦说:“它真的在报恩。” 王谦望着玳瑁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这不是巧合,而是大自然对善意的回馈。 返航时,码头上再次轰动。村民们看着这罕见的丰收,纷纷议论着玳瑁报恩的奇事。 孙主任闻讯赶来,看到这么多优质黄花鱼,当场拍板:“这些鱼我们供销社全包了!按最高价!” 晚上算账时,连王谦都吓了一跳。这一天的收入,比前面几天加起来还多。 李老大感慨地说:“老王,你这善心结善果啊。” 二嘎子不好意思地道歉:“谦哥,昨天我还埋怨你,是我眼皮子浅了。” 王谦摇摇头:“咱们打渔的,不能光想着眼前利益。大海养育我们,我们也要懂得回报。” 夜深人静时,王谦独自来到海边。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玳瑁的身影。 杜小荷悄悄来到他身边:“当家的,想什么呢?” 王谦望着大海,轻声说:“我在想,也许山海之间,真的有种奇妙的联系。山里猎人保护幼崽,海上渔人放过灵物,道理都是一样的。”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第446章 渔获满仓 晨光刺破海平线,将东方的云层染成金红。王谦站在“辽渔捕108号”的船头,看着前方海面上那道熟悉的背鳍划开波浪——那只玳瑁如约而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它又来了!”二嘎子激动地指着海面。 这已经是玳瑁引领捕鱼的第三天。李老大熟练地调整舵轮,让渔船保持在玳瑁后方适当的距离。杜勇军站在船舷边,眯眼观察着海流:“今天潮水好,应该又是个丰收日。” 玳瑁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游着,偶尔回头看看渔船,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它游弋的路线很特别,总是绕过暗礁,避开湍流,选择最适宜捕捞的水域。 “下网!”李老大看准时机发出指令。 王谦和二嘎子配合默契地将拖网撒入海中。经过几天的实践,他们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渔网展开的弧度完美无缺。 等待起网的时间里,杜小荷在船舱里准备早饭。今天她做了海鲜粥,用的是昨天留下的小黄鱼,配上从山东带来的虾皮,香气飘满整条船。 “起了!”二嘎子大喊。 绞盘开始转动,缆绳绷得笔直。当渔网露出水面时,又是一片银光闪耀——这次是肥美的带鱼,每条都有一米多长,像银色的缎带在网中翻滚。 “好家伙!”李老大兴奋地搓着手,“这品相,供销社得抢着要!” 王谦帮着把渔获拖上甲板,带鱼冰凉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的光泽。他注意到今天的收获比前两天还要好,带鱼个头均匀,几乎没有小鱼。 杜勇军蹲在鱼堆旁,拿起一条带鱼仔细端详:“看这眼睛,清澈透亮,说明都是新鲜上岸的。” 玳瑁在渔船周围绕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叫声,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它这是告诉我们今天到此为止了。”李老大说。 返航时,王谦清点着这三天的收获。光是优质黄花鱼和带鱼就有四千多斤,还有各种杂鱼上千斤。鱼舱已经装不下了,有些鱼只能暂时养在船舷边的网箱里。 码头上早就有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孙主任站在最前面,看到满舱的渔获,眼睛都直了:“老王,这些鱼我们供销社全包了!” 过秤的时候,码头上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筐筐银光闪闪的海鱼过磅,计数员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黄花鱼一千八百斤!” “带鱼两千三百斤!” “杂鱼一千二百斤!” 李老大拿着计算器,手指都在发抖:“除去油钱和损耗,净赚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嘎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谦哥,这够在县城买套房子了!” 王谦虽然表面平静,心里也是波澜起伏。他想起在兴安岭打猎时,要冒着生命危险与黑熊野猪搏斗,收获却远不及海上这几天的零头。 晚上,李老大家院里摆开了庆功宴。全村老小都来沾喜气,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要我说,老王你们就该买条船!”一个老渔民端着酒杯说,“这手艺,这运气,不打鱼可惜了!” 李老大也劝道:“现在政策放宽了,私人可以买渔船。我们村就有条二手船要出手,价格合适。” 王谦心里一动。这几天他确实在考虑这个问题。在山上打猎要看天吃饭,收获不稳定。而大海的馈赠如此丰厚,如果能有一条自己的船... 杜小荷看出丈夫的心思,轻声说:“当家的,我觉得可以考虑。你看爹这几天多开心。” 确实,杜勇军这几天像是年轻了十岁。老人整天泡在船上,教授年轻人捕鱼的技巧,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王建国虽然不太适应海上生活,但也说:“要是真能经常吃到这么新鲜的海鱼,买条船也值。” 夜里,王谦睡不着,独自来到海边。月光下的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想起牙狗屯的乡亲们,想起黑皮他们。如果真买条船,是不是就要长期住在海边了? “就知道你在这儿。”杜小荷拿着外套走过来,“在想买船的事?” 王谦点点头:“买船是好事,可咱们的根在牙狗屯啊。” “谁说买了船就要离开牙狗屯了?”杜小荷笑了,“咱们可以两头跑。冬天在山上打猎,春夏秋三季来海边打鱼。” 这话让王谦茅塞顿开。是啊,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山海之间,完全可以兼顾。 第二天,他请李老大带他去看那艘要出售的二手船。船是条十二米长的木船,保养得不错,发动机也是去年新换的。 “船主儿子在城里找了工作,老两口不想干了。”李老大介绍着,“要价八千,包括全套渔具。” 王谦仔细检查了船体、发动机和渔网。他在山里常年修理猎具,对机械也很在行。这船虽然有些年头,但结构完好,确实值得入手。 “能试船吗?”他问。 试船很顺利。王谦亲自掌舵,在近海转了一圈。船的性能不错,操作起来比李老大的船还要顺手。 晚上,王谦召集全家开会。 “船我看过了,不错。”他开门见山,“八千块,包括全套家伙。” 杜勇军先表态:“我赞成。这年头,多条路子多个活法。” 王建国想了想:“钱够吗?” “这几天赚的,加上之前的积蓄,差不多。”王谦说,“就是买了船,得有人常驻在这边照看。” 二嘎子立即举手:“谦哥,我愿意!我喜欢打鱼!” 杜小荷说:“我可以带着孩子在两边跑。孩子在哪儿上学不是上。” 王念白最兴奋:“我要当船长!”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第二天,王谦在李老大的陪同下,与船主签订了买卖合同。当他把厚厚一沓现金交到船主手里时,手微微发抖——这可是全家人多年的积蓄啊。 “船是你的了。”老船主把钥匙交给王谦,眼圈有些发红,“好好待它,它跟了我们二十年...” 王谦郑重地接过钥匙:“您放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望海屯。村民们纷纷前来道贺,有的送来自家腌的咸鱼,有的拿来修补渔网的工具。孙主任更是当场和王谦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 “以后你们打的鱼,我们供销社照单全收!”孙主任握着王谦的手说。 王谦给新船起了个名字——“山海号”。他请人在船头用红漆写下这两个字,又在下面画了座山和一片海。 杜勇军看着新船,感慨万千:“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有条自己的船。” 王建国虽然不懂船,但也高兴:“等回屯里,我得好好跟赵三爷他们说道说道。” 最开心的是孩子们。王念白带着屯里的小伙伴们在船上跑来跑去,宣布自己是“大副”。 傍晚,王谦独自坐在“山海号”的甲板上,抚摸着崭新的舵轮。海风轻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杜小荷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汤:“当家的,想什么呢?” 王谦望着无垠的大海,轻声说:“我在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咱们指的新路。山里的猎户,海上的渔夫,咱们都要当。” 远处,海浪声声,像是在为他们的新事业喝彩。 第447章 风暴前夜 清晨的望海屯还笼罩在薄雾中,王谦已经站在“山海号”的甲板上检查装备。新船入手三天,每个螺丝、每寸缆绳他都亲手摸过。杜勇军正在船尾整理渔网,老人的动作比在山上时还要利落。 “爹,气象广播说今晚有雨。”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鸥贴着水面急促地飞行,这是变天的征兆。 杜勇军眯眼远眺:“像是要起风。不过这时候的鱼最肥,错过可惜。” 李老大趿拉着拖鞋从码头走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气象简报:“老王,气象站说傍晚有六级风,你们还出海?” 王谦犹豫了一下。这几天“山海号”的收获一天比一天好,昨天刚和县招待所签了供货合同,今天这趟出海关系着首批交货。 “六级风不怕,”杜勇军接过话头,“咱们早去早回。” 二嘎子正在往船上搬补给,闻言插嘴:“谦哥,昨天那网鲅鱼群的位置我记着呢,今天准能捞个满舱。” 王谦看着满心期待的家人。杜小荷在船舱里准备着午饭的食材,王念白在甲板上模仿着水手的样子系缆绳,连王建国都在帮忙检查救生设备。 “中午前回来。”王谦最终做了决定,“赶在变天前。” 李老大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们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山海号”驶离码头时,太阳正好从云缝中探出头来。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快速流动的云朵。 杜勇军站在船头观察海况:“水流有点急,鱼该在深水区。” 果然,鱼探器在深水区探测到大片鱼群。王谦熟练地操纵舵轮,二嘎子和杜勇军配合着下网。尼龙网沉入海中,浮标在船尾排成一条直线。 等待起网的时间格外漫长。王谦不时抬头看天,云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海风开始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起了!”二嘎子大喊。 绞盘转动,缆绳绷得笔直。当渔网露出水面时,众人都惊呆了——这网比预想的还要沉! “帮忙!”王谦赶紧上前。四个人合力才把渔网拖上甲板。网里全是肥美的鲅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银亮的鱼身在甲板上跳跃翻滚。 “发财了!”二嘎子兴奋地数着,“这一网少说八百斤!” 杜小荷从船舱探出头:“当家的,气象广播说风力要加强到七级了。” 王谦看了看满舱的渔获,又看了看天色。云层已经变成铅灰色,远处的海平面开始出现白色的浪花。 “再下一网。”杜勇军说,“来都来了,这么好的鱼群难得。” 第二网下得更远。这时风浪明显大了,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王建国抱着船舷,脸色又开始发白。 “爹,您进舱休息吧。”王谦担心地说。 老爷子摇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 第二网的收获更加惊人。除了鲅鱼,还有几十条珍贵的多宝鱼。二嘎子激动得手舞足蹈:“谦哥,这些多宝鱼够买半条船了!” 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上甲板,海水泼了众人一身。杜小荷怀里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杂音,气象预警断断续续:“台风...转向...最大风力...” “不好!”李老大脸色大变,“台风转向了!快返航!” 王谦立即转向,可满载的渔船变得异常笨重。风速在以惊人的速度加快,海浪已经高过船身。 “减载!”杜勇军果断下令,“把鱼扔了!” 二嘎子看着满舱的渔获,心疼得直跺脚:“这都是钱啊!” “命要紧!”李老大大吼。 王谦咬着牙:“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避风港了。” 可是风浪远比想象中猛烈。一个巨浪拍来,“山海号”剧烈倾斜,没固定的鱼桶在甲板上翻滚。王念白吓得大哭,被杜小荷紧紧抱在怀里。 “看!那是谁?”王建国突然指着海面。 在汹涌的波涛中,一个熟悉的背鳍时隐时现——是那只玳瑁!它迎着风浪向渔船游来,发出急促的叫声。 “它在警告我们!”杜勇军惊呼。 玳瑁在船头前方绕了一圈,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它回头看着渔船,分明是在指引方向。 “跟它走!”王谦毫不犹豫地转动舵轮。 “山海号”跟着玳瑁在风浪中艰难前行。能见度越来越低,暴雨倾盆而下。船上的无线电彻底中断,发动机在巨浪中发出吃力的轰鸣。 “左满舵!”李老大顶着风雨大喊。 一个巨大的浪头迎面扑来,船身几乎垂直立起。王谦死死把住舵轮,感觉到船体在痛苦地呻吟。 “抛锚!抛锚!”杜勇军指挥着二嘎子。 可是风浪太大,锚根本抓不住海底。渔船像片树叶在波涛中打转,随时可能倾覆。 “看前面!”杜小荷突然指向左前方。 风雨中,一个黑黝黝的轮廓若隐若现——是座小岛! 玳瑁正在岛的方向游去,不时回头确认渔船是否跟上。 “跟着它!”王谦全力操控舵轮。 靠近小岛时,风浪稍缓。玳瑁引领着渔船绕到岛屿背风面,这里竟然有个天然的小海湾! “准备登陆!”李老大大喜过望。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海湾水浅,满载的渔船吃水太深,无法靠岸。 “最后一次机会,”杜勇军看着王谦,“弃货保船。” 王谦看着满舱的渔获,这些都是全家人的心血。但他更清楚,再犹豫下去可能船毁人亡。 “扔!”他咬牙下令。 二嘎子红着眼睛,开始把鱼桶推下海。银亮的鲅鱼在波涛中翻滚,很快就被海浪卷走。杜小荷也来帮忙,她比谁都明白丈夫的决定有多艰难。 减载后的渔船终于能驶入海湾。在王谦精准的操控下,“山海号”成功抢滩,船底在沙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下船!”李老大招呼众人。 当最后一个人跳下船时,一个巨浪拍在船尾,整条船剧烈震动。好在已经搁浅,没有倾覆的危险。 玳瑁在海湾里绕了一圈,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然后消失在风雨中。 “它又救了我们一次。”杜小荷望着大海轻声说。 风雨越来越大,众人只能暂时躲在船舱里。王谦清点人数,幸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船怎么样?”杜勇军问。 王谦检查后脸色凝重:“舵机受损,螺旋桨可能也坏了。” 窗外,台风正展示着大自然的威力。树木被连根拔起,海浪像小山一样拍打着海岸。如果没有及时找到这个避风港... “都是我的错。”王谦低下头,“我不该贪那一网。” 李老大拍拍他的肩:“海上讨生活,谁没遇到过风浪。人没事就好。” 杜小荷开始分发干粮。虽然损失了全部渔获,但庆幸的是食物和淡水还够支撑几天。 王念白趴在舷窗上,突然喊道:“爹,海里还有鱼!” 只见被抛弃的渔获被海浪冲上岸,在沙滩上闪着银光。可是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夜幕降临,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渔船在风浪中不停摇晃,像一匹被拴住的野马。 王谦一夜未眠。他听着狂风暴雨,想着牙狗屯的乡亲,想着“山海号”的维修,更想着如何带着一家人平安回家。 第二天清晨,风雨渐歇。但海况依然恶劣,短时间内无法离岛。更糟糕的是,经过一夜的风浪摧残,“山海号”的损伤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们的荒岛求生,才刚刚开始。 第448章 怒海惊涛 台风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咆哮。王谦死死把住“山海号”的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又一个巨浪迎面扑来,船头猛地扬起,几乎垂直立起,然后又重重砸回海面,震得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左满舵!”李老大的吼声在风雨中几乎被撕碎。 王谦拼命转动舵轮,但满载的渔船像头倔强的老牛,反应迟缓得让人心焦。浪头结结实实拍在船身左舷,海水像瀑布一样灌进甲板。 “排水!快排水!”杜勇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二嘎子和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拿起水桶,一桶接一桶地把海水舀出船舷。可进水的速度远远超过排水的速度,甲板上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杜小荷把王念白和小守山紧紧搂在怀里,缩在相对干燥的驾驶舱角落。孩子的哭声被风浪声淹没,只能看见他们张大的嘴巴和惊恐的眼睛。 “发动机!注意发动机!”李老大突然惊呼。 王谦低头一看,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在疯狂摆动。一个浪头打来,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异响,随即彻底熄火。 “完了...”二嘎子瘫坐在积水中。 失去动力的渔船立刻成了风浪的玩物。船身在波峰浪谷间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货舱里没固定的鱼桶滚来滚去,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谦儿!”杜勇军抓住王谦的手臂,“得弃货了!” 王谦看着满舱的渔获,这些可是全家人的希望。但当他看到妻子苍白的脸和孩子们惊恐的眼神,立即做出了决定。 “扔!”他嘶哑着嗓子下令。 二嘎子红着眼睛掀开货舱盖。银亮的鲅鱼在甲板上翻滚,很快就被海浪卷走。王建国也来帮忙,老人每扔出一桶鱼,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 “留两桶!”杜小荷突然喊道,“万一...万一要在岛上待着...” 王谦会意,示意留下两桶鱼和所有淡水和食物。 减载后的渔船稍微灵活了些,但仍然无法对抗越来越猛烈的风浪。又一个巨浪打来,这次直接冲破了驾驶舱的窗户。 “小心!”王谦一把拉过杜小荷,玻璃碎片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海水混着雨水灌进驾驶舱,仪表盘劈啪作响,冒出青烟。无线电彻底失灵,最后的求救信号也没能发出。 “看!那是什么?”王念白突然指着窗外。 在汹涌的波涛中,一个熟悉的背鳍时隐时现——是那只玳瑁!它迎着风浪向渔船游来,发出急促的叫声。 “它在叫我们跟它走!”杜勇军激动地说。 玳瑁在船头前方绕了一圈,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它不断回头,分明是在指引方向。 “跟它走!”王谦毫不犹豫地抓住还能工作的舵轮。 “可发动机...”二嘎子欲言又止。 “用帆!”李老大大喊,“快把应急帆升起来!” 在狂风中升帆简直是玩命。王谦和二嘎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帆升起一半,但这已经足够让船保持基本的方向。 “山海号”跟着玳瑁在风浪中艰难前行。能见度不到十米,暴雨像子弹一样打在脸上。船体不停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左满舵!”李老大顶着风雨大喊。 王谦拼命转动舵轮,船身几乎贴着一个暗礁擦过。好险! 玳瑁似乎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危险。它游弋的路线很特别,总是选择浪涌相对平缓的水域。 “看前面!”杜小荷突然指向左前方。 风雨中,一个黑黝黝的轮廓若隐若现——是座小岛! 玳瑁正在岛的方向游去,不时回头确认渔船是否跟上。 “是月牙岛!”李老大认出来了,“那里有个避风港!” 希望重新在众人心中燃起。王谦全力操控舵轮,跟着玳瑁向小岛驶去。 靠近小岛时,风浪果然小了些。玳瑁引领着渔船绕到岛屿背风面,这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海湾! “准备登陆!”李老大大喜过望。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海湾水浅,渔船的吃水深度不够。 “还得减载!”杜勇军看着王谦。 王谦咬牙点头。二嘎子红着眼睛,把最后几桶鱼推下海。银亮的鲅鱼在波涛中翻滚,很快就被海浪卷走。 减载后的渔船终于能驶入海湾。在王谦精准的操控下,“山海号”成功抢滩,船底在沙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下船!”李老大招呼众人。 当最后一个人跳下船时,一个巨浪拍在船尾,整条船剧烈震动。好在已经搁浅,没有倾覆的危险。 玳瑁在海湾里绕了一圈,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然后消失在风雨中。 “它又救了我们一次。”杜小荷望着大海轻声说。 此时众人才有机会打量这个避风港。这是个半月形的小海湾,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通向大海。沙滩很窄,后面是茂密的树林。 “先检查伤势。”杜小荷拿出急救箱。 王谦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但需要清洗包扎。王建国有些擦伤,二嘎子扭伤了脚踝。最让人担心的是小守山,孩子一直在发烧。 “得找个地方避雨。”李老大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们在山坡上找到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很干燥,空间足够容纳所有人。 杜小荷和王晴忙着安置老人和孩子,王谦和李老大则返回沙滩抢救物资。 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海浪像小山一样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山海号”斜躺在沙滩上,随着每个浪头微微晃动。 “船体损伤严重,”李老大检查后摇头,“舵机坏了,螺旋桨可能也完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这条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更是全家人的希望。 他们把能抢救的物资都搬进山洞:两桶鱼、几箱淡水和食物,还有急救箱和工具包。杜勇军点起篝火,洞里顿时暖和起来。 王念白靠在母亲怀里,小声问:“娘,我们还能回家吗?” 杜小荷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能,等风停了就回家。” 但每个人都清楚,情况远比说的要严峻。船坏了,通讯中断,外界根本不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 深夜,风雨渐歇,但海浪依然汹涌。王谦守在山洞口,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杜小荷悄悄来到他身边。 “当家的,别太担心。”她轻声说,“人没事就好。”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我在想,要是听李老大的劝就好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王谦看着洞外摇曳的树影,心里开始盘算:食物够吃几天?淡水怎么补充?船能不能修好?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这个荒岛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第二天清晨,风雨终于停了。但海况依然恶劣,白色的浪花在礁石间炸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出海。 更糟糕的是,经过检查,“山海号”的损伤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船底有多处裂缝,舵机完全报废,螺旋桨也严重变形。 “需要专业工具才能修。”李老大叹气,“岛上肯定没有。” 王谦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但他很快振作起来——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带领大家活下去。 他们的荒岛求生,才刚刚开始。 第449章 海上明灯 风雨在黎明时分骤然停歇,仿佛昨夜的狂暴只是一场噩梦。王谦第一个走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海湾里,山海号像条垂死的巨鲸斜躺在沙滩上,船尾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有桅杆还倔强地指向天空。 完了...二嘎子跟出来,看到这情景顿时瘫坐在地。 李老大检查着船体,脸色越来越凝重:船底开裂,舵机报废,螺旋桨也完了。没有专业工具,根本修不了。 杜勇军蹲在船边,手指抚过裂缝:在海上漂了四十年,头回遇到这么大的风浪。 女眷们忙着清点物资。杜小荷把抢救出来的物品一一摆开:两桶已经开始发臭的鲅鱼、三箱矿泉水、一袋大米、急救箱,还有王谦随身带的工具包。 食物最多撑三天。杜小荷轻声说,淡水更少。 王念白抱着发烧的小守山,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海湾里格外揪心。王建国试着用湿布给孙子降温,但效果甚微。 得找淡水。王谦望着岛上的密林,还有退烧药。 李老大摇头:月牙岛我听说过,是个无人岛,根本没有淡水水源。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二嘎子突然跳起来,冲着大海嘶吼:都怪那该死的鱼!要不是贪那一网... 闭嘴!杜勇军厉声喝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王念白指着海面:爹!看! 晨雾中,一个熟悉的背鳍划开波浪。那只玳瑁去而复返,嘴里竟叼着个什么东西。它游到浅滩,把东西放在沙滩上,然后静静地看着众人。 是海藻!杜小荷第一个跑过去。 那是一种深绿色的海藻,叶片肥厚,带着特殊的清香。杜勇军仔细辨认,眼睛突然亮了:这是马尾藻!老辈人说能退烧! 杜小荷急忙取了些海藻,用石头捣碎,挤出汁液滴进小守山嘴里。说也奇怪,不过一刻钟,孩子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额头也不再滚烫。 神了!二嘎子目瞪口呆。 玳瑁见孩子好转,发出愉悦的叫声,转身向海中游去。游出不远,它又回头看着众人,分明是在示意跟上。 它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王谦当机立断,李叔,二嘎子,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山洞。 三人跟着玳瑁沿海岸线前行。这只通灵的生物游得时快时慢,总在关键时刻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出现一片奇特的礁石区。这里的岩石呈暗红色,上面布满蜂窝状的空洞。玳瑁在一块巨礁旁停下,用前肢拍打岩壁。 这是...李老大凑近观察,突然惊喜地叫道,是淡水! 岩石的孔隙中,清澈的水珠正不断渗出。王谦用手接了些尝了尝,果然是甘甜的淡水! 是岩石过滤的海水!李老大激动地说,老辈人说过,有些海岛有这种! 他们用随身带的水壶接满水,又记下了这个位置。玳瑁见他们找到了水源,满意地叫了几声,又向前游去。 这次它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海湾。这里的沙滩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海龟。看到玳瑁到来,海龟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它在给我们介绍邻居呢。二嘎子啧啧称奇。 最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在海湾发现了大量可食用的贝类和海菜。礁石上长满了肥美的牡蛎,浅水区有成群的石斑鱼游弋。 够咱们吃上半个月了!李老大估算着。 返程时,玳瑁一直护送他们到山洞附近。临别时,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王谦的手,然后沉入海中。 它真是通灵了。杜勇军感慨道,比有些人还懂得知恩图报。 有了淡水和食物,众人的情绪明显好转。杜小荷用新发现的牡蛎煮了一锅鲜汤,王念白喝得津津有味。小守山完全退烧了,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 但王谦的心情依然沉重。他独自来到沙滩,望着破损的山海号。船是他的第二个家,更是全家人的希望。现在船坏了,他们困在这个荒岛上,不知何时才能回家。 当家的。杜小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船能修好吗? 王谦摇摇头:需要专业工具,岛上肯定没有。 那我们就自己造工具。杜小荷语气坚定,你在山里能用木头做弓做箭,在海上就不能用木头修船吗? 这话点亮了王谦心中的希望。是啊,他在兴安岭什么困境没遇到过?每次不都靠双手闯过来了? 傍晚,他召集所有人开会。 船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我们得做长期打算。王谦说,首先要解决住处。山洞太潮湿,得搭个棚子。 这个我在行。杜勇军接口,在山东老家,我们常用竹子搭棚。 其次是食物。王谦继续说,光靠海鲜不行,得找些野菜野果。 我和小荷去找。王晴自告奋勇,我们在山里常采野菜。 最重要的是求救。李老大说,得想办法让过往船只发现我们。 二嘎子突然说:谦哥,我在船上找到这个。他递过来一个铁皮盒子。 王谦打开一看,里面是面镜子、一盒火柴,还有几个信号弹。这是船上标配的求救装备,幸好没有被海水泡坏。 太好了!李老大如获至宝,白天用镜子反光,晚上用信号弹! 分工很快确定:王谦带二嘎子修船,杜勇军和李老大负责搭建住所,杜小荷带着女眷寻找食物,王建国照顾孩子并负责警戒。 夜幕降临,众人在山洞里安顿下来。王谦守夜,他坐在洞口,望着满天星斗。这里的星空和兴安岭不一样,没有高山遮挡,银河显得格外清晰。 杜小荷悄悄坐到他身边:想家了吗? 王诚轻声说,想牙狗屯的乡亲,想山里的白狐,想黑皮他们...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杜小荷握住丈夫的手,等发现我们没按时回去,一定会组织搜救。 远处海面上,有灯光一闪而过。王谦急忙拿起镜子对准灯光,但距离太远,对方显然没有发现。 会有人找到我们的。杜小荷坚定地说,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 夜深了,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王谦望着熟睡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不管多难,他都要带着家人平安回家。这是他对所有人的承诺,更是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月光下,那只玳瑁又在海湾里出现了。它静静地浮在水面上,仿佛在守护着这个落难的家庭。 第450章 荒岛初夜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王谦站在山洞前,望着这个他们可能要暂居一段时日的。洞口约莫两人高,往里深不可测,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了青苔,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得先探探洞里有没有危险。王谦从工具包里取出猎刀,又让二嘎子点燃松明火把。 杜勇军捡起一根长木棍:我在前头,你们跟着。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洞口的黑暗,也惊起了几只蝙蝠,扑棱着翅膀从众人头顶飞过。王念白吓得往母亲怀里钻,被杜小荷轻轻按住:别怕,蝙蝠不伤人。 山洞比想象中要深,走了约莫十丈远,出现一个宽敞的洞室。地面相对平整,角落堆着些枯枝败叶,看起来像是被海浪冲进来的。 这里可以住人。杜勇军用棍子敲打岩壁,结构结实,不会塌。 突然,二嘎子惊呼一声: 一条手腕粗的蛇从石缝中钻出,昂起头吐着信子。王谦眼疾手快,猎刀闪电般掷出,精准地钉住了蛇头。 是菜花蛇,没毒。王谦拔出刀,顺手把还在扭动的蛇身捡起来,今晚加个菜。 继续探查,在洞室最深处发现了一处泉眼,清澈的水滴正从岩缝中缓缓渗出,在下方形成一个小水洼。 天无绝人之路!李老大激动地捧起水尝了尝,是淡水! 有了水源,这个山洞简直就是理想的避难所。众人立即开始收拾。杜小荷带着女眷用树枝做扫帚,清理洞内的杂物;王谦和二嘎子去砍树枝,准备做床铺;杜勇军和李老大则在洞口布置警戒。 夜幕降临前,一个简易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洞内用石头垒出了灶台,树枝搭成的床铺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洞口用荆棘做了道屏障,还设置了几个简易的报警装置——用细绳系着的空罐头盒,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王建国抱着小守山坐在火堆旁,孩子已经退烧,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贝壳。杜小荷在煮蛇汤,锅里还加了刚采来的野葱,香气四溢。 今天先凑合住下,王谦分配守夜任务,我和李叔守上半夜,爹和二嘎子守下半夜。 晚饭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虽然只有一锅蛇汤和几个烤红薯,但劫后余生的众人都吃得格外香甜。 这蛇肉比鸡肉还嫩。二嘎子咂着嘴说。 杜勇军却皱着眉头:得省着点吃。明天得想办法多弄些食物。 夜里,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虽然生了火,但洞内依然潮湿阴冷。王念白冻得直往母亲怀里钻,小守山也时不时被冻醒。 王谦守夜时,特别注意听着洞外的动静。荒岛上很可能有野兽,必须提高警惕。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光,远处的树林里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叫。 约莫三更时分,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王谦的注意。他示意李老大戒备,自己则悄声移到洞口。 借着月光,他看见几只浣熊模样的动物正在翻找他们丢弃的鱼内脏。这些小家伙很机警,一有动静就窜进树林。 是海岛浣熊,李老大小声说,不伤人,就是爱偷东西。 后半夜换岗时,王谦特意交代二嘎子:注意海边的动静,涨潮时别睡太死。 然而年轻人终究抵不过疲惫,二嘎子守到四更天时,还是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罐头盒声响把他惊醒。 有情况!二嘎子大喊。 王谦第一个冲出来,只见几只野猪正在拱他们存放在洞口的物资。领头的公猪獠牙森白,体型硕大。 别慌!王谦示意众人后退,野猪一般不主动攻击人。 但母野猪护崽心切,见有人出来,发出威胁的低吼。王谦缓缓抽出猎刀,示意二嘎子去拿鱼叉。 对峙中,王念白的哭声打破了寂静。野猪受惊,公猪突然发起冲锋!王谦侧身闪避,猎刀在猪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受伤的野猪更加狂暴,调头再次冲来。千钧一发之际,杜勇军把燃烧的柴火扔向野猪。野兽怕火,野猪群这才悻悻退去。 好险...二嘎子瘫坐在地,差点就成了野猪的夜宵。 经过这番惊吓,后半夜无人再敢合眼。天蒙蒙亮时,王谦就开始加固防御工事。他在洞口挖了陷坑,用削尖的竹竿做了栅栏。 今天得分头行动。早饭时,王谦布置任务,李叔和二嘎子去修船,我和爹去找食物,女眷负责采集和照顾孩子。 杜小荷却提出异议:当家的,我也跟你们去打猎。多个人多份力。 王谦想了想,点头同意。杜小荷在山里常跟他打猎,箭术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好。 他们沿着海岸线搜寻。王谦教大家辨认可食用的海菜和贝类,杜勇军则寻找可用的药材。 看这个。杜小荷在一处礁石旁停下,有野兽的脚印。 王谦蹲下细看:是山羊。看来岛上有猎物。 他们循着脚印往岛上走。越往深处,植被越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与海岸边的景色截然不同。 在一处山谷,他们发现了山羊群的踪迹。大约有十几只,正在陡峭的岩壁上觅食。 不好打。杜勇军摇头,地势太险峻。 王谦却注意到羊群活动的规律:它们在固定时间会下山喝水。 他们在水源旁设下陷阱,用藤蔓做了活套。杜小荷则找了个制高点,张弓搭箭,准备伺机而动。 等待是漫长的。烈日当空,林间闷热难耐。王念白乖乖地躲在岩石后,小手紧紧攥着块石头。 正午时分,羊群果然下山喝水。领头的老山羊很警惕,在溪边嗅了很久才低头饮水。 王谦低声下令。 杜小荷的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射中一只山羊的后腿。几乎同时,陷阱也套住了另一只。 受伤的山羊拼命挣扎,带着箭往山上跑。王谦快步追上,猎刀精准地结束了它的痛苦。 好箭法!杜勇军称赞儿媳。 这次狩猎收获了两只山羊,足够吃上好几天。返程时,他们还发现了一片野芋头和几棵野果树。 回到山洞,李老大他们也带来了好消息:船底的大裂缝暂时用树脂和帆布补上了,虽然还不能远航,但至少不会沉没。 傍晚,山洞里飘出烤羊肉的香气。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虽然依旧忧心忡忡,但至少暂时解决了温饱问题。 王谦在洞口远眺。暮色中的大海平静而深邃,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那只玳瑁又在海湾出现了,像是在守护着他们。 明天得想办法生火信号。王谦对李老大说,不能光等着别人来救。 李老大点头:我看了,山顶视野最好。在那里生火,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夜深了,海浪声依旧。但这一次,王谦睡得格外踏实——作为猎人,他终于找回了在野外生存的节奏。 明天,他们将开始真正的荒岛求生。 第451章 兽踪隐现 黎明前的海岛还笼罩在浓雾中,王谦就被一阵异样的声响惊醒。那声音低沉而短促,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发出的低吼,从山洞外的密林深处传来。他立即翻身坐起,顺手抄起靠在岩壁边的猎刀。 怎么了?杜小荷睡眠很浅,也跟着醒来。 王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挪到洞口。透过荆棘栅栏的缝隙,他看见潮湿的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掌印,有海碗口那么大,五趾分明,掌垫深陷。 都起来。王谦压低声音叫醒众人,有大家伙来过。 李老大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是豹子!看这步幅,个头不小。 杜勇军蹲下仔细察看:脚印很深,说明体重不轻。趾印前深后浅,是在潜行跟踪。 王念白吓得往母亲身后躲:爹,豹子会吃人吗? 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王谦安抚儿子,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趁着天色未明,王谦带着二嘎子循着脚印追踪。豹子的足迹很轻,在湿润的泥地上时隐时现,显示出捕食者特有的谨慎。 看这里。二嘎子指着一处被压倒的灌木,它在这里潜伏过。 王谦仔细观察周围的痕迹:是在观察我们的山洞。这畜生很聪明,知道这里住了人。 他们顺着足迹一直追踪到一处岩壁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发现了几撮金黄色的毛发,还带着血迹。 它在这里吃过东西。王谦捡起一根骨头,是山羊腿骨。 李老大面色凝重:这豹子把咱们当成了邻居,而且知道这里有食物。 回到山洞,王谦立即开始布置防御。他让二嘎子去砍来韧性最好的紫荆木,自己则打磨猎刀和鱼叉。 得做几把像样的武器。王谦挑选着木料,猎刀太短,对付豹子得用长兵器。 杜勇军在一旁指导:做标枪要选直溜的木杆,头要削尖,最好用火烤硬。 王晴和王冉帮着收集藤蔓,用来捆绑枪头。杜小荷则用剩下的帆布缝制护具,给每人都做了个简易的护腕。 娘,我怕。王念白小声说。 杜小荷把儿子搂在怀里:别怕,你爹在山里打过比豹子还凶的野猪。 中午时分,王谦已经制作出五支标枪。他用猎刀把紫荆木杆削得笔直,枪头削成三棱形,放在火上慢慢烤硬。又在枪尾系上红布条,这样投掷时能更好地判断轨迹。 试试手。王谦把一支标枪递给二嘎子。 二嘎子奋力投向三十步外的一棵树。标枪在空中划出弧线,深深扎进树干。 好家伙!李老大赞叹,这威力赶上猎枪了。 王谦却摇头:还不够。豹子比树灵活多了。 他带着二嘎子在营地周围布置陷阱。在野兽可能经过的小路上挖了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又用藤蔓做了几个活套,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再设一道防线。王谦指着山洞前的空地,用削尖的竹竿做栅栏。 杜勇军则负责加固山洞的防御。老人在洞口又加了一道荆棘屏障,还在岩壁上凿出几个观察孔。 今晚要轮流守夜。王谦分配任务,我和二嘎子守上半夜,爹和李叔守下半夜。 傍晚时分,王谦独自去检查陷阱。在一处陷坑旁,他发现了新的足迹——豹子果然来探查过,但很聪明地绕开了陷阱。 这畜生成精了。王谦心里一沉。 回到山洞,杜小荷已经做好了晚饭。今天她特意多做了些干粮,用剩下的羊肉做了肉干。 要是真要和豹子周旋,得有充足的体力。她说。 夜里,海风比往常更急。王谦和二嘎子守在洞口,眼睛紧盯着外面的黑暗。月光很淡,树林里黑影幢幢,每一个声响都让人心惊。 约莫二更时分,一阵低沉的咆哮从树林里传来。二嘎子紧张地握紧标枪:来了! 王谦示意他别出声。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一对绿油油的眼睛在树林间闪烁。那豹子很谨慎,始终保持在陷阱区外。 它在试探我们。王谦轻声说。 豹子在树林边缘徘徊了半个时辰,期间发出几次低吼,像是在示威。最后似乎觉得无机可乘,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后半夜换岗时,王谦特意交代杜勇军:这豹子很聪明,别被它的佯攻骗了。 果然,天快亮时,豹子去而复返。这次它换了个方向,从海边的礁石区摸过来。幸好杜勇军经验丰富,提前在那个方向也布置了警戒。 这畜生...李老大倒吸一口凉气,比很多老猎人还狡猾。 天亮后,王谦沿着豹子的足迹进行追踪。在离山洞一里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豹窝。那是在岩缝中的一个天然洞穴,入口很隐蔽,周围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骨头。 它在这里住了有些时日了。王谦观察着窝旁的痕迹,看这粪便,它最近捕食很顺利。 在豹窝附近,他们还发现了一处水源。看来这只豹子很会选地方,既隐蔽又靠近水源。 得想办法把它赶走。二嘎子说,不然迟早要出事。 王谦却摇头:这是它的地盘,咱们才是外来者。除非它主动攻击,否则不该伤害它。 回到山洞,王谦调整了防御策略。他在营地周围撒上硫磺粉——这是山里防野兽的土法。又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篝火,野兽都怕火。 今晚它要是再来,就给它个警告。王谦准备了几支火箭,就是在箭头上绑了浸过树脂的布条。 这一夜格外漫长。豹子似乎知道人类加强了戒备,整晚都没有现身。但每个人都清楚,它就在暗处窥视着。 清晨,王谦在检查陷阱时,发现了一样东西——豹子在陷坑旁留下了一只刚断气的海鸟,像是某种示威。 它在告诉我们,它随时能抓到食物。李老大分析道,这是在展示实力。 王谦沉思片刻:也许我们可以和它和平共处。 他在离山洞半里远的地方,设置了一个固定的投喂点,每天放些鱼头鱼尾。起初豹子很警惕,但几天后开始接受这份。 渐渐地,豹子不再靠近山洞,但每晚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投喂点。有时甚至会在远处看着人类活动,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 万物有灵。杜勇军感慨道,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然而王谦清楚,这种平衡很脆弱。一旦食物短缺,或者有人误入它的领地,冲突随时可能发生。 他望着暮色中的山林,心里明白:在这个荒岛上,人类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主人。 第452章 灵猴引路 清晨的海岛笼罩在薄雾中,杜小荷提着木桶到溪边取水。连日来的荒岛生活让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趁着家人还在熟睡,她喜欢独自享受这份宁静。 溪水淙淙,在晨光中闪着碎银般的光泽。杜小荷蹲下身,正要舀水,忽然听见旁边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一只小猴子正蹲在树枝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 那猴子不过一尺来高,毛色金黄,眼睛又大又圆,透着机灵劲儿。最奇特的是,它头顶有一撮白毛,像戴了顶小帽子。 小家伙,就你一个?杜小荷轻声问道,生怕吓着它。 令她惊讶的是,小猴子居然模仿着她的语调,发出类似的音节,虽然含糊不清,但确实是在回应。 杜小荷觉得有趣,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剩的野果,轻轻放在溪边石头上。小猴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敏捷地跳下来,抓起野果又迅速窜回树上。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杜小荷笑了。 这时,更多的猴子从树林里钻出来,大约有十几只,都带着好奇的神情。它们不敢靠近,但也不离开,就在不远处的树上观望。 杜小荷注意到这些猴子很特别。它们不像普通猴子那样吵闹,反而很有秩序,年长的猴子会照顾幼崽,年轻的则会主动让出位置。 她试着做了个喝水的手势,又指指溪水。那只头顶白毛的小猴子居然看懂了,也模仿着做喝水状。 你能听懂我说话?杜小荷惊喜地问。 小猴子眨眨眼,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回答。 杜小荷赶紧回山洞把这个发现告诉家人。 猴子能听懂人话?二嘎子不以为然,小荷姐,你是不是太想家了? 王谦却很有兴趣:走,带我去看看。 当他们来到溪边时,猴群还在那里。见到这么多人,猴子们有些紧张,但那只小白毛猴子却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王谦仔细观察着猴群的行为。他发现这些猴子的确与众不同,它们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罕见的灵性,彼此交流时的手势也很丰富。 试试这个。王谦把一块烤芋头放在地上,做了个的手势。 小白毛猴子看看芋头,又看看王谦,突然跑过来抓起芋头,却没有立即吃,而是先递给一只年老的猴子。 它们在尊老爱幼。杜小荷轻声说。 王谦又试着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指向太阳表示时间,拍肚子表示饥饿,摆手表示危险。令他惊讶的是,猴子们似乎真的能理解,还会用类似的姿势回应。 太神奇了!王念白看得入迷,它们像小人儿一样! 杜勇军捋着胡子说:老辈人讲过,有些海岛上的猴子特别有灵性,能跟人做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杜小荷每天都会来溪边和猴子们。她发现用食物做奖励效果最好,猴子们很快学会了很多简单的手势。 有一天,她试着问猴子们岛上哪里有更多的食物。小白毛猴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它这是在给我们指路?二嘎子将信将疑。 王谦决定跟着去看看。猴群在前方带路,它们在树林间灵活地穿梭,不时回头确认人类是否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隐藏在山谷中的野果园,树上挂满了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野果。有紫色的浆果、金黄的野香蕉,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野菠萝。 发财了!二嘎子兴奋地就要上前采摘。 等等!杜小荷拦住他,先让猴子试试。 小白毛猴子会意,摘了几个不同的果子,先给年老的猴子品尝。确认无毒后,它才朝杜小荷点点头。 太聪明了!李老大赞叹,它们这是在帮我们试毒啊! 众人满载而归。这些野果不仅味道鲜美,还能补充维生素,对长期食用海鲜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为了表示感谢,杜小荷每天都会给猴子们留一些食物。渐渐地,猴群和人类建立起了奇妙的友谊。 有一天,王念白在玩耍时不小心扭伤了脚。小白毛猴子看到后,居然跑进树林,不多时叼着几株草药回来。它把草药放在杜小荷面前,又做了个敷药的手势。 这是...要我用这个治念白的伤?杜小荷惊讶地问。 小白毛猴子用力点头。 杜小荷半信半疑地把草药捣碎敷在王念白脚踝上。说也奇怪,不到半天,肿胀就消了大半。 神了!王建国连连称奇,这猴子比有些郎中还在行! 猴群似乎把人类当成了岛上的一份子。它们会帮着驱赶靠近山洞的毒蛇,还会在暴雨来临前发出警告。作为回报,人类也会在捕到多余的海鲜时分给它们一些。 最让人感动的是,有一次二嘎子独自去海边捡贝壳,不小心被涨潮困在礁石上。正是猴群及时回到山洞报信,才让王谦有机会在潮水淹没礁石前把他救回来。 我的救命恩猴啊!脱险后的二嘎子抱着小白毛猴子,感动得差点落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和猴群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顺畅。杜小荷甚至编了一套简单的手势语,可以用来进行基本的沟通。 要是能一直和它们做邻居该多好。王念白抱着小猴子,不舍地说。 杜小荷摸摸儿子的头:等我们回家了,会永远记得这些好朋友的。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天清晨,猴群突然表现得焦躁不安。小白毛猴子不停地指着北方,做出的手势。 它在警告我们什么?王谦警觉起来。 李老大观察着猴子的动作:看这意思,像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他们跟着猴群往岛屿北部走去。越往北走,地势越险峻,最后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 小白毛猴子指着崖下的海面,发出急促的叫声。王谦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作业! 是搜救队!二嘎子激动得大叫。 原来猴群是在告诉他们,希望就在眼前! 王谦立即让李老大发射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划出醒目的轨迹,很快,远处的渔船就有了回应。 它们...它们一直在帮我们寻找回家的机会。杜小荷感动得热泪盈眶。 猴群似乎明白人类即将离开,都围拢过来。小白毛猴子轻轻拉着杜小荷的衣角,眼神中满是不舍。 我们会永远记得你们的。杜小荷蹲下身,最后一次抚摸着小猴子的头。 当救援船只缓缓驶近时,猴群站在悬崖上,发出悠长的啼叫,像是在为朋友们送行。 王谦望着那些金色的身影,心中充满感激。在这个荒岛上,他们不仅学会了生存,更收获了一份跨越物种的珍贵情谊。 山海有灵,万物有情。这一刻,他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453章 意外烦恼 清晨的海岛在朝阳中苏醒,杜小荷却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她心里咯噔一下,算算日子,果然是月事该来的时候。这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荒岛上,这成了天大的难题。 她强撑着起身,像往常一样去溪边取水。每走一步,腹部都像有刀子在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王念白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全然不知母亲的痛苦。 娘,你今天走得好慢。孩子天真地说。 杜小荷勉强笑了笑:娘有点累。 在溪边清洗野菜时,一阵剧痛袭来,她险些栽进水里。幸好王谦正好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了?王谦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异常。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没...没事。杜小荷想掩饰,但又一波疼痛让她弯下了腰。 王谦立刻明白了。作为猎人,他对自然规律再熟悉不过。他二话不说,把妻子背起来就往山洞走。 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多不好。杜小荷小声抗议。 别说话。王谦的语气不容反驳。 回到山洞,杜小荷的情况越来越糟。经血已经渗出粗布裤子,她羞得无地自容。更糟的是,剧烈的腹痛让她直冒冷汗,几乎直不起腰。 小荷这是...杜妈妈一看就明白了,连忙把女儿扶到草铺上。 王晴和王冉也反应过来,两个姑娘面面相觑——在荒岛上,这可如何是好? 去烧些热水。王谦对妹妹们说,然后转向杜妈妈,妈,您看怎么办? 杜妈妈愁容满面:要是有红糖姜水就好了。现在这荒岛上... 杜小荷蜷缩在草铺上,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助。作为猎户的妻子,她向来坚强,可这次的困境让她第一次感到绝望。没有干净的布,没有热水袋,连最基本的卫生条件都没有。 王谦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走出山洞,望着茫茫大海,第一次对这片蔚蓝产生了怨恨。 谦哥,小荷姐怎么了?二嘎子关切地问。 王谦叹了口气,简单说明了情况。二嘎子一听也傻眼了:这...这可咋整? 就在这时,杜小荷的呻吟声从洞里传来。王谦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树林里走。 谦哥,你去哪? 找解决办法! 王谦首先想到的是寻找替代品。他记得在山里打猎时,见过一种树皮纤维柔软吸水。凭着记忆,他找到几棵椴树,剥下内层的树皮。 这个可以当衬垫。他自言自语,但还不够... 他又采集了大量干燥的苔藓。这种生长在阴湿处的植物吸水性强,而且柔软。接着,他找到一种宽大的树叶,表面光滑,适合做外层防水。 材料准备好了,但如何固定又成了问题。他用小刀把树皮削成细条,试着编织成带子,但粗糙的树皮很容易磨伤皮肤。 要是有点棉花就好了...他想起妻子平时用的卫生带。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起船上急救箱里有些脱脂棉。虽然所剩不多,但混合着苔藓应该够用。 回到山洞时,杜小荷已经疼得浑身发抖。杜妈妈正在用热水给她敷肚子,但效果甚微。 让我试试。王谦把材料摊开,小荷,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杜小荷强忍疼痛,指导丈夫制作卫生带。先用光滑的树叶做底衬,铺上脱脂棉和苔藓的混合物,再用柔软的树皮纤维包裹,最后用细藤蔓固定。 这里...这里要厚一点...她虚弱地指点着。 王谦的手很巧,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可用的卫生带。虽然粗糙,但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杜小荷换上后,总算松了口气。但腹痛依然剧烈,她蜷缩在草铺上,冷汗浸湿了额发。 得想办法止痛。王谦又出门寻找草药。 他记得在山里时,杜小荷常用益母草缓解痛经。但在海岛上,哪里去找益母草? 正在发愁时,那只小白毛猴子又出现了。它似乎察觉到杜小荷的痛苦,焦急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突然,它拉住王谦的裤腿,指向一个方向。 你要带我去找药?王谦惊喜地问。 猴子用力点头。 跟着猴子穿过密林,他们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长着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猴子指着它吱吱叫。 王谦认出来,这是海岛上特有的某种草药,他之前见猴子们用过。他谨慎地采了一些,准备先让猴子试毒。 猴子明白他的顾虑,主动摘了一片叶子嚼起来。过了一会儿,它活蹦乱跳地表示安全。 王谦赶紧采了一大把回去。杜小荷辨认后确认,这种草药确实有活血止痛的功效。 用草药煎水服下后,杜小荷的疼痛渐渐缓解。她靠在丈夫怀里,终于能喘口气。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她愧疚地说。 说什么傻话。王谦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这哪能怪你。 接下来的几天,杜小荷在大家的照顾下慢慢恢复。王晴和王冉主动承担了所有杂活,杜妈妈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连王念白都懂事地不去打扰母亲休息。 最让人感动的是猴群。它们似乎明白杜小荷需要静养,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野果,还会在洞外帮忙放哨,不让其他动物靠近。 一天傍晚,杜小荷感觉好些了,想到洞外透透气。王谦扶着她走到海边,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当家的,我想家了。杜小荷轻声说。 王谦握紧她的手:等船修好,咱们就回家。 我不是说牙狗屯。杜小荷望着远方,是想咱们自己的家。想那张热炕头,想灶台上炖着的酸菜,想白狐趴在门槛上打盹... 王谦沉默了。这些天他忙着生存,几乎忘了平常生活的模样。 等回去后,杜小荷继续说,我要在院里种满花,还要教屯里的妇女们做海鲜...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王谦突然明白,正是这种对生活的热爱,支撑着妻子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保持着希望。 夜深了,杜小荷在王谦怀里沉沉睡去。月光透过洞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王谦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发,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带着家人平安回家。 远处,海浪声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山林深处,猴群也在静静守候,守护着这段跨越物种的友谊。 第454章 修船受挫 晨雾在海湾上空缭绕,山海号斜躺在沙滩上,像个受伤的巨兽。王谦绕着船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指抚过船底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裂缝从船头一直延伸到船腹,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 不能再拖了。王谦对围过来的众人说,今天必须把船修好试试水。 杜勇军蹲下身,用棍子探了探裂缝深度:裂缝太长了,光用树脂补不住。 用木板加固。王谦早有打算,岛上那么多树,找几棵合适的。 李老大却摇头:没有锯子,怎么取木板? 用火烧。王谦指着不远处一片杉树林,选好树,在要截断的地方烧一圈,烧透了用石头砸断。 这是个笨办法,但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希望。众人立即分头行动:二嘎子带人去选树,杜小荷带着女眷收集树脂,王谦和李老大负责设计加固方案。 二嘎子选的是一棵碗口粗的杉树。他们在树根部堆起干柴,小心地点火。火焰舔舐着树干,发出噼啪的声响。 控制火势!王谦提醒,别把整棵树都烧了。 火候的把握很关键。火烧得太旺,整棵树都会烧毁;火势太小,又烧不断树干。二嘎子不停地添柴减柴,额头上全是汗珠。 两个时辰后,树干终于烧透。王谦指挥众人用大石头撞击烧焦的部位。随着一声脆响,杉树缓缓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现在要劈成木板。王谦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火山石,用这个一点一点削。 这是个极其耗时的工程。坚硬的杉木要用石头打磨成木板,每个人的手都磨出了水泡。王晴和王冉负责用细沙打磨木板边缘,让它们更加平整。 与此同时,杜小荷带着女眷在采集树脂。她们找到几棵松树,在树皮上划出V形切口,让树脂慢慢渗出。用贝壳接住金黄色的树脂,再拿到火上加热,使其变得更加粘稠。 还要找些纤维来增加强度。杜小荷想起织渔网时用的麻线,可以用树皮纤维。 她带着王念白去剥椴树皮。把树皮浸泡在海水里,再用石头捶打,就能分离出坚韧的纤维。这些纤维和树脂混合,可以做成天然的复合材料。 三天后,材料终于准备齐全:五块粗糙但平整的杉木板,一罐加热过的树脂,还有一捆树皮纤维。 开始修补。王谦爬上船底,先用鱼骨做的钩子清理裂缝里的杂物。 杜勇军在下面指导:先涂一层树脂,放木板,再用树脂封边。 王谦按照指示,把加热过的树脂涂在裂缝处。滚烫的树脂冒着青烟,散发出松香的气息。他小心地把第一块木板压上去,再用浸透树脂的树皮纤维缠绕固定。 要趁热固定,李老大在下面喊,凉了就硬了! 二嘎子赶紧递上更多的树脂。王谦的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完成每一道工序。 修补工作进行了一整天。当最后一块木板固定好时,夕阳已经西斜。修补过的船底看起来斑斑驳驳,像打了几个大补丁。 等树脂完全硬化就能试水了。王谦从船上跳下来,累得几乎站不稳。 杜小荷赶紧扶住丈夫,看到他满手的水泡,心疼得直掉眼泪。 没事。王谦勉强笑了笑,明天就能知道效果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王谦几次起身检查树脂的硬化情况,杜勇军和李老大也在月光下反复讨论明天的试水方案。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聚集在海边。修补处的树脂已经完全硬化,用手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始推船。王谦发令。 众人合力把山海号推向深水区。船底摩擦着沙滩,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船体完全浮起时,王谦第一个跳上船。他仔细检查修补处,暂时没有渗水的迹象。 上船!他朝岸上挥手。 众人欢呼着登上船。二嘎子试着摇动舵轮,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能转动。李老大检查发动机,幸运的是关键部件都没有损坏。 启航!王谦一声令下。 发动机发出轰鸣,山海号缓缓驶出海湾。起初一切顺利,修补处只有少量渗水,用备用的水桶就能应付。 成功了!二嘎子兴奋地大喊。 王谦却不敢放松,眼睛始终盯着修补处。船速不能太快,否则水压会冲击修补部位。 就在船即将驶出海湾时,一个不大的浪头打来。船身轻轻一晃,就听见一声脆响。 不好!李老大惊呼。 只见最大的一块补丁木板已经裂开,海水正从裂缝中汹涌而入。王谦立即调转船头返航,但进水速度太快,船尾开始下沉。 排水!快排水!杜勇军大喊。 众人手忙脚乱地用水桶往外舀水,但根本无济于事。海水很快淹没了甲板,发动机也熄火了。 弃船!王谦当机立断。 众人跳进齐腰深的海水,奋力把船往岸边推。幸好离岸不远,在船完全沉没前,他们终于把船又推回了沙滩。 看着再次搁浅的山海号,所有人都沉默了。几天的辛苦劳动付诸东流,希望再次破灭。 二嘎子狠狠踢了一脚船帮:这破船! 别怪船。王谦疲惫地坐在沙滩上,是我们的方法不对。 杜勇军检查着破损处:木板太厚,树脂太脆,经不住海浪的冲击。 李老大叹气:没有专业工具和材料,光靠土办法确实不行。 杜小荷默默地为丈夫处理手上的伤口。水泡已经全部磨破,血肉模糊。 疼吗?她轻声问。 王谦摇摇头,目光依然盯着破损的船体。他在思考,在总结失败的原因。 我们需要更柔韧的材料,他突然说,还要更好的固定方法。 可是岛上...二嘎子欲言又止。 王谦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要人在,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次我们有了经验,下次一定会更好。 夕阳下,众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虽然再次受挫,但没有人说要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这艘破船是他们回家的唯一希望。 夜深了,王谦还在沙滩上研究船体的结构。杜小荷陪在他身边,不时递过清水。 当家的,先休息吧。她轻声劝道。 王谦摇摇头:我在想,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既然修不好,能不能造个木筏? 这个想法让杜小荷眼睛一亮。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修船呢? 月光下,夫妻俩开始讨论新的计划。远处,海浪声声,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第455章 长期打算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王谦站在再次搁浅的山海号前,目光沉静。失败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但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 都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开个会。 众人围坐在沙滩上,表情各异:二嘎子垂头丧气,李老大眉头紧锁,杜勇军则不停地抽着旱烟。女眷们默默整理着湿透的衣物,王念白靠在他娘怀里,小脸上写满不安。 船暂时修不好了。王谦开门见山,我们得做好长期留在岛上的准备。 二嘎子猛地抬头:谦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谦环视众人,我们要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直到有人来救,或者找到其他离开的办法。 杜勇军吐出一口烟圈:说得对。与其整天想着修船,不如先把日子过踏实了。 王谦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起来:我们要做好四件事:吃、住、防、救。 他在沙滩上划出四个区域: 吃——光靠海鲜不够,得打猎、采集,还要储存食物。 住——山洞太潮,得搭个像样的棚子。 防——豹子、蛇虫、台风,都得防。 救——每天都要有人负责发信号。 李老大点头:是这个理。但人手怎么分? 王谦继续画:分四组。狩猎组由我负责,带二嘎子和王晴。建造组由爹负责,带李叔和王冉。采集组由小荷负责,带着娘和念白。警戒组轮流值班,老人孩子值白班,青壮年值夜班。 杜小荷提出疑问:打猎太危险,让王晴跟着我不行吗? 王晴箭法好,是狩猎组需要的人才。王谦解释,你在山里采药的经验,对采集组更重要。 分配完任务,王谦开始布置具体工作。 狩猎组要先准备武器。他带着二嘎子和王晴来到树林,没有枪,我们就自己做。 他选了一棵弹性极好的紫杉木,用石刀慢慢削制弓身。这是个精细活,力度稍大就会破坏木材的纤维。 弓身要削得左右对称,他一边工作一边讲解,弓弦用树皮纤维搓成,要搓得紧实均匀。 王晴在一旁学习制作箭矢。她用石刀把细直的树枝削成箭杆,用鱼骨磨制箭头,再用海鸟的羽毛做箭羽。 箭羽要三片,呈120度角粘贴,王晴认真地教导二嘎子,这样箭飞出去才会稳。 二嘎子负责制作陷阱。他在野兽经常出没的小路上挖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又用藤蔓制作活套,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陷坑要挖在脚印密集的地方,二嘎子抹了把汗,还要在下风处,免得被嗅到人气。 三天后,狩猎组装备初具规模:两张弓、二十支箭、五个陷坑、十个活套。 第一次狩猎,王谦选择了相对安全的野兔。野兔肉嫩,皮毛还能做御寒衣物。 看这里,王谦蹲在一处草丛旁,兔子的脚印前掌小后掌大,跳跃时后脚印在前脚印前面。 他们循着脚印找到一个兔窝。王晴张弓搭箭,守在窝口,王谦和二嘎子则在周围布下活套。 等待是漫长的。烈日当空,林间闷热难耐。王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持弓的手稳如磐石。 突然,一只灰兔从窝里窜出。王晴的箭应声而出,精准地射中兔子的后腿。 中了!二嘎子兴奋地冲过去。 首战告捷,他们收获了两只野兔。虽然不多,但证明了自制武器的有效性。 与此同时,建造组的工作也在推进。杜勇军选择在山洞旁搭建木棚,这里地势高,不会被涨潮淹没。 立柱要埋深,杜勇军指挥着李老大和王冉,先挖三尺深的坑,把树干埋进去再填土夯实。 他们选用碗口粗的杉木做立柱,用藤蔓捆绑横梁。屋顶用宽大的棕榈叶铺设,既能防雨又能隔热。 王冉心细,特意在棚子四周挖了排水沟:万一下大雨,水可以从这里流走。 采集组的工作最为繁重。杜小荷带着杜妈妈和王念白,每天都要走遍全岛寻找食物。 这种蘑菇能吃,杜小荷指着一簇黄色的蘑菇,伞盖光滑,菌褶整齐。那种红色的有毒,千万别碰。 杜妈妈认识很多野菜:马齿苋焯水后凉拌,荠菜可以包饺子,蒲公英的嫩叶能做汤。 王念白也有任务——收集鸟蛋。小家伙眼尖,总能发现隐藏在草丛中的鸟窝。 娘,我又找到一窝!他举着几枚斑驳的鸟蛋,小脸兴奋得通红。 警戒组的工作看似轻松,实则责任重大。王建国每天都要巡视营地周围,检查陷阱和报警装置。小守山虽然还小,但也会学着爷爷的样子,拿着小木棍这里敲敲那里打打。 七天过去,营地焕然一新。结实的木棚取代了潮湿的山洞,熏肉架上挂满了兔肉和鱼干,地窖里储存着野菜和野果。 这天傍晚,王谦召集众人总结。 我们现在有肉、有菜、有住处,他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家人,但要在这里长期生活,还差两样东西。 差什么?二嘎子问。 一是盐,王谦说,光靠食物里的盐分不够。二是药品,万一有人生病就麻烦了。 杜勇军接口道:盐好办。明天开始,我们用海水晒盐。 李老大说:药材我去找。老辈人说过,海岛上有些特有的草药。 新的任务又分配下去。杜勇军带着女眷在海边开辟盐田,李老大带着二嘎子进山采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岛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王谦的狩猎技巧越来越熟练,有一次甚至用陷阱捕获了一头小野猪。杜小荷的采集范围不断扩大,发现了更多可食用的植物。 一个月后的傍晚,王谦独自来到海边。夕阳下,他望着无垠的大海,心里计算着日期。 当家的,杜小荷悄然来到他身边,想家了? 王谦点点头:算起来,咱们在这岛上已经待了三十八天了。 牙狗屯的乡亲们肯定在找我们。杜小荷轻声说。 我知道。王谦望着海平面,但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得靠自己活下去。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营地:袅袅炊烟,晾晒的鱼干,忙碌的家人。这个一个月前还是一片荒芜的海滩,现在已经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明天开始,王谦说,我们要为过冬做准备。 杜小荷惊讶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要在这里过冬?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王诚语气平静,如果入冬前还没人来救,我们得准备好御寒的衣物和足够的食物。 夜色渐深,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王谦望着满天星斗,心里明白:在这个远离尘世的荒岛上,他们正在书写一段属于自己的生存史诗。 第456章 标枪猎手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王谦已经带着二嘎子和王晴来到杉树林。他抚摸着一棵碗口粗的紫杉木,指尖感受着木材的纹理。 就这棵。王谦拍板,紫杉木韧性最好,做标枪最合适。 二嘎子抡起石斧,对准树干根部猛砍。石斧与木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王晴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里攥着磨刀石。 慢着。王谦突然叫停,不能这么砍。 他接过石斧,示范正确的姿势:要顺着纹理斜着砍,这样省力,也不容易损坏木材。 三人轮流作业,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约莫一个时辰后,紫杉木终于倒下。王谦立即开始处理木材,他要用新鲜木材制作标枪,这样韧性最佳。 标枪要分三部分,王谦一边削制一边讲解,枪头要硬,枪身要韧,枪尾要稳。 他用石刀仔细削制枪头,将其做成三棱形,边缘磨得锋利无比。枪身则保持适当的粗细,既要保证投掷时的稳定性,又要考虑重量适中。 枪尾为什么要系布条?王晴好奇地问。 布条能帮助判断风向,王谦解释,投掷时看着布条飘动的方向,就能调整力度和角度。 正说着,石刀突然崩了一个口子。二嘎子懊恼地跺脚:这已经是最后一把像样的石刀了! 王谦却不慌不忙,从工具包里掏出几片鲨鱼骨:用这个。鲨鱼骨比石头坚硬,磨利了更好用。 他们用砂岩慢慢打磨鲨鱼骨,制成新的刀具。虽然费时,但效果出奇的好。 三天后,五支标枪制作完成。王谦拿起一支,在手中掂量:走,试试威力。 他们来到一片空地,在三十步外立了个木靶。王谦深吸一口气,手臂后引,腰腹发力,标枪如闪电般射出。 的一声,标枪深深扎进木靶,枪尾还在微微颤动。 二嘎子兴奋地大叫。 王晴也试了一支,虽然准头稍差,但威力不容小觑。 现在去找真正的猎物。王谦说。 他们选择跟踪一群山羊。这些山羊很机警,总是在陡峭的岩壁上活动,很难靠近。 不能在开阔地硬攻。王谦观察着羊群的活动规律,得利用地形。 他们在山羊下山饮水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王谦选了个上风位,用灌木丛做掩护。二嘎子和王晴分别埋伏在两侧,形成夹击之势。 等待是漫长的。烈日当空,蚊虫叮咬,但三人都纹丝不动。王谦的眼睛始终盯着水源方向,像一尊石像。 正午时分,羊群果然出现。领头的是只老山羊,它很警惕,在溪边嗅了很久才低头喝水。 王谦缓缓举起标枪,肌肉绷紧。就在老山羊抬头的瞬间,标枪破空而出。 可惜,老山羊警觉地闪避,标枪只擦过它的后腿。羊群顿时炸开,四散奔逃。 王谦当机立断。 受伤的山羊往山上跑,王晴从侧面拦截,二嘎子则绕到前方堵截。三人配合默契,很快将受伤的山羊围住。 山羊走投无路,低头亮出犄角,做困兽之斗。王谦示意二人后退,自己缓缓靠近。 谦哥小心!二嘎子提醒。 就在山羊冲来的瞬间,王谦侧身闪避,第二支标枪精准地刺入山羊颈部。 山羊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草地。 成功了!王晴激动地拍手。 但王谦脸上没有喜色。他蹲下身,轻抚山羊逐渐冰冷的身体:对不住了,老伙计。我们要活下去。 这次狩猎收获了一头成年山羊,足够吃上好几天。更重要的是,他们证明了自制标枪的威力。 接下来的日子,狩猎组不断扩大战果。他们用标枪猎获野兔、山鸡,甚至还捕获了一头野猪。每次狩猎后,王谦都会带着队员们总结经验。 打野猪要瞄准肩胛骨的位置,他在沙地上画图,那里是心脏所在。 山鸡起飞时要预判它的飞行路线,王晴分享心得,不能直着瞄,要往前挪一点。 二嘎子则专攻陷阱。他设计了一种新的活套,用弹性极好的藤蔓制作,一旦触发就能把猎物吊到半空。 这样既能防止猎物逃跑,二嘎子得意地展示,也能避免被其他野兽偷吃。 一个月下来,营地里的食物储备越来越丰富。熏肉架上挂满了各种肉干,地窖里储存着足够的粮食。但王谦并不满足。 光有肉不行,他在家庭会议上说,还要有皮毛过冬。 于是狩猎组开始有选择地狩猎。他们专门寻找皮毛厚实的动物,比如狐狸和獾子。杜小荷带着女眷处理皮毛,用海盐和草木灰鞣制,做成保暖的皮褥。 一天,王谦独自进山。他想找更大的猎物,为可能到来的冬天做准备。在深山处,他发现了一头马鹿的踪迹。 这头马鹿体型硕大,鹿角有十几个分叉,显然是个老家伙。王谦跟踪了它整整两天,摸清了它的活动规律。 第三天清晨,王谦在鹿群必经之路上设伏。他选了个下风处,用树枝和苔藓做了完美的伪装。 当马鹿群出现时,王谦屏住呼吸。他看准了那头最大的公鹿,缓缓举起标枪。 但就在出手的瞬间,一阵山风突然转向。鹿群立刻警觉,公鹿抬头张望。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当机立断,标枪脱手而出。标枪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公鹿的脖颈。 公鹿负伤狂奔,王谦紧追不舍。穿过密林,越过溪流,血迹在草丛中时隐时现。 追出三里地后,公鹿终于力竭倒地。王谦走近时,公鹿的眼睛还在眨动,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安息吧。王谦轻抚鹿角,结束了它的痛苦。 这头马鹿给营地带来了丰厚的收获:鹿肉可以吃很久,鹿皮能做衣服,鹿角还能制作工具。 当晚,营地举行了小小的庆祝。篝火上烤着鹿肉,香气四溢。王谦却独自坐在海边,望着远方的星空。 当家的,怎么了?杜小荷关切地问。 王谦轻叹一声:我在想,我们靠狩猎能撑多久。岛上的猎物总有打完的一天。 杜小荷握住他的手: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月光下,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王谦望着营地的灯火,心里明白:在这个远离文明的荒岛上,他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书写着生命的奇迹。 第457章 海岛炊烟 晨光刺破海平线的薄雾,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家园”营地。王谦站在新搭好的熏肉架前,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架上悬挂的一条条山羊肋排。肉条表面已经失去了水分,变得紧实,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海风穿过,带来一丝混合了烟火与海盐的独特气味。 “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对正在一旁用细藤蔓捆绑海鱼的二嘎子说,“看这成色,再熏两天,就能收进地窖了。这法子,还是咱兴安岭老辈人传下来的,没想到在这海岛上用上了。” 二嘎子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笑道:“谦哥,还是你法子多!这熏肉架搭得,比我在屯里见的还规整。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担心肉放坏了。就是这海鱼熏出来,不知道是啥味儿。” “山有山珍,海有海味,熏出来,都是能救命的干货。”王谦说着,目光投向正在海边忙碌的杜小荷和王晴。姐妹俩正赤脚站在及膝深的海水里,手里拿着新制成的鱼叉——那是王谦用硬木削尖,尾部绑上石块增重,再在火上烤硬枪头做成的简易工具。 杜小荷屏息凝神,目光锁定水中一条游弋的黑鲷。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肌肉绷紧,下一刻,鱼叉如闪电般刺入水中,“噗”的一声轻响,水花溅起。再抬手时,叉尖上已然串着一条拼命挣扎的大鱼,鱼尾拍打着,在晨光下甩出一串银亮的水珠。 “中了!姐,你真厉害!”王晴欢呼一声,连忙拿起脚边的鱼篓上前接应。 杜小荷把鱼取下,扔进鱼篓,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这鱼叉比想象中好用。当家的,你这手艺没丢。” 王谦走过去,接过鱼叉掂了掂:“在山里做梭镖,在海边做鱼叉,道理都一样,手要稳,眼要准,劲儿要透。”他看着杜小荷被海水打湿的裤脚和专注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歉疚,“辛苦你了,小荷。这本该是男人家的活计。” 杜小荷摇摇头,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鬓发:“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在山里我能跟你撵狍子,在海边照样能叉鱼。再说,这活儿比在林子里钻山沟轻松多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自从来这荒岛,她似乎把山里猎户婆娘的那股泼辣和韧劲,全用在了这海边的生存上。 王念白的声音从礁石那边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兴奋:“娘!姑姑!快来看!好多蛋!比咱家老母鸡下的还大!”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念白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隐蔽的岩缝里掏出几枚比拳头略小的鸟蛋,蛋壳呈青白色,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杜妈妈跟在孙子身后,手里挽着个用藤条编的小篮子,里面已经铺了层柔软的干草,放了好几枚同样的蛋。 “慢点,慢点,别碰碎了!”杜妈妈连声叮嘱,脸上却带着慈祥的笑意,“这海鸟蛋,可是好东西,营养足。念白眼尖,这窝藏得这么严实都让他找着了。” 王谦走过去,拿起一枚鸟蛋仔细看了看:“是鲣鸟的蛋。这个季节正是产卵的时候。以后定期来收,但不能赶尽杀绝,得给它们留种,这是咱猎人的规矩。”他借机教导儿子,“念白,记住爹的话,不管是在山里打猎,还是在海边讨食,都不能做那绝户的事儿。山神爷、海神爷都看着呢。” 王念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把鸟蛋捂得更紧了:“爹,我记住了。我就捡一半,留一半。” 杜勇军和李老大从树林那边走过来,每人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杜勇军把竹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说:“熏肉架是够用了,我看还得再搭几个晾鱼架。这鬼地方太阳毒,鱼晒干了也能存住。谦儿,你瞅瞅这竹子成不?” 王谦检查了一下竹子的粗细和韧性,点点头:“成,爹。这竹子好,劈开了编架子,通风又结实。下午我就和二嘎子把晾鱼架弄起来。” 李老大抹了把汗,指着营地角落那片新开辟出来的、用树枝简单围起来的小园子:“小荷她们弄回来的那些野薯秧子和野菜根,我都按她说的种下了。浇了遍水,看样子能活。就是这岛上的土,不知道肥不肥。” 杜小荷闻言走了过来,蹲在园子边,用手捻了捻土:“李叔,这土还行,就是沙性大了点。赶明儿多攒点海草烂叶子沤一沤,就是好肥料。在杜家岛,我见堂叔他们就是这么弄的。”她言语间,自然而然地将在山东老家学到的淘海经验运用了起来。 王建国抱着小守山,坐在棚子下的阴凉处,看着眼前这繁忙而充满生机的一幕,感慨道:“这才多少日子,咱们这‘家’倒像模像样了。有肉有鱼有蛋,还能种菜,要不是惦记着屯里的乡亲,在这儿住上个一年半载,我看也饿不着。” 话虽如此,每个人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对远方家园的思念和对未来的隐忧。只是在这生存的压力下,大家都默契地不去触碰那份脆弱。 午后,阳光愈发炽烈。王谦和二嘎子开始动手制作晾鱼架。他们选用粗细均匀的竹竿,用石斧劈开,削去毛刺。王谦手法熟练,将竹片纵横交错,用浸泡过的树皮纤维紧紧捆绑固定。二嘎子力气大,负责打桩和搬运材料。 “谦哥,这绑法,跟咱在山上搭鹿砦(zhài)差不多嘛。”二嘎子一边用力勒紧纤维绳,一边说道。 “万物同理。”王谦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架子稳不稳,就看节点牢不牢。打猎设套,海上结网,家里搭架子,都是一个道理,基础打不好,什么都白搭。” 棚子下,杜小荷和杜妈妈、王晴也没闲着。她们将上午捕获的海鱼开膛破肚,刮去鳞片,用海水仔细清洗干净。大的鱼像那条黑鲷,被用竹片撑开,撒上一点点珍贵的海盐,准备挂在晾架上风干;小一些的杂鱼,则用细藤蔓穿成串,挂在熏肉架旁,借助余热慢慢烘干。 王念白也没闲着,他被分配了一个“重要任务”——看管小守山,同时用杜小荷教的方法,将捡来的海带、紫菜等海藻,在干净的石板上摊开晾晒。小家伙干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手翻动一下,确保晒得均匀。 杜勇军和李老大则开始研究如何改进捕鱼工具。李老大凭着老渔民的记忆,用细藤和柔韧的树枝尝试编织小型渔网。“网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他一边忙活一边对打下手的王建国说,“太大了,小鱼漏光了;太小了,水流不通,网沉不下去,也拉不上来鱼。” 王建国虽然对打鱼是外行,但胜在有耐心,帮着整理藤丝,偶尔递个工具,倒也配合默契。 傍晚时分,一座结实宽敞的晾鱼架终于立了起来,紧挨着熏肉架。上面已经挂上了第一批处理好的海鱼,在夕阳的余晖下,鱼身闪烁着银白色的光。熏肉架下的火堆冒着淡淡的青烟,混合着肉香和鱼干的味道,在海风的吹送下,飘散在营地四周。 王晴拿着新做的鱼叉,又去浅水区试了试手气,竟然又叉回来两条肥美的石斑鱼。杜小荷看着欢喜,决定今晚改善伙食。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今晚的晚餐格外丰盛。主菜是杜小荷精心烹制的石斑鱼炖野芋头。石斑鱼肉质鲜嫩,野芋头软糯,虽然没有太多的调料,只放了点海盐和几片去腥的野姜,但那原汁原味的鲜美,却让吃惯了烤肉的众人赞不绝口。 “嗯!这鱼炖得入味!这芋头也面乎!”二嘎子吃得满头大汗,含糊不清地称赞。 “小荷这手艺,赶得上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厨了。”李老大也笑着打趣。 杜小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一勺鱼汤:“都是材料好。这海里的鱼,山里的芋头,都是顶好的东西。” 除了主菜,还有烤海鸟蛋。王念白贡献出他下午捡的蛋,杜妈妈用泥巴把蛋裹起来,埋在篝火下的热灰里煨熟。剥开泥壳,蛋香扑鼻,蛋白嫩滑,蛋黄流油,吃得王念白满嘴都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王建国抿了一口用野果子泡的淡酒,看着围坐在火堆旁、虽然衣衫略显褴褛但精神头十足的家人,缓缓说道:“咱们这日子,算是暂时稳当了。有这熏肉、鱼干、鸟蛋,还有那种下的薯秧,就算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也饿不死了。” 王谦点点头,接过妻子递过来的一碗鱼汤:“爹说得对。现在吃的暂时不愁,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船修好,或者造个木筏。总不能真在这儿待一辈子。”他顿了顿,看向跳跃的火焰,“明天,我和李叔再去仔细看看‘山海号’,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二嘎子,你带王晴,继续在岛上转转,留意有没有特别适合造船的树木,或者……或者其他能用的东西。” “知道了,谦哥!”二嘎子干劲十足地应道。 杜小荷轻声补充:“采集野菜和海货的事,我和娘、王冉会多上心。这岛上能吃的东西肯定还有很多,我们慢慢找。” 夜深了,海浪声依旧,如同永恒的摇篮曲。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留下暗红的炭火,映照着守夜人王谦沉静的脸庞。熏肉架和晾鱼架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上面悬挂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全家人生存的希望和坚持下去的勇气。海岛的夜空,星河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与兴安岭冬夜那种高远清冷的星空截然不同,却同样蕴藏着大自然的神秘与威严。 王谦站起身,习惯性地巡视营地四周。他检查了加固过的荆棘栅栏,察看了几个关键位置的陷阱和报警装置——那些用藤蔓牵着空贝壳、小石子的细线依旧完好。他走到地窖口,掀开盖着的棕榈叶看了看,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熏肉、鱼干、鸟蛋、野果和晾干的海藻,虽然数量还不算特别丰厚,但已初具规模,足够支撑他们度过一段艰难的时日。 他来到海边,望着那艘依旧斜躺在沙滩上、伤痕累累的“山海号”,心中百感交集。这艘船承载着他们从牙狗屯到海边、再到这里的所有记忆和希望。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着粗糙的船板,那上面有风雨的痕迹,有海浪的撞击,也有他们试图修复时留下的树脂和木料的补丁。 “老伙计,还得委屈你再待些日子。”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一位沉默的老友说话,“但我们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回家的路。”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熟悉的划水声。他警觉地抬头望去,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一个熟悉的、带着美丽斑纹的背鳍在远处一闪而过,随即没入深沉的夜色中。 是那只玳瑁。 王谦心中一动。它又来了。自他们登岛以来,这只通灵的生物似乎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们,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指引方向,带来希望。此刻它的出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守护。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看着玳瑁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份因修船受挫而萦绕的焦虑和不确定,似乎被这无声的慰藉冲淡了些许。山海有灵,万物有性。他在兴安岭打猎多年,深知这个道理。对待山林,对待海洋,都需要怀着一份敬畏之心。 回到营地,他看到杜小荷也还没睡,正就着一点微弱的炭火余光,缝补着王念白白天刮破的裤子。她的侧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柔韧而坚定。 “怎么还没睡?”王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马上就睡。”杜小荷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念白这孩子,白天玩疯了,裤子刮了个大口子。得赶紧补上,不然明天没得穿了。”她的手指穿梭,针脚细密而扎实,如同她操持这个家一样,有条不紊。 王谦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这个跟他从兴安岭走到渤海边,如今又一同困守荒岛的女人,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撑着这个家,支撑着他。 “小荷,等我们回去了……”王谦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回去之后又如何呢?继续重复以前的生活吗?经过这次山海之行,尤其是这荒岛求生的经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杜小荷却仿佛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望着星空,轻声说:“等回去了,咱们还在牙狗屯过日子。但我觉得,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见过海,经历过这些,心里装的东西多了,眼界也宽了。以后啊,咱这日子,肯定能过得更好,更踏实。” 她的话简单,却充满了力量。王谦握住她略显粗糙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无论经历什么,家在哪里,根就在哪里。山海之间的这番奇遇,不是为了让他们逃离,而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回归,带着新的见识和感悟,去经营那片生养他们的山林土地。 第二天,生活依旧在忙碌中继续。王谦和李老大再次仔细勘察“山海号”,商讨着是否有可能利用岛上有限的材料,制造一个更大型、更结实的木筏作为备用方案。二嘎子和王晴则深入岛屿腹地,寻找合适的木材,并沿途设置新的狩猎陷阱,希望能捕获到皮毛更厚实的猎物,为可能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杜小荷带着杜妈妈和王冉,扩大了采集范围。她们沿着海岸线走向更远的礁石区,发现了更多种类的可食用贝类,甚至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辣椒,虽然个头很小,但那股辛辣味,足以让寡淡的食物增添不少风味。王念白依旧是他的“海鸟蛋搜寻专家”,并且开始跟着杜妈妈学习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海边植物。 营地的物资在一点点地积累。熏肉架和晾鱼架上的货物越来越满,地窖里的储备也逐渐增多。杜小荷开辟的那个小菜园,在精心照料下,野薯秧子竟然真的抽出了新绿,虽然只是星星点点,却给这片临时的家园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和希望。 傍晚,炊烟再次袅袅升起。今晚的饭食里,多了一抹杜小荷用新发现的野辣椒调出的鲜辣滋味。一家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着一天的努力和收获,讨论着明天的计划。虽然前途未卜,回家的路依然漫长,但此刻,在这座无名的海岛上,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了秩序,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也让那缕代表着生存与希望的炊烟,顽强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延续下去。 王谦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面孔,父亲王建国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岳父杜勇军眼神中的焦灼被沉稳取代,二嘎子更加可靠,王晴王冉姐妹更加能干,妻子杜小荷更加坚韧,连小儿子念白似乎都懂事了许多。这场意外的磨难,像一块试金石,淬炼着每一个人。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台风季节并未完全过去,岛上的资源也并非取之不尽,回家的路更是困难重重。但此刻,拥有这相对稳定的食物来源,拥有团结一心的家人,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信心。 山海号虽然暂时沉寂,但山海之间的猎人之魂,从未熄灭。他们就像这海岛上的炊烟,看似微弱,却执着地向上,迎着风,向着光,宣告着生命的不屈与顽强。 第458章 暴雨危机 持续了多日的晴好天气,在第七天的午后戛然而止。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堆积起一些铅灰色的云团,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向小岛上空推移。海风变得湿重而黏腻,带着一股浓烈的、雨前特有的土腥气和水汽味。海鸟不再悠闲地盘旋,而是成群结队地、急促地鸣叫着,飞向内陆寻找避风处。海面也不再是碧蓝如镜,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不安的墨绿色,波浪变得杂乱无章,用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王谦站在营地中央,抬头望着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眉头紧锁。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潮湿的空气,又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面。泥土比平时更凉,一些细小的蚂蚁正排着长队,忙不迭地向高处迁移。 “要变天了,还是大家伙。”他沉声对围过来的家人说道,语气凝重,“看这云头,听这风声,不是寻常的雨,怕是场罕见的暴雨,弄不好还带着风。” 杜勇军眯着老练的眼睛,眺望着远海那翻滚的云墙:“云走直线,暴雨连天。这架势,比咱们在山东海边遇到的那场台风前的样子也不遑多让。得赶紧准备!” 李老大脸色发白,喃喃道:“这月牙岛地势低,要是雨太大,海水倒灌,或者引发山洪……”他没再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之前的安逸和有序被一种临战前的紧迫感取代。 “都动起来!”王谦立刻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爹,李叔,你们带二嘎子,立刻检查加固咱们的棚子和熏肉架、晾鱼架,能用石头压的用石头压,能用绳子拉紧的拉紧!所有能移动的、怕淋怕吹的东西,全部搬进山洞!” “小荷,你带着娘、王晴、王冉,把地窖里的粮食、肉干、鱼干,所有能吃的,全部转移到山洞最里面、地势最高的地方!用棕榈叶和防雨的帆布盖好,千万不能受潮!还有火种,多准备几个火把,用油布包好,绝不能灭了!” “念白,跟着你娘,帮忙拿东西,照看好弟弟!” “我再去检查一遍山洞周围,看看排水有没有问题!” 命令清晰明确,一家人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抱怨,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搬运物品的摩擦声和简短的应答声。 王谦抄起一把石斧,快步走向他们赖以栖身的山洞。这个曾经被视为安全港湾的地方,在即将到来的暴雨面前,也显露出了隐患。洞口虽然地势尚可,但若是雨量过大,从山坡上冲刷下来的雨水很可能倒灌进去。他仔细检查了之前简单挖凿的排水沟,又挥动石斧,将沟渠加深加宽,并引向两侧低洼的林地。 山洞内,杜小荷正指挥着女眷们紧张地转移物资。地窖里储存的熏羊肉、鱼干、海带、野芋头、鸟蛋被一筐筐抬出来,运到山洞最深处那个较为干燥的石台上。王冉细心地将它们分类堆放,中间留出通风的缝隙,然后用硕大的棕榈叶和从“山海号”上抢救下来的、仅有的几块防水帆布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边缘用石头压住。 杜妈妈则忙着整理铺盖。她把干燥的茅草和兽皮褥子卷好,也放到高处,避免被可能渗入的地面潮气浸湿。王念白像个小小的搬运工,一趟趟地抱着相对轻便的贝壳容器(里面装着海盐和珍贵的野辣椒),小脸绷得紧紧的,严格按照母亲的指示摆放。 洞外,杜勇军和李老大正带着二嘎子与逐渐增强的风力搏斗。他们用粗壮的藤蔓,将居住的棚子和存放工具的草棚屋顶与附近的大树树干捆绑固定。二嘎子力气大,抱来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棚子的支架脚和熏肉架、晾鱼架的基座上。海风已经带着呼啸声,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棚顶的棕榈叶发出哗啦啦的、仿佛随时要被撕碎的声音。 天空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头顶,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的水汽饱和到极致,呼吸都带着一股凉意。 “快!再快一点!”王谦检查完排水,也加入加固营地的行列,他大声催促着,声音在渐起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当最后一批柴火被抢运进山洞,并用石块挡住洞口下半部分以防水漫入时,第一滴硕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啪”地一声落在洞口的石头上,溅起一小朵水花,随即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密集得像撒豆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岩石上、棚顶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几乎是顷刻之间,雨幕就连成了一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海面完全消失在汹涌的雨雾之中。 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抽打着小岛。树木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曳,发出痛苦的呻吟。山洞里的人们,尽管暂时安全,但听着洞外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风雨声,看着从洞口缝隙间偶尔闪过的、被风吹得几乎横飞的雨线,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谦和杜勇军守在洞口,透过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雨水很快就汇成了浑浊的溪流,沿着山坡冲刷下来,他们之前挖掘的排水沟发挥了作用,大部分水流被引导开,但仍有一部分浑浊的黄泥水,顽强地漫过垒起的石块缝隙,一点点渗入山洞。 “不好!水进来了!”王晴眼尖,指着地面惊呼。 只见混着泥沙的雨水,正顺着洞口石壁和地面的接缝处,汩汩地渗入,很快就在洞口附近积起了一片小小的水洼,并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洞内蔓延。 “快!把入口处的东西再往里搬!”王谦当机立断。 一家人又忙碌起来,将靠近洞口的柴火、工具等物什再次向洞内转移。杜小荷和杜妈妈拿出所有能用的容器——贝壳、竹筒,甚至那个大的海螺壳,试图舀走渗入的积水,但舀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渗入的速度。 屋漏偏逢连夜雨。突然,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掠过,伴随着“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只见他们辛辛苦苦搭建的、用来居住的那个主要草棚,一侧的支撑柱竟然被风生生折断,整个棚顶歪斜下来,上面的棕榈叶被狂风大片大片地掀飞,如同枯叶般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紧接着,晾鱼架在狂风暴雨的持续冲击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绳索崩断,竹竿散落,上面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几条鱼干被卷走,瞬间不知所踪。 “棚子!咱们的棚子!”二嘎子隔着雨幕看到这一切,心疼得直跺脚。 李老大脸色灰败,喃喃道:“毁了……都毁了……” 这还不仅仅是物资的损失。更让人心惊的是,山洞内的渗水情况在持续暴雨的浸泡下,开始加剧。原先只是缝隙渗水,现在,靠近洞口的顶部岩壁,也开始有细小的水流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滴落,很快就连成了一道道水帘。地面的积水面积不断扩大,深度也在增加,已经漫过了脚踝。 “这洞不能待了!”王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渗入的雨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顶部也在渗水,万一有石块松动……而且这水再涨下去,咱们放在里面的粮食也保不住!” “可外面……”杜小荷看着洞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脸上血色尽失。狂风暴雨中的山林,显得陌生而危险。 “必须转移!找更高的地方!”王谦斩钉截铁,“我记得上次找水源的时候,在那边山脊上,好像看到过一处突出的岩架,下面应该能避雨!”他指向与海岸相反方向的岛屿内侧。 这是唯一的生路。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带上最重要的东西!粮食!火种!工具!能拿多少拿多少!快!”王谦大吼着,率先扛起一筐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干和鱼干。 杜小荷将小守山用一块最大的兽皮紧紧裹住,背在背上,又抓起那包珍贵的火种和急救草药。杜妈妈和王晴、王冉奋力抬起另一筐粮食。王念白则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海盐和辣椒的贝壳罐子。杜勇军和李老大拿起了石斧和标枪,既是工具也是武器。二嘎子则扛起了剩下的所有藤蔓和绳索,这些在野外是救命的东西。 一家人顶着从洞口灌入的狂风暴雨,毅然冲入了那片白茫茫的水世界。 瞬间,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个人身上,几乎让人窒息。狂风更是吹得人站立不稳,眼睛都难以睁开。脚下的地面泥泞不堪,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跟着我!抓紧身边的人!”王谦走在最前面,努力辨别着方向。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记忆中的路径在暴雨中也变得难以辨认。他只能凭着猎人的直觉和对地势的大致印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杜小荷背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丈夫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下,冰冷刺骨。背上的小守山似乎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坏了,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但很快就被风雨声吞没。王念白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角,小脸煞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怀里的贝壳罐子抱得死紧。 杜勇军和李老大一左一右,护着抬粮食的杜妈妈和王晴王冉。两位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毅力,用自己的身体为女眷们遮挡着部分风雨。二嘎子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确保没有人掉队。 他们穿过被风雨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林地,折断的树枝和吹落的树叶铺满了地面。原先熟悉的小溪已经暴涨,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淹没了河岸,他们不得不绕行更远、更艰险的路。 有一次,王晴脚下一滑,险些带着抬着的粮食筐摔倒,幸亏旁边的李老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但自己的腰却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李叔!”王晴带着哭腔喊道。 “没事!快走!”李老大咬着牙,摆摆手,继续前行。 每前进一步,都是与风雨和体能的较量。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携带的物资也变得越来越沉,仿佛要将人拖垮在这泥泞之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筋疲力尽,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王谦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陡峭岩壁上突出的一块巨大岩石,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兴奋:“到了!就是那里!” 那岩架如同一个天然的屋檐,向前伸出约莫丈许,下方形成一个凹陷的、相对干燥的空间。虽然无法完全阻挡被狂风吹斜的雨丝,但比起毫无遮蔽的野外,这里已经是天堂!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岩架之下。一进入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几乎所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冰冷的雨水从身上滴落,也顾不上地上的潮湿和脏污。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极度的疲惫和寒冷,笼罩着每一个人。 王谦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快速清点人数和物资。万幸,虽然个个狼狈不堪,精疲力尽,但所有人都安全抵达了。携带的粮食保住了一大半,火种也完好无损,工具也都在。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岩架虽然能挡雨,但无法抵御无孔不入的寒风。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带走身体宝贵的热量。小守山已经开始打喷嚏,王念白也在微微发抖,杜妈妈和杜勇军年纪大了,嘴唇都有些发紫。如果不能尽快生火取暖,烘干衣物,失温的威胁远比暴雨本身更可怕。 “必须生火!”王谦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颤抖。他看向那包被杜小荷保护得极好的火种。 然而,在这狂风肆虐的岩架下,寻找干燥的引火物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周围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连岩石表面都挂满了水珠。 杜小荷看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和面色青白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解开自己湿透的外衣,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竹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撮极其干燥、蓬松的木绒和几片薄如蝉翼的桦树皮——这是她在天气晴好时,精心准备并时刻带在身上的、最顶级的引火物。 “用这个。”她把竹筒递给王谦,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王谦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接过竹筒,没有多说,立刻行动起来。他让二嘎子和王晴用身体和一块兽皮尽可能挡住风口,自己则蹲在岩壁最内侧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用身体护住那一小片区域。他取出火镰和燧石——这是他从不离身的宝贝。 “咔嚓……咔嚓……”燧石撞击火镰,迸发出细小的火星。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火星显得格外微弱,几次尝试都未能点燃那看似干燥的木绒。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一次次撞击而提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燧石和火镰靠得更近,用力更猛、更急促。 “咔嚓!” 一簇稍大些的火星溅出,准确地落在干燥的木绒上。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光点出现了!它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王谦屏住呼吸,凑近过去,用极其轻柔的气息,小心地吹拂着那个光点。光点慢慢变大,开始冒出细微的青烟。他立刻将准备好的、最细小的干树枝(这些是杜小荷从柴火堆中心抢出来的,相对干燥一些)小心地覆盖上去。 烟雾变浓,终于,一缕小小的、金色的火苗顽强地窜了起来! “着了!火着了!”王念白第一个激动地叫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一刻,这簇在狂风雨夜中艰难升起的微小火焰,仿佛照亮了所有人生的希望。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更是坚持下去的勇气。 王谦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添加着稍大一些的树枝,让火堆慢慢壮大。二嘎子找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单的灶圈,防止火星被风吹散。 温暖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也驱散了人们心头的阴霾。一家人紧紧地围坐在火堆旁,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脚烘烤着。杜小荷赶紧将小守山抱在怀里,靠近火源,轻轻拍抚着。王晴和王冉帮着杜妈妈和杜勇军脱下湿透的外衣,拧干水分,放在火堆旁烘烤。 王谦看着跳跃的火焰,又望了望岩架外依旧肆虐的暴雨,眉头并未完全舒展。火是生起来了,但食物成了问题。匆忙间抢救出来的粮食主要是耐储存的肉干和鱼干,缺乏能提供热量的新鲜食物。尤其是孩子们和老人,长时间只吃这些,身体会顶不住。 “你们守着火,千万别让它灭了。我出去一趟。”王谦突然站起身,拿起标枪和石斧。 “谦儿!外面这么大的雨……”杜勇军急忙劝阻。 “当家的,太危险了!”杜小荷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 王谦拍了拍妻子的手,目光坚定:“没事,我心里有数。就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光靠干粮不行,得有点热乎东西下肚。再说,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咱们的存粮得省着点。”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猎人的本能告诉他,越是这种恶劣天气,有些动物反而会放松警惕,或许有机会。 不等众人再劝,王谦已经重新扎紧腰间的藤蔓,将标枪握在手中,一头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岩架下的众人,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杜小荷走到岩架边缘,忧心忡忡地望着丈夫消失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王谦离开相对安全的岩架,立刻感受到了大自然狂暴的力量。雨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狂风几次让他踉跄。他努力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有可能找到猎物的地方摸去。他知道,这种天气,一些小动物可能会躲藏在岩缝或者树洞里避雨。 他首先来到一片乱石区。雨水在石缝间汇成急流。他放轻脚步,仔细搜寻着任何生命的迹象。突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自一块巨岩下的缝隙。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举起标枪。 借着偶尔划破乌云的闪电光芒,他瞥见缝隙深处有几团蜷缩在一起的、毛茸茸的影子——是几只避雨的山狸!它们似乎被风雨和突然出现的人类吓住了,一时没有动弹。 王谦心念电转。山狸肉虽然粗糙,但此刻也是难得的热食。他没有犹豫,看准最大的一只,手臂猛地发力,标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岩缝! “吱——!”一声尖锐的惨叫被风雨声淹没。其他几只山狸惊恐地四散逃窜,瞬间消失在石缝深处。 王谦用力将标枪拔出,枪头上穿着一只还在抽搐的肥硕山狸。他没有停留,继续在附近搜寻。在一处低洼的、积水的草丛边,他发现了几只被雨水逼出来、行动迟缓的大青蛙。他用石斧快速解决了两只。 收获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家人吃上一顿热乎的。王谦不敢久留,带着猎物,顶着更加猛烈的风雨,艰难地往回走。 当他浑身湿透、泥泞不堪,却带着猎物安全返回岩架时,岩架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那不仅仅是为了食物,更是为了他的平安归来。 杜小荷赶紧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山狸和青蛙,看到他安然无恙,眼圈顿时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帮他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和泥浆。 王晴和王冉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猎物。山狸皮虽然不值钱,但肉可以吃。青蛙更是容易处理。杜小荷将山狸肉切成小块,和剥皮的青蛙一起,放入那个最大的贝壳锅里,加上雨水和一点海盐,架在火堆上炖煮。 很快,一股混合着肉香和雨水泥土气息的味道在岩架下弥漫开来。虽然调料匮乏,但这锅在风雨夜里炖煮出来的热汤,对于又冷又饿的一家人来说,无异于人间美味。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热汤。滚烫的汤汁下肚,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也熨帖了饱受惊吓的心灵。王念白捧着一个小贝壳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小守山也喝了点温热的汤水,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王谦喝着自己那份汤,看着火光映照下家人逐渐缓和过来的面容,心中稍安。他仔细检查了抢救出来的物资,粮食损失了大约三分之一,主要是部分鱼干和野芋头被雨水泡了,工具基本完好,火种保住了,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李老大听着依旧狂暴的雨声,忧心忡忡地说。 “嗯。”王谦点点头,“咱们得做好在这里坚守几天的准备。火不能灭,大家轮流值守,注意岩架顶部和周围的情况,防止落石或者积水。粮食要计划着吃。” 他安排杜勇军和李老大值守上半夜,自己和二嘎子值守下半夜。女眷和孩子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 这一夜,注定无眠。岩架外是咆哮的风雨,岩架下是跳跃的篝火和一群相依为命的人。王谦坐在靠近风口的位置,听着风雨声,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心中思绪万千。他想到了牙狗屯,想到了兴安岭,想到了那艘搁浅的“山海号”,更想到了眼前这风雨飘摇的处境。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作为猎人和一家之主,他必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等雨停后回到那个可能已经无法居住的山洞,还是另寻他处?破损的“山海号”还有没有修复的价值?如何在这个资源有限的岛上长期生存下去? 这些问题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然而,当他回头看到火堆旁沉沉睡去的妻儿,看到即使疲惫也依旧坚守岗位的杜勇军和李老大时,一股力量又从心底升起。 只要人还在,只要家人还团结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山里的猎人不惧豺狼,海上的渔夫不畏风浪,他们这既赶山又闯海的一家人,也一定能熬过这场危机。 他添了根柴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那火光,在这片被暴雨笼罩的荒岛上,如同一个不屈的宣言,微弱,却坚定地对抗着整个世界的黑暗与狂暴。 风雨依旧,长夜漫漫。但岩架下的这簇火光,和围绕在火光旁的人们,正用自己的坚韧和智慧,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暴雨停歇,等待着重新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一刻。 第459章 灵猴报恩 持续了一天两夜的暴风雨,终于在第二日午后显露出疲态。虽然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细雨淅淅沥沥,但那摧枯拉朽般的狂风和倾盆如注的暴雨已然止歇。天地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混沌,恢复了基本的轮廓,只是满目疮痍,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 王谦一家蜷缩在临时避难的岩架下,虽然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每个人都精疲力尽,神色憔悴。岩架下空间有限,地面潮湿,加上担惊受怕和寒冷侵袭,杜妈妈和杜勇军两位老人明显有些支撑不住,裹着半干的兽皮,靠在岩壁上微微发抖,咳嗽声不时响起。小守山也显得有些蔫蔫的,不如往日活泼。王念白则紧紧挨着母亲,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 他们抢救出来的物资堆在岩架最内侧,虽然用油布和棕榈叶尽力遮盖,但边缘部分依然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那筐珍贵的肉干和鱼干,表面也泛起了些许潮湿的痕迹。粮食,再次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 王谦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干柴,眉头紧锁。火堆是他们保持体温、烘干衣物、加热食物乃至驱赶野兽的关键,必须维持。他站起身,对二嘎子说:“走,趁现在雨小,我们必须在附近找点能烧的东西。湿的也行,拿回来慢慢烤干。” 他又看向杜小荷:“小荷,你照顾大家,我们就在附近,不走远。” 杜小荷点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当家的,小心些,这雨后山林滑得很。” 王谦和二嘎子拿起石斧,走出了岩架。外面一片泥泞,折断的树枝、被连根拔起的灌木、堆积的落叶混杂在泥水里,每走一步都噗嗤作响,泥浆没过脚踝。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草木腐败味和海水的咸腥气。他们原先的营地几乎被彻底摧毁,居住的草棚完全坍塌,晾鱼架散落一地,熏肉架也歪斜欲倒,上面空空如也,幸存的少量肉干在转移时都带过来了。 “完了,全完了……”二嘎子看着这惨状,声音带着哭腔,“谦哥,咱们这……这还能回去吗?” 王谦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扫过狼藉的营地,然后投向更远处的山林。“天无绝人之路。先找柴火,保住眼前的火,人不能垮。” 两人在湿漉漉的林间艰难地搜寻着。被风雨打落的枯枝大多浸泡在泥水里,想要找到相对干燥的引火物难如登天。他们只能尽量挑选那些挂在树上、未被雨水完全浸透的断枝,或者扒开厚厚的湿落叶,寻找下面可能稍微干爽一点的细小枝条。进展缓慢,收获寥寥。 就在王谦几乎要放弃,准备先带回这些湿柴再想办法时,一阵熟悉的、细微的“吱吱”声从旁边的树冠传来。 王谦警觉地抬头,握紧了石斧。只见枝叶晃动,几个金黄色的身影在湿漉漉的绿叶间灵活地穿梭。是那群猴子!为首的,正是那只头顶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小猴子。 它们似乎并未因暴雨而惊慌失措,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两个狼狈的人类。小白毛猴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王谦,又看看他们手中那几根可怜巴巴的湿树枝,突然“吱吱”叫了几声,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它们怎么也来了?”二嘎子有些紧张,“不会是来抢东西的吧?” 王谦摇摇头,他直觉这些猴子并无恶意。“不像。看看再说。” 没过多久,树冠再次传来响动。只见小白毛猴子去而复返,怀里居然抱着几个比拳头略小、表皮粗糙的野果子!它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溜下来,在距离王谦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将怀里的果子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然后又“吱吱”叫了两声,迅速窜回树上,和其他猴子一起,在枝头观望。 王谦和二嘎子都愣住了。 “它……它这是给咱们送吃的?”二嘎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王谦谨慎地走上前,捡起那几个果子。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野果,表皮青黄色,捏起来有些硬,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梨子的清香。他记得杜小荷说过,猴子能吃的果子,大多无毒。而且,这群猴子之前还帮他们试过毒。 “是给我们的。”王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他抬头,对着树上的猴群,尤其是那只小白毛,努力做出一个友善的表情,尽管他满脸泥污,这个笑容可能显得有些怪异。他学着杜小荷之前的样子,用手指了指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类似感谢的动作。 猴群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发出一阵轻微的、愉悦的“唧唧”声。小白毛猴子更是兴奋地在树枝上跳了两下。 更让王谦和二嘎子吃惊的事情发生了。猴群并没有离开,而是分散开来,在周围的树林间忙碌起来。它们似乎有着明确的分工,有的继续采摘那种野果,有的则寻找另一种红色的浆果,还有几只年长的猴子,竟然开始收集那些挂在较高树枝上、相对干燥的细枝和枯叶!它们用灵巧的手爪折断枝条,或者摘下干枯的树皮,然后抱着这些“柴火”,模仿着小白毛猴子的样子,放在王谦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不一会儿,石头上堆起了一小堆五颜六色的野果,旁边也积累了一小捆虽然不算太多,但明显比王谦他们自己找到的要干燥得多的引火物! “我的天爷……”二嘎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些猴子……成精了?它们……它们这是在帮咱们?” 王谦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震撼无比。他想起老辈猎人常说的话:山中老物皆有灵性,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难道,是他们之前释放的善意(比如杜小荷经常给它们食物,王念白和它们玩耍),以及这次共同经历暴雨劫难,让这些灵性的生物真正接纳了他们,甚至在他们落难时伸出了“援手”? “它们通人性。”王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二嘎子说,“把果子和柴火都收好,这是它们的心意。我们……我们得有所表示。” 他们将自己带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湿柴放在一边,郑重地将猴子们送来的干柴和野果收拾起来。王谦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用叶子包裹的、舍不得吃的烤山狸肉(昨晚猎到的,剩下不多),小心翼翼地掰成几小块,放在刚才猴子放果子的石头上。 “这个,给你们。”他对着树上的猴群,指了指石头上的肉块。 猴群骚动起来,好奇地张望着。小白毛猴子率先溜下来,警惕地嗅了嗅肉块,然后飞快地抓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发出欢快的叫声。其他猴子见状,也纷纷下来,分享着这顿对它们来说可能是新奇的美餐。 一种无声的、跨越物种的友谊和信任,在这雨后的山林里悄然建立。 王谦和二嘎子带着意外的收获回到岩架。当杜小荷和家人们看到那些相对干燥的引火物和一堆新鲜的野果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哪来的?”杜勇军难以置信地问。 二嘎子激动地、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只小白毛猴子的“壮举”。 “是那群猴子……是它们帮了我们!”二嘎子最后总结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杜小荷拿起一个野果,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是胭脂果和木梨子,都没毒,能吃。它们……它们真的记得我们,还在这个时候来帮我们……” 王建国感慨地长叹一声:“万物有灵啊!咱们在山里打猎,讲究不杀幼崽,不伤灵物,看来这海岛上也是一样的道理。你善待它们,它们就回报你。” 王念白更是兴奋地跳起来:“是小白毛!我知道!它最聪明了!它是我的好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援助,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到每个疲惫不堪的人心中。希望,再次被点燃。 王谦立刻用猴子送来的干柴引火,很容易就将火堆重新烧旺,甚至比之前更旺。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岩架下最后一丝寒意,也烘烤着大家潮湿的衣物和心灵。 杜小荷将猴子送来的野果分给大家。胭脂果酸甜多汁,木梨子清脆爽口,虽然不能完全果腹,但富含的维生素和水分,对于经历了紧张和消耗的一家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小守山啃着甜甜的胭脂果,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更重要的是,猴子们送来的干柴,解决了燃眉之急,让他们可以安心地等待天气进一步好转,而不用冒着风险四处寻找燃料。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岩架毕竟不是久居之地,空间狭小,无法生火做饭(只能简单加热),也无法很好地储存物资。而且,到了傍晚,细雨虽然停了,但山林间的湿气更重,蚊虫也开始肆虐。 “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王谦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得找个更稳妥的住处。原来的山洞渗水严重,怕是暂时不能回去了。” 李老大咳嗽了几声,说道:“这岛上,除了那个山洞,怕是不好找别的天然洞穴了。” 就在这时,那只小白毛猴子又出现了。它似乎吃饱了烤山狸肉,对人类的信任度大增,竟然大胆地溜达到了岩架边缘,冲着杜小荷和王念白“吱吱”叫唤,还不时地指向山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杜小荷心中一动,尝试着问道:“小白毛,你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 小白毛猴子似乎听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示意他们跟上。 “它……它这又是要干什么?”王晴惊讶地问。 王谦当机立断:“跟上它!它可能知道更好的地方!”经历了送食物和柴火的事情,他对这群猴子的灵性已经有了相当的信任。 于是,一家人再次收拾起所剩不多的行李,由王谦和二嘎子打头,杜小荷带着孩子和女眷居中,杜勇军和李老大断后,跟着那只小白毛猴子,再次踏上了路途。 猴群似乎也在暗中护送,它们在树冠间跳跃跟随,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交流。 小白毛猴子带着他们,没有走向海岸边原来的营地,也没有走向岛屿深处他们未曾探索过的危险区域,而是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后更加清晰、却显然少有大型野兽足迹的小径,向岛屿一侧的山坡上行进。 路越来越陡,林木也更加茂密。但令人惊讶的是,这条路似乎经常有动物行走,相对好走一些。而且,越往上走,地面的积水越少,空气也似乎干燥了一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杜妈妈和李老大有些气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时,小白毛猴子在一处爬满了厚厚藤蔓的岩壁前停了下来。它用爪子扒拉着藤蔓,回头冲着杜小荷和王谦急切地叫着。 王谦上前,用石斧小心地拨开那些藤蔓。令人惊奇的是,藤蔓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比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山洞略小,但更为规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岩洞,而且位置更高,几乎是位于山坡的中上部,绝对不用担心雨水倒灌或者山洪袭击。 王谦示意大家警戒,自己点燃一个简易的火把,率先弯腰走了进去。火光照亮了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一家人,地面干燥,洞壁结实,没有任何渗水的迹象,空气也没有霉味,反而带着一丝泥土和岩石的清新气息。最妙的是,洞口虽然被藤蔓遮掩,但通风良好,在里面生火也不用担心烟雾弥漫。 “太好了!这里太好了!”王谦走出山洞,脸上露出了暴雨后的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干燥,结实,隐蔽,位置也好!这简直是天赐的避难所!” 家人们闻言,纷纷涌到洞口查看,个个喜出望外。这个新山洞,比他们之前那个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白毛!你立大功了!”王念白兴奋地想去抱那只小猴子,小白毛却灵活地躲开了,跳到附近一棵树上,得意地晃着尾巴,似乎在说“这没什么”。 杜小荷感激地看着树上的猴群,尤其是那只小白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这些猴子,不仅在他们饥寒交迫时送来食物和燃料,更是为他们找到了一个真正安全、可以长期栖身的“新家”! 安顿下来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虽然住处解决了,但暴雨冲毁了他们大部分的生活设施,熏肉架、晾鱼架都需要重建,工具也有损失,更重要的是,持续的潮湿和惊吓,让杜勇军和李老大的身体状况变得不太好,咳嗽加重,显然是染了风寒。杜小荷储备的草药在暴雨中损失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所剩无几。 就在杜小荷为王建国和李老大的病情发愁时,那只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小白毛猴子,又一次展现了它的“神通”。 它带着几只年长的猴子,再次来到新山洞附近。这次,它们没有带来果实,而是叼来了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那草药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叶片呈锯齿状,正是杜小荷认识的一种治疗风寒咳嗽有奇效的草药——紫花地丁!而且,看那新鲜的样子,显然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这……这……”杜小荷接过草药,手都有些颤抖了。她看着小白毛猴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谢谢你,小白毛,真的……谢谢你……” 猴子们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安静地待在树上,不再吵闹。小白毛猴子看着她流泪,歪了歪头,发出几声轻轻的、仿佛安慰般的“吱吱”声。 有了这及时的草药,杜小荷立刻煎水给杜勇军和李老大服下。几天后,两位老人的病情明显好转,咳嗽减轻,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猴群的帮助远不止于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们似乎真的把王谦一家当成了岛上的“邻居”和“朋友”。当王谦和二嘎子试图在附近设置新的陷阱捕捉小型猎物时,猴子们会在陷阱周围活动,它们似乎能分辨出哪些是危险的陷阱,有时甚至会故意将一些小动物(比如懵懂的野兔或山鼠)往陷阱的方向驱赶,帮助他们提高狩猎的成功率。 有一次,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悄悄游弋到了新山洞附近,企图在温暖的洞口岩石上晒太阳。还没等值守的二嘎子发现,树上的猴群就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小白毛猴子更是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勇敢地砸向那条毒蛇,虽然没能砸中,却成功引起了二嘎子的注意,最终用标枪将毒蛇挑走,消除了一大隐患。 王谦一家也投桃报李。他们捕到多余的鱼,或者采集到猴子们爱吃的野果,总会分出一部分,放在固定的地点给猴群。王念白更是成了“猴群特派员”,经常拿着果子去“贿赂”他的猴子朋友们,和它们进行着外人无法完全理解的“交流”。 这种奇妙的、互助互利的关系,让王谦一家在经历暴雨重创后,得以用惊人的速度恢复元气,并且在新山洞周围重新建立起了更稳固、更安全的营地。他们用猴子间接“帮助”猎到的动物皮毛,制作了更保暖的褥子;用重新收集的材料,搭建了更结实的熏肉架和晾鱼架;杜小荷的小菜园也被转移到了新山洞附近一处向阳的坡地,虽然规模不大,但长势喜人。 每当夜幕降临,新山洞里燃起温暖的篝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回想起这段离奇的经历,都不禁感慨万千。 “以前在兴安岭,总觉得山里除了咱们猎人,就是那些飞禽走兽,不是猎物就是对头。”王建国拨弄着火堆,缓缓说道,“到了这海岛上,经历了这些,才算真正明白了老话说的‘山水有相逢,万物皆有情’。你对它们好,它们心里明白着呢。” 杜勇军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是啊,这趟出来,虽然遭了罪,但也长了见识。这海,这岛,这群猴子,都让咱们开了眼界。回去以后,跟屯里老哥们唠嗑,可有的是谈资喽。” 杜小荷看着在火堆旁偎依着自己、已经熟睡的王念白和小守山,轻声道:“等咱们回去了,一定要把小白毛和它的朋友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听。让大家都知道,这世上,不光是人心换人心。” 王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坚毅而平和的脸庞。他望着洞外静谧的、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感悟,以及对未来的期盼。这群海岛的灵猴,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份跨越物种的情谊,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荒岛求生的漫漫长路,也温暖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他知道,回家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但有了这份经历,有了家人间更加深厚的羁绊,以及与这些岛上“原住民”建立的奇妙友谊,他们就有了更多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山海辽阔,人生莫测,但总有一些温暖和善意,能在绝境中生根发芽,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第460章 造船计划 朝阳跃出海平面,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月牙岛。新的营地坐落在半山腰的岩洞前,经过一段时日的休整和建设,已初具规模。熏肉架和晾鱼架上重新挂满了货物,旁边还多了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杜小荷开辟的小菜园里,野薯秧子绿意盎然,几株野辣椒也结出了零星的小果实。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暴雨前的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然而,一股无形的焦灼感,如同海面下的暗流,在每个人心底涌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预示着盛夏将至,也可能意味着台风季节的临近。更重要的是,回家的渴望,随着时日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窖藏的野酒,愈发醇厚而灼人。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洞口的篝火旁吃饭。晚餐是烤鱼和野芋头汤,食物充足,但气氛却有些沉闷。王念白摆弄着那个早已玩得光滑的海螺壳,小声问:“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坐船回家啊?我想铁蛋了,还想咱家的大黄狗。” 孩子无心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平静的泡沫。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山下,投向那片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浪、却也将他们与世隔绝的浩瀚海洋。 杜小荷轻轻搂住儿子,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丈夫。杜勇军和李老大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忧虑。王建国则默默抽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眉头紧锁。 王谦将最后一块芋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淀粉质的甘甜在口中化开,也感受着家人目光中的期盼与沉重。他咽下食物,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家人,父亲、岳父、妻子、妹妹、儿子、幼子,还有如同家人般的李老大和二嘎子。他们脸上有风雨留下的痕迹,有劳作磨出的粗糙,但眼神深处,那份属于山里人的坚韧和属于家人的信任,从未改变。 他知道,是时候了。不能再抱着等待救援的侥幸心理,必须主动出击,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山海号’损毁太重,靠咱们手头的工具,想彻底修好,难如登天。”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修不好旧船,那咱们就造一条新的!” “造一条新的?”二嘎子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谦哥,造船?这……这能行吗?咱们一没图纸,二没家伙式,三没大木头……” 王晴和王冉也面面相觑,觉得这想法太过大胆。 杜勇军却捋了捋胡子,沉吟道:“谦儿,你的意思是……造木筏?” “对,造木筏!”王谦重重地点了下头,“不图多快多好看,只要能载着咱们这些人,带上必要的吃喝,平安漂到最近的海岸或者能被过往船只发现,就成!” 李老大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这倒是个法子!木筏虽然慢,抗风浪性差,但构造简单,对材料和工具要求没那么高。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王建国也缓缓点头:“是个出路。咱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靠着这岛,就得想办法从水里找条生路!” 杜小荷看着丈夫,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下定决心的光芒。她知道,一旦他做出决定,就会全力以赴。她轻轻握住王念白的手,对王谦说:“当家的,你说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家人的支持,如同给王谦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立刻起身,就着篝火的光芒,用一根烧黑的木棍,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画了起来。 “咱们要造的,不是那种几根木头捆一起的简易筏子,那经不起外海的风浪。”他一边画一边解释,“得造个结实的、有一定浮力和稳定性的大家伙。” 石板上,渐渐出现了一个简易的船体结构图。 “首先,是龙骨和骨架。”王谦的木棍点在石板中央,“得选最结实、最耐腐蚀的木材,作为主干。这根主梁要够粗,够长,是木筏的脊梁骨。”他又在旁边画出几根横向的线条,“这些是肋骨,用来支撑和定型,间隔不能太大,不然不牢靠。” “然后是浮体。”他在主梁两侧画出几个并排的长方体,“光靠木头本身的浮力可能不够, especially 载重以后。我琢磨着,可以在木筏两侧,绑上一些密封的、充满空气的浮囊。比如,那些大的、完整的海豹皮或者海豚皮,如果能弄到的话,处理好了扎紧口,就是最好的浮囊。实在不行,用厚实防水的树皮或者兽皮,多层包裹,尽量密封,也能顶用。” 他继续画着:“上面要铺甲板,用厚实的木板并排铺平,缝隙要小,人要能在上面站稳,活动,存放物资。还得立一根桅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帆布或者大的兽皮,就能借风力,省不少力气。还要做几支结实的大桨,用来划水和控制方向。” 一幅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考虑周全的木筏草图,呈现在众人面前。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基于王谦对山林木材的了解、李老大对海上船只的认知,以及他们共同求生经验的一次融合与创造。 “乖乖……”二嘎子看着那石板,喃喃道,“谦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连这都能想出来?” 王谦摇摇头:“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逼出来的。咱们现在最大的本钱,就是这岛上的树,咱们的手艺,还有咱们拧成一股绳的心气儿!” 他放下木棍,开始分派任务,语气沉稳有力,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 “明天开始,咱们兵分三路!” “第一路,选材组!由我和爹、李叔负责。”王谦看向杜勇军和李老大,“咱们得把这岛上最好的木材找出来!要那种木质紧密、不易开裂、耐水泡的硬木做龙骨和骨架!要又直又长的杉木或者松木做甲板!要弹性极好的树木做桅杆和船桨!这活儿考验眼力,爹和李叔经验足,咱们一起把关。” 杜勇军和李老大郑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第二路,砍伐和运输组!由二嘎子带队,王晴、王冉辅助。”王谦看向年轻力壮的几人,“你们的任务最重,最累!选定木材后,负责砍伐,修剪枝杈,然后把木材运回营地附近!这需要力气,也需要技巧。二嘎子,你力气大,多承担些。王晴王冉,你们心细,帮忙清理和辅助运输。” 二嘎子一拍胸脯:“放心吧谦哥!保证完成任务!”王晴和王冉也用力点头,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第三路,后勤保障组!由小荷负责,娘和念白帮忙。”王谦目光柔和地看向妻子,“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保证大家能吃上热饭,喝上干净水,工具坏了要及时修补,收集足够的藤蔓、树皮纤维备用,还要继续照管菜园,保证食物来源。同时,还要负责营地安全和照顾小守山。” 杜小荷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放心,家里的事交给我。你们只管安心造船。” 王念白也挺起小胸脯:“爹,我也能帮忙!我能捡藤蔓,还能看弟弟!”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一股久违的、充满希望的战斗激情,在每个人胸中升腾。造一条能带他们回家的船!这个宏伟的目标,将所有人的心再次紧紧凝聚在一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造船计划正式启动。 王谦、杜勇军、李老大三人,带着石斧、标枪和装满清水的竹筒,深入岛屿腹地的森林。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猎物或食物,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寻找适合造船的“栋梁之材”。 森林里空气清新,鸟鸣啁啾,但对于三位肩负重任的“选材官”来说,每一棵树都需要用挑剔的眼光审视。 “看这棵,”杜勇军指着一棵高大笔直的杉木,“够高,够直,木质也还算可以,做甲板料或者桅杆候选不错。” 王谦上前,用手拍打树干,侧耳倾听声音,又用石斧砍开一小块树皮,查看木质和纹理。“嗯,纹理顺直,结节少,是块好料。记下位置。” 李老大则更关注那些木质坚硬的树种。他找到一棵树皮呈深褐色、木质极其坚硬的树木,用力砍了几下,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好家伙,这木头真硬!做龙骨肯定结实,就是太难砍伐和处理了。” 王谦过来看了看,摇摇头:“太硬了,而且我看它纹理有些扭,容易开裂。做龙骨要求最高,不仅要结实,还要有韧性,能承受整体的扭力。咱们再找找。” 他们像三个老练的勘探者,在密林中穿梭,比较,争论,记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光斑,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王谦凭借猎人对山林木材的熟悉(做弓弩、枪杆都需要懂木性),杜勇军凭借老木匠的直觉(年轻时也帮屯里修过马车、农具),李老大则凭借老渔民对船只用料的模糊认知,三人互补,进展虽然缓慢,却异常扎实。 与此同时,二嘎子带领的砍伐运输组也开始了艰苦的工作。第一棵被选定的、用于制作肋骨的硬木,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嘿!”二嘎子抡起沉重的石斧,奋力砍向树干。石斧与坚硬的木质碰撞,发出沉闷的“梆梆”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 “这树也太硬了!”二嘎子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王晴递过水筒:“嘎子哥,歇会儿,喝口水。要不咱们先用火烤烤要砍的地方?是不是能软和点?” 这是山里伐木的土法子。二嘎子眼睛一亮:“对!试试!” 他们收集来干草和细枝,在树干预定砍伐的位置下方点燃一小堆火。火焰舔舐着树干,发出噼啪声,木质被烤得发黑、冒烟。过了一会儿,火势渐小,二嘎子再次抡起石斧。 “梆!”这一下,斧刃入木明显深了一些。 “有效果!”王冉高兴地拍手。 但即便如此,砍伐一棵碗口粗的硬木,依然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的过程。二嘎子主要负责砍伐,王晴和王冉则轮流用较小的石斧清理树枝,或者用磨利的鲨鱼骨刀刮掉树皮。汗水很快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手掌上也磨出了新的水泡。 等到树木终于被放倒,更大的挑战来了——如何将这根沉重的原木运回位于半山腰的营地? “一二!嘿呦!”二嘎子在前头用肩膀扛起较粗的一头,王晴和王冉在后面合力抬起较细的一头。三人喊着号子,踉踉跄跄地在山林间艰难前行。地面不平,灌木丛生,沉重的原木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们歇了四五次,才终于将第一根木材拖回营地附近。 看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二嘎子和同样满脸汗水、衣衫被刮破的王晴王冉,负责后勤的杜小荷心疼不已,赶紧递上水和用猴子送来的野果临时做的果酱。 “慢点吃,歇够了再干。”杜小荷一边帮王晴拍打身上的泥土草屑,一边对二嘎子说,“不行就分多次,一次少运点,别把身子累垮了。” 二嘎子灌了几口水,抹了把汗,咧嘴笑道:“没事,小荷姐!这点活儿,累不垮!想想咱造的是回家的船,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营地这边,杜小荷带领的后勤组同样忙碌。她不仅要准备一日三餐,烧开水,还要带着王念白和杜妈妈,大量收集各种粗细的藤蔓,将它们浸泡在海水里,增加韧性。她还翻找出所有可用的兽皮,检查破损情况,思考哪些可以用来制作浮囊或者缝合后作为帆布。工具坏了,她要负责用现有的材料修补,比如用新的石片替换崩口的石斧头,用更结实的藤蔓重新捆绑松动的标枪头。 杜妈妈则带着小守山,照看着菜园和熏肉架、晾鱼架,确保基本的食物供应链不断。王念白成了小小的“材料收集员”,专门捡拾那些柔软而有韧性的树皮内层纤维,这些是捆绑和填缝的重要材料。 日子在忙碌和汗水中一天天过去。营地旁边的空地上,合格的木材逐渐堆积起来。有笔直修长的杉木,有坚硬如铁的柞木,有韧性极好的紫杉木……每一根都凝聚着选材组的智慧和砍伐组的汗水。 然而,困难接踵而至。 首先是工具的问题。石斧和石凿的效率太低,磨损极快。尽管杜小荷想尽办法修补,但面对坚硬的木材,这些原始工具还是显得力不从心。进展缓慢,严重拖慢了整体节奏。 其次是技术难题。如何将木材连接得既牢固又紧密?光靠藤蔓捆绑,在海水浸泡和风浪冲击下,恐怕难以持久。王谦想起了山里木匠用的榫卯结构,但那需要精确的刻画和凿制,对他们现有的工具和技术来说,难度太大。 这天晚上,累得几乎散架的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有些低迷。连最能吃苦的二嘎子,看着手上新增的血泡和几乎磨秃了的石斧,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照这个速度,怕是等到冬天,船也造不好啊……”李老大忧心忡忡地说。 王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必须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 第二天,他没有急着带人选材或砍伐,而是拿着几根不同形状的木棍和一块较软的木材,独自坐到一边,开始反复比划、刻画。他用燧石片在木头上尝试刻画凹槽,用削尖的硬木棍尝试钻孔。 杜小荷给他送来午饭时,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和身边一堆失败的木屑,轻声问:“当家的,有头绪了吗?” 王谦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却有一丝光亮:“有点想法。完全照搬榫卯不现实,但我们可以简化。比如,在两根需要连接的木材上,都刻出深浅合适的凹槽,然后交叉卡在一起,再用浸泡过的藤蔓死死捆紧,最后用融化的树脂混合木屑填塞缝隙。这样,榫卯提供定位和抗扭力,捆绑提供主要拉力,树脂填充防漏水,应该能结实很多。” 他拿起两根刻了浅槽的小木棍,交叉卡住,用力晃了晃,果然比单纯捆绑稳固得多。 “这个法子好!”杜勇军走过来看了看,赞许地点点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榫卯,但以咱们的条件,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工具问题,王谦也想到了替代方案。他让大家暂停砍伐那些最坚硬的木材,转而先收集足够的燧石和坚硬的石英石。他带着二嘎子和王晴,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心打磨制作了一批更锋利、更趁手的石斧、石凿和石楔。虽然依旧是石器,但经过改良,效率提升了不少。 为了解决浮囊的问题,王谦和李老大将目光投向了海洋。他们花费了好几天时间,精心设置陷阱,并在那只玳瑁若有若无的“指引”下,成功捕获了一头体型不小的海豹。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海豹肉丰富了食物储备,海豹油可以用来润滑和照明,而完整的海豹皮,经过小心翼翼的剥取和杜小荷用草木灰、海盐反复鞣制处理后,成为了制作浮囊的最佳材料——坚韧、防水、密封性好。 希望,在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改进中,重新变得清晰而具体。 当第一根粗壮的主龙骨被按照王谦设计的“简易榫卯加捆绑”的方式,与几根肋骨初步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框架雏形,矗立在营地空地上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奇迹,是智慧、汗水、坚韧和团结的结晶。 王谦抚摸着那粗糙却坚实的木架,仿佛已经看到了它乘风破浪、载着家人回归故里的那一天。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希望的脸庞,沉声说道: “骨架已成,回家的路,就在咱们自己手里了!接下来,铺甲板,制浮囊,立桅杆!大家再加把劲!” “加油!”众人异口同声,洪亮的声音在山海间回荡,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那初具雏形的木筏骨架上,仿佛一个庄严的奠基礼。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艰难,但有了这个开始,回家的梦想,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一步步正在变为现实的宏伟蓝图。 第461章 海岛狩猎 木筏的骨架如同一个初生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营地旁的空地上,粗壮的龙骨和肋骨用改良的“简易榫卯”加浸泡过的粗藤蔓牢牢固定,结构稳固,线条初显。这凝聚了全家人心血和希望的造物,每一天都在向最终形态迈进。甲板的铺设已经开始,挑选好的杉木板被用石斧和石凿粗略修整,准备严丝合缝地嵌入框架之中。 然而,就在造船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一股无形的阴影,如同海岛夜晚的寒雾,悄然笼罩下来。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王念白。这天下午,他照例在营地附近收集柔韧的树皮纤维,忽然指着远处灌木丛,小脸煞白地跑回来,扯着杜小荷的衣角,声音发颤:“娘!有……有大猫!眼睛是绿的!在草里看我!” 杜小荷心里一紧,连忙将儿子护在身后,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灌木微微晃动,早已不见踪影。她安抚着儿子,心下却警觉起来。山里长大的她,知道孩子口中的“大猫”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负责在较远处砍伐木材的二嘎子和王晴,也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他们发现一头昨天刚砍倒、还没来得及运回的杉木树干上,出现了几道深刻的、绝非食草动物所能留下的抓痕,树皮被撕裂,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旁边松软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海碗大小的梅花状足迹,趾印分明,掌垫厚实。 “是豹子!”二嘎子将背回来的木材放下,气喘吁吁地对王谦说,脸上带着后怕,“看那脚印,个头不小!就在我们干活的地方转悠!谦哥,这畜生怕是盯上咱们了!” 王谦蹲下身,仔细察看二嘎子依样画在沙地上的脚印轮廓,又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大小,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不是盯上我们,是盯上咱们的营地,盯上咱们的‘猎物’了。”他沉声道,目光扫过熏肉架上悬挂的肉干,以及营地周围日渐增多的活动痕迹。 李老大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坏了!咱们这段时间又是砍树又是运输,动静太大,加上这熏肉的香味,把这岛上的‘山大王’给引来了!这东西最是狡猾记仇,一旦被它盯上,后患无穷啊!” 杜勇军叹了口气:“咱们造船正在节骨眼上,要是被这畜生日夜骚扰,别说干活,连安全都成问题。它要是在夜里来偷袭……”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豹子不同于野猪,它敏捷、凶猛、善于潜伏和突袭,是顶尖的猎杀者。在兴安岭,老猎人遇到成年豹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和精良的武器,通常也会选择避让。 王念白吓得往杜小荷怀里缩了缩,小守山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咿咿呀呀地闹腾起来。王晴和王冉脸上也浮现出恐惧。就连一向胆大的二嘎子,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标枪。 营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王谦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家人惊惧不安的脸,最后落在那初具雏形的木筏骨架上。他的眼神由凝重渐渐转为一种猎人所特有的、面对强大猎物时的冷静与锐利。 “怕,解决不了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这豹子既然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咱们不光要造船,还得先把这‘拦路虎’给解决了!” “谦儿,你的意思是……猎豹?”杜勇军深吸一口气,“这可太凶险了!咱们没有枪,就靠这些标枪石斧……” “爹,咱们有咱们的法子。”王谦打断道,语气坚定,“在山里,老祖宗传下来的狩猎之道,不仅仅是靠家伙式,更是靠脑子,靠对牲口习性的了解,靠耐心和配合。这豹子再厉害,它也还是个畜生。” 他走到那块画着木筏草图石板旁,用木炭在旁边空白处画了起来,这一次,画的是岛屿的简图,以及豹子可能出现和活动的区域。 “二嘎子,王晴,你们仔细说说,是在哪里发现的脚印和抓痕?附近地形怎么样?”王谦开始像真正的猎人首领一样,收集情报,分析敌情。 二嘎子和王晴努力回忆着,详细描述着那片区域的地貌——靠近一处水源,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林木相对稀疏,视野较为开阔。 “它选择在那里留下标记,说明那片区域是它的活动范围,或者它经常巡视的路线。”王谦用木炭在地图上点了点,“豹子领地意识强,咱们在它的地盘上大兴土木,它这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 “那咱们怎么办?在营地周围多设陷阱?”二嘎子问道。 “光设陷阱不够。”王谦摇摇头,“豹子太聪明,普通的陷坑和活套很难骗过它。而且,被动防御太吃亏,咱们耗不起那个时间。必须主动出击,把它引出来,在咱们选定的地方,用咱们的法子解决它!”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狩猎计划,开始在王谦脑中成形。这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威胁,更是为了保障造船计划顺利进行,为了守护他们回家的希望。 “从今天起,营地加强戒备!”王谦开始部署,“所有人,天黑之后严禁单独外出,守夜增加为两人一组,火堆彻夜不熄!工具和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二嘎子,你带王晴王冉,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在营地外围关键位置,设置连环陷阱和报警装置。不要用普通的活套,用那种带弹力的藤蔓,做成触发式的地枪(用弹性树枝和削尖的木棍制作),虽然威力不大,但响声和突然袭击能起到惊吓和阻滞作用。” “爹,李叔,你们负责加固营地周围的栅栏,尤其是靠近山林的一面,用更多的荆棘和削尖的竹竿加固。” “小荷,后勤保障不能松,尤其是伙食,大家要吃饱,才有力气应对。” 最后,他看向众人,目光灼灼:“至于猎豹的主力,由我负责。我需要一个诱饵,和一个可靠的帮手。” “谦哥,我跟你去!”二嘎子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王谦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就咱们俩。这次狩猎,关键不在硬拼,在于智取。”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气氛紧张而有序。防御工事得到了加强,陷阱也布置妥当。王谦和二嘎子则开始了狩猎前的最后准备。 王谦精心制作了几支特制的标枪。枪头选用最坚硬的黑曜石(他们在岛上偶然发现的一小片矿脉)精心打磨,形状更狭长,带有放血槽,绑扎得异常牢固。枪杆也选了弹性最佳的紫杉木,并在尾部绑上了显眼的彩色布条,便于投掷时观察轨迹和风向。 他还让杜小荷用剩下的海豹油,混合一些气味浓烈的草药,熬制成一种特殊的油脂。这种油脂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王谦打算用它来“标记”和“引诱”。 而诱饵,王谦选择了一头前几天陷阱捕获的、还算新鲜的小野猪。他没有立即使用,而是将其稍作处理,让它散发出更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败前兆。 狩猎的时机,选择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王谦判断,这样的夜晚,豹子的活动会更频繁,视线也相对较好,有利于他们行动。 出发前,王谦和二嘎子仔细检查了装备:特制标枪每人三支,普通的备用标枪两支,石斧别在腰间,猎刀插在靴筒里。杜小荷默默地给他们带上装满水的竹筒和几块肉干。所有人都聚集在洞口,目光凝重地送他们出征。 “当家的,千万小心!”杜小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担忧。 “谦哥,嘎子,一定平安回来!”王晴和王冉也红着眼圈。 王念白紧紧抱着父亲的腿,小声说:“爹,打死大猫,早点回来。” 王谦用力抱了抱儿子,又深深看了妻子一眼,重重地点了下头:“放心。” 说完,他提起那只作为诱饵的小野猪,和二嘎子对视一眼,两人义无反顾地融入了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目的地,是之前发现豹子踪迹的那片靠近水源的岩石区。王谦的计划是,利用诱饵将豹子引到那片相对开阔、便于他们发挥和观察的地带,然后利用地形和预先的准备,进行猎杀。 月光如水,洒在林间,能见度比预想的要好。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行动悄无声息,如同林间的幽灵。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来到预定地点,王谦选择了一块巨岩下的背风处。他将那只散发着气味的小野猪尸体,用藤蔓固定在一块显眼的空地上。然后,他拿出那罐特制的油脂,在诱饵周围、以及他们计划埋伏的岩石区域,小心翼翼地涂抹上一些,制造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场”。 “这是干啥?谦哥?”二嘎子压低声音问。 “混淆它的嗅觉。”王谦解释道,“豹子靠气味追踪和标记领地。咱们这油的味道怪,能干扰它,让它不那么容易察觉到咱们埋伏的具体位置。” 布置好诱饵和气味陷阱,王谦和二嘎子爬上了旁边一块巨大的、顶部较为平坦的岩石。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诱饵点的大部分区域,岩石本身又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和居高临下的攻击位置。他们伏低身体,将标枪放在手边,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等待是狩猎中最煎熬的部分。夜晚的林间并不寂静,虫鸣唧唧,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恐怖。湿冷的夜露慢慢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寒意渗透进来。蚊虫也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和警惕,连挥手驱赶都不敢太大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缓缓移动,在林间投下变幻的光影。诱饵那边毫无动静,只有那浓郁的气味在夜风中飘散。 二嘎子有些焦躁,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用气声问:“谦哥,它会不会不来了?” 王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轻轻摇头:“耐心。豹子最是有耐心。它肯定已经察觉到诱饵了,正在暗处观察,等待最好的时机。” 果然,就在月亮偏西,夜色最浓,人也最容易困倦的时刻,下方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谦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标枪。二嘎子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来了!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灌木丛的阴影中幽幽亮起。那眼睛缓慢地移动着,充满了警惕和审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矫健而优美的身影,才如同流动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后滑了出来。 正是一头成年的豹子!它体型流畅,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毛皮呈现出华丽的金钱斑纹,尾巴长长地拖在身后,尖端微微翘起。它没有立刻扑向诱饵,而是围绕着诱饵,保持着一段距离,缓慢地踱步,鼻子不时耸动,嗅闻着空气中和地面上的气味,尤其是王谦涂抹的那些特殊油脂,让它显得有些疑惑和犹豫。 它太警惕了!王谦心中暗叹,这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豹子在诱饵周围徘徊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期间几次停下,抬头望向王谦他们藏身的岩石方向,那双冰冷的竖瞳,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人心。二嘎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似乎是确认了周围没有 immediate 的危险,也可能是饥饿战胜了谨慎,豹子开始慢慢靠近诱饵。它的步伐轻灵得如同猫儿,肉垫落地无声。 就是现在!王谦心中默念,对二嘎子使了个眼色。 按照事先的计划,由王谦发动主攻,二嘎子负责策应和补刀。 王谦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的力量凝聚在手臂和腰腹。他选定的目标是豹子的肩胛骨稍后位置,那里是心肺所在区域! 就在豹子低头,准备撕咬诱饵的瞬间—— “嗖!” 王谦手臂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弹起,特制的标枪带着破空之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居高临下,直奔豹子而去! 这一击,凝聚了王谦全部的精神、力量和技巧,快!准!狠! 然而,豹子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就在标枪破空的刹那,它仿佛背后长眼,强健的后腿猛地蹬地,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跃出! “噗嗤!” 标枪没有命中预想的心脏区域,而是深深地扎进了豹子的后胯部位!黑曜石打磨的锋利枪头轻易地撕裂了皮毛和肌肉,直没至柄! “嗷——!!!” 一声凄厉痛苦、震彻山林的咆哮瞬间爆发!受伤的豹子猛地扭身,看到了岩石上的王谦和二嘎子,剧痛和暴怒让它那双绿眼瞬间充满了血丝,变得一片赤红! 它放弃了诱饵,后腿虽然受伤,但依旧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竟然沿着陡峭的岩壁,几下就窜了上来,直扑王谦! “谦哥小心!”二嘎子肝胆俱裂,想也没想,抓起一支标枪就奋力投向豹子! 这一枪仓促而出,力道和准头都差了许多,只是擦着豹子的背部飞过,划出了一道血痕,却更加激怒了这头猛兽! 王谦在投出第一枪后,就已经抓起了第二支标枪。面对猛扑上来的豹子,他来不及再次投掷,只能将标枪横在身前,作为格挡! “砰!” 豹子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标枪杆上,王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标枪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重重摔在岩石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豹子那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带着死亡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它一只前爪扬起,锋利的爪子如同匕首,狠狠抓向王谦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展现出了猎人惊人的反应和求生本能。他就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豹子的利爪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在岩石上抓出了几道深刻的痕迹! “畜生!看这边!”二嘎子目眦欲裂,他放弃了标枪,拔出腰间的石斧,怒吼着冲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斧头砍向豹子的腰腹! 这一斧凝聚了二嘎子所有的愤怒和力量,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豹子身上!但豹子的肌肉和骨骼极其坚实,石斧虽然砍破了皮毛,造成了伤害,却未能致命,反而被卡在了骨缝里! 豹子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猛地调转身体,一口咬向二嘎子持斧的手臂! 眼看二嘎子就要手臂不保,刚刚翻滚起身的王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去捡标枪,而是直接拔出了插在靴筒里的猎刀!猎刀是用最好的燧石精心打磨,虽然短小,却异常锋利! 他一个箭步上前,在豹子咬向二嘎子的瞬间,左手猛地探出,竟然一把抓住了豹子后颈的皮毛(这里相对不易被反击),右手握紧猎刀,对准豹子因为扭头撕咬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噗——!”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王谦满头满脸! 豹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咬向二嘎子的动作停滞了,发出一声含糊而绝望的呜咽,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谦,充满了不甘和暴戾,但生命的光芒正在迅速流逝。 王谦死死握住刀柄,用力一搅,然后猛地拔出,身体急速后退! 豹子踉跄了几步,还想挣扎,但脖颈处的致命伤让它迅速失去了力量,最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岩石上,只剩下王谦和二嘎子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月光依旧清冷,照耀着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人兽搏杀。 二嘎子瘫坐在地,看着自己差点被咬断的手臂,又看看地上已然毙命的豹子,最后望向满身鲜血、拄着猎刀微微喘息的王谦,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喊出一句:“谦哥……你……你没事吧?” 王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感受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几乎脱力的双臂,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你怎么样?” “我……我也没事……”二嘎子心有余悸。 确认彼此都无大碍后,两人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成功猎杀强敌的巨大成就感,混合着搏杀后的虚脱,涌上心头。 这头威胁营地安全的豹子,终于被解决了!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王谦和二嘎子开始处理战利品。豹皮是极其珍贵的,需要小心剥取;豹骨可以制作工具;豹肉虽然粗糙,但也是重要的食物补充。更重要的是,消除了这个心腹大患,他们可以安心地继续造船大业了。 当王谦和二嘎子拖着沉重的豹子尸体,带着满身的疲惫和血迹,迎着黎明的曙光回到营地时,等待了一夜、心急如焚的家人们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泪水! 杜小荷冲上前,不顾王谦满身血污,紧紧抱住了他,眼泪夺眶而出。王念白看着巨大的豹子,既害怕又崇拜地看着父亲和二嘎子。 “好!好!干得漂亮!”杜勇军和李老大激动得老泪纵横,用力拍打着王谦和二嘎子的肩膀。 这场艰苦而成功的狩猎,不仅扫清了造船路上的最大障碍,更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它证明了,即使在这荒岛之上,面对再凶险的困境,只要他们团结一心,运用智慧和勇气,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豹子的威胁解除,营地的天空仿佛都明朗了许多。而那艘承载着归家希望的木筏,在经历了这场血与火的考验后,其建设的步伐,必将更加坚定、更加迅速! 第462章 丰收季节 盛夏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月牙岛上,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却也吹不散那蒸腾的暑热。然而,在岛上山腰处的新营地,这股炎热却被一种更加炽热的劳动热情所淹没。豹皮的威胁解除后,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希望。木筏的建造进入了关键阶段,而与之并行的,是另一场无声的战役——为可能漫长的海上航行,储备充足的食物。 王谦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已经铺就大半甲板的木筏骨架,又望向旁边堆积如山的木材和忙碌的家人,心中盘算着。龙骨坚实,肋骨稳固,甲板一块块地被嵌入、固定,用融化的树脂混合木屑仔细填塞缝隙。李老大正带着王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鞣制好的、坚韧的海豹皮缝制成巨大的浮囊,这是木筏能否承载重量的关键。杜勇军和二嘎子则在对几根备用的桅杆候选木材进行最后的修整和测试。 “船,眼看就要成了。”王谦对走到身边的杜小荷低声说,语气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可咱们要漂多久,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好。吃的,喝的,必须备得足足的,心里才踏实。” 杜小荷用系在腰间的粗布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丈夫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家里存的肉干、鱼干,加上熏肉架上的,看着是不少,可咱们人多,真要是在海上漂个十天半月,甚至更久,这点东西就不顶饿了。而且光吃肉干也不行,得有点别的。” “对!”王谦眼神坚定起来,“咱们得把这个岛能给的,都尽量带上!从今天起,除了必要的造船人手,其他人都投入到储备粮食上!狩猎、捕鱼、采集,三管齐下!不仅要够吃,还要多样化,耐储存!” 一场规模空前的“丰收”行动,在王谦的部署下迅速展开。目标明确:建立足以支撑一次未知航程的食物储备体系。 狩猎组:深入腹地的追寻 狩猎的重任,依旧主要落在王谦、二嘎子和箭法精准的王晴身上。但这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单一的威胁清除或短期补给,而是为了大量、可持续地获取肉类和珍贵的皮毛。 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带着改进后的武器和足够的装备出发了。王谦背上背着那张紫杉木硬弓和二十支箭(箭羽用的是海鸟羽毛,箭头是磨利的黑曜石),腰间别着石斧和猎刀。二嘎子扛着几支重型标枪,负责正面突击和负重。王晴则带着她心爱的那张稍小一号的弓,箭囊里装满了箭,她眼力好,反应快,是远程支援和猎杀小型动物的好手。 他们深入岛屿植被茂密的腹地。这里地势起伏,溪流纵横,是大型动物饮水和活动的区域。 “看这脚印,”王谦蹲在一处湿润的泥地旁,指着一串清晰的蹄印,“是野山羊群,数量不少。看这粪便,新鲜,它们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他仔细观察着脚印的走向和周围被啃食的植物痕迹,判断着羊群的数量、构成和移动方向。“跟着它们,但别靠太近。山羊警觉性高,咱们得找个合适的地形下手。” 他们沿着踪迹追踪了约莫两里地,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三面环有矮坡的山谷。羊群正在谷底悠闲地吃草,大约有十几头,其中有一头体型格外雄壮的公羊,犄角盘曲,显然是头羊。 “好地方!”王谦眼睛一亮,“二嘎子,你绕到对面那个坡口,弄出点动静,但不能太大,把羊群往这边赶。王晴,你埋伏在那块岩石后面,听我号令,优先射杀试图从侧面逃跑的。我在这里主攻。”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二嘎子悄无声息地迂回到指定位置,然后故意摇晃灌木,发出一些声响。谷底的羊群立刻警觉起来,头羊昂首嘶鸣,羊群开始骚动。 王谦屏息凝神,张弓搭箭,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他瞄准了那头最为健壮的公羊,计算着风向和距离。 羊群在头羊的带领下,开始向王谦埋伏的方向移动,但它们很谨慎,速度不快。 就在羊群进入最佳射程的瞬间,侧面一头母羊似乎察觉到了岩石后的王晴,受惊之下猛地向另一边窜去! “嗖!” 几乎在母羊启动的同时,王晴的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母羊的脖颈!母羊哀嚎一声,翻滚倒地。 这一箭,彻底惊动了羊群!它们炸窝般四散奔逃! “放!”王谦低喝一声,手指松开弓弦! 黑曜石箭头的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跨越几十步的距离,“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了那头公羊的胸腹之间!公羊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嘶,踉跄几步,还想挣扎,但王谦这一箭又准又狠,已然重创了它。 几乎同时,王晴的第二支箭也射中了另一头试图逃跑的山羊的后腿。 二嘎子见状,从坡口冲出,怒吼着投出重型标枪,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却成功阻滞了另外几头羊的逃窜路线。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他们成功猎获了两头山羊(公羊和母羊),还射伤了一头,但被它带伤逃入了密林。 “可惜,跑了一头。”二嘎子有些懊恼。 “够了。”王谦看着倒地的两只山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咱们是储备,不是赶尽杀绝。这两头,够咱们忙活一阵子了。” 他们就地处理猎物,剥皮,分解。山羊皮是很好的皮革原料,羊肉则是上等的肉食。将沉重的羊肉块用坚韧的藤蔓捆好,三人轮流背负,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途。这一次狩猎,收获远超平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狩猎组根据王谦对动物习性的了解,不断变换策略和地点。他们利用陷阱捕获了不少野兔和山鼠,这些小型动物处理起来快,肉量积少成多。王谦甚至再次冒险,利用地形和诱饵,成功猎杀了一头落单的、体型不小的野猪,这为肉食储备增添了极其厚重的一笔。 营地一角,专门搭建的熏肉架变得空前忙碌。 熏制与晾晒:时光与烟火的艺术 杜小荷是熏制工作的总指挥。她在营地旁选了一处通风良好、又不会让烟雾直接吹进山洞或影响造船的地方,指挥二嘎子和王冉搭建了多个熏肉架。架子用粗壮的竹木搭成,分层设置,中间留出足够的空间让烟雾流通。 猎获回来的肉类,首先由杜妈妈和王念白进行初步处理。杜妈妈手法熟练地用燧石刀将大块的肉顺着纹理切成厚薄均匀的长条,王念白则负责用海水混合粗海盐,仔细揉搓每一块肉条,进行腌制。这是从牙狗屯带来的老法子,盐能杀菌,能脱水,是保存肉类的基础。 “念白,盐要抹匀,里外都要搓到,不然容易坏。”杜妈妈一边示范,一边教导孙子。 “知道了,奶奶!”王念白学得很认真,小手用力地揉搓着肉条,小脸上满是专注。 腌制好的肉条,需要挂在通风处晾晒一段时间,让表面水分风干。然后,才轮到熏制上场。 熏制的燃料很有讲究。杜小荷带着女眷们,收集来大量的松枝、柏树叶以及一些带有特殊香气的硬木。松柏的烟气能赋予肉类独特的风味,也有一定的防腐作用。 生火是关键。火不能大,不能有明火,必须是那种缓慢阴燃、冒出大量青烟的状态。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堆,不时添加新的湿柴或松枝,让烟雾持续而稳定地笼罩着挂满肉条的熏肉架。 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松脂和肉类的混合香气,在海风中飘散。熏肉架下,杜小荷和王冉轮流值守,确保火候始终处于最佳状态。这项工作枯燥而辛苦,需要极大的耐心,被烟熏得流泪是常事。但看着肉条的颜色由鲜红慢慢变为深红,再到暗红褐色,质地变得越来越紧实坚硬,那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这熏肉的火候,就跟咱东北老家坑腊肉一样,急不得。”杜小荷对帮忙的王冉说,“火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好,容易坏;火小了,烟不够,不入味,也存不住。就得这样文火慢熏,让烟味儿一点点吃进去,把水汽一点点逼出来。” 除了熏肉,鱼干的晾晒规模也空前扩大。李老大在造船间隙,带着王晴改进了渔网,编织了几张更大、网眼更密的长条形围网。他们选择在退潮时,在礁石区围捕那些被困在浅水洼里的鱼群,收获颇丰。 各种海鱼被开膛破肚,用海水清洗干净,大的像黑鲷、石斑鱼,用竹片撑开,抹上盐,挂在专门的晾鱼架上暴晒;小一些的杂鱼,则直接用藤蔓穿成串,挂在熏肉架旁边借助余热烘干。阳光下,晾鱼架上银光闪闪,如同一面面巨大的、充满希望的旗帜。 采集与挖掘:大地与海洋的馈赠 食物的多样性,光靠肉食和鱼干是不够的。杜小荷深知这一点,她带领的采集组,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范围。 她和杜妈妈、王念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几乎踏遍了营地周围所有可能生长可食用植物的地方。之前发现的那片野芋头地被精心照料,扩大了种植面积。她们还发现了新的可食用块茎,一种类似山药的植物,淀粉含量很高。林间的野果,只要是猴子们吃过确认无毒的,都在成熟季节被大量采集回来,一部分直接食用,一部分尝试着切片晒干,希望能作为维生素补充和调剂口味。 杜小荷甚至尝试着用简陋的石磨(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将一些采集到的硬壳野籽磨成粗粉,虽然口感粗糙,但混合在肉汤或者芋头汤里,也能增加饱腹感。 大海的馈赠同样没有被忽视。退潮后,杜小荷会带着王念白,提着篮子和自制的木耙,去礁石区和滩涂上“赶海”。肥美的牡蛎、海螺、蛤蜊被一个个撬出,捡拾回来。除了部分现吃,大部分被煮熟后取肉,晒成海鲜干。各种可食用的海藻,如海带、紫菜、石莼,也被大量采集,洗净后晾晒。这些海货干货,不仅能提供不同的风味,更重要的是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对于长期食用单一食物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储备库的建立与管理 随着各种食物源源不断地被加工出来,如何储存成了新问题。原来的地窖空间有限,且担心潮湿。 王谦和二嘎子抽空,在新山洞内侧一个干燥通风的支洞里,开辟了一个专门的“储备库”。他们用石块垒砌了隔墙,垫高了地面,防止湿气。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物资: 一隅堆放着用大树叶和藤蔓包裹好的熏肉捆,像一座座暗红色的小山; 另一隅是装满鱼干、海鲜干的贝壳筐和竹篓; 角落里放着用泥罐密封好的海盐和野辣椒粉; 悬挂着的篮子里是晾干的野果片和野菜; 甚至还有一小桶用野果子初步发酵、准备作为应急维生素补充的酸涩汁液。 杜小荷担任了这个“储备库”的管理员。她制作了简单的记录符号,用木炭画在石壁上,大致记录着各类食物的入库时间和数量,并定期检查,防止霉变或虫蛀。她深知,这些看似粗糙的食物,是他们未来海上漂泊的生命线,必须精心管理。 汗水与希望 整个营地,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原始工厂。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味、鱼腥味、海水的咸味和晾晒食物的淡淡芬芳。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地劳作。王谦和男人们要兼顾造船和繁重的狩猎、砍伐;女人们则承担着熏制、晾晒、采集、烹饪和照顾老小的重任。连王念白都成了不可或缺的小帮手。 辛苦是毋庸置疑的。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结成厚厚的老茧。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夜晚躺下时,浑身酸痛如同散架。 但是,没有人抱怨。每当看到储备库里的货物一点点增多,看到熏肉架上挂得密密麻麻,看到晾鱼架在阳光下闪烁,一种踏实的、充满希望的力量就会油然而生。 这天傍晚,结束了又一天忙碌的王谦,站在储备库前,杜小荷举着松明火把在一旁照亮。看着这满满当当的、凝聚了全家人无数心血的储备,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他对妻子说,“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加上路上可能捕捞到的鱼,支撑一两个月应该问题不大了。” 杜小荷点点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虽然疲惫,却带着安宁:“嗯,心里总算有点底了。就是这木筏……” “木筏也快了。”王谦目光投向洞外那在暮色中显现出完整轮廓的大家伙,“浮囊已经缝制好,明天就能安装。甲板也铺完了,就差最后的固定和桅杆、船桨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和对接下来的期盼。 丰收的季节,不仅仅是食物的堆积,更是信心和希望的积累。他们用汗水、智慧和团结,将这座荒岛的馈赠,一点点转化为通往回家之路的坚实保障。前方的海洋依然神秘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赤手空拳地去面对。储备充足的仓廪,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底气,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远航。 第463章 木筏试水 当最后一根用于固定甲板的粗藤蔓被王谦用尽全身力气拉紧、打上死结,并用融化的树脂混合木屑将关键连接处反复浇灌填塞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静静卧在营地空地上的庞然大物。 它,已经不能再被称为“骨架”或者“半成品”了。长约四丈,宽近一丈五,敦实而略显笨拙的躯体,由坚实的龙骨和密实的肋骨构成主体框架,上面铺满了厚薄均匀、拼接紧密的杉木甲板,缝隙处填塞着深色的树脂,显得格外牢固。木筏两侧,对称捆绑着四个用完整海豹皮精心缝制、吹足气后扎紧口的巨大浮囊,如同给木筏装上了四个硕大的救生圈,提供了至关重要的额外浮力。一根修长笔直、选材自岛上最有韧性的铁杉木制成的桅杆,矗立在木筏中央偏前的位置,虽然此刻还没有挂上帆,但已然显露出破浪前行的气势。几支用硬木削制、长达一丈有余的大桨,整齐地靠在筏子边缘。 这就是他们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流了不知多少汗水,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从无到有,一斧一凿,一捆一绑,创造出来的“新船”——“希望号”。这个名字是王念白起的,孩子觉得这木筏承载着他们回家的所有希望,大家都觉得再贴切不过。 海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着众人破旧衣衫的下摆,也吹动着每个人激荡的心绪。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永恒的喧嚣。杜勇军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抚摸着粗糙的筏身,如同抚摸着自己刚刚诞生的孩子。李老大眼圈泛红,嘴里喃喃念叨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渔家祷告。二嘎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就能跳上去扬帆起航。杜小荷紧紧搂着王念白和小守山,眼中闪烁着泪光,是喜悦,是感慨,更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期盼。王晴和王冉姐妹俩互相握着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谦站在木筏最前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希望号”的每一个细节。从龙骨的平直,到肋骨的间距,从甲板的平整度,到浮囊的绑扎牢固性,从桅杆基座的稳固,到船桨摆放的位置。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瑕疵。他的心也在剧烈地跳动着,这不仅仅是一件造物,更是他们全家人生存的延伸,是通往故乡的唯一途径。成功了,海阔天空;失败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良久,王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所有家人。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不容有失的严肃。 “筏子,算是造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过了风声浪声,“但能不能经得住海上的风浪,能不能真的带咱们回家,光看着不行,得下水试试!” 试水!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紧张、恐惧、兴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爹,李叔,二嘎子,王晴,王冉,”王谦开始点将,“你们五个,跟我一起,作为第一批试水的人。咱们人不能太多,得先看看这筏子到底能承多大分量,稳不稳当。”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 “小荷,娘,念白,”王谦看向留下的女眷和孩子,“你们留在岸上,看着咱们的物资,注意观察海况。万一……万一有什么不对,你们就是最后的指望。”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杜小荷用力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当家的,你们……千万小心!” 王念白也大声喊道:“爹!加油!‘希望号’肯定行!” 准备工作立刻展开。试水不是简单地推下水就行。王谦让二嘎子和王晴将几捆备用藤蔓、修补用的树脂块、几支备用船桨、以及装满淡水的竹筒和少量应急肉干搬到木筏上。李老大和杜勇军则再次仔细检查了浮囊的扎口和所有关键的捆绑点。王冉则负责将一面用几张鞣制好的山羊皮粗糙缝合而成的方形“船帆”准备好,虽然简陋,但若是能用上风力,将是巨大的助力。 要将这个沉重无比的大家伙从岸边挪到海里,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他们选择了营地下方一处相对平缓、水较深的沙滩作为下水点。王谦指挥着,用十几根粗壮的原木垫在木筏下方作为滚木,所有人,包括杜小荷和杜妈妈,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着粗犷的号子,一点一点地将“希望号”推向大海。 “嘿——呦!嘿——呦!” 低沉的号子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木筏在滚木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慢而坚定地滑向蔚蓝。当第一股冰凉的海水接触到筏身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 木筏完全浮起的那一刻,王谦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吃水线。只见沉重的木筏压入水中,两侧的浮囊发挥了巨大作用,提供了充足的浮力,甲板距离水面仍有一段安全距离,比他们预想的要好! “成了!浮起来了!”二嘎子第一个兴奋地大喊,差点直接从岸上跳下去。 王谦按住激动的心情,示意大家冷静。他第一个涉水登上木筏,双脚踩在厚实的甲板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的坚实感。他用力踩了踩,又跳了跳,筏身稳固,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都上来!慢点!分散开站!”王谦指挥着。 杜勇军、李老大、二嘎子、王晴、王冉依次小心翼翼地登上木筏。六个人加上携带的物资,分量已然不轻,木筏的吃水线又下沉了一些,但依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拿桨!”王谦下令。 二嘎子和王晴拿起长桨,站在木筏两侧,将桨叶插入水中。李老大和杜勇军也各拿一支,站在稍后的位置。王冉则守在桅杆旁,准备随时升起那面简陋的船帆。王谦自己,则站在筏首,如同船长,观察着前方和海面。 “划!”王谦一声令下。 四支长桨同时用力,划破平静的海面。“希望号”微微一颤,开始缓慢地、有些笨拙地向前移动! “动了!动了!筏子动了!”岸上的杜小荷、杜妈妈和王念白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筏上的众人也是心情激荡,奋力划动船桨。木筏的速度虽然慢,但确确实实在前进!离开了浅滩,向着稍深一些的海域驶去。 初始的顺利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甚至开始有些兴奋地讨论起来。 “嘿!这大家伙还挺稳当!”二嘎子一边划桨一边笑道。 “主要还是谦儿这法子好,这浮囊顶了大用!”李老大赞许道。 王谦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感受着木筏在微浪中的每一次起伏。他在测试,测试木筏的稳定性,测试转向的灵活性,测试在众人重心移动时筏身的反应。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首先是转向极其困难。木筏没有舵,全靠两侧船桨划水的差速来转向,反应迟钝,需要很大的力量和协调性才能勉强改变方向。在平静的海面尚且如此,若遇到风浪,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是稳定性。在微浪中,木筏还算平稳。但当二嘎子兴奋之下用力过猛,导致木筏稍微加速时,或者当一个小浪头从侧面打来时,筏身会出现明显的横向摇晃,虽然不至于倾覆,但站在上面的人需要不断调整重心才能站稳,若是载着更多物资和不会水的人,这种摇晃将是致命的。 “停桨!”王谦突然下令。 木筏缓缓停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王谦蹲下身,仔细察看甲板与框架的连接处,尤其是他们采用了“简易榫卯”加强的地方。他发现,在经历了刚才的划行和摇晃后,有几处捆绑的藤蔓出现了轻微的松动,甲板与肋骨之间也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 “看来,光靠捆绑和树脂,长期的海上颠簸还是不够牢靠。”王谦眉头紧锁,对围过来的众人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留意着海面变化的李老大突然指着远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老王,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边,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一团灰白色的云雾,海面的颜色也变得深暗了一些,风似乎也比刚才急了少许。虽然远谈不上是风暴,但对于初次下水、已经暴露出一些问题的“希望号”来说,任何一点风浪的加剧都是严峻的考验。 “要起风了。”杜勇军经验老到,面色凝重地说,“咱们得赶紧回去!” “升起船帆试试!”王谦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正好试试借风力,也看看这桅杆吃不受得住力!” 王冉立刻动手,和杜勇军一起,费力地将那面厚重的山羊皮船帆拉上了桅杆。船帆在逐渐加强的海风中鼓荡起来,发出“噗啦啦”的声响。 帆一张开,“希望号”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速度明显加快,向着海岸的方向驶去。起初,一切顺利,借助风势,比单纯划桨省力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当一阵稍强的侧风吹来时,问题再次暴露。由于木筏自身阻力大,转向困难,很难及时调整角度迎风。侧风推着船帆,产生了一个强大的侧向力,整个木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横移! “不好!要偏!”李老大惊叫。 筏身倾斜的角度瞬间加大,甲板上的淡水竹筒滚落,差点掉进海里。王晴和王冉惊呼一声,险些摔倒。二嘎子拼命用船桨试图抵住水面,矫正方向,却收效甚微。 “降帆!快降帆!”王谦当机立断,大吼道。 王冉和杜勇军手忙脚乱地松开系着船帆的藤蔓,厚重的山羊皮帆“哗啦”一声落下,堆积在桅杆下。失去了风力推动,木筏的倾斜终于停止,但依旧在海面上打着转,难以控制。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风浪似乎又大了一点,白色的浪头开始出现,一下下地拍打着筏身,发出“砰砰”的闷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众人的裤脚。原本平静的试水,骤然间变得惊险起来。 “划桨!全力划回去!”王谦抄起一支备用船桨,加入到划水的行列中。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奋力划动船桨,与逐渐加强的风浪抗争。木筏像一头倔强的老牛,在波涛中艰难地、歪歪扭扭地向着不远处的海岸挪动。每一次浪头的拍击,都让筏身剧烈晃动,那“吱嘎”声似乎也更响了一些。 岸上的杜小荷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双手紧紧握在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当“希望号”终于被海浪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冲上熟悉的沙滩时,筏上的六个人几乎同时脱力地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成功了,他们安全返回了。但试水的结果,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 王谦第一个站起身,不顾疲惫,立刻开始仔细检查木筏。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多处捆绑的藤蔓明显松驰了,需要重新紧固;有几块甲板因为剧烈的晃动,与下面的肋骨产生了位移,缝隙变大;最让人担心的是,桅杆的基座,在承受了风帆的拉力后,出现了轻微的松动和裂纹;而那面山羊皮船帆,在刚才的慌乱降帆中,被扯破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现场一片沉默。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努力。 二嘎子一拳砸在甲板上,懊恼地说:“怎么会这样!咱们费了这么大劲……” 王晴和王冉看着破损的船帆和松动的桅杆,眼圈都红了。 李老大叹了口气:“唉,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海上行船,没那么容易啊。” 杜勇军则蹲在桅杆基座旁,用手摸着那裂纹,眉头紧锁:“这木头还是不够结实,或者咱们固定得法子不对。” 王谦没有说话,他沿着木筏走了一圈,将所有的缺陷和问题一一记在心里。他的脸色虽然凝重,却并没有绝望。试水,本就是为了发现问题。现在问题暴露出来了,总比在真正出海远航时才发现要好。 他抬起头,看着垂头丧气的家人,声音沉稳而有力:“都耷拉着脑袋干啥?试水试水,不试怎么知道哪里不行?咱们这‘希望号’,没散架,没沉没,还把咱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这说明咱们的大方向没错!基础是牢靠的!” 他的话让众人一愣,随即抬起头看向他。 “现在,咱们知道了它转向不灵,知道了它怕侧风,知道了捆绑会松,知道了桅杆不够稳,知道了船帆不行!”王谦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越来越坚定,“知道了问题在哪儿,咱们就能想办法解决它!捆绑松了,咱们就研究更结实的绑法,或者想办法加楔子卡死!转向不灵,咱们就试着做个简易的舵!桅杆不稳,咱们就加固基座,或者换更粗壮的材料!船帆破了,咱们就补,或者想办法找更好的材料替代!”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和解决问题的决心。 “这次试水,不是失败,是成功!它让咱们看清了下一步该往哪儿使劲!”王谦最后总结道,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都打起精神来!咱们离真正回家,又近了一步!现在,先把筏子拖到安全地方,然后,咱们一起商量,怎么把这些毛病,一样一样给它治了!” 看着王谦坚毅的眼神和充满斗志的话语,众人心中的阴霾渐渐被驱散。是啊,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不正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吗?从登岛一无所有,到建立营地,到储备粮食,再到造出这庞大的木筏,哪一步不是克服了无数困难? 希望,从未远离,它只是需要更多的汗水、智慧和坚韧去雕琢。 二嘎子第一个跳起来:“对!谦哥说得对!有啥大不了的!咱们能把它造出来,就一定能把它修好、改好!” 王晴和王冉也抹了抹眼角,重新振作起来。 杜勇军和李老大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当王谦和家人一起,再次用力将“希望号”拖离潮水线,固定在更高更安全的沙滩上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满海面。那艘经历了初次考验、暴露出诸多缺陷的木筏,在金色的光芒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圈光边,它静静地卧在那里,不再完美,却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回家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有了这次试水的经验教训,他们前进的脚步,必将更加稳健,更加有力。夜晚的篝火旁,注定又将是一场关于如何改进“希望号”的热烈讨论。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改进木筏、奔向希望的新一轮奋斗,也将随之开始。 第464章 远航准备 夕阳的余晖将“希望号”木筏巨大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沙滩上。试水暴露出的问题,如同一根根细小的芒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却也激发了他们更为坚韧的斗志。失败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这个道理,在经历了荒岛求生重重磨砺的王谦一家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当夜,篝火旁没有沮丧的叹息,只有热烈的讨论和噼啪作响的火焰声,映照着一张张沉思而坚定的面孔。 王谦用木炭在平整的沙地上画着试水时发现的每一个问题点:松动的捆绑点、易位移的甲板、不牢的桅杆基座、笨拙的转向、脆弱的船帆……他条分缕析,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藤蔓捆绑,在海水的浸泡和持续摇晃下,肯定会松。”王谦用木棍点着沙画上的连接处,“光靠拉紧和树脂填缝不够保险。咱们得加‘楔子’。” “楔子?”二嘎子疑惑。 “对!”杜勇军眼睛一亮,接过话头,“就像咱山里木匠做榫卯,有时候也会加个木楔子砸进去,让它们卡得更死!咱们可以在捆绑好的藤蔓节点旁边,或者甲板与肋骨的接缝处,凿出小孔,打进削尖的硬木楔子!这样,就算藤蔓松了点,有楔子卡着,位置也变不了!” 这是个好主意!众人纷纷点头。 “转向的问题,”李老大捻着胡子,“光靠桨划差速太慢,得有个能兜住水、控制方向的东西,就像船上的舵。” “舵……”王谦沉吟着,目光扫过堆放在一旁的木材,“咱们可以试着做个小点的,不用太复杂,就用一块厚实的木板,削成合适的形状,装在筏子尾部,用一根长点的木杆连着,人在前面扳动木杆,就能让水里的木板转动,改变水流方向。” 这个思路让众人豁然开朗。虽然简陋,但原理可行。 “桅杆基座要加固。”王晴细心地指出,“我看不仅是捆绑,最好能用交叉的木料做个‘支架’,像井字框一样,把桅杆脚牢牢地卡死在甲板和下面的龙骨之间,分散受力。” “船帆……”王冉看着那面破损的山羊皮,有些心疼,“这皮子还是不够结实,风一大就容易破。要是能有更韧、更密实的布就好了……”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堆放在山洞里的、那些从“山海号”上抢救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块备用帆布和旧衣服。那是他们压箱底的、原本打算万一需要时才动用的“现代”物资。 王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他沉默了片刻,决然道:“用!把能用的帆布和结实的旧衣服都拆了,重新拼接,缝制成新的帆!关键时刻,不能省!山羊皮也不要浪费,可以剪成条,编织成更耐磨的绳索,或者用来加固关键部位。” 杜小荷立刻点头:“这事交给我和娘、王冉,我们尽快弄好。” 一个全面而细致的改进方案,在集体的智慧下逐渐清晰、完善。目标明确:加固、增稳、控向、换帆。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再次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摸索,而是有针对性的精准改良。 王谦和二嘎子负责最需要力气的“加楔”工程。他们选用最坚硬的铁木,削制出无数个大小不一、一头尖一头钝的木楔子。然后,在杜勇军和李老大的指导下,在每一个关键的捆绑节点旁,在每一块甲板与肋骨连接的缝隙处,用石凿小心地凿出适合的孔洞,再将木楔子用石锤狠狠砸入!“咚咚”的敲击声在营地回荡,每一声都意味着木筏的结构更稳固一分。这工作极其考验耐心和准头,力道轻了楔子吃不住力,重了可能损坏木材。王谦全神贯注,额角青筋微凸,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甲板上,瞬间被海风吹干。 与此同时,李老大和杜勇军这两位经验最丰富的老人,开始着手制作简易的“舵”。他们挑选了一块厚实宽大的柞木板,用石斧和石凿反复修整,将其打造成一个类似大铲子的形状,边缘打磨得相对光滑以减少阻力。然后,他们选用一根长长的、笔直而有弹性的竹竿作为舵柄,与“舵面”进行连接。连接点是关键,他们采用了在“舵面”上部凿孔,将竹竿插入,然后用浸泡过的藤蔓多层次、交叉捆绑,最后再砸入木楔加固的方法,确保其牢固。安装时,他们在木筏尾部专门加固出了一小块平台,将整个舵系统固定上去,长长的舵柄则伸向前方甲板,方便操作。 王晴和王冉成了“舵手”的第一批练习生。她们在岸上模拟,学习如何扳动舵柄来控制后面水中的舵面角度,感受着那股通过木杆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反作用力。 女眷们的工作同样繁重。杜小荷、杜妈妈和王冉将那些珍藏的帆布和旧衣服摊开,仔细拆解。帆布虽然老旧,但质地坚韧;旧衣服则挑选最厚实的部分。杜小荷用磨利的鱼骨针,穿上柔韧的树皮纤维线,一针一线地将这些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布块巧妙地拼接、缝合在一起。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而匀称,力求在有限的材料下做出面积最大、最结实的风帆。那面破损的山羊皮也没有被丢弃,被杜妈妈和王念白仔细地剪成均匀的皮条,再由王晴将它们编织成更粗壮、更耐磨的绳索,准备用于替换船上一些关键的捆扎点。 在整个改进过程中,王谦对细节的要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他反复检查每一个新砸入的木楔是否到位,测试舵系统的转动是否灵活又不过于松动,丈量新船帆的尺寸是否与桅杆匹配,甚至亲自爬上爬下,检查加固后的桅杆基座在用力摇晃时是否还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咱们这是在海上挣命,任何一个地方疏忽了,都可能要了大家的命。”他对有些不解的二嘎子解释道,“现在多流汗,多费心,将来在海上才能少流血,少流泪。” 二嘎子闻言,收起了些许浮躁,干活更加认真起来。 就在木筏改进工作接近尾声时,王谦召集了所有人,开始了远航前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物资的最终清点和航线的规划。 储备库被再次打开,所有熏肉、鱼干、海鲜干、野果干、薯类、海盐、草药等被逐一清点、称量(用自制的简易天平)。王谦拿着炭笔,在一块较为光滑的木板上做着记录和计算。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海上漂流一个月计算,”王谦一边写划一边说,“咱们九个人,每天最基本的食物消耗……”他仔细计算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他抬起头,“咱们现有的储备,省着点,搭配着海上可能捕捞到的鱼获,支撑一个多月应该问题不大。淡水是个大问题,需要再多准备一些密封的容器。” 于是,所有能找到的竹筒、大型贝壳、甚至处理好的动物膀胱都被利用起来,装满淡水,用树脂或兽皮仔细封口,准备放置在木筏上专门规划的储物区。 接着是航线。李老大凭借他老渔民的经验和对这片海域模糊的记忆,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方向。“咱们现在的位置,估计离辽东半岛不算太远,但具体在哪,说不准。往西偏北方向划,应该能碰到陆地或者航线。”他指着天空,“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北斗七星指北,这个错不了。还要留意海流和鸟群,跟着海鸟飞的方向,往往能找到陆地或者渔船。” 王谦补充道:“我观察过,早上太阳从咱们木筏的左侧偏后方向升起,晚上在右侧偏前方向落下。这说明咱们岛的大概朝向……结合李叔说的,咱们出发后,尽量保持让早晨的阳光在左后方,傍晚在右前方,大致方向就错不了。” 这是最原始的导航方法,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 “海上天气说变就变,”杜勇军忧心忡忡,“咱们得有个提前预判的法子。” 王谦点点头:“看云识天气,观风知海浪,这是咱们在山里就懂的,海上也有相通之处。以后每天早晚,都要专人观察天象和海况。发现不对,宁可晚上岸,也不能冒险。” 他们还讨论了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预案:遇到大风浪如何固定身体、降低重心;木筏局部受损如何紧急修补;有人落水如何施救;如何利用简单的信号(如反光、烟火)试图引起过往船只的注意……虽然很多预案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可能苍白无力,但充分的讨论和准备,至少能让大家心里更有底,减少临阵的慌乱。 远航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营地里的气氛在紧张的筹备中,也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即将踏上归途的期盼和激动,也有对茫茫前路的未知与恐惧,更有对这座生活了数月、留下了无数汗水和记忆的海岛的依依不舍。 王念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地在营地奔跑,他常常蹲在菜园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野薯秧和辣椒苗,小声嘀咕:“小白毛,我们走了,你们还会记得我吗?”那只头顶白毛的灵猴似乎也察觉到离别的气息,近来出现在营地附近的次数更多了,有时会带来几个野果,有时只是蹲在远处的树上,静静地望着忙碌的人们。 杜小荷在整理行装时,摩挲着那些用贝壳、鸟羽、色彩斑斓的石头做成的简陋饰品,这些都是王念白和她在闲暇时做的,是这座荒岛留给他们的纪念。她小心地将它们包好,准备带上木筏。 王谦则在一个傍晚,独自一人走到岛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承载了他们太多苦难与挣扎、也见证了他们坚韧与智慧的土地。蔚蓝的海湾,茂密的森林,熟悉的礁石,还有那艘搁浅的、残破的“山海号”……一切都将成为记忆。他心中百感交集,有脱离困局的庆幸,有对自然的敬畏,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告别故土般的怅惘。 出发前夜,星光璀璨,海风轻柔。王谦将全家召集到“希望号”木筏前。改进后的木筏显得更加敦实可靠,新换的帆布帆在桅杆上卷起,厚重的舵柄静静地放在甲板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明天,卯时初刻,潮水上涨时,我们出发。”王谦的声音在夜空下显得异常平静而坚定,“该带的,都带上了。该想的,也都想过了。前路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亲人的脸庞,从年迈的父亲岳父,到坚韧的妻子,再到年轻弟妹和稚嫩的儿女。 “咱们从兴安岭来,闯过了山林,熬过了大海,在这荒岛上活了下来,造出了这条船!咱们的根在山里,但咱们的脚,要踏出一条回家的路!”王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条‘希望号’,就是咱们的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明天,回家!” “回家!”所有人都低吼出声,声音压抑却充满了力量,在寂静的海岛上空回荡。 杜小荷紧紧握住了王谦的手,王念白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握紧了小拳头。篝火映照下,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对故乡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 这一夜,无人安眠。 anticipation 与离愁交织,对未知的忐忑与回家的渴望碰撞。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海平面上的星辰尚未完全隐去,潮水开始缓缓上涨,拍打着沙滩,仿佛在催促着离人。 王谦一家九口,最后一次环视了他们赖以生存的营地,然后毅然转身,走向那艘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希望号”木筏。 远航,就在此刻。 第465章 告别时刻 卯时初刻,东方的海平线上,晨曦如同羞涩的少女,悄然撩开夜幕的最后一角,将一抹淡淡的蟹壳青涂抹在天地之间。潮水应和着月亮的召唤,汩汩地漫上沙滩,一遍遍亲吻着“希望号”木筏粗粝的筏身,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挽留与催促。海风比往日更显轻柔,带着凉意和湿漉漉的咸腥,拂过营地,拂过每一个伫立者的面庞。 王谦一家九口,静静地站在沙滩上,身后是他们生活了数月、留下无数汗水和记忆的营地——那坚固的新山洞,那依旧飘散着烟火气息的熏肉架,那被悉心照料的、绿意盎然的小菜园。身前,是经过反复改进、已然脱胎换骨的“希望号”。它静静地泊在浅水中,新的帆布主帆被仔细卷起绑在桅杆上,那面用旧衣物拼接的、略小些的备用帆叠放在旁,厚重的舵柄泛着水光,加固后的筏身显得异常沉稳,四个海豹皮浮囊半浸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起伏。 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已按照预先规划的位置,被牢牢固定在木筏的甲板中央和两侧特意留出的储物区。熏肉捆、鱼干篓、装满淡水的竹筒和贝壳罐、用油布包裹的珍贵火种、工具、武器、急救草药……每一件都凝聚着生存的智慧和对未来的期盼。行囊简陋,却重若千钧。 没有人说话。一种混合着激动、忐忑、不舍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杜小荷最后检查了一遍捆绑物资的绳索,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离愁。她抬眼望向那片熟悉的树林,那里曾是她采集野菜、寻找草药的地方,也藏着与那群灵猴相遇的回忆。王念白紧紧挨着母亲,小手死死攥着杜小荷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不断地回头,望向营地后方那片茂密的山林。 王谦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潮湿的空气,目光如同最沉稳的磐石,缓缓扫过家人,最后定格在那艘承载了所有希望的木筏上。他的声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辰到了。上筏!” 命令既下,无人犹豫。王谦率先涉入冰凉的海水,海水没过大腿,他稳住身形,伸手扶住筏沿,利落地翻身登上甲板。他站在筏首,如同定海神针。紧接着,杜勇军和李老大互相搀扶着,在王晴和王冉的协助下,小心而稳健地登筏。二嘎子则负责将杜妈妈和王念白抱上木筏,安置在相对平稳、靠近中心的的位置。杜小荷最后一个登筏,她将咿呀学语的小守山用背带牢牢缚在胸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最后一个人——杜小荷的双脚稳稳踏上甲板时,天空的青色又褪去几分,染上了些许暖金的色调。海岛在他们身后,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遥远。 就在王谦准备下令撑离海岸的瞬间,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吱吱”声,突然从营地后方的树林边缘传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晨光熹微的林地间,金色的身影闪动,十几只猴子敏捷地从树冠间穿梭而来,为首的,正是那只头顶有一撮醒目白毛的小猴子!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而是在距离沙滩数丈远的林缘空地上停了下来,排成了松散的一排。 小白毛猴子站在最前面,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活泼地跳跃,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木筏上的众人,尤其是望着杜小荷和她身边的王念白。它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了往日的机灵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悲伤与不舍。 它抬起一只前爪,似乎想向前,却又迟疑地放下。喉咙里发出几声极其轻微、近乎呜咽的“吱吱”声,那声音不再清脆,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低回。 王念白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挣脱母亲的手,扑到木筏边缘,带着哭腔朝着岸上大喊:“小白毛!我们要走了!回家!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一定会想你的!” 杜小荷的眼圈也红了,她看着那只曾给他们带来无数帮助和慰藉的灵猴,心中百感交集。她努力朝着小白毛露出一个微笑,尽管那笑容带着苦涩,然后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挥着手。 猴群似乎听懂了这离别的语言。它们不再安静,开始发出各种声音,不再是警报或嬉闹时的尖锐,而是低沉、绵长的啼叫,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哀戚的乐章,在林间、在海滩上空回荡。那声音,仿佛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送别远行者的歌谣。 小白毛猴子看着王念白的眼泪,看着杜小荷挥动的手,它突然转过身,飞快地窜回树林,片刻之后,又疾速返回,嘴里叼着几个红艳艳的、岛上最甜美的野浆果。它跑到水边,将浆果小心翼翼地放在被潮水刚刚打湿的沙滩上,然后退后几步,再次凝望。 它是在送别,也是在献上它所能给予的、最后的、最珍贵的礼物。 这一幕,让木筏上所有铁打的汉子都为之动容。二嘎子别过头去,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李老大和杜勇军仰头望天,喉结滚动。连一向坚毅的王谦,也觉得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沉重。他想起暴雨后猴子送来的食物与柴火,想起它们引领找到的新山洞,想起它们驱赶毒蛇、帮忙试药……这些灵性的生物,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邻居”,而是在这孤岛上,与他们命运交织、相互扶持的“朋友”。 “万物有灵……山水有相逢……”王建国喃喃低语,老泪纵横,“咱们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群猴儿……” 王谦压下心头的翻涌,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潮水正在上涨,是启航的最佳时机,也是……告别的时候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岸上的猴群,尤其是那只小白毛,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猎人间表示感谢与敬意的古礼。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地下令: “二嘎子,王晴,撑离岸边!李叔,注意舵柄!其他人,各就各位,抓稳扶好!” “是!”二嘎子和王晴压抑着情绪,拿起准备好的长竹篙,用力撑向海底的沙滩。木筏微微一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脱离海岸的拥抱。 就在木筏移动的刹那,岸上的猴群发出了更加高亢、更加悲切的齐声啼叫!那声音穿透晨曦的海风,直上云霄,仿佛在为他们的朋友送上最后的祝福与挽歌。 王念白趴在筏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朝着越来越远的岸线用力挥舞着小手。杜小荷紧紧搂着儿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所有人都沉默着,最后一次凝望那座渐行渐远的、承载了他们太多苦难与温情的月牙岛。 木筏在二嘎子和王晴的操控下,逐渐驶入稍深的水域。王谦接过一支长桨,沉声道:“升主帆!” 杜勇军和王冉合力,解开了绑缚主帆的绳索,用力拉动。那面用珍贵帆布和旧衣拼接而成的、略显斑驳却厚实坚韧的方形船帆,顺着桅杆缓缓升起,在海风中“呼啦”一声展开,鼓荡起来! 风帆吃住了力,“希望号”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速度陡然加快,真正开始了它的远航。岛屿在身后迅速缩小,变成了海平面上一抹模糊的绿色剪影。 直到那抹绿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再也看不见那群金色的身影,听不见那悲切的啼鸣,木筏上的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缓缓醒来。海天一色,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蔚蓝和永不停歇的波涛声。他们,真正地、彻底地,置身于这片浩瀚而未知的大海之上了。 离愁被暂时压下,现实的挑战扑面而来。初次长时间在真正的外海航行,每个人都感到强烈的不适应。木筏随着波浪起伏摇晃,虽然比试水时稳固了许多,但这种无休止的晃动依旧让人头晕目眩。杜妈妈和李老大的脸色最先变得苍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王念白也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不再哭泣,只是没什么精神。 王谦站在筏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海面,观察着风向、水流和天空的云迹。他根据晨曦的方位和李老大指示的大致方向,不断通过手势指挥着舵柄旁的李老大微调航向。 “左舵一点……稳住……好,保持这个方向!”王谦的声音在风浪声中显得沉着有力。 李老大全神贯注,感受着通过长长舵柄传来的海水阻力,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个简陋却至关重要的“舵”,努力让木筏保持着向西偏北的方向。 王晴和二嘎子则负责警戒和了望,他们站在木筏两侧稍高的位置,仔细搜索着海平面,希望能发现陆地的影子或者过往船只的踪迹。王冉协助杜小荷照顾着身体不适的杜妈妈和李老大,给他们喂水,用湿布擦拭额头。 航行是枯燥而疲惫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毫无遮挡地炙烤着木筏和筏上的人。携带的淡水变得异常珍贵,大家只能小口啜饮。为了防止中暑,杜小荷将一些较大的贝壳装上海水,让大家不时用海水湿润手臂和脸颊降温。 偶尔能看到成群的海鸟从头顶飞过,李老大便会根据它们飞行的方向,再次确认和调整航向。“跟着鸟飞,多半没错!”他笃定地说。 中午时分,他们在航行中进行了第一次简单的进食。食物是冰冷的熏肉干和硬邦邦的鱼干,就着少量的淡水艰难下咽。虽然食物充足,但缺乏热食和蔬菜,长期下去必然会影响体力。王谦心里清楚,必须尽快适应这种海上生活,并想办法在航行中补充新鲜食物。 下午,海上起了一阵风,浪头明显大了不少。“希望号”开始在海浪中颠簸起伏,每一次浪头的撞击都让筏身发出沉重的闷响,加固过的连接处依旧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考验着他们的改进成果。海水不时冲上甲板,打湿众人的裤脚和部分物资。 “抓紧了!都抓紧身边的固定物!”王谦大声提醒,自己也紧紧抓住了桅杆下的一个绳结。 杜小荷将小守山护在怀里,用身体为他挡住溅起的海水。王念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二嘎子和王晴则奋力用木桶将漫上甲板的海水舀出去。 幸运的是,木筏经受住了这次考验。加固的楔子没有松动,桅杆基座稳稳当当,舵系统虽然操控依旧费力,但始终有效。当风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油然而生。他们对“希望号”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傍晚,夕阳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壮丽得令人窒息。王谦根据夕阳的位置,再次校准了航向。夜晚即将来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们选择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下了锚——那是一个用藤蔓绑着的大石块。虽然固定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减缓木筏随波逐流的速度。 夜幕降临,星空低垂,银河横亘天际,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了岛屿的遮挡,海上的夜空显得格外辽阔而神秘,却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寒冷。 王谦安排了守夜。他和二嘎子值第一班,其他人则挤在甲板中央,裹着所能找到的所有兽皮和衣物,试图在摇晃和寒冷中入睡。杜小荷将小守山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王念白蜷缩在母亲身边,也许是太累了,很快就在摇晃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还在与他的猴子朋友告别。 王谦坐在筏首,仰望星空,寻找着那颗永远指向北方的北斗七星。星光冰冷,海风刺骨。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家人的责任,对前路的思量,也有对那座已然远去的海岛的复杂思绪。猴群送别的悲鸣,小白毛那不舍的眼神,王念白的泪水……这一切,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知道,回家的路漫长而艰难,但他们已经踏出了最坚定的一步。告别了过去,才能拥抱未来。无论前方是风是浪,是坦途还是荆棘,他们都将携手同行,直至抵达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夜色深沉,海浪声声,“希望号”如同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载着九个不屈的灵魂,载着沉甸甸的希望,向着未知的西方,坚定地漂浮而去。 第466章 扬帆起航 黎明前的海面,是一天中最深沉、最令人心悸的时刻。无边的墨色海水与同样漆黑的天幕在视野尽头融为一体,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方向感。唯有天际那一抹若有若无的、介于墨蓝与深灰之间的边缘,预示着光明的挣扎。“希望号”木筏,如同被遗忘在巨大墨盘上的一粒微尘,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与寂静中,随着不知疲倦的海浪,无声地起伏、漂泊。 寒冷,是这深邃夜色中最凌厉的刀子。尽管已是盛夏,但远离陆地的海洋深处,夜晚的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毫无阻碍地穿透他们单薄破旧的衣衫,掠夺着身体里本就不多的热量。王谦和二嘎子裹着所能找到的所有兽皮,蜷缩在筏首值守,依然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他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依靠对星辰位置的记忆和身体对海浪方向的本能感受,来大致判断航向,并通过连接着尾部简陋船舵的长杆,微调着“希望号”那笨重身躯的前行角度。每一次扳动舵杆,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冰冷的金属感(如果有的话)或粗糙的木质感透过掌心直刺骨髓。 筏身中部,杜小荷将小守山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厚重的海豹皮尽可能地包裹住他幼小的身体。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寒冷与不安,睡得很不踏实,偶尔发出细微的啜泣。杜小荷轻轻拍抚着,哼着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兴安岭老家的摇篮曲调,目光却忧心忡忡地望向黑暗中丈夫模糊而坚毅的背影。王念白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埋在兽皮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这个陌生而可怕环境的恐惧,以及对远方那座已消失在海平面下的海岛的模糊思念。杜妈妈和李老大、杜勇军三位老人挤靠在一起,借助彼此的体温取暖,昏昏欲睡,却又被每一次稍大的浪头颠簸惊醒,发出压抑的咳嗽声。王晴和王冉姐妹互相握着手,靠坐在一堆捆扎好的物资旁,试图用睡眠抵抗寒冷和恐惧,但紧绷的身体和偶尔的颤抖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 这就是他们远航的第一个夜晚,没有浪漫的星空遐想,只有现实的、无处可逃的寒冷、黑暗和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忧虑。储备的淡水和食物在登筏时清点过,看似不少,但在这漫无目的的漂泊中,还能支撑多久?这简陋的木筏,真能扛过海上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浪吗?回家的方向,究竟在哪里?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天边那抹蟹壳青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黑夜的束缚,逐渐扩大,染上淡淡的金黄,最终将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下推出时,光明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暂时照亮了人们心头的阴霾。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洒在“希望号”粗糙的木板上和每一张疲惫而憔悴的脸上。 王谦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四肢,站起身,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暖意的海风。他仔细地观察着太阳的位置,与记忆中昨夜星辰指引的方向进行比对。 “方向大体没错。”他对围过来的李老大和杜勇军说道,声音因为寒冷和缺水而有些沙哑,“继续保持,太阳在咱们左后方。” 简单的早餐依旧是冰冷的肉干和鱼干,就着严格按照定量分配的小口淡水。王念白看着硬邦邦的食物,瘪了瘪嘴,但在母亲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咬着。 白天的航行,考验接踵而至。首先是炽烈的阳光。失去了海岛上林木的遮蔽,毫无遮挡的紫外线无情地灼烤着木筏和筏上的一切。甲板被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几乎要起泡。皮肤很快被晒得通红、发烫,继而开始脱皮。杜小荷不得不将储备的少量海豹油拿出来,让大家涂抹在暴露的皮肤上,以防晒伤。淡水消耗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干渴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每一个人。 其次是航行本身。风时大时小,风向也偶有变化。风小时,船帆无力地垂着,“希望号”几乎停滞不前,只能依靠二嘎子和王晴费力划动那几只巨大的船桨,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风大时,尤其是遇到侧风,木筏那转向笨拙、容易横移的缺陷再次暴露,需要李老大全力操控舵柄,王谦和二嘎子在旁协助,才能勉强保持航向,每一次都惊险万分,消耗着大量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在一次成功抵御了较强侧风后,李老大抹着汗,气喘吁吁地说,“太费力了!而且不稳当!得想法子更好地利用风。” 王谦看着那面被风吹得鼓胀的主帆,沉思片刻,说道:“咱们可以试着调整帆的角度。不能老是正对着风或者完全顺着风,得斜着点,借上力,又能控制住方向。” 这是一个新的尝试,需要极高的技巧和配合。王谦指挥着王冉和二嘎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系帆的绳索,改变帆面与风向的角度。李老大则紧握舵柄,感受着木筏随之而来的、微妙的方向变化。起初几次尝试并不顺利,要么角度不对,借不到风力,速度更慢;要么角度太大,木筏再次有失控横移的趋势。 但他们没有放弃。王谦凭借猎人对力量和角度的敏锐直觉,李老大依靠老渔民对风与水流的经验,两人不断沟通、调整。渐渐地,他们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当帆面与风向形成一个合适的夹角时,“希望号”果然获得了更稳定、也更有效率的推力,航行变得顺畅了许多,操控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依赖蛮力与运气对抗。 “好!就这样!保持住!”王谦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些的笑容。这小小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航行中,他们也并非全无收获。王晴和负责了望的王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海面。她们看到过成群跃出海面的飞鱼,那银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遇到过慢悠悠漂浮着的、如同移动小岛般的巨大水母;还曾远远瞥见有庞大的黑影在深水区游弋,引得众人一阵紧张,幸好那黑影并未靠近。 第三天下午,一直紧盯着海面的王冉突然激动地指着左前方,声音都变了调:“鸟!好多鸟!朝着一个方向飞!” 所有人精神一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际处,果然有一大群海鸟,排成不太规则的队列,持续地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飞去!这与他们之前遇到的零散海鸟完全不同! 李老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鸟群!这么大群的鸟,肯定是回巢,或者去觅食地!跟着它们!快,调整方向,跟着鸟群飞的方向!”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王谦立刻下令,调整帆向,操控舵柄,“希望号”笨拙却坚定地转向,朝着鸟群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希望之后,往往是更深的失落。他们追随着鸟群的方向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鸟群早已消失在视野中,而海平面上,除了海水,依旧只有海水。没有陆地的影子,没有期待的岛屿,甚至连一片礁石都没有。 “可能……可能是离得太远了……”李老大颓然地坐在甲板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失望,“或者,它们去的岛屿,不在咱们能到达的航线上。”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的大海轻易掐灭。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焦虑,如同蔓延的潮水,重新淹没了木筏。食物和淡水在持续消耗,尤其是淡水,已经所剩不多。杜妈妈因为连日的颠簸、曝晒和焦虑,开始出现轻微脱水和低热的症状,精神萎靡。小守山也因为缺乏新鲜食物和足够的饮水,哭闹得比平时频繁。 王谦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和哭闹不止的幼子,又看了看筏上其他面带菜色、嘴唇干裂的家人,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盲目地漂下去了。 傍晚,在落日的余晖中,王谦召集了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渴望的脸,声音因缺水而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咱们的淡水,撑不了几天了。光靠肉干,人也顶不住。不能再傻等着碰运气了。”他顿了顿,指向浩瀚的海洋,“从明天起,咱们得自己从这海里找吃的,找喝的!” “谦哥,这海水不能喝啊!”二嘎子急忙道。 “不是直接喝海水。”王谦解释道,“我看过一些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也许能成。而且,这海里这么多鱼,咱们不能光看着!” 他详细布置了新的任务。由他和二嘎子、王晴组成“捕鱼组”,利用现有的渔网、鱼叉,以及尝试制作新的钓具,尽可能多地捕获海鱼,补充食物,尤其是获取鱼肉中宝贵的水分和脂肪。由杜小荷和王冉组成“取水组”,负责尝试王谦所说的“土法子”——利用阳光和夜间低温,看能否凝结出少量淡水。李老大和杜勇军则负责继续操控木筏,保持大致航向,并照顾身体不适的杜妈妈和小守山。王念白也被分配了任务——帮忙整理渔获,注意观察海面有无异常的漂浮物(比如能提供淡水的椰子等)。 这是一个更加积极、却也充满未知风险的生存策略。 第二天,捕鱼组开始了行动。李老大将那张不大的旧渔网再次检查修补,选择在木筏缓行时,看准鱼群可能经过的方向撒网。然而,在移动的木筏上撒网,难度极大,几次尝试,要么网没撒开,要么捞上来的只有寥寥几条小鱼和一堆海草。 王晴拿起鱼叉,站在筏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下。她的箭法精准,但对水下折射光线判断鱼的位置,却是另一回事。几次出手,都差之毫厘。 二嘎子性子急,干脆脱了上衣,拿着标枪就想往海里跳,被王谦严厉制止。“胡闹!海里情况不明,可能有暗流,可能有危险东西,不能冒这个险!” 王谦自己则开始制作简易的钓具。他选出几根最有韧性的细藤蔓作为钓线,用磨尖的硬鱼骨弯成鱼钩,钓饵则用抓到的小鱼的内脏或肉干碎屑。他将钓线绑在筏边,投入海中,耐心等待。 等待是漫长的。烈日炎炎,口干舌燥。看着几乎静止不动的钓线,挫败感一次次袭来。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王晴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只见她手臂猛地发力,鱼叉从水中挑起,叉尖上,一条一尺多长、拼命挣扎的银色海鱼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中了!我叉中了!”王晴激动得脸颊通红。 几乎同时,王谦感觉到手中的藤蔓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握紧藤蔓,身体后仰,与水中之物展开了角力。那东西力气极大,拽得藤蔓吱吱作响,几乎要脱手! “快来帮忙!是个大家伙!”王谦低吼。 二嘎子立刻扑过来,和王谦一起死死拉住藤蔓。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一条体型硕大、鳞片闪烁着青黑色光泽、尾巴剧烈拍打水面的不知名海鱼,被他们合力拖上了甲板!那鱼足有半人多长,重量惊人! “好家伙!这下够吃好几顿了!”二嘎子看着还在甲板上扑腾的大鱼,兴奋地大叫。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捕鱼组。他们逐渐摸索出一些在移动木筏上捕鱼的技巧,收获开始增多。虽然不稳定,但至少看到了补充食物的希望。 与此同时,杜小荷和王冉的“取水”尝试也在艰难进行。王谦所说的“土法子”,一个是利用夜间低温,将相对干燥的兽皮或帆布展开露宿,期望能凝结一些露水;另一个,则是尝试用贝壳盛放海水,在烈日下暴晒,看能否通过简易的蒸馏方式获取一点点淡水。前者收效甚微,海上的夜晚湿度虽大,但凝露极少;后者更是困难,蒸发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收集到的水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淡水的危机,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头顶。 这天夜里,星空依旧灿烂。王谦值守时,看着因少量生鱼片补充而暂时缓解了饥饿、却依然因干渴而辗转难眠的家人,尤其是母亲和小儿子那憔悴的模样,他的心情沉重如铁。他仰头望着北斗七星,再一次确认着方向。西方,家的方向,似乎依然遥不可及。 他走到筏边,看着漆黑的海水,那下面蕴藏着生机,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他回头看了看蜷缩在一起的家人,目光最终落在杜小荷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上。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在心中默念,如同最虔诚的祈祷。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是与大海、与饥饿、与干渴的更残酷搏斗。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向着那渺茫的希望,扬帆,启航,直至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或者,抵达彼岸。 第467章 绝处逢生 干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侵蚀着“希望号”上每一个人的意志与肉体。阳光不再是生命的象征,而是无情的蒸发器,榨取着他们口腔里最后一丝唾液,让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灼痛。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又被咸腥的海风舔舐,留下刺痛的盐渍。皮肤在烈日的持续炙烤下,从通红转为深褐,继而开始大面积脱皮,火辣辣地疼。原本还算充足的熏肉干和鱼干,此刻却难以下咽,缺乏水分的润滑,粗糙的纤维仿佛要将食道划伤。淡水,那维系生命的甘霖,已经只剩下最后几个竹筒,被王谦严格管控,只在最难以忍受时,才能按照几乎是以滴计算的份额,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 杜妈妈的情况最令人担忧。年迈的身体经不起这般煎熬,低热转为持续的高烧,她蜷缩在甲板角落的阴影里,意识模糊,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时而呼唤着牙狗屯的老姐妹,时而念叨着孙子的名字。杜小荷心急如焚,只能用浸了少量海水的布片不停擦拭母亲的额头和手臂,试图物理降温,但那点凉意对于滚烫的躯体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小守山也因缺水和母亲奶水不足而哭闹不休,声音嘶哑微弱,像只奄奄一息的幼兽。王念白不再有精力好奇地张望大海,他蔫蔫地靠在桅杆旁,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对水的本能渴望。 绝望的气氛,如同海上弥漫的浓雾,笼罩着木筏。就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李老大和杜勇军,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无法饮用的蔚蓝,发出无声的叹息。二嘎子烦躁地用手砸着船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王晴和王冉姐妹俩互相依靠着,默默垂泪,泪水刚流出眼眶,就被热风烘干。 王谦站在筏首,身体因缺水和疲惫而微微摇晃,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痛苦不堪的家人,最终投向苍穹。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困境。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待,等于死亡。 “都振作起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天无绝人之路!咱们能从那荒岛上活下来,造出这筏子,就一定能找到水!” 他命令二嘎子和王晴,再次检查那张旧渔网和所有鱼叉、钓具。“海鱼体内有水!多抓鱼,撬开鱼眼,吸食汁液,生吃鱼肉,都能顶一顶!”这是饮鸩止渴,但至少能缓解部分脱水症状,补充些微盐分和蛋白质。 他又让杜小荷和王冉,将筏上所有能展开的、相对干净的帆布和兽皮都找出来,尽可能大的面积铺开在甲板上。“等着!等露水,或者……等雨!”他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变幻莫测的老天。 他自己则拿起那支最锋利的黑曜石标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机会。作为猎人,他深知,机会往往青睐于最耐心、最敏锐的观察者。 捕鱼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也前所未有的困难。虚弱和眩晕影响着每个人的动作。二嘎子撒网的胳膊绵软无力,网常常撒不开。王晴瞄准时,视线会因为干渴而模糊。王谦握着钓竿的手在微微颤抖,与海中鱼儿角力时,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气短。 然而,求生本能支撑着他们。一条条海鱼,无论大小,被艰难地捕获上来。人们立刻围上去,用小刀或锋利的贝壳划开鱼腹,迫不及待地吸吮着那略带腥咸的体液,或者小心翼翼地撬下鱼眼,吸食里面那一点点清凉的液体。生鱼片被切成小块,强迫自己吞咽下去。这过程并不美好,腥气扑鼻,甚至引发呕吐,但为了活下去,没有人抱怨。 杜小荷将最大块的、相对肥美的鱼肉,仔细剔下,捣成肉糜,混合着挤出的极少鱼汁,一点点喂给昏沉的杜妈妈和哭闹的小守山。看着母亲喉头艰难地滚动,咽下那救命的肉糜,看着小儿子终于因为得到些许滋润而暂时停止哭闹,沉沉睡去,杜小荷的眼泪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盐渍,留下深深的泪痕。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白天,他们与烈日和干渴搏斗;夜晚,他们挤在一起,依靠微弱的体温相互取暖,期盼着黎明时帆布上能出现奇迹般的露珠。然而,接连几个清晨,铺开的帆布上依旧干燥,连一丝潮湿的痕迹都吝于给予。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连王谦都开始感到一丝动摇的清晨,一直负责观察天象的李老大,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喊了起来:“云!东南边!有云彩!” 所有人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挣扎着望向东南方向。果然,在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灰白色的云带,正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向他们头顶的天空蔓延! “是雨云吗?”二嘎子声音颤抖地问,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像!看着像!”李老大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快!快把所有的容器都准备好!接雨水!” 希望瞬间点燃了最后的力气。竹筒、贝壳、甚至凹陷的船桨……所有能盛水的器物都被摆放在甲板最开阔的地方。杜小荷和王冉将铺开的帆布重新整理,四角拉起,中间凹陷,做成一个巨大的接水兜。每个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颜色也越来越深的云层,心脏狂跳,仿佛在等待神灵的审判。 风,开始变得急促,带着明显的湿意。天色暗了下来,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海面不再平静,泛起了细密的波纹。 来了!第一滴冰凉的水珠,带着上天恩赐般的清脆声响,砸在了王谦仰起的脸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噼里啪啦,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转眼之间,倾盆大雨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海面,也笼罩了“希望号”!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王念白第一个跳了起来,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承接这甘霖。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生命之源!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衫,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有畅快淋漓的痛饮!杜小荷用手捧着雨水,小心翼翼地喂给苏醒过来的杜妈妈。小守山在母亲的怀里,被雨水淋湿,发出了久违的、略带呛咳却充满活力的哭声。 竹筒和贝壳很快就被注满,帆布做成的接水兜里,积蓄起了宝贵的一洼清水。王谦没有只顾着自己喝,他大声指挥着:“快!把所有能装水的都装满!这雨不知道能下多久!” 雨水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的干渴,更洗刷了多日来的疲惫与绝望。每个人都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他们笑着,叫着,在雨中手舞足蹈,尽管姿态狼狈,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大海的馈赠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降雨往往伴随着风浪。就在他们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时,海况开始急剧变化。风越来越大,卷着雨水,抽打在脸上生疼。海浪不再是温柔的起伏,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波涛,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木筏! “抓紧!都抓紧!”王谦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转为急促的警报。 “希望号”在风浪中剧烈地颠簸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刚刚接满雨水的容器在甲板上滚动,险些翻倒。加固过的连接处再次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嘎吱”声。李老大和二嘎子拼命把住舵柄,试图稳住方向,但在如此风浪中,那简陋的舵几乎失灵。 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面狠狠拍来,木筏猛地向一侧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要让甲板边缘没入水中!海水疯狂地涌上甲板,冲走了几个没来得及固定的空竹筒! “啊!”王晴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筏外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她附近的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惯性将两人都带得一个踉跄,王谦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桅杆基座上一处凸起的绳结,才勉强稳住。 “哥!”王冉吓得魂飞魄散。 “抓紧我!”王谦手臂青筋暴起,咬着牙,一点点将王晴从筏边拖了回来。兄妹二人瘫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风雨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减弱,最终停歇。天空重新放晴,阳光穿透散去的云层,洒在劫后余生的木筏和众人身上。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积水,丢失了几个容器,但大部分接到的雨水保住了。 人们互相看着对方湿透狼狈却洋溢着喜悦与庆幸的脸,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们不仅战胜了干渴,更在突如其来的风浪中守住了木筏,守住了彼此。 王谦清点着雨水储备,虽然无法与河流相比,但节省着用,足以再支撑一段时间。他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家人,尤其是退烧后精神明显好转的杜妈妈和不再哭闹的小守山,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筏边,看着恢复平静、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金光的大海,目光深邃。这场雨,是恩赐,也是警告。大海既能给予生机,也能瞬间收回。他们未来的航程,依然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此刻,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对生命的顽强信念,充盈在每个人的心中。他们整理着湿透的衣物,固定好物资,将珍贵的雨水妥善存放。 “希望号”调整好方向,再次启航。经历过绝望的干渴和风雨的洗礼,筏上的九个人,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脊梁挺得更加笔直。他们知道,只要家人在一起,只要希望不灭,就没有什么困难不可逾越。回家的路,纵然漫长艰险,他们也必将携手,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468章 归途漫漫 雨水带来的生机如同强心剂,注入了“希望号”上每一个濒临绝望的灵魂。干渴的魔咒被打破,尽管接到的雨水有限,需要极其节省地饮用,但至少喉咙不再燃烧,嘴唇不再撕裂般疼痛。杜妈妈的高热在雨水滋润和杜小荷的精心照料下渐渐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已然清醒,能少量进食些捣碎的鱼肉糜。小守山也停止了令人心焦的哭闹,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王念白重新变得活泼,虽然不敢再靠近筏边,但会帮着母亲整理被风浪打乱的物资,小眼睛不时好奇地打量着远处偶尔跃出海面的鱼群。 希望,如同雨后天边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再次悬在了众人心头。木筏在经历了风雨洗礼后,虽然显得更加残破,连接处的“嘎吱”声似乎也更频繁了些,但它依旧顽强地漂浮着,承载着他们穿越这片无垠的蔚蓝。 王谦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清楚,雨水只是暂时缓解了水危机,食物储备仍在消耗,木筏的耐久度在持续下降,而家的方向,依然隐藏在茫茫海平线之后,遥不可及。他重新调整了值守和劳作安排,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休息,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条件获取补给。 白天,捕鱼成了重中之重。或许是风雨过后鱼群活跃,或许是渐渐摸索出了在移动木筏上捕鱼的诀窍,收获比之前好了不少。王晴的鱼叉越发精准,时常能带回一两条肥美的海鱼。王谦和二嘎子合作的钓线,也时不时能钓上些个头不小的家伙。他们甚至尝试着用细藤编织了小型的抛网,在木筏缓行时撒向鱼群,偶尔也能网住不少银光闪闪的小鱼。这些新鲜的海鱼,不仅提供了食物,鱼体内的汁液和鱼肉本身含有的水分,也成为了淡水之外的重要补充。杜小荷细心地将领到的少量雨水与挤出的鱼汁混合,用来煮一些鱼汤,虽然腥气难以完全去除,但那口热汤下肚,对于许久未尝热食的肠胃来说,已是无上的慰藉。 李老大和杜勇军两位老人,在身体稍好些后,便主动承担起操控舵柄和观察天象、海况的重任。李老大凭借着几十年海上生涯积累的、近乎本能的经验,努力辨识着洋流的方向和海鸟的踪迹,不断微调着航向。杜勇军则时时抬头望天,观察云彩的形状、移动速度和颜色,试图提前预判天气变化。他们的经验,在这缺乏任何现代导航工具的大海上,显得弥足珍贵。 王冉和恢复了精神的杜妈妈,则负责处理捕获的渔获,将它们或切片晾晒在筏尾通风处,或仔细剔下鱼肉备用。王念白成了小小帮手,负责看管晾晒的鱼片,驱赶试图偷食的海鸟。 日子在重复的劳作、期盼与隐隐的焦虑中一天天过去。太阳东升西落,星辰循环闪烁。他们按照北斗七星和太阳的位置,固执地向西偏北方向航行。海面时而无垠的平静,如同巨大的蓝色绸缎,只有“希望号”划开一道细微的涟漪;时而风起浪涌,木筏在波峰浪谷间艰难穿行,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和木筏的极限。 资源,依旧是他们头顶悬着的利剑。雨水早已喝完,接到的鱼汁和煮汤用的水也极其有限,干渴的感觉时不时还会袭来,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绝望。食物方面,熏肉干和鱼干在持续消耗,新鲜捕捞的海鱼成了主食,虽然能果腹,但长期缺乏谷物和蔬菜,让每个人都感到体力不济,嘴唇偶尔会泛起缺乏维生素导致的白沫。杜小荷忧心忡忡,只能将之前晾晒的、所剩无几的野果干片和海藻,混在鱼汤里,给大家补充微乎其微的维生素。 木筏的状况也令人担忧。持续的日晒、海水浸泡和风浪冲击,使得捆绑的藤蔓即使加了木楔,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弛和磨损。甲板与骨架之间的缝隙在颠簸中似乎又扩大了些。王谦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带领二嘎子进行紧急加固和修补。他们用备用的藤蔓重新捆绑松动处,用融化的最后一点树脂混合木屑填塞裂缝。每一次修补,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与大海的侵蚀抗争。 孤独感,是另一种无形的折磨。放眼望去,四周只有海天一色,偶尔能看到远方的船影,也只是一闪而过的黑点,任凭他们如何挥舞衣物、利用贝壳反射阳光发出信号,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们仿佛被遗忘在这片浩瀚的蓝色沙漠之中,唯一的伴侣是天空的飞鸟和水下的游鱼。夜深人静时,对故乡、对牙狗屯乡亲、对安稳生活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啃噬着每个人的心。杜小荷会低声哼唱起兴安岭的民谣,那悠扬而略带哀伤的调子,在寂静的海夜里飘荡,引得杜勇军和王建国也跟着轻声附和,眼中泛起泪光。 “……月牙儿弯弯挂林梢,猎户扛枪上山腰,蹚过小河沟,绕过老松涛,只为那肥美的狍子跑……”歌声苍凉,带着浓重的黑土地气息,与周围咸腥的海风格格不入,却寄托着他们最深沉的乡愁。 转机,发生在他们航行的第二十七天(根据王谦在木板上刻下的划痕粗略计算)。 那天下午,天空晴朗,能见度极好。负责了望的王冉,像往常一样站在桅杆下,手搭凉棚,极目远眺。突然,她的目光在西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凝固了!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与周围海天色调迥异的、模糊的灰绿色斑点! 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望去。那个斑点依旧在那里,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陆……陆地!是陆地吗?”王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锐颤抖,她指着那个方向,几乎跳了起来。 一瞬间,木筏上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哪里?在哪里?”二嘎子第一个冲到筏边,伸长脖子张望。 王谦一个箭步窜到王冉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眯起眼睛,猎人的锐利目光穿透海面上的些许雾气,死死锁定那个遥远的灰绿色小点。 “是……像是个岛……或者……就是海岸!”王谦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叔!爹!你们快来看!” 李老大和杜勇军踉跄着跑过来,手搭凉棚,仔细辨认。李老大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反复确认着,最终,用颤抖而笃定的声音喊道:“是陆地!没错!是陆地!看那颜色,是山!是树!咱们……咱们快到了!快到了!” 希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泪水混合着笑容,拥抱在一起。王念白高兴得在甲板上又蹦又跳,杜妈妈挣扎着坐起身,老泪纵横,杜小荷紧紧抱住小守山,喜极而泣。连日的疲惫、焦虑、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调整方向!全力向陆地前进!”王谦压下激动,嘶哑着嗓子下令,声音却充满了力量。 “希望号”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船帆鼓满了风,在李老大精准的操控下,划开波浪,朝着那救命的灰绿色斑点奋力驶去。 然而,望山跑死马。那片陆地看着不远,但真正靠近,却花费了他们几乎一天一夜的时间。随着距离拉近,陆地的轮廓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片连绵的海岸线,有着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植被。甚至能看到海岸边隐约的沙滩和礁石。 越是接近,人们的心情越是急切,也越是忐忑。生怕这近在眼前的希望,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当木筏终于靠近到可以清晰看到海岸边的树木、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笼罩了所有人。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从那座孤岛,跨越了这片看似无法逾越的海洋,找到了回家的路? 木筏小心翼翼地避开岸边的礁石,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沙滩靠拢。当粗糙的筏底终于摩擦到坚实的地面,停止前进时,九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踏上久违的、不会摇晃的土地。 脚下是松软的沙子,带着阳光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树木的清新气息,与海上终日的咸腥截然不同。他们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属于陆地的空气,一些人直接跪倒在地,抓起一把沙子,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份坚实的触感,泣不成声。 王谦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偏僻的海湾,人迹罕至。但无论这是哪里,只要是在祖国的土地上,他们就安全了,就有希望找到回家的路! 他回过头,看着那艘将他们从绝境中带出的、饱经风霜的“希望号”木筏,它静静地搁浅在沙滩上,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功勋老将。再看向激动不已、相拥而泣的家人,王谦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无垠的大海,对着那座远方的孤岛,也对着这片新生的土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混合着无尽感慨与喜悦的长啸! 啸声在海湾回荡,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他们,终于回来了。尽管前路依旧未知,寻找牙狗屯的具体方位可能还需要费一番周折,但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段旅程,已经结束。脚踏故土,归家,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新的希望,如同岸边蓬勃的青草,在这片坚实的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 第469章 屯里变化 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巨大的安全感与强烈的虚脱感同时席卷了王谦一家九口。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潮湿的沙滩,走到一处长着稀疏蒿草、背风的高地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清香的、久违的陆地空气。阳光透过云层,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着骨子里浸染了数十日的海洋湿气与寒意。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疲惫至极的幻梦,而是真实——他们真的从那片吞噬一切的蔚蓝中挣脱,回到了坚实的人间。 王谦是第一个强迫自己站起身的。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沉溺于这劫后余生的恍惚。他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与无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是一处陌生的海岸,地势平缓,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山峦,与他们记忆中的辽东半岛某处海岸线有些相似,但又无法立刻确定具体位置。岸边礁石嶙峋,海浪在岩石间撞碎,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看不到任何人烟,只有海鸟在天空盘旋鸣叫。 “爹,李叔,你们看这地方,眼熟吗?”王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 杜勇军和李老大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眯着昏花的老眼,极目远眺,又仔细辨认着海岸线的走向和远处山峦的轮廓。李老大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看着……有点像庄河那一带的海边,又有点不像……离得远,记不清了。咱们漂了这么久,偏差肯定有。” 杜勇军则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地上的杂草:“土质还行,不是盐碱地。这草……跟咱兴安岭的不太一样,但肯定是陆地上的东西。” 无法立刻确定方位,但至少踏上了祖国的土地,这就是天大的幸运。王谦心下稍安,开始安排眼下最紧要的事情。“二嘎子,王晴,你们俩还能动不?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淡水水源,小溪、水洼都行!注意安全,别走远!” “能行!谦哥!”二嘎子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王晴也点点头,姐弟二人互相照应着,沿着海岸线向内陆小心探去。 “小荷,王冉,照顾娘和孩子,把咱们带上岸的东西归拢一下,看看还剩下多少。”王谦又对妻子和妹妹吩咐道。木筏上抢救下来的物资不多,几个装着最后一点淡水和鱼干的竹筒、贝壳,一些工具和武器,还有那包视若生命的火种。 杜小荷和王冉立刻行动起来,将散落在沙滩上的零星物品收集到一起。杜妈妈靠在一块岩石上,搂着已经不再哭闹、只是好奇张望的小守山,脸上露出了脱离苦海后疲惫而欣慰的笑容。王念白则对脚下不会晃动的土地充满了新奇,小心翼翼地踩着坚实的砂石,又伸手去摸旁边一丛带着锯齿的不知名野草。 没过多久,二嘎子和王晴就兴奋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几片巨大的、卷成漏斗状的树叶,里面盛着清澈的泉水!“谦哥!找到了!就在那边山坡后面,有个小水潭!水是甜的!”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大振!他们立刻互相搀扶着,跟随着二嘎子来到那个隐藏在山坡后的小水潭边。潭水不大,但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所有人,包括三位老人,都扑到水边,如同久旱的禾苗,用手捧着甘冽清甜的泉水,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那泉水带着泥土和岩石的芬芳,冲刷着喉咙里残留的咸涩与灼痛,滋润着干涸已久的身体,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 喝足了水,又用水潭里的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满脸的盐渍和污垢,换了身从木筏上带下来的、相对干净但依旧破旧的衣衫,众人这才感觉真正活了过来,有了几分人样。他们回到高地,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所剩无几的鱼干,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王谦啃着坚硬的鱼干,目光坚定,“得尽快找到人烟,搞清楚这是哪里,然后想办法回牙狗屯。” “对!得赶紧给屯里报个信!这么多日子了,乡亲们肯定急坏了!”杜勇军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富有节奏的“梆梆”声,伴随着几声模糊的犬吠,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是敲梆子的声音!还有狗叫!”二嘎子激动地跳了起来,“附近有人!肯定有人!” 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王谦立刻做出决定:“走!顺着声音找过去!” 他们收拾起那点可怜的行囊,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海岸线向内陆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梆梆”声似乎是某种劳作的声音,犬吠声也变得更加响亮。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垦过的田地出现在眼前,田埂上,一个穿着粗布褂子、头上包着毛巾的老农,正挥舞着木槌,用力敲打着固定田埂的木桩。田边拴着一条土狗,正朝着王谦他们这边狂吠。 那老农听到狗叫得厉害,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抬起头望过来。当他看到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逃难般突然出现的人时,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槌,警惕地喝问:“你们……你们是干啥的?从哪儿来的?” 王谦连忙上前几步,隔着一段距离,抱拳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老丈,打扰了!我们是遇了海难的人,在海上漂了好久,刚从那边的海滩爬上来。”他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请问老丈,这里是何处地界?” 老农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看到队伍里还有老人和孩子,神色稍缓,但还是保持着警惕:“海难?你们……从海上漂来的?这里是黑咀子公社,红旗大队的地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不是特务吧?” 1985年,两岸关系依旧紧张,海边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人,由不得老农不警惕。 王谦一听“黑咀子公社”,心里顿时有了底!这地方他知道,离牙狗屯所在的县虽然不近,但同属一个地区!他连忙解释:“老丈,我们绝对不是特务!我们是兴安岭那边,牙狗屯的猎户!我叫王谦,这是我爹王建国,岳父杜勇军……”他一介绍了家人,又简单说了他们去山东探亲,回来时租船出海遇上台风,流落荒岛,最后自制木筏漂流回来的经历。虽然省略了许多细节,但那饱经风霜的模样、破烂的衣衫、以及木筏上那些粗糙原始的工具,都无声地佐证着他们话语的真实性。 老农听着王谦的叙述,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憔悴但眼神清正的老少,警惕之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与同情。“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这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条命啊!牙狗屯……我知道,离这儿好几百里地呢!快!快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回屯里!找支书!得赶紧给上头汇报!” 热心的老农姓周,是红旗大队的社员。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带着王谦一家,牵着他那条还在不时吠叫的土狗,朝着不远处的屯子走去。 红旗大队的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当周老农带着一群如同野人般的陌生人走进屯子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好奇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大人们则从屋里、地里跑出来,惊讶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很快,消息传到了大队部。 大队支书是个五十多岁、面色黝黑的汉子,姓赵。他闻讯赶来,看到王谦一家的模样,也是大吃一惊。在仔细询问了情况,并查看了王谦身上带着的、虽然被海水泡得模糊但依稀可辨的介绍信(一直被他用油布包着贴身保存)和一些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后,赵支书终于相信了这离奇却又真实的故事。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赵支书连连感叹,立刻安排人:“快!去准备点热乎饭菜!烧点热水,让老王同志一家先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去个人,骑自行车到公社,给派出所和武装部打电话汇报这个情况!对了,想办法联系牙狗屯那边!” 红旗大队的乡亲们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很快,热腾腾的苞米面窝头、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菜就被端了上来。对于在海上啃了许久冷硬肉干和生鱼的王谦一家来说,这简直是人间美味!他们甚至顾不得烫,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王念白吃得小肚子滚圆,还眼巴巴地看着空了的盘子。杜小荷一边自己吃,一边小心地喂着小守山喝点热乎乎的菜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安心和感激的泪水。 洗过热水澡,换上乡亲们凑出来的、虽然不合身但干净温暖的旧衣服,躺在生产队队部那烧得热乎乎的炕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王谦一家人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境中彻底醒来。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安宁。他们终于,真正地,安全了。 第二天,公社和县里的干部都来了,仔细核实了情况,对王谦一家自制木筏跨海求生的壮举表示了惊叹和慰问。消息也通过层层电话,传到了遥远的牙狗屯。 三天后,当几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和拖拉机轰鸣着驶入红旗大队,黑皮、赵三爷、马寡妇等一大群牙狗屯的乡亲们从车上跳下来,看到安然无恙、虽然清瘦但精神尚好的王谦一家时,整个屯口都沸腾了! “谦哥!小荷姐!你们可回来了!”黑皮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抱住王谦,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老王!建国老弟!勇军老哥!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赵三爷握着几位老人的手,老泪纵横。 “小荷!念白!我的老天爷,可算见到你们了!”马寡妇也挤上前,拉着杜小荷和王念白,又哭又笑,她虽然平日里嘴碎,但此刻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 场面一度混乱而感人。牙狗屯的乡亲们围着王谦一家,七嘴八舌地问着,感叹着,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担忧与寻找(他们曾组织人去沿海找过,但范围太大,毫无线索)。王谦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听着那熟悉的乡音,心中暖流涌动,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回家了,他们终于回家了! 在红旗大队乡亲和牙狗屯赶来亲人的帮助下,王谦一家坐上了返回牙狗屯的拖拉机。一路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的东北田野和白桦林,闻着那黑土地特有的气息,每个人都心潮澎湃。 当拖拉机终于颠簸着驶入牙狗屯那熟悉的土路,看到那冒着袅袅炊烟的屯落、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以及自家那虽然简陋却无比亲切的院落时,王念白第一个指着前方,带着哭腔大喊:“家!咱们的家!” 杜小荷的泪水再次决堤,王建国和杜勇军激动得浑身颤抖,连一向沉稳的王谦,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屯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路两旁,如同迎接英雄凯旋般,热烈地鼓掌,欢呼着他们的名字。孩子们追逐着拖拉机,大声叫嚷。白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跟在车后,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呜呜”的亲昵叫声。 回到自家那座虽然久未住人、落了些灰尘,却依旧坚固温暖的土坯房,抚摸着熟悉的炕席、灶台,看着墙上那泛黄的年画,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杜小荷第一时间去查看了她离开前腌制的酸菜缸,王念白则跑去找他藏起来的那些玻璃珠和木雕小鸟。 牙狗屯,还是那个牙狗屯。但王谦知道,他们一家,已经不再是离开时的他们了。近半年的山海漂泊,荒岛求生,赋予了他们对生活、对自然、对家庭、对生命更深层次的理解。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将如同烙印,永远留在他们的记忆里,也必将悄然改变他们未来的人生轨迹。 当晚,王谦家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赵三爷、黑皮、马寡妇等屯里的骨干和亲近的邻居都来了,挤了满满一屋子。王谦一家,洗去风尘,换上干净的家常衣服,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明亮,精神焕发。他们被围在中间,如同讲述传奇故事的老人,开始向翘首以盼的乡亲们,娓娓道来那段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山海奇遇。 从山东探亲的温馨,到出海遇险的惊恐;从荒岛登陆的茫然,到建立营地的艰辛;从狩猎捕鱼的智慧,到与豹子搏杀的凶险;从灵猴相助的奇缘,到造船远航的壮举;从海上漂泊的绝望,到绝处逢生的狂喜……王谦讲得沉稳而详细,杜小荷和杜勇军等人不时补充着细节。他们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但那平静叙述背后的惊险与坚韧,却让所有听众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惊呼连连,时而热泪盈眶。 当听到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造出能够跨海的木筏时,黑皮和几个年轻猎人激动得直拍大腿;当听到那群通人性的猴子一次次帮助他们时,马寡妇和几个妇人啧啧称奇,直呼“山神爷保佑”;当听到他们在海上与风浪、干渴搏斗时,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当听到他们最终成功登陆,找到人烟时,满屋子爆发出由衷的欢呼和掌声。 “了不得!真了不得!”赵三爷听完,用力拍着王谦的肩膀,声音洪亮,“谦儿!你们这不光是捡回了九条命,这是给咱们整个牙狗屯,不,是给所有山里人、闯海人,立下了一块活生生的丰碑啊!啥叫能耐?啥叫骨气?你们这就是!” 这一夜,牙狗屯的许多人家,灯火都亮到了很晚。王谦一家的归来和他们带回的传奇故事,像一阵强劲的风,吹遍了屯子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动了每一个人心中那根关于勇气、智慧、坚韧与亲情的弦。屯里,似乎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王谦一家,在经历了山海洗礼之后,也将在熟悉的黑土地上,开始他们崭新而又不同的生活。 第470章 山水交融 牙狗屯的清晨,依旧是被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唤醒,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炊烟和黑土地特有的醇厚气息。王谦从自家热炕头上坐起身,听着窗外熟悉的声响,看着透过窗纸照射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身下是坚实温暖的土炕,不再是冰冷摇晃的木筏甲板;呼吸间是故土的芬芳,不再是咸腥潮湿的海风。回家了,真真切切地回家了。然而,当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那柄从不离身的、用荒岛上最好的黑曜石精心打磨的猎刀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又瞬间将他拉回到那段刻骨铭心的山海岁月之中。 院子里,杜小荷已经早早起来,正用从山东带回、又在荒岛上验证过功效的虾皮,混合着自家鸡刚下的蛋,给全家蒸鸡蛋羹。那鲜香的味道飘散开来,与屯里别家传来的寻常饭菜香截然不同,引得早起溜达过来的赵三爷在院门外就抽着鼻子喊:“小荷啊,又鼓捣啥好吃的呢?这味儿,闻着就鲜亮!” 杜小荷笑着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这段九死一生的经历,不仅锤炼了她的意志,更极大地拓宽了她操持家务的眼界。那些在海岛上被迫掌握的海货处理、储存方法,那些利用有限材料烹制食物的智慧,如今都成了她持家的新本领。她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将海边的一些饮食习惯,巧妙地融入东北的日常饮食里。 王念白和小守山在院子里追逐着白狐嬉戏。王念白手里拿着一个用海岛上捡拾的彩色贝壳和鸟羽串成的、略显粗糙的项链,正向闻讯赶来的铁蛋等小伙伴炫耀他在“大海里的家”的见闻,嘴里不时蹦出“玳瑁”、“飞鱼”、“猴子朋友”这些让屯里孩子们目瞪口呆的新词。小家伙的脸上,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源自非凡经历的沉稳与见识。 早饭桌上,除了常规的苞米碴子粥、咸菜疙瘩,那碗金黄油亮的虾皮鸡蛋羹成了最受欢迎的菜品。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人吃得赞不绝口。“这东西好,又鲜又有营养,比光吃咸菜强多了!”杜勇军感慨道,“等开春,咱也想办法多弄点,给屯里老伙计们都尝尝。” 王谦咬了一口暄乎的窝头,就着鸡蛋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远山那墨绿色的轮廓。他的心,似乎有一半还留在那片蔚蓝之上,留在那惊涛骇浪、星空导航的记忆里。他清楚地知道,山海之间的这番奇遇,已经如同血液般融入了他们的生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看待世界和处理问题的方式。 这种改变,很快就在屯里的日常生活中显现出来。 首先是狩猎。王谦依旧是屯里最好的猎人,但他的狩猎方式,悄然融入了海上的观察与应变技巧。带着黑皮和几个年轻后生进山,他不再仅仅依靠追踪兽迹和设置传统陷阱。他会像在海上观察洋流和鱼群一样,更注重分析山风的走向、不同时段动物的饮水规律、甚至鸟兽的异常行为来判断潜在的危险或机会。 一次围猎野猪,猪群受惊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冲预设的陷阱区,而是狡猾地分头窜入一片荆棘密布、难以追踪的沟壑。黑皮等人有些束手无策。王谦却并不急躁,他仔细观察了沟壑两侧的地形和风向,迅速做出判断。 “二嘎子,你带两个人,绕到北面那个坡口,弄出点大动静,但别真下去。黑皮,你跟我,带上渔网。”王谦下令。 “渔网?”黑皮一愣,“谦哥,咱是打野猪,不是打鱼。” “试试看。”王谦没有多解释,眼神里是海上应对突发状况时的冷静,“那沟壑南边出口狭窄,两边是陡坡。野猪被北面的动静惊扰,不敢回头,多半会从南边强行突围。咱们把渔网在两棵大树间拉开,半人高,不用指望网住它们,只要绊它们一下,制造点混乱就行。” 他们迅速行动。果然,没过多久,几头慌不择路的野猪从南边沟口猛冲出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道看似柔软的渔网!虽然渔网瞬间被挣破,但这一下阻滞和惊吓,让野猪群阵脚大乱,速度骤减,给了埋伏在两侧的猎人宝贵的射击时机。最终,这次围猎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收获。 “嘿!神了!谦哥,你这法子哪学的?”回去的路上,黑皮兴奋地问。 王谦看着那被野猪撕裂的渔网,淡淡道:“海上打鱼,有时候也得用网拦,用动静赶。道理是相通的,就看活学活用。” 除了狩猎,王谦还将荒岛上那股不等不靠、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劲头带了回来。屯里合作社那台老旧的柴油机时不时闹毛病,以往都得等公社派技术员来修,一耽搁就是好几天,影响磨面、抽水。这次机器又趴窝了,老张急得团团转。王谦听说后,带着二嘎子过去看了看。他虽然不懂柴油机的精密原理,但在荒岛上,连木筏都能造出来,各种简陋工具的修理更是家常便饭。他仔细观察,听声音,判断问题可能出在油路或者滤清器上。他让二嘎子找来工具,凭着在岛上修理各种物件积累的手感和耐心,一点点拆卸、清理、安装,折腾了大半天,机器竟然真的重新轰鸣起来! 老张激动得直拍王谦后背:“老王!你可真是咱屯里的宝贝!啥都会啊!” 王谦抹了把脸上的油污,笑了笑:“逼出来的。在岛上,啥都得自己来,慢慢就琢磨出点门道。” 杜小荷的变化则更多地体现在持家和与屯里妇女的交往上。她从山东和荒岛带回来的海带、紫菜、虾皮等海货,不仅丰富了自家的餐桌,也成了她与马寡妇、春梅等屯里妇女们交流的新话题。她教大家如何泡发海带,如何用虾皮提鲜,如何识别一些可食用的海边植物(通过她带回来的少量干货和描述)。起初,马寡妇还有些不以为然:“这黑乎乎的玩意儿,能有咱山里的蘑菇香?”但在尝过杜小荷做的海带炖肉、虾皮炒鸡蛋后,也不得不服气:“嗯,是挺鲜,换个口味也不错。” 杜小荷还将在荒岛上跟猴子“学”来的、利用草药应急的知识,结合杜妈妈和屯里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方,加以整理。有一次,春梅家孩子夜里突发高烧,屯里的赤脚医生恰好去了外屯,杜小荷闻讯赶去,用岛上见过的几种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草药(她带回了一些种子或样本),配合物理降温,硬是帮孩子撑到了医生赶来。这件事后,屯里的妇女们对她更是刮目相看,觉得她这趟出门,不光遭了罪,是真学了大本事回来。 王晴和王冉姐妹俩,经历此番磨砺,性格更加坚毅,手脚也更麻利。王晴的箭法在海上捕鱼时得到了进一步的锤炼,如今回到山里,更是成了年轻猎人中的佼佼者。王冉则对编织、缝补等女红手艺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做到牢固耐用,她用在木筏上缝制船帆和修补渔网的经验,帮屯里人修补衣物、编织筐篓,做得又快又好。 就连王念白,也比同龄的孩子更显沉稳懂事。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玩耍打闹,有时会拿着小木棍,在沙地上画他在海岛上看过的各种奇怪的鱼和贝壳,还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小伙伴们:“我爹说,山有山的路,海有海的浪,但都要用心看,用心学。” 当然,山海之行的烙印,也并非全然是积极的。夜深人静时,王谦偶尔还会从木筏倾覆或被巨浪吞噬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杜小荷有时看到阴天,会下意识地担心是否会有风暴。王念白在听到大风呼啸时,会不自觉地靠近母亲。这些潜意识的恐惧,是那场磨难留下的细微伤痕,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 这日傍晚,赵三爷、黑皮、马寡妇等几个屯里的核心人物,聚在王谦家院子里喝茶唠嗑。话题自然又绕到了他们那传奇般的经历上。 赵三爷嘬着烟袋锅,眯着眼说:“谦儿,你们这回啊,算是给咱们牙狗屯开了天眼了。以前咱们就知道守着这片山林子,撵狍子打野猪,顶多去江里叉个鱼。谁能想到,那大海里还有那么多门道,在个荒岛上还能活下来,还能造条船跑回来!” 黑皮接口道:“是啊,谦哥。你现在这打猎的路子,还有修机器那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更活泛了,啥法子都敢想,敢试。” 马寡妇也难得地没有抬杠,感慨地说:“小荷也是,见识广了,会的东西多了。咱这屯里的女人,以后也不能光会腌酸菜、纳鞋底了,也得跟着学学新东西。” 王谦给各位长辈和兄弟斟上茶,语气平和却坚定:“三爷,黑皮,马婶,我们这趟出去,是遭了大罪,但也真是长了见识。山有山的好,海有海的阔。咱们不能因为守着山,就忘了山外面的天地。以前的老法子、老经验不能丢,那是根本;但外头的新东西、新思路,也得学着用,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夜幕下牙狗屯静谧的轮廓和远处巍峨的兴安岭剪影,继续说道:“我现在琢磨着,咱们牙狗屯,靠山吃山,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怎么个吃法,能不能吃得更好,更长远?咱们的皮子、山货,是不是能有更好的出路?咱们打猎,能不能更讲究个可持续,不像以前那样,有时候一网打尽?还有小荷她们弄回来的那些海货,虽说咱们这不靠海,但能不能也想办法,让屯里人偶尔换换口味,补充点不一样的营养?” 王谦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赵三爷若有所思地敲着烟袋锅,黑皮眼神发亮,马寡妇也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山海之间的壁垒,在王谦一家归来后,正在被悄然打破。那段用生命书写的传奇经历,不仅改变了他自己一家人,也开始像涓涓细流般,浸润着牙狗屯这片古老的土地,催生着新的想法与希望。一种将山林智慧与海洋视野相互交融的新生活理念,正在这个东北边陲的小屯子里,悄然萌发,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生长,最终开花结果。 第471章 重新开始 腊月里的兴安岭,万物萧瑟,积雪覆盖了山峦沟壑,天地间一片纯白。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林梢,卷起阵阵雪沫,发出呜呜的呼啸。牙狗屯窝在山坳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笔直的、乳白色的炊烟,抵御着外面的严寒。屯子里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坚实溜滑,几只土狗蜷缩在柴火垛旁,懒洋洋地眯着眼。 王谦站在自家院门口,呵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霜雾。他身上穿着厚实的靰鞡鞋和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目光沉静地望着屯子西头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连绵山峦。白狐在他脚边不安地踱步,蓬松的尾巴扫着积雪,时而竖起耳朵,倾听山林里传来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 从九死一生的山海奇遇中归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身体上的疲惫与创伤早已平复,但那段经历刻下的印记,却深深地融入了他的骨血,改变着他看待这片熟悉山林的方式。不再是单纯的索取,多了份敬畏与长远;不再固守陈规,多了份融会贯通的灵动。 “谦哥,人都到齐了,在合作社院里等着呢。”黑皮裹着一身寒气,从屯子那头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王谦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莽莽苍苍的雪山,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合作社走去。白狐立刻跟上,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状的足迹。 合作社的大院里,此刻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人。除了黑皮、二嘎子等原本护林队的老伙计,还多了七八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都是屯里十七八岁、刚成年不久的小伙子。他们一个个穿着臃肿的冬衣,冻得脸蛋通红,但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兴奋与对王谦毫不掩饰的崇拜。王谦一家跨海归来的传奇经历,早已在屯里、甚至附近几个屯子传开,他本人也成了年轻人心中的英雄和榜样。 赵三爷和王建国、杜勇军三位老人也都在场,坐在屋檐下避风的地方,抽着烟袋锅,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见王谦进来,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谦走到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到满脸稚嫩的新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今儿个把老伙计们和这些愿意跟着咱们钻山林的年轻后生聚到一块儿,没别的事。就是觉得,咱们牙狗屯的狩猎队,是时候变变样子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咱们打猎,靠的是老辈传下来的经验,靠的是胆子大、枪法准。这没错,是根本,不能丢。但光靠这些,不够了。” “为啥不够?”一个叫栓柱的年轻后生忍不住问道,他是马寡妇的侄子,刚满十八,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王谦看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栓柱,我问你,你要是进了山,光会放枪,但不认得野兽刚过去留下的脚印是啥,分不清是觅食、赶路还是受了惊,看不懂风往哪刮、雪啥时候会下大,你觉着你能打着啥?就算碰巧打着了,你能安安稳稳地把猎物带回来不?万一在山上崴了脚、迷了路,你知道咋办不?” 一连串的问题,把栓柱问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其他年轻后生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王谦这才说道:“咱们猎人,进了山,靠的不光是手里的枪,更靠的是眼、是耳、是心,是脑子!得把山当成一本厚厚的书,会读,会看,还得会琢磨!这次出去,在海上,在荒岛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理。你不光得会打,还得会活,会应变,会利用身边能用的一切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咱们这新狩猎队,往后,不仅要教你们怎么下套、怎么打枪,更要教你们怎么认踪辨迹、怎么观天看地、怎么在山里找水找吃的、怎么处理紧急的伤、怎么利用不同的工具!一句话,要把你们一个个,都练成这山林的‘明白人’!不是只会扣扳机的莽汉!”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浪花。老猎人们若有所思地点头,年轻人们则眼睛发亮,充满了期待。 “谦哥,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黑皮第一个表态,他跟着王谦经历过荒岛求生,最明白这些技能的重要性。 “对!王叔,咱们都听你的!”年轻后生们也纷纷附和。 王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那咱们这新的狩猎队,今天就算立起来了!往后,咱们不光要一起进山打猎,更要一起学习,一起长本事!” 他随即开始了第一次的“授课”。没有黑板,没有教材,天地就是课堂,积雪就是画板。 他蹲下身,用手在雪地上清晰地划出几个不同的足迹形状。“都过来看仔细了!这是野猪的蹄印,前宽后窄,看这深浅,能判断出大概分量;这是狍子的,小巧,跳跃时前后脚印距离远;这是狼的,梅花状,趾印清晰……看脚印,不能光看是啥动物,还要看它脚印的朝向、深浅、新旧,旁边有没有拖痕、粪便,结合起来,你才能知道这动物在干啥,要去哪,是单独行动还是成群结队。” 他讲得细致,结合着自己多年狩猎遇到的实际例子,生动形象。年轻后生们围在他身边,看得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连黑皮这样的老手,也发现王谦观察的细致程度和总结出的规律,比他们以往凭感觉摸索的要系统、精准得多。 讲完辨迹,王谦又起身,指着天空和远处的山峦,讲解如何通过云彩的形状、移动速度,风的干湿冷暖,动物的异常行为(比如鸟雀突然惊飞、松鼠频繁储粮)来预判短期的天气变化。“咱们猎人,不能等雨雪落到头上才知道躲,得提前看出来,做好准备。该撤的时候果断撤,保命比啥都重要!” 他还拿出了几样从荒岛上带回来的“宝贝”——用坚韧藤蔓和木棍制作的简易弓弩的模型,用鱼刺、骨头磨制的不同形状的箭头、鱼钩,甚至还有那个用帆布和竹片改造的、能收集少量露水的简易装置。 “家伙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王谦摆弄着这些简陋却充满巧思的工具,“在山上,万一枪坏了,子弹没了,或者遇到特殊情况,就得学会就地取材,制作能帮到你的工具。这弓弩力道不大,但偷袭个山鸡野兔没问题;这些钩子、箭头,关键时候能让你弄到吃的;这个露水收集器,在找不到水源又没下雨的时候,也许就能救你一命。” 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极大地开拓了年轻猎人们的眼界。他们传看着这些粗糙却实用的工具模型,议论纷纷,兴奋不已。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充满新知的“课堂”中飞快过去。中午,杜小荷和王冉、王晴姐妹,还有几个屯里过来帮忙的妇女,抬着几大桶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和暄乎的大馒头送到了合作社。这是王谦特意安排的,算是新狩猎队的第一次聚餐。 浓郁的肉香弥漫在院子里,驱散了严寒。众人围坐在一起,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气氛热烈融洽。老猎人们向年轻人讲述着过去打猎遇到的趣事和险情,年轻人们则围着王谦,问东问西,对山海经历和那些新奇技能充满了好奇。 王谦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他知道,播种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耐心浇灌,等待成长。 饭后,王谦开始着手建立更科学的狩猎管理制度。他让黑皮负责,给每个队员建立简单的档案,记录每个人的特长、学习进度和每次进山的表现。 “往后,咱们每次进山,不能一窝蜂,得有明确的分工。”王谦对核心的几个人说,“谁负责前锋侦察,谁负责侧翼警戒,谁负责主力围猎,谁负责后勤支援和猎物运输,都得提前安排好,各司其职,这样才能提高效率,减少意外。” 他还提出了与县供销社签订长期供货协议的想法。“咱们的皮子、山货,品质好,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打多少卖多少,价格随行就市,不稳定。我想着,跟供销社谈个长期的包销协议,咱们保证按季节提供一定数量、一定品质的货,他们给个合理的保底价。这样,咱们心里有底,也能有计划地安排狩猎,避免过度捕猎,把根留住。” 这个想法得到了赵三爷和王建国等人的大力支持。“谦儿这脑子,是活泛了!”赵三爷赞道,“这才是长远之计!” 杜勇军也捻着胡子点头:“对,不能光图一时痛快,得细水长流。”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带着新老结合的狩猎队,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进山实践。他有意地将年轻后生带在身边,实地指导他们如何运用学到的知识。如何通过折断的树枝和雪地上的痕迹判断野兽通过的准确时间;如何利用风向隐藏自身的气味,迂回接近猎物;如何在复杂地形中选择最安全的路径和射击位置。 在一次追踪一群马鹿时,栓柱因为心急,弄出了声响,惊动了鹿群。眼看着到手的猎物要跑,王谦却没有责怪他,而是迅速下令改变策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分头堵截,最终还是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成功截住了一头落单的公鹿。 事后,王谦把有些垂头丧气的栓柱叫到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教训,往后就知道啥时候该静,啥时候该动了。猎人这碗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都是在一次次失误里练出来的。” 温和而有力的教导,让栓柱和其他年轻队员心服口服,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傍晚,王谦拖着略显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家里。杜小荷已经烧好了热水,炕也烧得滚烫。小守山在炕上咿呀学语,王念白正趴在炕桌上,用铅笔在旧作业本背面认真地画着今天学到的各种野兽脚印,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名称。 “爹,你看我画得像不?”王念白献宝似的把本子递过来。 王谦接过看了看,虽然稚嫩,但特征抓得很准。他心中暖流涌动,摸了摸儿子的头:“像,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杜小荷端上饭菜,依旧是寻常的东北炖菜,但里面加了点她晒干的虾皮和海带丝,味道顿时鲜亮了不少。她看着丈夫虽然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样子,轻声问:“当家的,累了吧?我看你这几天,比刚回来那阵还忙。” 王谦扒了一口饭,嚼着那带着海味的炖菜,摇了摇头:“不累,心里踏实。看着那些年轻后生眼里的光,就觉得咱这事儿做得对,有意义。”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和孩子们,语气深沉:“咱们这趟出去,遭了天大的罪,但也开了眼界,学了本事。这些见识,不能烂在咱自家肚子里。得传出去,让咱们屯子,让咱们这片山里的人,都能受益。这才是咱这趟罪,没白受。” 杜小荷理解地点点头,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嗯,你做主就好。家里有我呢。”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依旧呼啸。但王家的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力量。新的狩猎队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王谦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将这些新的理念和技能真正融入牙狗屯猎人的血液中,形成一套科学、可持续的狩猎与发展模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有信心,带着这群愿意改变的乡亲,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兴安岭的猎事,必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472章 山林之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牙狗屯里飘荡着糖瓜和粘豆包的甜香,家家户户扫尘祭灶,准备迎接新年。然而在王谦家新收拾出来的东厢房里,气氛却与屯里的年节喜庆截然不同。 这里被临时改成了狩猎队的“讲习所”。墙上挂着王谦亲手绘制的兴安岭地形草图,上面用木炭标注着主要的兽道和水源;墙角立着几个木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狩猎工具——从传统的钢丝套、铁夹子,到王谦自荒岛归来后改良的藤索陷阱、硬木弩机,甚至还有几副用鱼鳔胶加固的皮制护腕。 十几个年轻猎人围坐在炕沿和条凳上,最年轻的栓柱才十八,最年长的黑皮也不过三十出头。每个人膝盖上都摊着个用旧账本改的笔记本,手里攥着铅笔头,神情专注地听着站在屋中央的王谦讲话。 “...都知道炮卵子(公野猪)凶,獠牙能挑开狗肚子。”王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你们谁知道,为啥老炮卵子独居的多?为啥开春后的炮卵子最危险?” 见众人摇头,他拿起粉笔头,在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季节图:“炮卵子开春离群,不是因为它性子独,是要去找地方磨獠牙、蹭松油,准备夏天的争偶。这个时候它火气最大,看啥都像跟它抢地盘的。” 他放下粉笔,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咱们猎人,不能光知道啥动物凶,还得知道它为啥凶,什么时候凶。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栓柱忍不住举手:“王叔,那咋判断是老炮卵子还是年轻的呢?” “问得好。”王谦赞许地点头,从工具架上取下一副带着深褐色污渍的獠牙,“看獠牙的弯曲度,磨蚀面。再看脚印——”他蹲下身,在泥地上画出几个不同深浅、形状的野猪蹄印,“老炮卵子蹄印发钝,趾缝宽,走路时后蹄常会踩进前蹄印里半截...” 他讲得细致,从野猪讲到梅花鹿,从狼群讲到猞猁,不仅讲如何追踪、猎杀,更着重讲每种动物的习性、繁殖规律,讲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放。 “...马鹿怀崽的母鹿不能打,带崽的母狼要慎打,这是老辈子传下的规矩。”王谦神色严肃,“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断子绝孙地吃。就像薅韭菜,得留根,来年才能再发。” 黑皮在下面小声补充:“谦哥在岛上,看见带崽的母鹿都放生了,宁可饿着肚子。” 年轻猎人们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些道理有些老猎人也讲过,但从未像王谦这样系统、这样深入浅出。 理论课后是实操。王谦把队伍拉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这里积雪覆盖,正好练习追踪。 “都来看这一串。”王谦指着雪地上几行模糊的脚印,“谁能说出这是啥,过去了多久,往哪儿去了?” 栓柱抢着说:“是狍子!看这细长蹄印!” 另一个叫春生的后生蹲下仔细看:“脚印边沿有点毛边,被风吹了一小阵,应该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王谦点头,又摇头:“是狍子,过去了大概半个时辰。但你们看这里——”他用树枝轻轻拨开脚印旁的积雪,露出几粒黑色的粪球,“粪球散落,形状完整,说明它在安心觅食。再看前面那片灌木,有嫩芽被啃的痕迹...” 他领着众人顺着踪迹往前,边走边讲解如何通过脚印的间距判断动物的步态,通过雪地的刮痕判断它是否受到惊吓。走到一处岔路口,踪迹变得混乱。 “现在咋办?”王谦问。 众人面面相觑。黑皮经验老到,指着左边一条路:“这边脚印深,应该是往这边去了。” 王谦却摇头,拨开右边路上的积雪,露出一个几乎被雪覆盖的浅印:“看这个。狍子机警,常会故意往错的方向踩几脚,但真正的去路会放轻脚步。这边脚印虽浅,但方向连续。” 果然,沿着右边追了百十米,就在一片桦树林里发现了正在啃树皮的狍子群。 “神了!”栓柱忍不住惊叹。 王谦却示意大家后退:“今天不上课了,让它们安心过年。” 回去的路上,王谦对年轻猎人们说:“追踪不是为了显摆本事,是为了理解它们。你懂了它们,不用追到眼前,远远看看脚印、粪便、啃食的痕迹,就知道这片山林里有什么,有多少,日子过得怎么样。”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把荒岛求生的经验也融入训练。他教大家如何用树皮纤维搓制绳索,如何用燧石打火,如何在雪地里辨别可食用的植物根茎。 “咱们猎人,枪是吃饭的家伙,但这些——”他举起一截刚刚搓好的树皮绳,“才是保命的根本。” 最让年轻猎人们大开眼界的是王谦制作的“猎经”——几本用线装订的厚册子,里面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各种狩猎知识。有兽迹图谱,详细绘制了几十种动物的脚印、粪便、卧迹;有狩猎歌诀,把复杂的经验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还有应急药方,记载着各种止血、消肿、解毒的草药用法。 “五月猪獾坡上忙,十月狗子沟里藏...”栓柱捧着猎经,念得津津有味。 王谦说:“这都是老辈子用血汗换来的经验,我不过是把它们记下来,添上我自己琢磨的一点东西。往后你们谁有了新发现,也往上面添。” 除了技艺传承,王谦开始着手建立更科学的狩猎档案。他让识字的王晴帮忙,给每个队员建立档案,记录每个人的特长——谁眼神好适合了望,谁力气大适合攻坚,谁心思细适合布置陷阱。 “往后进山,咱们要像部队一样,有前锋有后卫,有主攻有策应。”王谦在队务会上说,“不能像以前,一窝蜂上去,乱打一气。” 他还根据野兽的活动规律,把屯子周边的山林划分成几个区域,制定轮猎计划。 “棒槌沟今年野猪多,开春可以去,但要放过带崽的母野猪。老虎崖那边鹿群刚起来,缓两年再说。”他指着墙上的地图讲解,“就像种地要轮作,打猎也要给山林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些新规矩起初让一些老猎人不习惯。赵三爷就私下找王谦聊过:“谦儿,是不是太小心了?老祖宗也没这么多讲究。” 王谦给老爷子点上烟袋:“三爷,您记得不?我小时候跟您进山,还能看见成群的梅花鹿。现在呢?跑多远才能碰上一头。咱们不能等到林子空了再后悔啊。” 他拿出在荒岛上记录的物候笔记:“在岛上,我们就靠观察鸟兽、草木的变化来判断季节、寻找食物。那时候我就想,咱们老说靠山吃山,可咱们真的了解这座山吗?” 赵三爷抽着烟,久久不语,最后拍拍王谦的肩膀:“你这孩子,心大了。好,三爷支持你。” 小年过后,王谦开始带着新编组的狩猎队进行实战演练。他特意选了个雪后的清晨,带队进入棒槌沟。 “今天咱们的任务不是打多少猎物,是摸清这片沟子里野猪群的数量、活动范围。”进山前,王谦交代任务,“记住我教的,看脚印要辨公母,数粪便要分新旧。” 队员们分成三组,黑皮带一组沿山脊侦察,二嘎子带一组封锁沟口,王谦亲自带着栓柱等几个新人深入沟底。 雪后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王谦不时停下来,指导新人辨认雪地上的蛛丝马迹。 “看这里,野猪刚蹭过松树,松油还是软的。” “这边,有猪獾掏过的洞,看这爪印,应该是昨晚上来的。” 栓柱学得最快,已经能独立发现一些细微的痕迹。当他第一个发现野猪群新鲜的白霜时,兴奋得脸都红了:“王叔,这边!刚过去不久!” 王谦查看后点头:“判断得对。看这蹄印的朝向和深浅,应该是往向阳坡去了。记住这个特征,往后你就认得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黑皮急促的声音:“谦哥,西坡发现熊瞎子脚印!新鲜的很,往你们那边去了!” 众新人顿时紧张起来。栓柱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王谦却神色不变,仔细查看了黑皮描述的脚印方位,又抬头观察了一下风向。 “别慌。”他示意大家隐蔽,“这个时候的熊瞎子,多半是饿醒了出来觅食,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咱们在上风口,它闻不到咱们。” 他安排二嘎子那组在外围制造些声响,自己带着栓柱等人悄悄后撤到一处高地观察。果然,不一会儿,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慢悠悠地从下面的林子里晃过,对近在咫尺的猎人毫无察觉。 看着黑熊远去的背影,栓柱长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王叔,您咋知道它不会攻击咱们?” 王谦收起望远镜:“看它的步态,不紧不慢,是在找吃的,不是护食或者受惊的状态。再说了——”他笑了笑,“真要干起来,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条枪,还怕它一个?” 幽默的话让大家都放松下来。王谦趁机讲解起遇到熊瞎子的各种应对方法,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吓,什么时候不得不打。 “记住,在山里,野兽怕人比人怕野兽多。你越镇定,越安全。” 这次实战演练收获颇丰。不仅摸清了棒槌沟野猪群的情况,还顺带记录了其他几种动物的活动痕迹。更难得的是,新猎人们经历了从理论到实践的完整过程,信心大增。 晚上总结会上,王谦把今天的收获一一记入狩猎档案。 “棒槌沟现有野猪大概三小群,总数二十头左右。开春可以适度猎取五六头成年公猪。熊瞎子一头,已经往深山里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年轻猎人们围在旁边,看着王谦一丝不苟地记录,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猎人”这两个字的分量。 “从前觉得打猎就是放枪,现在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学问。”栓柱感慨地说。 王谦合上档案,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认真的面孔:“咱们猎人,不是屠夫,是山林的一份子。咱们靠山吃山,更要护山养山。这套猎经,这些规矩,就是要让咱们的子子孙孙,永远有猎可打,有山可靠。” 窗外,夜幕降临,屯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厢房里,煤油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猎人们抽着烟,回味着今天的收获;年轻人们整理着笔记,讨论着学到的技巧;王晴在灯下帮着整理档案,王念白趴在炕沿上,歪歪扭扭地学着画兽迹图。 王谦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技艺在传承,理念在生根。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林,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把它的子民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他知道,要改变延续了千百年的狩猎习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相信,只要种子播下了,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就像那首老猎歌里唱的: “一辈传一辈,一辈接一辈, 青山不老,猎歌不断...” 这个冬天,牙狗屯的猎人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谱写着一曲新的山林之歌。 第473章 家庭温馨 腊月二十五的清晨,牙狗屯还笼罩在靛蓝色的晨霭中,家家户户的烟囱已经开始冒出缕缕炊烟。王谦家院子里传来的劈柴声,那是王谦在给家里准备过年用的柴火。他挥舞着斧头,动作稳健有力,每一斧下去,粗壮的松木应声而裂,露出新鲜的木茬。 白狐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看着主人劳作,时不时甩甩尾巴,扫开落在鼻尖的雪花。屋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混合着腌酸菜特有的酸爽味道,这是杜小荷在准备早饭。 爹!爹!突然,屋里传来杜小荷惊喜的呼唤声,快来看!守山会走了! 王谦闻言,立刻放下斧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只见炕沿边,刚满周岁的王守山正扶着炕沿,颤巍巍地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铺着羊皮的炕上。 诶呀!真会走了!王谦脸上露出难得的灿烂笑容,伸手就要去抱儿子。 杜小荷连忙拦住:别急,让他自己再试试。她蹲在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拍着手鼓励道:守山,来,到娘这儿来。 王守山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紧紧抓着炕沿,尝试着再次站起来。王念白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学着母亲的样子拍手:弟弟加油!走过来! 在全家人的鼓励下,王守山终于摇摇晃晃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虽然最后还是扑进了杜小荷怀里,但这短短的几步,却让全家人都欣喜不已。 好小子!王谦一把举起儿子,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将来准是个好猎手! 王守山被举得高高的,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胡乱抓着父亲的头发。 这时,杜勇军和王建国也闻声从西屋过来。杜勇军手里还拿着他正在修补的渔网,看见这情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真像小荷小时候,也是不满周岁就会走道了。 王建国则从兜里掏出个用鹿角雕的小哨子,递给孙子:来,爷爷给的过年礼。 一家人正说笑间,院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王谦家信!县里来的挂号信! 杜小荷赶紧擦了擦手,小跑着出去取信。回来时,脸上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信是写给杜小华的,来自县第一中学。 快拆开看看!王谦把儿子放回炕上,也凑了过来。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她就激动得手都抖了:考上了!小华考上县一中了! 真的?杜勇军手里的梭子一声掉在地上,老人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快,快念给我听听! 原来,杜小华自从从山东回来后,学习越发刻苦。在姐夫王谦的鼓励下,她报考了县里的重点中学。这次期末考试,她以全乡第三名的成绩被县一中录取了。 太好了!王谦用力拍了下大腿,这可是咱们屯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 杜小荷已经激动得眼圈发红:这孩子...就知道她行... 当天晚上,杜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庆祝。杜小华放学回来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又蹦又跳,抱着姐姐又哭又笑。 姐,我能去县里读书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当老师,回来教咱们屯的孩子!杜小华抹着眼泪说。 杜小荷疼爱地摸着妹妹的头:好,姐支持你。开春姐就给你做新被子,缝新书包。 王谦则已经开始盘算学费的事:县一中是寄宿制,学费、生活费都得准备。不过不用担心,开春我多跑几趟山,皮子价钱好的话,够用的。 这时,王晴也怯生生地开口:哥,嫂子,我...我也想学点本事。 大家都看向这个平时文静少言的姑娘。王晴鼓起勇气说:上次娘生病,多亏了小荷姐懂得用药。我想...我想去公社卫生院学护理,将来当个赤脚医生,帮咱屯里人看病。 这个想法让大家都很意外。王建国沉吟了一下:学医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女娃。 收的!杜小荷肯定地说,上次我去卫生院拿药,看见有女学徒呢。要是晴儿真想去,我托人问问。 王谦赞许地看着妹妹:有这个想法很好。咱们屯离公社远,有个懂医的确实方便。你要真想去,哥支持你。 王晴得到哥哥的支持,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就在大家为两个姑娘的前程高兴时,杜勇军和王建国互相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两个老的,也有个想法。 大家都安静下来,听老人说话。 杜勇军说:我这把年纪,出海是不行了,但在岛上跟猴子处了那么久,倒是琢磨出点养蜂的门道。开春我想在后山放几箱蜂,采点山花蜜。 王建国接着说:我跟你杜叔商量好了,我们俩合伙。他懂养蜂,我熟悉山林,知道哪片山场花多。要是弄成了,咱们自家吃蜜不愁,多余的还能卖给合作社。 这个主意让大家都很惊喜。王谦立刻说:这个主意好!蜂箱我来做,后山向阳那片椴树林开花时,蜂子最爱去。 杜小荷也笑着说:那可太好了!山花蜜最养人,到时候给孩子们冲蜜水喝。 一家人越说越兴奋,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王念白听着大人们的讨论,突然插嘴:那我长大了也要考学,学开拖拉机!让咱屯都有机器用! 童言稚语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杜小荷一把搂过儿子:好,念白有志气! 腊月二十八,杜小荷开始忙着蒸过年用的粘豆包。王晴和王冉给她打下手,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杜小荷系着蓝布围裙,站在大锅前揉面。黄米面要先用温水搅成疙瘩,醒发一个时辰,再一点点揉成光滑的面团。这个过程最考验手上功夫,力度要匀,速度要快。 嫂子,你这揉面的手艺真绝了。王晴看着杜小荷熟练的动作,羡慕地说。 杜小荷笑了笑:这都是在山东跟我婆婆学的。她老人家说,揉面就像待人,要用心,不能急躁。 王冉正在洗红小豆,准备做豆馅。她仔细地挑出坏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自从从荒岛回来,这个曾经胆小的姑娘变得开朗了许多。 豆馅要煮得烂熟,加糖炒干。杜小荷特意留出一部分不加糖的,给王建国吃——老爷子血糖高,吃不得太甜。 王谦从合作社买回来红枣和白糖,看见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忍不住打趣:今年这豆包,可是山海风味都有了。 确实,杜小荷在豆馅里加了点切碎的枣肉,这是山东婆婆教的法子,说是寓意早生贵子。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但还是保留了这个传统。 粘豆包出锅时,满屋子都是黄米和红豆的香甜气息。王念白早就守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杜小荷捡出两个不太成型的递给他:慢点吃,烫嘴。 王念白接过豆包,左右倒着手,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脸满足。 杜小荷又把几个品相最好的豆包捡出来,用碗装好,对王晴说:给马婶家送去吧。她家今年劳力少,怕是没工夫蒸。 王晴应声去了。杜小荷又装了一碗:这个给赵三爷,他牙口不好,就爱吃这软和的。 王谦看着妻子周到地安排,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从海上回来的原因——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烟火人间的温暖。 年夜饭是两家人一起吃的。杜家堂屋里摆了两张大桌子,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热闹非凡。 杜小荷和王晴从早上就开始准备。野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炸小鱼、炒笨鸡蛋...最特别的是杜小荷用海带和虾米做的几个海鲜菜,虽然材料简单,但在满桌山珍中显得格外别致。 这还是托了你们出海的福,咱们屯里人也能尝到海味了。赵三爷抿了一口烧刀子,满足地咂咂嘴。 王谦起身给老人们敬酒:这一年,咱们两家经历了不少事。能平安团聚,就是最大的福气。 杜勇军感慨地说:是啊,想想在岛上那些日子,再看看现在这一大家子,跟做梦似的。 王建国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咱们两家,往后都是好日子。 女眷那桌,杜小荷正给马寡妇夹菜:婶子,尝尝这海带炖肉,看合不合口味。 马寡妇如今对杜小荷态度大变,连连说:好吃,真鲜亮。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能琢磨出新花样。 杜小华和王冉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开学要准备的东西。王晴则细心照顾着王守山,给他喂鸡蛋羹。 王念白最开心,兜里塞满了长辈给的压岁钱,虽然都是几毛几毛的,但在孩子眼里已经是巨款了。 吃完饭,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杜勇军拿出他那本《杜家船谱》,给孩子们讲海上的故事。王建国则说起年轻时在山上打猎的趣事。 王谦和杜小荷坐在一起,看着这温馨的场面,相视而笑。 等开春,咱们把东边那块空地开出来,种点菜。杜小荷轻声说,我看娘从山东带回来的菜籽还有剩。 王谦点头,我再搭个兔舍,多养几窝兔子。兔皮能卖钱,肉也能给孩子们补身体。 小华去县里读书,我得给她多做几身衣裳。小姑娘大了,不能穿得太寒酸。 应该的。等皮子卖了钱,扯几尺好布。 夫妻俩轻声细语地商量着家里的琐事,每一个计划里都装着对未来的憧憬。 子夜时分,屯子里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王谦也带着王念白到院里放了一挂鞭。红红的炮屑落在白雪上,分外喜庆。 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把睡着的王守山安顿好。王念白也困得直揉眼睛,却还强撑着要守岁。 快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拜年呢。杜小荷温柔地拍拍儿子。 王念白这才不情愿地跟着王晴去睡了。 大人们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熟睡的孩子们,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年,总算平平安安地过来了。杜小荷轻声说。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往后都会好好的。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覆盖了山野,也覆盖了过去一年的艰辛。屋里,煤油灯发出温暖的光,照亮了一家人幸福的脸庞。 在这个普通的东北农家小院里,亲情如同冬日的炉火,温暖而持久。无论是历经沧桑的老人,还是正值壮年的夫妻,或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有天真烂漫的孩子,每个人都在这片黑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幸福。 山海之间的冒险已经成为过往,而平凡温馨的家庭生活,才是他们最珍贵的归宿。新的一年,就在这份宁静与温暖中,悄然来临。 第474章 季节轮回 七月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为丰饶蓬勃的季节。皑皑白雪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浓绿。白桦林舒展着嫩绿的叶片,樟子松散发着独特的松香,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山坡上竞相绽放,将山林点缀得五彩斑斓。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已经带着狩猎队整装待发。与冬日里厚重的皮袄不同,夏季的猎装要轻便许多。王谦上身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下身是耐磨的卡其布裤子,脚蹬一双结实的解放鞋。他肩上挎着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腰间的牛皮带上挂着猎刀、绳索和几个备用弹夹。 都检查好装备,特别是防蚊药,这个季节山里的蚊子能吃人。王谦对集合在合作社门前的队员们嘱咐道。 黑皮笑着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带足了,谦哥。还按你说的,用艾草和松针熏过衣服。 狩猎队这次有十二个人,除了黑皮、二嘎子这些老队员,栓柱、春生等几个年轻人也经过了春季的训练,这次是第一次参加夏季狩猎。年轻人们既兴奋又紧张,不停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夏季打猎和冬天不一样。王谦一边带着队伍向棒槌沟进发,一边给新人讲解,冬天雪地上踪迹明显,但动物都躲着不出来。夏天正好相反,林子密,踪迹难找,但动物活动频繁。 他指着路旁一丛被啃食过的嫩芽:看这个牙印,是狍子昨晚留下的。夏天草木丰茂,动物不缺吃的,所以要找它们的固定饮水点和盐窝子。 队伍沿着山溪向上游行进。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林间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白狐跑在最前面,时而停下来嗅嗅地面,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王谦突然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地上的几处蹄印。 是马鹿,而且是一小群。王谦用手指丈量着蹄印的大小,看这深度,个头不小。蹄印里渗出的水还没干,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黑皮凑过来看了看:往上游去了,应该是去饮水。 王谦点点头,对栓柱说:你带两个人,绕到前面那个山梁上了望。记住,找逆风的位置,别让它们闻到气味。 栓柱兴奋地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年轻人猫着腰钻进了林子。 王谦又对二嘎子说:你带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布置拦截点。用我教的新法子设套,记住留出逃生通道。 明白!二嘎子会意地带着人去了。 夏季狩猎最考验猎人的耐心和技巧。茂密的植被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也增加了追踪的难度。王谦带着剩下的人,沿着马鹿的踪迹缓慢推进,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观察。 夏天动物机警,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跑。王谦低声教导着身边的春生,走路要轻,落脚要稳,学会用眼睛余光观察,别直勾勾地盯着看。 春生努力模仿着王谦的步伐,但还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王谦没有责怪,只是示意大家原地隐蔽。果然,前方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动物奔跑的声音。 可惜了。黑皮惋惜地说。 王谦却摇摇头:没什么可惜的。记住这个教训,下次注意就是。狩猎最忌心浮气躁。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栓柱压低的声音:王叔,看见鹿群了!六头,三大三小,正在前面水潭喝水! 王谦立即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它们喝饱水放松警惕。 他悄悄爬到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一群马鹿正在水潭边悠闲地饮水。一头健壮的雄鹿站在高处警戒,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好家伙,那对鹿角起码有八个叉。黑皮也爬过来,羡慕地说。 王谦仔细观察着鹿群的动向:等它们开始往山坡上走的时候再动手。记住,只打那头最大的公鹿,母鹿和小鹿不能动。 这是王谦定下的新规矩——夏季是动物繁殖生长的季节,狩猎要有节制。虽然有些老猎人起初不理解,但看到山林里的猎物确实比往年多了,也都渐渐接受了这个理念。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鹿群终于喝饱了水,开始慢悠悠地向山坡上走去。王谦看准时机,做了个手势。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头最大的公鹿应声倒地,其他鹿四散奔逃。 打中了!栓柱在对讲机里兴奋地喊道。 王谦却皱起眉头:不对,枪声太近了。 果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二嘎子的声音:谦哥,我们这边也发现鹿群了!刚才那枪不是你们开的? 王谦心中一沉:所有人注意,可能有其他猎队进山了。 他快步走到被打倒的公鹿旁边,检查伤口。子弹是从侧面射入的,显然不是他们这个方向开的枪。 是邻屯的老钱他们。黑皮蹲下看了看弹孔,用的是老式猎枪,铅弹。 正说着,林子里钻出几个猎人,为首的正是邻屯的猎头钱老五。看见王谦等人,钱老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王队长。怎么,这头鹿是你们打的? 王谦不动声色地说:钱叔,这鹿身上的弹孔,怕是你们的枪打的吧? 钱老五走近看了看,讪讪地笑了:还真是。对不住啊,没想到你们也在这片儿。 黑皮有些不满:钱叔,咱们不是划好界了吗?棒槌沟这边是我们牙狗屯的猎场。 钱老五身后的一个年轻猎人不服气地说:山是公家的,谁打到算谁的! 眼看双方要起争执,王谦抬手制止了黑皮,对钱老五说:钱叔,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喝口水,歇歇脚? 钱老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队人在溪边找了块平地坐下。王谦拿出水壶递给钱老五:夏天猎物多,不差这一头半头的。这鹿既然是你们打中的,就归你们。 钱老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怎么行,是你们先发现的... 都是一个山场讨生活的,何必计较这些。王谦笑笑,不过我有个提议,不如咱们两个屯的猎队合作一次? 合作?钱老五疑惑地问。 王谦指着远处的山峦:独猪岭那边野猪闹得凶,糟蹋庄稼。单靠一个屯的力量不好收拾,咱们联手,来个围猎如何? 钱老五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早就听说你们牙狗屯狩猎队有一套,正好跟你们学学。 两个猎队当即约定,三天后在独猪岭汇合。王谦还送给钱老五几个新型的陷阱夹子,教他们使用方法。 送走钱老五一行,栓柱不解地问:王叔,为啥要把到手的猎物让给他们?还教他们用新陷阱? 王谦看着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山林这么大,不是哪一家独占的。与其争来争去,不如一起把猎场经营好。你帮别人,别人也会帮你。 他指着刚才鹿群逃走的方向:再说了,放走的那些母鹿和小鹿,来年会长成新的猎物。眼光要放长远。 继续前进的路上,王谦特意绕道去查看了几处去年设下的陷阱。夏季雨水多,很多陷阱都需要维护。 看这个套子,王谦指着一处被野兽破坏的陷阱,是被野猪拱坏的。夏天野猪喜欢在泥坑里打滚,破坏力比冬天大得多。 他示范着如何加固陷阱:用韧性好的榆树条编个护圈,再抹上泥巴伪装。野猪闻到泥土味,就不会轻易破坏了。 二嘎子佩服地说:谦哥,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王谦一边熟练地编织着榆树枝,一边说:有些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有些是在岛上自己琢磨的。在岛上那会儿,没有现成的工具,什么都得自己动手,慢慢就练出来了。 正说着,白狐突然竖起耳朵,朝着东面的山坡低吠。王谦立即示意大家隐蔽。 透过灌木的缝隙,能看见一只猞猁正在追捕野兔。那猞猁动作敏捷,几个起落就扑倒了野兔。 好机会!栓柱举枪就要瞄准。 王谦按住他的枪管:让它吃。夏天是猞猁带崽的季节,打死它,一窝小猞猁都活不成。 看着猞猁叼着野兔消失在林间,王谦对队员们说:狩猎要懂得节制。有些动物可以打,有些时候不能打。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咱们要守住。 中午时分,狩猎队在一处山泉边休息。大家拿出随身带的干粮——玉米饼子、咸菜疙瘩,就着甘甜的山泉水吃午饭。 王谦却从背篓里拿出几样新鲜玩意:一包用盐和野花椒腌制的生肉片,几片用炭火烤过的苔藓饼,还有一小竹筒自酿的野葡萄酒。 来,尝尝这个。王谦把肉片分给大家,这是用海岛上学的方法腌的,能保存更久。 黑皮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嘿,这味儿地道!比光吃咸菜强多了! 王谦又示范如何用苔藓和松针生火:夏天潮湿,生火不容易。先用干苔藓引火,再加松针,最后放柴火。记住,火堆要远离树木,临走前一定要彻底熄灭。 这些看似简单的生活技巧,都是在荒岛求生中用血汗换来的经验。年轻猎人们学得认真,他们知道,这些知识关键时刻能救命。 饭后,王谦安排大家分头行动。黑皮带一队去查看野猪的活动痕迹,二嘎子带人在几处兽道上布置陷阱,王谦自己则带着栓柱等新人去采集草药。 七月份是采药的好时候。王谦一边走一边讲解,黄芩、柴胡、桔梗都开花了,好认。 他指着一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黄芩,清热燥湿的。挖的时候留点根,来年还能再长。 栓柱认真地做着笔记:王叔,你懂的真多。 王谦笑笑:都是在岛上被逼出来的。那时候生病受伤,都得靠自己找药。 正采着药,对讲机里传来黑皮急促的声音:谦哥,发现野猪群了!在独猪岭北坡,起码有十几头! 王谦精神一振:所有人立即向独猪岭靠拢,记住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当狩猎队赶到独猪岭时,黑皮已经带人占据了制高点。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群野猪正在山坡上的橡树林里觅食。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家伙,这头炮卵子够肥的。黑皮舔了舔嘴唇,怕是得有三百斤。 王谦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不止一头大的。看那边,还有两头半大的,应该是去年生的。 他迅速制定作战计划:栓柱,带你的人绕到上风口,用烟雾驱赶。二嘎子,在它们逃跑的路径上布置绊索。记住,只打那头最大的,其他的赶走就行。 年轻的猎人们第一次参与围猎大型野猪群,既紧张又兴奋。在王谦的指挥下,各小组迅速就位。 随着王谦一声令下,栓柱带人在上风口点燃了湿柴。浓烟顺着风向往野猪群飘去。受到惊吓的野猪顿时骚动起来,在那头大公猪的带领下往山下冲去。 轰隆!轰隆!野猪群奔跑的动静如同雷鸣,所过之处灌木倒伏,尘土飞扬。 就在野猪群即将冲过一道山沟时,二嘎子带人拉起了事先布置好的绊索。冲在最前面的公野猪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王宏果断下令。 砰!砰!几声枪响,那头巨大的公野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不动了。其他野猪则四散逃入密林。 打中了!年轻猎人们欢呼着从隐蔽处冲出来。 王谦却保持着警惕:别急着过去,小心还有没跑远的。 他亲自带队,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野猪。确认安全后,才让其他人过来。 看着这头如同小牛犊般大小的野猪,年轻猎人们都惊呆了。栓柱摸着野猪粗硬的鬃毛,感叹道:我的娘诶,这要是被它撞一下,还不得散架了。 王谦检查着野猪的獠牙:这是头老炮卵子,看这牙口,起码活了七八年了。 他趁机给新人讲解如何处理大型猎物:夏天天热,要尽快开膛放血,不然肉容易坏。猪皮要完整地剥下来,能卖好价钱... 在王谦的指导下,猎人们熟练地将野猪分解成块,用带来的盐初步腌制,然后捆扎好准备运回屯里。 回程的路上,狩猎队满载而归。除了这头大野猪,还收获了几只山鸡和野兔。更重要的是,年轻猎人们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的围猎,学到了宝贵的经验。 当狩猎队扛着猎物回到牙狗屯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孩子们围着巨大的野猪又蹦又跳,妇女们忙着准备锅灶,要连夜处理这些猎物。 杜小荷迎上来,递给王谦一条湿毛巾:听说你们打了个大家伙? 王谦擦着脸上的汗,笑道:够咱屯吃好几天的。猪头留给合作社,明天全屯一起吃杀猪菜。 当晚,合作社门前架起了大锅,新鲜的野猪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飘遍了整个屯子。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狩猎的收获。 赵三爷端着酒碗,感慨地说:多少年没打过这么大的炮卵子了。谦儿,你们这套新法子,真管用! 王谦谦逊地笑笑:是大家配合得好。 他看着热闹的人群,心中充满欣慰。狩猎队的年轻人们正在迅速成长,屯里的猎事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山海之间的经历,不仅改变了他个人,也在改变着这个小小的山村。 夜色渐深,星斗满天。王谦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轮廓。白狐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摇摇尾巴。 杜小荷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想什么呢? 王谦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轻声说:我在想,等秋天到了,带狩猎队去更远的深山看看。听说那边有马鹿群... 杜小荷温柔地说:你想去哪都行,家里有我。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兴安岭的猎歌,在这个夏天,奏响了新的篇章。 第475章 山海之歌 八月的兴安岭,暑气渐消,早晚已经能感受到初秋的凉意。牙狗屯合作社门前的空地上,这几天格外热闹。王谦应屯里人的要求,在这里开设生存技巧讲座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本屯的男女老少都来了,连邻近几个屯子的人也闻讯赶来。 清晨天刚亮,合作社门前就支起了一块大黑板,旁边还摆着几张长条凳。王谦早早来到现场,正和黑皮、二嘎子等人一起布置场地。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烧了好几大锅黄芩茶,用合作社的大铁壶装着,免费提供给来听讲的乡亲。 谦哥,你这排场可不小啊。黑皮一边帮着挂图一边打趣道,比公社开大会还热闹。 王谦笑了笑,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讲台上:都是乡亲们抬举。咱们这点经验,能对大家有点用就好。 这本笔记是他这段时间熬夜整理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山海猎经》四个大字。里面分门别类记录着狩猎技巧、野外求生、草药识别等知识,还配了不少手绘的插图。 最早来到现场的是赵三爷等几位老人。赵三爷拄着拐棍,仔细端详着挂在黑板旁的几幅图:谦儿,这就是你在岛上造的那木筏? 王谦上前搀扶老人:是啊三爷,按记忆画的,可能不太准。 图上用炭笔精细地描绘了希望号木筏的结构,从龙骨的铺设到浮囊的绑扎,每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了不得,真了不得。赵三爷连连赞叹,就凭这几根木头几张皮子,能漂洋过海,搁以前谁敢信啊! 说话间,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前排坐着屯里的老猎人,中间是青壮年,妇女孩子们坐在后排,连马寡妇也早早占了个好位置。更让人意外的是,公社的孙主任也骑着自行车来了,说是要学习先进经验。 王谦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走到黑板前。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上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乡亲们,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就说点实在的。王谦开门见山,我和家里人这次出海遇险,能活着回来,靠的不是运气,是平时积累的这些个土法子。 他首先讲的是狩猎。黑板上挂出一张兽迹图谱,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几十种动物的脚印、粪便、卧迹。 夏天追踪,要看这些细节。王谦用木棍指着图,野猪蹭痒留下的松油,鹿群踩出的路径,狼群围猎时的配合...读懂了这些,就等于读懂了山林这本书。 他讲了个在岛上追踪山羊的例子:那时候没有枪,全靠看脚印判断羊群的走向。老山羊脚印深,走在前面探路;小山羊脚印浅,跟在母羊后面... 生动的讲述让在场的猎人们听得入神。老猎人钱老五忍不住插话:是这个理!我以前就发现,炮卵子(公野猪)发情期脚印特别乱,原来是在圈地盘! 王谦点点头,又挂出第二张图——简易工具制作图。 在岛上那会儿,要啥没啥,全靠自己动手。他拿起一个用树枝和藤蔓做的弓弩模型,这种简易弩,射程不远,但偷袭个山鸡野兔够用。关键是要选韧性好的柞木做弓身... 他现场演示如何用燧石打火,如何用树皮纤维搓绳子,如何辨别可食用的野果蘑菇。每个技巧都配有实物展示,让乡亲们看得清清楚楚。 最让大家感兴趣的是草药知识。王谦把杜小荷请上台,两人配合讲解。 这是黄芩,清热燥湿的。杜小荷举着一株晒干的草药,夏天孩子起痱子,用这个煮水擦洗就好。 这是接骨木,王谦拿起另一株,跌打损伤用得着。在岛上二嘎子摔伤了腿,就是用它敷好的。 马寡妇在下面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怪不得上次春梅家孩子发烧,小荷给治好了,原来真学过。 孙主任认真地做着笔记,不时点头。休息时他对王谦说:老王啊,你这些经验太宝贵了,应该整理成册,让更多人学习。 王谦指了指桌上的《山海猎经》:正在整理,就是文化水平有限,写得不好。 没关系!孙主任一拍大腿,我让公社文书帮你润色,印成小册子发到各屯去! 下午的讲座更加精彩。王谦讲起了海洋知识,这是山里人最陌生的领域。 海里的鱼也分群,跟咱们山上的野物一样。他在黑板上画出几种常见的海鱼,黄花鱼爱在礁石边活动,带鱼汛期最有准头... 他讲述了如何在荒岛上用简陋工具捕鱼,如何利用潮汐,如何在风暴来临前判断征兆。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让山里人大开眼界。 怪不得人家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赵三爷感慨道,这海里的学问,一点也不比山里少啊! 王念白带着一群孩子,在人群外围用贝壳和石子摆出各种海洋生物的形状,引得大人们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大玳瑁,可通人性了!王念白指着一个用彩色石子摆成的大海龟,它还给爹的渔船引路呢! 孩子的童言更增添了故事的生动性。听着王谦一家在荒岛上的经历,在场的人都仿佛身临其境,时而为他们的险境揪心,时而为他们的智慧赞叹。 讲座连续进行了三天。每天的内容都不重样,从狩猎到采集,从求生到医药,王谦把山海之间的经历娓娓道来。合作社门前天天座无虚席,连下雨天都有不少人打着伞来听。 第三天下午,杜小荷在合作社里布置了一个小型展览。她用木板搭了几个展台,上面摆放着从山海之间带回来的各种。 最大的展台上是海洋生物标本。有完整的海星、海螺,各种贝壳,还有一条用盐腌制保存的小鲨鱼。每个标本下面都贴着纸条,写着名称和特性。 这是牡蛎,杜小荷给围观的妇女们讲解,在海边的礁石上能捡到,煮汤特别鲜。 马寡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个大海螺:这玩意真能吃? 不仅能吃,壳还能当碗用。杜小荷笑着说,在岛上我们就用这个盛水。 另一个展台是狩猎工具。除了传统的枪械、套索,还有王谦自制的各种简易工具:藤蔓编织的渔网,硬木削制的箭矢,燧石打火器...每件工具旁边都附有使用说明。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草药展台。几十种草药分门别类摆放,晒干的、研磨成粉的、浸泡在酒里的,应有尽有。杜小荷耐心地讲解每种草药的功效和用法。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这是车前草,利尿通淋...她讲得头头是道,连屯里的老人都频频点头。 王晴在一旁帮忙,给感兴趣的人分发抄写好的草药方子。这是我嫂子整理的,都是常用的土方子。 展览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参观。有人专门从几十里外赶来看海里的稀奇,合作社里整天人来人往,比过年还热闹。 看着这热烈的场面,杜勇军感慨地对王建国说:老哥,咱们这把年纪,还能看到这样的新鲜事,值了。 王建国点头:是啊,年轻人比咱们强。咱们那会儿,就知道守着老法子。 晚上,王谦家里也格外热闹。几个邻屯的猎人头目特意留下来,想跟他深入交流。 王队长,你那个轮猎的法子真好。钱老五诚恳地说,我们屯往年这时候都打不到啥大牲口了,今年按你说的留了种,眼看野物又多起来了。 另一个猎人头目说:就是你这套新工具,咱们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 王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套工具:这几套先借给你们用。等开春农闲时,我派人去你们屯里教。 那敢情好!猎人们喜出望外。 这时,孙主任拿着几页稿纸过来:老王,你那个《山海猎经》,公社准备印五百本,先在各屯推广。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谦想了想:最好再加些防灾避险的知识。今年雨水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对对对!孙主任连连点头,我让文书再加一章。 趁着大人们说话,王念白带着邻屯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他拿出一个大海螺壳,教他们听海的声音。 呜——海螺发出低沉悠长的回响,仿佛真的带来了远方的海风。 真神奇!孩子们争相传看,爱不释手。 王念白得意地说:我爹说,山有山的歌,海有海的歌。咱们要学会听这些歌。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王谦和杜小荷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着满天星斗,两人都心潮澎湃。 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杜小荷轻声说。 王谦整理着讲稿:都是实用的东西,乡亲们自然爱听。 他想起白天的情景,感慨道:在岛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回去,一定要把这些经验传出去。没想到真成了。 杜小荷握住他的手:你这是在做功德。往后咱们屯里人,不管是上山还是出门,都能多一分保障。 正说着,王念白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爹,娘,我今天也做了个! 夫妻俩接过一看,本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各种动物,旁边还标注着特征。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系统的样子。 好小子!王谦高兴地摸摸儿子的头,比你爹强! 杜小荷也笑了:看来咱们这山海之歌,还能传下去呢。 月光下,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合作社门前的黑板还没擦掉,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这几天的收获。几个夜归的屯民经过时,还不忘驻足观看。 听王谦这么一讲,咱这山好像都不一样了。一个人说。 是啊,另一人接口,以前就知道打猎,现在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 夜风拂过,带来远山的气息,也带来了改变的味道。牙狗屯这个小小的山村,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段山海之间的非凡经历,源于一个猎人不忘根本、勇于传承的赤子之心。 山海之歌,才刚刚开始传唱。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新的故事正在书写... 第476章 再上新征程 八月末的兴安岭,早晚已经透出秋的凉意。白桦林的叶片边缘开始泛黄,山丁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山风吹过林梢,带来松脂和成熟浆果的混合香气。 这天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修理那架用了多年的爬犁,为即将到来的秋猎做准备。白狐趴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松果。杜小荷在灶间忙碌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小米粥的香气混合着咸菜的酸爽味道飘满整个院子。 爹!爹!公社来人了!王念白气喘吁吁地从屯子那头跑回来,小脸上满是兴奋,是开着小汽车来的! 王谦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还没等他站起身,就见屯子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正颠簸着朝这边驶来。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引得屯里的大人小孩都跑出来看热闹。 吉普车在王家院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熟悉的公社孙主任,还有两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孙主任快步上前,热情地介绍:老王,这位是省林业局的李处长,这位是县里的张科长。 王谦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前迎接:领导好,快请屋里坐。 李处长五十多岁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和蔼地打量着王谦:你就是王谦同志?我们在省里都听说了你的传奇经历,了不起啊! 一行人进屋落座,杜小荷赶紧沏上黄芩茶。李处长开门见山地说:王谦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想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省里举办的林业经验交流会。你在狩猎管理和野外生存方面的经验,很值得在全省推广。 王谦有些意外:领导,我就是个普通猎人,没什么大经验... 哎,不要谦虚嘛。张科长接过话头,你们牙狗屯的轮猎制度、狩猎档案,还有你总结的那本《山海猎经》,我们都看过了,很有价值! 孙主任在一旁补充:特别是你那个取之有度、用之以时的狩猎理念,跟现在提倡的可持续发展很吻合。 李处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省里准备在重点林区推广你的经验,计划建立几个猎人培训基地。我们考察过了,你们牙狗屯条件很合适。 这个消息让王谦又惊又喜。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认真地说:感谢领导信任。要是真能建培训基地,我保证把我会的都教给年轻人。 李处长满意地点头,具体事宜县里会跟你对接。基地建设省里会拨专款,你们出场地和人力。 送走省里的领导,王谦站在院子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杜小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当家的,你怎么想? 王谦望着远山,目光坚定:这是好事。咱们的经验能帮到更多人,还能给屯里带来发展机会。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牙狗屯。晚上,王谦家里挤满了人,大家都为这个好消息兴奋不已。 赵三爷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啊!咱们牙狗屯要出名了!谦儿,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黑皮摩拳擦掌:谦哥,基地建起来,我第一个报名当教员! 还有我!二嘎子也抢着说,教布置陷阱我最在行! 王谦看着热情的乡亲们,心里暖暖的:基地是建在咱们屯,但要面向全省招学员。到时候需要的人手多着呢,大伙都有用武之地。 这时,杜勇军轻咳一声,开口道:谦儿,既然要建基地,我有个想法。 大家都安静下来,听老人说话。 我想在基地里办个渔猎文化展览。杜勇军眼中闪着光,把咱们传统的狩猎工具、捕鱼方法,还有你们从山海之间带回来的见闻,都展示出来。让年轻人知道老祖宗是怎么生活的,也见识见识山外面的世界。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王建国也说:我那儿还收着几件老辈人用的猎具,正好拿出来展览。 王谦感动地看着两位老人:爹,杜叔,这个主意好!咱们不仅要教技术,还要传文化。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变得格外忙碌。培训基地的选址、规划、建设都要抓紧进行。王谦带着狩猎队的小伙子们,在屯子东头选了一片平整的坡地。这里背风向阳,靠近山林,还有水源,是建基地的理想场所。 这边建教室和宿舍,王谦用木棍在地上画着规划图,那边建训练场,设几个不同地形的模拟猎场。 孙主任从公社调来了施工队,还带来了砖瓦、水泥等建筑材料。屯里的劳力都主动来帮忙,连妇女孩子们也来打下手,搬砖递瓦,烧水做饭。 一天傍晚,王谦正在工地上忙碌,杜小荷提着篮子来送饭。看着初具规模的基地,她感慨地说:真没想到,咱们这小山屯也要有培训基地了。 王谦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汗:这只是开始。等基地建成了,我想请省里的专家来授课,也要送咱们的年轻人出去学习。 他指着远处的山林:咱们的经验要传出去,外面的新技术也要学进来。 正说着,王念白带着一群孩子跑过来。孩子们手里都拿着小木棍,学着大人的样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爹,我们在设计展览馆呢!王念白兴奋地说,铁蛋说要展出海星,我要展玳瑁壳! 王谦疼爱地摸摸儿子的头:好,都听你们的。 基地建设进展顺利,王谦也开始着手培训教材的编写。他在《山海猎经》的基础上,又补充了很多新内容。杜小荷负责整理草药知识,王晴帮着绘制插图,连杜小华也从县里寄回来一些资料。 这天,王谦正在整理狩猎歌诀,黑皮兴冲冲地跑进来:谦哥,快去看!第一批学员来了! 王谦赶到基地,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年轻人,都是从邻县慕名而来的。他们穿着各色的劳动布衣服,背着简单的行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一个叫刘大勇的小伙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王老师,我们是红旗林场来的,想跟您学习狩猎技术。 王谦看着这些质朴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拍拍刘大勇的肩膀:别叫老师,叫王哥就行。到了这儿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他带着学员们参观基地,讲解培训计划。当看到训练场上那些模拟猎场和各式狩猎工具时,年轻人们都惊叹不已。 这是我们在岛上自制的捕鱼装置,王谦指着一个用竹篾和藤蔓编成的鱼笼,虽然简陋,但在野外很实用。 刘大勇好奇地问:王哥,听说你们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是真的吗? 王谦笑了笑:等晚上上课,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培训生活紧张而充实。白天,王谦带着学员们进山实践,教授追踪技巧、陷阱布置、野外生存。晚上,大家在教室里学习理论知识,听王谦讲述山海经历。 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人很快就被王谦的人格魅力和丰富经验所折服。他们不仅学习狩猎技术,更学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 一天,王谦正在教授如何通过观察鸟类行为判断天气,刘大勇突然问:王哥,你为啥要把这些绝活都教给我们?不怕我们抢了你们的猎场吗? 王谦看着这个直率的小伙子,笑了:山林这么大,不是哪一家独占的。我把经验传出去,是为了让更多人懂得怎么跟山林相处。你们学好了,回去把自己的猎场经营好,这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咱们猎人不是山林的征服者,是守护者。 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在场的年轻人。刘大勇用力点头:王哥,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学! 培训进行到一半时,杜勇军的渔猎文化展览馆也布置好了。这天,他特意换上了那件从山东带回来的对襟褂子,亲自为学员们讲解。 展览馆里陈列着从最古老的石斧、骨针,到现代猎枪的各种狩猎工具;从简单的鱼叉、钓钩,到复杂的渔网、蟹笼等各种捕鱼器具。最吸引人的是山海奇遇展区,那里陈列着王谦一家从海上带回来的各种物品。 这是玳瑁壳,杜勇军指着一个巨大的龟壳,通灵性的东西,救过我们全家的命。 学员们围着展品,听得入迷。刘大勇摸着那个用海螺壳做成的号角,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出海看看就好了。 杜勇军笑了:山有山的好,海有海的妙。重要的是不管在哪,都要用心生活。 培训结束时,王谦组织了一次综合考核。学员们要在规定时间内,在山林中找到预设的目标,并完成一系列生存任务。 考核那天,整个牙狗屯的人都来观战。赵三爷、王建国等老人坐在山坡上,一边抽烟一边点评;妇女孩子们在终点线等着,准备为完成任务的学员喝彩。 王谦站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学员们的表现。看到他们熟练地运用学到的技能,巧妙地解决遇到的各种问题,他欣慰地笑了。 最后,所有学员都顺利完成了考核。在结业仪式上,刘大勇代表学员们发言:王哥,谢谢你!我们不仅学到了技术,更明白了怎么做个真正的猎人。回去后,我们一定把学到的都用上,把家乡的猎场经营好! 王谦为每个学员颁发了结业证书,还送给他们每人一本亲笔签名的《山海猎经》。 送走学员们后,王谦站在基地门口,望着远山。杜小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目光深远:看到这些年轻人,我就想起了咱们在岛上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苦,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要活出点价值来。 秋意渐浓,山林换上了五彩的秋装。王谦开始筹备秋季狩猎,这次他要带着培训过的狩猎队,去更远的深山勘探。 听说老黑山那边有马鹿群,他在队务会上说,今年咱们去看看,要是条件合适,明年可以在那边开辟新猎场。 黑皮有些担心:老黑山可远了,来回得五六天。 所以才要去。王谦指着地图,培训基地建起来了,往后需要的猎场更大。咱们得为长远打算。 出发前的晚上,王谦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王守山已经能满地跑了,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王念白在灯下写作业,不时抬头问父亲几个问题。 杜小荷给丈夫盛了碗汤:这次去要几天? 顺利的话,五天就能回来。王谦接过碗,这次主要是勘探,不打算打太多猎物。 杜小荷往他的行囊里又多塞了几个饼子:多带点干粮,山里天气说变就变。 王念白抬起头:爹,等我长大了,也要跟你去探险! 王谦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好,等你再大点,爹带你去看看真正的老黑山。 第二天清晨,狩猎队整装出发。这次的队伍格外壮大,除了牙狗屯的猎人,还有几个留下深造的学员。王谦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有力。 晨光中,培训基地的旗杆上,一面红旗迎风飘扬。杜勇军和王建国站在旗杆下,目送着队伍远去。 老哥,看着这些年轻人,我就觉得咱们这辈子,值了。杜勇军感慨地说。 王建国点头:是啊,谦儿这孩子,比咱们强。他看得远... 队伍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但猎歌依然在山谷间回荡。新的征程已经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山林里,新的故事正在书写。 王谦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牙狗屯,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根。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山林,是更多的可能。 山海之间,猎歌长存。 第477章 新船破浪 一九八五年的初夏,渤海湾畔的老虎滩渔港,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桐油的味道。晨光熹微中,两艘崭新的渔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船身滚着鲜亮的蓝漆,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泽。这就是王谦和杜小荷几乎掏空了家底,又向合作社贷了一部分款,才从大连渔轮厂订回来的新船——山海一号山海二号。 王谦站在山海一号的船头,手掌轻轻抚摸着冰凉的船舷,感受着木质船体传来的坚实触感。这船比他们之前租用的那条小木船大了何止一倍,足有二十米长,流线型的船首破浪角高高翘起,显得精神又威武。主桅杆笔直地指向蓝天,虽然也保留了帆索,但船尾那台崭新的柴油机,才是这船真正的力量源泉。 谦哥,这大家伙,真带劲啊!黑皮围着船转了好几圈,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他用力拍了拍厚实的船帮,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木头,这铆钉,真瓷实! 那是,正经的辽东柞木,抗造!王谦嘴角带着笑,目光扫过船上的每一个细节。驾驶舱宽敞明亮,舵轮锃亮;甲板平整宽阔,足够七八个人同时作业;船尾设计了专门的储鱼舱,里面已经撒好了碎冰。这是他梦想了很久的船,是他在海上讨生活、谋发展的底气。 杜小荷今天特意穿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这艘庞然大物,眼圈有些发红。她想起在荒岛上,丈夫用简陋工具造出的那条救了全家性命的木筏希望号,再看看眼前这威武的新船,心中百感交集。她挎着的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子的红枣、饽饽和一条红绸布,这是杜勇军再三叮嘱要准备的吉利物件。 杜勇军和王建国两位老人,也一早就从牙狗屯赶了过来。杜勇军穿着那身只有在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中山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背着手,绕着两艘船走了又走,时而弯腰看看船底的龙筋,时而踮脚摸摸舵叶,那专注的神情,不亚于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好船!真是好船!杜勇军最终停在山海一号的船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谦儿,这船,比咱在山东老家见过的一些船都不差!有了它,往后咱们真能在海上闯出点名堂了! 王建国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他敲了敲那台120匹马力的柴油机外壳,问送船来的厂方技术员:同志,这机器,好伺候不?耗油咋样? 技术员是个年轻小伙,推了推眼镜,热情地介绍:老爷子您放心,这机器皮实耐用,咱们厂出的,有保障!正常跑,一天百十来升油够了。操作也简单,王队长一看就是明白人,一准儿能摆弄明白。 王谦跳下船,走到杜小荷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低声道:辛苦你了,小荷。 杜小荷摇摇头,把眼底的湿意逼回去,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说啥呢,这是咱家的大喜事。爹说了,吉时快到了,该祭海了。 祭海,这是沿海渔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新船下水,比过年还重要。王谦虽然年轻,又经历过现代教育和生死考验,但对这些承载着老一辈渔民敬畏与期盼的传统,他始终心怀尊重。 在杜勇军的主持下,祭海仪式就在码头边简单而庄重地开始了。没有繁文缛节,但该有的心意一样不少。杜小荷将红枣、饽饽恭敬地摆放在船头,又亲手将那条鲜艳的红绸布系在了主桅杆的顶端。海风吹来,红绸猎猎作响,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杜勇军端起一碗白酒,面朝大海,朗声说道:海神爷老祖宗在上!今日后生王谦新船下水,讨口饭吃!求老祖宗保佑,往后出海,顺风顺水,鱼虾满仓,人船平安!说罢,将碗中酒一半洒向大海,一半自己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老渔民特有的豪迈与虔诚。 王谦、杜小荷,连同黑皮、二嘎子等即将上船的船员,也都依次上前,肃穆地洒酒祭海。就连小念白,也被王谦抱着,用筷子蘸了点酒水,轻轻弹向海面。孩子懵懂地看着蔚蓝的大海,小嘴里咿呀着。 仪式结束,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王谦大手一挥:上船!试航! 船员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跳上山海一号。黑皮和二嘎子抢着去解缆绳,栓柱和春生等几个年轻后生,则好奇地钻进了驾驶舱,围着那台崭新的柴油机摸摸看看。 王谦亲自坐进了驾驶位,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之前跟老师傅学的操作要领。拧开电路开关,按下启动按钮。突突突——轰!柴油机发出一阵沉闷有力的轰鸣,排气管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整个船体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 动了!船动了!码头上,杜小荷和王晴、王冉等人激动地拍着手。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捋着胡子,脸上笑开了花。 王谦沉稳地推动操纵杆,舵轮在他手中灵巧转动。山海一号发出一阵欢快的轰鸣,船头劈开平静的海面,荡开层层白色的浪花,向着港外宽阔的海域驶去。另一条山海二号也紧随其后,两艘新船如同矫健的海鸥,并驾齐驱。 离开港口,海风立刻变得强劲起来,带着一股无所阻挡的自由气息。王谦将船舵交给跃跃欲试的黑皮,自己走到船头,任凭海风吹乱他的头发,鼓荡着他的衣衫。极目远眺,海天一色,无边无际。这种感觉,与在山林中穿行截然不同,山林是厚重而内敛的,而大海,是开阔而奔放的。 谦哥,这速度,比咱以前那小破船快多了!黑皮在驾驶舱里兴奋地大喊。 王谦笑了笑,大声回应:这才哪到哪!等熟悉了性能,往后咱们能跑更远,去更深的海! 他回到驾驶舱,开始测试船只的各项性能。加速、转向、倒车……山海一号反应灵敏,操纵顺滑,让他非常满意。他一边操作,一边给围在身边的年轻船员讲解:看这舵,打满舵船身倾斜度不大,说明稳定性好。听这机器声,平稳有力,是好机器…… 他又带人检查了起网机、探鱼器等设备。虽然这年代的探鱼器还比较简陋,只能显示大致的水深和是否有鱼群信号,但比起全凭经验,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找鱼群就更有把握了。王谦指着探鱼器屏幕上跳动的光点,当然,老经验也不能丢,看水色,看海鸟,一样顶用。 中午,试航告一段落,两艘船在一个平静的海湾下锚休息。杜小荷和跟来的妇女们,早已在山海一号的厨房里忙活开了。新船的厨房虽然不大,但锅灶齐全。用的是带来的淡水和新采买的蔬菜,加上杜小荷特意带来的一条咸肉,没一会儿,就熬好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炖咸肉,蒸了一大盆白面馒头。 众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海风,吃着热乎的饭菜,感觉格外香甜。 嫂子,你这手艺,在船上吃都觉得是享福!二嘎子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赞。 杜小荷给他添了勺菜,笑道:往后常年在海上跑,吃饭不能凑合。等安顿下来,我得多准备些耐放的干菜、咸菜。 王谦咬了口暄软的馒头,对杜勇军说:杜叔,您是老把式了,看这船,往后咱们主要往哪个方向经营? 杜勇军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谦儿,这船好,光近海打点普通鱼,可惜了了。我看,一是可以跑远点,去公共渔场,那边鱼多;二是,得像你之前琢磨的,弄点值钱的海珍品。 海珍品……王谦若有所思,海参、鲍鱼、扇贝,这些在市场上都是硬通货。就是需要潜水下去采,对人和装备要求都高。 慢慢来,杜勇军道,先把基础的捕捞搞起来,让大伙熟悉船性。潜水采参的事儿,可以一步步筹划。咱们有船,有人,就不怕弄不来好东西! 王建国也插话:山上打猎讲究季节,海里捕鱼也分汛期。得把路子摸清了,不能蛮干。 饭后,王谦让年轻船员们轮流学习操舵,熟悉船上各种设备的使用。他则在杜勇军的指点下,摊开海图,研究起今后的航线和渔场分布。 这边,传统是个好渔场,黄花鱼、带鱼都不少……这边水深,听说有时候能碰到大鱼群……杜勇军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女婿。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两艘新船满载着收获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缓缓驶回老虎滩渔港。 码头上,得到消息的牙狗屯乡亲们,居然来了不少,都在翘首以盼。当看到两艘威武的新船披着晚霞归来时,码头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回来了!回来了! 好家伙,这船真气派! 老王家这是真要发家了! 船刚靠稳,众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试航的情况。王谦笑着应答,杜小荷则把从船上带下来的、试网时捞到的一些新鲜海货,分给来看热闹的孩子们和乡亲们。 赵三爷拉着王谦的手,用力晃着:谦儿,好啊!咱们牙狗屯,也能有自己的大渔船了!往后咱们屯的海货,说不定能卖到省城去! 马寡妇也挤在人群里,看着崭新的渔船和意气风发的王谦一家,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嘀咕了一句:这王家小子,是真能耐……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酸,多了几分服气。 当晚,王谦家在渔港附近临时租住的院子里,又摆开了一桌。菜是现成的海货和从屯里带来的山珍,酒是王建国珍藏的高粱烧。既是庆祝新船下水顺利,也是慰劳今天辛苦的船员们。 桌上气氛热烈,大家都在畅想着有了新船后的美好前景。 王谦和杜小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期待。这新船,不仅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他们事业的新起点,是连接山林与海洋的又一座桥梁。 夜深人静,王谦独自一人又来到码头。两艘新船在月光下静静地停泊着,轮廓清晰而优美。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隐约的潮声。 他点起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它在指间慢慢燃烧。白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老伙计,王谦轻声对白狐,也像是对自己说,山里的路,咱们走得稳了。这海上的路,这才刚开个头啊。 他知道,拥有了这两艘船,意味着更大的机遇,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但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情。山林之子,必将在这片蔚蓝的疆场上,写下新的传奇。 月光如水,照亮了渔船,也照亮了王谦坚毅的面庞。新的征程,已经随着今日破浪而出的新船,正式开启了。 第478章 潜入深蓝 新船下水带来的兴奋感尚未褪去,王谦就已经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组建潜水采捕队。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海参、鲍鱼等海珍品的价值远非普通渔获可比,但要获取它们,需要潜入那神秘而危险的海底世界。 清晨,山海一号停泊在老虎滩渔港,船甲板上整齐摆放着几套崭新的潜水装备。这是王谦通过关系,从大连一家专业单位购置的老式潜水装备——厚重的黄色橡胶潜水衣,铜质头盔连接着长长的输气管,背后是沉重的铅块腰带和压缩空气瓶。在1985年,这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个人潜水设备了。 杜勇军围着这些装备转了好几圈,用手摸着冰凉的橡胶衣和锃亮的铜头盔,眉头微蹙:谦儿,这玩意儿,看着就沉甸甸的,人穿上下到海里,能活动开吗?可别成了秤砣。 王谦拿起一件潜水衣,用力抖开,解释道:杜叔,这橡胶衣是防寒隔水的,海里深处冷。铅块是为了抵消人的浮力,不然沉不下去。这头盔和气管是关键,靠船上这台手摇式空气泵供气。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带着摇柄的金属箱子,人在下面,全靠上面的人摇动这个泵,通过这根管子输送空气。 黑皮拿起那顶沉重的铜头盔,掂量了一下,咂舌道:好家伙,这得有十来斤吧?顶在头上,再背着铅块,还没下水就累趴了。 所以需要训练,需要适应。王谦目光扫过围在甲板上的核心队员——黑皮、二嘎子、栓柱、春生,还有另外三个水性好、胆子大的年轻人。海底采参,是门技术活,更是玩命的活。咱们现在有这条件,就不能光满足于撒网捕鱼。但话我说在前头,谁要是觉得受不了,现在退出,不丢人。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跃跃欲试的挑战欲。栓柱第一个站出来:王叔,我不怕!我能学! 对,谦哥,咱们山里豹子熊瞎子都不怕,还能让水给唬住?黑皮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二嘎子相对沉稳些,问道:谦哥,这下去都有啥讲究?有啥危险? 王谦赞许地看了二嘎子一眼,开始详细讲解:讲究多了。第一,水压。越往下,水压越大,会对耳朵、胸口造成压迫,得学会做耳压平衡。第二,视线。海水不像空气,看东西会变形、会折射,距离判断容易出错。第三,暗流。海底有看不见的暗流,力量很大,能把人卷走。第四,水草渔网。容易被缠住。第五,也是最关键的,就是这口气。他拍了拍空气泵和那根长长的输气管,这是咱们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出问题! 他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第一天,就在码头边相对平静、水深不过四五米的浅水区进行适应性训练。 首先学习穿戴装备。厚重的橡胶潜水衣密不透风,穿上去就像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皮子里,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铅块腰带扣上的瞬间,每个人都感觉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最后戴上那顶视野受限的铜头盔,通过小小的玻璃视窗观察外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油然而生。 记住感觉!记住这个重量!记住呼吸的节奏!王谦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沉闷,他逐个检查队员们的装备,确保每一个卡扣都牢固,每一处连接都严密。 学习使用空气泵是关键。王谦安排了专人负责摇泵,要求节奏均匀,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下麪的人容易气压过高不适,慢了则会缺氧。他让队员们轮流体验摇泵和在下麪感受供气,体会彼此的依存关系。 黑皮,慢点摇!你想把我吹成气球啊!栓柱第一次下水,感觉气流过强,忍不住通过信号绳传递消息(用事先约定好的拉绳次数表示不同情况)。 负责摇泵的黑皮在上面嘿嘿直笑,手上赶紧放慢了速度。 第一次真正潜入水下,即使是浅水,那种奇特的失重感、耳边水流汩汩的声音、以及透过视窗看到的扭曲而朦胧的水下世界,都让队员们感到既新奇又紧张。王谦自己也穿着装备,在水下示范基本动作——如何保持平衡,如何利用脚蹼移动,如何清理面罩积水,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通过捏住鼻子鼓气来平衡耳压。 耳朵疼,王叔!疼得厉害!春生第一次下到三米多深,就捂着耳朵浮了上来,一脸痛苦。 正常!慢慢来,别急!王谦帮他浮上水面,耐心指导,感觉疼了就停住,做耳压平衡,等不疼了再慢慢往下。千万不能硬撑,耳膜会破的! 训练是枯燥而艰苦的。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被厚重的潜水衣闷得满身大汗,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但没有人抱怨,晚饭时,围坐在船甲板上,就着咸鱼和玉米饼子,还在热烈地讨论着白天的体会。 嘿,你们是没看见,底下有小鱼从我眼前游过去,伸手一抓,嘿,差得老远!栓柱比划着,引得大家发笑。 那暗流是邪门,看着水挺平静,底下那股子劲儿,差点把我带跑偏了。二嘎子心有余悸。 杜小荷和王晴每天都会准备好充足的淡水和食物,还熬了姜汤给大家驱寒。看着丈夫和队员们如此辛苦,杜小荷心疼,却更多是支持:万事开头难,等熟练了就好了。 王谦晚上则在煤油灯下,整理训练笔记,记录每个人的进步和遇到的问题,思考第二天的训练重点。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基础不打好,到了真正危险的海域,是要出人命的。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王谦决定带队员们去一处稍深(约十米)、海流相对稳定、且已知有少量海参生长的礁石区进行第一次实战演练。 出发前,他反复强调安全条例:记住信号绳的用法!一下,我很好;连续两下,有问题,准备上浮;连续急促拉拽,紧急情况,立刻拉他上来!所有人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不准单独行动! 山海一号航行到目标海域。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能见度不错。王谦第一个穿戴整齐,在队员们的协助下缓缓入水。他调整好呼吸,对着船上负责摇泵的黑皮比了个的手势,然后开始下潜。 十米深的水下,光线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礁石间穿梭,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摇曳。王谦稳住身形,仔细搜索。很快,他就在一块礁石的背阴处,发现了一只趴在沙地上的海参,褐色的身体,胖乎乎的,长满了肉刺。 他心中一动,但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潜在危险(如隐藏在石缝中的海鳗等)。然后,他示意跟在身后的二嘎子和栓柱靠近,指了指那只海参,做了一个捕捞的手势——需要用手从海参底部小心地铲起,避免损坏其体表。 二嘎子学着王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海参捞起,放入腰间挂着的特制网兜里。成功的喜悦通过他笨拙却兴奋的手势传递开来。 队员们分散在王谦周围,开始在礁石区仔细搜寻。起初并不顺利,海参的保护色很好,常常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队员们渐渐掌握了寻找的技巧——看沙地上的移动痕迹,注意礁石缝隙和背光面。 收获开始增多,网兜渐渐变得沉甸甸。然而,危险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栓柱在追逐一只较大的海参时,一时兴奋,忽略了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他的输气管不小心被一丛坚韧的海藻缠住了。他试图挣脱,反而越缠越紧。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拉扯,却想起王谦的叮嘱,赶紧按照约定,急促地连续拉动信号绳! 船上负责看守信号绳的春生立刻感觉到不对,大喊:栓柱那边出事了!快拉! 王谦也几乎同时发现了栓柱的异常,他迅速游过去,看清了情况。他没有慌乱,拔出绑在小腿上的潜水刀(为应对水草渔网准备的),示意栓柱保持冷静不要动。他小心地靠近,避开输气管,用刀子利落地割断了缠绕的海藻。 栓柱感觉到束缚解除,呼吸重新顺畅,惊魂未定地对着王谦连连拱手(水下感谢的方式)。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上方,示意他先浮上去休息。 这次小小的意外,给所有队员都上了一课。海底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傍晚,带着第一次实战的收获——大半网兜肥美的海参,以及更为宝贵的经验教训,山海一号返航了。 回程的路上,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都多了一份沉稳和自信。王谦看着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骨架,正在艰苦的训练和实战的考验中,慢慢成型。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深的海域,更珍贵的海产,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沉船宝藏,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通往那片深蓝的钥匙,就是此刻正在甲板上相互交流着心得体会的、这群勇敢的兴安岭汉子。 第479章 海底金矿 经过近半个月的艰苦训练和数次小规模实战,王谦觉得队员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潜水采捕的要领,是时候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作业了。目标,是他和杜勇军根据老渔民口口相传的信息,结合之前小范围探查,推测出的一处可能存在大量海参的海参礁区域。那片海域离岸较远,水深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间,海底情况复杂,暗流涌动,但也正因如此,才可能保存着未被大规模开采的丰饶资源。 出发前夜,山海一号山海二号都进行了彻底的检修和物资补充。杜小荷带着王晴和几个屯里跟来帮忙的妇女,连夜蒸了好几锅暄腾的大馒头,煮了几百个咸鸭蛋,又准备了大量的咸菜、肉干和淡水。她知道,这次出海可能要持续好几天,船员们的体力消耗会非常大。 王谦则最后一次检查潜水装备。他仔细擦拭着每一顶铜头盔的视窗,检查橡胶潜水衣是否有细微的破损,测试空气泵的运转,将信号绳一根根理顺。黑皮、二嘎子等人也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行装,气氛中带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和隐隐的兴奋。 都记清楚了,王谦召集所有即将下水的队员,神色严肃,‘海参礁’水比之前训练的地方深,流也急。下去之后,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信号绳就是命,感觉不对,立刻发信号,别逞强!收获多少是其次,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才是头等大事! 明白,谦哥!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码头上传出老远。 杜勇军和王建国也来到码头送行。杜勇军拉着王谦的手,低声叮嘱:谦儿,那地方我年轻时跟别人去过一次,参是多,可那流子也邪性,有时候毫无征兆地就来一股子。千万小心! 放心吧,杜叔,我心里有数。王谦重重握了握老人的手。 朝阳跃出海平面,将万道金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山海一号山海二号拉响汽笛,缓缓驶离老虎滩渔港,向着远方的海参礁进发。杜小荷抱着小守山,和王晴、王冉站在码头上,一直目送到两艘船变成海天之间的两个黑点。 航行了大半天,中午时分,船队抵达了目标海域。这里的海水颜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墨蓝色。王谦命令下锚,亲自用重锤测深,又仔细观察了海面的水流情况。 就是这儿了。王谦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水!第一组,我、黑皮、二嘎子先下。栓柱,你在船上负责指挥协调,春生,你看好空气泵! 沉重的潜水装备再次穿戴起来,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和重量感归来,但这一次,队员们眼中少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沉稳。王谦第一个沿着舷梯入水,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他,他调整呼吸,对着船上打了个手势,开始下潜。 黑皮和二嘎子紧随其后。三人保持着三角队形,缓缓向幽深的海底沉去。 越往下,光线越发昏暗,水温也明显降低。压力增大,耳膜传来胀痛感,王谦熟练地做着耳压平衡。大约下到十五六米深度,脚下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片巨大的海底礁盘,怪石嶙峋,形成无数洞穴和缝隙。海藻如同森林般随波摇曳,各种色彩斑斓的小鱼在其中穿梭嬉戏。 王谦稳住身形,示意黑皮和二嘎子注意观察。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扫过礁石的每一处阴影,沙地的每一条痕迹。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块巨大礁石底部的沙地上。那里,密密麻麻地趴着几十个黑褐色的、长满肉刺的纺锤形生物,几乎覆盖了那片沙地! 是海参!而且是个头不小的成年海参!数量之多,远超他的想象! 王谦心中一阵狂喜,但他立刻压下情绪,谨慎地观察四周。他注意到这里的水流确实比较急,需要用力蹬水才能稳住身体。他对着黑皮和二嘎子指了指那个方向,两人顺着望去,眼睛瞬间瞪圆了,隔着视窗都能看到他们脸上难以置信的惊喜。 王谦做了个开始作业,注意安全的手势。三人缓缓靠近那片海参床。王谦率先示范,他选择了一只个头最大的海参,没有直接用手去抓,而是用特制的木铲(避免金属工具损伤海参),小心地从海参底部贴着沙地插入,轻轻一撬,那只肥硕的海参便脱离了吸附,被他稳稳地拿起,放入腰间的网兜。 黑皮和二嘎子也立刻行动起来。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一只只沉甸甸的海参被撬起,落入网兜。收获的喜悦冲淡了深海带来的压抑感。网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沉重。 王谦一边采集,一边时刻关注着黑皮和二嘎子的状态,以及周围环境的变化。他注意到,在礁盘的更深处,似乎海参的分布更加密集。他示意两人跟上,小心地向着礁盘深处探索。 果然,在一处巨大的海沟边缘,他们看到了更为震撼的景象。海沟两侧的斜坡上,几乎铺满了海参,大大小小,层层叠叠,仿佛一片黑色的地毯。这里的海参个头普遍更大,肉刺更加饱满粗壮,显然是品质极佳的上等货。 发财了!这下真发财了!黑皮激动得差点忘了呼吸节奏,通过手势对着王谦比划着。 王谦也心潮澎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注意到海沟附近的水流更加湍急复杂,而且光线更暗,能见度降低。他打手势告诫黑皮和二嘎子,不要冒进,就在海沟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作业。 即使如此,收获的速度也快得惊人。没多久,三人的网兜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异常沉重,影响了他们在水下的灵活性。 王谦知道该上浮了。他打出收获已满,准备上浮的信号。三人开始拉着信号绳,配合船上人员的牵引,缓缓向上浮起。 第一次下潜就获得如此丰厚的收获,极大地鼓舞了船上的所有人。当王谦三人浮出水面,被拉上甲板,卸下沉重的网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肥硕海参时,整个山海一号都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这……这得有多少斤啊! 快看这个头!比我胳膊还粗! 栓柱和春生等人七手八脚地帮他们卸下装备,脸上满是羡慕和兴奋。王谦顾不上疲惫,立刻指挥:快!按我之前教的,初步处理!不能耽搁! 海参捞上来后需要立刻开肠破肚,去除内脏,否则会很快自溶腐烂。船上早已准备好了大木盆和海水。队员们分工合作,有的负责将海参从网兜倒出,有的用特制的小刀熟练地给海参,有的用海水反复冲洗。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 王谦稍微休息,喝了碗杜小荷准备的姜汤,便再次组织第二组、第三组队员下水。有了第一组的成功经验,后续下水的队员们信心大增,虽然也遇到了各种小状况,比如有人被海参喷出的黏液糊了视窗,有人不小心踩到海胆扎了脚,但在同伴的帮助下都有惊无险,收获同样颇丰。 山海二号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一片毗连的礁盘,海参资源同样丰富。 整个下午,两艘船都处在一种紧张而高效的忙碌状态。下潜、捕捞、上浮、处理……循环往复。甲板上堆积的处理好的海参越来越多,像一座座黑色的小山丘。负责处理的队员们手臂都酸麻了,但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傍晚,王谦叫停了作业。连续高强度潜水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必须保证足够的休息。他清点了一下收获,仅仅是山海一号今天处理好的海参,粗略估计就有近四百斤!这还不算山海二号的。而且这些都是品质极佳的刺参,晒成干参后,价值惊人。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两艘船并排停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员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围坐在堆满海参的甲板上吃饭时,气氛却异常热烈。 乖乖,我长这么大,头一回一天见着这么多海参!一个年轻队员咬了口馒头,看着眼前的黑色金山感叹道。 这才哪到哪?黑皮虽然累,但嗓门依旧洪亮,谦哥说了,这片礁盘大着呢!咱们这才捞了皮毛! 二嘎子比较务实,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臂一边说:就是这处理起来太费手了,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王谦听着大家的议论,笑了笑说:累是累了点,但值!等这批海参出手,咱们每人都能分不少!往后,这就是咱们的一条新财路! 他看向远方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这片蔚蓝的疆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然而,他也清楚,今天的顺利并不意味着永远平安。大海的脾气变幻莫测,更大的挑战和机遇,或许就隐藏在前方的深蓝之中。 夜里,王谦安排了值更人员,强调要时刻注意天气和海况变化。他自己则和衣躺在船舱里,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明天如何能更安全、更高效地作业。 月光下,山海一号山海二号像两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甲板上那份沉甸甸的、来自海底的馈赠。而船上的猎人们,则在疲惫与收获的满足中,沉沉睡去,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深海挑战。 第480章 珊瑚奇遇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海参捕捞,让山海一号山海二号的船舱里堆满了经过初步处理的、等待晾晒的刺参。收获是喜人的,但王谦深知涸泽而渔的道理,更清楚长时间在固定区域频繁作业,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也容易破坏那片珍贵海参礁的生态。在征得杜勇军和主要队员同意后,他决定暂时撤离海参礁区域,转向另一片传说中海底地形复杂、可能有其他收获的海域进行探索,让海参礁得以休养生息。 新的目标海域位于海参礁东南方向,航行需要大半天。据杜勇军回忆,年轻时听老辈渔民提过,那片水域暗礁丛生,水流诡谲,寻常渔船不敢靠近,但也因此可能藏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出发前,王谦特意检查了船上储备的燃油和淡水,确保充足。杜小荷则带着女眷们又补充了一批易于保存的食物,她细心地将一个个咸鸭蛋用红纸包好,说是讨个彩头,探索新地方,顺顺利利。 航行途中,王谦站在山海一号的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他注意到,越靠近目标海域,海水的颜色越发深邃,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蓝色,海面上偶尔能看到不同方向的水流交汇形成的细小漩涡和浪花。 爹,您看这水色,王谦对身旁的杜勇军说,底下怕是不简单。 杜勇军点点头,面色凝重:嗯,这地方邪性。老话讲,‘水黑藏蛟龙’,底下不是深沟就是乱石礁,待会儿下水,千万小心。 抵达预定地点后,王谦没有贸然让大队人马下水。他决定像山林里狩猎前侦查一样,先由自己带着经验相对丰富的黑皮,进行一次侦察性下潜,摸清海底的大致情况。 两人穿戴好装备,在队员们紧张的目光中,沿着舷梯缓缓没入墨蓝色的海水中。 下潜的过程比在海参礁时感觉更加压抑。光线迅速被海水吸收,能见度急剧下降,周围是一片幽暗的蓝黑色。水压明显增大,耳膜传来更强的压迫感。王谦不断做着耳压平衡,同时警惕地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这里的水流果然复杂,时而从左边推来一股暗劲,时而又从下方涌上一股寒流,让人难以保持稳定的姿态。 下到大约二十米深度,脚下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这里并非平坦的沙地,而是大片大片嶙峋突兀的岩石,如同海底耸立的峰林,形成了无数深邃的沟壑和洞穴。与海参礁茂密的海藻森林不同,这里的海底植被相对稀疏,显得更加荒凉和神秘。 王谦示意黑皮跟紧,两人小心翼翼地在一座座岩石间穿梭。借着潜水灯有限的光束,他们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在岩石阴影中倏忽出没,眼神呆滞,形态诡异,与浅海鱼类的灵动截然不同。 探索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地形复杂,并未发现特别有价值的东西。黑皮有些气馁,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上浮。王谦摇摇头,他有一种直觉,这片看似荒凉的海底,一定藏着什么。他指了指前方一处看起来尤为深邃、岩石轮廓更加奇异的海沟,决定再往前探一段。 就在他们靠近那条海沟边缘时,王谦潜水灯的光束扫过沟壁的一刹那,一片绚丽的色彩猛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那不再是岩石单调的黑灰色,而是一片如同被朝霞浸染过的、色彩斑斓的!火红、橘黄、莹白、淡紫……各种颜色的珊瑚簇拥在一起,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怒放的菊花,有的像挺拔的鹿角,有的像层层叠叠的灵芝,还有的像精致的扇形屏风。在潜水灯光的照射下,这些珊瑚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与周围幽暗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美得令人窒息! 王谦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是珊瑚!而且是如此大面积、色彩如此鲜艳、形态如此完整的珊瑚礁!他虽然不是海洋生物专家,但也清楚,在1985年的中国,如此品质的珊瑚,无论是作为观赏收藏品,还是作为工艺雕刻原料,都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其单位重量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他们之前辛苦捕捞的海参! 黑皮也看到了这片景象,惊得差点呛水,隔着视窗都能看到他张大的嘴巴和瞪圆的眼珠。他激动地游到王谦身边,指着那片珊瑚礁,手舞足蹈,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王谦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按住黑皮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他仔细观察这片珊瑚礁。它们生长在海沟一侧相对平缓的斜坡上,覆盖面积很大,一直延伸到灯光无法照射到的黑暗深处。珊瑚丛中,栖息着更多色彩艳丽的小鱼、奇特的虾蟹和各种贝类,构成一个繁荣而脆弱的生态系统。 喜悦过后,王谦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发现,这片珊瑚礁虽然壮观,但采集的难度和风险远比捞海参要大。首先,珊瑚质地坚硬且脆,生长缓慢,粗暴采集会对其造成毁灭性破坏,也违背了他取之有度的原则。其次,珊瑚形态各异,枝杈锋利,在复杂的水流中作业,极易被划伤潜水衣或被缠住。再者,这片海沟附近的水流明显更加湍急多变,对潜水员的体力和技术要求更高。 他示意黑皮,不要急于动手。两人沿着珊瑚礁的边缘缓缓游动,仔细评估着情况。王谦注意到,在珊瑚礁的边缘区域,有一些因自然原因(如被大鱼撞断、被礁石滚落砸断)而脱落、散落在沙地上的珊瑚断枝。这些断枝同样色彩鲜艳,形态优美,如果放任不管,最终也会被泥沙掩埋或腐蚀。收集这些自然脱落的断枝,既能有收获,又不会对活的珊瑚礁主体造成伤害。 王谦心中有了计较。他对着黑皮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那些散落的珊瑚断枝,又做了一个小心收集的动作。黑皮会意,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捡拾那些品相完好的断枝。他们动作轻柔,如同在林中拾取珍贵的灵芝,避免碰触到周围生长的活体珊瑚。 即使只是捡拾断枝,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一次,黑皮在捡拾一簇火红色的鹿角珊瑚断枝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卷来,他身体一歪,手肘险些撞到旁边一大片生长旺盛的扇形珊瑚。幸亏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两人惊出一身冷汗,在水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谨慎作业,两人腰间的网兜里都装了不少色彩斑斓的珊瑚断枝,掂量着沉甸甸的。王谦看收获已经不少,而且氧气和时间也所剩不多,便果断打出信号。 当王谦和黑皮浮出水面,被拉上甲板,卸下装备,将网兜里那些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珊瑚断枝倒在预先准备好的柔软帆布上时,整个甲板上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象惊呆了。阳光下的珊瑚,比在幽暗的海底更加光彩夺目,那炽烈的红、温润的黄、纯洁的白、神秘的紫……交织在一起,仿佛将一片海底彩虹搬到了船上。 这……这是啥玩意儿?咋这么好看?栓柱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喃喃自语。 是珊瑚!我在画报上见过!可……可画报上的也没这么鲜亮啊!春生瞪大了眼睛。 杜勇军走上前,拿起一截橘黄色的灵芝形珊瑚,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拂过珊瑚表面的纹理,眼中满是惊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东西,比海参还金贵!以前只有皇宫里才用得起!谦儿,你们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王谦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潜水的疲惫,将发现珊瑚礁的经过,以及只采集自然断枝的决定告诉了大家。 谦哥做得对!二嘎子第一个表示支持,这东西长得慢,可不能像砍柴一样祸害了。 是啊,这么好看的东西,弄坏了可惜了的。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王谦倡导的可持续开发理念,已经逐渐深入人心。 王谦让杜小荷和王晴找来一些柔软干燥的稻草和旧棉布,小心地将这些珊瑚断枝包裹起来,避免在运输过程中相互碰撞损坏。他看着这些美丽的收获,心中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片珊瑚礁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更是一个需要小心守护的宝藏。 他知道,这个消息必须严格保密。一旦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疯狂盗采,那片美丽的珊瑚礁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破坏殆尽。 傍晚,两艘船没有继续作业,而是选择在一处僻静的海湾下锚休整。王谦召集所有核心队员,郑重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得到了大家一致的保证。 夜幕降临,海面上升起一轮明月。王谦独自坐在甲板上,看着在月光下泛着朦胧光晕的珊瑚断枝,思绪万千。从海参到珊瑚,大海向他展示了远超预期的财富,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海洋的脆弱与保护的重要性。 看来,咱们的海洋之路,不光是捞鱼采参那么简单了。不知何时,杜小荷坐到了他身边,轻声说道,她看着丈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的侧脸,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支持。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望向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那里仿佛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和机遇。玳瑁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浮沉了一下,似乎也在回应着他的注视。 海底的已经被他发现,而通往更深层财富与秘密的道路,似乎也在这片幽蓝的深海中,悄然显现出了它的入口。 第481章 沉船魅影 采集到的珊瑚断枝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山海一号最干燥通风的舱室里,用软布和稻草层层隔开,如同收藏着绝世珍宝。这笔意外之财让整个船队都洋溢着兴奋,但王谦的心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他总觉得,那片隐藏着珊瑚礁的幽深海沟,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玳瑁这几日也时常在那片海域附近出没,时而浮出水面望着船只,时而潜入深水,行为显得有些异样,仿佛在引导着什么。 休整一天后,王谦决定再次对那片神秘海沟进行更深入的探查。这次的目标不再是珊瑚,而是海沟本身,以及那种萦绕在他心头、若有若无的直觉。 今天不下水作业,王谦在出发前对队员们宣布,主要是探查,摸清那海沟底部的情况。还是我和黑皮先下,其他人船上待命,提高警惕。 杜小荷帮王谦整理着潜水衣的领口,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当家的,底下情况不明,千万别逞强。 放心,王谦拍拍她的手,语气沉稳,我心里有数,就是去看看。 山海一号再次抵达那片墨蓝色的海域。今日天气不算太好,天空有些阴沉,海风带着凉意,让海面看起来更加深邃莫测。王谦和黑皮穿戴整齐,互相检查了装备,尤其是信号绳和空气泵的连接。 入水,下潜。熟悉的水压和幽暗再次包裹而来。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这次显得从容了一些,但警惕性更高。他们直接朝着上次发现珊瑚礁的那条大海沟下潜。 下到沟沿,那片绚丽的珊瑚礁在潜水灯下依旧夺目。但王谦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他示意黑皮,两人调整方向,开始沿着陡峭的沟壁,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海沟底部潜去。 越往下,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全靠潜水灯那一道有限的光束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水温更低,水流也更加紊乱,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呼出的气泡汩汩上涌的声音,以及水流掠过耳边的细微嘶响。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深渊的敬畏和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黑皮有些紧张,靠近王谦,打着手势询问是否继续。王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坚定地打了个的手势。他的直觉,以及玳瑁异常的行为,都指向这下方一定有什么。 他们下潜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三十米,这是他们之前从未到达过的深度。压力巨大,耳膜需要更频繁地平衡。潜水灯的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就在王谦估算着氧气余量,考虑是否该上浮时,他的灯光扫过沟底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光束下,不再是裸露的岩石或沙地,而是一片连绵的、覆盖着厚厚海洋沉积物的、奇特的隆起物! 那轮廓……那规模……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礁石! 王谦的心猛地一跳,他稳住身形,将灯光聚焦过去。随着光束移动,那片隆起物的轮廓逐渐清晰——长长的、已经扭曲变形的木质结构,断裂的桅杆,甚至还有一些类似箱柜的方形轮廓,全都覆盖在厚厚的淤泥、海藻和各种海洋生物(如贝类、管虫)之下,仿佛一个在海底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大亡灵。 是船!是一艘沉船! 王谦的呼吸骤然急促,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强迫自己冷静,示意黑皮靠近。两人悬浮在这艘巨大的沉船残骸上方,潜水灯的光束如同考古者的刷子,一点点拂去历史的尘埃,揭示着这海底遗迹的真容。 船体很大,虽然已经破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其古老的制式,与现代化的渔船截然不同。大部分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发黑,但一些坚实的部件依然保持着大致的形状。船体一侧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遭遇了猛烈的撞击。 王谦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不敢触碰那些脆弱的木质结构,生怕一碰就化为齑粉。他的目光在沉船周围搜索着。很快,就在船体附近的泥沙中,发现了一些异样的色彩和反光。 他游过去,轻轻拨开表面的浮泥。下面露出的,竟然是瓷器!虽然大部分已经破碎,散落得到处都是,但也有一些相对完整的碗、盘、罐的残片半埋在泥沙里。这些瓷器即使覆盖着沉积物,依然能看出釉质温润,胎体坚实,上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花纹,古朴而典雅。 王谦捡起一片相对较大的碗底残片,抹去上面的附着物,借着灯光仔细观看。碗底似乎有模糊的刻款,但他一时无法辨认。他又在周围发现了一些锈结成巨大疙瘩的铁器(可能是锚链或武器),以及一些黑乎乎、疑似有机物质腐烂后留下的痕迹。 黑皮也发现了不少瓷片,他游过来,激动地比划着,指着沉船,又指指手中的瓷片,意思很明显:这船上有宝贝! 王谦点点头,但心中的震撼远大于喜悦。这不是普通的现代沉船,看这船体结构和这些瓷器的样式风格,年代似乎非常久远。他虽然不是考古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有,这很可能是一艘古代的商船! 他示意黑皮,两人开始在沉船外围小心翼翼地探查,尽量不破坏现场。他们发现,散落的瓷器碎片分布范围很广,可见当时船体破裂时,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除了瓷器,他们还看到了一些类似陶罐、漆器残片的东西,但损毁更加严重。 在探查过程中,王谦格外注意观察沉船的整体形态和周围环境。他发现这艘船沉没的位置正在海沟底部一侧相对平缓的斜坡上,船尾似乎埋得更深一些。强大的水压和盐分侵蚀是保存船体的最大敌人,但这艘船能保留大致轮廓,可能与其沉没姿态以及上方珊瑚礁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部分洋流冲击有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氧气余量告急。王谦知道必须上浮了。他强压下继续探索的冲动,对着黑皮打了个手势,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沉睡在海底的古老秘密,开始拉着信号绳,在船上队友的牵引下,缓缓上浮。 这一次上浮的过程,感觉格外漫长。王谦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沉船的轮廓、那些青花瓷片、以及那种跨越时空的厚重历史感。这比发现海参和珊瑚带来的冲击要大得多!这不仅仅关乎财富,更关乎一段被海洋淹没的历史! 当两人浮出水面,被拉上甲板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异常凝重的神色,以及眼神中无法掩饰的震惊。 谦哥,底下啥情况?二嘎子迫不及待地问。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卸下装备,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看向围过来的队员们,沉声开口:底下……有一艘船,很大的古沉船。旁边……有很多老瓷器。 古沉船? 老瓷器?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能完全理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杜勇军毕竟见多识广,他颤声问道:谦儿,你看那船,那瓷器,像是啥年代的? 王谦摇摇头:说不准,但肯定很古老。船是木头的,烂得差不多了,但那瓷器,看着不像近几百年的东西。 他拿出那块小心翼翼带上来的碗底残片,递给杜勇军,杜叔,您看看。 杜勇军接过瓷片,走到光亮处,用袖子仔细擦拭,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摩挲着釉面和胎底,脸色变得越来越震惊,嘴唇都有些哆嗦:这……这釉色,这胎质……还有这青花发色……我的老天爷……这,这怕是宋瓷啊! 宋瓷? 这下连最年轻的队员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宋朝,那可是千百年前的东西! 甲板上顿时一片哗然!发现沉船已经够震撼了,竟然还是一艘可能装着宋代瓷器的古沉船!这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谦示意大家安静,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而又带着兴奋和茫然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兄弟们,咱们这次,可能碰上了天大的事儿!这沉船,里面的东西,不是咱们能轻易动的!这事儿,得好好掂量!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涉及到的,可能不仅仅是财富,还有法律、文物、甚至国家层面的事情。 兴奋过后,一种沉甸甸的感觉笼罩了所有人。他们看着幽深的海面,仿佛能透过海水,看到那艘静静躺在沟底、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古老沉船。 海风依旧吹拂,但山海一号上的气氛,已经与来时截然不同。一次例行的深海探查,竟然揭开了一个沉睡数百年的历史谜团。王谦知道,他们的海洋之路,从这一刻起,注定要驶向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具风险与责任的方向。 第482章 宋瓷惊涛 “山海一号”的船舱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王谦、杜勇军、黑皮、二嘎子、栓柱等核心队员围坐在一起,中间的木板上,放着那块从海底带上来的青花瓷片,如同放置着一块灼热的炭火。 “宋瓷……”杜勇军又念叨了一遍这个词,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瓷片边缘,眼神复杂,“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值老钱了!可……可这也烫手啊!” 黑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谦哥,底下……那样的瓷片多吗?” “很多,”王谦声音低沉,“散得到处都是,完整的估计也有,埋在泥里。那船不小,看散落范围,当初装的货不少。” 这话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巨大的财富仿佛就隔着一层海水,触手可及。 “干吧,谦哥!”栓柱年轻气盛,忍不住道,“咱们悄悄弄上来,谁知道?” “胡闹!”杜勇军立刻呵斥,“你以为这是捞海参呢?这东西一旦露面,藏不住的!来路说不清,就是天大的麻烦!” 二嘎子比较稳重,看向王谦:“谦哥,你的意思呢?” 王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那块瓷片上,缓缓开口:“杜叔说得对,这东西,是文物,是国家的宝贝。咱们私自打捞,倒卖,那是犯罪。” 他顿了顿,话锋却又一转:“但是,咱们既然发现了,也不能就当没看见。这船在深海,咱们不去动,迟早也可能被别人发现,或者干脆彻底烂在海底。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先进行小规模的、谨慎的初步打捞。” 众人精神一振,都竖起耳朵。 “目的有三个,”王谦条理清晰地说,“第一,获取少量确凿的实物证据,确认这艘沉船和这些瓷器的年代、价值。第二,评估打捞的难度和风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有了实物,咱们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是上报,还是……另作打算。” 他这个“另作打算”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完全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我同意谦儿的想法,”杜勇军首先表态,“是得先弄明白底下到底是什么成色。” “对,先弄点上来看看!”黑皮也附和。 王谦见无人反对,便开始部署:“这次打捞,必须绝对保密,仅限于咱们在场的人知道。打捞范围,仅限于沉船外围散落的、相对容易获取的器物,严禁破坏船体结构。打捞数量,不宜过多,够咱们判断情况就行。”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和黑皮、二嘎子,再带两个人下水。栓柱,你在船上总协调,春生,空气泵还是交给你,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被点到名的人立刻应道。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踏实。对财富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担忧,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海一号”便悄然驶离了暂时停泊的僻静海湾,再次前往那片神秘海域。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更添了几分隐秘色彩。 抵达目标海域后,王谦没有立刻下令下水。他先是仔细观察了海况,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船只,然后让船在沉船位置上方的海面缓慢游弋,进一步精确定位。 “还是我们三个先下,”王谦对黑皮和二嘎子说,“记住,只捡外围散落、品相相对完整的,动作要轻,不能搅起太多泥沙,注意避开船体结构。” 三人穿戴好装备,神情都比往日下海多了一份肃穆。杜小荷默默地将护身的红布条塞进王谦的衣兜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入水,下潜。轻车熟路地沿着海沟壁下到沉船所在深度。再次看到那艘沉睡的巨兽,三人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潜水灯的光束如同探照灯,扫过那片布满历史尘埃的区域。 王谦打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但保持在彼此视线范围内,开始在水流相对平缓的沉船外围区域仔细搜寻。 很快,二嘎子就有了发现。他在一片稍微隆起的沙包旁,发现了一个半埋着的、直径约二十公分的青花瓷碗!碗口略有残缺,但大部分完好,碗身绘着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沉稳,釉面莹润,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光。他强忍着激动,小心地用木铲清理掉周围的淤泥,然后双手将其捧起,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轻轻放入特制的、内衬软布的帆布兜里。 几乎同时,黑皮也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体型较大的双耳陶罐,罐身布满沉积物,但形制完整,罐口还用某种类似油脂的东西封着,似乎里面曾经装着什么。他试着搬动,发现十分沉重,便打手势叫来王谦帮忙。两人合力,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颇有分量的陶罐移入另一个帆布兜。 王谦自己则专注于寻找更具代表性的器物。他在一堆破碎的瓷片中,发现了一个造型优雅的玉壶春瓶!瓶子斜躺在泥沙中,瓶口有磕碰,瓶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纹,但整体器形保存了下来,上面的青花人物图案依稀可辨。这显然是一件精品!他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将这个脆弱的瓶子完好地取出,用软布包裹了好几层,才放入兜中。 打捞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海底的暗流时不时会搅动起来,带起一片浑浊,影响视线和行动。一些瓷器碎片边缘锋利,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套甚至潜水衣。更重要的是,心理压力巨大,每一次伸手,每一次移动,都生怕碰坏了这些沉睡千百年的脆弱珍宝,或者触动了什么未知的危险。 期间,王谦还注意到沉船主体靠近船尾的位置,似乎堆积着更多、更密集的货物,但那里结构复杂,水流也更急,他谨记自己的原则,没有贸然深入。 氧气余量再次告急。王谦打出“收获已满,准备上浮”的信号。三人检查了一下各自的收获,帆布兜都已相当沉重。他们互相示意,开始沿着信号绳缓缓上升。 这一次,船上的人等待得更加焦灼。当看到三人浮出水面,尤其是看到他们卸下的那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兜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七手八脚地将王谦三人拉上船,帮他们卸下装备。王谦顾不上休息,立刻示意将帆布兜抬进船舱。 舱门紧闭,煤油灯被拨亮。当王谦将帆布兜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摆放在铺着干净帆布的地板上时,整个船舱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青花缠枝莲纹大碗,那个沉甸甸的密封双耳陶罐,尤其是那个虽然残破却器形优美的玉壶春瓶……这些跨越时空的器物,就那么静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带着海底的微腥和历史的厚重,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和心灵。 与之前那片小小的瓷片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当这些相对完整、器形各异的实物摆在面前时,那种历史的真实感和巨大的价值感,变得无比具体和强烈! “这……这瓶子真好看……”栓柱喃喃道,不敢伸手去碰。 杜勇军蹲下身,戴上老花镜,几乎是匍匐在地上,仔细查看着每一件器物,特别是那个玉壶春瓶和青花大碗,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没错……是宋瓷!看这胎釉,看这青花,看这器形……没错!都是好东西啊!尤其是这瓶子,搁在古代,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他试图打开那个双耳陶罐的封口,但年代久远,封得异常牢固,他不敢用力,只好作罢。 “谦哥,就这些……得值多少钱啊?”黑皮看着这几件器物,声音有些发干。 王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也久久停留在这些来自宋代的器物上。心中的震撼同样无以复加。这只是沉船外围的零星收获,就已经如此惊人。那艘沉船的主体内部,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珍宝? 初步打捞成功了,他们获得了确凿的证据。但王谦的心,却比下水前更加沉重。这些冰冷的瓷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淹没的历史,也带来了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是隐瞒下来,冒险继续打捞,获取这惊人的财富?还是…… 王谦抬起头,看向船舱窗外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大海,眉头紧锁。他知道,接下来的决定,将可能改变他们很多人的人生轨迹。 第483章 福祸相依 从神秘海沟返航的路上,山海一号山海二号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甲板上再也看不到满载海参时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和隐隐的不安。那几件从海底带上来的宋代瓷器,被小心翼翼地藏在山海一号最隐蔽的底舱,用油布和旧棉被层层包裹,但它们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如同船舱里蛰伏的巨兽,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王谦站在驾驶舱里,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前方海面,内心却波涛汹涌。杜勇军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谦儿,杜勇军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这东西,是福也是祸啊。咱们现在就像抱了个金娃娃,却走在独木桥上。 王谦了一声,没有回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私藏、倒卖文物是重罪,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但要让他就此罢手,将已经到手的财富和那海底巨大的宝藏拱手让人,他又实在不甘心。队员们跟着他出生入死,盼的不就是过上好日子吗? 杜叔,王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东西已经捞上来了,总得试试水的深浅。我想……先找门路,出手一两件小的,探探风,也看看究竟值多少钱。 杜勇军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唉,我知道拦不住你。但千万要小心!找靠得住的人,动作要快,不能留尾巴! 返回老虎滩渔港后,王谦没有声张,他将船队日常的捕捞和晒制海参的工作交给黑皮和杜勇军打理,自己则带着那件相对不太起眼、口沿略有残缺的青花缠枝莲纹碗,以及几筐品质上乘的干海参作为掩护,独自一人去了大连。 通过过去跑船时结识的一些关系,几经辗转,王谦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被引荐到了位于大连老街深处的一处僻静院落。引路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绰号,低声对王谦说:王老弟,里面那位‘魏爷’,是这行当里的老人了,路子广,眼力毒,出的价也公道。不过,规矩多,你进去少说话,多看。 王谦点点头,紧了紧怀里用蓝布包裹着的瓷碗,迈步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陈设古旧的堂屋。 屋里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着灰色绸褂、戴着圆框眼镜的清瘦老者,约莫六十来岁,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抬眼看了看王谦,目光在王谦粗糙的双手和饱经风霜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那个蓝布包上,微微颔首,示意王谦坐下。 东西,带来了?魏爷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王谦没有说话,只是将蓝布包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八仙桌上,慢慢打开。 当那只青花碗显露出来时,魏爷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白手套戴上,然后才极其小心地捧起那只碗,走到窗边借着更好的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他看得极其仔细,手指轻轻拂过碗身的釉面,摩挲着碗底的胎足,观察着青花的发色和纹饰的笔触,甚至对着碗口残缺处研究了半天。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堂屋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王谦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终于,魏爷缓缓放下碗,摘下手套,坐回太师椅,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 东西,是老东西。魏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南宋晚期,龙泉窑系的民窑精品,路子有点偏,像是闽浙一带外销的货色。 王谦心中一震,这魏爷的眼力果然毒辣!虽然无法完全听懂那些术语,但、这几个词,已经印证了杜勇军的判断,也指向了那艘沉船可能的身份。 可惜啊,魏爷话锋一转,指了指碗口的残缺,品相有瑕,价值就打折扣了。而且……这‘水锈’(指海水侵蚀痕迹)有点重,来路……不太寻常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谦一眼。 王谦心头一紧,知道对方已经看出了这是海捞瓷。他稳住心神,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含糊道:祖上传下来的,老家靠海,早年跑船,留下的老物件。 魏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深究,在这个行当,追问来历是大忌。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我收了。 三百?王谦愣了一下,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低不少。 魏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小兄弟,这东西烫手。品相有损,来路不明,我能出这个价,已经是看在老猫的面子上,担着风险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门在那边。 他指了指门口,语气带着送客的意思。 王谦沉吟起来。三百块钱,在1985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但相对于这瓷碗本身可能的价值,以及海底那庞大的宝藏来说,又显得微不足道。魏爷的压价和那句,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处理这些东西的难度和风险。 成交。王谦最终点了点头。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卖高价,而是探路和验证价值。三百块,足够达到目的了。 交易完成,王谦将三沓大团结(三十张十元纸币)仔细收好,起身告辞。魏爷将他送到门口,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小兄弟,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老家物件’,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过,量太大的话,就得另找门路了,我这儿……吃不下。 王谦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快步离开了这座幽静的院落。 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怀揣着三百块,王谦却没有丝毫喜悦。魏爷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量太大吃不下,这暗示着如果后续大量出货,必然会引起更大势力的关注,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 接下来的两天,王谦借着出售干海参的名义,又在大连的几个水产市场和私下渠道转了转,暗中留意着风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近期有没有出海的船队捞到稀奇古怪的老东西。虽然问得很隐晦,但王谦立刻警觉起来。 是魏爷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自己之前打听门路时不够谨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不得而知,但一种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处理完带去的海参,连夜乘坐最后一班长途汽车返回了老虎滩。 回到山海一号上,王谦立刻召集了所有知情的核心队员,将卖碗所得的三百块钱放在桌上,并将自己在大连的经过、魏爷的话以及可能已经被人盯上的担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大家。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百块……黑皮看着那沓钱,眼神复杂,为了这点钱,要是把咱们都折进去,太不值了! 谦哥,你说有人打听,会不会是……公安?二嘎子脸色发白。 栓柱则有些不甘心:可……可底下还有那么多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杜勇军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底下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谦儿做得对!这事儿不能再干了!那几件东西,还有底下那艘船,必须烂在肚子里! 众人争论不休,最终都看向了王谦。 王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杜叔说得对,咱们不能为了钱,把身家性命都赌上。这钱,他指了指桌上的三百块,既然是大家冒险得来的,就按老规矩,平分。但从今天起,沉船的事,谁都不准再提!那几件东西,先藏好,绝不能露白!咱们的营生,还是老老实实打渔、捞海参! 他做出了决断。尽管心中对那海底的宝藏仍有万般不舍,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及时止损。私捞文物这条路,水深浪急,不是他们这条小船能闯得过去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王谦并不知道,就在他返回老虎滩的同时,关于有海上捞到硬货老窑瓷的消息,已经像插了翅膀一样,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小范围传开了。不仅是一些文物贩子,就连某些相关部门,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一场围绕着他和那艘宋代沉船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试图将秘密重新埋藏的决定,是否能如愿?福祸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第484章 京城来客 王谦决定将沉船的秘密深埋心底,船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继续以捕捞海参和渔获为主业。那几件宋瓷被藏在山海一号底舱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除了核心几人,再无人知晓。然而,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如同海上的浓雾,始终笼罩在王谦心头,挥之不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山海一号山海二号刚完成一次近海捕捞,满载着渔获返回老虎滩渔港。船刚靠稳码头,王谦正指挥着队员们卸货,就见码头上走来几个气质明显与周遭渔民、商贩不同的人。 为首的是公社的孙主任,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紧张与恭敬的神情。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位陌生人。一位是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气质儒雅,目光锐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位则年轻些,三十出头,身姿笔挺,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毅和警惕,走路时步伐稳健,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最后一位则更显精干,沉默寡言,始终落后半步,目光主要停留在王谦和两条船上。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缆绳险些脱手。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发生了。 孙主任紧走几步,来到王谦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正式:王谦同志,这几位是上级派来的领导,有事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他侧身介绍,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专家,郑教授。这两位是……有关部门的同志,李同志,赵同志。 那位被称为李同志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掏出证件在王谦眼前快速亮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王谦清晰地看到了国徽和一个他不太熟悉但感觉极具分量的单位名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王谦同志,我们想跟你单独谈谈。 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仿佛瞬间凝固了。卸货的队员们停下了动作,黑皮、二嘎子等人紧张地望着这边,连附近其他船上的渔民也察觉到了异常,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王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他点了点头,对孙主任说:孙主任,那就请各位领导到我船上的舱室里谈吧,那里安静。 他又转头对一脸担忧的黑皮吩咐道:黑皮,带大家继续卸货,看好咱们的船。 山海一号的船长舱室不算宽敞,一下子挤进五六个人,更显逼仄。空气仿佛凝固了。杜勇军闻讯也赶了过来,默默站在王谦身边,脸色凝重。 郑教授没有绕圈子,他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王谦:王谦同志,我们接到反映,近期在大连的一些民间流通渠道,出现了一件带有明显海捞痕迹的南宋时期青花瓷碗。经过我们初步调查,线索指向了你和你的船队。我们希望你能如实说明情况。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学术权威特有的压迫感。 王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果然是因为那只碗!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否认?狡辩?还是…… 就在这时,那位李同志补充道,他的语气更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王谦同志,我们希望你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水下文物是国家财产,任何个人不得侵占和买卖。希望你积极配合调查。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王谦肩头。孙主任在一旁额头冒汗,不停地给王谦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好好交代。 王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郑教授和李同志的目光。他知道,在这种阵势面前,隐瞒和狡辩是最愚蠢的选择,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选择了一种看似坦诚,实则有所保留的策略。 领导,王谦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沙哑,但还算平稳,是有这么个事。我们前些日子在海上作业时,确实……偶然捞起来几件老物件,其中是有一个碗。 他承认了!舱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哪儿捞的?具体什么情况?除了碗,还有什么?郑教授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专业性的光芒。 王谦避重就轻地回答:就在东边公共渔场那边,下网的时候挂上来的,当时也没太在意,就觉得是个破碗,看着年头挺老,就……就顺手带回来了。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地点和打捞方式,将主动的潜水探查说成了被动的渔网挂捞。 顺手带回来?李同志嘴角泛起一丝看不出意味的弧度,然后呢?那个碗,现在在哪里? 卖……卖掉了。王谦低下头,做出懊悔的样子,我一时糊涂,看着好像能值几个钱,就……就托人在大连给卖了。卖了三百块钱。 他主动说出了金额,显得。 卖给谁了?李同志追问。 一个姓魏的,在大连老街那边,具体叫啥我也不清楚,中间人介绍的。王谦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他知道,找到魏爷并不容易,即使找到了,那种老江湖也不会轻易透露什么。 除了那个碗,还有其他东西吗?郑教授更关心这个。 王谦犹豫了一下,这个犹豫是真实的。他在权衡,是彻底隐瞒,还是抛出一点诱饵?最终,他决定部分坦白,以换取主动和可能的转机。 还……还有两件,王谦仿佛下定了决心,一个破了个口子的瓶子,还有一个挺沉的陶罐,都还在船上。 在哪里?立刻拿给我们看看!郑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王谦示意了一下,杜勇军默默走到舱室一角,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储物箱,露出了后面那个隐秘的夹层。当他把用油布和旧棉被包裹的玉壶春瓶和双耳陶罐取出来,放在桌上时,郑教授立刻扑了上去,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 玉壶春瓶!釉里红?不,这青花……这画工……还有这陶罐,这器形,这封泥……郑教授一边仔细查验,一边激动地喃喃自语,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没错!是宋瓷!而且这品相,这工艺……绝非普通民窑!这很可能是官搭民烧的外销瓷精品!重大发现!真是重大发现啊! 李同志虽然对文物不精通,但看到郑教授如此失态,也明白这两件东西非同小可。他看向王谦的目光更加锐利:王谦同志,你确定只有这三件?捞到这些东西的地点,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具体坐标是多少? 王谦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苦着脸说:领导,真就这三件。当时就是瞎网捞上来的,海里情况复杂,哪记得住具体坐标啊,大概就是东经xxx度,北纬xxx度那片广阔海域吧。 他报出了一个范围极大、几乎无法精准定位的坐标。 李同志盯着王谦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王谦努力保持着脸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和委屈。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赵同志,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王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王谦同志,我们注意到,你的船队最近购置了专业的潜水装备。能说说,主要用途是什么吗?仅仅是捕捞海参?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接指向了王谦叙述中的漏洞——渔网很难挂上如此完整且位于深海的沉船瓷器。 舱室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第485章 家国之间 赵同志那句关于潜水装备的询问,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王谦努力维持的平静。船舱里空气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李同志的眼神锐利如刀,郑教授也暂时从文物的狂热中清醒过来,疑惑地看向王谦。孙主任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冷汗涔涔。 王谦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里的衣衫。他知道,单纯的否认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加重对方的怀疑。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定——将计就计,部分承认,但将目的引向另一个合情合理的方向。 他脸上挤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急切,声音都提高了些许:领导!潜水装备是我们买了不假,可那真是为了捞海参啊!咱们这儿的野生海参,值钱!藏在礁石缝里,不用家伙事根本弄不上来!这事儿孙主任知道,咱们合作社还指望这个创收呢! 他看向孙主任,寻求佐证。 孙主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李同志,郑教授,王谦同志说的没错!他们船队捞上来的海参,品质那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为咱们公社,为集体,是立了功的!买潜水装备,是打了报告,经过批准的! 王谦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后怕:那几件老物件,真是下网捞鱼时挂上来的,可能就是运气好,碰巧了。我们当时光顾着高兴,也没想那么多……现在领导一说,我才知道闯祸了,这东西不能私卖啊!我……我愿意接受处理! 他低下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将潜水装备的用途合理化了,也顺势承认了,姿态放得很低。李同志和赵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郑教授则更关心文物本身和那可能的沉船,他急切地说:王谦同志,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渔网挂捞,那说明那片海域可能存在一个重要的水下文化遗存!这具有重大的历史和考古价值!你必须尽力回忆准确位置! 李同志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但不失政策引导性:王谦同志,根据国家规定,境内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都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不得私自发掘和占有。你之前的行为,确实已经涉嫌违法。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些许安抚:但是,如果你能认识到错误,积极配合,主动上交文物,并协助国家进行后续的勘察保护工作,是可以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予处罚的。希望你抓住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压力和责任,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王谦心头。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工作组人员,以及桌上那两件历经沧桑的瓷器,缓缓说道:领导,这事……太大了。我得跟家里……跟船队的兄弟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容我一天时间? 李同志看了看郑教授,又和赵同志低声交流了几句,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明天这个时间,再来找你。希望到时,你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答复。 工作组带着那两件作为的宋瓷离开了山海一号。孙主任陪着离开前,用力拍了拍王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船队的人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惶恐和不安。黑皮急切地问:谦哥,他们要把你怎么样? 王谦疲惫地摆了摆手:没事,都别慌。栓柱,你去把‘山海二号’上你杜叔和我爹都请过来,就说有要紧事商量。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嘴巴都严实点! 夜幕降临,山海一号的船长舱室里,气氛比白天工作组在时还要凝重。煤油灯下,王谦、杜勇军、王建国、杜小荷,以及核心队员黑皮、二嘎子围坐在一起。王谦没有任何隐瞒,将工作组的来意、自己的应对以及目前面临的抉择,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情况就是这样。王谦声音沙哑,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死扛到底,就说记不清位置,赌他们找不到证据。但这样一来,那三件已经露面的东西说不清,我们可能立刻就有麻烦,而且这秘密就像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另一条路,就是……主动上报,把沉船的事和盘托出,争取宽大处理。 上报?!黑皮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不甘,谦哥!那可是满满一船宝贝啊!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就这么白白交出去? 二嘎子也皱着眉头:是啊,谦哥,就算上交,能有点奖励不?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还落个不是吧? 杜勇军猛地一拍大腿,声色俱厉:糊涂!你们眼里就只有那几个钱了吗?!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是国家的!咱们私自捞了卖了,那就是挖国家的墙角!是犯罪!现在政府给咱们机会,那是宽大!还想着奖励?能平平安安就不错了!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 王建国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深沉:黑皮,二嘎子,你杜叔说得在理。咱们老王家,祖祖辈辈在这片山这片海吃饭,讲究个‘义’字当头,不能干那昧良心、违法乱纪的事。钱是好东西,可得来得正道。这不清不楚的财,攥在手里,烫手!睡不踏实! 杜小荷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她轻轻握住了王谦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当家的,爹和杜叔说得对。咱们的日子,是靠咱们一双手,正经打猎、打渔挣来的,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那海底的东西再好,不是咱们该拿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觉得对不起跟着你的兄弟们…… 她看向黑皮和二嘎子:黑皮哥,二嘎子哥,咱们是一家人。这次的事儿,是福是祸,咱们一起扛。只要人没事,咱们有手有脚,有船有网,还怕挣不来好日子吗?要是因为这点东西,把谦子,把咱们大家都折进去,那才叫真的亏大了! 杜小荷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黑皮和二嘎子对视一眼,都慢慢低下了头,脸上的不甘渐渐被理智取代。他们跟着王谦,不仅仅是为了挣钱,更是信服他这个人,认同这个集体的氛围。 王谦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冰凉的手指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不少。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兄弟,看到了担忧,看到了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理解和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贪念都随之排出。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小荷说得对。王谦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咱们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不能忘了根本。这山,这海,都是国家的。底下的东西,自然也是国家的。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如同那海底沉睡的宝藏。 这财,咱们不取了。明天,我就去找工作组,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这个决定,意味着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但也意味着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选择了问心无愧,选择了与家国同行。 船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杜勇军重重地了一声,王建国用力磕了磕烟袋锅,黑皮和二嘎子也抬起了头,眼神复杂,但最终都化为了对王谦决定的默认和支持。 家国之间,在的这个东北沿海的普通渔家船舱里,王谦和他的亲人们,用最朴素的道理,做出了他们的选择。这选择,关乎良知,关乎责任,也关乎这个家庭,这个集体未来更长远的平安与发展。 第486章 荣誉加身 做出上交沉船信息的决定后,王谦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瞬间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以及对未来的些许茫然。第二天,当李同志、郑教授一行人准时再次登船时,王谦没有再犹豫,他将自己如何利用潜水装备探查海沟、偶然发现沉船、并初步打捞了三件瓷器(隐瞒了已卖出一件的事实,只强调是探索性获取样本)的过程,尽可能详细地、坦诚地进行了说明。他重点描述了沉船的大致方位、水深、船体状况以及周围散落瓷器的情况,并将自己手绘的、标注了大致位置的海图草图交给了郑教授。 听着王谦的叙述,郑教授激动得满脸红光,拿着那张草图如获至宝,连连说道:太好了!王谦同志,你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线索!这对于我们研究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了解宋元时期海外贸易史,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李同志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他记录下关键信息,对王谦说:王谦同志,你能主动说明情况,积极配合,这是值得肯定的。关于你之前私自留存和试图处置文物的行为,鉴于你态度端正,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会向上级反映,依法依规进行处理,原则上不再追究你的相关责任。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今后发现类似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向有关部门报告。 王谦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失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请领导放心,我记住了。往后一定遵纪守法。 工作组带着王谦提供的宝贵信息和他手绘的海图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和他的船队照常出海作业,捕捞海参,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屯子里和渔港附近,关于王谦被找去谈话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引发了各种猜测。有人羡慕他可能得了好处,也有人担心他惹上了麻烦。王谦对此一律保持沉默,只是埋头干活。 大约半个月后,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风光,降临到了这个普通的东北渔村和牙狗屯猎人的头上。 这天上午,老虎滩渔港突然变得不同寻常。公社的干部们早早来到码头,指挥着人手在合作社门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主席台,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文物保护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几辆挂着省城和县里牌照的吉普车也开了过来,引得渔民和村民们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这是要表彰谁啊?搞这么大阵仗? 听说跟老王家的谦子有关?他前阵子不是被…… 难不成不是坏事,是好事? 王谦一家和船队核心成员也被孙主任提前通知,穿戴整齐来到会场。王谦依旧穿着那身半新的劳动布衣服,杜小荷则换上了那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人更是穿上了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压箱底衣服,脸上带着既骄傲又有些局促的神情。 大会由县里的一位领导主持。在宣读了上级相关文件和决定后,重头戏来了。郑教授作为专家代表,激动地介绍了发现这处宋代沉船遗址的重大历史意义和考古价值,虽然出于保护考虑没有透露具体位置,但高度赞扬了发现者王谦同志最终选择保护国家文物、主动上报的正确行为。 接着,在热烈的掌声中,省文物局的领导郑重地将一本鲜红的先进个人荣誉证书和一个装着奖金的牛皮纸信封(后来得知是五百元)交到了王谦手中。领导用力握着王谦粗糙的手,说道:王谦同志,感谢你为国家文物保护事业做出的重要贡献!你这种拾金不昧、爱国护宝的精神,值得全社会学习!这笔奖金,是对你这种行为的肯定和鼓励! 五百元!再加上之前卖碗所得(已内部处理),这已经是一笔在当时看来不小的财富了!更重要的是那本盖着大红印章的荣誉证书,代表的是一种官方的认可和荣誉!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牙狗屯的乡亲们尤其激动,赵三爷、马寡妇等人使劲地拍着巴掌,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黑皮、二嘎子等人也傻呵呵地笑着,之前的那点不甘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 王谦站在台上,手里捧着证书和奖金,面对台下无数道目光和闪烁的镜头(有县里宣传科的干事在拍照),心情复杂。高兴吗?当然高兴,这不仅洗刷了潜在的麻烦,更赢得了实实在在的荣誉和奖励。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份荣誉,是以放弃那海底巨大的、未知的财富为代价的。不过他并不后悔,正如杜小荷所说,这钱拿着踏实。 他对着话筒,显得有些拘谨,但话语朴实而真诚:感谢领导,感谢国家。我没啥文化,就是觉得,地底下的、海里头的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该是国家的。咱们老百姓,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心里踏实。往后,我一定继续好好打渔,遵守国家的规矩。 他的发言再次赢得了掌声。大会结束后,王谦立刻成了场上的焦点。公社和县里的领导纷纷过来和他握手交谈,记者拉着他采访,周围的乡亲们也围上来道贺。 谦子,好样的!给咱们屯争光了!赵三爷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王老弟,以后有啥需要公社支持的,尽管开口!孙主任脸上笑开了花。 马寡妇也挤过来,难得地说着好话:小荷啊,你们家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往后可是正经的先进户了! 面对这些,王谦始终保持着谦逊和低调,将功劳归于大家的支持和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杜小荷在一旁温柔地笑着,照顾着兴奋的小守山和一脸崇拜的王念白。 表彰大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连同王谦之前跨海归来的传奇经历,迅速传遍了周边乡镇,甚至登上了地区的报纸。王谦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了遵纪守法、爱国护宝的典型代表。 当天晚上,王谦家在渔港临时租住的院子里,又摆开了一场家宴。这次不再是忐忑不安的密议,而是洋溢着喜悦和轻松的庆祝。王谦将五百元奖金拿出来,当着所有核心队员的面说道:这钱,是国家和集体对咱们的奖励。我的意思,这钱不分,就作为咱们船队的共同发展基金,往后添置设备、改善条件,都用在这里面。大家看怎么样? 同意! 谦哥说得对! 众人纷纷附和,没有一丝异议。经历了这次风波,团队的凝聚力空前增强。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闪烁的繁星。 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吧?杜小荷轻声问。 王谦点点头,将妻子揽入怀中,踏实了。就是觉得,这名气来得有点突然,往后做事,得更注意了。 树大招风,咱们以后低调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杜小荷依偎着他,语气安宁。 荣誉加身,固然风光,但王谦明白,这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鞭策。未来的路还长,他依然是那个要靠双手在大山和海洋里讨生活的猎人、渔夫。只是,他的肩上,多了一份先进个人的担当,心里,也多了一份对家国大义的更深理解。而那片深邃的海洋,在失去了一个巨大的财富秘密后,似乎又以另一种方式,向他敞开了新的大门。 第487章 军旅橄榄枝 表彰大会的热度随着时间慢慢平息,王谦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海上。山海一号山海二号依旧每日出海,只是作业区域有意避开了那片藏着宋代沉船的海域,转而开发新的海参渔场和进行常规捕捞。王谦将那份荣誉证书仔细收好,那五百元奖金也按照约定存入了船队的共同账户,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道。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那次事件中展现出的某些特质,已经引起了另一个特殊部门的注意。 这天下午,山海一号刚完成一次捕捞,正在返航途中。王谦在驾驶舱操控着舵轮,黑皮和几个队员在甲板上整理着渔网,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一切如常。突然,栓柱从了望位置喊道:谦哥,有艘快艇朝咱们过来了!速度很快! 王谦眉头微蹙,望向远处。只见一艘蓝白相间、造型流畅的军用快艇正劈波斩浪,径直朝着山海一号驶来,艇首飘扬的军旗格外醒目。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渔政或者海监船只。 大家别慌,正常作业。王谦沉稳下令,心中却快速思索着对方的来意。是上次文物事件还有后续?还是别的什么事? 军用快艇很快靠近,灵活地减速,与山海一号保持并行。艇上站着几名穿着海军夏常服的军人,为首是一位四十岁左右、肩扛少校军衔的军官,他面色黝黑,目光如炬,身姿挺拔,即使站在颠簸的快艇上也稳如磐石。他对着山海一号扬声问道:请问,哪一位是王谦同志? 王谦走到船舷边,应道:我是王谦。 那位海军少校脸上露出一丝和善但依旧难掩威严的笑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王谦同志,你好!我是海军某部的参谋,姓周。奉命前来,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不知是否方便上船一叙? 他的语气客气,但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王谦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点了点头:周参谋请上船。 周参谋身手矫健地带着一名像是文书或技术员的年轻士兵登上了山海一号。他的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甲板、驾驶舱和船上的各种设备,尤其在看到那几套摆放整齐的潜水装备时,目光微微停留了一瞬。 王谦同志,我们就在甲板上谈吧,不打扰你们工作。周参谋很直接,示意王谦走到船尾相对安静的地方。黑皮等人虽然还在忙活,但耳朵都竖了起来,好奇地关注着这边。 周参谋,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王谦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参谋没有绕弯子,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并非机密文件,更像是一份内部情况通报或剪报),上面赫然有王谦接受表彰时的照片和报道。 王谦同志,首先,我们要向你表示敬意。你保护国家文物,主动上交的行为,非常了不起。周参谋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我们关注到你,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在之前的海难中,凭借自制木筏,在缺乏导航工具的情况下,带领家人跨越了相当距离的海域成功获救;这一次,你又是在没有现代化精密探测设备的情况下,独自定位了一处深海沉船遗址。这两件事,都展现了你在复杂海况下的生存能力、方位判断能力以及……某种超出常人的直觉。 王谦心里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似乎要被触及了——玳瑁的存在和指引。他面上不动声色,谨慎地回答:周参谋过奖了。海上逃生是靠运气和大家齐心协力。发现沉船,也是巧合,加上我们购置了潜水装备,可以进行水下探查。 巧合?周参谋笑了笑,那笑容仿佛能看透人心,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能简单地归功于运气了。王谦同志,我们海军,尤其是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门,非常需要具备你这样……嗯,特殊素质和丰富实践经验的人才。你对大海的熟悉,你在极限环境下的应变能力,尤其是你在水下作业和方位判定方面展现出的天赋,都是我们极为看重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谦,抛出了真正的来意:我代表海军某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特招入伍,加入我们。以你的能力和立下的功劳(指上交文物),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到相应的军衔和待遇,让你在更适合的岗位上,为国家的海防事业贡献力量。 尽管有所预感,但特招入伍这四个字真真切切地从一位海军少校口中说出来时,王谦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和茫然。参军?去当兵?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人生道路。他习惯了山林,习惯了海洋,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猎人、渔夫生活,军队那种纪律森严、集体行动的模式,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束缚和陌生。 周参谋,王谦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非常感谢国家和军队的看重。但我就是个普通的渔民、猎人,没什么文化,习惯了现在这种自由散漫的日子,怕是适应不了部队的规矩,也给部队添麻烦。 规矩可以学,能力才是关键。周参谋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诚恳,王谦同志,你的这种‘野路子’和经验,正是我们在书本和常规训练里学不到的。部队是一个大熔炉,也是一个能让你这种特殊才能得到最大限度发挥和提升的地方。你可以接触到更先进的装备,执行更有挑战性的任务,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比你守着一条渔船,意义要重大得多。 他进一步描绘着前景:以你的情况,入伍后很可能会进入相关的技术部门或特种单位,专注于水下侦察、深海作业或者特殊环境下的导航定位等任务。这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更是将你的天赋用于保卫国家的万里海疆。 王谦的心乱了。周参谋的话极具诱惑力,更先进的装备,更重大的任务,保卫海疆的荣誉感……这些都冲击着他的内心。但他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杜小荷温柔而依赖的眼神,小守山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王念白崇拜地看着他的样子,还有牙狗屯的山林、这片熟悉的海洋……这一切,他如何割舍得下? 周参谋,王谦最终艰难地开口,这事……太突然了。我……我得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我不能一个人做这个主。 周参谋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对于王谦这样有家庭有事业的人,这个决定确实不易。他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一个部队内部的番号信箱和电话),郑重地说:好,我们尊重你的意愿。请你认真考虑。国家和军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个联系方式你收好,考虑清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期待你的好消息。 没有过多纠缠,周参谋和那名士兵干净利落地敬礼,返回了快艇。军用快艇发动,很快便消失在海天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山海一号上却久久无法平静。 黑皮第一个凑过来,咋舌道:谦哥!海军要招你当兵?!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是啊,谦哥,真要去了,那可就是军官了!二嘎子也一脸羡慕。 但栓柱却有些担忧:可是……谦哥要是走了,咱们船队怎么办?往后这海,咱们还怎么出? 王谦没有理会队员们的议论,他独自走到船头,望着前方蔚蓝无际的大海,心中波澜起伏。海军抛来的这支橄榄枝,翠绿而诱人,却也可能将他带离如今这虽然辛苦却自由充实的生活轨道。一边是家国大义与个人发展的新天地,一边是难以割舍的家庭亲情和经营已久的事业根基。 他该如何抉择?这个夜晚,对于王谦和他的家人来说,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488章 月下抉择 海军快艇留下的尾浪早已平息,但它在王谦心中掀起的波澜却愈发汹涌。山海一号在沉默中驶回老虎滩渔港,夕阳将船影拉得老长,一如王谦此刻沉重的心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指挥卸货,而是让黑皮负责后续事宜,自己则跳下船,径直走向他们在渔港边租住的那个小院。 杜小荷正带着王念白和小守山在院里收拾晾晒的鱼干,看到丈夫这么早回来,脸上还带着不同寻常的凝重,便知道有事发生。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轻声问:当家的,怎么了?船出问题了? 王谦摇了摇头,看了看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对杜小荷说:先把孩子带进屋,把爹和杜叔都请过来,有要紧事商量。 杜小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没有多问,立刻照办。很快,王建国和杜勇军也从小院另一头的厢房过来了,两位老人看到王谦的神色,也都收敛了笑容,默默在炕沿上坐下。王念白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地拉着弟弟坐在母亲身边,眨着大眼睛看着父亲。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王谦深吸一口气,将下午海军周参谋登船邀请他特招入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王谦说完,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这个消息比之前发现沉船、被工作组调查更加令人震惊,因为它直接关系到这个家庭顶梁柱的未来,关系到每个人的生活轨迹。 杜小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衣角。参军?这意味着丈夫要离开家,离开她和孩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纪律严明的地方,甚至可能面临危险!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担忧的念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王念白虽然不太明白“特招入伍”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当兵”就是要离开家,他猛地扑到王谦腿边,带着哭腔喊道:“爹!你不要去当兵!你不要走!” 小守山被哥哥的情绪感染,也瘪瘪嘴要哭起来。 王建国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几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杜勇军则是怔怔地看着王谦,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还是王建国先开了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沧桑和慎重:“谦儿,这是……国家瞧得上你,是好事,也是大事。咱们老王家祖辈都是猎户、庄稼人,还没出过穿军装吃皇粮的。这是光耀门楣的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充满了担忧,“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比咱们在山里海里自在。你这性子,受得了那份管束吗?再说了,这一大家子……” 杜勇军接口道,语气复杂:“是啊,谦儿。保卫国家,那是天大的荣誉,没二话!可……可你这拖家带口的,小荷带着俩孩子,往后这日子……咱们这船队,刚有点起色……”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王谦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也是船队的灵魂,他若离开,影响太大了。 压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向王谦。他何尝不明白这些?他热爱如今的生活——山林的气息,海洋的辽阔,带着兄弟们出海的酣畅淋漓,回家后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孩子们吵闹的温馨。这种自由和充实,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军队,对他而言,代表着完全未知的、充满纪律和约束的领域,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一丝畏惧。 然而,周参谋的话语也在他耳边回响——“保卫国家的万里海疆”、“将你的天赋用于更有意义的地方”。那种属于男儿的热血和责任感,同样在他胸中激荡。他见识过大海的浩瀚与无情,也深知一个强大海防的重要性。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能为国家做点什么……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心中激烈地拉扯着,让他备受煎熬。 夜深了,王建国和杜勇军叹息着回了自己屋,两个孩子也终于熬不住,被杜小荷哄着睡下了。院子里只剩下王谦和杜小荷夫妻二人。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小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小荷默默地将一件外衣披在王谦肩上,在他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良久,王谦才沙哑地开口,像是问杜小荷,又像是问自己:“小荷,你说……我该去吗?” 杜小荷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轻柔却清晰:“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矛盾。舍不得家,舍不得咱们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也……有点怕那部队的规矩,是不是?” 王谦有些惊讶地看向妻子,没想到她如此准确地戳中了自己的心事。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我也知道,”杜小荷转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丈夫,“你心里也有团火。你不是个甘于一辈子只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人。从你带着我们造木筏跨海,到你琢磨着买新船、捞海参、探沉船,我就知道,你的心大着呢。海军领导说得对,你这身本事,搁在咱们这小渔船上,是有点屈才了。” 她的理解让王谦心头一热,鼻尖有些发酸。 “我知道你担心家里。”杜小荷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你放心,家里有我。爹和杜叔身体还硬朗,能帮衬着。屯里还有赵三爷、黑皮他们照应。船队的事,黑皮和二嘎子现在也能顶起一大摊子了,就算你不在,只要把路子规划好,他们也能带着大伙干下去。孩子们我会带好,会告诉他们,他们的爹是个了不起的人,在为咱们国家守大海呢!” 说到这里,杜小荷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但她努力保持着微笑:“我知道部队苦,有危险。可干啥不苦不危险呢?上山打猎不危险?出海遇到风浪不危险?咱们不都闯过来了吗?我相信你,不管到哪儿,都能把自己照顾好,都能干出个样来!” 她握住王谦粗糙的大手,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传递过去:“当家的,别光想着舍不得。也想想,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不是谁都能被国家这么看重的!咱不能光顾着自己小家那点坛坛罐罐。要是……要是你真想去,想去那更大的地方,做那更有意义的事,你就去!家里,不用你操心!” 月光下,杜小荷的脸庞显得格外柔美和坚毅。她的话语,没有大道理,却句句说到了王谦的心坎里,理解他的矛盾,支持他的抱负,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王谦怔怔地看着妻子,胸中翻涌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他反手紧紧握住杜小荷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而充满感动的:“小荷……”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夜,夫妻二人在月下坐了许久,说了很多话,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可能面临的分别,也关于彼此心中那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杜小荷的深明大义和支持,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王谦心中大部分的迷雾和犹豫。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王谦的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倾向。他知道,自己无法轻易割舍现有的生活和家庭,完全投身行伍。但是,国家的召唤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也无法轻易拒绝。他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一个既能发挥所长报效国家,又能兼顾家庭和现有事业的办法。 而这个想法,需要他再次与那位周参谋沟通。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将要做出一个可能改变自己一生,也深刻影响这个家庭未来的重要决定。 第489章 特别顾问 与杜小荷月下长谈后,王谦心中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有了明确的倾斜。他无法割舍家庭和自由渔民的生活,完全投身军营,但报效国家的机会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也让他无法轻易拒绝。他决定,要为自己,也为家庭,争取一个两全其美的可能。 第二天,王谦没有出海。他安顿好家里,安顿好船队,然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老虎滩公社,借用公社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按照周参谋留下的联系方式,忐忑地拨通了那个代表着军队的号码。 电话接通,经过一番转接和身份核实,周参谋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王谦同志,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诚恳:“周参谋,您好。非常感谢国家和军队对我的看重。经过慎重考虑,我非常愿意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国家的海防建设做点贡献。”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于王谦如此快的“想通”,随即传来周参谋带着笑意的话音:“好!王谦同志,我就知道你是明事理、有担当的好同志!欢迎你加入人民海军的行列!” “但是,周参谋,”王谦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思考了一夜的想法,“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组织上能否考虑。” “哦?你说。”周参谋的语气恢复了严肃。 “周参谋,我是个粗人,习惯了山林海上的自由,也拖家带口,家里有老人,有年幼的孩子,船队也有一帮兄弟指望着我。”王谦诚恳地陈述着自己的困难,“我担心,以我这种散漫惯了的性子,直接进入部队接受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可能会不适应,反而给组织添麻烦,也无法很好地照顾家庭。” 他顿了顿,说出了核心诉求:“您看,能不能有这样一种可能?我不以常规士兵或军官的身份入伍,不参与部队的日常作息和驻训,而是以一种……嗯……‘顾问’或者‘特聘技术员’的身份,挂靠在部队?当国家有需要,比如需要水下探查、深海定位或者类似我这种‘野路子’经验能派上用场的特殊任务时,我随时听从调遣,全力以赴!而在没有任务的时候,我还可以继续经营我的船队,照顾我的家庭。这样,既不耽误我为国家出力,也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王谦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特殊”,甚至可能有些“过分”,在纪律严明的军队里,是否存在这样的先例,他毫无把握。他紧张地等待着,手心都有些出汗。 不知过了多久,周参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吟和审慎:“王谦同志,你的这个想法……很特殊。在我军的历史上,确实很少有这样的先例。军队讲究的是整齐划一,令行禁止。你提出的这种模式,涉及到的管理、保密、待遇等诸多问题,都需要慎重研究和上级批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继续争取道:“周参谋,我明白军队的规矩。我保证,一旦接受任务,绝对服从命令,严守纪律和秘密!我只是希望,能在履行国防义务的同时,保留一点点照顾家庭的灵活性。我的根在这里,我的经验和能力,也源于这片山林和海洋。完全脱离这里,我怕……反而成了无根之木。” 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如果组织上实在为难,那……那我只能再次感谢领导的厚爱,安心做一个本分的渔民了。” 这近乎是委婉的拒绝了。王谦在赌,赌海军确实看中了他那无法在常规训练中获得的独特能力和经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周参谋正在与旁边的人低声商议。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变得果决了许多:“王谦同志,你的情况确实特殊,能力也确实罕见。这样吧,你的这个‘顾问’思路,我会立刻向上级首长做详细汇报,并阐述你的特殊情况和你所具备的独特价值。这需要时间研究和审批,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但会尽力争取。你等我们的消息。” 虽然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但至少没有被一口回绝,还留有了争取的余地。王谦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周参谋!给您添麻烦了!我等组织的消息!” 挂断电话,王谦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层。与军方打交道,那种无形的压力和与完全未知领域的碰撞,比他面对山林里的猛兽或是海上的风浪,更让人心神紧绷。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他照常带领船队出海,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部公社的电话。船队的兄弟们也察觉到了他的心神不宁,但都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杜小荷则用她的方式默默支持着丈夫,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为琐事分心。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她会轻声问一句:“有信儿了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只是轻轻握握他的手,不再多言。 就在王谦几乎要以为此事希望渺茫的时候,转机出现了。那是一个傍晚,“山海一号”刚靠稳码头,公社的通讯员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王谦:“王队长!快!省城的长途电话!部队来的,让你马上去接!” 王谦的心猛地一跳,扔下手中的缆绳,几乎是跑着冲向了公社。 电话那头果然是周参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王谦同志,好消息!经过我们多方汇报和争取,上级首长鉴于你情况的特殊性和你所具备的独特价值,经过特批,原则上同意了你提出的‘军事技术顾问’方案!” 王谦瞬间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 周参谋继续详细说明:“根据上级决定,特聘你为海军某部‘特聘军事技术顾问’,授予你相应技术等级(对应中校军衔待遇),列入部队特殊人才编制。你无需参与部队日常训练和驻防,保留现有生活和工作的自主性。但当部队有相关任务需求时,你必须无条件服从调遣,按时抵达指定地点,并严格遵守军队的一切纪律和保密条例。你的主要职责,是运用你的野外生存、水下作业及特殊环境方位判定等经验,为部队的相关训练和任务提供技术咨询和现场指导。相关证件、服装和待遇文件,我们会尽快派人送达。” 中校待遇!特聘顾问!保留自由!这几乎完全符合了王谦最理想的预期! “我同意!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王谦激动地对着话筒说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周参谋也提高了音量,“王谦同志,不,现在应该称呼你王顾问了!欢迎你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加入保卫祖国海疆的行列!相关手续和对接人员,几天后会抵达你处,为你办理一切事宜。期待与你合作!” 放下电话,王谦站在公社简陋的办公室里,久久无法平静。窗外是熟悉的渔港暮色,而他的身份,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单纯的猎人、渔夫王谦,他还是共和国海军的一名“特聘军事技术顾问”! 当他将这个最终结果带回家,告诉一直在等待的家人时,小院里爆发出了由衷的欢呼和喜悦。这个结果,既满足了报效国家的愿望,又最大程度地保全了家庭的完整和现有的事业,堪称完美! 几天后,周参谋亲自带着一名干事和一名保密员,再次来到了老虎滩。在一个符合保密要求的环境下,为王谦办理了所有手续。当那本深红色的、印着国徽和“军官证”字样的证件,以及那套崭新的、带着领花和“中校”肩章的85式海军夏常服(顾问身份,按规定配发)交到王谦手中时,这个面对熊罴和风浪都未曾退缩的汉子,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他郑重地接过证件和军装,向着周参谋和代表军队的旗帜,敬了一个虽然不算标准,却无比庄重、发自内心的军礼! “山海一号”的船员们和牙狗屯的乡亲们,很快都知道了王谦成了海军的“顾问”,虽然不太明白“顾问”具体是做什么的,但那身笔挺的海军校官军装和那份荣耀,是实实在在的。王谦家的小院,再次成了众人羡慕和祝贺的焦点。 王谦将军装和证件仔细收藏好,他知道,这身军装代表的不仅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的人生,从此与那片蔚蓝色的国土,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而他的海洋之路和猎人生涯,也即将揭开崭新的一页。 第490章 南海密令 成为海军特聘军事技术顾问后,王谦的生活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带领山海一号山海二号出海作业,捕捞海参,经营着船队的日常。那身笔挺的海军中校军装和那本红色的军官证,被他仔细地收藏在牙狗屯老家的箱底,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拿出来摩挲片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耀。他知道,这重身份更像是一份承诺和待命的状态,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这一天,考验悄然而至。 时近初秋,王谦正带着船队在近海进行秋季海参的捕捞。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留守在老虎滩负责联络的栓柱急促而加密的呼叫:山海一号,山海一号,老家来急电,有‘特殊亲戚’病重,请‘当家人’速归!重复,请‘当家人’速归! 这是他与周参谋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特殊亲戚病重意味着有紧急任务,当家人速归则是要求他立刻返回基地待命。 王谦心头一凛,立刻下令:停止作业,收网,全速返航! 山海一号山海二号调转船头,马力全开,朝着老虎滩疾驰而去。甲板上的队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从王谦凝重的神色中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都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船刚靠岸,王谦就看到周参谋和一名穿着海军作训服的年轻军官已经等在码头上,旁边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 王顾问!情况紧急,路上说!周参谋没有半句寒暄,直接拉开吉普车车门。 王谦对紧跟过来的黑皮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负责船队后续事宜,并告知杜小荷自己出差几天,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吉普车。引擎轰鸣,吉普车立刻驶离了喧闹的渔港。 车上,周参谋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字样印章。王顾问,这是任务简报,你先看。我们直接去机场,专机已经在等了。 王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些许紧张,郑重地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内容让他目光一凝。 任务代号:。 任务目标:协助海军南海舰队某部,在南海某预定海域,寻找并初步确认一艘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明代沉船——福远号的精确位置。 背景:根据有限的史料记载和前期零星线索,福远号是一艘明代中期的官方贸易海船,据信在南海某海域因风暴沉没,船上可能载有大量瓷器、丝绸及重要历史文物,具有极高的考古和研究价值。海军相关部门已在该片广阔海域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拉网式搜寻,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声呐、磁力仪等探测设备,但受限于海况复杂、海底地形地貌多变以及历史资料模糊,始终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任务要求:王谦顾问需运用其独特的方位判断和水下环境感知经验,协助搜寻分队缩小范围,力争在短期内锁定沉船位置。 时间:紧迫。受季节和海况影响,最佳的作业窗口期很短。 明代沉船……南海……王谦合上简报,眉头微蹙。这任务难度极大,南海海域远比他所熟悉的渤海、黄海广阔和复杂,寻找一艘数百年前的沉船,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对自己那点能否在完全陌生的海域起作用,心里也着实没底。 周参谋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沉声道:王顾问,我们知道任务艰巨。但正因为常规手段效果不佳,才需要你这把‘秘密武器’。不要有压力,尽力而为。你的任何判断和直觉,都将是我们重要的参考依据。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开进了附近一个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一架中小型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螺旋桨刮起巨大的气流。王谦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飞机,心中震撼莫名。 登机,起飞。剧烈的推背感和失重感让王谦有些不适,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下方熟悉的陆地、山川、海岸线逐渐缩小、远去,最终被无垠的云海取代,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正在奔赴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和一次中途转场,运输机最终降落在南海之滨的一个海军航空兵机场。刚下飞机,湿热的海风便扑面而来,与东北干爽的秋风形成了鲜明对比。早已等候的军车直接将王谦和周参谋送往某军港码头。 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碧波万顷、颜色更深更纯粹的南海,以及港湾内停泊着的那些线条优美、威武雄壮的军舰,王谦再次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和任务的艰巨。 他被直接带到了一艘负责此次搜寻任务的综合援潜救生船上。船长是一位肤色黝黑、经验丰富的老海军,姓陈,对王谦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但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上级派来的这位穿着便装、据说有特殊本事的,真的能解决他们专业设备都头疼的问题吗? 简单的接风和工作对接会后,王谦没有休息,立刻要求查看所有的搜寻海图、前期探测数据以及相关的历史资料。他在船上临时分配给他的舱室里,对着铺满桌面的海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一研究就是大半天。他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的规律或者被忽略的细节,但面对浩瀚的数据和陌生的海域,他那套基于局部环境和动物行为(比如玳瑁)的土办法,似乎有些无从下手。 夜幕降临,搜寻船在预定的搜索区域内缓慢游弋,各种探测设备持续工作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强信号。 王谦独自一人来到船舷边,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南海太大了,水太深了,历史太久了。他那点在山林和北方近海磨练出的本事,在这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开始怀疑,上级是不是对自己期望过高了?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望向远方的海面,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圆润的背甲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玳瑁?! 王谦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里可是南海!距离他北方的家乡数千里之遥!那只神奇的玳瑁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海面上除了起伏的波浪和舰船犁开的白色航迹,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和指引? 王谦无法确定。但那个瞬间的,却像一道微光,划破了他心中的迷茫和焦虑。他想起周参谋的话——你的任何判断和直觉,都将是我们重要的参考依据。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湿热空气,转身走向驾驶室,对值班的军官和陈船长说道:陈船长,我有个感觉……或者说,一个建议。我们能不能调整一下搜索方向,稍微往东南偏东那个象限靠一靠?我总觉得,那边……希望可能大一点。 他无法解释理由,只能将其归咎于。 陈船长和周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基于前期大量数据分析,那个区域并非重点,但既然这位特殊顾问提出了建议,在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好!听王顾问的!调整航向,目标海域,东南偏东象限!陈船长果断下令。 军舰在夜色中缓缓转向,朝着王谦凭借那一闪而过的所指的方向驶去。王谦站在船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的黑暗,心中默念:老伙计,如果你真的在,就再帮我一次吧!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基于自身的判断。南海探骊的序幕,就在这充满不确定性的转向中,正式拉开了。 第491章 玳瑁引航 搜寻船按照王谦那看似毫无根据的“直觉”,调整航向,驶向了东南偏东的那片预定海域。夜色深沉,南海的星空格外低垂璀璨,与北方熟悉的星空图案迥然不同,更添了几分身处异域的疏离感。王谦毫无睡意,他坚持待在驾驶室或船舷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遍扫过漆黑的海面,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陈船长和周参谋虽然采纳了他的建议,但内心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船上的声呐、磁力仪等设备持续工作,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依旧平淡,没有出现期待中的强异常信号。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希望似乎随着夜色一同淡去。 “王顾问,我们已经在你指示的这片区域巡航了六个小时,覆盖范围也在逐步扩大,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陈船长看着海图和探测数据,语气尽量平和,但那份失望难以掩饰。一些船员也开始低声议论,觉得这位“上面来的顾问”恐怕是徒有虚名,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作业时间。 王谦的压力巨大。他知道,如果最终一无所获,不仅他个人颜面扫地,更可能影响到海军对他这种“特殊人才”的信任和后续的使用。他再次走到船舷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凉的栏杆,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试图让自己进入一种在山林中追踪猎物时的空明状态——不去刻意思考,而是用全身心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海风的气息,海水的温度,波浪的节奏,天空中海鸟的飞行轨迹(虽然这里远离海岸,鸟类稀少),甚至水下隐约传来的、常人无法分辨的细微声响……他调动起所有感官,试图与这片陌生的海洋建立联系。他回忆起在北方海域,玳瑁出现时,周围水域那种难以言喻的“活力”和隐隐的引导感。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感应再次出现了!并非视觉上的看到,而是一种直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无声地呼唤着他。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真的瞥见,在右舷前方约数百米外的海面上,一个熟悉的、圆润的深色背脊在涌浪中若隐若现了一下,随即没入水中! 这一次,王谦看得比昨夜清晰!虽然距离很远,时间极短,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玳瑁!它真的在这里!这超越了常理,无法解释,但王谦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快步冲回驾驶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陈船长!周参谋!右前方,大概……大概那个方向!”他伸手指向刚才出现异动的海域,手指坚定,“朝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五海里!然后减速,进行重点探测!我感觉……感觉就在那边!” 他无法解释“感觉”从何而来,只能用最坚定的语气来表达。 陈船长和周参谋看着他因激动而发亮的眼神和那斩钉截铁的手指,再次被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或者说“迷信”)所撼动。周参谋对陈船长微微点了点头。陈船长一咬牙,不再犹豫,抓起通讯器下达命令:“右满舵!航向xxx,全速前进五海里!各探测单元做好重点扫描准备!” 军舰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庞大的船体灵巧地转向,划开一道巨大的白色航迹,朝着王谦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船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各种探测屏幕,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五海里的距离在军舰的全速下很快过去。船速减缓,开始在这片新的水域进行细致的“之”字形扫描。 “声呐有反应!水下有大型不规则物体!”声呐兵突然大声报告,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磁力仪信号增强!符合大型金属物体或高磁性物质特征!”另一名技术员也紧接着喊道! 驾驶室内瞬间一片沸腾!陈船长和周参谋一个箭步冲到声呐和磁力仪屏幕前,看着上面显示出的清晰异常信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兴奋的神色! “位置!经纬度!立刻标定!”陈船长声音颤抖地命令。 技术员迅速报出了一串精确的坐标。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王谦也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他成功了!凭借着那无法言说的指引和自己的坚定判断,他真的在这浩瀚的南海,找到了目标! “王顾问!神了!你真神了!”陈船长用力拍着王谦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之前所有的怀疑和审视都化为了彻底的佩服,“我们找了几个月,动用了所有先进设备都没摸到边,你这一来,三天!就三天啊!就锁定了!这……这简直是奇迹!” 周参谋虽然沉稳些,但眼中也闪烁着激动和欣慰的光芒,他对着王谦郑重地点了点头:“王顾问,辛苦了!你立了大功!” 消息迅速传遍全船,所有参与搜寻的官兵都沸腾了,看向王谦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敬佩。这个穿着便装、貌不惊人的东北汉子,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解决了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 接下来,为了进一步确认目标,搜寻船放下了深水摄像机和水下机器人(RoV,80年代已有初步应用,但技术相对简陋)。经过紧张的操控和等待,模糊的水下画面传回了母船监视器。 画面中,在探照灯光束的照射下,一片覆盖着厚厚海洋沉积物、已经严重腐朽但骨架犹存的巨大木质船体轮廓,静静地躺在幽暗的海底。断裂的桅杆,散落的船板,以及周围泥沙中隐约可见的、与海底环境融为一体的瓷罐、陶瓮的轮廓……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数百年前那场海难的历史。 “是它!就是‘福远号’!看这船体结构,看那些散落的器物……没错!”随船的历史和考古专家(此次任务也配有相关专家)激动得声音发颤。 目标确认!明代沉船“福远号”的精确位置,被成功锁定! 王谦看着监视器里那沉睡海底的古老船影,心中感慨万千。他再次望向舷窗外广阔无垠的南海,试图寻找那个神秘引导者的身影,但海面空空如也。他心中默念感谢,无论那是否是幻觉,或者是某种超越理解的自然之力,他都心存敬畏与感激。 成功的喜悦过后,更艰巨的任务——制定打捞方案,摆在了面前。而王谦,这个来自兴安岭的猎人,南海之行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书写。 第492章 浮袋起航 明代沉船“福远号”的精确位置被成功锁定,搜寻船上下一片欢腾。持续数月的挫败感和焦虑被巨大的成就感取代,王谦这个“特殊顾问”的地位也瞬间从被质疑提升到了备受尊崇。当晚,船上举行了一个简单而热烈的庆功会,陈船长破例让人开了几个罐头,以水代酒,向王谦和周参谋表示祝贺和感谢。 “王顾问,我老陈服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陈船长端着水杯,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要不是你,我们这帮人还不知道要在这片海上转到猴年马月去!你这手绝活,真是这个!”他用力翘起大拇指。 周参谋也微笑着举杯:“王顾问,这次任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你居功至伟。我会向上级为你请功。” 王谦被众人的热情和赞誉包围,有些不好意思,他谦逊地摆摆手:“陈船长,周参谋,还有各位同志,大家过奖了。我就是碰巧感觉对了,主要还是靠咱们船上的先进设备和同志们前期大量的工作打下了基础,我不过是最后推了一把。” 他的谦逊赢得了更多的好感。然而,欢庆过后,一个更加严峻和复杂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如何将这艘沉睡在近四十米深海底、船体脆弱、满载文物的庞然大物,安全、有效地打捞上来? 在接下来的任务研讨会上,气氛重新变得凝重。与会的除了陈船长、周参谋、王谦,还有几位船舶工程、海洋打捞方面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的工程师首先发言,指着黑板上的沉船结构草图(根据水下影像初步绘制):“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福远号’沉没水深约38米,船体木质腐朽严重,结构强度存疑。传统的整体打捞方式,无论是使用大型浮吊还是构建水下钢缆托盘,在起吊过程中都极易对船体造成毁灭性破坏。而且南海海域风浪多变,作业窗口期短,风险极高。” 另一位打捞专家补充道:“如果采用水下分解打捞,先将文物逐一取出,再处理船体,虽然能最大限度保证文物安全,但耗时长,对潜水员要求极高,且无法保留沉船的整体历史信息,对于考古研究是巨大损失。” 会议陷入了僵局。两种主流方案各有利弊,但都无法完美解决“保护脆弱船体”与“实现整体打捞”之间的矛盾。陈船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参谋目光沉静,扫视着与会众人,似乎在寻找新的思路;几位专家则激烈讨论着各种技术细节的可行性,争论不休。 王谦一直安静地听着,他没有系统的打捞工程知识,但他有猎人的思维——如何用最小的力量,最巧妙的方式,捕获或移动一个庞大而脆弱的目标?他想起在山林里,有时需要移动被陷阱困住的大型野兽,又不能伤到珍贵的毛皮,他们会利用杠杆、滚木,甚至借助河流的浮力。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室舷窗外,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的几只橙色救生筏上。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在争论声稍歇的间隙,举起了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这个“外行”身上。 “王顾问,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周参谋立刻鼓励道。 王谦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沉船轮廓,然后在船体周围画了几个巨大的、如同气球一样的物体。 “各位领导,专家,”王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能有点……土,也不知道技术上能不能实现。” 他指着那些“气球”说道:“咱们能不能……不用硬拉硬吊的办法?能不能用一些巨大的……浮力袋?就像吹胀了的大气球一样。”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有人眼中露出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王谦继续解释,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制作一些特别结实、能承受很大压力的巨型橡胶或者帆布浮囊。由潜水员或者水下机器人,把这些浮囊小心地固定、悬挂在沉船的关键承力结构下方。然后,通过这些浮囊连接的管道,从水面上不断地、缓慢地向里面注入压缩空气。”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空气进去,就把浮囊里的海水排出来。浮囊充满了气,就会产生巨大的浮力。我们不需要一下子把整个船拉起来,可以分段进行。比如,先在船头和船尾挂上浮囊,充气,让它们产生一部分向上的拉力,抵消掉船体的一部分重量,让船体稍微‘变轻’,但还不至于离开海底。” 他看向那位船舶工程师:“这样,是不是就能大大减轻后续起吊时,船体自身需要承受的拉力?就像……就像咱们抬一个很重又怕摔的箱子,先在下面垫上几根圆木,让它滑动或者滚动起来,比直接硬抬要省力,也不容易损坏箱子。” 他顿了顿,又看向打捞专家:“而且,这个过程可以非常缓慢、可控。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地增加浮力,随时观察船体的反应。如果发现哪个部位受力过大,可以立刻停止充气,甚至释放部分空气进行调整。这比用钢缆猛地起吊,要柔和得多,也安全得多。” “当浮力足够大,船体开始缓慢脱离海底时,”王谦越说越自信,猎人的经验与眼前的难题完美结合,“我们甚至可以利用这些浮囊,配合水面船只的牵引,像……像放一个巨大的水下风筝一样,控制着沉船,慢慢把它从深水区转移到水更浅、更平静、更适合后续作业的区域。甚至,如果浮力计算精确,操作得当,有没有可能……直接让它平稳地浮出水面?” 王谦的描述,为在场所有专业人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这个方案跳出了传统“硬性起吊”的思维定式,转而利用海洋本身的浮力特性,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来对待这艘脆弱的古船! 会议室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但这次不再是僵局的沉默,而是震惊和激烈思考的沉默! 那位船舶工程师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黑板前,盯着王谦画的示意图,手指颤抖地推了推眼镜:“浮力……分段施加……可控提升……天啊!这……这思路太巧妙了!虽然具体实施起来,浮囊的材料、强度、密封性,充气管路的布置,浮力计算的精确性,水下固定技术,以及整个过程的同步控制……都是极其复杂的工程难题!但是……理论上是可行的!这比直接起吊,对船体的保护性可能高出几个量级!” 打捞专家也兴奋地接口:“没错!尤其是这个‘分段转移’的思路!如果我们能把沉船整体移动到浅水区,哪怕只是移到二十米、十几米深的地方,后续无论是继续整体打捞还是进行水下考古作业,难度和风险都会急剧下降!这等于把最难啃的骨头,放到了更容易下嘴的地方!” 陈船长虽然对技术细节不如专家精通,但也听明白了这个方案的核心优势——更安全,对文物破坏可能更小!他一拍桌子:“好!王顾问,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这法子绝了!我看行!” 周参谋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看着王谦,目光中充满了赞赏:“王顾问,你又一次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这不只是找到了船,更是找到了打捞这艘船的一把可能更合适的钥匙!” 方案的方向得到了肯定,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团队都围绕着王谦提出的这个“浮囊助力,分段提升转移”的核心构想,展开了疯狂而细致的论证和完善。材料专家开始筛选和设计能够承受深海压力、具有足够强度和韧性的浮囊材料;结构工程师计算着沉船不同部位的受力情况,确定浮囊的最佳悬挂点和数量;控制专家设计着复杂的充气、排气和监测系统;潜水作业团队则开始模拟水下固定浮囊的作业流程…… 王谦虽然不懂那些深奥的公式和图纸,但他凭借对力量、平衡和物体受力的直觉理解,积极参与讨论,提出了不少来自猎人经验的、看似“土”却非常实用的建议。比如,他建议浮囊的形状最好设计成流线型,减少水流阻力;建议固定点要避开明显腐朽的木材,选择结构相对完好的龙骨或肋材节点;甚至提出可以利用一些柔性的网状材料先对船体脆弱部位进行初步的“包裹”和加固,再悬挂浮囊…… 他的这些建议,往往能让陷入技术困境的专家们眼前一亮,找到新的解决思路。王谦,这个来自东北山林的猎人,以其独特的智慧和跨界的思维方式,真正融入了这个高精尖的技术团队,并成为了其中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之一。 详细的打捞方案和可行性报告,连同为王谦请功的报告,被一同密封,由周参谋亲自携带,搭乘最快的交通工具送往北京。 南海的晨光中,王谦再次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隐藏着古老秘密的海域。他知道,一旦方案获批,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挑战的水下工程奇迹,就将由他亲手点燃导火索。而这一次,他依靠的将不仅仅是直觉,还有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属于猎人的古老智慧。 第493章 宝船出水 王谦提出的“浮囊助力,分段提升转移”方案,连同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为他请功的报告,由周参谋火速送往北京。南海的搜寻船上,所有人都处在一种焦灼而充满期待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王谦更是如此,他深知这个方案的大胆与超前,能否获得上级批准,他心里也没底。 等待期间,准备工作并未停歇。根据初步方案,需要特种浮囊和相关设备。陈船长利用海军内部的通讯渠道,与后方基地和相关的科研单位进行了紧密联系,开始筹措所需的特殊材料。一些基础的、可以先行制作或测试的部件也开始在船上的工作间里动工。整个船只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为了一个可能到来的宏大工程,悄然预热着每一个零件。 王谦也没有闲着。他跟着潜水作业小组,利用相对平静的海况,再次下潜到“福远号”沉船点附近。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寻找,而是为了更细致地观察。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陷阱旁逡巡,仔细查看猎物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下套的最佳位置和方式。 他悬浮在沉船上方,潜水灯的光束缓慢移动,掠过腐朽的船板、断裂的桅杆基座、以及被珊瑚和海藻覆盖的船体轮廓。他特别注意船体与海底淤泥接触的部分,判断哪些地方结构相对坚实,可以作为浮囊的受力点;他也观察海流的流向和强度,思考浮囊充气后可能受到的水流影响。 “王顾问,你看这里,”一同下潜的潜水长通过水下通讯器(较为简陋,但能进行基本通话)指向船体中部一根相对粗壮、看起来保存尚可的龙骨突起,“这里结构应该比较结实,可以作为主受力点之一。” 王谦游过去,用手(戴着厚手套)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木质,感受其质感,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摇了摇头,通过通讯器回应:“这里是不错,但你看它旁边,那片船板已经烂空了,如果浮囊的力直接作用在这里,可能会把周围脆弱的结构扯坏。得像山里套大牲口,力要使得巧,不能硬拽。我看,是不是可以在它前后稍微靠外一点、结构更完整的地方,多设置几个辅助受力点,把力分散开?” 潜水长仔细看了看,佩服地点头:“有道理!还是王顾问你想得周到!” 这样的细节探讨在水下和水面上不断进行。王谦凭借其独特的观察力和对力量平衡的直觉理解,为完善打捞方案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源自实践的建议,让一众科班出身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都赞叹不已。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好消息终于传来!一周后,北京的回电到了!上级经过专家团队的紧急评审,认为王谦提出的方案虽然大胆,但理论依据充分,创新性强,对保护文物极具价值,原则批准实施!同时,调拨特种浮囊材料和相关技术支援人员的命令也已下达,不日即可抵达! 消息传来,整个搜寻船沸腾了!这不仅意味着任务可以继续,更意味着他们将要参与并见证一项可能创造历史的水下打捞壮举! 接下来的日子,船只变成了一个繁忙的浮动工厂和指挥中心。特种高强度复合帆布浮囊材料运抵后,在工程师的指导下,船员和技术人员们开始按照设计图纸,加班加点地缝制、加固那些庞然大物般的浮囊。每个浮囊都如同一个巨大的、未充气的热气球皮囊,上面布满了各种接口、阀门和传感器线路。 王谦也投身其中,他虽然不懂缝纫技术,但他有力气,有心细。他帮着搬运材料,检查缝线的牢固度,甚至根据自己山林中捆绑重物的经验,对某些固定绳索的系法提出了更牢靠的建议。 与此同时,复杂的供气管路系统、遍布沉船周围和水面的监测系统(包括水下摄像机、应力传感器、声学定位信标等)也在紧张地布设和调试。整个作业海域被严格管控起来,确保打捞过程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个海况相对平稳的清晨,被选定为“福远号”起浮作业日。 朝阳初升,将万道金光洒在平静如镜的蔚蓝海面上。搜寻船及其辅助船只如同警惕的卫士,环绕在作业区周围。甲板上,所有人各就各位,神情肃穆而紧张。陈船长坐镇总指挥室,周参谋负责协调联络,王谦则坚持留在甲板指挥台,他要亲眼看者这座沉睡数百年的历史丰碑,在他的构想下重见天日。 “各单元报告准备情况!”陈船长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船及各辅助船只。 “潜水作业组准备完毕!” “浮囊控制组准备完毕!” “管路保障组准备完毕!” “监测系统运行正常!” …… 一声声清晰的回报,昭示着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开始第一阶段作业!潜水员下水,按预定方案,悬挂一号至四号主浮囊!”陈船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数名经验最丰富的潜水员,穿着厚重的潜水服,携带着巨大的、折叠起来的浮囊,沿着导缆缓缓潜入深蓝的海水之中。通过水下摄像机传回的模糊画面,可以看见他们如同深海中的工蚁,在“福远号”船体的关键部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橘红色的巨型浮囊展开、定位、用特制的、柔韧的尼龙网兜和缆绳进行固定。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确,充满了仪式感。 王谦紧握着栏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心中默默为水下的战友们鼓劲。他知道,这第一步至关重要,浮囊悬挂的位置和牢固程度,直接关系到后续行动的成败。 数个小时候,水下传来消息:“报告!一号至四号主浮囊悬挂固定完毕!检查无误!” “很好!”陈船长声音略显激动,“浮囊控制组,开始向一号、三号浮囊,注入百分之十额定气量!注意压力变化,缓慢充气!” 命令下达,巨大的空气压缩机开始低沉地轰鸣,高压气流通过粗重的管道,奔向深海中的浮囊。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监测屏幕。压力表读数缓慢上升,声呐显示沉船轮廓微微震动,应力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在预期范围内波动…… 几分钟后,控制员报告:“一号、三号浮囊充气达到百分之十!压力稳定!船体监测无异常!” “继续!充气至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达到!无异常!” “百分之三十!” …… 充气过程极其缓慢,如同给一个沉睡的巨人缓缓注入苏醒的力量。每增加一点浮力,都需要停下来观察、评估船体和各项数据的变化。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压缩机规律的轰鸣和海浪轻柔的拍击声相伴。 当四个主浮囊都充气达到百分之五十额定气量时,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通过高灵敏度的水下监测设备,可以清晰地看到,“福远号”那庞大的船体,发生了极其细微但确凿无疑的位移!它那深陷在淤泥中的底部,与海底之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它开始“松动了”! “起来了!船体开始脱离海底了!”监测员激动地喊了出来! 甲板上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呼声和掌声!许多人眼眶湿润,为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王谦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被挪开了一半。 接下来的过程,虽然依旧紧张,但节奏明显加快。按照预定方案,辅助浮囊陆续被悬挂、充气。巨大的浮力被精准地分配和控制着,“福远号”如同一个被无数无形手掌温柔托起的婴孩,开始极其缓慢地、平稳地向着海面上方移动。 从三十八米,到三十米,到二十五米……每上升一米,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期间也遇到过小的波折,比如某个浮囊因海底暗流发生轻微偏移,或者某处船体结构发出异常的应力报警,但在预案充分和技术团队的及时调整下,都有惊无险地化解。 当“福远号”的船首最高点,在二十米深度的清澈海水中,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水下摄像机的画面里时,那种跨越数百年的时空交错感,让所有人震撼失语。 最终的打捞阶段,动用了特意调来的大型半潜船。在浮囊的辅助下,“福远号”被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半潜船预先沉入水中的巨大托盘上方。然后,半潜船开始排水上浮,用其坚固的托盘,最终将这艘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明代宝船,完整地、平稳地承托出了水面! 当“福远号”那饱经风霜、覆满海洋生物残骸的巨大木质船体,在灿烂的阳光下,完全展现在世人面前时,整个作业海域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许多人相拥而泣,为了这数月来的艰辛,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成功,更为了这重现天日的民族瑰宝! 王谦站在甲板上,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他因激动而发热的脸颊。他看着那艘巨大的古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自豪。他,一个兴安岭的猎人,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并促成了这项了不起的壮举。 周参谋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王顾问,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带来的奇迹!” 陈船长也走了过来,向着王谦,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王谦同志,我代表全体参与此次任务的官兵,感谢你!你是最大的功臣!” 不久之后,鉴于王谦在此次“探骊”任务中的决定性贡献——从锁定沉船位置到提出关键打捞方案,并经上级特批,他的军衔由中校晋升为上校。 南海的阳光,照耀着那艘重见天日的明代宝船,也照耀着王谦肩上那崭新的、熠熠生辉的上校肩章。山海之子,再次以他的方式,在这片广袤的国土上,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494章 归心似箭 明代沉船“福远号”的成功打捞出水,在相关领域引起了巨大轰动。后续的文物清理、保护和研究工作,由专业的考古和文保团队接管,那已非王谦所长。他在南海的任务,随着那艘古船稳稳坐落在半潜船甲板上之时,便已圆满结束。 隆重的庆功宴上,王谦成为了绝对的主角。海军首长、地方领导、专家学者们纷纷向他敬酒,赞誉之词不绝于耳。他那身崭新的海军上校军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代表着国家对他卓越贡献的认可与褒奖。然而, amidst the glittering toasts and accolades, 王谦的心,却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回了那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飞回了牙狗屯那个飘着炊烟的小院。 周参谋敏锐地察觉到了王谦那隐藏在笑容下的归意。在庆功宴后的私下谈话中,他握着王谦的手,诚恳地说道:“王上校,这次任务,你居功至伟,部队和国家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接下来,你是想留在海军发展,还是……” 王谦没有任何犹豫,他迎着周参谋的目光,坦诚而坚定地说:“周参谋,感谢组织和领导的厚爱。但我就是个山里人、打渔的,我的根在兴安岭,在牙狗屯。这次出来执行任务,见识了咱们国家海军的强大,也尽了点绵薄之力,我心里很踏实,也很光荣。但……我还是想回去。家里有老人,有老婆孩子,还有一帮等着我一起出海的兄弟。那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周参谋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那抹对家乡的深切眷恋,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王谦这样的人,就像山间的猛虎,海里的蛟龙,可以一时为国家和民族的事业贡献力量,但其真正的灵魂,始终属于那片自由而充满生机的山林与海洋。 “好!”周参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也尊重你的选择。你放心,你的‘特聘军事技术顾问’身份不变,军衔待遇保留。往后,没有重大紧急任务,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但你记住,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像这次一样,挺身而出!” “保证完成任务!”王谦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次,动作已然娴熟而充满力量。 归程不再需要军用专机的急切,王谦选择了火车。当他提着简单的行囊(里面小心地包裹着那套上校军装和军官证),走出那个熟悉的东北小城火车站时,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干爽冷冽的空气,一种游子归家的踏实感瞬间充盈了全身。 他没有先回自己在渔港租住的地方,而是直接搭上了一辆顺路的拖拉机,颠簸着朝着牙狗屯的方向而去。越是靠近屯子,他的心跳就越快。路边的白桦林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田野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留下整齐的茬口,远处起伏的山峦呈现出五彩斑斓的秋色。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拖拉机在屯口停下,王谦跳下车,大步朝着自家那熟悉的院门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守山咿咿呀呀学语的声音和王念白朗朗的读书声。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站在门口。院子里,杜小荷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秋日的阳光缝补着一件衣服,王念白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写着作业,小守山则在母亲脚边玩着几个木雕的小玩具。白狐慵懒地趴在屋檐下,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王谦,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这温馨寻常的一幕,瞬间击中了王谦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在南海经历了惊心动魄,见证了历史重现,获得了无上荣光,但都比不上眼前这平淡却真实的烟火气让人心安。 “爹!”王念白第一个发现了他,丢下铅笔,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爹!你回来啦!” 小守山也摇摇晃晃地跟着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着糊满口水的小脸,含糊地叫着:“爹……爹……” 杜小荷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丈夫,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嘴角却漾开了一个无比温柔和安心的笑容:“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思念、担忧、期盼和喜悦,都融在了这简单的三个字和孩子们热情的拥抱里。 王谦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力嗅着他们身上熟悉的、带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气息。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到近前的妻子,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嗯,回来了。一切都好。” 这时,听到动静的王建国和杜勇军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儿子(女婿)平安归来,两位老人脸上都笑开了花,皱纹里都洋溢着欣慰和骄傲。王谦赶紧起身,向两位老人问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建国用力拍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瘦了点,也精神了!” 杜勇军也捋着胡子笑:“谦儿,你在南边干的大事,咱们都听说了!好家伙,上校!咱们老杜家祖坟也冒青烟了!” 王谦被家人簇拥着进了屋。炕桌上,杜小荷早已手脚麻利地摆上了热腾腾的黄芩茶和自家炒的松子、榛子。王谦脱下外套,换上在家里常穿的旧衣服,那身笔挺的军装被他仔细地收进了柜子深处。仿佛脱下的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一种特殊的身份和状态,重新回归了丈夫、父亲、儿子的日常角色。 他坐在热炕头上,喝着滚烫的茶水,听着妻子絮叨着这段时间屯里的家长里短:谁家闺女出嫁了,谁家又添了丁,狩猎队今年秋猎的收获,船队那边黑皮和二嘎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添置了些新网具……听着父亲和岳父争论着今年山货的行情……看着两个儿子在炕上嬉闹…… 这种被最平凡、最真实的生活气息包裹的感觉,让他漂泊数月的心,彻底落了地,充满了暖意。 消息传得飞快,没多久,赵三爷、黑皮、二嘎子、栓柱等屯里的老少爷们和船队的核心队员,都闻讯赶了过来,小小的院子里顿时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谦哥!你可回来了!想死咱们了!”黑皮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上校!咱们屯可是出了个大军官了!”赵三爷笑得合不拢嘴。 二嘎子则更关心南海的事情,好奇地问:“谦哥,快给咱们讲讲,那大海船是咋捞上来的?听说老大了?” 王谦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质朴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他没有摆任何架子,如同往常一样,招呼大家坐下,拿出带回来的南方特产糖果分给孩子们,然后才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挑选着能说的部分,讲述了在南海寻找和打捞沉船的经历。当听到他用“大气球”把沉船“吹”上来时,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还得是谦哥!这脑子,就是活络!” “那是,咱们谦哥那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呃,反正就是厉害!”黑皮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欢笑声、议论声、孩子们的打闹声,充满了整个小院,直到月上柳梢头,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了。王谦和杜小荷躺在温暖的土炕上,枕着熟悉的荞麦皮枕头,透过窗户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杜小荷轻声问,手轻轻抚过丈夫似乎略显清瘦的脸颊。 “没啥苦的,都挺好。”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放在胸口,“就是……想家,想你和孩子。” “以后……还会出去吗?” “周参谋说了,没啥大事,就不找我。我就守着你们,守着咱这山,这海,过日子。” 夫妻二人低声细语,说着体己话,窗外的秋虫偶尔鸣叫几声,更显得夜静谧而安宁。 第二天,王谦便脱下了便装,换上了进山的旧衣服和靰鞡鞋,先去了一趟狩猎队,看了看队员们,检查了武器和装备,又去了一趟老虎滩,登上了久违的“山海一号”和“山海二号”,与黑皮、二嘎子他们聊了聊船队的情况,规划着接下来的秋季捕捞和海参采捞。 他看着熟悉的猎枪,抚摸着船舷,呼吸着山林和海洋的气息,感觉自己真正地“活”过来了。南海的经历如同一个绚丽而惊险的梦,梦醒了,他依旧是他,是兴安岭的猎人,是渤海湾的渔夫王谦。 然而,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他的肩上,多了一份家国责任;他的心中,装下了一片更广阔的海洋;他的视野,也因那段经历而变得更加开阔。这些,都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未来的人生道路,只是此刻,他更愿意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平淡与温馨之中。 归心似箭,终抵家园。山海之子,重归山海。 第495章 屯里新事 王谦归家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便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离开了数月的家乡。他很快发现,牙狗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如同悄然生长的树木,添了许多新的枝桠与活力。 最大的变化,当属屯子东头那座初具规模的“猎人培训基地”。虽然主体建筑在王谦南下前就已基本完工,但如今再看,已然是另一番气象。原本光秃秃的场地周围,栽上了一圈耐寒的松树苗,虽然还不高大,却在秋风中挺立着勃勃生机。院子门口挂上了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上面是请公社学校老师用正楷写的“牙狗屯猎人培训基地”,旁边还竖了根旗杆,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 院子里,多了不少训练设施。有用原木搭建的模拟不同地形的障碍场,有练习布置陷阱的沙地区,甚至还有一个用渔网和旧帆布围起来的、模拟恶劣天气环境的训练棚。这些都是黑皮、二嘎子他们带着狩猎队和船队的年轻后生们,在王谦不在的时候,根据他之前提过的想法,自己琢磨、动手弄出来的。 “谦哥,你看这儿,”黑皮兴致勃勃地拉着王谦参观,指着一个用藤条和绳索编成的、离地一米多高的网状通道,“这是按你说的,练那个啥……匍匐前进和隐蔽接近的!钻过去还不能碰响上面挂的铃铛!” 他又指着一排用草绳捆扎的、形态各异的草靶子,“这些是练不同距离射击的,我们还按你说的,弄了不同大小的,模拟不同猎物。” 王谦看着这些充满巧思和汗水的设施,心中十分欣慰。他拍了拍黑皮结实的肩膀:“好!干得好!兄弟们有心了!” 基地里已经有了一期短期培训的学员结业,是来自附近几个林场和屯落的年轻人。虽然王谦这个“总教头”不在,但黑皮、二嘎子、栓柱他们这些老队员,把王谦平时教的追踪技巧、陷阱布置、野外生存要点,甚至包括一些海上辨认方向、看云识天气的皮毛,都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出去。结业时,还像模像样地搞了次考核,得到了公社和县里林业部门的肯定。 “那些小子们走的时候,都可舍不得了!”二嘎子笑着说,“说咱们这儿教的都是实在玩意儿,比光听理论强多了!还问下期啥时候开呢!” 王谦点点头:“这是好事。经验传出去了,咱们这基地才算没白建。等忙过这阵秋猎和秋捕,咱们规划一下,开第二期。” 除了培训基地,屯子里的合作社规模也扩大了。之前主要是收购和销售山货、皮毛和部分渔获。现在,在王谦家带头示范和杜小荷的精心打理下,合作社开始尝试对一些山珍进行初步加工。比如,将品相好的蘑菇、木耳分级挑选,用更好的包装;将刺五加、黄芪等药材简单炮制;杜小荷还带着几个心思灵巧的妇女,试着用晒干的海带、紫菜混合着磨碎的虾皮、贝肉,制作成一种味道鲜美的“海味粉”,用来提鲜,很受附近厂矿食堂和县里供销社的欢迎。 这天下午,王谦信步走到合作社新扩建的院子里,正看到杜小荷和几个妇女在给新一批晾晒好的干海参分级。她们手法熟练,根据海参的个头、肉刺的饱满程度和色泽,将其分成不同的等级,分别用干净的牛皮纸包好,贴上红纸写的品级标签。 “当家的,你来了?”杜小荷抬头看到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劳作的红晕,“你看这批海参,秋后的,个头就是肥,品质比夏天的还好些。” 王谦拿起一个特级的干海参,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点头赞道:“嗯,是好货色。咱们这‘牙狗屯’牌的海参,现在在县里也算有点小名气了。” 旁边一个叫春燕的媳妇笑道:“那可不!都亏了谦子哥你带着大伙出海,还有小荷姐把关。咱们这合作社,现在可是咱屯的钱袋子了!” 另一个快嘴的马婶接话道:“就是!以前咱们老娘们儿在家就是做饭看孩子,现在也能挣工分了!这日子,有奔头!” 妇女们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充满了对当下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王谦看着妻子在人群中从容指挥、笑语盈盈的样子,心中倍感自豪。他的小荷,不仅仅是贤内助,更是在这变革的时代里,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狩猎队这边,也添了新气象。王谦去检查装备时,发现队里多了几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一支崭新的高压气枪。这是黑皮他们用合作社的分红,又打了报告,经公社批准后购置的。 “谦哥,这半自动可比咱们的老套筒、撅把子强多了!射速快,精度高,碰上狼群或者大个儿的野猪,心里更有底了!”栓柱爱不释手地擦拭着一支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黑皮则摆弄着那支气枪:“这玩意儿声音小,打点飞龙、沙半鸡啥的,不惊扰别的猎物,还能省点子弹。” 王谦拿起一支半自动,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膛线,点头道:“家伙事儿是好了,但规矩不能忘。枪口永远不能对人,进山子弹不能上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对怀崽的母兽和小兽下手。咱们猎人,靠山吃山,更得敬山、养山。” “明白!谦哥你放心,规矩咱都刻在骨头里了!”队员们纷纷应和。 王谦还特意去看了杜勇军负责筹办的“渔猎文化展览馆”。展览馆就设在培训基地旁边的一间大屋子里。走进去,仿佛走进了一段浓缩的渔猎历史。墙上挂着用木框装裱的老照片和说明文字,讲述着牙狗屯和周边地区渔猎传统的故事。 展台上,陈列着从最原始的石斧、骨针、鱼叉,到后来的弓箭、铁质扎枪、各种型号的猎枪、铸铁的捕兽夹;从简单的鱼钩、钓线,到复杂的各种渔网、地笼、蟹篓……琳琅满目,很多都是屯里老人们贡献出来的压箱底的老物件。 最吸引人的是那个“山海奇遇”展区。那里摆放着王谦一家从海上带回来的玳瑁壳、巨大的海螺号角、色彩斑斓的珊瑚枝(王谦只拿出了少量品相一般的用于展览)、一些奇特的贝壳和海石,旁边还配着简单的文字,讲述了他们那段跨海求生的传奇经历。这里成了整个展览馆最受欢迎的地方,尤其是屯里的孩子们,总是围着那些来自遥远海洋的“宝贝”看个不停,眼睛里充满了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杜勇军老人如今成了展览馆的“首席讲解员”,精神头十足,但凡有来参观的学员或者外面来的干部,他都要亲自上阵,如数家珍地讲解每一件展品背后的故事和智慧。 看着屯子里这处处透露着生机与希望的新变化,王谦心中感慨万千。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家乡并没有停滞不前,而是在所有乡亲们的共同努力下,沿着他们之前规划好的路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着。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回来是正确的。他的根在这里,他的事业在这里,他的价值,也正是在与这片土地和这些乡亲们的共同奋斗中,得以实现。 傍晚,王谦和杜小荷沿着屯子边的小河散步。夕阳的余晖将河水染成金红色,岸边的白桦林叶片金黄,如同燃烧的火焰。 “看着屯子一天天变好,真好。”杜小荷挽着丈夫的胳膊,轻声说。 “嗯,”王谦点点头,目光深远,“这只是开始。等忙完秋收秋猎,我琢磨着,咱们的船队,是不是可以再往外走一走?基地的培训,内容也可以再丰富些,比如,可以请省里的专家来讲讲更科学的山林养护、海洋资源保护的知识……” 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蓝图。归家,不是为了守成,而是为了更好地出发。牙狗屯的新征程,就在这熟悉的山水之间,悄然延续。 第496章 特制猎枪 秋意渐浓,兴安岭换上了五彩斑斓的盛装,这也是一年中狩猎的黄金季节。王谦回归日常后,立刻将精力投入到了即将开始的秋季狩猎中。与往年不同,今年他计划带领狩猎队,深入到以往较少涉足的原始林区——老黑山一带进行勘探性狩猎。那里传闻有大型马鹿群,甚至可能有棕熊(罴)出没,风险与机遇并存。 在准备工作的队务会上,王谦提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黑皮首先表示了担忧:“谦哥,老黑山那可真是老林子了,来回一趟起码得五六天,里面情况复杂,听说还有大家伙(指猛兽)。咱们现在的家伙事儿,对付寻常野猪、狍子没问题,可真要碰上那八九百斤的棕熊罴,或者大的野猪群,怕是有点悬。” 他说的不无道理。狩猎队现有的武器,虽然新添了几支五六式半自动,威力尚可,但面对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超大型猛兽,火力持续性和停止作用仍显不足。以往遇到这类猛兽,猎人们多是依靠陷阱、周旋或者避其锋芒,硬碰硬的风险极大。 王谦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到了在南海执行任务时,海军官兵们使用的那些精良装备,也想到了自己如今那重“特聘军事技术顾问”的身份。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家伙事儿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王谦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核心队员,“咱们这次去老黑山,不光是为了眼前的收获,更是为培训基地将来开辟新猎场探路,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我试试看,能不能申请到更合适的武器。” 会后,王谦没有耽搁,他回到家中,找出那份收好的部队联系方式,又翻出了纸笔。他坐在炕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书写一份“关于申请配发特制狩猎装备的报告”。 他首先阐明了自己的身份——海军某部特聘军事技术顾问(上校),并简述了其在牙狗屯负责的猎人培训基地及山林资源勘探工作对于地方发展及国防后备力量培养(他特意加上了这一点)的意义。接着,他详细说明了即将进行的勘探性狩猎任务所面临的潜在风险,特别是可能遭遇超大型猛兽(如棕熊、大型野猪群)的情况,分析了现有民用猎枪在威力、射速和可靠性上的不足。 然后,他提出了具体的申请请求:希望部队能特批,为其配发一支(或两支)性能更优越、适合应对极端情况的制式步枪。他在报告中特别说明,此装备将严格用于规定的狩猎及勘探任务,由他本人负责保管和使用,并接受部队和地方武装部门的监督,绝不会用于其他用途。 他没有提出过于超前的武器型号,而是基于自己对当前部队装备的了解,谨慎地建议,是否可以配发类似“改进了的56式半自动”或“79式狙击步枪”这类精度和威力都优于普通民用猎枪的制式武器,并配备了了一定基数的专用弹药。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语句通顺,理由充分。第二天,他亲自赶到县里,通过机要渠道,将这份报告连同他的军官证复印件,一起寄往了周参谋所在的部门。 寄出报告后,王谦心中也有些忐忑。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特殊,军队制式武器流出的管控极为严格。但他也抱有一线希望,毕竟他的身份特殊,而且申请理由确实关乎人员和重要勘探任务的安全。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王谦并没有闲着。他带着狩猎队,加强了针对性的训练。尤其是模拟在密林中遭遇大型猛兽时的应急反应、小组配合战术以及利用地形地物进行周旋和射击的技巧。他反复强调:“咱们猎人,不是莽夫。手里的家伙好了,脑子更要清楚。遇到大家伙,第一选择是规避,实在避不开,也要讲究策略,不能硬拼。” 他还组织队员们深入学习了更详细的野外急救知识,特别是针对大型动物造成的撕裂伤、撞击伤的紧急处理办法,并让大家熟悉携带的急救药品和器材。 就在狩猎队准备出发的前几天,公社的通讯员再次气喘吁吁地找到了王谦:“王队长!县武装部来电话,让你赶紧去一趟!说是……说是你申请的‘特殊物资’到了!” 王谦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骑上自行车,赶到了县武装部。在一间保密措施良好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县武装部的部长和两名来自部队的、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员。其中一人,王谦认识,正是上次随周参谋一起来为他办理手续的那名干事。 “王上校!”干事见到他,立刻敬礼,然后指着桌上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这是上级特批,给你配发的装备。请你查验签收。” 武装部长在一旁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羡慕。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王谦的特殊身份和这批“物资”的来历。 王谦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走上前。木箱被打开,里面是厚厚的防震泡沫。当那支枪身的烤蓝散发着幽冷光泽的步枪呈现在他面前时,饶是王谦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他报告中提到的56半或者79狙,而是一支他从未见过、但一眼就能看出极其精良的步枪!枪管粗壮,结构紧凑,线条流畅,带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美感。随枪配备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坚固的光学瞄准镜(在80年代初,这绝对是稀罕物),还有几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 “这是……”王谦看向那名干事。 干事严肃地解释道:“王上校,这是部队科研单位少量试制的特殊型号,基于实战需求改进,精度、威力和可靠性都远超制式步枪。考虑到你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上级特批一支给你试用。周参谋让我转告你,这支枪,是国家和部队对你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务必妥善保管,谨慎使用,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接着,另一名显然是枪械专家的人员,开始详细为王谦讲解这支特制步枪的性能参数、操作要领、保养方法和注意事项。王谦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这支枪口径较大,使用特制的全威力弹药,确保对大型目标有足够的停止作用;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精度极高,有效射程远超普通猎枪;配备了3-9倍可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极大提升了远距离瞄准的便捷性和准确性;枪身部分关键部件采用了特殊材料和处理工艺,耐腐蚀,适应山林潮湿环境。同时,考虑到可能发生的近距离遭遇战,还随枪配发了一支54式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用于自卫和应急。 王谦抚摸着冰凉的枪身,感受着那精密机械带来的独特质感,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获得利器的喜悦,更是那股被国家和组织信任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办理完复杂的交接和登记手续后,王谦将这支特制步枪和手枪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好,放回木箱,带回了牙狗屯。他没有声张,直接将武器锁进了家里特制的、牢固的铁皮柜中。 当天下午,他带着这支新枪和少量试射弹药,由黑皮和栓柱陪同,来到了远离屯子的山坳里,进行适应性试射。 找到一处安全、背风的射击位置后,王谦按照专家指导,仔细检查枪械,安装好瞄准镜。他趴在一个土坡后面,调整呼吸,感受着这支新枪的重量和平衡。远处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一棵白桦树上,栓柱用石灰画了一个碗口大的靶心。 王谦通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白色的靶心。他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不同于以往猎枪的响亮,更带着一种威严和力量感。 远处的白桦树上,木屑飞溅,靶心正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好枪!”黑皮和栓柱举着望远镜,同时惊呼!这个距离,这个精度,是他们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王谦又试射了几发,调整了一下瞄准镜,很快就掌握了这支枪的特性。无论是精度、威力还是人机功效,都远远超出了他使用过的任何猎枪。有了它,面对深山里的潜在威胁,他心中确实增添了无比的底气。 试射结束,回屯的路上,王谦对黑皮和栓柱郑重叮嘱:“这支枪的事,仅限于咱们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不要外传。这是部队的装备,咱们只是借用,明白吗?” “明白!谦哥你放心!”两人深知利害,连忙点头。 夜幕降临,王谦再次检查了锁在柜中的特制步枪和手枪,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目光坚定。装备的升级,意味着能力的提升,也意味着肩上责任的加重。即将开始的老黑山之行,注定将是一次不同以往的征程。 第497章 熊霸山林 装备了特制步枪,经过充分的准备和训练,王谦率领着一支精干的狩猎小队,在一个霜浓露重的清晨,告别了家人和乡亲,向着神秘而深邃的老黑山进发了。这支小队除了王谦,还有黑皮、栓柱、春生以及另外两名经验丰富、体力充沛的老队员德顺和永强。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着足够的干粮、盐、药品、弹药、露营工具以及那支用油布仔细包裹、分开携带的特制步枪部件。 初入老黑山外围,景色与牙狗屯附近的山林并无太大不同。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林木逐渐变得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粗壮的松树、挺拔的柞树、虬结的椴树交织在一起,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头的厚厚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息和松脂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更显得山林幽深寂静。 王谦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不仅仅是领队,更是最好的斥候和向导。他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着地面、树干和灌木丛。 “看这里,”王谦蹲下身,指着一处泥地上的巨大蹄印,那印子比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深陷泥中,“是马鹿,而且是头公鹿,看这步幅和深度,个头不小,过去不超过半天。” 黑皮凑过来看了看,咋舌道:“好家伙,这蹄子印,快赶上小碗口了!看来这老黑山果然名不虚传。” 再往前走,王谦又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上发现了异常。树干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树皮被大片地剥落,露出了白色的木质,上面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深深的抓痕,那高度和力量感,绝非寻常野兽所能及。 “是熊瞎子,”王谦用手指比量了一下抓痕的间距和深度,眉头微蹙,“看这爪印的大小和力道,还是个大家伙。大家提高警惕,注意观察四周,特别是风向。” 队员们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在山林里,野猪固然凶猛,但成年棕熊(罴)才是真正的霸主,力量惊人,皮糙肉厚,性情凶猛,是猎人最不愿意正面遭遇的猛兽之一。 王谦示意大家保持安静,队形稍微散开,彼此照应,继续谨慎前行。他不仅留意大型猛兽的踪迹,也在评估着这片山林的整体环境——水源分布、植被类型、潜在猎物的丰富程度,这些都是为培训基地未来开辟新猎场收集重要信息。 中午,队伍在一处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休息,补充体力。栓柱和春生负责警戒,其他人则就着溪水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 “谦哥,这老黑山里面,好东西是真多,你看这一路上发现的药材,”德顺从背囊里拿出几株刚采的、根须完整的黄芪,“年份足,品相也好。就是……这大家伙的脚印也太多了点,心里有点发毛。” 永强也点头附和:“是啊,光这半上午,就看见好几处熊瞎子的挂爪(标记领地的行为)和新鲜粪便了。咱们这趟,怕是不太轻松。” 王谦喝了口水,沉稳地说道:“怕很正常,但不用过度紧张。熊瞎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是带着崽的母熊,或者被逼到绝境。咱们人多,动静大,它多半会避开。记住我之前说的,真遇上了,保持冷静,别慌,别跑,更别轻易开枪挑衅。一切听我指挥。” 他的镇定感染了队员们,大家稍事休息后,继续向着更深的腹地前进。 下午,他们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翻过一道山梁,进入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遍布着高大红松和偃松的谷地。这里的松塔落得满地都是,显然是某些动物喜爱的觅食场所。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王谦猛地举起右拳,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保持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都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王谦所指的方向。 只见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开外,一片偃松丛旁边,一个巨大的、棕褐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埋头在松树下拱食着什么。那身影极其魁梧,肩背高高隆起,估计站立起来恐怕能有两米多高,体重绝对超过五百斤,甚至可能达到六七百斤!正是他们在树干上看到爪印的主人——一头成年雄性棕熊(罴)! 它似乎尚未察觉身后的人类,依旧不紧不慢地用巨大的爪子扒拉着地面的松针和泥土,寻找着松子或块茎,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哧声。 队员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黑皮下意识地端起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栓柱的额角渗出了冷汗。这可是真正的山林霸主,近距离遭遇,压迫感十足! 王谦眼神锐利,迅速观察着周围环境和棕熊的状态。他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响下令:“别动!慢慢后退,利用树木做掩护,绕开它!千万不要惊动它!”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面对这种体型的猛兽,除非必要,绝不轻易招惹。 队员们依言,开始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脚步,试图利用茂密的树木作为遮挡,从侧后方远离这头危险的巨兽。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移动了不到十米,或许是风向发生了变化,或许是他们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那头棕熊突然停止了拱食的动作,巨大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 一双小而凶戾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后退的狩猎小队!被惊扰的愤怒取代了之前的慵懒,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人立而起!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给众人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 “糟了!它发现我们了!”黑皮低呼一声,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稳住!别开枪!”王谦低吼,同时迅速将背在身后的特制步枪组件取下,飞快地组装起来。他的动作快而稳,眼神紧紧盯着那头人立而起、似乎正在评估威胁的棕熊。 棕熊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中的“长棍”(枪),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它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竟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猛冲了过来!那庞大的身躯奔跑起来,地面仿佛都在震动,速度远超想象! “散开!找掩体!”王谦大喝一声,此时已顾不上完全隐蔽了。队员们立刻凭借本能和经验,迅速分散到周围粗壮的树木后面。 王谦则一个侧滚,躲到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手中的特制步枪已经组装完毕,“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透过树木的缝隙,瞄准了那头正狂暴冲来的巨兽。 七八十米的距离,对于狂奔的棕熊而言,转瞬即至! “砰!” 王谦扣动了扳机!特制步枪发出沉闷而独特的怒吼!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棕熊的前胸肩胛部位!然而,那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以及坚硬的骨骼,形成了超乎想象的防御!子弹虽然钻了进去,造成了伤害,却并未能立刻阻止这头暴怒巨兽的冲势!它只是身形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狂怒的嘶吼,速度不减反增! “打中要害!”黑皮在另一棵树后喊道,同时也举枪瞄准,但他不敢轻易开枪,怕误伤或因激怒而使得棕熊改变目标,冲向其他队员。 王谦心知不妙,这头熊的体型和生命力远超预估!他迅速拉栓退壳,再次上膛,目光死死锁定那如同重型坦克般冲撞过来的身影。棕熊猩红的眼睛已经清晰可见,口中喷出的白气和腥臊味仿佛都能闻到! 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没有瞄准那厚实的前胸,而是微微抬高了枪口,瞄准了棕熊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上方,那双凶戾小眼之间的区域!那里是头骨相对薄弱之处! “砰!” 第二声枪响!特制步枪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钻入了瞄准的区域! 狂奔中的棕熊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当头击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汩汩的鲜血从它的口鼻和头部弹孔处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山林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钟,黑皮才从树后探出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巨兽,声音干涩:“死……死了?” 栓柱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腿肚子还有些发软:“我的娘诶……这也太吓人了……” 王谦缓缓从树后走出,枪口依旧指着倒地的棕熊,谨慎地靠近。确认这头山林霸主确实已经毙命,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两枪,尤其是第二枪,需要何等的冷静、精准和魄力! 队员们围拢过来,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脸上充满了后怕和震撼,同时也对王谦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和临危不乱的定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谦哥,你这枪法……真是神了!”春生由衷地赞叹。 “要不是谦哥这新家伙事儿,还有这枪法,今天咱们怕是悬了。”德顺心有余悸。 王谦平复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是这家伙事儿好,也是咱们运气。以后进这种老林子,更要加倍小心。”他蹲下身,检查着棕熊的尸体,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收获,熊皮、熊胆、熊掌都是极其珍贵的物资,熊肉也能食用。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对自然和生命的敬畏,而非单纯的狩猎喜悦。 这次与棕熊的意外遭遇,虽然凶险,但也证明了特制步枪的价值和王谦带领的队伍有能力应对极端情况。老黑山的神秘面纱,被他们勇敢地揭开了一角,而接下来的勘探之路,似乎也因这次经历而显得更加清晰和坚定。队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按照规矩,处理这头罕见的战利品。夕阳的余晖穿过林隙,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土地,也照亮了猎人们坚毅的面庞。 第498章 狼烟再起 成功猎杀那头巨大的棕熊,给狩猎队带来了巨大的收获,但也耗费了队员们大量的体力和精力。处理完熊尸,天色已近黄昏。王谦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继续深入,而是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宿营地过夜。 他们选择了一处背靠陡峭石壁、前临一条小溪的开阔地。这里视野相对良好,背后无虞,取水方便,是理想的扎营地点。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工合作。栓柱和春生负责在营地周围布置简易的警戒陷阱——用细线拴上空罐头盒,或者利用柔韧的树枝制作触发式的响动装置。德顺和永强则收集干柴,准备升起篝火。黑皮和王谦则负责将沉重的熊肉、熊皮等物资妥善安置,并用带来的帆布和绳索搭建简易的窝棚,以抵御山间夜晚的寒气。 篝火熊熊燃起,驱散了暮色中的寒意和黑暗,也给众人带来了些许安全感。火上架起了小铁锅,炖煮着切块的熊肉,混合着带来的干蘑菇和野葱,浓郁的肉香在山谷中弥漫开来。经历了白天的惊险,此刻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吃着热腾腾的食物,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今天可真是够劲儿,”黑皮啃着一大块熊肉,含糊不清地说,“那大家伙冲过来的时候,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栓柱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要不是谦哥那两枪,咱们今天怕是得撂这儿几个。” 王谦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沉声道:“老黑山名不虚传,这才刚进来一天,就碰上这种硬茬子。往后几天,大家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夜里值勤绝对不能马虎。” 他特意安排了双岗,每班两人,值守一个半时辰(三小时)。自己和黑皮值第一班,栓柱和春生值第二班,德顺和永强值最后一班到天亮。安排妥当后,其他队员便挤在窝棚里,裹紧皮袄,抓紧时间休息。白天的疲惫很快让他们沉沉睡去,窝棚里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王谦和黑皮抱着枪,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被火光映照得摇曳不定的山林阴影。山里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近处则有不知名小兽穿梭草丛的窸窣声。这些声音对于经验丰富的猎人而言,本是常态,但王谦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黑皮,你听这狼嚎,”王谦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声音有点杂,似乎不止一群,而且……感觉比往常听到的要近些。” 黑皮也凝神听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有点不对劲儿。往常这玩意儿都是隔着几个山头叫,今天听着,好像就在对面山梁子上。” 两人提高了警惕,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火光范围外的黑暗。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窜起,更反衬出周围深邃的寂静中的那一丝不安。 到了后半夜,栓柱和春生起来换岗。王谦仔细交代了听到的狼嚎情况,叮嘱他们务必小心,才和黑皮钻进窝棚休息。虽然疲惫,但王谦睡得并不沉,山林猎人的本能让他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王谦被窝棚外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呼惊醒! “有情况!”是栓柱的声音! 王谦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抄起身边的特制步枪就冲出了窝棚。黑皮和其他队员也几乎同时被惊醒,纷纷持枪起身。 营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双绿油油、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在篝火余光和外围的黑暗中,影影绰绰,至少有二三十双!狼!而且是一个庞大的狼群!它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已经进入了非常危险的距离! “妈的!被围了!”黑皮骂了一句,端起了半自动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春生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抖:“怎……怎么这么多!” 德顺和永强也背靠背站定,紧张地扫视着那些在黑暗中移动的阴影。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只是静静地围着,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移动,如同鬼火。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考验着每个人的心理防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属于食肉动物的腥膻气味。 王谦心脏紧缩,他知道,在山林里,遇到独狼不可怕,但遇到成规模的狼群,尤其是在夜间被围住,是极其危险的境地。这些畜生极其聪明,擅长协作捕猎,而且耐力惊人。 “都别慌!背靠石壁,围成圈!检查武器弹药!”王谦的声音冷静而沉着,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队员们。 六个人立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面朝外,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王谦、黑皮、栓柱持有半自动步枪或特制步枪,德顺和永强则是老式的猎枪,春生握着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同时也帮其他人照看着备用的弹药。 “节约弹药!听我命令再开枪!”王谦再次下令,“它们是在试探,找我们的弱点。火!把火烧旺!畜生怕火!” 队员们立刻将收集来的干柴尽可能地投入火堆,篝火猛地蹿高,火光照亮的范围扩大了一些,将最近处的几头狼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那是几头体型硕大、毛色灰黄、眼神凶残的成年公狼。它们被突然旺盛的火焰逼得后退了几步,但并未远离,依旧龇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狼群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它们围绕着营地,开始缓慢地移动,绿眼闪烁,像是在寻找防御圈的破绽。这种心理战术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难受,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谦哥,它们这是想耗着咱们?”黑皮压低声音问道,额头见汗。 “嗯,”王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狼群的动向,“它们在等,等我们疲惫,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火势减弱。不能跟它们耗到天亮,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篝火在消耗着干柴,虽然队员们又往火堆里扔了些潮湿的树枝,制造出更多浓烟试图驱赶,但对于这个规模庞大且似乎决心不小的狼群来说,效果有限。狼群依旧在外围游弋,不时有一两头胆大的会突然前冲几步,做出佯攻的姿态,引得队员们神经紧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谦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硬冲出去风险太大,在黑夜里与狼群在林中追逐,无疑是自杀。固守待援?这深山老林,哪里来的援兵?等到天亮,或许狼群会自行退去,但也可能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发动总攻。 就在这时,王谦注意到,狼群的主要注意力,似乎集中在了他们堆放熊肉等猎物的地方。那浓郁的血腥味,对这些掠食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栓柱,春生,”王谦低声道,“你们俩,听我口令,等我开枪后,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一大块熊下水(内脏)扔到小溪对面去!尽量扔远点!” 他想利用食物,将狼群的注意力引开,制造混乱和机会。 “明白!”栓柱和春生立刻明白了王谦的意图,紧张地做好了准备。 王谦深吸一口气,端起特制步枪,瞄准了狼群中一头看起来格外雄壮、似乎是头狼的公狼。他不能确定是否能一击毙命,但必须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和威慑! “准备——”王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扔!” 几乎在王谦扣动扳机的同时,栓柱和春生用尽力气,将那一大包腥臊的熊内脏奋力抛向了小溪的对岸! “砰!” 特制步枪的怒吼再次划破寂静的夜空!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头头狼的前肩,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翻滚在地! 枪声的巨响和头狼的受伤,果然引起了狼群的瞬间骚动!而几乎同时,对岸传来的浓烈血腥味,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大部分饿狼的注意力!一些狼开始躁动不安,望向对岸,又看看受伤的头狼和严阵以待的人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现在!”王谦大吼,“火力掩护!往火堆里加柴,保持火势!它们暂时被引开了!” 队员们立刻朝着骚动的狼群方向(避开熊内脏落点方向)开了几枪,砰砰的枪声进一步加剧了狼群的混乱。一些狼开始朝着对岸的血腥味冲去,而另一些则还在原地逡巡。 然而,狼群的纪律性远超想象。那头受伤的头狼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行动不便,却依旧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试图稳住局面。很快,狼群分成了两拨,一拨大约十几头冲向了小溪对岸争抢食物,而另外还有接近二十头,则在受伤头狼和另外几头强壮公狼的带领下,依旧死死地盯着王谦他们,绿眼中凶光不减,甚至因为同伴受伤和枪声的刺激,变得更加暴躁和具有攻击性!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短暂的策略成功,只是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并未能彻底驱散这个庞大而执着的狼群。黑夜,依然漫长而危险。 第499章 月夜狼袭 投掷熊内脏的策略只取得了部分成功。近二十头狼依旧在受伤头狼的低沉咆哮和另外几头强壮公狼的带领下,死死围困着营地,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与凶残的光芒。篝火因为持续添加柴火而保持着旺盛,但干柴的消耗速度惊人,德顺和永强已经开始将一些略潮湿的树枝投入火中,浓烟滚滚,虽然让狼群有些不适应,但并未能逼退它们。 “谦哥,柴火不多了,顶多再撑一个时辰。”永强一边咳嗽着,一边低声报告,语气带着焦虑。 王谦心中沉重,他知道,一旦火势减弱,就是狼群发动总攻的时刻。必须在天亮前,或者火堆熄灭前,打破这个僵局。 狼群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们不再仅仅是游弋和佯攻,开始变得更加焦躁和有组织性。受伤的头狼退到了稍后方,由另外三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齐腰的巨狼顶在了最前面。它们分成三个方向,微微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肌肉紧绷,做出了明显的攻击姿态。 “它们要来了!准备!”王谦低吼一声,特制步枪的枪口牢牢锁定其中一头最具威胁的巨狼,“听我口令,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打!打要害!节省弹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呼吸变得粗重。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篝火噼啪声和狼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突然,正前方的那头巨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嗥叫,如同发出了进攻的指令!三头巨狼几乎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同三道灰色的闪电,猛地扑向防御圈! “打!”王谦的命令与枪声同时响起! “砰!”特制步枪的子弹精准地钻入了正面扑来那头巨狼的额头,那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在空中猛地一滞,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几乎同时,黑皮和栓柱的半自动步枪也喷吐出火舌! “砰!砰!” 左侧扑来的巨狼被黑皮一枪打在颈侧,鲜血喷溅,但它冲势未减,依旧张着血盆大口扑到近前!栓柱眼疾手快,调转枪口几乎顶着它的胸口又补了一枪,那狼才呜咽着倒下,撞在了德顺身前的石壁上,吓得德顺一身冷汗。 右侧的巨狼则被栓柱的第一枪打中了前腿,一个趔趄,速度慢了下来,被永强用老式猎枪近距离轰中了腹部,惨嚎着翻滚出去,一时失去了战斗力。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三头先锋巨狼两死一重伤。但狼群的攻击并未停止!就在队员们开枪射击、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更多的狼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从其他方向发起了突袭! “后面!”春生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侧后方,此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四五头狼利用石壁下的阴影,已经突进到了极近的距离! 德顺和永强慌忙调转枪口,但老式猎枪装填慢,一时间手忙脚乱! “用手榴弹!”王谦大吼一声!他说的“手榴弹”是临行前特意准备的土制燃烧瓶(用酒瓶装煤油,塞布条)和几个大威力的炮仗(用来惊扰野兽或求救)。 黑皮反应极快,抓起一个燃烧瓶,用篝火点燃布条,奋力朝着侧后方的狼群扔去! “嘭!”燃烧瓶砸在狼群中碎裂,煤油瞬间被引燃,形成一小片火海!两三头狼身上沾满了火焰,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毛烧焦的恶臭。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攻击,暂时阻遏了侧后方的攻势。 但正面的压力丝毫未减!狼群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完全不顾伤亡地发动冲击!它们利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疯狂地扑咬! “砰!砰!砰!” 枪声变得密集起来!队员们已经没有时间仔细瞄准,完全是凭借本能和训练在射击!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脚边。 一头狼突破了火力网,猛地扑向正在给猎枪装填的永强!永强来不及躲避,只得用枪身格挡!那狼一口咬住了木质枪托,巨大的冲击力将永强撞得一个趔趄! 旁边的春生见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挥起手中的开山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狼腰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松开了枪托,软倒在地。永强惊魂未定,对着狼头又补了一枪。 “谢了!春生!”永强喘着粗气喊道。 春生握着滴血的开山刀,手臂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用冷兵器与狼搏杀,心中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了同伴的决绝。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狼群悍不畏死,狩猎队则凭借着火器、地利和背水一战的勇气苦苦支撑。弹药在飞速消耗,王谦已经打空了特制步枪的一个弹匣,正在快速更换。黑皮和栓柱的半自动步枪子弹也不多了。德顺和永强的老式猎枪装填更慢,压力巨大。 “谦哥!子弹不多了!”黑皮一边射击,一边焦急地喊道。 王铭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这样硬耗下去。他注意到,狼群的攻击虽然猛烈,但似乎主要围绕着受伤头狼所在的方位进行组织。 “黑皮,栓柱!火力掩护我!”王谦大喊一声,突然从防御圈中猛地向前冲了两步,特制步枪再次举起,瞄准了那只在后方不断嗥叫、指挥狼群的受伤头狼! 这个举动极其冒险!他瞬间暴露在了更多狼的攻击范围内! 几头狼立刻抓住机会,从侧面扑向他! “掩护谦哥!”黑皮目眦欲裂,半自动步枪疯狂扫射,将扑向王谦的狼群暂时压制! 栓柱也拼命射击,吸引火力! 王谦对身边的危险恍若未觉,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准星和那头头狼之间!他屏住呼吸,在狼群嘶吼和枪声的嘈杂中,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试图移动位置。 但王谦没有给它机会! “砰!” 特制步枪再次发出怒吼!子弹划过黑暗,精准地钻入了头狼因为嗥叫而张开的血盆大口,从后脑穿出! 头狼的嗥叫声戛然而止,它猛地向上窜了一下,然后重重倒地,四肢抽搐,再也不动了! 头狼的毙命,果然对狼群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失去了统一的指挥,狼群的进攻瞬间变得混乱和迟疑起来。一些狼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看着头狼倒下的方向,发出不安的呜咽。另一些则还在本能地向前冲,但协同性大不如前。 “好!!”队员们看到头狼被击毙,精神大振! “打!狠狠地打!”黑皮怒吼着,将所剩不多的子弹倾泻向混乱的狼群。 然而,狼群并未立刻溃散。血腥味和同伴的死亡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剩下的狼变得更加疯狂,攻击虽然失去了章法,却更加亡命!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阶段! 一头狼躲过枪弹,猛地扑倒了正在换弹的栓柱!栓柱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那狼张开大嘴就朝着他的咽喉咬去! “栓柱!”旁边的春生想都没想,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那头狼,同时手中的开山刀胡乱地劈砍过去!刀锋划破了狼腹,鲜血淋漓!那狼吃痛,反口咬住了春生的胳膊! “啊!”春生发出一声痛呼! 王谦目眦欲裂,来不及开枪,一个箭步上前,用特制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那狼的腰眼上!那狼惨叫一声,松开了嘴。黑皮赶过来,一枪结果了它。 “春生!怎么样?”王谦急忙查看春生的伤势,胳膊上被咬了几个血洞,鲜血直流,但幸好躲开了要害,骨头应该没事。 “没……没事!谦哥!”春生脸色苍白,却咬着牙说道。 德顺和永强那边也陷入了苦战,猎枪在近距离几乎成了烧火棍,他们只能依靠刺刀和工兵铲与扑上来的狼搏斗,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光线虽然依旧昏暗,但已经足以让人的视野稍微清晰一些。持续了一夜的疯狂攻击,让狼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二十具狼尸,剩下的狼虽然还有十几头,但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黎明的光线似乎让这些习惯于黑暗的掠食者感到了不安,它们的攻击势头明显减弱了。 王谦抓住这个机会,大吼道:“天快亮了!它们撑不住了!全体上刺刀(或持刀)!跟我冲!把它们赶出去!” 他知道,这是反击的最佳时机!必须一鼓作气,将这群恶狼彻底击溃! 幸存的队员们,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弹药也几乎耗尽,但听到王谦的命令,看到天边那抹希望的曙光,都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和力量! “冲啊!” “跟它们拼了!” 王谦一马当先,端着上了刺刀的特制步枪(虽然不标准,但可做长矛),如同猛虎下山,冲向狼群!黑皮、栓柱紧随其后,德顺、永强、受伤的春生也怒吼着跟上! 残存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得措手不及!它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见人类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冲杀过来,那积聚了一夜的凶悍之气终于溃散! “呜嗷——”几头狼发出惊恐的嗥叫,率先掉头钻入了密林之中。剩下的狼见状,也再无战意,纷纷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很快就消失在了渐亮的晨光与茂密的森林里。 营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浓烈的血腥味、尚未熄灭的篝火余烬,以及六个相互搀扶着、浑身浴血、大口喘着粗气的猎人。 结束了。这场惨烈无比的月夜狼袭,终于以狩猎队的惨胜而告终。 王谦拄着步枪,环顾四周,看着队员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容,看着满地的狼尸,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万幸,无人死亡,但几乎人人带伤,春生的胳膊伤得最重,需要立刻处理。 “快,先给春生包扎伤口!检查一下还有多少弹药,收拾一下,天亮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王谦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片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猎人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处理伤口,清点着他们用勇气和生命换来的、无比沉重的战利品——七十多张狼皮,以及,活下去的权利。 第500章 意外枪声 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狼群夜袭,狩猎队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缴获了七十多张狼皮和那张珍贵的棕熊皮,收获可谓巨大。然而,王谦的心头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老黑山的凶险远超预期,队员春生胳膊受伤不轻,虽然经过了紧急包扎止血,但需要尽快回屯子进行更妥善的治疗和休养。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林冠,斑驳地洒在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营地上。王谦指挥着队员们进行最后的清理和打包。狼皮需要尽快初步处理,否则容易腐烂发臭;棕熊的熊胆、熊掌等珍贵部分需要小心取出保管;那些沉重的熊肉,只能尽量挑选最好的部分带走,大部分不得不遗憾地舍弃。 “谦哥,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黑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他的胳膊在昨晚的混战中被狼爪划了几道口子,好在不深,“春生这伤,不能再耽搁了。” 王谦点点头,看着脸色苍白、靠坐在石壁下休息的春生,沉声道:“嗯,咱们这就往回走。栓柱,德顺,你们俩轮流背着春生。永强,你负责多照看着点物资。黑皮,你在前面开路,注意警戒。” 队伍重新上路,但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个人的体力都消耗巨大,还要背负沉重的战利品和伤员,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格外艰难。气氛也有些沉闷,昨夜的生死搏杀依旧历历在目,大家都有些心有余悸。 王谦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他打算沿着来时标记的路径,尽快走出老黑山核心区,回到相对安全的外围。 然而,就在他们翻过一道山梁,进入一片以白桦和杨树为主的次生林带,准备停下来短暂休息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枪响,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山谷里传来!这声音不同于他们使用的半自动步枪或者老式猎枪,更加尖锐、利落,带着一种独特的膛口音! 所有人在瞬间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有枪声!”栓柱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不是咱们的枪声,”黑皮侧耳倾听,眉头紧锁,“这声儿……有点怪,像是……像是老毛子那边的那种制式步枪声!”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老黑山深处,人迹罕至,怎么会有这种制式步枪的枪声?而且听声音距离并不算太远!他立刻想起了边境线上那些不太安宁的传闻,以及偶尔会流窜过来的偷猎者、越境者。 “都隐蔽!”王谦立刻下令,队伍迅速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隐藏起来。他示意大家保持绝对安静,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 枪声只响了一下,就再无声息。山林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却显得格外诡异和压抑。 “谦哥,怎么办?”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听着不远,要不要……摸过去看看?” 王谦目光锐利,心中快速权衡。如果是普通的猎人,在这老黑山深处相遇,或许可以打个招呼,交换一下信息。但那种制式步枪的枪声,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放任不管,万一对方是心怀不轨之徒,可能会对后续进出老黑山的人造成威胁,甚至可能危害边境安全。 “去看看!”王谦很快做出了决定,眼神坚定,“但一定要小心!栓柱,德顺,你们留在这里保护春生和物资。黑皮,永强,跟我来!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开枪!” “明白!”被点到的几人低声应道。 王谦将大部分行囊卸下,只带了特制步枪和必要的弹药,黑皮和永强也轻装简从。三人如同幽灵般,借着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王谦作为最好的猎人,追踪是他的看家本领。他伏低身体,目光如炬,仔细查看着地面上的痕迹、被碰断的枝条、以及空气中可能残留的陌生气味。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王谦突然蹲下身,示意黑皮和永强停下。他指着泥地上几个清晰的脚印,低声道:“看这鞋印,不是咱们常见的胶鞋或者靰鞡鞋,是那种带齿的皮靴印子。还有这个,”他捡起一枚黄澄澄的弹壳,那弹壳细长,底火处有着陌生的标识,“7.62毫米,但不是咱们用的56式弹壳。是老毛子那边AK用的子弹。” 证据越来越明显,闯入者身份可疑,而且装备精良! 三人更加谨慎,沿着脚印和偶尔滴落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看来刚才那一枪打中了什么猎物)继续追踪。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用的是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语调粗鲁而急促! 王谦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爬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五个穿着迷彩服、背着苏制AKm步枪的外国大汉!他们身材高大,毛发浓密,典型的北方邻国人特征。地上躺着一头刚刚被射杀的、体型巨大的马鹿,鹿角雄壮,但此刻已经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而这还不是全部!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竟然还挂着几张血迹未干的皮毛——一张极其罕见的东北豹皮!还有两张猞猁皮!这些都是受保护或者极其稀有的动物! 这几个家伙,竟然是跨境偷猎者!而且专挑珍贵的保护动物下手! 王谦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作为世代生活在这片山林旁的猎人,他们深知“取之有度,用之以时”的道理,对山林怀着敬畏,绝不会如此滥杀,尤其不会对东北豹这种濒危的珍兽下手!这些老毛子,简直是在践踏他们的家园,掠夺他们的宝贵资源! 黑皮和永强也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妈的!这群王八蛋!”黑皮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永强也红着眼睛:“谦哥,不能放过他们!” 王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对方。五个人,五支AKm,火力强大。硬拼的话,他们只有三人,虽然枪法精准,但人数和火力处于绝对劣势,风险极大。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必须智取!他注意到,这几个偷猎者似乎因为成功猎杀了马鹿和之前的收获而有些松懈,两人正在处理马鹿,另外三人则在一旁抽烟休息,枪支随意地放在身边或靠在树上。 一个计划在王谦心中迅速成型。 他示意黑皮和永强靠近,用极低的声音布置任务:“黑皮,你绕到他们左侧那片石头后面。永强,你到右边那棵大树后面。听我枪声为号!我开枪打掉那个看起来像头儿的家伙的枪或者帽子,震慑他们!你们同时现身,用枪指着他们,大喊‘不许动’!动作要快,气势要足!争取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局面!” “明白!”黑皮和永强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紧张的光芒。 三人如同捕猎前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开始移动,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向着预定位置潜行。王谦则留在原地,特制步枪稳稳地架在岩石上,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个正在指挥手下处理马鹿、似乎是头目的高大男子。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林间的风吹过,带来偷猎者粗鲁的笑声和浓郁的血腥味。王谦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眼神冰冷。 就是现在! “砰!” 特制步枪发出精准而克制的点射!子弹并非射向人头,而是擦着那头目的头皮飞过,将他头上戴着的毡帽直接打飞!同时,子弹击穿了他靠在旁边树干上的AKm步枪的木质护木,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这突如其来、精准无比的射击,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那五个偷猎者吓懵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左侧和右侧同时传来黑皮和永强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两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岩石和大树后伸出,牢牢锁定了他们! 五个偷猎者彻底慌了神!头目摸着自己光秃秃、火辣辣的头皮,看着身边被打坏的步枪,又看到左右两侧突然出现的枪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叽里呱啦地乱叫起来,有人下意识想去抓枪,但看到王谦那支似乎随时能取人性命的奇特步枪再次微调瞄准,以及黑皮、永强那杀气腾腾的眼神,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把枪扔掉!双手抱头!蹲下!”王谦用猎人们常用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汉语厉声喝道,虽然对方可能听不懂,但那语气和手势足以表达意思。 在绝对武力的威慑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五个偷猎者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乖乖地将手中的AKm步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来,嘴里还在不停地用俄语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求饶。 王谦端着枪,谨慎地走上前。黑皮和永强也从隐蔽处出来,持枪警戒。栓柱和德顺在远处听到枪声和喊声,知道事情有变,留下永强照顾春生,也赶紧持枪跑了过来支援。 看到地上那张珍贵的东北豹皮和猞猁皮,再看看那头被随意射杀的巨大马鹿,所有人的怒火都再次被点燃。 “畜生!”德顺忍不住骂了一句。 栓柱检查了一下偷猎者丢弃的武器和背包,翻出了更多的弹药、一些压缩干粮、地图、指南针,甚至还有一小瓶伏特加。“装备还挺齐全!” 王谦让黑皮和栓柱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将这五个偷猎者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头目手腕上有一个独特的狼头纹身,眼神闪烁,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他走到那头目面前,用枪管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那张东北豹皮,然后用生硬的、夹杂着几个俄语单词(可能是过去跑船时零星学的)和手势问道:“你们,哪里来的?基地?营地?”他指了指更深的边境方向。 那头目起初还想装糊涂,但在王谦冰冷的目光和黑皮等人毫不掩饰的杀气逼迫下,最终还是屈服了,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连比划带说。 王谦仔细听着,结合他的比划和地图上模糊的标记,大致明白了:他们来自边境线另一侧的一个秘密偷猎营地,那里不仅是一个据点,还储存着大量非法获取的珍贵皮毛、药材,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情报搜集活动!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猎取这些高价值的动物! 这个消息,让王谦的心再次沉重起来。这不仅仅是几个偷猎者的问题,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庞大的跨国偷猎网络和对我国资源的持续掠夺! 必须将这些人,以及这个重要的情报,尽快带回去,交给上级处理! 狩猎队的归途,因此增添了新的、沉重的任务。他们押解着五名垂头丧气的偷猎者,带着沉重的战利品和缴获的武器,搀扶着伤员,踏上了更加艰难但意义非凡的返程之路。老黑山的勘探,意外地揭开了一个关乎国家资源和边境安全的隐秘角落。 第501章 狼殒林寂 押解着五名垂头丧气的偷猎者,携带着沉重的战利品和缴获的武器,搀扶着受伤的春生,王谦率领的狩猎队踏上了艰难而漫长的归途。来时勘探的雄心,此刻已尽数化为谨慎与疲惫。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既要看管好俘虏,防止他们途中反抗或逃跑,又要警惕可能再次出现的野兽,还要照顾伤员,背负远超负荷的物资。 山路崎岖,林深苔滑。那五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偷猎者起初还试图磨蹭或制造麻烦,但在黑皮毫不客气的枪托“提醒”和队员们虎视眈眈的监视下,很快便老实下来,认命地跟着队伍蹒跚前行。他们携带的AKm步枪、弹药和部分物资,也成了狩猎队额外的负担,但也成了他们罪行的铁证。 王谦走在队伍最前面,既要探路,又要时刻留意后方的情况。他的特制步枪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眼神锐利如鹰。尽管身体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将这次意外的发现和俘虏安全地带回去,以及后续该如何处理。那个偷猎头目透露的关于境外营地的信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两天后,队伍终于走出了老黑山那令人压抑的原始森林,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外围山岭。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归来。春生的伤势在德顺的简单换药和照料下,没有恶化,但依旧需要尽快得到正规治疗。 当这支满载而归却又显得颇为狼狈的队伍,远远出现在牙狗屯外的山道上时,立刻引起了屯里眼尖孩子的注意。 “回来了!谦叔他们回来了!”孩子们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屯子里荡开涟漪。 很快,屯口就聚集起了闻讯而来的乡亲们。然而,当他们看清队伍的状况时,脸上的喜悦瞬间被震惊和担忧取代! 只见队伍里的几个人几乎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尘土,脸上写满了疲惫。被众人轮流背着的春生胳膊上缠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绷带,脸色苍白。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队伍中间竟然还捆着五个穿着怪异迷彩服、垂头丧气的外国大汉!而队员们身上,除了原本的装备,还多了许多陌生的长枪(AKm被卸下了枪机,分开携带),背上更是驮着堆积如山的、看样子是兽皮的货物!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咋回事?” “咋还抓了老毛子回来?” “看他们身上背的……那是啥皮子?咋那么多?” “春生这是咋了?伤得重不重?”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关切、好奇、震惊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王建国、杜勇军和杜小荷也挤在人群前头,看到王谦等人虽然疲惫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看到那五个外国俘虏和队员们身上的伤痕,心又提了起来。 “爹,杜叔,小荷,”王谦对着家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对围过来的赵三爷、马寡妇等乡亲们高声说道:“大家先别慌!我们这趟进山,遇到了点意外,但也算收获不小。这几个老毛子是越境偷猎的,被我们碰上了,就给逮了回来!春生兄弟受了点伤,需要赶紧处理一下。” 他言简意赅,没有过多描述狼群夜袭的惨烈,重点突出了抓获偷猎者的事情。 “偷猎的?该!抓得好!” “敢跑咱们地盘上来祸害!打断他们的腿!” 乡亲们一听是越境偷猎的,群情顿时激愤起来,对着那五个俘虏指指点点,骂声不绝。那五个偷猎者虽然听不懂,但也感受到周围不善的目光,吓得缩起了脖子。 王谦让黑皮和栓柱先将俘虏押到大队部空闲的仓房里严加看管,并派人立刻去公社和武装部报告情况。同时,他让德顺和永强赶紧带着春生去找屯里的赤脚医生(如果伤势严重还得往公社卫生院送),处理伤口。 接下来,就是清点这次惊人的收获。 在王谦家宽阔的院子里,所有的战利品被一一摆放出来。当那七十多张灰狼皮被摊开,几乎铺满了大半个院子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这些狼皮大多在战斗中有所破损,需要精心鞣制修补,但如此庞大的数量,依旧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 而当那张巨大的、棕褐色、带着惊人压迫感的棕熊皮被最后展开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那厚实浓密的毛发,那庞大的体型,尤其是熊皮上那个清晰的弹孔,无不诉说着当时战斗的惊险与王谦枪法的神乎其技! “罴……真的是罴(棕熊)!”赵三爷颤巍巍地走上前,用手摸着那厚实的熊皮,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谦儿!你们……你们真的把这老黑山的山大王给……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马寡妇也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这得值老钱了吧……” 孩子们则既害怕又好奇地躲在大人身后,偷眼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小声议论着。 除此之外,还有那张从偷猎者手中缴获的、更加珍贵的东北豹皮和两张猞猁皮。看着那美丽而稀有的豹纹,乡亲们在痛恨偷猎者行径的同时,也不禁为这稀世之宝感到惋惜。 王谦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收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些都是他和队员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他清了清嗓子,对围观的乡亲们,特别是狩猎队的家属们说道: “乡亲们!这次进山,兄弟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回来的!这些皮子,还有缴获的那些家伙事儿(指武器),都是咱们用命换来的!按照老规矩,也是咱们合作社的章程,这些收获,除了按规定上缴国家的部分(如珍稀动物的皮毛可能需要上交),剩下的,全部归集体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皮、栓柱、德顺、永强,以及被扶出来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春生,“这次,春生兄弟受伤最重,黑皮、栓柱、德顺、永强,还有我,也都挂了彩。我的意见是,这次收获折算成钱和工分后,春生多分两成,算是汤药费和补偿。其他参与行动的,包括留守支援的队员,都按出力大小和风险程度,多分一成到一成半!剩下的,再纳入合作社集体分配,每家每户都能沾光!大家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分配方案,既照顾了伤员和出了大力的队员,又兼顾了集体利益,公平合理,充满了人情味。 “行!太行了!” “谦子这分配公道!” “没说的!就该这么办!” “春生好好养伤!这钱该你拿!” 乡亲们纷纷叫好,狩猎队员和他们的家属更是满脸感激和激动。春生挣扎着想站起来说些什么,被王谦用眼神制止了。 “还有,”王谦指着那些狼皮,对屯里几位擅长鞣制皮革的老人说道,“三爷,五叔,这些狼皮就麻烦您几位多费心,好好鞣制一下,尽量修补好。等弄好了,除了分给大家的,我琢磨着,挑一些品相好的,送到县里或者省城,看看能不能给咱们‘牙狗屯’的皮货闯出点名气来!” “放心吧谦儿!包在咱们身上!”赵三爷拍着胸脯保证,脸上乐开了花。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关系到屯子里每个人的收入。 最后,王谦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东北豹皮和猞猁皮上,神色变得凝重:“这几张皮子,太扎眼,也太可惜。是那些老毛子造孽。咱们不能留,也留不住。等上级来了人,得一并交上去。这是规矩,也是咱们的责任。” 对此,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猎人们或许需要猎物生存,但对这种赶尽杀绝、掠夺珍稀资源的行为,深恶痛绝。 热闹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散去。王谦让黑皮带人将所有的皮货暂时收拢到合作社的库房里,派专人看守。那五个偷猎者和缴获的武器,则等待上级部门来人接手。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杜小荷打来热水,让王谦擦洗满身的血污和疲惫。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女婿),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次,可真是九死一生啊。”王建国叹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杜勇军连连说道。 杜小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王谦清理着胳膊上被树枝划出的细小伤口,眼圈微微发红。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那五个偷猎者,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个境外营地,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这件事,恐怕还远未结束。而他和他的狩猎队,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了一场超越普通狩猎的、更大的风波之中。狼群虽已殒命林寂,但来自境外的威胁,却如同远处的阴云,悄然弥漫。 第502章 义愤填膺 牙狗屯抓获五名越境偷猎者并缴获其武器装备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乡镇,甚至惊动了县里和地区。就在王谦等人返回的第二天下午,由县武装部、公安局、边防部队以及地区林业公安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便乘坐吉普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牙狗屯。 工作组在屯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王谦作为主要当事人和抓捕行动的指挥者,全程配合调查。他将五个偷猎者、缴获的五支AKm步枪、大量弹药、那张珍贵的东北豹皮、两张猞猁皮以及其他一些证据,全部移交给工作组。同时,他也将狩猎队遭遇狼群、击毙棕熊以及后续发现并擒获偷猎者的经过,尽可能详细地做了汇报,只是略去了特制步枪的一些细节,只说是用了性能较好的猎枪。 工作组的负责人,一位姓林的地区公安处副处长,握着王谦的手,郑重地说道:“王谦同志,你们这次立了大功!不仅保护了国家珍贵的野生动物资源,更是挫败了一起严重的跨境违法犯罪活动,维护了边境地区的安全稳定!我代表组织,向你和你的队员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王谦谦逊地表示这是应尽之责。交接工作完成后,工作组的专业人员开始对那五名偷猎者进行突击审讯。王谦作为发现和抓捕者,也被允许在场,以便随时提供相关信息。 审讯就在大队部腾出的一间办公室里进行,气氛严肃。那五个偷猎者被分开审讯。王谦主要关注那个手腕有狼头纹身的头目。通过随行翻译的协助,审讯开始了。 起初,这个名叫伊万的头目还试图狡辩,声称他们只是普通的猎人,迷路误入了中国境内,猎杀动物只是为了食物。但当审讯人员拿出那张东北豹皮,严厉指出猎杀这种濒危珍稀动物在国际上都是重罪,并且亮出他们携带的精确地图、指南针以及远超普通狩猎所需的弹药时,伊万的防线开始松动。 王谦一直冷静地观察着伊万的表情和细微动作。他注意到,当问到他们是否还有同伙、据点在哪里时,伊万的眼神有明显的闪烁和抗拒,这与他在老黑山临时招供时的含糊其辞如出一辙。 “伊万,”王谦突然用生硬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俄语单词,结合手势,打断了翻译的转述,直接对伊万说道,“营地……狼头……”他指了指伊万手腕上的纹身,又用手指做了个代表很多的手势,“很多……皮毛……很多……人?” 他这几个简单的单词和手势,仿佛一把钥匙,瞬间击中了伊万试图隐藏的核心!伊万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着王谦,似乎不明白这个中国猎人怎么会知道“狼头”和“营地”的存在! 王谦趁热打铁,对审讯负责人林处长低声说道:“林处长,据我初步判断,他们背后应该有一个固定的、规模不小的跨境偷猎基地,可能就在边境线附近。这个伊万,是关键人物。” 林处长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王谦的意思,示意审讯人员加强心理攻势。在政策攻心和确凿证据面前,尤其是王谦那句看似无意却直指要害的问话,彻底瓦解了伊万最后的侥幸心理。 他颓然地低下头,叽里咕噜地交代起来。随着翻译的转述,一个更加庞大、组织严密、危害巨大的跨境偷猎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据伊万供述,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隶属于一个盘踞在境外西伯利亚边缘地带、代号“狼穴”的偷猎团伙。这个团伙成员复杂,多有前科,装备精良,不仅长期非法越境,在中国境内的兴安岭等原始林区大肆盗猎珍稀动物,如东北虎、东北豹、梅花鹿、棕熊等,获取珍贵的皮毛、鹿茸、熊胆等,还兼带着进行一些情报侦察活动。 “狼穴”基地位置隐蔽,靠近边境,便于潜入和撤离。基地内设有专门的皮毛处理作坊、物资仓库,甚至还有武装守卫。他们通过特定的秘密渠道,将盗猎获得的珍贵物资运往境外黑市,牟取暴利,对中俄两国的生态环境和边境安全都造成了严重破坏。伊万还透露,像他们这样的小队,“狼穴”同时派出了不止一支,活动范围很广。 听到这些,在场的所有中国人员都感到义愤填膺!尤其是王谦和后来被叫来了解情况的黑皮等人,更是怒火中烧! 黑皮气得一拳砸在墙上,骂道:“这帮天杀的王八蛋!把咱们这儿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拿就拿?还他妈有基地!” 栓柱也咬牙切齿:“怪不得近几年总觉得有些老林子里的大家伙少了,原来都是被这帮畜生给祸害了!” 德顺老汉更是痛心疾首:“东北豹啊!多少年都没见着的宝贝,就这么被他们……造孽啊!” 王谦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老黑山里那一个个属于大型猛兽的新鲜踪迹,想起那张美丽却已失去生命的豹皮,想起队员们昨夜与狼群搏命才换来的收获……与这种系统性的、贪婪的掠夺相比,他们这些本地猎人遵循古训、取之有度的狩猎,显得如此克制和无奈。这种家园被践踏、资源被窃取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在胸中翻腾。 林处长的脸色也极其凝重,他沉声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这已经不仅仅是偷猎,而是有组织的跨境犯罪,甚至可能威胁到国家安全!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 审讯持续了很久,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口供。工作组连夜整理材料,准备向上级详细报告。 夜深了,工作组的人员还在忙碌。王谦、黑皮、栓柱等几个核心队员却没有回家休息,他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王谦家的院子里。煤油灯的光晕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谦哥,”黑皮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充满怒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就等着上面派人去处理?那得等到啥时候?万一那帮孙子听到风声,把基地挪了窝呢?” 栓柱也接口道:“是啊,谦哥。咱们在这片山里跑了这么多年,熟悉地形,也有家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老毛子继续在咱们地盘上撒野吧?” 德顺虽然年纪大,此刻也血气上涌:“谦儿,咱们是猎人,守山护林是咱们的本分!现在有人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不能忍!” 王谦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心中的愤怒一点也不比兄弟们少,但他考虑得更多。 “大家的心情,我懂。”王谦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也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摸过去,端了那个王八窝!” 他话锋一转,“但是,跨境行动,不是小事。涉及到外交、军事,方方面面。光靠咱们这几个人,几杆枪,贸然过去,不但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甚至引发更大的纠纷。” “那怎么办?难道就干等着?”黑皮急道。 “等,肯定不能干等。”王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擅自行动,但可以主动请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熟悉边境地形,有山林生存和作战的经验,这次又直接和那帮人交过手,了解他们的情况。我们可以把咱们掌握的情况、咱们的想法,写成详细的报告,通过正规渠道,向上级,特别是向部队方面(他想到了周参谋)反映!申请由我们带路,或者组成联合行动小队,跨境执行清除那个偷猎基地的任务!” 这个想法,既符合程序,又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优势,将个人的愤怒转化为经过批准的正规行动。 “这个办法好!”栓柱眼睛一亮,“咱们给部队带路,当向导!端了那帮孙子的老窝!” 黑皮也用力点头:“对!就这么干!谦哥,报告你来写!咱们联名!” 德顺和永强也表示坚决支持。 看着群情激奋的队员们,王谦心中有了决断。这股恶气,必须出!家园的安宁,必须守护!但要用正确的方式,要用国家和法律允许的方式! “好!”王谦掐灭了烟袋,“这事我来牵头。黑皮,栓柱,你们把咱们知道的边境线附近的地形、可能的渗透路线,还有跟那帮人交手时观察到他们的装备、习惯,都仔细回忆一下,告诉我。我来写这个报告!” 一股同仇敌忾、誓要铲除毒瘤的决心,在这个东北小屯的院子里凝聚。猎人们的义愤,并未止于口头,而是化为了更加理性而坚定的行动。夜色深沉,但王谦屋里的灯光,却亮到了很晚,很晚。一份承载着牙狗屯猎人责任与血性的特殊报告,正在笔下悄然成形。 第503章 雷霆擒魔 王谦熬了一个通宵,字斟句酌,将那份饱含着牙狗屯猎人怒火与责任的报告书写完毕。报告详细陈述了擒获越境偷猎者的经过、审讯获得的关于“狼穴”偷猎基地的关键情报、该组织对境内生态环境和边境安全造成的严重危害,并正式提出了组建精干小分队,由熟悉地形和敌情的狩猎队骨干带路或参与,跨境清除该犯罪窝点的初步构想和强烈请战意愿。报告最后,王谦、黑皮、栓柱、德顺、永强等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都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红手印。 第二天一早,王谦亲自将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连同之前部队颁发给他的军官证复印件,通过县武装部的加急保密渠道,直接发送往周参谋所在的部门。他知道,普通的行政渠道流程太慢,唯有通过军方,尤其是了解他能力的周参谋,这份报告才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直达天听。 接下来的日子,是焦灼而充满不确定性的等待。牙狗屯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合作社在杜小荷和几位老人的打理下运转良好,猎人培训基地也由黑皮带着其他队员负责日常的维护和基础的训练。但核心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王谦每天依旧会带着队员进山进行常规训练,保持状态,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南方,那是通往边境,也是通往未知的方向。 春生的伤势在公社卫生院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已经回到了屯里休养。他得知了请战的事情,虽然无法参与行动,但也激动地表示支持,盼着兄弟们能为他报那一箭之仇,为那片山林讨回公道。 就在报告发出后的第十天,那辆熟悉的、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再次卷着尘土,驶入了牙狗屯。这一次,来的不仅是周参谋和他的随行干事,还有两位气质更加精悍、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陌生军人。他们穿着合体的作训服,虽然没有佩戴明显的军衔标识,但那挺直如松的脊梁和行走间无声却充满力量的步伐,无不透露着他们是真正的军中精锐。 王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周参谋没有在屯子里过多停留,直接要求王谦带他们去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的地方谈话。王谦将他们带到了已经暂时封闭、用于存放训练器材的基地教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周参谋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王上校,你提交的报告,以及联合工作组上报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高度重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谦,也扫过被他特意叫来、同样紧张的的黑皮和栓柱:“经过多方研判和激烈讨论,上级最终做出决定:批准此次跨境打击‘狼穴’偷猎基地的特别行动,代号——‘林海雷霆’!” 王谦、黑皮、栓柱三人闻言,呼吸瞬间急促,眼中爆发出激动和决然的光芒! “但是!”周参谋语气加重,强调道,“此次行动,性质特殊,敏感度高。并非大规模军事行动,而是一次精干的、秘密的越境清除任务。目标是彻底摧毁‘狼穴’基地,缴获或销毁其非法囤积的物资,抓捕或歼灭其核心成员,务必做到快、准、狠,一击必杀,然后迅速撤回,不留尾巴,不引发国际纠纷!” 他指向身旁那两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军人:“这两位,是总部直属特种大队的资深教官,代号‘山鹰’和‘雪豹’。他们将负责对你们参与此次行动的队员,进行为期两周的紧急强化训练!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小队战术协同、无声战斗、夜间渗透、野外定向、应急通讯、基础俄语指令以及战场急救!” 山鹰教官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王上校,诸位同志。我是山鹰。这次任务,危险性极高。你们虽然有丰富的山林经验和猎杀技能,但现代特种作战是另一回事。接下来的两周,我们会把你们过去习惯的‘猎人’思维,部分扭转成‘战士’思维。过程会很苦,甚至会很残酷。如果谁坚持不住,或者觉得无法适应,现在可以退出,绝不勉强。这是对任务负责,也是对你们的生命负责。”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能剖开每个人的内心。 黑皮和栓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挺起胸膛,异口同声地低吼道:“报告教官!我们能坚持!绝不退出!” 王谦也沉声道:“请教官放心,牙狗屯的猎人,没有孬种!” “好!”雪豹教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由王上校最终确定,要求绝对可靠,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训练期间,全员隔离,断绝与外界非必要联系。训练场地,就设在你们这个基地及后面的山林。” 事情的发展远超王谦最初的预期。他没想到上级不仅批准了行动,还如此重视,直接派来了最顶尖的教官进行急训。这既是信任,也是巨大的压力。 当天,王谦就敲定了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他自己、黑皮、栓柱、德顺(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对边境地形极其熟悉)、永强(体力好,枪法稳),以及另外三名同样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绝对可靠的年轻队员:茂才、根生和福贵。加上两位教官,正好十人。春生因伤遗憾缺席。 消息在极小范围内公布时,被选中的队员既感到无比光荣,也意识到了肩头千钧重担。没有人退缩,只有一种被国家和任务选中的使命感在熊熊燃烧。 王谦回家简单收拾了行装,对杜小荷和两位老人,他只说是部队有紧急集训任务,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杜小荷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更多的干粮和药品塞进他的行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当家的,一切小心。” 王建国和杜勇军也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家里不用惦记。” 当天下午,“林海雷霆”行动小队,就在猎人培训基地开始了与世隔绝的、地狱般的急训。 山鹰和雪豹两位教官,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带来的训练科目,完全颠覆了猎人们传统的认知。 不再是单打独斗的精准射击,而是强调小队成员间的火力掩护、交叉射击、交替前进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战术。队员们需要学会在复杂的林地环境中,如何三人或四人一组,形成无死角的攻击和防御队形,用手势和极其简短的术语沟通。 “注意三点钟方向,矮墙!” “掩护我!换弹!” “侧翼迂回!” 不再是依赖经验和直觉的追踪,而是更加科学和规范的野外定向与地图判读。教官们带来了更加精确的军用地图和指北针,教授他们如何在完全没有明显参照物的密林中,保持精确的方位感,规划渗透和撤退路线。 “看这里,等高线密集,说明是陡坡,尽量避开。” “目标点在这个山谷,我们可以从这条山脊线接近,视野好,便于观察。” 不再是猛打猛冲,而是强调无声战斗和隐蔽渗透。队员们学习如何利用阴影和植被完美地隐藏自己,如何消除行走的痕迹,如何制作简易的陷阱和警报装置,如何在夜间仅凭微光甚至无光条件下行动。 “脚步要轻,落脚点要选实心的,避开枯枝落叶。” “身体压 low,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掩体。” 教官们还带来了这个时代相对先进的单兵通讯设备(体积较大,但比没有强),教授他们基本的使用方法和简易的密码通讯。甚至突击教授了几句关键的俄语口令,如“不许动”、“投降”、“举起手来”等。 训练强度极大,每天只有不到五小时的睡眠时间,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被高强度的体能、战术和技能训练填满。山林里时常响起教官们严厉的呵斥和队员们疲惫却坚定的喘息声。摔打、磨破皮、体力透支是家常便饭。猎人们固有的习惯被一次次强行扭转,痛苦而艰难,但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放弃。因为他们知道,多流一滴汗,多掌握一项技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任务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王谦作为队长,更是以身作则,拼尽全力。他学习能力极强,往往能最快领悟教官的意图,并将猎人的一些独特经验巧妙地融入现代战术中,连两位见多识广的教官都对他刮目相看。 短短两周时间,这支由猎人和特种教官组成的奇特小队,在汗水、疲惫和坚定的意志锻造下,迅速褪去青涩,凝聚成了一把寒光闪闪、蓄势待发的利刃!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劈开国境线的阻隔,直插敌人的心脏! “林海雷霆”,已然引弦待发! 第504章 伪装出境 为期两周的“林海雷霆”行动小队急训,在汗水、疲惫与意志的极限考验中,终于落下帷幕。十天时间,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初步掌握的战术技能,在这支由精英猎人和顶尖特种教官组成的特殊队伍身上,硬是被压缩、锤炼出了雏形。队员们原本略显散漫的猎人步伐,变得沉稳而富有节奏;眼神中的质朴未减,却多了几分属于战士的锐利与警惕;彼此间的配合,也从依靠长期默契,进化到能够理解并执行简洁战术指令的程度。 训练结束的当晚,小队在基地教室进行了最后一次任务简报。周参谋亲自到场,神色肃穆。 “同志们,”周参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黝黑而坚毅的面孔,“‘林海雷霆’行动,将于明日凌晨正式启动!你们的目标,是摧毁位于境外xx坐标区域的‘狼穴’偷猎基地。行动准则只有八个字:快打快撤,不留后患!” 他指着铺在桌上的、根据伊万口供和有限侦察信息绘制的简易地图:“根据情报,‘狼穴’基地常驻武装人员约十五到二十人,配备自动武器,可能有简易工事。基地内囤积有大量非法获取的珍贵皮毛、药材。你们的任务分三步:第一,秘密渗透至基地外围;第二,发动突袭,以最快速度清除抵抗力量,控制基地;第三,收集罪证,能带走的带回,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然后按预定路线迅速撤回!” “明白!”十个人,包括两位教官,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记住,”山鹰教官冷冽地补充,“一旦跨过那条线,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猎人。你们是代表国家执行特殊任务的战士!任何犹豫、任何仁慈,都可能将你和你的战友置于死地!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周参谋最后看向王谦:“王上校,你是队长。境外的一切行动,由你和山鹰、雪豹共同决策。记住,把兄弟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王谦重重点头:“是!” 简报结束后,是最后的准备工作。队员们领发了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绿色作战服(便于在林中隐蔽),检查并分配了武器弹药。除了王谦的特制步枪和队员们原有的武器外,部队还为他们补充了必要的进攻性手雷、烟雾弹、炸药以及单兵急救包。每个人的负重都达到了极限。 王谦将那份写满家人牵挂的行李仔细收好,换上了作战服。他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眼神平静而深邃。这一次,不是为了狩猎,而是为了守护,为了讨还血债。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刻。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卡车,关闭车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牙狗屯,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车上,十名队员全副武装,沉默不语,只有车轮压过土路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卡车没有驶向常规的边防哨所,而是在德顺老汉的指引下,沿着一条几乎被废弃的、隐藏在密林中的伐木道,向着边境线方向迂回前进。德顺年轻时曾是这一带最好的伐木工和采药人,对许多不为人知的小路了如指掌。 天色微明时,卡车在一片茂密的松林深处停下。前方已经没有路,再往前,就是蜿蜒的界河与起伏的山岭构成的国境线。 “下车,检查装备,最后准备!”王谦低声下令。 队员们迅速下车,再次检查了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随身物资。山鹰和雪豹则利用最后的时间,再次确认了地图和预定渗透路线。 周参谋没有下车,他在车厢里,对着整装待发的队员们,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同志们,祖国和人民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出发!” “保证完成任务!”十人肃立,无声地回以军礼。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惜别。王谦一挥手,小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前方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瞬间被浓密的绿色吞没。 边境线,并非总是一道清晰的、有人看守的界线。在这片广袤的原始林海中,它更多是以河流、山脊、或者一片特定的无人区来界定。王谦小队选择的渗透点,是一段地形复杂、人迹罕至的山谷地带。这里界河水流相对平缓,两岸森林密布,是偷渡者(包括那些偷猎者)经常利用的通道,同样,也最适合他们这样的精锐小队秘密穿越。 走在最前面的是德顺和山鹰。德顺凭借几十年的经验,辨识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兽径和地形特征;山鹰则利用指北针和地图,精确把握着方向。王谦和雪豹居中策应,黑皮、栓柱等人则负责断后和侧翼警戒。所有人都严格按照训练要求,保持着战术队形,脚步轻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间的晨雾尚未散去,能见度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芬芳。鸟鸣声稀疏,更显得山林幽深寂静。但这种寂静之下,却潜藏着无形的压力。每一声不同寻常的响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行进了一段,然后开始攀爬一道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的山梁。按照地图,翻过这道山梁,再穿过一片沼泽地,就正式进入了争议地带,也就是偷猎者们活动的区域。 攀爬山梁时,王谦突然举起右拳,队伍瞬间停止,隐蔽。 “有动静,”王谦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片灌木丛,“像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山鹰和雪豹立刻警觉起来,手势示意队员们分散隐蔽,枪口指向可疑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穿着脏兮兮皮袄、背着老旧猎枪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看相貌和打扮,像是境外的散户猎人或者边境居民。他们似乎也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王谦小队。 是避开,还是…… 王谦和山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任务是直捣“狼穴”,不宜节外生枝。山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放过去。 小队如同凝固的岩石,屏息凝神,看着那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沿着山梁的另一侧向下走去,很快消失在了雾气中。 虚惊一场。王谦松了口气,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提醒着他们,这片看似无人的地带,并不安全。 翻过山梁,一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地出现在眼前。枯死的树木矗立在浑浊的水中,形态诡异,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苔藓和腐烂的植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跟着我的脚印,千万别踩错!”德顺老汉神色凝重地提醒。他仔细观察着水草的分布和地面的硬度,选择着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队员们一个跟着一个,踩着德顺的脚印,如同走钢丝般,小心翼翼地穿越这片死亡地带。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棉花上,又担心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冰冷的泥水浸透了高帮作战靴,带来刺骨的寒意。 有惊无险地穿过沼泽,前方出现了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明显湍急许多的河流。河对岸,是更加茂密、似乎从未被人类打扰过的原始森林。 地图上标记,这条河,就是事实上的边界线。 所有人停在河边的树林阴影里,进行最后的观察。河对岸寂静无声,只有水流哗哗作响。 “山鹰,雪豹,你们看?”王谦低声询问。 山鹰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对岸,又看了看水流和两岸地形。“没有发现异常。按预定计划,泅渡过去。动作要快,保持安静。” 没有犹豫,队员们迅速检查了武器和装备的防水措施。王谦第一个,将步枪高高举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其他人紧随其后。 河水冰冷湍急,冲击着身体。队员们咬紧牙关,奋力向对岸游去。王谦一边游,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对岸的动静。这一刻,仿佛时间都被拉长。当他的脚终于踏上对岸湿润的泥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们已经身在境外! 后续队员陆续上岸,迅速分散隐蔽到岸边的树林中,拧干衣服上的水,检查武器。没有人说话,但彼此的眼神交流中,都明白他们已经踏上了真正的战场。 山鹰教官再次确认了方位,指向密林深处:“目标方向,东北偏北。保持队形,出发!” 十道身影,如同融入森林的阴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启程,向着那个被称作“狼穴”的罪恶巢穴,坚定而隐秘地进发。“林海雷霆”的雷霆一击,已然跨越国境,蓄势待发!前方的密林,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与挑战,也等待着他们用勇气和智慧去揭开最终的对决序幕。 第505章 异域追踪 成功泅渡过界河,踏上异国的土地,一股与家乡山林似是而非的陌生感便扑面而来。这里的树木似乎更加高大、更加原始,树冠遮天蔽日,林下的光线显得格外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浓郁的、带着寒带特有的腐殖质和冷杉树脂混合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些在国内山林中不曾闻过的、奇异的植物气味。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显得稀疏而遥远,仿佛这片广袤的森林在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谦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陌生的空气,强迫自己迅速适应环境。他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按照急训时的战术队形散开,山鹰教官在前,德顺和王谦紧随其后负责路径判断,雪豹教官殿后,其他人居中策应,如同一支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了这片未知的原始林海。 根据伊万的口供和地图标记,“狼穴”基地大致位于东北偏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四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但这四十公里的直线距离,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下,实际行进路程可能要翻倍,而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最初的行程相对顺利。德顺老汉凭借其惊人的方向感和对山林地貌的深刻理解,结合山鹰教官的地图判读,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足够隐蔽的路线。他们避开可能有人迹的兽径,尽量沿着山脊线或者干涸的河床行进,这些地方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也不容易留下明显的痕迹。 然而,这片西伯利亚边缘地带的原始森林,其严酷很快便显现出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极易消耗体力,也容易隐藏着陷坑或盘绕的树根。随处可见倒伏的巨木,有些已经腐烂,一碰就碎,有些则横亘在路上,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 “注意脚下!”德顺低声提醒着,他用一根探路的木棍小心地戳着前方的苔藓,“这底下说不定有空洞或者沼泽眼子(小片沼泽)。” 果然,没走多远,跟在后面的永强就一脚踩空,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幸好旁边的栓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囊,茂才和根生也赶紧上前帮忙,才合力将满身泥泞的永强拉了上来。永强心有余悸,看着那看似平坦、却能吞噬人的苔藓地,脸色发白。 “都打起精神!这里不是咱家后山!”黑皮低声喝道,语气严肃。他紧了紧手中的枪,目光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除了地形,气候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虽然已是初夏,但这片高纬度森林的夜晚依然寒冷刺骨,白天在密林中穿行感觉不到多少阳光,阴冷潮湿。队员们身上泅渡时湿透的衣服,只能靠体温慢慢焐干,不少人开始打起了喷嚏。王谦命令大家尽量寻找背风干燥的地方短暂休息时,喝点热水(用小型无烟炉具烧开),补充热量。 追踪的线索也开始出现。在一条小溪边,山鹰教官发现了几个新鲜的、与伊万等人同款的带齿皮靴印,还有丢弃的烟头(境外品牌)。 “他们从这里走过,时间不超过两天。”山鹰仔细勘察后得出结论,“看脚印的朝向和散落情况,应该是朝着目标方向返回基地的运输小队。” 这个消息让队员们精神一振,这说明他们找对了方向,而且离目标越来越近。 他们更加小心,沿着这些蛛丝马迹追踪。王谦将猎人的追踪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仅能从脚印判断人数、负重、行进速度,还能从被碰断的枝条高度、留下的细微刮痕推断出对方的警惕程度和大致身高。他的这些经验,与山鹰、雪豹的系统侦察知识相互印证补充,使得追踪更加精准。 然而,危险总是不期而至。在穿越一片茂密的偃松林时,走在侧翼警戒的福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同时猛地端起了枪! “怎么了?”王谦立刻示意队伍停止,隐蔽。 福贵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方,声音有些发紧:“熊……熊瞎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棕熊,正背对着他们,在松树下扒拉着什么,那厚实的皮毛和隆起的肩胛,带给众人巨大的压迫感。 在异国他乡遭遇这种山林霸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别动!别出声!慢慢后退!”王谦用极低的声音下令,手势明确。在国内,他们或许还敢周旋甚至不得已时猎杀,但在这里,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都可能暴露行踪,导致任务失败。 队员们依言,屏住呼吸,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试图悄无声息地远离这头危险的巨兽。 幸运的是,那头棕熊似乎专注于觅食,并未察觉身后这群小心翼翼的人类。小队有惊无险地撤出了那片偃松林,绕了一个大圈子,才重新回到追踪路线上。 “他娘的,这地方的大家伙,看着比老黑山的还唬人。”栓柱抹了把冷汗,小声嘀咕。 除了野兽,他们还不得不提防可能出现的巡逻队或者其他的偷猎者。在一次短暂休息时,负责高处警戒的根生突然发出预警手势——远处山谷中,隐约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小队立刻潜入茂密的灌木丛深处,彻底隐藏起来。没过多久,一辆破旧的、应该是用来运输皮毛和物资的苏制嘎斯卡车,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被车轮压出的小路,颠簸着从山谷下方驶过。车上坐着几个穿着混杂、携带武器的人影。 “是‘狼穴’的人!”黑皮从望远镜里确认了对方携带的武器类型和那副肆无忌惮的做派。 直到卡车的声音完全消失,小队才重新出来。这次遭遇让他们更加确信已经接近了核心区域,同时也更加谨慎,行进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 日子一天天过去。干粮在消耗,体力在下降,但每个人的意志却如同被磨砺的刀刃,愈发坚韧。他们昼伏夜出,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一点点向着目标逼近。王谦和两位教官根据不断获取的新线索,微调着前进路线,避开可能的哨卡和经常活动的区域。 终于在进入境外森林的第五天傍晚,当他们悄无声息地爬上一座可以俯瞰前方大片山谷的山梁时,德顺老汉和举着望远镜的山鹰教官几乎同时身体一震! “找到了!”山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王谦立刻举起自己的望远镜,顺着山鹰指示的方向望去。 在下方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隐蔽山谷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物的轮廓!几栋原木搭建的木屋,冒着淡淡的炊烟,木屋周围用粗大的原木围起了简易的栅栏,形成了一个营地的雏形。营地边缘的空地上,似乎晾晒着一些兽皮,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活动。山谷的入口处地势险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那里,就是“狼穴”!那个盘踞在此,不断跨境掠夺、犯下累累罪行的偷猎基地,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终于进入视野的兴奋和大战将至的紧张。队员们轮流用望远镜观察着目标,默默记下山谷的地形、建筑物的分布、可能的哨位以及进出路线。 夜幕缓缓降临,山谷中的“狼穴”基地亮起了几点昏暗的灯火,如同野兽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王谦放下望远镜,目光冷峻。他看向山鹰和雪豹,三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下一步,就是抵近侦察,制定具体的突袭方案。 “林海雷霆”的雷霆,已然在乌云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只待那精准的一击,便将撕裂这罪恶的巢穴! 第506章 夜袭敌巢 发现“狼穴”基地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静和审慎的战术分析。王谦、山鹰、雪豹三人趴在冰冷的山梁岩石后面,借着最后的天光,用望远镜反复观察着下方山谷中的营地,低声交换着意见。 “看营地的布局,主体是那三栋最大的木屋,呈品字形分布。右边那栋烟囱冒烟最猛,可能是厨房或者人员聚集的主要场所。左边那栋门口有车辆轮胎印,旁边堆着些木箱,像是仓库。中间那栋最规整,门口有简易的台阶,可能是头目住所或者指挥所。”山鹰教官冷静地分析着,手指在自制草图上一一标注。 雪豹教官补充道:“栅栏是原木的,高度约两米五,防御性一般,主要是防野兽和划定区域。我看到两个固定哨位,一个在营地大门内侧的简易岗楼上,一个在营地右后角靠近山壁的了望台上。应该有巡逻哨,但频率和路线还不清楚。” 王谦凭借猎人的敏锐,注意到了更多细节:“营地左侧靠近溪流的地方,有皮毛晾晒架,数量不少。营地后方山壁下,好像有个天然山洞,洞口用木栅栏加固了,可能是他们储存最贵重物品的地方,或者牢房。另外,你们看营地中间空地上那些零散的物件,像是发动机零件和油桶,他们可能自己有小型发电机。”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灯火更加清晰,隐约能听到一些喧哗和笑骂声传来,伴随着手风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显得肆无忌惮。 “他们很松懈,”王谦低声道,“看来是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很安全。”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山鹰眼中寒光一闪,“必须进行抵近侦察,摸清巡逻规律、人员分布、火力点以及最佳突入点。” 深夜,当营地大部分灯火熄灭,只剩下岗楼和几处关键位置还亮着风灯时,王谦、山鹰和黑皮三人,如同三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山梁,向着营地外围潜去。雪豹教官留在山梁负责指挥和接应,其他队员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抵近侦察的过程极其危险,需要绝对的耐心和技巧。三人利用夜色和地形阴影,时而匍匐,时而短促疾行,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红外感应装置(这个年代未必有,但需假设)和地面陷阱。王谦的猎人本能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提前感知到某些区域气流的细微变化或者植被的不自然状态,多次绕开了潜在的警报装置。 他们花费了大半夜的时间,围绕着营地外围缓缓移动,从不同角度观察记录。最终确认:固定哨两人,岗楼和了望台各一;巡逻哨两人一组,大约每半小时绕营地栅栏一周,路线固定,但警惕性不高,时常凑在一起抽烟;营地内预估有武装人员十五到十八人,大部分集中在右侧冒烟的木屋(后来确认是宿舍兼餐厅)和中间主屋;左侧仓库和后方山洞有人看守,但人数较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一个绝佳的突入点——在营地右后侧,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段栅栏因为地势和树木的遮挡,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而且这里的栅栏根基似乎有些松动。 凌晨三点,是人最为困顿的时刻。王谦三人安全返回山梁,与雪豹和其他队员汇合。 “情况基本摸清了,”山鹰教官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了详细的营地布局和敌人分布,“我的意见是,凌晨四点整,准时发动突袭!这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指着草图开始部署:“突击组,由我、雪豹、王谦、黑皮、栓柱五人组成。我们从右后侧视觉死角突入,王谦和黑皮负责第一时间无声清除了望台哨兵和最近的巡逻哨;我和雪豹、栓柱直扑中间主屋和右侧宿舍,控制或歼灭主要武装人员。” “支援组,由德顺、永强、茂才、根生、福贵五人组成。德顺、永强,你们占据我们现在这个山梁制高点,提供远程火力支援和观察,用王上校的特制步枪和永强的半自动,重点压制岗楼和可能出现的增援。茂才、根生、福贵,你们潜伏在营地大门外密林中,负责切断敌人退路,并准备接应我们撤离。” “行动信号,以王谦清除了望台哨兵为起点。要求:无声战斗开始,尽可能使用匕首和弓弩(小队携带了军用弩);一旦暴露,立刻转为强攻,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整个行动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然后立刻收集罪证,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最后从原路撤离!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坚定回应。 王谦补充道:“记住,我们代表的是正义和法律!对负隅顽抗者,绝不手软!但对放弃抵抗的,留活口,尤其是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头目!行动中,优先保证自身和战友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中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将脸涂上油彩,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是一支由怒火和意志铸就的利剑,即将出鞘! 凌晨三点五十分,支援组率先行动,德顺和永强带着特制步枪和足够的弹药,悄无声息地进入山梁预设狙击位;茂才三人则如同狸猫般滑下山谷,消失在营地大门外的黑暗中。 三点五十八分,突击组五人抵达预定突入点——那段松动的栅栏外。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山鹰看了看夜光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十二点的位置。 四点整! 山鹰用力一挥手! 王谦和黑皮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黑皮用特制的液压钳(小型,部队提供)悄无声息地剪断了栅栏上几处关键的铁丝,王谦则和栓柱用力一推,那段松动的栅栏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推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五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无声! 按照计划,王谦和黑皮直扑右后角的了望台!那上面的哨兵正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王谦如同灵猿般攀上木架,从后面捂住他的嘴,锋利的军用匕首在咽喉处迅速划过!哨兵只来得及发出几声轻微的“嗬嗬”声,便软倒在地。几乎同时,下方刚刚巡逻到此、正准备偷懒休息的另一名哨兵,也被黑皮从背后用弩箭精准地射穿了脖颈! 首战告捷,无声! 另一边,山鹰、雪豹和栓柱如同三道利刃,直插营地心脏!山鹰和雪豹负责中间主屋,栓柱负责右侧宿舍! “砰!”然而,意外发生了!就在山鹰试图推开主屋木门时,门轴或许是因为潮湿发出了不算太响、但在寂静夜里却格外清晰的一声! “谁?!”主屋里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俄语喝问,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 暴露了! “强攻!”山鹰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木门,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 雪豹几乎同时突入,火力覆盖! 主屋内顿时枪声大作,惨叫声、怒骂声响起! 几乎在主屋枪声响起的瞬间,右侧宿舍的门也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光着膀子、提着AKm的大汉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砰!”守在门侧的栓柱毫不犹豫,一个精准的点射,将其爆头! “敌袭!敌袭!”宿舍里顿时炸了锅,惊慌的呼喊声、杂乱的枪声响起! 宁静的“狼穴”基地,瞬间被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山鹰扔进了进攻手雷)打破! “打!”山梁上,德顺和永强听到枪声,立刻瞄准营地大门的岗楼开火!特制步枪和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精准地打在岗楼木质结构上,木屑纷飞,上面的哨兵吓得缩回头,盲目地向外扫射,却被火力压制得不敢抬头。 营地大门外,茂才三人也同时开火,封锁了出口,将几个试图开车逃跑的偷猎者打死在驾驶室内。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突击组凭借精准的射击和娴熟的战术配合,在混乱的敌人中快速穿插分割。王谦和黑皮解决了了望台后,立刻支援主屋方向。王谦的特制步枪在近距离展现了恐怖的威力,几乎枪枪致命,将一个从窗户跳出来试图反击的敌人连同单薄的木墙一起打穿! 这些偷猎者虽然凶悍,但毕竟不是正规军人,在遭受如此迅猛精准的突袭下,很快便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有人试图组织抵抗,却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毙;有人惊恐地四处乱窜,成了活靶子;还有人试图躲进仓库或山洞,却被支援组的火力封锁。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到十分钟,营地内的枪声便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垂死的呻吟。 “清理战场!检查每个房间!收集证据!”山鹰在通讯器里低吼。 队员们两人一组,开始逐屋清扫,补枪,确认战果。王谦和黑皮则直奔后方那个加固的山洞。 山洞口的木栅栏被黑皮用炸药炸开。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借着强光手电,他们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洞内堆积如山的,是各种珍稀动物的皮毛!东北虎、东北豹、棕熊、雪豹、猞猁……许多皮毛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防腐剂的味道。旁边还有一堆堆的鹿茸、熊胆以及其他珍贵药材。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被掠夺的生态宝库的坟墓! “这群畜生!”黑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皮毛,尤其是几张明显是幼兽的豹皮,气得浑身发抖。 王谦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强压下怒火,示意跟上来的栓柱和茂才:“快!拍照(携带了简易相机)!能带走的样本带走!剩下的……准备烧掉!” 与此同时,山鹰和雪豹在主屋里找到了这次行动的一个重要目标——一个穿着睡衣、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胖子,根据伊万的描述,他应该就是“狼穴”基地的二号头目,负责后勤和销赃的瓦西里。他被顺利俘虏。 十五分钟时间到。山鹰发出撤离信号。 队员们迅速汇集,带着俘虏瓦西里和部分最重要的罪证(如账本、通讯录、部分珍稀皮毛样本),在支援组的火力掩护下,从原路迅速撤出营地。 身后,是熊熊燃起的烈焰,吞噬着那座罪恶的巢穴和那些沾满鲜血的掠夺品。“狼穴”,在这突如其来的“林海雷霆”之下,化为灰烬! 第507章 千里转进 “狼穴”基地在身后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小半个山谷,浓烟裹挟着皮毛烧焦的刺鼻气味,在黎明的微光中翻滚升腾。任务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巢穴被毁,罪证大部分被焚毁,重要头目瓦西里被俘。然而,对于“林海雷霆”小队而言,最危险、最考验意志的阶段才刚刚开始——撤离。 枪声和爆炸势必已经惊动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耳朵,其中可能包括其他的偷猎者、非法的武装分子,甚至可能是对方的边境巡逻队。他们必须抢在敌人合围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预定路线撤回国内。 “检查伤亡!清点装备!准备撤离!”山鹰教官的声音在短暂的战斗间隙响起,冷静而急促。 队员们迅速靠拢。万幸,在刚才激烈的突袭中,无人阵亡,但几乎人人都带了彩。栓柱的胳膊被流弹擦过,鲜血染红了衣袖;茂才在冲锋时被飞溅的木屑划伤了脸颊;福贵则在炸山洞栅栏时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有些轻微脑震荡,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伤势最重的是黑皮,他在突入宿舍清剿时,被一个垂死挣扎的偷猎者用手枪在近距离击中了左侧大腿,虽然不是贯穿伤,但子弹卡在了肌肉里,血流不止,已经无法独立快速行走。 “我没事!谦哥,山鹰教官,我能走!”黑皮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被王谦一把按住。 “别逞强!”王谦撕开他的裤腿,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迅速拿出急救包,用三角巾和止血带进行紧急包扎,“茂才,根生!你们两个轮流背着黑皮!栓柱,你的胳膊也包扎一下!其他人,帮忙分担他们的装备!” 情况不容乐观。带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俘虏(瓦西里早已吓瘫,需要人架着走),在敌人可能围追堵截的情况下,穿越近百公里的原始森林和沼泽返回国境线,其难度可想而知。 “收集到的证据样本和缴获的文件都带齐了吗?”雪豹教官一边警戒着营地外围可能出现的敌人,一边快速询问。 “带了!照片、账本、还有几小块最有代表性的皮毛样本,都在这里!”王谦拍了拍自己胸前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好!其他带不走的,已经付之一炬了。”雪豹点头,“按预定路线,立刻撤退!山鹰,你带王谦、德顺开路!我、永强、福贵断后!交替掩护,速度要快!” 没有时间犹豫,小队立刻行动起来。山鹰和王谦、德顺如同三把尖刀,率先射入营地右后侧的密林,沿着来时侦察好的撤退路线疾行。茂才和根生咬着牙,轮流背负着沉重的黑皮,栓柱则用没受伤的右手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瓦西里,其他人分散在队伍中间和后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身后,“狼穴”基地的火光渐渐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但那种被窥视、被追赶的紧迫感却如影随形。每个人都清楚,他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与未知的敌人赛跑。 撤退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体力在之前的战斗和紧张中消耗巨大,如今又增加了伤员和俘虏的负担,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德顺老汉凭借记忆和山鹰的地图指引,尽量选择相对好走又隐蔽的路线,但原始森林从来不会让人轻松。 仅仅撤离了不到五公里,负责断后的雪豹就通过单兵通讯器发出了警告:“注意!后方发现车辆灯光和犬吠声!距离大约三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追兵来了!而且带着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加快速度!进入前面那片沼泽地!利用地形摆脱他们!”山鹰当机立断。 他们一头扎进了来时曾经穿越过的那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冰冷的泥水再次浸透裤腿,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但此刻,这片死亡地带却成了他们暂时的庇护所。沼泽复杂的地形和浓重的气味,可以有效地干扰追踪犬的嗅觉,延缓车辆的速度。 “快!快!跟着脚印!”德顺在前面低吼,他的脚步也有些踉跄,毕竟年纪大了,连续的急行军和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背着黑皮的茂才和根生更是气喘如牛,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滚落。黑皮趴在战友背上,看着兄弟们因他而承受的额外负重和风险,眼眶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无能为力。 “砰!砰!” 后方隐约传来了枪声,子弹啾啾地打在沼泽边缘的树木上,木屑纷飞。追兵已经靠近沼泽,并且开始进行火力试探和威慑。 “不要还击!保持安静,加速前进!”雪豹在队尾冷静地命令。现在暴露具体位置无异于自杀。 有惊无险地穿过沼泽,身后的枪声和犬吠声似乎被沼泽的迷雾阻隔,暂时听不到了。但小队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向着国境线方向狂奔。每个人的肺部都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而,祸不单行。在翻越一道布满碎石的山坡时,负责架着瓦西里的栓柱,因为胳膊受伤使不上全力,脚下一滑,连带瓦西里一起滚下了山坡!虽然坡不算陡,没有生命危险,但瓦西里在翻滚中似乎撞到了石头,抱着腿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看样子是骨折了。 “妈的!”栓柱爬起来,气得想给那家伙一脚,却被王谦拦住。 “检查一下,能走吗?”王谦蹲下身,用生硬的俄语问道。 瓦西里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摇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说腿断了,走不了了。”懂几句俄语的雪豹翻译道,脸色阴沉。 带着一个腿骨折的俘虏,在敌境穿越上百公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谦和两位教官。 是抛弃这个重要的俘虏,减轻负担尽快撤离?还是想办法带上他,承受更大的风险和拖累?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瓦西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吓得面无人色,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王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山鹰和雪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这个俘虏知道太多内情,价值巨大。 “不能丢!”山鹰沉声道,“制作简易担架!轮流抬着他走!” 王谦也点了点头:“永强,福贵,去找两根结实的木棍和藤蔓!快!” 时间紧迫,永强和福贵迅速找来材料,队员们七手八脚地用携带的绳索和韧性十足的藤蔓,飞快地制作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担架。将不断呻吟的瓦西里捆在担架上,由永强和福贵首先抬起。 这样一来,队伍的负担又加重了。两名主要战力需要抬担架,黑皮还需要两人轮流背负,栓柱胳膊受伤,德顺年纪大,真正能完全投入战斗和警戒的人员锐减。 追兵的声音似乎又在远处隐约响起。小队不敢再走山脊等易于追踪的路线,只能依靠德顺的经验,在密林深处、河谷底部等更加难行的地方穿梭,尽可能地隐藏踪迹。 干粮在迅速消耗,饮水也成了问题,只能偶尔在确认安全的小溪边快速补充。饥饿、疲惫、伤痛、以及巨大的精神压力,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但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提出放弃。彼此间的一个眼神,一次无声的换肩,都在传递着支撑下去的力量。 王谦走在队伍中间,既要协调前后,又要时刻关注着黑皮和瓦西里的情况,还要分担部分装备。他的特制步枪枪带勒在肩上,沉重的装备压得他步伐有些蹒跚,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他知道,自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绝不能倒下。 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异国山林中,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小队,背负着战友和任务,与追兵斗智斗勇,与极限的体力抗争,一步一步,艰难而执着地向着南方,向着祖国的方向,跋涉着。 当第三天下午,那条熟悉的、水流湍急的界河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所有人都几乎要虚脱倒地,但眼中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祖国,就在眼前! 然而,最后的考验也随之而来——如何带着伤员和俘虏,安全地渡过这条冰冷的界河? 第508章 凯旋归来 界河湍急冰冷,对岸就是魂牵梦萦的祖国。然而,对于精疲力尽、伤痕累累还带着重伤员和俘虏的“林海雷霆”小队而言,这最后一道天堑的跨越,依旧困难重重。 “不能耽搁!追兵可能随时会到!”山鹰教官观察着对岸的动静,语气急促,“必须立刻过河!” 王谦看着脸色惨白、因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黑皮,又看了看躺在担架上不断呻吟的瓦西里,以及所有队员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知必须做出决断。 “这样过河太危险!”王谦快速说道,“水流急,带着他们泅渡,很可能被冲走或者造成二次伤害。永强,福贵,你们俩体力最好,先把担架捆扎牢固,找两根粗木头增加浮力,你们俩在前面拉,栓柱和茂才在后面推,务必保证瓦西里安全过河!山鹰教官,雪豹教官,麻烦你们在后面警戒,防止追兵靠近河边!” 他看向德顺和根生:“德顺叔,根生,黑皮交给我!我背他过去!你们负责照顾好自己,跟紧队伍!” “谦哥!你的伤……”根生看着王谦肩膀上被装备勒出的血痕和疲惫的神色,有些犹豫。 “别废话!执行命令!”王谦不容置疑地低吼,一把将黑皮从根生背上接过来,用随身携带的绳索迅速将黑皮与自己紧紧捆在一起。黑皮沉重的身体压得他一个趔趄,但他咬紧牙关,稳稳站住。 没有时间再犹豫。永强和福贵已经将担架做了简单加固,四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瓦西里连同担架一起放入冰冷的河水中,然后奋力向对岸推去。栓柱和茂才也跳入水中,在后面帮忙稳定方向。 王谦背着黑皮,德顺和根生在一旁护卫,也跟着踏入刺骨的河水。山鹰和雪豹则占据河岸边的有利位置,枪口指向身后的密林,目光锐利如鹰。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带走了身体最后一点温度。水流的力量远超想象,推着人向下游漂去。王谦感觉背上的黑皮如同山一般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胸口,呼吸变得困难。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过去!一定要过去!把黑皮带回家!把兄弟们带回家! “谦哥……放下我……你自己……”背上的黑皮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虚弱地挣扎着。 “闭嘴!抓紧我!”王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黑皮,顶着激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对岸挪动。德顺和根生一左一右,用力搀扶着他,为他分担着水流的冲击。 对岸,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灯光!是接应的人吗?希望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身后岸上突然传来了雪豹教官短促的警告和枪声! “砰!砰!” “发现追兵!距离两百米!加快速度!”山鹰的吼声透过水声传来! 最后的危机还是来了! 对岸的灯光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甚至听到了扩音器的喊话声(用的是中文)!果然是接应的部队! “快!快!”王谦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拼命向对岸冲去。永强他们也听到了枪声,更加拼命地推着担架。 当王谦的脚终于踏上了祖国坚实、温暖的土地时,他双腿一软,几乎和黑皮一起栽倒在地,被早已等候在岸边、穿着军装和公安制服的人员七手八脚地扶住。 “医生!快!这里有重伤员!”有人大声呼喊。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立刻冲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黑皮从王谦背上解下,放到担架上,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理。瓦西里也被迅速控制并移交。 王谦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河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看着黑皮被迅速抬走,看着永强、福贵、栓柱、茂才、德顺、根生一个个安全上岸,看着山鹰和雪豹最后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敏捷地泅渡过来……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接应他们的是边防部队和一个由军区、公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周参谋也在其中,他快步走到王谦面前,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泥泞血污却眼神明亮的队员们,用力地、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好!都是好样的!辛苦了!欢迎回家!” 简单的现场交接和伤员处理后,队员们被安排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军用卡车,披上了温暖的军大衣,喝上了滚烫的姜汤。卡车没有停留,直接向着牙狗屯的方向驶去。他们需要先回去休整,详细的行动报告和后续事宜稍后再进行。 当挂着军牌的卡车车队再次驶入牙狗屯时,引起的轰动远比上次抓获偷猎者时更加巨大!屯子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涌到了屯口,他们早已从各种渠道隐约听到了风声,知道王谦他们这次出去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看到卡车停下,王谦、山鹰、雪豹以及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的栓柱、茂才等人互相搀扶着走下车时,当看到黑皮躺在担架上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已被初步处理,伤势稳定),当看到那些虽然清洗过却依旧带着硝烟和血迹的作战服时,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回来了!都回来了!” “英雄!咱们屯的英雄回来了!” “黑皮!黑皮你咋样了?” “谦子!好样的!” 赵三爷激动得老泪纵横,马寡妇也使劲拍着巴掌,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天保佑”。王建国和杜勇军挤到最前面,看着虽然消瘦却眼神明亮的儿子(女婿),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化作用力拍在王谦肩膀上的手掌。杜小荷抱着小守山,拉着王念白,站在人群里,看着丈夫平安归来,眼泪止不住地流,脸上却绽放出安心的、骄傲的笑容。 王念白挣脱母亲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王谦身边,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崇拜地喊道:“爹!你是大英雄!” 王谦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和乡情,眼眶也湿润了。他看向周围的乡亲们,看向激动不已的队员们,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说道:“乡亲们!我们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好!” “干得漂亮!”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整个牙狗屯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与自豪之中。猎人们用他们的勇敢和智慧,守护了家园的尊严,赢得了无上的荣光! 后续的事情顺理成章。黑皮被立刻送往县医院进行手术,取出了子弹,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王谦和其他队员也在家里和部队派来的医生共同调理下,迅速恢复着体力和伤势。 几天后,由军区和地方政府联合举行的、小范围但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在牙狗屯的猎人培训基地举行。王谦被记个人一等功,山鹰、雪豹记个人一等功,黑皮(追记)、栓柱、茂才、永强、福贵、根生、德顺全部记个人二等功!“林海雷霆”行动小队荣立集体一等功! 军区的首长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奖章和证书,高度赞扬了他们为国家主权、边境安全和生态环境保护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周参谋宣读了上级的嘉奖令,并宣布,鉴于王谦在多次重大任务中的突出表现和其“特聘军事技术顾问”身份的卓越贡献,经上级特批,其相关待遇和权限将进一步提升(虽然军衔已是上校,但实际影响力和管理范围有所扩大)。 表彰大会结束后,屯子里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合作社出钱,杀了猪,宰了羊,全屯老少齐聚一堂,如同过年一般。王谦、山鹰、雪豹以及所有行动队员,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主角,被乡亲们团团围住,敬酒、称赞,听着他们讲述那惊心动魄的境外经历(当然是能说的部分)。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酒肉的香气弥漫在屯子的上空。欢笑声、划拳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汇成了一曲胜利与团圆的交响乐。 王谦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这热闹而温馨的景象,看着身边虽然还带着伤却笑容灿烂的兄弟们,看着远处和杜小荷坐在一起、低声说笑的父母和岳父,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林海雷霆”已然成为过去,但猎歌依旧在山海间回荡。他知道,生活终将回归平静,但这份经历和荣誉,将永远铭刻在生命里,激励着他,也激励着所有牙狗屯的人,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继续书写更加精彩、更加无愧于心的未来。 第509章 物种归化 “林海雷霆”行动的辉煌与喧嚣逐渐沉淀,牙狗屯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分明多了些不同。那份集体一等功的荣光,不仅挂在基地的荣誉墙上,更刻在了每个屯民的心头,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向前奔的劲头。王谦肩上的上校军衔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尊重,更是一种引领屯子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期许。 在忙着撰写详尽的行动报告、配合各级部门进行后续事宜的同时,王谦心中一直惦记着从那片异域山林中带回的另一样东西——并非战利品,而是几份充满生机的希望。 在摧毁“狼穴”基地、收集罪证的过程中,心思缜密的王谦并未忘记观察那片陌生土地上的生灵。他注意到,在基地附近的一些背风向阳的山坡上,生长着几种国内罕见、果实异常饱满硕大的耐寒浆果丛,即使在那种严酷环境下,依旧顽强地挂满了红得发紫、蓝得深邃的果子。他还曾在一次隐蔽侦察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小群毛色在夏季仍显得格外厚密雪白、动作迅捷如闪电的雪兔,以及几种叶片形态独特、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耐寒药用植物。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跨境打击是为了守护家园的资源和安宁,但如果能将境外一些有益的、适应寒带环境的物种,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引种回来,丰富本地的物种资源,为屯子开辟新的产业路径,这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收获”,一种更具建设性的“守护”? 于是,在行动撤退最紧张的时刻,他冒着风险,极其小心地采集了几株健壮的浆果枝条(用湿润苔藓包裹根部),挖取了几丛药用植物的根茎,甚至凭借猎人的高超技巧,在不惊动兔群的情况下,活捉了两对看起来最强壮的成年雪兔(一公一母),用柔软的绳索捆住腿脚,塞进了特制的透气背囊里。这一切,都是在极度隐蔽和匆忙中完成的,连山鹰和雪豹起初都有些不解,但出于对王谦的信任,并未阻拦。 如今,风浪过去,这些来自异域的“客人”,便被王谦郑重地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牙狗屯。 首先引起轰动的是那两对雪兔。当王谦从背囊里取出那四个毛茸茸、如同雪团般、睁着红宝石般眼睛的小家伙时,立刻吸引了全屯孩子的目光,连大人们都围过来啧啧称奇。 “哎呦我的老天!这兔子咋这么白?跟雪捏的似的!” “这毛可真厚实!看着就暖和!” “谦子,你这是从老毛子那儿弄回来的?能养活吗?” 王谦将雪兔暂时安置在合作社后院一个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风干燥的闲置仓房里,里面铺上了干净的干草。他找来心思最细、也最喜欢小动物的妹妹王晴和杜小荷的妹妹杜小华,嘱咐她们负责照看。 “这叫雪兔,据说它们的毛皮特别保暖,肉质据说也更鲜美细嫩。”王谦对闻讯赶来的赵三爷、黑皮(腿伤未愈,拄着拐杖)、栓柱等人解释道,“咱们先试着养养看,摸索它们的习性。如果能适应咱们这儿的水土,成功繁衍开来,往后说不定能成为咱们屯又一个特色产业,兔皮、兔肉都能创造价值。” 王晴和杜小华对这任务充满了新奇和责任感,每天按时给雪兔喂食干净的菜叶、清水,仔细观察它们的行为。起初,雪兔对新环境有些惊恐,缩在角落不动。但没过几天,在精心的照料和安静的环境下,它们渐渐开始活动,啃食菜叶,甚至偶尔还会互相梳理毛发,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惹得负责照看的姑娘们欢喜不已。 接着是那些浆果枝条和药用植物。王谦选择了屯子后面一处背风、向阳、土质疏松的坡地,作为试验田。他请来了屯里最会侍弄庄稼、对各种植物习性颇有研究的老把式五叔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浆果枝条进行扦插,将药用植物的根茎分株栽种下去。 “谦子,这玩意儿……真能活?”五叔公看着那些与本地品种截然不同的枝条,有些怀疑。 “五叔公,咱们试试看。”王谦一边培土一边说,“我观察过,它们长的地方比咱们这儿还冷还艰苦,只要能适应土壤,活下来应该没问题。您老经验丰富,多费心照看,浇水、施肥都得摸着石头过河。” 五叔公被赋予了新任务,也来了精神,每天都背着手去试验田转悠,像照顾孩子一样伺候着那些来自远方的“娇客”。他还根据经验,给不同品种的浆果和药材做了小木牌标记,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 消息传开,屯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有像黑皮、栓柱这样无条件支持王谦的,觉得谦哥脑子活,看得远;也有像马寡妇这样持怀疑态度的,私下嘀咕“尽整些洋玩意儿,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更多的是像赵三爷这样,抱着“试试看,不成也没啥”的开放心态。 王谦对此并不在意。他深知,任何新事物的引入都需要时间和耐心。他将大部分日常管理工作交给了王晴、杜小华和五叔公,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对牙狗屯未来发展的更深层次规划中。 他找到已经从县医院回家休养、精神状态很好的黑皮,以及伤愈归队的栓柱、茂才等人,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开了个会。 “兄弟们,‘林海雷霆’行动证明了咱们的能力,也赢得了上头的信任和支持。”王谦摊开自己手绘的牙狗屯及周边区域地图,“但咱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咱们的根,还是在这片山,这片海。” 他指着地图上的老黑山方向:“这次出去,我更深切地感受到,咱们对自家山林的了解和保护,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老黑山那边,资源丰富,但也很脆弱。我在想,咱们的猎人培训基地,不能只教打猎的技巧,还得把山林养护、可持续狩猎、动植物保护的知识,作为更重要的内容加进去!要让所有从这里出去的猎人,都明白‘猎杀’是为了更好的‘守护’的道理。” 黑皮拄着拐杖,点头赞同:“谦哥说得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光知道索取。得让林子休养生息,咱们才能细水长流。” 栓柱也道:“是啊,看看那些老毛子,那就是往死里祸害,咱们可不能学他们。” 王谦又指向地图上的海洋部分:“海上也一样。咱们现在有船,有能力跑更远。但不能光盯着海参、鲍鱼这些值钱的。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尝试搞点海珍品的人工养殖?比如,在海湾里圈出一片地方,试着养海参、扇贝?虽然技术难点多,但要是成功了,那就是长远之计,不用总担心把海里的捞光了。” 这个想法更加超前,连黑皮都瞪大了眼睛:“养殖?谦哥,这……这能行吗?咱们都是粗人,哪懂那个啊?” “不懂可以学!”王谦目光坚定,“可以请水产技术员来指导,也可以派咱们的年轻人出去学习。事在人为!咱们牙狗屯,不能永远只靠老天爷赏饭吃,得自己学会造饭碗!” 他将自己在南海执行任务时,看到的一些沿海地区初步尝试水产养殖的见闻(经过脱密处理)讲给大家听,虽然只是皮毛,却也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会议结束后,王谦又将自己这些关于山林养护和水产养殖的初步构想,加以完善,形成了一份详细的建议报告,准备通过周参谋的渠道,提交给相关的林业和渔业部门,争取政策和技术上的支持。 就在王谦为屯子的长远发展殚精竭虑之时,试验田和兔舍那边,接连传来了好消息! 在五叔公的精心照料下,那些扦插的浆果枝条,大部分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尤其是其中一种果实深蓝色、个头堪比小樱桃的品种,长势最好,五叔公给它起了个名叫“蓝珍珠”。而那些药用植物,也有几种明显适应了水土,叶片舒展,散发出勃勃生机。 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两对雪兔,在适应了环境后,竟然在仓房的干草堆里产下了一窝小兔崽!足足有八只!刚出生的小雪兔粉嫩嫩的,依偎在母兔厚密的皮毛里,看得王晴和杜小华心都化了,每天汇报兔崽的生长情况成了屯子里的一件乐事。 这些来自异域的生命,终于在牙狗屯这片黑土地上,扎下了根,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它们不仅仅是王谦个人冒险的纪念品,更是牙狗屯未来发展的新希望,是连接山林、海洋与更广阔世界的一座小小的、却充满生机的桥梁。 王谦站在试验田边,看着那一片欣欣向荣的嫩绿,又望了望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牙狗屯的故事,还远未结束,新的征程,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耕耘与希望中,悄然铺开。 第510章 家庭时光 境外行动的硝烟彻底散去,屯子里新引进的物种也在小心翼翼的关注下慢慢适应着水土。当所有喧嚣与变革暂时告一段落,王谦终于得以从各种繁杂事务中抽身,将重心真正放回了那个他始终惦念的、飘着炊烟与饭菜香气的小院,放回了妻子和孩子们身边。 这段日子,成了王谦近年来难得的、纯粹的“家庭时光”。没有紧急任务的召唤,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只有日升月落,柴米油盐,以及家人间最朴素的陪伴。 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啁啾啼鸣时,王谦便会准时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卧在温暖的土炕上,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静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杜小荷。妻子恬静的睡颜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那些在境外丛林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松弛。他会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然后才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 院子里,白狐早已醒来,正优雅地舔舐着自己的皮毛,看到王谦出来,亲昵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王谦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唰——唰——的扫地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而有韵律。这不再是任务,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生活习惯,是守护这个小家安宁的开始。 杜小荷通常也会很快起床,系上围裙,开始在灶间忙碌。风箱呼啦呼啦地响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她温婉的脸庞。小米粥的香气、咸菜疙瘩特有的酸爽味道,混合着柴火的气息,从灶间弥漫开来,充盈着整个小院。这是王谦无论走到哪里,都最为怀念的、家的味道。 “爹!爹!”王念白总是第一个被香气“唤醒”的孩子,穿着小褂子就从屋里冲出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王谦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 “爹,你今天还去基地吗?” “爹,黑皮叔的腿啥时候能好利索啊?” “爹,后院的雪兔又长大了一点,小华姨说它们可能吃了!” 王谦会放下扫帚,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引得王念白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今天爹哪也不去,就在家陪你们。”王谦笑着,扛着儿子在院子里转圈,“你黑皮叔啊,再过个把月就能扔拐杖了。那雪兔能吃是好事,长得快嘛。” 这时,杜小荷会端着一盆温水出来,嗔怪地看他们一眼:“快别闹了,洗脸吃饭!念白,快从你爹身上下来,像什么样子。”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和笑意。 小守山也醒了,坐在炕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会把儿子也抱过来,用粗糙却异常温柔的大手,笨拙却仔细地给两个孩子洗脸。小守山被他爹的胡茬蹭得咯咯直笑,挥舞着小手去抓王谦的脸。 早饭通常是在炕桌上进行的。金灿灿的小米粥,自家腌的咸鸭蛋流着红油,一碟爽口的芥菜疙瘩丝,有时还会有杜小荷烙的、外酥里嫩的葱花饼。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着王念白兴致勃勃地讲述屯里孩子们的新鲜事,看着小守山挥舞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饭粒,简单,却充满了让王谦感到无比踏实和幸福的烟火气。 饭后,如果天气好,王谦会带着王念白在院子里,教他一些最基本的拳脚功夫,美其名曰“强身健体”。他没有系统地学过什么武术,教的都是些在山林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最实用的格挡和发力技巧。王念白学得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招一式虽然稚嫩,却也有模有样。杜小荷则抱着小守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含笑看着父子俩,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着点,别摔着。” 更多的时候,王谦会选择陪伴。他会陪着杜小荷去合作社转转,看看晾晒的海参,了解一下最近的账目。杜小荷如今将合作社打理得井井有条,心思细腻,账目清楚,得到了屯里人的一致称赞。王谦看着妻子在人群中从容指挥、条理分明的样子,心中充满了自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而是更多地扮演着支持和建议的角色,充分信任妻子的能力。 他也会带着王念白,去屯子后面的试验田看看。五叔公几乎长在了地里,见到王谦来了,总会拉着他,指着那些已经成活并开始舒展枝叶的“蓝珍珠”浆果丛和几种长势良好的药用植物,如数家珍般地介绍它们的生长情况。 “谦子你看,这‘蓝珍珠’抽条抽得多猛!我看啊,明年说不定就能挂果!” “这种草药的叶子,搓开了闻,跟咱们本地的就是不一样,药味更冲,说不定真是个宝贝!” 王念白则对那些形态各异的植物充满了好奇,蹲在地上看个不停,问东问西。王谦会耐心地给儿子讲解,告诉他这些植物来自哪里,有什么特点,潜移默化地培养着孩子对自然的热爱和好奇心。 当然,他也少不了去黑皮家坐坐。黑皮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活动了。两个并肩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需要太多言语, often 就是泡上一壶浓茶,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聊着屯里的大小事情,规划着狩猎队和培训基地下一步的打算,或者干脆就只是沉默地坐着,享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平静与默契。 傍晚,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杜小荷会早早准备好晚饭,通常比午饭更丰盛些,有时是王谦爱吃的猪肉炖粉条,有时是孩子们喜欢的红烧鱼。一家人再次围坐在炕桌旁,其乐融融。 饭后,王谦会抱着小守山,牵着王念白,和杜小荷一起在屯子边的小路上散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白桦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他们会遇到同样出来遛弯的赵三爷、马寡妇等乡亲,互相打着招呼,聊上几句家常里短,谁家的闺女要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在县里找到了工作……充满了朴实无华的人情味。 夜色渐深,孩子们睡下后,便是属于王谦和杜小荷的独处时光。夫妻二人 often 会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一个或许在擦拭保养他那支心爱的特制步枪(虽然近期用不上,但习惯使然),一个则在灯下缝缝补补,或者核算着合作社的账目。 “当家的,我看念白最近跟你学拳,兴致高得很。”杜小荷停下手中的针线,轻声说道。 “男孩子,练练没坏处,强身健体,也能磨磨性子。”王谦仔细地擦拭着枪管,头也不抬地回答。 “小荷,”过了一会儿,王谦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妻子,目光柔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家里家外,都是你操持。” 杜小荷抬起头,迎着丈夫的目光,温柔地笑了笑:“说这些干啥,这不都是应该的。你在外面拼命,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屯子吗?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挺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这细水长流的理解与支持。窗外月明星稀,秋虫呢喃,屋内灯火可亲,岁月静好。对于经历过生死考验、见惯了风浪的王谦而言,这寻常百姓家的点滴幸福,才是最珍贵、最不容辜负的财富。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不会永远持续,肩上的责任和未来的挑战依然存在。但正是这短暂而温馨的家庭时光,如同给紧绷的弓弦放松,给远航的船只补给,让他得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以更加饱满的状态,去迎接牙狗屯和他个人命运中,下一个波澜壮阔的篇章。 第511章 屯宴飘香 金秋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洒满了牙狗屯的每一个角落。屯子中央最大的打谷场上,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为了庆祝“林海雷霆”行动圆满成功,迎接即将再次到访的海军领导,更是为了犒劳所有为屯子发展付出心血的多亲,王谦和杜小荷商量后,决定由合作社出钱,举办一场全屯参与的盛大宴席——屯宴。 消息一传开,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这比过年还要热闹,是屯子里多少年未有的大喜事! 天还没亮,打谷场上就支起了几口农村办大事才用得上、直径近乎一米的大铁锅。合作社今年新收的、油亮饱满的豆油被成桶地提来,倒入锅中,灶膛里塞进粗壮耐烧的劈柴,火焰舔着锅底,发出欢快的呼呼声。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油脂加热后特有的浓香。 赵三爷穿着簇新的靛蓝色褂子,精神矍铄地坐在场院边的磨盘上,指挥着几个后生搬桌抬凳,布置场地。他那洪亮的嗓门穿透晨曦:“桌子往那边挪挪!对喽!留出空来,领导来了好看咱们扭大秧歌!” 马寡妇今天也换下了平日那身灰扑扑的衣裳,穿了件暗红色的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领着七八个手脚利落的媳妇、姑娘,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忙得脚不沾地。她们是今天宴席的主力。 “翠花,把那五花三层的肉都切成巴掌大的块儿!对,就那么大,吃着才解馋!” “春妮儿,粉条子多泡上几盆,这玩意儿吸油水,香着呢!” “老四家的,酸菜!酸菜多捞几颗,把那个最大的缸搬过来!” 案板上,堆满了合作社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半扇肥瘦相间的猪肉,还冒着热气;一大盆刚从海里捞上来、处理干净的新鲜海鱼;自家地里产的土豆、萝卜、大白菜堆积如山;还有一筐筐的干蘑菇、木耳、黄花菜等山珍。杜小荷和王晴则负责掌管着更精细的活儿和调料,油、盐、酱、醋、花椒、大料、干辣椒……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谦也没闲着,他带着栓柱、茂才等一帮狩猎队的小伙子,负责体力活和安保。他们从屯里的老井一担一担地挑来清澈甘甜的井水,确保灶台用水充足;又检查了场院四周,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在外围照看,防止孩子们玩闹磕碰,也留意着屯口来的方向。 黑皮拄着拐杖,也非要来凑热闹,被安排在赵三爷旁边坐着“监工”,急得他抓耳挠腮:“谦哥,给我派点活儿干啊!看着大伙忙活,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王谦笑着塞给他一杆旱烟:“你的活儿就是好好坐着,把腿养利索了,比啥都强!” 将近中午,打谷场上已是香气冲天!那几口大铁锅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一口锅里,是做“猪肉炖粉条”的。大块的五花肉在滚油里炒出焦糖色,烹入农家大酱,浓郁的酱香瞬间爆开,勾得人直流口水。然后加入切好的酸菜丝,翻炒均匀,倒入大量的井水,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猛火咕嘟。待到肉烂菜香,再下入早就泡软、晶莹剔透的宽粉条。粉条吸饱了浓郁的肉汤,变得滑糯弹牙,与肥而不腻的猪肉、酸爽开胃的酸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东北炖菜的灵魂。 另一口锅里,是“小鸡炖蘑菇”。自家散养的小公鸡剁成块,与提前泡发好的榛蘑、黄蘑一起下锅,只加入姜片、葱段和简单的调料,靠着火候慢慢逼出食材本身的鲜美。鸡肉紧实,蘑菇滑嫩,汤汁金黄浓郁,是另一道让人无法抗拒的硬菜。 还有一口稍小的锅,专门用来“红烧海鱼”。杜小荷亲自掌勺,将收拾干净的海鱼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加入酱油、料酒、醋和糖,慢火收汁。鱼肉鲜嫩,汤汁咸香微甜,是牙狗屯山海交融特色的完美体现。 除了这几道主菜,旁边还有大盆的“蒜泥白肉”、“凉拌三丝”(黄瓜、胡萝卜、白菜丝)、以及蒸得开花的大白面馒头、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妇女们还在不停地包着饺子,猪肉白菜馅、三鲜馅的都有,准备等客人来了现煮。 孩子们像过年一样,在飘香的场院里追逐打闹,时不时溜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马寡妇心情好,也会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吹凉了的肉,塞进某个馋得最厉害的孩子嘴里,引得一片欢呼。 王念白和小伙伴们炫耀着他爹从境外带回来的、已经打磨光滑的狼牙(经过处理,无害),引得孩子们阵阵羡慕的惊呼。小守山则被杜小荷用背带捆在背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小嘴里咿呀作语。 中午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几十张八仙桌在打谷场上摆开,长条凳围了一圈又一圈。菜肴用大盆装着,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香气混合在一起,勾动着每一个人的味蕾。杜小荷细心地在主桌预留了几个位置,铺上了干净的桌布。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屯子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两辆吉普车,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缓缓驶入了牙狗屯。前面一辆是熟悉的军牌车,后面一辆则挂着地方政府的牌照。 “来了!来了!”眼尖的孩子飞跑着回来报信。 王谦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杜小荷一起,带着赵三爷、王建国、杜勇军等屯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快步迎了上去。 周参谋第一个下车,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中山装,显得随和了许多。他身后跟着的,果然是两位穿着海军常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领导,其中一位正是上次来过的李副部长。另外一辆车上,则下来了县里的孙书记和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牙狗屯!”王谦上前,不卑不亢地敬了个礼(对军方领导),又与地方领导热情握手。 周参谋笑着介绍:“王上校,各位老乡,这位是海军装备部的张部长,这位是李副部长,你们见过的。这位是县里的孙书记。领导们这次来,一是代表部队和地方,对你们在‘林海雷霆’行动中的卓越表现再次表示慰问和感谢;二也是想亲自来看看,咱们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小山村,看看咱们的英雄们!” 张部长身材高大,面容和蔼,用力握住王谦的手:“王谦同志,你们的事迹,我们在军报和内参上都看到了,了不起!打出了国威军威,更守护了咱们的青山绿水!是全军学习的榜样!”他又看向王谦身后的黑皮、栓柱等人,“还有这几位勇士,都是好样的!” 孙书记也热情地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现在是咱们全县的骄傲啊!这次来,我们也是要当面向你们取经,学习你们这种敢于担当、勇于开拓的精神!” 领导们亲切朴实的话语,立刻赢得了屯里人的好感。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领导们一路辛苦!快请入席!咱们屯里没啥好东西,就是些家常菜,管饱管够!”赵三爷代表屯里老人,发出了热情洋溢的邀请。 众人簇拥着领导们来到主桌落座。看着满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农家菜,张部长感慨道:“好啊!这才是最实在、最暖人心的招待!我在城里,可是好久没闻到这么地道的柴火炖菜香了!” 王谦一声令下,宴席正式开始!没有繁琐的祝酒词,只有满场洋溢的欢声笑语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领导们也放下了架子,和屯民们坐在一起,大口吃着炖肉,啃着贴饼子,喝着屯里自酿的高粱酒,气氛热烈而融洽。 周参谋夹起一筷子猪肉炖粉条,连连点头:“嗯!香!这味道,比大饭店的强多了!” 张部长对那盘红烧海鱼赞不绝口:“这鱼新鲜!火候也好!王谦同志,听说你们现在海上产业也搞得很红火?” 王谦连忙介绍了一下目前渔船捕捞和海参采捞的情况,也简单提了提尝试养殖的想法。 李副部长听得仔细,低声对张部长说:“部长,王谦同志在海洋勘探和水下作业方面,确实有独到的天赋和丰富的实践经验。” 张部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席间,领导们关心地询问了黑皮的伤势,又听栓柱、茂才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跨境行动中一些能说的趣事和惊险片段(自然隐去了核心机密),引得大家时而惊叹,时而大笑。王念白和小伙伴们表演了跟王谦学的“拳法”,虽然稚嫩,却虎虎生风,赢得了满堂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院中央空了出来。不知是谁先敲响了锣鼓,欢快的唢呐声也跟着响了起来!扭大秧歌的时候到了! 大姑娘、小媳妇、甚至不少老爷们儿,都红着脸加入了秧歌队伍。杜小荷也被姐妹们拉了进去,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丈夫鼓励的眼神,也放开手脚,随着鼓点扭动起来,腰肢柔软,笑容灿烂。王谦看着妻子在人群中快乐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领导们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张部长甚至跟着鼓点拍起了巴掌,孙书记也笑着对周参谋说:“老周你看,这就是咱们老百姓最真实、最快乐的生活啊!” 屯宴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领导们临走前,再次与王谦和主要队员握手告别。张部长拉着王谦的手,意味深长地说:“王谦同志,你在山林和海洋方面展现出的才能,国家非常需要。好好干,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和舞台等着你们!” 周参谋也低声道:“关于南海那边的新项目,已经有了初步意向,具体细节,我们下次再详谈。” 送走了领导的车队,打谷场上依旧热闹。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男人们则帮忙搬桌挪凳,孩子们还在意犹未尽地追逐嬉戏。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屯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酒肉和欢笑的余韵。 王谦站在场院边,看着这祥和喜庆的景象,心中暖流涌动。这场屯宴,不仅仅是一次庆祝,更是一次凝聚,一次宣誓。它凝聚了牙狗屯的人心,宣誓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能力、有决心守护好自己的家园,并且正在满怀信心地,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山海依旧,猎歌长存。而牙狗屯的故事,也必将在新的时代里,谱写出更加辉煌灿烂的篇章。 第512章 海军再访 屯宴的喧嚣与喜庆,如同秋日里最后一声蝉鸣,热烈过后,便沉淀为牙狗屯日常中一份厚重而温暖的底色。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但又分明能感觉到,屯子里那股向上生长的劲儿更足了。合作社的运转愈发顺畅,试验田里的“蓝珍珠”浆果苗在五叔公的精心呵护下,顽强地对抗着日渐凛冽的秋风,伸展着深绿色的叶片;兔舍里,那两对雪兔和它们的后代,已然适应了新家的环境,毛色愈发洁白光亮,成了屯里孩子们最爱围观的“宝贝”。 王谦的生活也回到了熟悉的轨道,打理山林,规划培训,关注海上,陪伴家人。只是,他心中清楚,张部长临别时那句“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和舞台”,以及周参谋提及的“南海新项目”,绝非客套之言。他知道,那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已经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果然,在屯宴过去约莫半个月后,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那辆熟悉的军牌吉普车再次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牙狗屯。这一次,来的只有周参谋和李副部长两人,轻车简从,神色间却带着比上次更为凝重的专注。 王谦正在猎人培训基地的教室里,给新一批从邻县来的年轻猎人讲解如何通过观察野兽足迹判断其体型、健康状况和行进方向。黑皮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丢掉拐杖慢慢行走,也坐在下面旁听,不时补充几句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 看到周参谋和李副部长出现在教室门口,王谦立刻中止了授课,让黑皮带着学员们继续讨论,自己快步迎了出去。 “周参谋,李部长!”王谦敬礼,“没想到两位领导这么快又来了。” 周参谋还了礼,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事关重大,耽搁不得。王上校,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我们详细谈谈。” 李副部长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猎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王谦心领神会,将两人引到了基地最里间,他平时用于处理文件和思考的办公室。这里陈设简单,一张旧书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兴安岭区域图和渤海湾海图,窗户对着后山,极其僻静。 杜小荷得知消息,很快送来了刚沏好的黄芩茶和一小碟新炒的松子,然后便体贴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周参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低沉而郑重:“王谦同志,上次张部长和我回去后,将你的情况,特别是你在水下定位、深海作业以及应对复杂情况方面展现出的非凡能力,向更高层做了详细汇报。经过高层反复研究和评估,现在,有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艰巨的任务,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协助,或者说,需要你发挥关键作用。” 王谦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请领导明示,只要是国家需要,我王谦义不容辞。” 李副部长接过话头,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按着,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谦:“王谦同志,你是否听说过,我们海军有一艘正在进行重要试验的新型潜艇,在三个月前,于南海某深度海域进行极限潜航测试时,因遭遇极端复杂海底地形和突发性强大暗流,不幸失事沉没?” 王谦心中猛地一凛!潜艇失事!这在任何国家都是最高级别的重大事故!他深吸一口气,凝重地点了点头:“隐约听到过一些传闻,但详情不知。” 周参谋沉痛地说:“消息被严格封锁了。那艘潜艇上,不仅有我们海军最优秀的官兵,更承载着多项关乎国家未来海军力量建设的绝密技术和数据!它的沉没,是国家和军队的巨大损失!更严重的是,它沉没的海域水深超过x百米(说了一个远超普通潜水极限的深度),环境极其复杂,暗流汹涌,海底地貌如同迷宫。我们组织了最顶尖的打捞团队和设备,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持续努力,但……收效甚微。常规的声呐探测在那片海域受到严重干扰,无法精确定位。派出的多次深潜器,要么因暗流和复杂地形无法靠近核心区域,要么就是搜索范围如同大海捞针,至今……连潜艇的确切沉没位置都未能锁定。” 王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虽然不是海军专业人士,但凭借多次深海作业的经验,完全能想象出在那样的深度和环境下进行搜救和打捞是何等的困难与危险。那几乎是人类技术和勇气的极限挑战。 李副部长的手指在那份绝密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声音压得更低:“王谦同志,我们知道,你并非专业的海洋工程师或者海军潜水员。但是,你在之前协助打捞明代沉船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直觉的、对水下环境的敏锐感知能力,以及在水下复杂情况下冷静判断、灵活应对的素质,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你提出的那个利用浮力袋打捞沉船的创新思路,虽然与潜艇打捞技术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但也体现了你跳出常规框架的思维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审视的复杂意味:“高层经过激烈讨论,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博弈,最终达成了一个非常规的决定:邀请你,以‘特聘首席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此次绝密的‘龙宫’行动计划!你的任务,不是去操作那些精密而昂贵的深潜设备,而是利用你独特的‘感觉’和经验,协助我们的专家团队,尽快分析那片魔鬼海域的水文资料,缩小搜索范围,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跟随特制的深潜器下潜,近距离‘感受’,为我们指出最可能的方向!” 王谦沉默了。办公室内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这个任务的份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不再是寻找一艘古代商船,而是寻找一艘承载着国家核心机密和数十名战友生命的现代钢铁巨兽!其技术难度、复杂程度以及背后牵扯的政治和军事意义,都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层面。压力如山般袭来。 周参谋看着沉默的王谦,补充道:“王谦同志,我们深知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也极其危险。那片海域被我们内部称为‘幽灵峡谷’,环境之恶劣超乎寻常。我们无法保证你的绝对安全,甚至……有极大的风险。你可以拒绝,这完全不影响你现有的身份和荣誉,我们依然尊重并感谢你为国家做出的所有贡献。” 王谦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海图,那上面,渤海湾只是小小的一隅,而南海,在那张更大的地图上,是一片广袤而神秘的深蓝。他想起了在境外执行任务时,那些牺牲的、受伤的战友,想起了黑皮腿上的伤疤,想起了张部长说的“更重要的任务和舞台”,更想起了那艘沉没的潜艇里,等待救援或者等待魂归故里的海军官兵。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将已经微凉的黄芩茶一饮而尽。那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滋味,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放下茶杯,王谦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清澈。他看向周参谋和李副部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参谋,李部长。我是猎人出身,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我知道,山林里的规矩是,不能抛下受伤的同伴。海里,应该也一样。那艘潜艇,就是咱们海军受了重伤的‘同伴’,里面的战友,就是我的兄弟。兄弟有难,岂能坐视不管?这个任务,我接了!” 他没有豪言壮语,但这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周参谋和李副部长瞬间动容。两位身经百战的军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好!好!好!”李副部长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用力握住王谦的手,“王谦同志!我代表海军,代表那艘潜艇上的全体官兵,谢谢你!” 周参谋也重重拍了拍王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关在办公室里,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密谈。李副部长终于打开了那份绝密文件,向王谦详细介绍了“龙宫”行动目前的进展、遇到的困境、掌握的水文数据(能公开的部分)、以及准备动用的几种世界上最先进的深潜探测设备的基本原理和局限性。王谦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一些基于自身山林和海洋经验的问题,虽然有些问题在专业技术人员看来可能显得“外行”,但往往能触及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让周参谋和李副部长时而沉思,时而眼前一亮。 王谦也坦诚地说明了自己的局限:“领导,我的那种‘感觉’,更多是依赖经验和……一些特殊的环境因素(他无法明说玳瑁的存在),在完全陌生、且技术设备占据主导的深海水下,能发挥多大作用,我无法保证。我只能承诺,竭尽所能,绝不放弃。” “这就够了!”周参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的,就是你这份竭尽所能的决心和你那份独特的视角!技术设备我们会提供最好的,专家团队也是国内顶尖的,现在,就差你这把能打开迷局的‘钥匙’!” 密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初步的行动计划和时间表被确定下来。王谦需要在一周内,妥善安排好屯里和家里的一切事务,然后随周参谋他们秘密前往南方某海军基地,与“龙宫”行动专家组汇合,开始前期准备工作。 送走周参谋和李副部长时,已是星斗满天。王谦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拂,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望着南方璀璨的星空,心中波澜起伏。刚刚承诺承担的,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一次深入未知深渊的冒险。 但他没有后悔。猎人的血在他血管里流淌,守护家园、不抛弃同伴的信条刻在他的骨子里。这一次,他要守护的,是更大家园的秘密与尊严,要寻找的,是深海中沉默的兄弟。 新的征程,即将在那片更为浩瀚、也更为凶险的深蓝中开启。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将不再是山林里的猛兽,而是大海深处那无声的巨兽和莫测的自然之力。 第513章 家国情怀 周参谋和李副部长的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屯子口的土路尽头,卷起的尘土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沉降。王谦独自站在院门外,许久没有动弹。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但他却感觉不到冷,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又像压着一块千钧巨石。 “龙宫”行动。 潜艇。 绝密技术。 战友生命。 幽灵峡谷。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碰撞,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冲击。他只是一个兴安岭里长大的猎人,机缘巧合下接触了海洋,学了些本事,得了些虚名。可如今,一副关乎国家核心利益和数十条人命的千钧重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肩上。这比他面对棕熊、野狼群,甚至比跨境突袭“狼穴”基地时,感觉还要沉重百倍。 他在院子里踱步,脚步有些凌乱。白狐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波涛汹涌,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王谦停下脚步,蹲下身,抚摸着白狐光滑温暖的皮毛,冰凉的指尖才稍稍找回一点真实感。 不能慌,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现在首要的,不是担忧那未知的深海险境,而是必须在他离开之前,把家里和屯里的事情,尽可能稳妥地安排好。 他首先想到的是家人。该如何对杜小荷说?直接告诉她要去执行一项极度危险、归期不定的绝密任务?她一定会担心得夜不能寐。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岳父,活泼可爱的孩子们…… 王谦推开屋门,温暖的、混合着饭菜香气和柴火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杜小荷正坐在炕沿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缝补着一件王念白的旧棉袄。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回来了?领导们走了?灶上还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看着她恬静的面容,听着她关切的话语,王谦喉头一阵发紧,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嗯,走了。不用忙活,我不饿。” 他脱鞋上炕,坐在杜小荷身边,看着她飞针走线。跳跃的灯焰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份专注和平静,让王谦躁动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小荷,”王谦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刚才周参谋他们来,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杜小荷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她是个极聪慧的女子,从周参谋他们去而复返、神色凝重的样子,以及丈夫此刻异常的神情,早已猜到绝非寻常事。 王谦没有提及潜艇和绝密,只是模糊地说道:“是海军那边的一个紧急项目,需要我过去提供一些技术支援。地点在南海,比较远,环境……也比较特殊,可能要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现在还说不准。” 杜小荷沉默着,手中的针线又开始移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煤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危险吗?” 王谦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但诚实的回答:“有一定风险。但组织上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且……这也是我的责任。” 他没有说“国家需要”之类的大道理,他知道,对妻子而言,最实在的就是“责任”二字。他肩负着军人的职责,也有着对那艘沉没潜艇上未知战友的道义。 杜小荷再次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王谦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埋的理解和坚韧。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谦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拳头,他的手很凉。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周后。”王谦反握住妻子温热的手,感受着那份支撑的力量。 “家里你放心,”杜小荷垂下眼睑,继续缝补手中的棉袄,针脚细密而匀称,“爹娘和杜叔那边,我会慢慢说。合作社和基地的事情,有黑皮、栓柱他们帮衬着,我也能照看。孩子们……我会跟他们说,爹出远门公干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任务的具体内容。这种无声的支持和担当,让王谦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更深的愧疚。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小荷。等我回来。” 杜小荷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却努力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说这些干啥。你在外头,凡事……多加小心。家里有我。” 这一夜,夫妻二人几乎没有合眼。他们没有再多谈论任务,而是细细地梳理着家里的大小事务。王谦把合作社近期的账目和计划又跟杜小荷交代了一遍,把狩猎队和培训基地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法,尽可能详细地写了下来。杜小荷则默默地听着,记着,时不时补充一句自己的看法。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变得异常忙碌。 他先是召集了黑皮、栓柱、茂才、永强等核心队员,在基地办公室开了一个闭门会议。他没有透露“龙宫”行动,只说自己接到部队紧急命令,需要外出执行一项长期保密任务,归期未定。 “谦哥,你放心去!屯子里有我们呢!”黑皮拍着胸脯,虽然腿脚还不大利索,但眼神坚定,“山林里的活儿,海上的事儿,我们保证给你看得妥妥的!绝不出岔子!” 栓柱也道:“对!培训基地这边,我和茂才盯着,按你定下的章程来,保证把这批新学员带出来!” 茂才补充:“合作社那边,嫂子管着,我们全力配合,有啥重活累活,我们顶上!” 看着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王谦心中踏实了不少。他将自己写好的注意事项手册交给黑皮,又针对性地对每个人做了叮嘱:“黑皮,你的腿还得养,别逞强,多动脑子指挥。栓柱,带学员要严格,但也要耐心,因材施教。茂才,永强,海上作业安全第一,我不在,你们就是主心骨,遇事多商量……” 他又单独去找了赵三爷和王建国、杜勇军三位老人。对老人,他同样没有细说任务,只说是重要的公干。 赵三爷捋着胡子,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谦儿,去吧。屯子里现在人心齐,势头好,乱不了。你爹和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能帮着镇镇场子。” 王建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不用惦念,公家的事要紧。……凡事,稳妥为上。” 杜勇军则道:“谦儿,你如今是干大事的人。咱们在山里海里讨生活,靠的就是胆大心细。到了外面,也一样!” 王念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黏人。王谦只要有空,就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认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告诉他哪种动物脚印代表什么,甚至开始教他一些更复杂的绳结打法。 “爹,你要去很久吗?”王念白仰着小脸问。 “嗯,可能要一阵子。”王谦摸着儿子的头。 “那……你会想我和娘,还有弟弟吗?” “会,天天都想。” “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教我打枪!”王念白用力抱了抱父亲的腿。 小守山还不太懂事,只是咿呀学语,王谦就抱着他在屯子里散步,指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仿佛要将这家乡的一切,都刻进孩子的脑海里,也刻进自己的心里。 杜小荷则开始默默地给王谦准备行装。她拆洗了王谦所有的旧衣物,缝补得结实实实。将家里最好的狼皮褥子卷好,又新絮了一件厚实的棉袄。她甚至还悄悄去了一趟公社的供销社,用积攒的票证,买了两罐王谦平时舍不得抽的好烟,仔细地包好,塞进了行囊的最底层。 出发前夜,王谦一家围坐在炕桌旁,吃了一顿格外沉默的晚饭。杜小荷做了王谦最爱吃的几个菜,但大家都吃得不多。饭后,王谦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守山,杜小荷搂着王念白,一家人就静静地坐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吹白桦林的呜咽声。 “等这次回来,”王谦低声对杜小荷说,“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弄敞亮些。再给念白隔个小书房出来。” “嗯。”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应着。 “试验田的浆果要是真种成了,咱们就在院子边上也种几棵。” “好。” “等守山再大点,我带你们去海边看看,看看咱们的船。” “……好。”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些关于未来、关于家园的、最朴素的规划和期盼。这些细碎的星光,汇聚成照亮前路的温暖灯火,也凝聚成王谦义无反顾、踏上征途的勇气和力量。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为了这盏灯火能长明,为了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能够安宁,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面对那深海之下的未知与挑战。 第514章 深海密令 晨光熹微,牙狗屯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中。王谦背上那个被杜小荷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轮廓模糊的家。杜小荷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守山,王念白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哭出声。王建国、杜勇军和赵三爷站在院门口,沉默地挥着手。 没有过多的告别言语,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融进了这无声的凝望里。 王谦深吸一口带着老家泥土和林木清香的空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屯口。黑皮、栓柱、茂才等核心队员早已等在那里,他们同样没有多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王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屯口土路上,那辆军牌吉普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周参谋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位。王谦拉开车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的山林和屯落,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吉普车启动,卷起一阵烟尘,迅速将牙狗屯甩在了身后,也仿佛将那份温暖的烟火气隔绝开来。 旅程漫长而辗转。吉普车将他们送到市里的军用机场,然后换乘一架内部改装过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运输机。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机舱,王谦系好安全带,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脚下熟悉的东北大地逐渐变小,被云层覆盖,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版图。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有些翻腾的胃和更加翻腾的心绪。 当运输机终于降落在南方某处戒备森严的海军基地时,一股湿热咸腥的空气瞬间涌入机舱,与东北干爽清冽的气候形成了鲜明对比。王谦跟着周参谋走下舷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兴安岭截然不同的景象:高耸的椰子树,远处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码头上停泊着的灰色舰艇如同蛰伏的巨鲸,空气中弥漫着燃油、海盐和一种紧张的、属于军事禁区的特殊气息。 一辆挂着深色窗帘的越野车早已等候在跑道旁。他们再次上车,车辆在基地内七拐八绕,经过层层岗哨的严格检查,最终驶入一个深入山体的、有着厚重钢筋混凝土大门的洞库之中。 洞库内部灯火通明,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将整座山都掏空了。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依靠强大的通风系统循环,带着一丝凉意和金属的味道。王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巨大的吊车在轨道上缓缓移动,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着指示灯,身着不同颜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行色匆匆,低声交流着。这里俨然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高度现代化的科研和指挥中心。 周参谋将王谦带到了一个挂着“龙宫行动前沿指挥所”牌子的房间外。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肃立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再次验证身份后,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滑开。 房间内,是一幅更加繁忙的景象。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海图、不断刷新的数据和模糊的声呐扫描图像。十几名穿着海军常服或白色科研服的人员围坐在一个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正在激烈地讨论着。王谦的到来,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王谦能感觉到,自己这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便装,以及那张饱经风霜、明显带着北方山林印记的脸庞,在这个充满高科技设备和精英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各位,”周参谋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介绍道,“这位就是王谦同志,我们特聘的‘龙宫’行动首席技术顾问。” 他没有介绍王谦的军衔和其他背景,显然保密级别极高。 一位肩扛大校军衔、面色严峻的中年军官站起身,他是“龙宫”行动现场总指挥,姓郑。他走到王谦面前,伸出手,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王谦同志,欢迎你。我是郑国华。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的情况,周参谋和李副部长已经简要通报过。现在,请你先了解一下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 郑指挥示意王谦来到大屏幕前。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操作,屏幕上的图像切换,显示出南海某片海域的三维立体海图。 “这就是‘幽灵峡谷’区域,”郑指挥指着那片被标注为深红色的、地形如同被巨斧劈砍过般崎岖复杂的海域,“水深在xx米到xxx米之间(远超常规潜水极限)。海底遍布海山、陡崖、裂隙,更麻烦的是,这里存在多个不同流向、强度不一的暗流层,互相干扰,形成复杂的水下环流系统。我们的潜艇,‘长城199号’,就是在进行极限深潜测试时,在这里与母船失去联系的。” 技术人员调出了一段模拟动画,展示潜艇可能遭遇的强大暗流如何将其卷入复杂地形。“我们动用了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多波束测深系统和侧扫声呐,但这里的海底地质结构对声波反射和吸收极为异常,加上强暗流对探测设备的干扰,我们得到的数据充满了大量的噪声和伪影,难以构建出精确的海底模型。简单说,我们就像是在一个充满了回声和迷雾的迷宫里,寻找一个沉默的目标。”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是国内顶尖的海洋地质学家,姓秦。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沉重地补充:“不仅如此,‘幽灵峡谷’底部还存在强烈的磁场异常,这进一步干扰了我们的磁异探测仪。我们尝试过释放深潜机器人(RoV),但有三台都在下潜过程中因遭遇无法预测的强暗流或与海底障碍物碰撞而损毁或失联。目前,我们连潜艇的确切沉没点都无法锁定,搜索范围……仍然非常大。” 屏幕上切换回那片令人绝望的、被标记为巨大红色圆圈的区域。王谦看着那复杂得令人头晕的海图,听着那些充满专业术语的困境描述,手心不禁微微出汗。他之前打捞宋代沉船的经验,在这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那是在相对较浅、水文环境相对简单的海域,依靠的是经验和一点运气。而这里,是真正的深海炼狱,是人类技术的禁区。 “王顾问,”郑指挥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谦,带着一丝审视,“我们知道你并非科班出身,也并非深海技术专家。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能提供一种……不同的视角。根据报告,你在之前的水下作业中,展现出一种对水下环境,尤其是对水流、地形和潜在目标的特殊直觉。我们希望,你能够仔细研究我们现有的、虽然不完美但已是竭尽全力获取的所有数据——包括那些充满噪声的声呐图、混乱的水文记录、以及有限的深潜器影像片段——然后,告诉我们,你的‘感觉’指向哪里?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也可能为我们节省宝贵的时间,甚至……挽救生命。”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王谦的肩头。房间里所有的专家和技术人员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影响整个行动的走向,甚至决定那艘潜艇和里面官兵的最终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而是走到了屏幕前,更加仔细地观察那片被称为“幽灵峡谷”的海域三维图。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那些陡峭的海山,深邃的裂隙,以及用不同颜色箭头标注出的、代表不同流向和强度的模拟暗流。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模型和数学公式,但他尝试着用猎人的方式去“理解”这片海域。就像在山林里,他需要通过风的方向、植被的分布、动物的痕迹来判断猎物的踪迹和潜在的危险一样。在这里,他将那些海山看作山峦,将暗流看作山风,将海底地形看作林间的沟壑与陷阱。 “郑指挥,秦教授,”王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却异常专注,“我需要时间,仔细看这些数据,尤其是……最原始的数据,越原始越好。那些处理过的、试图剔除噪声的图像,可能会抹掉一些重要的细节。另外,我想知道,在这片海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海洋生物活动迹象?比如,某些特定鱼类、鲸类或者大型头足类动物的聚集或异常行为?” 他的问题让几位专家微微一愣。海洋生物活动?这与寻找沉没的钢铁潜艇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秦教授皱了皱眉:“这个……我们有相关的海洋生物观测数据,但并未作为重点分析。王顾问,你的意思是?” 王谦无法解释玳瑁的存在,只能换一种方式说道:“在我的经验里,动物,尤其是长期生活在特定环境中的动物,它们对环境的细微变化,比如水流、温度、甚至地磁的异常,往往比最精密的仪器更加敏感。它们的活动轨迹,有时候会揭示出一些我们忽略的环境信息。”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并非完全没有道理。郑指挥与周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果断下令:“立刻调取‘幽灵峡谷’区域近三个月所有的海洋生物观测记录,包括声学监测到的鲸歌、鱼类集群声呐信号等,全部提供给王顾问参考!” 命令被迅速执行。大量的资料,包括成卷的声呐记录纸带、模糊的水下摄像片段、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的海图复印件,被堆放在了王谦面前临时给他安排的办公桌上。这些资料浩如烟海,杂乱无章,很多都充满了专业符号和术语。 王谦没有退缩。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开始伏案工作。他暂时抛开了那些他看不懂的复杂理论和公式,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些最原始的数据和图像之中。他看那些声呐图像,不像专家们那样去分析信号强度和反射模式,而是去感受那些杂乱线条和色块背后所代表的“地形起伏”和“水流扰动”。他看那些水文数据,不去计算流速和温差的具体数值,而是去体会其中蕴含的“力量感”和“变化节奏”。 他尤其关注那些海洋生物的记录。他在一段嘈杂的音频记录中,捕捉到一段奇特的、并非已知鲸类的低频鸣叫,其发声位置似乎与一片强暗流区重叠。他在几张不同时间拍摄的、模糊的水下照片背景中,发现某种发光水母的分布似乎避开了一个特定的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所里灯火通明,无人入眠。王谦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身处何地,他的全部精神仿佛都透过这些冰冷的数据,与那片遥远的、凶险的深海建立了某种奇特的连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那幽暗无光的千米深海之下。而他,必须为进入那片未知的深渊,找到第一缕可能的光。 第515章 深渊初探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王谦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他像一尊雕塑般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声呐图谱、每一段水文记录、每一帧模糊的水下影像。周围那些身着白色科研服或海军制服的工作人员,起初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但见他如此专注,便也逐渐恢复了各自忙碌的状态,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中,依旧掺杂着难以完全消除的疑虑。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中飞速流逝。王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不懂那些高深的流体力学方程,也不理解复杂的声学原理,他依靠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从无数次山林追踪和海上搏浪中锤炼出的直觉。他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色块、数字,在脑海中重新组合、构建,试图还原出那片名为“幽灵峡谷”的海底世界真实的、动态的图景。 他重点关注了两个方向:一是海洋生物的异常活动记录,二是所有探测数据中那些被专家们认为是“噪声”或“干扰”而试图过滤掉的、最细微的异常信号。 在反复比对不同时间段的声学监测记录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那种奇特的、未被识别的低频鸣叫(他私下称之为“幽鸣”),并非随机出现。它的发声源,似乎总是在一片相对固定的区域内移动,而这个区域,恰好与秦教授提到过的、一个由数股强大暗流交汇形成的、极其紊乱的水下“漩涡区”部分重叠。更让他注意的是,根据有限的几次记录,当有深潜机器人(RoV)试图靠近那片区域时,这种“幽鸣”会变得格外急促和高亢,随后,RoV往往很快就会因“未知原因”失联或损坏。 这难道是巧合?王谦不相信巧合。在山林里,异常的鸟雀惊飞或兽类躁动,往往预示着危险或某种不寻常的存在。在这深海里,这奇特的“幽鸣”,是否也是某种未知生物对那片危险区域,或者对闯入那片区域的“异物”(比如RoV,甚至……那艘失事的潜艇)所发出的警告或反应? 另一个发现来自于几张被标注为“信号质量差、存在严重 multipath 干扰(多路径效应)”而几乎被弃用的原始声呐图像。这些图像模糊不清,充满了重影和杂乱的线条,连最资深的声呐员都难以解读。但王谦却在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废片”中,凭借猎人对形状和轮廓的超常敏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不自然的、与周围天然海底地貌格格不入的线性轮廓和规则几何阴影!这些轮廓非常模糊,断断续续,且被强大的背景噪声所掩盖,若非他以一种“寻找陷阱伪装”或“辨认野兽卧痕”的心态去仔细审视,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些线性轮廓的走向,似乎与主流暗流的方向存在一个微妙的角度差。而且,它们出现的位置,并非在“漩涡区”的核心,而是在其边缘,一个相对“平静”的背流区附近。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王谦心中逐渐成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他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指挥所内所有人的注意。郑指挥、周参谋、秦教授等人纷纷围拢过来。 “王顾问,有发现?”郑指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光笔,在显示着“幽灵峡谷”三维海图的大屏幕上,小心翼翼地画出了一个范围。这个范围避开了那个最危险的、暗流交汇的“漩涡区”核心,而是落在了其侧后方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被标注为“b-7”的区域。这个区域水深约xxx米,海底地形复杂,遍布海山和裂隙,但根据现有数据,其水动力环境相对“漩涡区”要简单一些,这也是之前搜索曾覆盖过,但未发现明确目标后就重点转移的区域。 “郑指挥,秦教授,各位专家,”王谦的声音因长时间未喝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无法提供严谨的科学论证。但是,基于我对这些原始数据的观察,尤其是对海洋生物异常活动和某些被忽略的声呐细节的交叉比对,我的‘感觉’强烈指向这个b-7区域。”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玄学”的词汇:“我认为,那艘潜艇在遭遇突发暗流失控后,其最终的沉没点,可能并非被卷入最狂暴的‘漩涡区’中心——那样的话,巨大的水压和冲击很可能使其严重解体,散落的碎片应该更容易被探测到。它更有可能是在被暗流裹挟的过程中,凭借其自身的惯性或者某种侥幸的水动力效应,被‘甩’到了这个相对背流的‘b-7’区,并卡在了某处海山裂隙或陡坡之下。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在‘漩涡区’核心耗费了大量精力却一无所获,而常规搜索覆盖b-7区时,又因为其地形复杂和信号干扰,未能发现被完美‘隐藏’起来的目标。” 他接着指出了他在那些“废片”中发现的、疑似非天然轮廓的位置,并解释了他对那种奇特“幽鸣”与RoV失联关联性的猜测。 王谦的阐述结束后,指挥所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几位专家互相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王谦的推论听起来有其逻辑,尤其是关于潜艇可能被甩到背流区的推测,从流体力学角度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他所依据的“海洋生物反应”和那些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线性轮廓”,在严谨的科学家看来,实在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更像是一种……臆测。 一位年轻的气象海洋学博士忍不住低声质疑:“王顾问,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仅凭这些……间接的、甚至有些主观的迹象,就让我们将宝贵的搜索资源和时间集中到b-7区,这是否太过冒险?我们现有的深潜器下潜一次,无论时间成本还是设备损耗都是巨大的。” 秦教授也沉吟道:“王顾问,你指出的那些声呐异常,我们也曾注意到,但普遍认为是海底基岩的特定反射模式或者设备噪声,很难将其与沉船直接关联。至于海洋生物……这个因素变量太多,很难作为决策依据啊。” 质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涌来。王谦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不信任在加剧。他知道,光靠嘴说是无法说服这些严谨的专家的。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他看向郑指挥和周参谋,目光清澈而坚定:“郑指挥,周参谋。我知道我的判断缺乏传统意义上的证据链。但我请求,立即安排一次对b-7区的重点深潜探测。我愿意作为观察员,乘坐深潜器亲自下去看一看!” 此言一出,指挥所内再次哗然! “什么?他要亲自下去?” “这太危险了!b-7区虽然比漩涡区好点,但水深也超过xxx米,环境依然复杂!” “他有没有经过专业深潜训练?这不符合安全规程!” 郑指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王谦:“王谦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深海潜水,尤其是在‘幽灵峡谷’这样的极端环境,非同小可!你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深潜器操作和应急训练,一旦发生意外……” “我明白风险。”王谦打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山林里面对猛兽,在海上对抗风浪,同样是在生死线上行走。我相信我们的深潜技术和操作团队。但我更相信,有些东西,必须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我的职责就是提供我的‘感觉’和判断,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我靠近它!” 周参谋看着王谦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在牙狗屯决定跨境行动时,在决定打捞宋代沉船时都曾出现过的、混合着责任、勇气和决绝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对郑指挥低声道:“老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王谦同志的能力,我们不能用常理度之。我建议,批准他的请求!但必须做好万全的安全保障预案!” 郑指挥目光锐利地在王谦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仿佛要穿透他的血肉,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最终,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做出了决断:“好!就按王顾问说的办!立刻制定对b-7区的紧急深潜探测方案!‘海龙三号’深潜器及保障团队做好出击准备!王顾问作为特派观察员随行!行动代号——‘深渊初探’!各部门,动起来!” 指挥所瞬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质疑声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有序的战前准备。 数小时后,王谦穿上了特制的、带有内部生命维持系统的深潜抗压服,这比他之前用的老式潜水衣要轻便灵活得多,但也更加复杂。他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反复熟悉着深潜器舱内的布局、通讯设备的使用以及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流程。尽管内心同样紧张,但他的双手却很稳,眼神依旧专注。 码头旁,通体橙黄色、流线型的“海龙三号”深潜器静静地悬挂在母船“探索一号”的A型架上,如同一枚即将射向深渊的利箭。王谦在周参谋和操作团队负责人——一位经验丰富的深潜器驾驶员老杨的陪同下,通过顶部的圆形舱口,钻入了这个将带他进入未知深渊的钢铁圆球内部。 舱内空间狭小,布满各种仪表、指示灯和操作手柄,充满了机油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老杨和另一名观察员已经就位。随着舱门被严密关闭,外部世界的声响瞬间被隔绝。 “探索一号,海龙三号准备完毕,请求下潜!” “海龙三号,允许下潜!祝你们好运!” 通过舷窗,王谦看到海面的光线迅速变暗,蓝色逐渐被深邃的墨蓝乃至漆黑所取代。深潜器平稳地下沉,只有压力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偶尔从舱壁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承压声,提醒着他们正深入一个何等恐怖的水压环境。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永恒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奇诡而荒凉的世界。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海绵和珊瑚如同幽冥世界的森林,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在光柱边缘惊惶游弋。下潜深度早已超过了他以往任何一次潜水的极限,巨大的水压仿佛无形的大手挤压着深潜器,也挤压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深潜器,避开突兀的海山和裂隙,按照预定航线,朝着b-7区缓缓靠近。声呐屏幕上,代表海底地形的图像不断刷新,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王谦紧贴着舷窗,目光如炬地搜索着外面的景象。他将猎人的耐心和敏锐发挥到了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细节。这里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巨大的岩石阴影和深邃的沟壑交错,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突然,在探照灯光扫过一片陡峭海山坡底时,王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片相对平坦的沉积物上,他似乎看到了一小片反光!那不是岩石或生物的自然反光,更像是……某种金属的光泽!而且,在那片反光物体旁边,海底沉积物的形态似乎有些异常,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物体犁过或者撞击过! “老杨!左前方,坡底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把灯光打过去,放大图像!”王谦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急促。 老杨立刻调整操控杆,深潜器微微转向,更强的光柱聚焦过去。 高清摄像头将图像实时传回舱内屏幕和母船指挥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在那片昏暗的海底,清晰地躺着一块扭曲的、明显是人工制造的金属碎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覆盖着些许海洋沉积物,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银灰色的漆面和部分规整的结构!而在碎片不远处,海底确实有一道不自然的、长长的拖曳痕迹,指向更深的黑暗! “发现疑似潜艇外部构件碎片!重复,发现疑似碎片!”老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通过水声通讯系统传回母船。 指挥所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郑指挥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太好了!王顾问的判断是对的!搜索范围立刻缩小至b-7区,以碎片发现点为中心!” 王谦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碎片只是开始,找到潜艇主体才是关键。 “老杨,沿着那道拖曳痕迹,继续向前搜索!”他沉声道。 深潜器如同忠诚的猎犬,沿着海底那道若隐若现的线索,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周围的地形愈发崎岖,巨大的海山投下浓重的阴影,能见度开始下降。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海底峡谷时,深潜器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仪表盘上多个指示灯疯狂闪烁报警! “不好!遭遇突发性强侧向暗流!抓紧!”老杨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杆,与那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搏斗! 舷窗外,原本清晰的海底景象瞬间变得浑浊一片,无数沉积物被暗流卷起,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深潜器像一片落叶般被疯狂拉扯、旋转,舱内警报声凄厉地响成一片! 王谦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把手,感受着这来自深海的无情力量,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幽灵峡谷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能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中脱身,并最终找到那艘沉默的“长城199号”吗? 第516章 绝境救援 “海龙三号”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在突如其来的狂暴暗流中剧烈地颠簸、旋转。舱内警报声凄厉刺耳,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每个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的惊恐映照得清清楚楚。巨大的水压仿佛透过厚厚的舱壁挤压进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考验着这钢铁圆球的极限。 “抓紧!稳住!”驾驶员老杨嘶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扳住操控杆,与那股无形的巨力抗衡。仪表盘上显示深潜器正在不受控制地横向漂移,深度也在微小而危险地波动。舷窗外一片浑浊,探照灯光柱被翻滚的沉积物搅散,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偶尔看到巨大的、黑影般的海山轮廓一闪而过,险象环生。 王谦紧靠着冰冷的舱壁,双手牢牢抓住固定把手,双脚用力蹬住地面,对抗着巨大的离心力。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耳膜因压力剧变而阵阵刺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舷窗外那一片混沌。这种失控感和未知的危险,让他想起了在山林里遭遇雪崩或者在海上突遇风暴时的情形,唯一的生路就是保持冷静,寻找规律,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杨!尝试顺着暗流的力道,不要硬抗!寻找相对平稳的间隙!”王谦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那种异常的沉稳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杨闻言,略微放松了与操控杆对抗的力度,改为微调方向,试图感知暗流的主方向和变化节奏。深潜器的颠簸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就在这时,王谦的耳朵微微一动。在深潜器金属骨架的呻吟声、水流冲击声和刺耳警报声的混杂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富有规律性的“哒…哒…哒…”声!这声音并非来自深潜器本身,也不同于之前记录的“幽鸣”,更像是一种……人工信号?! “等等!你们听!”王谦猛地喊道,示意老杨和另一名观察员安静。 舱内瞬间只剩下设备运转和暗流呼啸的声音。老杨和观察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几秒,却纷纷摇头。 “王顾问,除了噪音,什么也没有啊!” “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幻听了?” 王谦坚信自己没有听错。他集中全部精神,将猎人在山林中追踪最细微声响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努力从那片嘈杂的背景音中剥离出那个微弱的信号。那“哒…哒…”声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被狂暴的暗流彻底吞没。 “不!肯定有声音!像是……敲击声!从我们的右下方传来的!”王谦语气极其肯定,他指向舷窗外的某个方向,“老杨,能不能想办法稳住姿态,向那个方向靠拢?哪怕一点点!” 老杨看着王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我试试!但不敢保证!这鬼流子太邪性了!”他拼命操控着推进器和平衡翼,与暗流进行着殊死搏斗,深潜器艰难地、一点点地调整着姿态,向着王谦指示的方向挪动。 就在他们移动了大约十几米后,那微弱的“哒…哒…”声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与此同时,声呐屏幕上,在一片代表复杂地形的混乱信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迥异的、巨大的、边缘相对规整的柱状物体回声!这个回声信号非常强,但其位置正好处于一个声波探测的阴影区,若非他们冒险靠近到这个角度和距离,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有重大发现!右舷下方,深度xxx米,发现大型金属物体回声!轮廓疑似潜艇主体!”观察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立刻将信息传回母船。 母船指挥所里,刚刚因为发现碎片而振奋的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并且更加炽烈!郑指挥一把抓过通讯器:“海龙三号!确认目标情况!注意安全!” 然而,深潜器周围的暗流并未减弱。在他们试图进一步靠近观察时,一股更强烈的涡流猛地袭来,深潜器瞬间失控,打着旋朝一侧的海山撞去! “不好!要撞上了!”老杨目眦欲裂,拼命拉杆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透过浑浊的海水,看到那片海山的底部,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幽深的洞口!洞口边缘相对平滑,不像天然形成。 “老杨!左满舵!全力推进!冲进那个洞口!”王谦几乎是凭借本能大吼道。他判断,那个洞口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避开这致命的撞击和暗流的核心冲击! 老杨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条件反射般执行了王谦的指令。深潜器的推进器发出过载的轰鸣,险之又险地擦着海山边缘,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入洞口的瞬间,外界的狂暴仿佛被一下子隔绝了大半。深潜器虽然还在晃动,但幅度大大减小。探照灯光柱照亮了洞内景象——这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仿佛是某座海山被掏空了一般。而在洞穴的深处,借着灯光,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地、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正是一艘潜艇!它静静地卧在洞穴底部的沉积物上,艇身有明显的破损和凹陷,尤其是艇首部分,似乎遭受过猛烈的撞击。但令人震惊的是,它的整体结构看起来大致完整,并没有像之前最坏的猜测那样彻底解体!它就像一头受伤的巨鲸,躲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海巢穴中,默默承受着巨大的水压和孤寂。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是‘长城199号’!”老杨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观察员也哽咽着,迅速将高清图像传回。 母船指挥所彻底沸腾了!欢呼声、掌声、甚至压抑已久的泪水交织在一起。郑指挥紧紧握着通讯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好几口气,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令:“海龙三号,干得漂亮!立刻对潜艇进行外部初步勘察,重点检查生命舱口和明显破损点!注意自身安全!” 深潜器小心翼翼地靠近潜艇。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细节呈现出来。艇体上覆盖着厚厚的海洋沉积物和一些奇怪的深海生物,一些线路和管道裸露在外,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在潜艇的指挥塔围壳下方,王谦再次听到了那微弱的“哒…哒…”声,这次清晰了很多,而且似乎是从潜艇内部传来的! “里面有敲击声!里面可能还有人活着!”王谦激动地指着指挥塔方向。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数月过去,在如此深的海底,在如此巨大的压力和环境条件下,难道还有幸存者?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深潜器调整位置,将灯光和摄像头对准了指挥塔区域。他们发现,一个应急逃生舱口似乎有从内部尝试开启过的痕迹,但可能因为外部水压或结构变形未能成功。而那敲击声,正清晰地从这个舱口附近传来! “快!尝试与内部建立联系!”老杨对着水声通讯器喊道。 深潜器发出了预先约定好的、表示“救援已至”的特定声学信号。 片刻的寂静后,潜艇内部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更加急促、更加有力的三短、三长、再三短(SoS)的节奏!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但充满激动情绪的摩尔斯电码敲击声传了出来,经过水声通讯设备的放大和解码,断断续续地呈现在深潜器舱内和母船指挥所的屏幕上: “…有…活人…需要…紧急…氧气…食物…”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消息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注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但狂喜之后,是更加严峻的现实。如何救援?深海高压环境下,直接从外部打开舱门是自杀行为,巨大的压力差会瞬间摧毁一切。常规的救援潜艇对接技术,在这种复杂地形和潜艇受损状态下,风险极高,而且需要时间准备。 “海龙三号,继续监视,保持与内部的通讯鼓励!母船立刻制定紧急救援方案!‘海龙二号’、‘探索二号’保障船队全速向目标区域靠拢!”郑指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命令依旧清晰果断。 王谦紧贴着舷窗,看着那艘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钢铁巨兽,听着那代表生命不屈的敲击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找到目标只是第一步,如何将这些坚守了数月、创造了生命奇迹的战友安全带回水面,是摆在面前的一道更加艰险的考题。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17章 生命奇迹 “长城199号”潜艇内部传来的生命信号,如同在无尽黑暗深渊中点燃的烛火,微弱却顽强,瞬间点燃了所有参与“龙宫”行动人员心中的希望与使命感。母船“探索一号”指挥所内,原本因找到目标而沸腾的气氛,立刻转变为更加紧张、有序的战时状态。时间,成为了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悬在幸存者头顶最锋利的剑。 郑指挥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目光如炬,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指挥所的每一个角落:“全体注意!‘龙宫’行动进入最高优先级——生命救援阶段!我命令:第一,海龙三号继续保持与潜艇内部的声学通讯,传递救援信息,稳定幸存者情绪,持续监测潜艇外部状态及环境参数!第二,技术专家组立刻根据海龙三号传回的潜艇姿态、破损情况图像,模拟计算最优救援方案!第三,后勤保障组,立刻准备深海救援物资,包括特制营养液、急救药品、小型供氧单元,检查‘海蛟’型深潜救援艇及对接装置状态!第四,通讯组,保持与上级实时联络,请求必要时的一切支持!行动!” 命令如山,指挥所内所有人都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图纸翻阅声、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与死神赛跑的交响乐。 在千米之下的海底洞穴中,“海龙三号”如同忠诚的卫士,悬浮在“长城199号”潜艇上方。探照灯的光柱牢牢锁定着那个传出敲击声的应急逃生舱口区域。老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深潜器,对抗着洞穴内依旧存在的紊乱水流,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和安全的观察位置。 王谦紧贴着舷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冰冷的钢铁巨兽。通过水声通讯器,他能听到母船专家正在用尽可能平静和鼓励的语气,与潜艇内部进行着断断续续的交流。由于水声信号在深海的衰减和干扰,沟通并不顺畅,但关键信息还是在一点点地被确认。 “……确认……幸存者……七人……位于……前部舱室……生命体征……微弱……氧气……即将耗尽……食物……短缺……” 七个!还有七名海军官兵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黑暗、高压、孤寂和资源枯竭后,依然顽强地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震撼人心的生命奇迹!但情况也万分危急,他们的生命之火已然如同风中之烛。 指挥所的技术专家组在巨大的压力下,以惊人的效率分析着海龙三号传回的数据。他们很快确认,由于潜艇沉没姿态(有一定角度的侧倾)和指挥塔围壳区域的损伤,常规的深潜救援艇“海蛟”号进行硬式对接存在巨大风险,稍有不慎可能导致救援艇或潜艇结构进一步损坏,甚至引发灾难性后果。 “郑指挥,常规对接方案风险过高!建议启动‘应急生命通道’方案!”一位头发花白的救援专家提出了备用方案。 所谓的“应急生命通道”,并非直接对接,而是利用深潜救援艇携带一个特制的、耐高压的柔性过渡舱(俗称“脐带舱”),通过机械臂将其精确连接到潜艇的应急逃生舱口上。然后,救援人员通过这个过渡舱进入潜艇,评估内部情况,输送紧急物资,并协助幸存者通过过渡舱转移到救援艇内。这个方案对操作精度要求极高,且过程繁琐耗时,但相对安全。 “批准启动‘应急生命通道’方案!”郑指挥毫不犹豫,“命令‘海蛟’号救援艇及保障团队立刻进行最后准备,一小时内出击!海龙三号,继续执行监视和通讯中继任务!” 就在这紧张的准备间隙,王谦透过舷窗,凭借着猎人对细节的极致观察力,再次发现了异常。他注意到,在潜艇艇体中后部,靠近推进器的一个破损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气泡正在持续而缓慢地渗出!这些气泡非常小,在探照灯下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而且渗出的速度似乎在……非常缓慢地加快? “老杨!把镜头拉近,聚焦在艇尾左下方那个破损点!对,就是那里!”王谦立刻提醒。 高清摄像头调整焦距,画面放大。果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串串珍珠般微小的气泡,正从那处扭曲的金属裂缝中持续逸出,融入漆黑的海水。 “指挥所!海龙三号报告!发现潜艇艇尾有持续缓慢漏气现象!漏点位置已标记,漏气速度……似乎在微增加!”老杨迅速汇报。 这个消息让指挥所的专家们心头一紧。缓慢漏气,说明潜艇内部可能还存在未被发现的破损或密封失效点。虽然目前的漏气速度看起来很慢,但在深海高压环境下,任何微小的泄漏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尤其是在准备进行精密救援操作的时候。它可能意味着潜艇内部结构的稳定性正在悄无声息地恶化,或者内部气压正在发生微妙变化。 “立刻分析漏气可能原因及对救援行动的影响!”郑指挥的声音更加凝重。 专家们紧张地进行着模拟计算。有人认为可能是某个次要管路或阀门的密封圈在长期高压下失效,暂时不影响主体结构;也有人担忧可能是耐压壳出现了细微的疲劳裂纹,如果是后者,后果不堪设想。 王谦看着那不断逸出的、仿佛生命在流逝般的气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回想起在山林里,有时候猎物受伤后,看似安静地躲藏,但其微弱的呼吸和伤口渗出的血迹,却预示着它可能撑不了多久。现在这艘潜艇,就像那头受了致命伤、却在苦苦支撑的巨兽。 “郑指挥,周参谋,”王谦通过通讯器,语气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漏气现象不容忽视。我认为,救援行动必须加速!每拖延一分钟,潜艇内部的环境就可能恶化一分,幸存者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而且也可能给后续的救援对接操作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我建议,‘海蛟’号出击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简化流程,争分夺秒!” 他的建议与现场许多救援专家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有时候需要冒一定的风险来换取时间。 郑指挥与周参谋及几位核心专家紧急磋商后,果断调整了方案:“同意加速救援流程!‘海蛟’号按计划出击,抵达后,在完成基本安全评估后,立即尝试进行‘脐带舱’对接!物资输送和人员转移同步准备!” 一小时后,通体亮黄色、体型比“海龙三号”更加粗壮、下方带着一个圆柱形柔性过渡舱的“海蛟”号深潜救援艇,在母船的吊放下,缓缓没入墨蓝色的海水中,向着“幽灵峡谷”深处的那个洞穴潜去。它的身后,跟随着负责照明和中继通讯的另一艘深潜器。 整个指挥所,乃至更高层的领导,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这次决定性的救援行动上。王谦在“海龙三号”内,同样屏息凝神,通过舷窗和内部屏幕,密切关注着“海蛟”号的一举一动。 “海蛟”号驾驶员是全军最顶尖的深潜器操作员之一,代号“定海”。他驾驶着救援艇,如同绣花般精准地避开洞穴内嶙峋的岩石,缓缓靠近“长城199号”潜艇的指挥塔。强光照明将对接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机械臂灵活地展开,小心翼翼地夹持着那个关乎七条生命的柔性过渡舱,缓缓向应急逃生舱口探去。 对接过程异常艰难。潜艇外壳覆盖的沉积物和附着生物需要清理,舱口边缘因撞击或压力可能存在的微小变形需要克服,洞穴内紊乱的水流需要时刻对抗……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精细操作后,“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锁闭声通过水声通讯传来! “报告指挥所!‘脐带舱’对接成功!密封性检测良好!”“定海”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指挥所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紧接着,更激动人心的画面传来。对接通道内的摄像头显示,潜艇内部的应急舱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张极度憔悴、苍白,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的脸庞,出现在了镜头前!那双在黑暗中煎熬了数月的眼睛,在看到救援人员和外界的灯光时,瞬间涌出了泪水! “我们是海军救援队!你们安全了!”通过对接通道内的通讯设备,救援人员发出了坚定的声音。 随后,准备好的特制营养液、急救药品和小型氧气瓶被迅速送入潜艇内部。初步沟通确认,七名幸存者虽然极度虚弱,但意识尚且清醒! 物资输送完成后,最关键的环节到来——人员转移。由于幸存者体力不支,且需要适应压力变化,转移过程必须缓慢而谨慎。救援人员进入潜艇内部,协助他们穿上特制的抗压服,然后一个一个地,通过那个连接着生与死的柔性通道,转移到“海蛟”号救援艇内。 每一个身影成功进入救援艇,指挥所里都会响起一阵低沉的、充满敬意的掌声。王谦在“海龙三号”内,看着那一个个被搀扶出来的、虚弱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身影,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想起了黑皮,想起了栓柱,想起了所有曾并肩作战的兄弟。这就是中国军人,无论在怎样绝望的境地,都永不放弃!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被安全转移至“海蛟”号,对接通道被安全脱离后,整个“龙宫”行动前沿指挥所彻底沸腾了!掌声、欢呼声、甚至压抑已久的哽咽声久久不息。郑指挥摘下帽子,用力抹了一把脸,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海蛟号,立刻按预定程序上浮!注意控制上浮速度,保障幸存者安全!海龙三号,任务完成,准备返航!” “海蛟明白!” “海龙三号明白!” 王谦看着“海蛟”号亮黄色的艇身开始缓缓上浮,最终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之上,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生命,得到了挽救。这无疑是此次行动最伟大、最值得骄傲的胜利!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艘依旧沉默地卧在海底洞穴中的“长城199号”潜艇。幸存者获救了,但这艘承载着无数心血和秘密的钢铁巨兽,它的命运又将如何?那缓慢的漏气,是否预示着更大的隐患?他知道,“龙宫”行动,还远未结束。 第518章 国之重器 七名“长城199号”潜艇的幸存者被“海蛟”号救援艇安全送回母船“探索一号”,并立即由随船医疗队接手进行紧急医疗救护的消息,如同一股强劲的暖流,驱散了“幽灵峡谷”上空弥漫的沉重阴霾。指挥所内外,所有参与“龙宫”行动的人员,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创造生命奇迹的喜悦,是对他们数月来不懈努力和巨大风险承担的最高褒奖。 然而,短暂的庆祝过后,一个更加艰巨、甚至可以说更加棘手的挑战,毫无缓冲地摆在了面前——那艘依旧静静地躺在千米深海洞穴中的“长城199号”潜艇本身。 指挥所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切换回了“海龙三号”传回的海底实时画面。那艘流线型的钢铁巨兽,在强光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艇身上撞击的凹痕、裸露的管线、以及那个仍在缓慢但持续漏气的破损点,无不昭示着它所经历的惨烈遭遇和目前岌岌可危的状态。 郑指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扫过屏幕上沉默的潜艇,又缓缓环视指挥所内每一位核心成员——周参谋、李副部长、秦教授等海洋地质与工程专家、以及刚刚返回母船、脸上还带着深海疲惫却眼神熠熠的王谦。 “同志们,”郑指挥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寂静,“幸存者的成功获救,是我们‘龙宫’行动第一阶段最伟大的胜利!我们挽救了七位最优秀的战友的生命,他们是真正的英雄!但是,我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他指向屏幕上的“长城199号”,语气变得更加肃穆:“这艘潜艇,不仅仅是一艘舰船。它是我人民海军最新科技的结晶,承载着关乎国家未来海军建设方向的绝密技术和数据!它的沉没,是国家巨大的损失。如今,我们找到了它,并且确认其主体结构大致完整,这就为我们挽回损失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它,或者至少将它内部的核心设备和数据舱打捞上来,是我们‘龙宫’行动第二阶段,也是最终阶段,必须完成的核心目标!这关系到国家利益,关系到国防安全,不容有失!” 所有人都明白郑指挥话语的分量。打捞一艘在近千米深海、环境极端复杂、且本身受损的潜艇,其技术难度和风险,比寻找和救援幸存者,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手中抢夺国之重器。 技术专家组立刻开始了紧张的论证。摆在面前的方案主要有几种: 一是尝试整体打捞。利用特制的大型浮吊船,配合深潜机器人(RoV)在水下进行穿引吊索等作业,将整艘潜艇吊出水面。这个方案的优点是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潜艇和内部设备,但缺点同样致命:对浮吊船能力和深潜作业精度要求极高;“幽灵峡谷”复杂的海底地形和暗流环境使得吊装过程风险巨大;潜艇自身的结构强度在经过撞击和数月海水压力、腐蚀后是否还能承受整体吊装的应力,是个巨大的未知数;更重要的是,国内目前是否拥有能在如此深度和环境下进行千吨级整体打捞的现成装备,还是个问题。 二是水下切割分块打捞。利用远程操控的水下切割设备,将潜艇在海底切割成若干较小的、便于打捞的区块,然后分别吊运上岸。这个方案相对稳妥,对水面母船的要求较低,但缺点是无法保全潜艇的完整性和部分精密设备,且在切割过程中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比如加剧漏气、甚至导致艇内残存燃油或其他危险品泄漏,造成海洋环境污染。 三是……暂时封存,等待技术更成熟时再行打捞。这是一个保守却现实的选择。但意味着那些宝贵的绝密技术和数据,将继续暴露在深海高压和腐蚀环境中,随时可能彻底损毁,而且也存在被其他国家或势力发现的潜在风险。 专家们各抒己见,争论激烈。支持整体打捞的认为,这是唯一能最大限度挽回损失的方式,值得冒风险;支持分块打捞的则认为,稳妥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追求完美而导致全盘皆输;主张暂缓的专家则强调现实技术差距和无法预估的风险。 王谦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专家们的讨论。他对这些高深的海洋工程知识了解有限,但他有着猎人的思维方式和解决问题的直觉。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逸出细微气泡的漏点,眉头紧锁。这个漏点,就像山林里受伤猛兽不断渗血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迟早会要了它的命。整体打捞固然完美,但前提是这头“钢铁巨兽”能撑到被吊出水面的那一刻。 他回想起之前打捞宋代沉船时,利用浮力袋辅助拖曳的思路。那个方法虽然原始,但在特定环境下却行之有效。能否将这个思路,应用到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上? 等到专家们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王谦才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设想:“郑指挥,各位专家。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能有些……异想天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经过之前精准定位和发现生命信号两件事,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个来自东北山林的“外行”顾问的天马行空。 “请讲,王顾问。”郑指挥鼓励道。 “我在想,”王谦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清晰,“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不急于一次性将潜艇整体吊出水面?那样风险太高,就像试图直接把一头受伤昏迷的大熊从陷阱里硬拽出来,很可能在半路上就……散架了。” 他用了一个猎人们都能理解的比喻,让几位老专家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我们能不能,分步骤来?”王谦继续说道,“第一步,先想办法稳住它,或者说,给它‘止血’和‘补充体力’。比如,能不能派深潜机器人或者潜水员(如果技术允许),想办法封堵或者减缓那个漏气点?同时,能不能利用类似大型浮力袋或者可充气的浮筒之类的装置,在潜艇的关键承力部位下方,逐步增加浮力,一方面可以稍微减轻海底对艇体的压力,另一方面也为后续移动做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第二步,当我们给它增加了一定的基础浮力,确保它在移动过程中不会因为自身重量和海底吸附力而进一步损坏后,再考虑利用水面母船的拖曳力,配合深潜器的引导,像……像在冰面上拖运重物一样,把它从这个复杂的海底洞穴里,慢慢地、平稳地,‘挪’到一个相对水浅、地形简单、更适合进行后续作业的海域?” “到了浅水区,无论是进行更精细的修复、实施整体打捞,还是不得已进行水下切割,我们的操作难度和风险都会大大降低,成功的把握也会大很多。”王谦最后总结道,“这就像猎人遇到了陷入泥沼的大型猎物,不会直接硬拉,而是先清理周围障碍,想办法垫上木板减少阻力,再一点点把它拖到坚实的地面上再进行处理。” 王谦的“分步移位”构想,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指挥所内激起了层层涟漪。专家们先是陷入沉思,随即开始低声讨论,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秦教授眼睛越来越亮:“王顾问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避开了整体吊装的技术壁垒和风险焦点!先解决最紧迫的稳定性和移动性问题,将主战场从极端深海的‘幽灵峡谷’转移到条件相对较好的浅水区!这相当于把一道无解的难题,分解成了几个有可能解决的步骤!” 一位海洋工程专家补充道:“利用可控浮力辅助拖曳,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可以设计特制的高强度柔性浮力袋,通过RoV进行水下布放和充气控制。这比硬式吊装更柔性,对艇体结构的冲击更小!而且,我们可以通过精确控制浮力的大小和分布,来调整潜艇的姿态,避免在拖曳过程中发生倾覆等二次事故!” 另一位负责装备的军官也兴奋起来:“我们目前虽然没有现成的千吨级深海浮吊船,但大型拖船和具备一定起重能力的辅助船只是可以调集的!如果只是提供拖曳力和浅水区的起重支持,我们的力量是足够的!” 当然,质疑和困难也随之而来。 “浮力袋的材料能否承受千米水压?” “水下封堵漏气的技术是否成熟?需要多长时间?” “拖曳路线的选择?如何避开海山和强流区?” “拖曳过程中,如何实时监测潜艇状态,应对突发情况?” 面对这些具体的技术难题,王谦无法提供答案,那是专家们的领域。但他的核心思路——化整为零、分步实施、降低核心操作难度——却为陷入僵局的讨论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郑指挥与周参谋、李副部长紧急商议后,做出了果断决策:“王顾问的思路提供了新的可能性!技术专家组,立刻以此为基础,进行详细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设计!重点评估浮力袋技术、漏点封堵方案、以及安全拖曳路线!后勤装备部门,同步启动特制浮力袋、深潜作业设备及相关船舶的调配准备工作!我们要打一场有把握之仗,既要敢于冒险,更要科学决策!” 新的方向确定,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无数电话、电报从这间隐藏在山腹中的指挥所发出,联系着全国相关的科研院所、制造工厂和海军部队。 王谦看着重新忙碌起来、却目标明确的指挥所,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发挥了“鲶鱼效应”,用来自山林狩猎的朴素智慧,搅动了看似僵局的深奥科技难题。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希望的大门已经被推开。 接下来,将是一场与国家力量、尖端科技和恶劣自然环境的更宏大、更艰巨的博弈。而他,这个兴安岭的猎人,将继续在这深蓝的舞台上,扮演他独特的角色。 第519章 水下攻坚 王谦提出的“分步移位”构想,如同一道划破迷雾的闪电,为陷入僵局的“龙宫”行动指明了新的方向。指挥所内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为之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高效运转的战斗状态。郑指挥的决策迅速转化为一道道具体的指令,通过加密通讯网络,传向相关的研究院所、制造单位和海军部队。 然而,再完美的构想也需要坚实的实践来支撑。在真正开始为“长城199号”这头深海巨兽“穿上浮力衣”、并将其“挪窝”之前,还有大量极其艰巨和危险的准备工作要做。首要任务,就是必须对潜艇的现状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精细到毫米级别的近距离勘察,并尝试解决那个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持续漏气点。 数日后,南海某军港码头。一艘经过特殊改装、船尾带着大型A型架和开放式作业月池的支援母船“奋斗三号”悄然启航,它的船舱内,装载着连夜从全国各地调集来的特殊装备:数台最新型号的、配备了高精度机械臂、高清摄像系统和多种探测传感器的作业型RoV(远程操控水下机器人);特制的深海高压密封材料和快速固化粘合剂;以及数套正在进行最后压力测试的、原型状态的巨型高强度复合材料浮力袋。 与此同时,在“幽灵峡谷”上方的海面,以“探索一号”为首的作业船队已经重新部署到位。“海龙三号”经过检修和补充能源后,再次潜入深海,作为先导观察和通讯中继平台,悬浮在“长城199号”所在的海底洞穴入口附近,严密监视着洞穴内的水流变化和潜艇的状态。 王谦这次没有留在母船指挥所,而是征得郑指挥同意后,随“奋斗三号”一同出海,登上了这艘即将直接执行最危险水下作业任务的母船。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有些情况,隔着屏幕看不真切。我在现场,或许能更快地发现问题,或者……提供一些临场的判断。” 周参谋深知王谦那种近乎直觉的能力在关键时刻的作用,再次为他做了担保。 “奋斗三号”的指挥室内,气氛比“探索一号”更加紧张和专注。巨大的控制台上,布满了显示不同RoV视角、传感器数据和海底三维模型的屏幕。负责直接操控RoV的是一支精干的青年技术团队,领头的是一位名叫陈航的年轻工程师,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专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如同演奏乐器般精准。 “各单元最后自检!‘潜蛟一号’、‘潜蛟二号’准备下水!”陈航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响起,冷静而清晰。 随着指令,两台体型比“海龙三号”小得多、但更加灵巧、周身布满各种机械臂和探头的橘红色RoV,通过“奋斗三号”船尾的月池,被缓缓吊放至海中,然后如同两条灵活的游鱼,开启推进器,向着下方那片神秘的深蓝潜去。 它们的任务清单长得吓人: 对“长城199号”潜艇进行360度无死角的高清摄像和激光扫描,构建毫米级精度的数字三维模型,特别是重点勘察所有已知和潜在的破损点、凹陷区域以及艇体焊缝。 精确测量那个持续漏气点的具体位置、裂缝形态和尺寸,评估封堵可行性。 对潜艇沉陷的海底地质进行采样和分析,评估其吸附力和移动时可能遇到的阻力。 在潜艇艇体下方预定的几个主要承力点位置,进行海底平整化作业,为后续布放浮力袋做准备。 王谦站在陈航身后,紧盯着主屏幕上传回的实时画面。随着RoV下潜深度增加,光线再次被吞噬,只剩下探照灯划破的有限黑暗。当“长城199号”那庞大的、覆盖着厚厚沉积物和奇异深海生物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时,那种无声的压迫感依旧强烈。 “潜蛟一号”负责艇体外部全面扫描。它如同一个耐心的外科医生,围绕着潜艇缓缓移动,高清摄像头和激光扫描仪不断工作,将一幅幅细节图像和数据传回。控制室内,技术人员飞快地处理着数据,潜艇的三维模型在另一块屏幕上逐渐变得清晰、丰满起来。每一处凹痕,每一道划痕,每一块附着物,都被精确记录。 “发现多处外部设备损伤,指挥塔围壳右侧有明显撞击变形,部分声呐阵列基座脱落……” “艇体表面腐蚀程度超出预期,部分非耐压结构存在薄弱迹象……” “海底沉积物厚度约0.8至1.2米,吸附力评估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这艘潜艇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它就像一位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的巨人,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轻微的触碰是否会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潜蛟二号”则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位于艇尾左下方的漏气点。高清摄像头将画面放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并非想象中的一条简单裂缝,而是一片大约脸盆大小的区域,金属蒙皮呈现出不规则的网状碎裂,边缘卷曲,细微的气泡正从无数个微小的孔隙中持续不断地渗出,在灯光下闪烁着,如同哭泣的泪珠。 “漏点情况复杂,属于区域性碎裂性损伤,常规 patch(补丁)式封堵难度极大!”陈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而且位置非常刁钻,在艇体曲面上,机械臂操作空间受限。” 控制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无法有效封堵漏点,那么在后续增加浮力和拖曳过程中,内部气压变化可能会加速泄漏,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结构性问题。 “能不能尝试……局部灌注快速固化密封胶?”一位材料专家提出建议,“我们带来的特种密封胶可以在高压低温环境下快速固化,形成弹性密封层。” “但是如何确保密封胶能有效覆盖所有微小孔隙?而且,在如此深的海底,RoV的机械臂进行精细灌注作业,精度和稳定性都是巨大挑战。”陈航表示担忧。 王谦盯着屏幕上那片不断“哭泣”的金属区域,突然开口问道:“陈工,能不能测量一下,这些气泡冒出来的主要方向?或者说,它们受到水流影响后的飘散轨迹?” 陈航虽然不解,但还是操作“潜蛟二号”调整角度,仔细观察。果然,那些细微的气泡并非垂直向上,而是受到洞穴内微弱但存在的水流影响,呈现出一种特定的飘散模式,主要向着潜艇尾部的方向斜向升起。 “漏点位于背流面,气泡受微弱由首向尾的洞内环流影响,向艇尾方向飘散。”陈航报告。 王谦眼睛微微一亮,说道:“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既然直接封堵所有孔隙困难,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利用这个水流方向,做一个‘引流罩’?” “引流罩?”众人都是一愣。 “对!”王谦比划着,“设计一个轻质的、边缘带柔性的罩子,形状就像……就像猎人扣在小型猎物洞口上的那种网兜或者皮罩子。让RoV把这个罩子扣在漏点区域的上游方向(即艇首方向),利用水流,把大部分泄漏出来的气体‘兜’进罩子里!然后,在罩子上连接一个小的、可控的排气阀,或者直接将排气管引到远离艇体的安全区域缓慢释放。这样,虽然不能根治泄漏,但可以极大程度地控制泄漏气体的走向,避免它们直接冲击艇体其他部位或者积聚在潜艇周围形成危险,为我们后续的浮力作业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这相当于先给流血的伤口做个临时的导流包扎,而不是急着在复杂环境下进行精细缝合。” 王谦再次用他熟悉的猎人思维,提供了一个看似简陋却极具操作性的应急思路! 陈航和几位工程师迅速讨论起来。 “理论上可行!引流罩制造简单,对材料和工艺要求不高,我们可以用现有的高强度复合材料快速制作!” “操作上也比精细灌注密封胶容易得多!机械臂只需要完成扣罩和固定的动作即可!” “虽然不能完全止漏,但能控制泄漏影响,为后续作业赢得时间和安全空间!好办法!” 方案迅速确定。后方技术团队根据漏点区域的扫描数据,连夜设计并赶制了一个特制的“引流罩”。第二天,“潜蛟二号”再次下水,经过数次小心翼翼的尝试,终于成功地将那个如同大号“汤碗”般的引流罩,精准地扣在了漏点区域的上游,并用特制的磁性夹具进行了初步固定。 当引流罩上的透明观察窗显示,大部分泄漏气体果然被成功导入罩内,并通过预设的柔性排气管引到了十几米外安全释放时,“奋斗三号”指挥室内响起了一阵由衷的掌声!第一个拦路虎,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驯服了。 解决了最紧迫的漏气威胁后,RoV团队开始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海底平整化作业。在潜艇艇体中前部、后部等几个计划布放主浮力袋的位置,“潜蛟一号”用它的机械臂,像一只勤劳的土拨鼠,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沉积物,搬开小块的岩石,为浮力袋创造一个相对平坦的安放基础。 这项工作同样充满风险。每一次机械臂的动作都可能搅起泥沙,影响视线;每一次与海底的接触都可能触碰到不明物体。王谦始终紧盯着屏幕,不时提醒操作员注意某些不易察觉的细节,比如某块岩石的稳定性,或者某处沉积物颜色的异常。 就在“潜蛟一号”清理艇首下方一处区域时,机械臂刚刚搬开一块看似普通的海石,下方突然露出了一个半埋在泥沙中的、形状规则的金属物体!摄像头拉近,那赫然是一枚锈迹斑斑的、体积不小的……水雷!看样式,似乎是某个年代遗留下来的老式锚雷! “停止作业!后退!”王谦和陈航几乎同时喊出声! 冷汗瞬间浸湿了所有人的后背。在千米深海,作业RoV近距离触碰一枚状态未知的水雷,其危险性不言而喻!一旦引爆,不仅RoV会瞬间化为碎片,剧烈的爆炸和水下冲击波很可能对近在咫尺的“长城199号”造成毁灭性的二次伤害,甚至危及上方的母船! “潜蛟一号”立刻稳定姿态,缓缓后撤,与那枚不期而遇的“死神”保持安全距离。 “立刻标记水雷位置!评估其稳定性和危险性!”陈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经过仔细的远程观察和专家研判,初步判断这枚水雷引信可能早已失效,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王谦看着屏幕上那个突兀的死亡威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深海的“幽灵峡谷”,果然处处隐藏着杀机。打捞“长城199号”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清理作业被迫暂停,新的挑战接踵而至。如何安全地处理这枚水雷,又成为了横亘在“分步移位”方案面前,一道必须首先跨越的生死关。 第520章 雷区穿行 那枚锈迹斑斑、如同沉睡死神般半埋在“长城199号”艇首下方泥沙中的老式水雷,让“奋斗三号”指挥室内刚刚因成功安装引流罩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屏幕上,“潜蛟一号”RoV的探照灯光柱牢牢锁定着那个突兀的金属造物,它表面的锈蚀和附着物仿佛诉说着它在海底沉睡的漫长岁月,但谁也不敢保证,其内部是否还有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 “保持安全距离!所有水下作业暂停!”陈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通过通讯系统传达到每一个操作岗位。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动“潜蛟一号”和“潜蛟二号”上所有的探测传感器,对水雷进行远距离扫描和分析。 “水雷型号初步判断为……早期制式锚雷,引信结构不明,表面锈蚀严重,可见生物附着,稳定性……难以远程精确评估。”技术员快速汇报着探测结果,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王谦紧盯着屏幕,眉头深锁。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不排除这枚水雷,后续的浮力袋布设、乃至整个“分步移位”方案都无从谈起。强行作业,无异于在火药桶旁玩火。 “郑指挥,‘奋斗三号’报告……”陈航立刻通过加密信道,将这一紧急情况汇报给坐镇“探索一号”的郑指挥。 消息传来,“探索一号”指挥所内也是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在千米深海,还会遭遇这种历史遗留的致命威胁。 “立刻召集爆破、水雷及海洋工程专家进行紧急会商!评估风险,制定排除方案!”郑指挥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很快,几个初步方案被提出来: 一、尝试远程引爆。利用RoV携带小型聚能装药,在水雷安全距离外进行精准爆破,诱爆或摧毁水雷。优点是相对直接,缺点是爆炸冲击波可能对近在咫尺的“长城199号”造成无法预估的损伤,风险不可控。 二、尝试机械拆除引信。由RoV机械臂执行,技术难度极高,且对RoV和操作员都是极致考验,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三、……绕开它,改变浮力袋布设位置。但这意味着要重新评估潜艇重心和受力,可能使整个“分步移位”方案的基础发生动摇,甚至导致失败。 专家们的意见再次出现分歧。支持引爆的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计算好炸药量和距离,可以将对潜艇的影响降到最低;支持拆除的则认为应该尽可能避免爆炸冲击;支持改方案的则认为安全第一。 王谦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争论,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那枚水雷及其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水雷埋藏的位置虽然靠近艇首,但并非正下方,而是稍微偏向一侧。水雷上方的海底相对平坦,但水雷本身似乎因为长年累月的沉积,下半部分被泥沙包裹得比较结实,只有上半部分裸露。而且,水雷顶端那个致命的触角引信,似乎被一块较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海石给部分遮挡住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陈航的频道:“陈工,能不能让‘潜蛟一号’再稍微靠近一点,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一下水雷顶部那块石头?看看石头和水雷的接触情况,以及石头的稳定性。” 陈航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操作。高清摄像头从几个不同角度拍摄,画面传输回来。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块海石大约有脸盆大小,棱角分明,并非圆滑的卵石,它并非完全压在水雷上,而是斜靠在水雷的触角引信旁边,似乎是在海底滚动过程中偶然卡在那里的。石头底部同样有泥沙淤积,看起来还算稳固。 “王顾问,你的意思是?”陈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王谦沉声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无法安全地拆除或者引爆它,能不能……让它继续保持‘沉睡’,或者说,让它变得更‘安全’一点?”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块石头:“这块石头,现在就像是无意中给这个水雷的触角加了一个‘保险栓’。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不惊动水雷的前提下,将这块石头更牢固地、更完整地‘固定’在触角引信上,甚至再给它增加一点‘配重’,确保它在后续我们作业产生的轻微震动或者水流变化中不会移位或脱落,那么,这个水雷的威胁是不是就被大大降低了?只要触角引信不被意外触发,它就是个铁疙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像在山里遇到了一个陈旧的捕兽夹,夹子本身很危险,但如果我们能用大石头把它压住,用树枝把它卡死,让它无法弹起,那么我们就可以相对安全地从旁边绕过去。我们的目的不是拆除捕兽夹,而是让它暂时失效,等完成了主要任务,回头再让专业的来处理它。” 王谦的“加固保险”思路,再次提供了一个跳出非此即彼困境的第三种选择! 控制室内的工程师们立刻展开了讨论。 “有道理!如果能让那块‘天然保险石’变得更可靠,确实可以极大降低风险!” “操作上,比远程爆破或精细拆除要容易实现!RoV的机械臂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垒石头’和灌注固定胶的操作!” “但是,如何确保在加固过程中不会意外触动水雷?任何轻微的碰撞或振动都是危险的。” “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绝对稳定的RoV姿态。” 经过紧张的可行性分析和风险评估,郑指挥最终拍板:“采纳王顾问的‘加固保险’方案!‘奋斗三号’负责执行!操作原则:第一,绝对优先确保安全,RoV不得直接触碰水雷本体!第二,操作过程力求平稳,避免大幅动作!第三,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中止作业并撤离!” 方案确定,具体的操作流程被迅速制定出来。第一步,由“潜蛟二号”在稍远位置提供照明和监控;第二步,“潜蛟一号”使用机械臂,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搬运一些较小、较规则的石块,轻轻地、一层层地垒靠在那块“保险石”的周围和上方,形成一个更加稳固的支撑结构;第三步,使用RoV携带的特种低流动性快速固化粘合剂,小心地灌注在石块之间的缝隙以及石块与“保险石”、“保险石”与水雷壳体(非引信部位)的接触点,进行加固。 这是一个考验耐心和细心的过程,如同在悬崖边进行微雕。控制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陈航操作控制杆时轻微的电流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王谦也屏息凝神,仿佛自己也在水下操控着机械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潜蛟一号”的机械臂如同绣花姑娘的手,精准而稳定地将一块块挑选好的小石块垒放上去,然后挤出粘合剂进行固定。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但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当最后一点粘合剂灌注完成,一个由大小石块和特种胶粘合而成的、牢牢“抱”住水雷触角引信区域的简易防护结构呈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加固作业完成!结构稳定性初步观察良好!”陈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喜悦。 虽然这枚水雷依然存在,但其意外触发的风险已经被降到了理论上的最低点。前进道路上的又一颗钉子被暂时摁了下去。 排除了最大的 immediate threat(即时威胁)后,RoV团队稍作休整,便重新投入到海底平整化和浮力袋布设的准备工作中。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扩大了探测范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 两天后,特制的巨型高强度复合材料浮力袋通过“奋斗三号”运抵作业区。这些浮力袋呈长圆柱形,折叠状态时体积不大,但充满气体后可以产生巨大的浮力。它们被设计成可以通过RoV在水下进行远程充气(使用携带的高压气瓶)和控制。 布设浮力袋的过程同样充满挑战。首先要将折叠的浮力袋准确放置在预先清理好的平整基座上,然后由RoV机械臂操作,连接充气管线,缓慢充气。充气过程必须极其平稳,确保浮力袋均匀展开,不会因为突然的浮力而对潜艇艇体产生冲击或移位。 “潜蛟一号”和“潜蛟二号”协同作业,如同两个深海裁缝,为“长城199号”这件沉重的“铁衣”小心翼翼地缝制上“浮力翅膀”。首先在艇尾下方对称布设了两个,然后在艇体中前部左右舷各布设了一个。 每一个浮力袋的成功充气和固定,都意味着距离成功更近一步。当第四个,也是计划中最后一个主浮力袋在艇首下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被加固的水雷区域)顺利充气,并通过缆绳与潜艇预留的吊点(由RoV协助挂接)初步连接后,“奋斗三号”指挥室内爆发出了由衷的、热烈的掌声! 通过传感器监测,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四个巨大浮力袋产生的升力作用下,“长城199号”潜艇那庞大的身躯,与海底沉积物之间原本紧密的吸附力明显减弱,艇体甚至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上浮趋势! 这微小的一毫米,却代表着巨大的成功!它证明了“分步移位”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可行的!这头沉睡的深海巨兽,已经被初步唤醒,具备了被“挪动”的基础! 王谦看着屏幕上那被橘红色浮力袋轻轻托起一点的潜艇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从发现生命信号到成功救援,从锁定漏点到安装引流罩,从遭遇水雷到巧妙加固,再到如今成功布设浮力袋……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如履薄冰。这不仅仅是一场技术的较量,更是一场意志与智慧的考验。 然而,他也清楚,最艰难的一步——将这艘庞然大物从复杂的海底洞穴中安全拖曳出来,尚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521章 龙出深海 四个橘红色的巨型浮力袋如同强健的臂膀,在千米深海之下,稳稳地托举着“长城199号”潜艇庞大的身躯,使其与海底沉积物之间产生了那至关重要的、微小却意义非凡的分离。这标志着“分步移位”方案第一阶段——稳定与准备阶段,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即将在这幽暗的深海洞穴中拉开序幕。将这座受伤的钢铁山峦,从它沉睡了数月之久的巢穴中安全地、完整地“请”出来,移送到更适合施救的浅水区,才是整个“龙宫”行动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的一步。 “奋斗三号”指挥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控制台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海龙三号”传回的洞穴入口宏观视角、“潜蛟”系列RoV近距离监控的潜艇及浮力袋状态、以及根据实时数据不断更新的海底水流模型和拖曳路线模拟。王谦站在陈航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深知,接下来的行动,就如同在山林里拖运坠崖的巨兽,不仅要力量,更要巧劲,以及对突发危险的本能预判。 “‘探索一号’报告,海面拖曳舰队已就位!‘大力神号’主拖船、‘稳进一号’、‘稳进二号’辅助拖船已完成拖缆连接及系统检查!”通讯器里传来母船指挥所的声音。 “收到!”“奋斗三号”船长沉声回应,随即看向陈航和王谦,“王顾问,陈工,水下准备情况?” 陈航快速检查了所有RoV的状态和数据:“报告船长!‘潜蛟一号’、‘二号’位于潜艇首尾关键监测点,姿态稳定,传感器工作正常!四个主浮力袋压力恒定,连接缆绳张力正常!引流罩工作稳定,漏气受控!洞穴内水流速度目前处于较低区间,符合作业窗口要求!” 王谦补充道,他的目光停留在模拟拖曳路线的屏幕上:“根据水流模型,出洞瞬间和脱离洞穴遮蔽区后,可能会遭遇较强的侧向流。建议主拖船初始发力务必极其缓慢、均匀,就像……像猎人第一次拉动套住大牲口的绳索一样,先让它感受到力量,适应一下,再慢慢加力。避免瞬间的猛拉导致潜艇姿态失控或者与洞穴岩壁发生碰撞。” “明白!”船长重重点头,将王谦的建议立刻传达给海面的“探索一号”和拖船舰队。 “各单元注意!‘龙出深海’行动,正式开始!”郑指挥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参与行动的船只和每一位相关人员耳中。 命令下达! 海面上,体型庞大的“大力神号”主拖船首先动作。它那粗壮的主拖缆,早已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深水锚泊和引导系统,由RoV协助,连接到了“长城199号”潜艇首尾经过加固的专用拖曳点上。随着“大力神号”低沉的汽笛声响起,其强大的主推进器开始以最低功率输出,拖缆逐渐从松弛状态变得微微紧绷。 千米之下,海底洞穴中。 “潜蛟一号”的传感器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报告!艇首拖缆出现初始张力!数值……5吨……8吨……10吨……” “艇体监测!潜艇出现极其缓慢的……前向移动趋势!移动速度小于0.1节!” “浮力袋姿态稳定,无明显异常!” 控制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着数据变化和实时画面。那艘沉睡了太久的钢铁巨兽,在浮力辅助和拖缆的轻柔牵引下,终于极其缓慢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开始脱离它沉睡的海床! 初始移动异常顺利。潜艇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姿态,沿着预设的、相对宽阔的洞穴通道,如同一个被小心翼翼搀扶的病人,一寸一寸地向着洞口方向挪动。RoV紧随两侧,探照灯光柱如同仪仗队,为它照亮前路,同时严密监控着艇体与周围岩壁的距离,以及浮力袋和引流罩的状态。 王谦的心却并未放松。他紧紧盯着潜艇与洞穴侧壁的距离数据,以及水流速度的变化。他的猎人直觉告诉他,最危险的时候,并非在平稳移动中,而是在环境发生变化的瞬间。 果然,当潜艇庞大的艇首缓缓探出洞穴入口,即将完全脱离洞穴岩壁的遮蔽时,异变陡生! “注意!艇首即将脱离洞穴遮蔽区!” “外部水流速度急剧增加!侧向流速达到1.5节!比洞内高出三倍!” “艇首出现明显向右舷偏转趋势!拖缆张力急剧上升!25吨……30吨!” 屏幕上,可以看到“长城199号”的艇首在冲出洞穴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右侧推了一把,原本平稳的姿态立刻发生了倾斜!巨大的侧向水流冲击着它庞大的侧面,与“大力神号”向前的拖曳力形成了危险的夹角!拖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嘎吱声(通过声学传感器采集),潜艇艇体与洞口边缘的岩石距离瞬间缩小,险象环生! “大力神号!减速!保持拖缆张力,但暂停加速!”“奋斗三号”船长立刻对着通讯器大吼。 “潜蛟一号报告!潜艇姿态失控风险加大!右舷距离右侧岩壁不足十五米!” “浮力袋监测!右前浮力袋缆绳负荷激增!” 控制室内警报声再次响起!情况万分危急!如果潜艇继续偏转,很可能失控撞上岩壁,导致灾难性后果! “启动辅助拖船纠偏!”“探索一号”郑指挥的命令及时传来。 早已待命在侧的“稳进一号”、“稳进二号”辅助拖船立刻开动,它们通过连接在潜艇中后部的辅助拖缆,施加横向的拉力,试图将潜艇“掰正”。 然而,深海之下,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两艘辅助拖船的马力在全开状态下,也只能勉强遏制住潜艇继续偏转的趋势,却难以将其迅速拉回预定航线。潜艇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在洞口处挣扎着,与水流和拖缆的力量僵持不下,进退维谷。 “这样下去不行!”陈航急声道,“辅助拖船的力量似乎不足以完全抵消侧向流!而且长时间高负荷拖曳,拖缆和连接点都有风险!” 王谦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死死盯住水流数据和潜艇的实时姿态。他注意到,这股侧向流并非恒定不变,而是有着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 “陈工!能不能精确测量一下这股侧向流的波动周期和强度变化?”王谦突然问道。 陈航一愣,虽然不明白意图,但还是立刻操作RoV上的传感器进行精细测量。很快,数据反馈回来:“侧向流存在周期性波动,大约每3-5分钟有一个相对减弱期,减弱幅度约30%!” 王谦眼中精光一闪,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呼吸的规律!他猛地抬头看向船长和通讯器:“郑指挥!我有一个想法!不要硬抗这股侧向流!利用它的波动!”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这股流像是有节奏的推手,我们有节奏地发力!在它每次减弱的那几十秒时间里,‘大力神号’和辅助拖船同时加大功率,全力向前和向正确方向拉!而在它强劲的时候,我们稍微放松,保持住潜艇不被推得更偏即可!就像……就像顺着浪涌的节奏划船,利用那股劲儿!我们和这股流‘打配合’,而不是‘硬顶牛’!” 这个“顺流节奏牵引”的思路,再次体现了王谦将自然力量化为己用的高超智慧! 郑指挥在“探索一号”那头几乎没有犹豫:“同意王顾问方案!拖船舰队,按照测定的水流波动周期,执行节奏牵引!‘奋斗三号’,RoV团队密切监控,提供实时数据支持!” 新的策略立刻实施。海面上的三艘拖船不再持续发力,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舞者,开始跟随水下传来的水流波动数据,跳起了一场与深海共舞的牵引之舞。 当传感器显示侧向流进入减弱期时—— “就是现在!全力拉!” “大力神号”主推进器轰鸣,两根主拖缆瞬间绷紧如弓弦!“稳进一号”、“稳进二号”也同时发力,横向拉力陡增! 屏幕上,“长城199号”那原本停滞不前的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窜!偏转的姿态也被有效地纠正了一些! 当侧向流再次增强时—— “保持张力!维持姿态!” 拖船的动力输出适时回调,如同拳头收回,蓄势待发。 如此循环往复…… 这精妙的配合取得了奇效!虽然过程依旧缓慢,但“长城199号”潜艇确实开始以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可控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挣脱洞穴口的束缚,一点一点地将庞大的艇身挪出那个囚禁了它数月之久的幽暗洞穴! 当潜艇那巨大的、带着撞击伤痕的艇尾最后一部分,也终于安全地滑出洞穴入口,完全暴露在相对开阔的海域时,“奋斗三号”和“探索一号”指挥室内,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成功了!这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步,成功了! “长城199号”这头深海的钢铁巨龙,在王谦那充满猎人智慧的“节奏牵引法”指导下,在全体作业人员精湛的技术和无比的勇气支撑下,终于成功地被“请”出了它的幽暗巢穴! 接下来,虽然依旧是在深达数百上千米的海域,但环境已经相对开阔,拖曳作业的难度和风险都将大大降低。通往胜利的道路,已然铺就。 王谦看着屏幕上那艘在拖船牵引和浮力袋簇拥下,缓缓移动在蔚蓝深海中的潜艇,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场人与自然的宏大博弈,他们,赢得了关键的一局。 第522章 归程序曲 当“长城199号”潜艇那庞大的钢铁之躯完全脱离“幽灵峡谷”洞穴的束缚,在四具橘红色浮力袋的簇拥和三艘拖船的精准牵引下,缓缓移动在相对开阔的深海之中时,所有参与“龙宫”行动的人员都明白,最凶险、最不可预测的阶段已经过去。然而,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只是从那种濒临绝境的窒息感,转变为一种更加专注、更加精细的操作压力。将这头受伤的“钢铁巨鲸”安全护送到预设的浅水作业区,并进行初步稳定和处理,同样是至关重要的收尾环节。 拖曳舰队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沿着精心规划、反复勘测的路线,向着西北方向一处水深约一百五十米、海底平坦、水文环境相对温和的海域行进。这条路线避开了已知的强流区和复杂海底地貌,如同为这位特殊的“伤员”开辟了一条专属的深海通道。 “奋斗三号”指挥室内,王谦、陈航及其团队依旧坚守岗位,通过“潜蛟”系列RoV对潜艇及其浮力系统进行着不间断的严密监控。虽然脱离了最极端的深海环境,但数百米的水深依然不容小觑,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艇体姿态稳定,偏航角控制在正负2度以内。” “各浮力袋压力恒定,连接点未见异常。” “引流罩工作正常,泄漏气体受控排放。” “外部水流平稳,拖缆张力维持在安全阈值内。” 一条条令人安心的数据不断传来,预示着转移过程正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王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深知,在猎物没有完全被控制住之前,猎人都不能有丝毫松懈。他尤其关注那枚被临时加固的水雷区域,RoV传回的实时画面显示,那个用石块和特种胶构建的简易防护结构,在经历了出洞时的水流冲击和拖曳震动后,依然完好无损地“抱”在原地,这让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经过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漫长拖曳,当声呐屏幕上显示前方海底深度逐渐变浅,最终稳定在一百五十米左右,且海底地形平坦开阔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报告!已抵达预定浅水作业区!水深148米!” “‘长城199号’状态稳定,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作业!” 命令迅速下达。海面上的拖船舰队开始调整队形和动力输出,如同护航的巨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潜艇进入这片临时的“安全港”。随后,“大力神号”主拖船缓缓降低拖曳力,最终完全停止,仅由“稳进一号”和“稳进二号”辅助拖船提供必要的定位和姿态维持。潜艇在浮力袋的支撑下,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相对“浅显”的海水中,仿佛一头终于得以喘息片刻的疲惫巨兽。 但这并非终点。浅水区作业立刻展开,目标是在此对“长城199号”进行进一步的稳定处理,并为后续可能的整体打捞或水下切割回收核心部件做准备。 首先,由RoV操作,在潜艇下方关键承力点位置,布设了多个大型海底锚泊底座,并通过高强度缆绳与潜艇艇体连接,将其初步“系泊”在这片海床上,防止其随波逐流。 接着,技术团队开始评估潜艇的整体结构状况,重点检查在拖曳过程中是否出现了新的损伤或原有损伤的扩展。同时,对那个安装了引流罩的漏气点进行了再次勘察和评估,考虑是否有可能在此处进行更永久性的封堵尝试。 最重要的是,一支由海军最顶尖的潜水员和工程师组成的特种作业小队,在进行了严格的加压适应和方案演练后,首次尝试乘坐特制的、可以与此深度水压抗衡的载人深潜器,靠近“长城199号”,准备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尝试从外部接入应急电源和通讯线路,并评估能否从外部安全开启某些非核心舱室,进行初步的内部环境探测和设备状态评估。这一步,对于最终决定是尝试整体打捞还是就地切割回收关键数据舱,具有至关重要的参考价值。 王谦没有参与这些更加专业的浅水区作业。他的核心任务——凭借其独特的洞察力和经验,协助找到潜艇、制定初步移动作业思路并应对突发危机——已经圆满完成。他站在“奋斗三号”的甲板上,迎着南海温暖而湿润的海风,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忙碌的船只和更远处那片已然平静、却吞噬过钢铁与生命的深蓝海域,心中百感交集。 这次南海之行,让他见识了国家力量的强大,见识了尖端科技的深奥,也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肩上那份“军事技术顾问”的责任之重。这不再是牙狗屯的山林狩猎,也不再是渤海湾的渔获丰歉,而是关乎国家机密、战友生命和国防前线的宏大叙事。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深蓝的舞台上,留下了属于兴安岭猎人的独特印记。 几天后,浅水区的前期稳定和勘察工作告一段落。后续更加复杂和长期的整体打捞或切割回收方案,将由专门的海洋工程团队和海军相关部门接手,那将是一个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更久的庞大工程。 王谦接到了返回的命令。周参谋亲自来到“奋斗三号”上接他。 “王谦同志,”周参谋用力握住王谦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赞赏与感激,“我代表海军,代表‘龙宫’行动全体参战人员,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没有你,我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找到‘长城199号’,不可能成功救出七名战友,更不可能将这艘承载着国家秘密的国之重器,从‘幽灵峡谷’那个魔鬼之地安全地转移出来!你功不可没!” 王谦连忙摆手,诚恳地说:“周参谋,您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尽了一份力,提供了点不成熟的想法。真正冒着生命危险下水作业的是陈工他们这些技术人员和潜水员,是海面上日夜坚守的船员和指挥人员,是国家投入的巨大力量和资源。我,就是个有点经验的猎人,凑巧帮上了点忙。” 周参谋看着他朴实无华却目光坚定的样子,心中更是感慨。他知道,王谦这种不居功、不忘本的品质,比他立下的功劳更加珍贵。 “走吧,我送你回基地。郑指挥和李副部长要亲自为你送行。”周参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次乘坐那架内部改装过的运输机,从南海之滨飞往北方。当飞机穿过云层,脚下再次出现那片熟悉的、广袤而雄浑的东北山林轮廓时,王谦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与安宁。那连绵的兴安岭,那蜿蜒的河流,那如同宝石般镶嵌在林海之中的牙狗屯,才是他扎根的土壤,是他力量的源泉。 在海军基地,郑指挥和李副部长果然设下了简单却庄重的宴席,为王谦践行。席间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只有军人之间最真挚的敬意和祝福。郑指挥郑重地告知王谦,关于他在此次“龙宫”行动中的卓越贡献,将形成正式报告上报,其“特聘军事技术顾问”的身份和相应待遇、权限将得到进一步明确和提升。同时,也再次强调了此次行动及相关技术的绝对保密性。 王谦对此看得很淡,他更关心的是那七名获救战友的康复情况,以及“长城199号”后续的处理。 “幸存者情况稳定,正在最好的医院接受康复治疗,他们创造了生命的奇迹!”李副部长欣慰地告知,“‘长城199号’的后续方案还在论证中,但无论如何,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已经迈过去了!这离不开你的智慧和勇气!” 告别了海军基地的领导和技术团队,王谦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程。依旧是辗转的交通工具,但当那辆熟悉的吉普车颠簸在通往牙狗屯的土路上,看着车窗外那熟悉的、在秋风中摇曳的白桦林和已经泛起金黄的田野时,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踏实。 离家时尚是夏末,归来已是深秋。他不知道屯里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试验田的“蓝珍珠”浆果是否挺过了霜冻?雪兔家族是否又添了新丁?合作社的秋捕是否顺利?黑皮的腿伤是否彻底痊愈?还有杜小荷,还有念白和守山…… 吉普车在屯口停下。王谦拎着那个略显空荡却装满了南海记忆的行囊,走下汽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晖洒在静谧的屯子上,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也许不同的,是他自己的心境。 他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带着泥土和成熟庄稼味道的空气,大步向着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走去。 南海的惊涛骇浪,深蓝之下的生死博弈,都已成过往。此刻,他只是一个归家的猎人,一个思念妻儿的丈夫和父亲。 新的故事,仍将在这片他深爱的黑土地上,继续书写。 第523章 归途如歌 吉普车卷起的尘土在牙狗屯口缓缓沉降,如同为王谦这趟漫长而惊心动魄的远行画上了一个朴素的句点。他拎着行囊站在熟悉的土路上,夕阳的余晖如同母亲温暖的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脸庞,也将整个屯子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的金色光晕里。远处连绵的兴安岭林海在秋风中泛起层层叠叠的金黄与深绿,近处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与空气中弥漫的柴火饭香,交织成一曲最动人的归家序曲。 几个正在屯口空地上抽陀螺、滚铁环的半大孩子最先发现了他,愣了几秒后,如同受惊的麻雀般轰然散开,边往屯子里跑边用尽力气大喊: “王叔回来啦!” “谦爷爷回来啦!” “王队长回来啦!” 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屯子的宁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涟漪迅速扩散。狗吠声此起彼伏,不少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个个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脸上都带着惊喜和淳朴的笑容。 “谦子回来了?” “哎呦,可算回来了!” “看着瘦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王谦一一笑着点头回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向着屯子东头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走去。离家越近,心中的那份期盼和近乡情怯便越发强烈。 院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院子里撅着屁股、专心致志用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的小念白。几个月不见,小家伙似乎又长高了一截。听到门响,王念白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笑容满面的父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丢掉木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扎进王谦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依赖:“爹!你可回来啦!” 王谦心中一暖,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分量,笑道:“嗯,重了!在家有没有听娘的话?” “听了!我可听话了!我还帮娘看弟弟,还跟黑皮叔学认字了!”王念白搂着父亲的脖子,迫不及待地汇报着。 这时,听到动静的杜小荷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她系着那条熟悉的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正在准备晚饭。看到院中抱着儿子的丈夫,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温柔而克制的笑容:“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数月来的所有牵挂、担忧和此刻如释重负的安心。 “嗯,回来了。”王谦看着妻子,目光柔和,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杜小荷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王谦手里那个不算沉重的行囊,轻声嗔怪道:“回来也不提前捎个信儿……还没吃饭吧?我正烙饼呢,这就去再炒个鸡蛋。” “别忙活了,有啥吃啥就行。”王谦抱着儿子跟着妻子往屋里走。 小守山正坐在炕上,摆弄着一个用木头削成的小兔子,看到父亲进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似乎有些陌生。王谦放下念白,凑过去逗弄小儿子,用长了些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粉嫩的脸蛋,惹得小守山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那点陌生感瞬间便消失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土炕烧得温热,空气中弥漫着玉米饼子即将出锅的香甜气息。窗台上,杜小荷用罐头瓶养着的几株野菊花开得正盛,给朴素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机。这一切熟悉到骨子里的景象,让王谦漂泊数月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脱下外套,杜小荷已经手脚麻利地打来一盆温水,递上毛巾。王谦简单擦了把脸,感受着家里特有的、带着皂角清水的干净气息,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晚饭很快端上了炕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条咸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简单,却是在外面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家的味道。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王念白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屯里这几个月的新鲜事,比如谁家的小狗生崽了,谁家的孩子去公社上学了,他和伙伴们又发现了哪个新的“秘密基地”……杜小荷则一边给丈夫和孩子夹菜,一边含笑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王谦吃着久违的家常饭菜,听着妻儿的絮语,只觉得这才是人世间最踏实、最幸福的时光。 饭后,王谦本想帮着收拾碗筷,却被杜小荷按住了:“你一路辛苦,歇着吧,这点活儿一会儿就完。”她看着丈夫明显消瘦了些却更加精悍的面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问一句关于他外出执行任务的事情。她知道,该说的,丈夫自然会告诉她。 王谦便抱着小守山,考较起王念白的“学业”来。小家伙得意地拿出一个用旧作业本订成的小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不少字,都是黑皮、栓柱他们闲暇时教的,还有一些简单的算术。 “爹,你看,这是‘山’,这是‘林’,这是‘猎’……”王念白指着本子上的字,一个个认真地念着。 王谦看着儿子认真的小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他摸了摸儿子的头,鼓励道:“念得对!往后要多认字,多学本事。” “嗯!我长大了也要像爹一样,当最好的猎人,开大船!”王念白挺起小胸脯,壮志满怀。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都睡下了。王谦和杜小荷吹熄了煤油灯,并排躺在温暖的土炕上。窗外月明星稀,秋虫在墙根下唧唧鸣叫。 “家里……一切都好吧?”王谦轻声问道,打破了黑暗中的静谧。 “都好。”杜小荷的声音也很轻,“爹和杜叔身体都硬朗,合作社这几个月运转得也挺顺当,秋粮收成不错,海参和鱼获卖得也可以。就是……大家都挺惦记你的。” “我也惦记家里。”王谦翻过身,握住妻子的手,“这次出去,见识了不少,也……经历了不少。等以后有空,慢慢讲给你听。” “嗯。”杜小荷反握住丈夫粗糙却温暖的大手,“人平安回来就好。” 夫妻二人没有再说话,但彼此紧握的手和均匀的呼吸声,却传递着胜过千言万语的默契与温情。对于王谦而言,无论在外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壮阔,回到这个点着煤油灯、飘着饭菜香的小家,回到妻儿身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凯旋。 第二天一早,王谦早早起床,神清气爽。他先是围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后院角落里那几只已经适应了环境、毛色雪白蓬松的雪兔(王晴和杜小华照顾得很好,又下了一窝小兔崽),然后又信步走到了屯子后面的试验田。 深秋的清晨带着浓重的霜气,试验田里,那些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蓝珍珠”浆果苗,大部分叶片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或金黄色,但在五叔公的精心照料下,枝干依然挺拔,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有几株长势最好的,枝头甚至还挂着几颗没能完全成熟、但已经显出深蓝色雏形的小浆果,在晨霜中显得格外晶莹。 五叔公正背着手在田埂上巡视,看到王谦,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谦子,回来了!看看,你带回来的这些宝贝,都活得好好的呢!就是这天冷了,得想办法给它们保保暖,我寻思着弄点稻草给它苫上……”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浆果苗的根部情况和土壤墒情,点头道:“五叔公费心了。您这办法好,先保着,等明年开春,说不定就能见着成效了。” “是啊,盼着吧!”五叔公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希望。 离开试验田,王谦又去了合作社和猎人培训基地。黑皮的腿伤已经彻底好了,正带着几个年轻队员在基地的训练场上练习布置陷阱和伪装技巧,动作矫健,嗓门洪亮,看到王谦,立刻咧着嘴大步迎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谦哥!你可算回来了!南海那边……都顺利?” “顺利。”王谦笑着点头,看着精神焕发的黑皮和基地里井然有序的景象,心中踏实,“家里这边,辛苦你和兄弟们了。” “嗨,这有啥辛苦的!都是咱自己的事儿!”黑皮大手一挥,“你不在,咱们可一点没敢松懈!秋猎马上开始了,就等你回来拿主意呢!” 栓柱、茂才等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汇报着这段时间屯里和队里的情况。一切都如同他离开时一样,甚至在他的基础上,大家干得更加起劲,合作社的账目清晰,培训基地的学员进步明显,狩猎队也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王谦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面孔,听着他们朴实而充满干劲儿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根,他的阵地。南海的惊涛骇浪是国家使命,而眼前这生机勃勃的牙狗屯,则是他需要用心守护和经营的家园。 归途如歌,唱不尽游子对故土的眷恋;家园依旧,道不完黑土地深厚的温情。王谦知道,他的新征程,将从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再次开启。 第524章 秋猎号角 南海的波澜壮阔与深蓝之下的生死博弈,如同一个遥远而深刻的梦,随着王谦踏踏实实地踩在牙狗屯带着晨霜的黑土地上,渐渐沉淀为心底一份厚重的阅历与责任。归家团聚的温馨尚未细细品味,兴安岭漫山遍野层林尽染的秋色,和那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属于成熟浆果与野兽膘肥体壮的特殊气息,就在无声地催促着——秋猎的季节,到了。 这是山里一年中最黄金、也最考验猎人本事的时候。动物们为了储备过冬的脂肪,活动频繁,膘肥体壮,毛皮质量也达到一年中的顶峰。但同时,它们的警觉性也最高,山林经过夏秋的疯长,植被茂密,也为狩猎增添了更多变数。 王谦归来的第二天,猎人培训基地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不仅黑皮、栓柱、茂才、永强这些核心队员全到了,连赵三爷、王建国、杜勇军等几位老猎人也拄着拐棍来了,还有一些今年刚加入培训基地、翘首以盼的年轻后生。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王谦身上。 “谦哥,你回来了,咱们这秋猎咋搞,你就发话吧!”黑皮摩拳擦掌,他腿伤痊愈后,早就憋着一股劲儿要进山活动筋骨了。几个月代理队务,让他更加沉稳,但在王谦面前,那份依赖和信服丝毫未减。 栓柱也道:“是啊,谦叔,林子里的家伙事儿(指野兽)今年看着不少,老黑山那边听说有大家伙的动静。” 几个年轻队员更是眼巴巴地看着,希望能跟着王谦这位传奇猎人进山见识真本事。 王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待和信任的脸孔,心中那股属于猎人的豪情也被点燃。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开口:“今年秋猎,跟往年一样,也跟往年不一样。”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兴安岭区域地图前,用木棍指点着:“一样的是,规矩不能变!咱们牙狗屯的猎人,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未成年的幼崽,不赶尽杀绝,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咱们屯子能一直有猎可打的根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几个老猎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不一样的是,”王谦话锋一转,木棍点向地图上更深远的一片区域,“今年,咱们的眼光要放远一点。老黑山往北,过了野狼沟,那片叫‘月亮泡子’的周边区域,我前两年勘探过,水草丰美,猎物资源很丰富,但路途远,地形复杂,去的人少。今年,咱们的主力,要往那边探一探!” 这个决定让众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了压力。月亮泡子距离牙狗屯直线距离就有大几十里,实际山路更难走,来回至少需要五六天,而且那片区域传闻有棕熊和大型狼群出没,风险不小。 “去月亮泡子?好!早就该去那边看看了!”黑皮首先表示支持,他喜欢挑战。 “路程是远了点,但要是真像谦哥说的那么肥,值得跑一趟!”栓柱也盘算着。 几个年轻人则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不是一窝蜂都去。”王谦安排道,“这次秋猎,分两队。一队由黑皮带队,栓柱、茂才,再带五个经验足的兄弟,负责咱们附近传统的几个猎场,以收获为主,目标是常规的狍子、野猪、鹿,保证合作社今年的皮毛和肉食供应。另一队,我亲自带队,永强、福贵、根生,再加两个机灵点、体力好的新队员,”他点了人群中两个眼神透亮、身体结实的后生,“德宝,满仓,你俩跟着我。咱们这队,目标就是月亮泡子!以勘探为主,摸清那边的兽情和路线,顺便看看能不能搞点‘大货’回来!” 被点名的德宝和满仓激动得脸都红了,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是!王叔(王队长)!” 王谦看向黑皮:“黑皮,家里这边就交给你了。稳扎稳打,安全第一。” 黑皮重重点头:“谦哥你放心!保证把家看好!” 安排已定,整个牙狗屯都忙碌起来。妇女们开始准备干粮,炒面、肉干、咸菜疙瘩,用油纸包好。男人们则开始仔细检查保养猎枪、弓箭、捕兽夹,打磨猎刀,整理绳索、背包和宿营的毡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与兴奋。 王谦也回到了他久违的角色。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那支特制步枪,每一个部件都擦拭得锃亮,校准了瞄准镜。他又找出那把自己用了多年、刀柄被手掌磨得温润如玉的猎刀,在磨石上洒上水,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打磨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杜小荷默默地将他的皮袄、狗皮帽子、厚实的绑腿和一双崭新的、鞋底钉了防滑铁钉的靰鞡鞋准备好,又往他的行囊里多塞了两双千层底布袜和一小包她特意准备的伤药。 第三天拂晓,星斗还未完全隐去,牙狗屯口已经聚集了两支整装待发的队伍。火把的光晕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期待的脸庞。杜小荷抱着小守山,拉着王念白,和众多送行的妇女孩子站在一起。王念白用力挥着小手:“爹!打个大老虎回来!” 王谦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妻子,点了点头。 杜小荷轻声叮嘱:“一切小心。” “嗯。”王谦应了一声,转身面向队伍,目光变得锐利如鹰,“出发!” 两支队伍在屯口分开,黑皮带队向西,王谦则带领着他的六人小队,一头扎进了东方那片被晨曦染上金边的、幽深而神秘的林海。 一进入林子,王谦就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丈夫、父亲,也不是那个在海军指挥所里提供建议的顾问,而是彻底回归了他最本源的身份——兴安岭最顶尖的猎人。他的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悄无声息。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被碰断的草茎、树干上的刮痕、泥地上的足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 “停。”走出不到二里地,王谦突然举起右拳,小队立刻停下,隐蔽。 他蹲下身,指着地上一处几乎被落叶覆盖的、碗口大的足迹,对紧跟在他身后的永强和两个新人低声道:“看这里,炮卵子(公野猪)的脚印,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看步幅和蹄印深度,个头不小,起码三百斤往上,正在觅食,有点烦躁。”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棵小树上被蹭掉的树皮和几根粗硬的鬃毛,“在这儿蹭过痒,方向是往东南那个山坳去了。” 德宝和满仓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乎难以辨认的痕迹,对王谦的观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谦并没有去追踪这头野猪,他们的目标是更远的月亮泡子。他起身,继续带队前行,同时不断地给新人讲解:“狩猎,七分靠眼,两分靠耳,一分靠枪。眼睛要毒,要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耳朵要灵,要能分辨风声中夹杂的异常动静。心里还要有一张活地图,知道哪儿是水源,哪儿是兽道,哪儿是它们休息的地方。” 他教他们如何通过观察树冠的疏密和阳光照射情况判断方向,如何通过苔藓的生长位置辨认阴坡阳坡,如何通过鸟类的惊飞和鸣叫判断附近是否有大型掠食者活动。这些知识,是山林生存的宝贵财富,是无数代猎人用经验和生命总结出来的。 小队沿着崎岖难行的山脊线跋涉,尽量避开野兽频繁活动的谷地,以减少不必要的遭遇和冲突。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泉边简单休息,吃些干粮喝口水。 就在这时,王谦的耳朵微微一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凝神细听了片刻,低声道:“东北边,有动静,像是……狼嚎,距离不远,数量不少,声音里带着点躁动,不太对劲。” 永强和福贵也侧耳倾听,脸色凝重起来。根生和两个新人则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收拾东西,绕过去。”王谦果断下令,“狼群一般不主动招惹人,但听这动静,像是被惹毛了或者盯上什么大猎物了,咱们别掺和。” 小队立刻改变路线,向西南方向绕行。果然,没过多久,东北方向就传来了更加密集和凄厉的狼嚎声,期间还夹杂着某种大型动物沉重而愤怒的咆哮声! “是熊瞎子!”永强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狼群在围猎棕熊!听这动静,规模不小!”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隔着山林都能想象出那边战况的激烈。德宝和满仓脸色发白,这才深切体会到深山老林里的残酷与危险。 王谦沉声道:“记住,在山里,有时候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单一的猛兽,而是被卷入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咱们的目标是月亮泡子,不是来当裁判的。走!” 他们加快脚步,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傍晚时分,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靠近水源、视野相对开阔的背风坡扎营。永强和福贵负责警戒,根生带着两个新人熟练地收集干柴,升起一小堆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的篝火。王谦则用带来的小铁锅融化雪水,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野菜肉干汤。 围着篝火,喝着热汤,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一天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王谦看着跳跃的火苗,对两个心有余悸的新人说:“怕了?” 德宝和满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怕就对了。”王谦淡淡道,“知道怕,才会更小心,才会更尊重这片山林,尊重里面的生灵。猎人不是屠夫,咱们靠山吃山,更要懂得敬山护山。手里的枪,是最后的手段,不是唯一的依仗。”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两个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夜色渐深,山林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王谦安排好了守夜的顺序,自己抱着枪,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头顶透过稀疏枝叶洒下的清冷星光。离开牙狗屯的第一天,就在这紧张、充实而又充满教导意味的行进中过去了。他知道,越靠近月亮泡子,挑战只会越多。但他心中充满了期待,这不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一次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一次对牙狗屯未来狩猎资源的开拓。 第525章 泡子初猎 深山夜宿,篝火驱散了寒意,却也映照出林中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王谦安排了稳妥的守夜顺序,永强和福贵这两位老队员分守上半夜和下半夜,根生带着德宝、满仓两个新人睡在篝火最温暖的内圈。王谦自己则抱着枪,靠着背囊假寐,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远处山涧的流水,近处枯叶被小兽踩动的窸窣,以及那若有若无、始终萦绕在营地外围的、属于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这一夜还算平静,除了下半夜有几声悠长的狼嚎在不远处的山梁上响起,引得守夜的福贵紧张地端枪戒备了半晌外,并无实质性的危险靠近。天光微亮,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一缕青烟。众人就着冰冷的山泉水吃了些炒面,便收拾行装,继续向着月亮泡子进发。 越往北走,山林愈发原始,高大的红松、樟子松遮天蔽日,林下灌木和倒木纵横,几乎看不到人迹。王谦的脚步更加谨慎,他不再过多讲解,而是用行动示范。如何选择落脚点避免发出声响,如何利用地形隐蔽身形,如何通过观察鸟群和松鼠的行为判断前方是否安全。德宝和满仓紧紧跟着,努力模仿学习,眼神里最初的兴奋和忐忑,逐渐被一种专注和敬畏取代。 “看那边,”王谦突然停下,指着左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蹄印和粪便的泥泞地带,“这是鹿群常来的盐碱地,脚印很新鲜,看来这月亮泡子周边,果然像老辈人说的,是个宝地。” 永强蹲下仔细看了看:“嗯,主要是马鹿,还有几只狍子,数量不少。谦哥,咱们要不要在这儿下几个套子?” 王谦摇摇头:“不急。咱们初来乍到,先摸清情况。这盐碱地是公共‘食堂’,在这里下套容易误伤,也容易打草惊蛇。记住,好猎人要懂得取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观望。” 他们绕过盐碱地,继续前行。中午时分,穿过一片茂密的偃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如同弯月形状的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清澈湛蓝,倒映着四周五彩斑斓的秋色山林。这就是月亮泡子!湖岸边水草丰茂,栖息着不少水鸟,远处湖面上,甚至能看到几只鸳鸯在悠闲地游弋。这里的生态显然保存得极其完好,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腐殖质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 “好地方!”永强忍不住赞叹。就连一向沉默的根生眼中也露出了惊艳之色。 德宝和满仓更是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原始的山间湖泊。 王谦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顶级的掠食者。他示意大家隐蔽在树林边缘,仔细观察湖岸四周。 很快,他们就有了发现。在湖泊东岸一片较为平缓的沙地上,发现了几组巨大的、如同小脸盆般的掌印! “熊掌印!”永强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测量,“看这尺寸和深度,是个大家伙,估计不下五百斤!脚印走向是往那边山坡去了,时间……不超过一天。” 福贵也在不远处发现了被熊啃食过的蜂巢残骸和一些被翻动过的石块。 “看来这月亮泡子是这头熊的领地。”王谦神色凝重,“大家提高警惕,这可不是好惹的主。”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湖岸,而是选择在距离湖边约一里地的一处地势较高、背靠石壁、前方视野开阔的林间空地扎营。这里取水相对方便,又不易被大型野兽从背后偷袭。营地搭建好后,王谦决定趁着天色尚早,在营地周边进行一次小范围的勘察和狩猎,目标是解决接下来几天的肉食,同时也进一步熟悉环境。 “永强,福贵,你们俩负责营地警戒,顺便在附近下几个警戒和捕猎小兽的套子。根生,你带德宝、满仓,跟我往西边那个山梁走一趟,那边植被类型多,应该能找到些东西。”王谦分配任务。 “是!”众人领命。 王谦带着根生和两个新人,沿着西侧一道长满柞树和椴树的山梁缓缓向上搜索。他的目光如同雷达,扫过每一片灌木,每一处岩石缝隙。 “注意看地面,”王谦低声教导,“野鸡、兔子喜欢在柞树下找橡子吃,会留下爪印和粪便。看那边,”他指着一丛被踩倒的蒿草,“有东西刚从这里钻过去,看草茎折断的方向和高度,像是只半大的野猪。” 他们沿着痕迹追踪了一段,果然在一处洼地发现了新鲜的野猪拱土的痕迹,但目标已经不知所踪。 王谦并不气馁,狩猎需要极大的耐心。他继续向上,来到一处岩石裸露、视野更好的地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月亮泡子和周围的山峦,景色壮美。 “看那儿!”根生突然压低声音,指向下方一片靠近湖边的、长满低矮浆果灌木的坡地。 只见坡地上,七八只体型健壮、毛色灰褐的动物正在悠闲地啃食着成熟的蓝莓果和各种灌木嫩枝。它们的角呈多叉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嶙峋。 “是马鹿!一群!”德宝激动地差点叫出声,被根生一把按住。 满仓也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枪,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么大的鹿群。 王谦示意大家隐蔽好,自己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鹿群大约有七八只,以母鹿和小鹿为主,只有一头体型格外雄壮、鹿角粗大的公鹿站在稍高的位置,警惕地四下张望,充当哨兵。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远处山梁上的窥视者,吃得颇为惬意。 “距离大约二百五十米,有风,对我们有利。”王谦放下望远镜,冷静地分析,“目标不错,但咱们不能动。” “为啥?”德宝忍不住小声问,“谦叔,那头大公鹿多肥啊!” 王谦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第一,咱们现在不缺这几口肉,永强他们下的套子估计能有收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咱们初来乍到,这里是那头大熊的领地。贸然开枪,巨大的声响和血腥味,很可能立刻把那头‘山大王’招来,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狩猎,不仅要看眼前的猎物,更要考虑开枪后的连锁反应。记住,在山里,活着把收获带回去,才是真正的胜利。” 德宝和满仓恍然大悟,这才明白王谦的深谋远虑。根生也默默点头,对王谦的判断深感佩服。 他们继续隐蔽观察了一会儿,记录下鹿群的活动范围和习性,便悄悄撤下了山梁。 返回营地的路上,王谦凭借丰富的经验,在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旁,发现了一处新鲜的、属于狍子的卧迹,旁边的灌木上还挂着几根浅棕色的毛发。 “就在这儿附近下个套子。”王谦从背囊里取出钢丝套索,动作娴熟地选择了一处狍子必经的、两侧有灌木阻碍的狭窄路段,将套索巧妙地布置好,伪装得天衣无缝。“狍子好奇心重,胆子小,跑起来路线直,用这种活套效果最好。” 回到营地,永强和福贵果然已经有了收获——用绳套逮住了一只肥硕的雪兔,还在营地附近的小溪边用鱼钩钓到了两条半尺长的柳根鱼。晚餐的食材算是有了着落。 夜幕降临,篝火再次燃起。铁锅里炖着兔肉和鱼肉,加上带来的干蘑菇和野菜,香气四溢。众人围坐火堆旁,吃着热乎的饭菜,交流着一天的见闻。 “谦哥,明天咱们怎么安排?”永强问道。 王谦用木棍拨弄着火堆,沉吟道:“明天,重点摸清那头熊的活动规律。它才是月亮泡子真正的‘主人’。咱们要在这里立足,必须先搞清楚它的脾气。上午,分两组,永强、福贵,你们往东,沿着今天发现的熊脚印方向探一探,注意安全,保持距离,主要是观察,记录它可能的活动路线和觅食点。根生,你带德宝、满仓,跟我往北边那片混交林看看,那边植被茂密,可能有其他收获,也顺便看看有没有更适合长期扎营或者设置固定狩猎点的地方。” 他看向跳跃的火光,眼神深邃:“这月亮泡子,资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果能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定的前出营地,往后咱们牙狗屯的狩猎范围就能扩大不少,也能缓解附近传统猎场的压力。但这第一步,必须走稳。” 夜深了,山林寂静,月亮泡子如同镶嵌在群山中的一块巨大蓝宝石,泛着清冷的光辉。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永强和福贵守夜时低低的交谈声,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计划。这片富饶而危险的土地,既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挑战。而他,将带领着他的小队,一步步在这里扎下根来。狩猎的号角,已然在这片陌生的山林中,悄然吹响。 copyright 2026 第526章 熊踪惊魂 月亮泡子的清晨,是在一片氤氲的水汽和清脆的鸟鸣中苏醒的。湖面如同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四周五彩斑斓的山林和湛蓝的天空,美得如同世外桃源。但营地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片宁静之下,潜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那头尚未谋面,却已留下诸多痕迹的庞大棕熊。 按照昨晚的计划,早餐后队伍立刻分头行动。永强和福贵这一组,经验丰富,枪法精准,负责往东边探查熊迹。王谦反复叮嘱他们:“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猎枪。摸清它的活动规律就行,千万别靠太近,更不要主动招惹。发现任何情况,及时撤回营地或者发信号。” 永强拍了拍胸前的枪,沉稳地道:“谦哥放心,我们有数。” 他和福贵检查好装备,将子弹压满,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东边的密林之中。 王谦则带着根生、德宝和满仓,向北边那片混交林进发。这边的林子以柞树、椴树和白桦为主,林下灌木丛生,藤蔓缠绕,行走起来比昨天更加困难。王谦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开山刀不时挥砍掉挡路的枝条,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注意脚下,看这些被拱开的落叶和泥土,”王谦指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是野猪群干的,规模不小,看脚印得有十来头,里面有大家伙。它们刚过去不久,咱们小心点,野猪群护崽,发起疯来比熊还难缠。” 德宝和满仓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野猪群活动的区域,继续向北摸索。王谦的目标是找到一处地势更高、视野更好,并且有稳定水源的地方,作为未来可能建立的长期前出营地。行走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不算很高的石崖,石崖下方有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过。 “上石崖看看。”王谦示意。几人手脚并用,攀上石崖顶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可以清晰地俯瞰大半个月亮泡子,以及他们来时的方向和东边永强他们探查的区域。 “这地方不错,”根生打量四周,“背靠石崖,易守难攻,前面视野开阔,靠近水源。” 王谦点点头,用望远镜仔细勘察四周地形,心中默默记下方位和特点。他注意到石崖另一侧,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向阳坡,坡上长满了各种浆果灌木和栎树。 “走,去那边看看。”王谦决定扩大勘察范围。 就在他们走下石崖,靠近那片向阳坡时,王谦突然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脸色变得极其凝重。根生和两个新人也立刻跟着隐蔽,紧张地看着他。 王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几棵栎树。只见那几棵碗口粗的树干上,布满了深刻的、纵向的抓痕,树皮被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部。抓痕的位置很高,显示出留下这些痕迹的主人拥有着惊人的体型和力量。而在树下松软的土地上,则清晰地印着几个巨大的、熟悉的掌印,比昨天在湖边看到的还要大上一圈!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被啃咬过的动物骨骼和一堆散发着腥臊气味的、新鲜的粪便。 “是它!那头熊!”根生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这抓痕和脚印,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它把这里当成了它的‘餐桌’和标记领地的地方!” 德宝和满仓看着那恐怖的抓痕和巨大的脚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心开始冒汗。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顶级掠食者活动的核心区域,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王谦示意大家保持绝对安静,他像一头最谨慎的猎豹,缓缓靠近那些痕迹,仔细勘察。他观察抓痕的新旧程度,测量脚印的尺寸和深度,甚至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粪便,判断其成分和消化情况。 “脚印非常新鲜,不会超过两个时辰。”王谦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它刚在这里进食不久。看粪便里的骨头渣子和浆果籽,它胃口很好,食谱很杂。这里不能久留,它很可能就在附近活动。”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饱含警告意味的、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嗷”声,突然从山坡下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人的心脏上! “不好!”王谦脸色一变,“它发现我们了!慢慢后退,不要跑,不要直视它眼睛!” 四人立刻按照王谦的指令,弓着身子,脚步极其轻缓地向后移动,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枪口微微下压,但手指都放在了扳机护圈外,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判的动作。 灌木丛一阵晃动,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那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棕熊,肩部高高隆起,浑身覆盖着棕黑色的、略显粗硬的长毛,巨大的头颅上,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戾的光芒,正警惕而充满威胁地注视着这几个闯入它“餐厅”的不速之客。它站立起来的高度,目测接近两米五,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比震撼! 德宝和满仓只觉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们紧紧咬着牙,才没有失声惊呼或者转身逃跑。 棕熊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似乎也在评估着眼前的状况。它低吼着,巨大的脑袋左右晃动,露出锋利的獠牙,前掌不安地在地上刨动着,扬起些许尘土。这是一种典型的威慑行为,意在驱赶入侵者。 王谦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下下策,就算能击毙这头熊,在如此近距离下,他们也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他现在需要的是和平“劝退”。 他继续保持缓慢后退的节奏,同时用极其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调低声说道:“好,我们这就走,这就离开你的地盘……” 他这是在向熊传递一个信息:我们无意挑战,正在离开。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王谦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持枪的手依旧稳定,眼神冷静地与熊对视(但并非挑衅的直视),展示着既不退缩也不进攻的姿态。 也许是王谦沉稳的气场起到了作用,也许是熊觉得这几个两脚兽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低吼和威慑后,它缓缓放下了前掌,四肢着地,但仍然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紧紧跟随着后退的王谦四人。 王谦他们一直退到了石崖脚下,脱离了那片向阳坡的范围,棕熊才最终转过身,慢悠悠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主威严,重新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之后。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又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再无异动,王谦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根生和两个新人更是几乎虚脱,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我的娘诶……”德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也……也太吓人了!” 满仓也靠着石崖,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根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谦哥,这头熊……比咱们以前在老黑山遇到过的那头还要大,还要凶!” 王谦的脸色依旧凝重,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两个新人,又望向棕熊消失的方向,沉声道:“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昨天不让你们打那头鹿了吧?在这家伙的地盘上动枪,就跟在它家门口放鞭炮差不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次遭遇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们亲眼确认了它的存在、它的体型和它的大致活动范围。这头熊,是月亮泡子名副其实的‘王’。咱们想在这里立足,以后少不了要跟它打交道。今天它没有主动攻击,算是给了我们一个‘警告’。咱们也得识趣,以后在这片区域活动,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开它的核心领地和主要觅食时间。” 休息了片刻,等德宝和满仓缓过劲来,王谦便带着他们迅速离开了这片危险区域,返回了北边石崖下的溪流边。他没有再继续深入勘察,今天的遭遇已经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同时也敲响了警钟。 他们在溪边简单吃了些干粮,便启程返回主营地。一路上,王谦结合今天的遭遇,更加详细地向根生和两个新人讲解了遇到熊时的各种应对策略,以及如何通过观察环境提前规避风险。 当他们回到月亮泡子边的营地时,永强和福贵也已经回来了。两人的神色同样严肃。 “谦哥,东边情况不太妙。”永强一见面就汇报道,“我们沿着脚印追踪了一段,发现那家伙的活动范围很大,从湖边一直延伸到东边那个大山坳。我们在一个山洞口发现了更多的痕迹和毛发,那里很可能是它的一个主要巢穴。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好像听到远处有狼嚎,声音方向……似乎也是朝着月亮泡子这边来的。” 熊踪未远,狼嚎又起。月亮泡子这片丰饶之地,果然不是能够轻易征服的。王谦听着汇报,看着远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湖面,眉头微微蹙起。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他需要重新评估在这里建立前出营地的风险和可行性,以及,如何与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无论是熊还是狼——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copyright 2026 第527章 狼踪隐现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月亮泡子周边连绵的山峦。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将围坐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永强带回的关于东边可能存在熊巢穴以及归途听闻狼嚎的消息,如同在原本就因白日遭遇棕熊而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熊瞎子还没打发明白,这狼崽子又闻着味儿凑过来了?”福贵皱着眉头,用木棍下意识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这月亮泡子,还真是块风水宝地,啥‘硬茬子’都往这儿聚。” 根生闷声道:“狼群一般不会轻易靠近熊的领地,除非……它们饿急了,或者觉得有机可乘。” 德宝和满仓听着老队员们的讨论,脸上还残留着白日遭遇棕熊的惊悸,此刻又添上了对未知狼群的忧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王谦沉默地听着,目光投向篝火之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白天的遭遇、永强带回的信息、以及他对山林兽性的理解,一点点拼凑、分析。 “狼嚎的方向,具体在哪儿?”王谦看向永强,声音沉稳,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永强努力回忆着:“大概在东北方向,隔着两个山包,声音不算近,但听着……数量好像不少,叫声有点杂,不像是平常小股狼群巡山的样子。” 王谦点了点头,沉吟道:“秋天了,食物丰盛,也是狼群聚集、准备过冬的时候。大规模的狼群确实有可能扩大活动范围。它们和熊不一样,熊是独行的霸主,靠的是绝对的力量和威慑;狼是集群的猎手,靠的是协作、耐心和锲而不舍的纠缠。如果真被一个大型狼群盯上,会比单独面对那头熊更麻烦。”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狼群虽然难缠,但它们比熊更谨慎,更懂得权衡利弊。咱们人多,有火,有枪,只要不露怯,不给他们可乘之机,它们一般不敢硬冲营地。” 话虽如此,王谦还是立刻加强了营地的防御。他指挥众人将白天砍伐的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拖到营地外围,稀疏地围了一圈,形成一道简单的障碍。虽然无法阻挡猛兽的冲击,但至少能起到预警和迟滞的作用。同时,他安排了双岗守夜,永强和福贵守上半夜,根生和自己守下半夜,要求守夜人必须背靠背,视线覆盖营地所有方向,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往火堆里添几根湿柴,让烟雾和火光持续威慑潜在的窥视者。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篝火在夜色中固执地燃烧着,守夜人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雕塑。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时远时近,牵动着营地内每一个人的神经。德宝和满仓躺在帐篷里,紧紧抱着枪,耳朵竖得老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心惊肉跳。王谦虽然闭着眼假寐,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 下半夜,轮到王谦和根生守夜。月色清冷,洒在静谧的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山林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谦哥,你说……咱们这月亮泡子的营地,还能不能建?”根生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在众人心头的问题。白天的棕熊,夜里的狼嚎,让这个原本充满希望的开拓计划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王谦往火堆里添了根半干的松枝,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映亮了他坚毅而沉静的面容。 “建,当然要建。”王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但不能急,也不能硬来。” 他看着跳跃的火苗,缓缓说道:“咱们猎人进山,讲究的是个‘势’。得看清山势、水势,也得看懂兽势。现在这月亮泡子,熊有熊的势,狼有狼的势,咱们初来乍到,势单力薄,硬往里插,肯定头破血流。”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撤了?”根生有些不甘。 “撤?那倒不必。”王谦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属于猎人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势是可以变的。咱们得学会‘借势’和‘造势’。” “借势?造势?”根生有些不解。 “对。”王谦解释道,“借势,就是利用这里现有的矛盾。熊和狼,它们之间就不可能和平共处。那头熊是这里的王,狼群想在这里分一杯羹,必然会有冲突。咱们可以观察,甚至可以……在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稍微引导一下。比如,如果发现狼群有试探熊领地的迹象,咱们可以弄出点动静,让熊注意到,给它们之间加点‘料’。” 根生眼睛一亮:“鹤蚌相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王谦点头,“但咱们不是渔翁,咱们的目标是让它们互相牵制,无暇他顾,给咱们腾出空间和时间。” “那造势呢?”根生追问。 “造势,就是树立咱们自己的‘势’。”王谦的目光变得锐利,“咱们要让这里的野兽知道,咱们这群两脚兽,不是好惹的,但也不是来跟它们抢地盘、不死不休的。咱们要划出咱们的‘线’。” 他指了指脚下的营地:“这里,就是咱们的底线。任何敢于靠近、挑衅咱们营地的,不管是熊是狼,都要付出代价。咱们要在这里,打一两场漂亮的防御战,不用追求杀死多少,但要打得狠,打得果断,让它们记住疼,知道这块地方是禁区。” “同时,”王谦继续道,“咱们的活动也要有规律,有节制。尽量避开熊和狼的主要活动和觅食时间、路线。咱们是来狩猎补充资源的,不是来跟它们抢当山大王的。要让它们慢慢习惯咱们的存在,认识到咱们和它们并非你死我活的关系。” 根生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王谦的策略,不再是简单的对抗或退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对山林法则深刻理解的智慧博弈。 “所以,谦哥,你的意思是,咱们暂时不深入,不建立固定营地,就以现在这个营地为基点,慢慢跟它们耗?摸清它们的规律,寻找机会?”根生总结道。 “没错。”王谦赞许地点点头,“咱们这趟出来,本来主要目的就是勘探。现在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那咱们就调整策略。未来几天,活动范围缩小,以营地周边五里为界。重点观察记录熊和狼的活动痕迹、时间规律、冲突迹象。狩猎以小型猎物和布置陷阱为主,避免开枪惊动大家伙。同时,加固这个临时营地,把它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前哨站。” 他将自己的构想详细地说给根生听,包括如何利用地形设置更多的预警装置,如何储备更多的燃料和守夜物资,如何规划紧急情况下的撤退路线等等。 两人低声商议着,守夜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远处的狼嚎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山林重归短暂的宁静。 当永强、福贵等人醒来,王谦将自己的分析和调整后的计划向大家做了通报。众人虽然对潜在的威胁感到压力,但王谦清晰理智的策略和沉稳自信的态度,给了大家主心骨。就连德宝和满仓,在听明白了后续的行动方案后,慌乱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简单的早饭后,王谦开始分派任务。永强和福贵负责完善营地外围的预警和障碍系统;根生带着德宝、满仓,在营地附近寻找合适的树木,砍伐回来加固营地的防风墙和储备夜间用的柴火;王谦自己则带着望远镜和笔记本,再次登上了昨天去过的那道石崖,他要选择一个最佳的观察点,开始系统地记录月亮泡子周边这两位“原住民”的一举一动。 狩猎的号角暂时转为潜伏的序曲。王谦知道,开拓一片新的猎场,尤其是像月亮泡子这样资源丰富却危机四伏的土地,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在与强大对手的谨慎周旋中,一步步地站稳脚跟。而这,正是顶尖猎人真正的挑战与魅力所在。他站在石崖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坚定地扫过下方那片美丽而危险的土地,一场无声的、关于生存空间与智慧博弈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copyright 2026 第528章 潜行观察 王谦的策略如同给躁动不安的队伍服下了一剂定心丸。明确了“借势造势、稳扎稳打”的方针后,笼罩在营地上空的恐慌与迷茫被一种更具目的性的紧张感所取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尽管危险依旧环伺,但心却定了下来。 永强和福贵这两位老手立刻投入到营地防御的强化工作中。他们利用开山刀和绳索,将砍伐来的、碗口粗的落叶松树干紧密地绑扎在一起,加固了营地迎风面和最易受冲击的两个方向,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简易木墙。木墙外侧,他们又精心设置了几个绊发式的预警装置——用细藤蔓连接着悬挂的空罐头盒,一旦有东西触碰,便会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能传得很远,足以惊醒沉睡中的所有人。 “这东西,吓唬野猪兔子管用,对付大家伙估计够呛,但能报个信儿就行。”永强用力拉了拉藤蔓,确认牢固,对在一旁帮忙搬运树枝的德宝和满仓说道,“记住,真要有东西闯进来,别慌,听指挥,找掩体,咱们这木墙好歹能挡一下冲势。” 根生则带着德宝和满仓,负责柴火和饮水的储备。他们沿着营地旁的小溪向上游探索了一段,找到一处水流较缓、水质清澈的河段作为固定取水点,并清理了沿途的障碍,方便快速往返。砍柴的工作则主要在营地视野范围内进行,选择那些已经枯死或者倒伏的树木,尽量避免制造太大的动静和破坏原有的植被覆盖。在这个过程中,根生不断地向两个新人传授着野外生存的细节:如何辨别干湿柴火,如何捆扎才便于搬运,如何选择取水点避免上游野兽污染…… 德宝和满仓学得很用心,白日的熊踪和夜里的狼嚎让他们彻底收起了初次进山时的兴奋与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山林、对前辈的深深敬畏。他们卖力地干活,汗水浸透了衣衫,手掌磨出了水泡,却一声不吭。 王谦则背负着望远镜、笔记本和一个装满清水的水壶,再次独自登上了北边那道可以俯瞰大半个月亮泡子的石崖。他没有选择最高点,而是在崖壁中段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石缝,这里视野开阔,前方有几丛低矮的杜鹃花作为遮挡,既隐蔽又便于观察。他用小刀清理掉石缝里的碎石和苔藓,垫上一块随身携带的狼皮垫子,一个简陋而实用的观察点便算建成了。 从这里望出去,月亮泡子如同一块巨大的、镶嵌在五彩山林中的蓝宝石,湖岸线曲折,水草丰茂。东边,是昨日遭遇棕熊的那片向阳坡,更远处山峦叠嶂,据永强判断,熊的主要巢穴可能就在那片区域。东北方向,则是昨夜传来狼嚎的山包。 王谦调整好望远镜的焦距,开始进行系统的记录。他像一位耐心的科学家,又像一位潜伏的猎手,将看到的一切细节转化为纸上的符号和时间。 “辰时初(约7点),湖东岸,鹿群(约五六只,以母鹿和亚成体为主)饮水,停留约一刻钟后沿湖北岸进入柞树林。” “巳时正(约9点),东北方向山脊线,发现狼踪,灰褐色,初步观察至少五到七只,呈散兵线移动,方向西南,疑似巡猎。” “观察到狼群在距离湖边约一里处停下,头狼(体型较大,毛色偏深)登高了望,似在评估湖边情况,未靠近熊主要活动区(向阳坡),约半刻钟后转向西北方向消失。” “午时(约11点-1点),湖区相对平静,仅见小型鸟类和啮齿类动物活动。熊未见踪迹,可能在其巢穴休息或在密林深处活动。” 王谦的记录细致入微,不仅记录物种、数量、时间、方位,还尽量描述其行为模式和精神状态。他发现,狼群的活动明显带有试探性和策略性,它们似乎很清楚那头熊的势力范围,行动谨慎,尽量避开核心区域。而那头熊,则显得更为霸道和自信,从它留下的痕迹看,它的活动范围几乎覆盖了月亮泡子南岸和东岸的大部分区域,我行我素。 下午,王谦稍微扩大了观察范围,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营地周边和可能的兽道连接处。他发现,在营地西南方向约三里处,有一条被野兽长期踩踏形成的、通往更高处山岭的小径,痕迹很杂,有狼、狐、獾等多种动物的脚印。 “这可能是条重要的迁徙或巡猎通道。”王谦在本子上标注下来,“需要重点关注。” 傍晚时分,王谦返回营地。他将一天的观察记录与永强、福贵、根生分享。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王谦手绘的简易地图和记录,分析着当前的形势。 “看来这狼群也挺贼啊,”永强指着王谦记录的狼群活动路线,“知道熊不好惹,绕着走。它们往西北去,那边是啥情况咱们还不清楚。” 福贵道:“西北边山更高,林子更密,估计猎物也不少。狼群往那边去,要么是那边有它们的另一个猎场,要么就是觉得在熊的地盘边上捞不着好处,转移目标了。” 根生看向王谦:“谦哥,照这么看,狼群和熊之间,暂时打不起来?那咱们这‘借势’……” 王谦用木棍在地上画着示意图:“不急。狼群现在是在试探和规避,这说明它们对熊有忌惮。但这种平衡很脆弱。只要有机会,比如熊受伤了,或者离开领地时间稍长,狼群很可能就会趁机而入。咱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并且……让它们之间的这种忌惮,稍微加深一点。” 他看向永强和福贵:“明天,你们俩的任务变一下。不用再去东边冒险靠近熊巢穴了。带上望远镜,去西北方向,摸一摸狼群的主要活动区域和规模。注意,还是老规矩,远观,不接触。” 他又对根生说:“根生,你明天带德宝和满仓,沿着我今天发现的那条西南方向的兽道,往前探个两三里,看看那边地形和资源怎么样,有没有适合设置次级警戒点或者陷阱区的地方。同样,安全第一。” 接下来的两天,王谦小队完全进入了“潜行观察”模式。王谦每日固定在石崖观察点记录月亮泡子核心区的动态;永强和福贵深入西北方向,带回了更确切的消息——那边确实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狼群,估计有十五六只,主要以岩羊和野兔为食,偶尔会试图靠近月亮泡子,但似乎被熊成功驱逐过,显得有些谨慎;根生则带着两个新人摸清了西南兽道的情况,那条路通往一处高山草甸,资源不错,而且发现了几处适合设置控制点的地形。 营地也在众人的努力下愈发坚固,柴火堆积如山,饮用水储备充足,预警装置覆盖了主要来袭方向。大家甚至利用闲暇时间,用削尖的木桩在营地外围设置了几个简易的拒马,进一步增强了防御能力。 然而,平静在第四天夜里被打破。 那天后半夜,轮到王谦和德宝守夜(为了让新人尽快成长,王谦开始安排他们参与守夜,但自己一定在场)。月色朦胧,山林寂静。德宝虽然有些紧张,但经过几天的磨练,也能较好地控制情绪,抱着枪,瞪大眼睛注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突然,营地东北方向的预警装置传来一阵急促的“叮当”乱响! “有情况!”德宝一个激灵,低呼出声,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几乎在响声传来的同时,王谦已经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木墙后,透过原木的缝隙向外望去。永强、福贵、根生和满仓也被惊醒,迅速拿起武器,各就各位。 月光下,只见七八双幽绿的光点在营地外几十米处的灌木丛边缘闪烁,如同漂浮的鬼火。是狼!它们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分散开来,呈半包围态势,低声呜咽着,似乎在观察,在试探。 “是西北边那群狼!”永强压低声音,“他娘的,还是摸过来了!” “数量不多,像是先头侦察的。”福贵判断。 德宝和满仓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手心全是汗。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守夜时直面狼群,尽管隔着木墙,但那幽幽的目光和低沉的呜咽依然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王谦没有下令开枪。他冷静地观察着狼群的动向。这些狼很狡猾,它们停留在预警装置触发的范围之外,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不停地徘徊、低吼,用这种方式施加心理压力。 “它们在试探咱们的虚实。”王谦低声道,“别慌,它们不敢硬冲。永强,福贵,注意两翼。根生,看住后面。德宝,满仓,稳住,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队员们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王谦从脚下捡起几块鸡蛋大小的石块,掂了掂分量。他看准那头体型最大、似乎是头狼的灰狼,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 “咻——啪!” 石块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那头头狼前方不到一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溅起几点火星(砸中了小石子)。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狼群一阵骚动,那头头狼更是猛地向后跳了一步,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幽绿的眼睛死死盯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王谦不等它们反应,接二连三地将石块投掷出去,并非瞄准狼的身体,而是精准地落在它们周围,制造噪音和威慑。 “吼!!”与此同时,王谦猛地站直身体,并非完全暴露,但确保狼群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模仿猛兽警告的怒吼!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霸气。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反击打乱了阵脚。它们呜咽着,开始缓缓后退,幽绿的光点逐渐隐没在黑暗的灌木丛中。来得快,去得也快,营地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被触发的罐头盒还在偶尔发出轻微的晃荡声。 “走……走了?”满仓有些不敢相信,声音还带着颤抖。 “嗯,试探性的骚扰而已。”王谦松了口气,放下手中剩余的石块,“它们知道咱们有防备,而且不好惹,暂时不会来了。但今晚大家都精神点,它们可能还会在远处盯着。” 这场短暂的、未发一枪的夜间对峙,虽然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凡。它成功地检验了营地的防御体系和队伍的应变能力,更重要的是,它向窥视的狼群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这块营地,是这群两脚兽划下的“线”,不容侵犯。 德宝和满仓经历此事后,眼神中的紧张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成长与沉稳。他们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他们正在快速地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猎人。 王谦看着恢复平静的夜色,心中清楚,与月亮泡子原住民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但今夜的小胜,无疑为他们的“造势”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copyright 2026 第529章 驱狼斗熊 狼群夜间的试探性骚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涟漪很快散去,却让王谦小队的所有成员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造势”之路绝不会平坦。那些幽绿的目光和低沉的呜咽,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野兽窥视,更像是一种宣示——这片山林里的竞争者们,正在用它们的方式,评估着新来的闯入者。 次日清晨,营地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永强和福贵仔细检查了昨晚狼群出没区域的痕迹,回来向王谦汇报。 “脚印很乱,至少有七八只,个头都不小。”永强抓了抓头皮,神色凝重,“它们没靠近木墙,就在预警线外面转悠,看来对咱们这阵势有点忌惮,但也没死心。” 福贵补充道:“我在它们徘徊的地方,闻到了一股子骚味儿,比平常狼味儿重,这帮家伙,怕不是饿得够呛,或者在憋什么坏水。” 王谦默默听着,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狼群消失的山林,眉头微蹙。狼群的谨慎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那种异常的躁动气息,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狡猾的猎手,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次无功而返的试探。 早饭后,王谦调整了部署。他取消了原定向西北方向对狼群的进一步侦察,也暂停了向西南兽道的探索。整个小队收缩回营地周边三里范围内,重点加强警戒和防御工事。同时,他要求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非必要情况下,尽量减少开枪,以免巨大的声响打破目前微妙的平衡,或者……落入某种未知的圈套。 “根生,你带德宝,在营地东边和北边,视野好的地方,再多设几个暗哨点,不用一直守着,但要能随时隐蔽观察。”王谦吩咐道,“永强,福贵,你们俩负责把咱们带来的铁夹子找出来,检查一下,在营地外围几个兽道入口和可能渗透的方向,隐蔽地布设几个。记住,位置要选好,做好标记,别到时候咱们自己人踩上了。” “谦哥,你是担心……它们会来硬的?”永强一边翻找着装备,一边问道。 “硬冲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王谦沉声道,“狼这东西,记仇,也执着。咱们昨晚落了它们面子,它们不会轻易罢休。我担心的是,它们会用更狡猾的办法。” 接下来的两天,月亮泡子区域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王谦依旧每日登上石崖观察点,记录着一切。狼群仿佛销声匿迹,再未在营地附近出现,甚至连远处山梁上的嚎叫都稀少了许多。而那头棕熊,则依旧我行我素,偶尔会在向阳坡或者湖边留下新的痕迹,宣示着它对这片区域的主权。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衡,但王谦心头的疑虑却越来越重。这种宁静,太不寻常了,就像是猎手发动致命一击前,那短暂的屏息。 第三天下午,王谦在石崖观察点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在湖泊东北角,一处距离熊主要活动区(向阳坡)和狼群之前出没区域都不远的水湾边,出现了几只狼的身影。它们的行为有些反常,没有像往常那样谨慎地巡猎或快速通过,而是在水湾边的浅水区来回奔跑,溅起大片水花,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短促而尖利的嚎叫,似乎在……故意制造动静? 王谦立刻举起望远镜,紧紧盯住那片区域。狼群一共有四只,它们折腾了一会儿之后,其中一只狼叼起一具看不清是什么的小型动物尸体,扔在了水湾边一处非常显眼的空地上,然后几只狼便迅速撤离,消失在了岸边的柳树林中。 它们想干什么?王谦心中警铃大作。这种故意制造噪音和留下食物的行为,绝对不正常!他立刻将望远镜转向东边向阳坡的方向。果然,没过多久,那头熟悉的、如同移动小山般的棕熊身影,出现在了向阳坡的边缘!它似乎被水湾边的动静所吸引,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颅转向那边,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探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谦的脑海——诱饵!狼群在设置诱饵,试图将棕熊引向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 王谦的望远镜猛地转向营地所在的位置!从棕熊所在的向阳坡,到营地之间,虽然隔着一些树林和小山包,但并非没有兽道连接!如果棕熊被成功引过来,以它那霸道的性子和对领地的敏感,一旦靠近营地,必然会视之为挑衅和入侵,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好一招驱狼斗虎!”王谦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些狼崽子,竟然如此狡猾!它们自己不敢硬冲坚固的营地,就想出了利用更强大的棕熊来对付他们!它们故意在熊的领地边缘制造骚动和留下食物,很可能就是为了激怒或者引诱棕熊向这个方向巡视,最终与营地里的猎人发生冲突!无论结果是两败俱伤,还是猎人被驱离,对狼群而言都是有利的! 不能再犹豫了!王谦立刻收起望远镜和笔记本,如同灵猿般迅速而无声地滑下石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营地。 “全体集合!紧急情况!”王谦冲进营地,声音急促而低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加固木墙的永强、打磨猎刀的福贵、教满仓辨认草药的根生以及德宝,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看到王谦凝重的脸色,都知道出大事了。 王谦言简意赅地将自己观察到的狼群异常行为和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他娘的!这群畜生成精了!”黑皮(永强)气得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嘎嘣响。 “想借熊瞎子的手除掉咱们?好毒的计算!”福贵也脸色铁青。 根生急道:“谦哥,那咱们怎么办?现在转移营地还来得及吗?” 德宝和满仓更是面无血色,一想到可能要面对那头如同小山般的棕熊的正面冲击,他们就感到一阵腿软。 “转移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仓促撤退更危险,容易被各个击破。”王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它们想驱狼斗虎,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再给它演一出‘空城计’!” “空城计?”众人一愣。 “对!”王谦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狼群想引诱熊过来,咱们就制造假象,让熊觉得这里‘不好惹’,或者‘无利可图’,让它自己离开!” 他立刻开始部署:“永强,福贵!你们俩马上行动,去营地东边和北边,咱们之前发现的那几条可能的兽道入口,把我之前让你们准备的、咱们带来的那些味道大的草药,特别是狼毒和艾蒿,混合上硫磺粉,沿着路口撒上一圈,要浓!要刺鼻!熊的鼻子最灵,这些刺激性气味能让它不舒服,犹豫不前!” “明白!”永强和福贵立刻领命,翻找出准备好的材料,快步冲出营地。 “根生!你带德宝和满仓,立刻收集营地里的所有空罐头盒、铁皮桶,还有那些破铜烂铁,越多越好!把它们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营地东面和北面的木墙上和树枝上!” “谦哥,这是要……”根生有些不解。 “制造噪音!”王谦解释道,“熊不喜欢突然、尖锐、持续的噪音。等熊靠近,听我号令,你们就使劲敲打这些东西!动静越大越好!” “是!”根生也明白了,立刻带着两个新人行动起来。 王谦自己则快速检查了所有人的武器,确保弹药充足,并将几枚威力较大的狩猎用雷管(谨慎使用的备用手段)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站在营地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东边的密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里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永强和福贵撒完药粉回来了,报告说在兽道上发现了新鲜的熊脚印,方向确实是朝着营地这边来的!根生他们也已经把各种能发出响声的东西挂好了,德宝和满仓手里紧紧攥着木棍,准备随时敲打,脸色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东边的林子里传来了沉重的、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以及树枝被蛮力折断的“咔嚓”声。一个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缓缓从林木的阴影中显现出来!正是那头棕熊!它似乎被兽道上的刺激性气味干扰,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打着响鼻,晃动着巨大的头颅,但脚步并未停止,依然朝着营地的方向逼近!它那凶戾的小眼睛,已经锁定了前方那片冒着微弱炊烟(为了制造有人活动的假象,王谦没有完全熄灭灶火)的木墙围合之地。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棕熊越来越近,它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腥臊和野性的气息,仿佛已经随风飘入了营地,压迫得德宝和满仓几乎喘不过气。永强、福贵和根生也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王谦的命令。 王谦死死盯着棕熊,计算着距离,感受着它的情绪。就在棕熊踏入距离营地不足百米范围,似乎准备加速冲击的那一刻,王谦猛地一挥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敲!!” “哐哐哐!!!” “叮叮当当!!!” “咣咣咣!!!” 刹那间,根生、德宝、满仓,连同后来加入的永强和福贵,用木棍、石头,拼命地敲打起悬挂着的罐头盒、铁皮桶和各种破铜烂铁!刺耳、尖锐、毫无规律的巨大噪音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在这片寂静的山林里炸响!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攻击,显然完全出乎了棕熊的预料! 它被吓得猛地一个趔趄,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巨大的脑袋困惑而愤怒地左右甩动,耳朵似乎也因为这难以忍受的噪音而抖动起来。它发出一声既像愤怒又像惊疑的低吼,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迟疑。它不怕枪声,不怕火光,但这种持续不断、毫无意义、刺激着它敏锐听觉的疯狂噪音,让它感到极其不适和烦躁。 与此同时,王谦看准时机,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包混合了硫磺和辣椒粉的药粉,用投石索奋力投向棕熊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噗!”药粉包炸开,一股辛辣刺鼻的粉尘弥漫开来,随着微风飘向棕熊。 “吼——!!!”棕熊被这双重刺激彻底激怒了,但它愤怒的对象似乎不再是前方的营地,而是这令它极度不适的环境。它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熊掌狂暴地拍打着身边一棵倒霉的小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但它最终没有选择冲向那片散发着刺鼻气味和疯狂噪音的“怪物巢穴”。在示威性地咆哮和破坏了一番后,它悻悻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解,沿着来路,缓缓退回了东边的密林深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之中,又过了好一会儿,王谦才示意大家停止敲打。 噪音戛然而止,营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余韵。 “走……走了?”满仓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刚才那几分钟,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走了。”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好家伙……这空城计,真他娘的险啊!”永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 福贵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不过还真管用!那大家伙估计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动静!” 根生和德宝也相视一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谦却没有完全放松,他警惕地望向狼群可能藏匿的方向。他知道,狼群一定在某个暗处观察着这一切。它们精心设计的驱虎吞狼之计,被自己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这不仅仅是一次危机的解除,更是一次强有力的反击和威慑——向那些躲在暗处的窥视者宣告,你们的算计,我们已经识破,并且有能力破解! 这一次,他们没有动用一枪一弹,仅仅依靠智慧、准备和一点点的运气,便成功逼退了这片山林最顶级的掠食者,也挫败了狼群的阴谋。经此一役,王谦小队在这片土地上的“势”,无疑又增强了几分。但王谦也清楚,与这些狡猾而执着的邻居们的博弈,还远未结束。 copyright 2026 第530章 池鱼之利 棕熊悻悻退去留下的沉重脚步声,仿佛还在林间回荡,但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压迫感确实已经消散。营地内外,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辣椒粉味、金属被疯狂敲打后的余韵,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汗水与喘息的气息。 德宝和满仓几乎是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握着木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短短几分钟与山中之王的近距离“对峙”,虽未真正交手,但其间的心理压力,远比他们第一次开枪打中猎物要巨大得多。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 永强一屁股坐在一个树墩上,抹了把额头上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污渍,咧嘴想笑,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表情:“他娘的……这大家伙,嗓门真大,震得老子耳朵现在还嗡嗡响。” 福贵则比较实际,他走到被棕熊拍断的那棵小树旁,蹲下身看了看断口,咋舌道:“好家伙,这巴掌要是拍在咱们这木墙上,估计也得塌一片。谦哥,你这法子,虽然险,但真管用!” 根生默默地将敲变形的铁皮桶从绳子上解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对王谦的敬佩。他刚才离木墙最近,最能感受到那头熊逼近时带来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视觉冲击力,若非王谦沉着指挥,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其惊退,后果不堪设想。 王谦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到营地边缘,仔细察看着棕熊离开时留下的脚印和周围被破坏的痕迹,心中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狼群的阴谋,棕熊的反应,己方的应对……这一切都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法则的山林里,智慧往往比蛮力更有效。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装备,加固被那家伙弄松动的木墙。”王谦回过身,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永强,福贵,你们俩辛苦一下,去周边特别是东边和北边,再检查一遍预警装置和咱们布设的夹子,看看有没有被破坏或者触发。根生,你带德宝、满仓清理一下营地,把那堆破烂(指敲打的杂物)收拾好,灶火弄旺点,烧点热水给大家压压惊。” “是!”众人齐声应道,经历了刚才的危机,王谦的威信在队伍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指令被不折不扣地迅速执行。 危机暂时解除,但王谦的心思并未放松。他独自走上北边的石崖观察点,举起望远镜,再次仔细地扫视着月亮泡子周边。狼群的阴谋失败了,它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头棕熊受此惊吓和挑衅,接下来的行为模式也可能产生变化,是会更加暴躁易怒,还是会暂时远离这片让它感到不适的区域? 他的目光重点投向东北方向狼群可能藏匿的山峦,以及东边棕熊退去的密林。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动静。狼群似乎再次隐匿了起来,而棕熊也未见折返的迹象。 然而,就在王谦准备放下望远镜时,他注意到在湖泊西北角,靠近永强他们之前探查过的狼群活动区域边缘的一片芦苇荡里,似乎有异常的骚动。几只水鸟惊惶地飞起,芦苇杆不规则地大片倒伏。 有情况?王谦立刻调整焦距,凝神望去。由于距离较远,又有芦苇遮挡,看不太真切,但隐约可见似乎有灰色的身影在其中窜动,并且伴随着一种……并非狼嚎的、有些凄厉的野兽嘶鸣声? “难道是……”王谦心中一动,一个猜测浮现脑海。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继续耐心观察。 过了一会儿,芦苇荡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又过了片刻,只见三四只狼叼着什么东西,迅速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朝着它们巢穴的方向快速离去。从它们叼着的猎物下垂的形态和毛色看,似乎是……狍子或者小鹿? 王谦立刻明白了。那片芦苇荡,可能是某种食草动物隐藏的饮水点或栖息地。狼群在引诱棕熊失败后,并未远离,而是趁机对那里的猎物发动了袭击!这算是对它们此次行动损失的一种弥补?还是说,这本就是它们计划中的一环?无论哪种,都证明了这群狼的韧性和狡猾。 王谦返回营地,将这一发现告知了众人。 “嘿!这群狼崽子,算计咱们不成,转头就去掏了别的窝?”永强听完,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一点不肯闲着。” 福贵摸着下巴分析:“看来它们日子也不太好过,不然不会这么锲而不舍,又算计咱们又抓紧一切机会捕猎。” 根生道:“谦哥,这么说,狼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咱们麻烦了吧?它们得了猎物,总得消停几天。” 王谦摇摇头:“未必。狼性贪婪而执着。这次它们虽然有所收获,但算计咱们的计划失败,等于是在它们和咱们的‘账’上又记了一笔。它们只会更加警惕,也更想找机会扳回一城。不过,经过刚才那一下,它们应该也摸不清咱们的底细,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用类似驱熊的计策了。咱们算是赢得了一段难得的喘息和观察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月亮泡子区域果然陷入了一种相对平稳,却又暗流涌动的状态。狼群没有再靠近营地,甚至远处的嚎叫都变得稀疏。棕熊也仿佛消失了一般,未在核心区域留下新的明显痕迹。但王谦小队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按照既定的轮换进行警戒和观察,并继续加固营地。 王谦利用这段时间,带着根生和德宝,对营地周边三里范围内的地形、水源、植被和动物踪迹,进行了更细致的勘探和记录。他们发现了多处适合设置长期陷阱的位置,标记了几处富含淀粉的植物根茎采集点,甚至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果实已经红透的山丁子树,摘了不少回来,酸甜的滋味极大地改善了队员们干粮的口感。 德宝和满仓在这次细致的勘探中获益良多。王谦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通过土壤判断附近是否有水源,如何识别可食用的野果和菌类(并反复强调不确定的绝对不碰),如何通过观察昆虫和鸟类的活动来判断天气变化。两个年轻人如同两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些宝贵的山林生存知识,眼神中的青涩日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人的、更加沉稳和敏锐的光芒。 这天傍晚,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炖熟的野菜山丁子粥,王谦摊开了他这些天绘制并不断完善的月亮泡子区域草图。 “兄弟们,咱们来这月亮泡子,也快十天了。”王谦用木棍指着草图上的核心区域,“这十天,咱们见识了这里的富饶,也领教了这里的危险。熊和狼,是咱们目前最大的挑战,但也是这片土地生态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和这次危机,我对咱们在这里建立前出营地,有了更具体的想法。” 众人都放下碗,认真倾听。 “硬碰硬,不可取。咱们的目标是可持续地利用这里的资源,不是来当山大王,跟原住民拼个你死我活。”王谦的木棍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圈,“所以,我打算,这个前出营地,不追求大,不追求永久,而是要建成一个‘活动据点’。” “活动据点?”永强有些疑惑。 “对。”王谦解释道,“咱们不在这里常驻大队人马。这个营地,主要起几个作用:第一,物资中转和储存。咱们可以从牙狗屯定期运送一些不易变质的补给过来存放。第二,紧急避险。遇到极端天气或者特殊情况,可以在这里暂时栖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作为咱们向月亮泡子更深处探索的跳板和支撑点。” 他用木棍点着草图上标记的几个位置:“咱们以后进来,可以以小分队的形式,依托这个营地,向不同的方向进行短期的、有针对性的勘探和狩猎。比如,永强和福贵,你们可以组一队,专门负责摸清西北边狼群活动区边缘的资源和安全路径;根生可以带一队,负责开发西南方向那条兽道通往的高山草甸;我则可以带人,继续监视和研究东边棕熊的动向,寻找与其和平共处或者安全规避的办法。” “这样一来,”王谦总结道,“咱们的活动更加灵活,目标更小,对熊和狼的刺激也降到最低。咱们就像水一样,渗透进来,而不是像石头一样硬砸进来。咱们可以充分利用这里的资源,但又不会成为它们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这个“活动据点”的理念,让众人眼前一亮。它既保留了开拓月亮泡子资源的可能性,又极大地规避了与两大原住民正面冲突的风险,体现了王谦一贯的谨慎与智慧。 “这个法子好!”福贵首先表示赞同,“咱们没必要跟那俩大家伙死磕,绕着走,捡它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就够咱们吃的了!” 永强也点头:“没错,咱们是猎人,不是战士。狩猎讲究的就是个时机和策略。谦哥这‘活动据点’的想法,把狩猎的智慧用在了开拓地盘上,高明!” 根生和德宝、满仓也纷纷点头,对这个更加务实和安全的计划感到兴奋。 “不过,这需要时间。”王谦提醒道,“咱们这次带来的给养也不多了,这次勘探的目的基本达到。我打算,再过两天,咱们就收拾东西,按原路返回牙狗屯。” 听说要回去了,德宝和满仓脸上都露出一丝不舍。这十天的经历虽然充满危险,却也让他们真正爱上了这片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山林。 王谦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怎么?舍不得了?放心,咱们还会再来的。等回到屯里,把这里的情况跟大伙儿一说,制定好更详细的计划,准备好充足的物资,下次再来,咱们就是要在这月亮泡子,真正扎下咱们牙狗屯猎人的根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展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猎人们以此为基地,在这片富饶山林中从容狩猎、与熊狼智慧周旋的场景。这次充满惊险的月亮泡子初探,不仅摸清了情况,挫败了阴谋,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与这片土地及其强大原住民共存共赢的、属于猎人的智慧之路。 篝火噼啪,映照着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山林寂静,仿佛也在默默聆听着这群外来者,对未来发出的、自信而沉稳的宣言。 copyright 2026 第531章 满载归程 决定返程后,营地里的气氛在原有的警惕之上,又增添了几分忙碌与隐隐的期待。出来已近半月,经历了与熊狼的周旋,见识了月亮泡子的富饶与危险,每个人都对家的温暖和平安充满了渴望,同时也对携带这份沉甸甸的收获与经验返回屯子,感到一种由衷的兴奋。 撤离工作有条不紊。王谦安排永强和福贵,负责将营地外围布设的铁夹子、预警装置等小心拆除、回收。这些工具制作不易,是猎人智慧的结晶,绝不能遗弃浪费。根生则带着德宝和满仓,仔细清点、打包这些天积攒的物资:晾干的兽皮(主要是雪兔和几只不小心撞入陷阱的傻狍子)、采集的草药、那些酸甜的山丁子果干,以及最重要的——王谦那本写满了观察记录、绘有详细地图的笔记本。每一件物品都被妥善安置,用油布包裹好,防止返程途中被雨水或露水打湿。 王谦自己则最后一遍巡视这个临时营地。他抚摸着那些被加固过的、承载了他们汗水与智慧的木质围墙,看了看那处曾燃起驱散恐惧和寒冷的篝火堆留下的灰烬,目光最后落向那片静谧而危险的月亮泡子湖面。这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的惊险,他们的思考,也播下了未来牙狗屯猎人更广阔天地的种子。他默默记下了营地周边的地形特征和可能的改进之处,心中对下次再来时如何更好地建设这个“活动据点”,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蓝图。 “谦哥,都收拾妥当了!”永强将最后一个回收的铁夹子绑好,走过来汇报。 王谦点点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员们。每个人的行囊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但眼神却更加明亮,腰杆也更加挺直。这半个月的磨砺,尤其是最后那场与棕熊的智慧较量,让这支小队完成了一次蜕变。 “检查装备,特别是枪支和弹药,确保万无一失。”王谦沉声下令,“咱们来时走过的路,未必回去时就一样安全。山林里的家伙们,可都看着呢。”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再次仔细检查了各自的猎枪、弹药袋和随身的猎刀。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王谦小队告别了这座位于月亮泡子畔、见证了他们勇气与智慧的临时营地,踏上了归途。与来时探索性的缓慢行进不同,返程的路线明确,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王谦依旧走在最前面担当尖兵,他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林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危险的征兆。永强和福贵断后,经验老到的他们负责消除队伍走过的痕迹,并警惕来自后方的潜在威胁。 德宝和满仓走在队伍中间,肩负着背负部分公共物资的任务。沉重的行囊压在他们日渐结实的肩膀上,但他们没有一丝抱怨,反而因为能分担重任而感到自豪。行走间,他们不再像初入山林时那样东张西望、大惊小怪,而是学着老队员们的样子,沉默而机警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对某种动物痕迹的判断,虽然还显稚嫩,但那份专注和成长,已然可见。 归途的第一天,风平浪静。他们沿着来时标记的路线,顺利穿过了那片曾经听闻狼熊争斗的密林区域,并未遇到任何麻烦。傍晚时分,选择了一处靠近溪流、地势较高的背风处扎营。营地搭建得快速而熟练,挖灶取水,收集柴火,布置简易警戒,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围着篝火吃晚饭时,永强看着德宝和满仓熟练地帮着根生处理一只路上顺手用套索逮住的野鸡,忍不住笑道:“嘿,俩小子,行啊!这才几天功夫,有点老猎人的架势了!” 德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谦叔和几位哥哥教得好。” 满仓则比较实在,一边给野鸡拔毛一边说:“永强哥,咱们这趟回去,屯里人听说了月亮泡子的事儿,还有咱们怎么把那大熊吓跑的,肯定得惊掉下巴!” 王谦闻言,笑了笑,正色道:“回去后,关于月亮泡子的事情,尤其是熊和狼的情况,要如实向屯里汇报,但不要夸大其词,更不要炫耀咱们的应对。猎人有猎人的规矩,沉稳内敛,敬畏山林,才是根本。” “是,谦哥(谦叔)!”几人连忙点头应下。 第二天,队伍进入了一片以白桦和黑桦为主的林带。这里的林木相对稀疏,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景色宜人。然而,王谦却在此刻放慢了脚步,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上一片略显凌乱的足迹和几处被啃食过的蘑菇残骸。 “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王谦低声道,指了指足迹的方向,“看这脚印的朝向和散落程度,它们有点受惊,像是在躲避什么,跑得很匆忙。” 永强也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这附近没啥大型猛兽啊,什么东西能把一群炮卵子吓成这样?”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有点不对劲。大家提高警惕,枪上膛,跟我来,注意保持距离,看看情况。” 他带着队伍,沿着野猪群奔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踪了一段距离。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在一片林间空地上,躺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已经没了声息。它的脖颈处有一个可怕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而在野猪尸体旁边,赫然站着两只他们意想不到的动物——是狼!但并非月亮泡子那群灰狼,这两只狼体型稍小,毛色偏黄,看上去有些瘦削,此刻正警惕地围着野猪尸体,龇牙低吼,却并未立刻进食。 而在距离狼和野猪尸体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那是一只成年的猞猁!它体型健壮,耳尖那撮标志性的黑色耸毛直立着,一双圆眼闪烁着冰冷而狡黠的光芒,粗短的尾巴微微摆动,显然,这头野猪是它的猎物! “好家伙!鹬蚌相争,不对,这是猞猁守食,饿狼窥伺啊!”福贵压低声音,惊叹道。 眼前这一幕再明白不过:这只猞猁成功捕杀了一头离群的野猪,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这两只似乎是流浪的、或者来自其他小族群的饿狼盯上了。猞猁虽然凶猛,擅长偷袭,但面对两只协同作战的狼,也不敢贸然下树硬抢。而两只狼忌惮树上的猞猁,也不敢轻易上前享用这顿大餐,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谦哥,咱们……”根生看向王谦,意思是问要不要绕开,或者…… 王谦仔细观察着现场,目光在那只死去的野猪和紧张对峙的猞猁与狼之间扫过,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抬手示意大家保持隐蔽,低声道:“这是它们之间的事,咱们不掺和。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他指了指那只野猪:“看这猪的个头和膘情,不小。猞猁和狼这么对峙下去,谁也落不着好,还可能引来其他掠食者。咱们帮它们‘打破’这个僵局。” “怎么打破?”德宝好奇地问。 王谦微微一笑,从永强那里要过他的老式双筒猎枪,这种猎枪发射的霰弹覆盖面大,声音响亮,威慑力强。他小心地瞄准了野猪尸体旁边的一棵枯树。 “都捂好耳朵。”王谦低喝一声,随即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猛然在林间炸开,惊起远处一片飞鸟。霰弹大部分打在了枯树上,激起一片木屑。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和对峙的平衡!树上的猞猁被吓得一个激灵,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灵活的跳跃,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之中。那两只饿狼更是魂飞魄散,哀嚎一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空地上,只剩下那只死去的野猪。 “走!”王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队伍迅速上前。 他检查了一下野猪,确认已经死透,脖颈处的致命伤显然是猞猁的杰作。 “快,把猪收拾了,能带走的肉和好皮子都带走!”王谦下令。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头百十斤的野猪,足够整个牙狗屯好好改善几顿伙食了,猪皮硝制好了也是好东西。 永强、福贵和根生都是处理猎物的老手,立刻抽出猎刀,动作麻利地开始分割。德宝和满仓也赶紧上前帮忙,学着用准备好的盐擦拭猪肉,并用大张的油布和绳索进行捆扎。 整个过程快速而安静,不到半小时,一头完整的野猪就变成了几大块易于携带的肉块和一张初步处理的猪皮。王谦让人将一些不太好的内脏和碎肉留在原地:“给那两只狼和猞猁留点‘辛苦费’,它们受了惊吓,总得有点补偿,免得记恨咱们。” 队伍再次出发时,行囊更加沉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这意外的“渔翁之利”,仿佛是大山对他们此次勇敢勘探的额外奖赏。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折。队伍沿着熟悉的路径,翻山越岭,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远远看到了牙狗屯那熟悉的、袅袅升起的炊烟。 “到家了!”满仓第一个忍不住欢呼起来,德宝也激动地眼眶有些发红。就连永强、福贵这些老猎人,脸上也露出了轻松而温暖的笑容。 王谦看着夕阳下宁静的屯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在外经历了多少惊险,见识了多么广阔的天地,这里,永远是他的根,是他和兄弟们守护的家园。 当他们这支满载着猎物、草药、山货以及更宝贵经验的小队,出现在屯子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早就望眼欲穿的杜小荷、王晴等家人和屯里的老幼妇孺纷纷迎了上来。看到队伍人人平安,还带回了如此丰盛的收获,尤其是那头被分割开的大野猪,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 “回来了!回来了!” “哎呦!这么大一头炮卵子!” “谦儿,你们这趟可是发了大财了!” 王念白和小守山欢呼着扑向父亲,王谦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疲惫却满足的笑容。杜小荷走到他身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与如释重负。 黑皮带着留守的狩猎队员也挤了过来,看着永强他们带回来的东西,羡慕得直搓手:“谦哥,你们这趟可真是……快给咱们讲讲,那月亮泡子到底啥样?听说还有熊瞎子?” 王谦将孩子放下,对围过来的乡亲们朗声道:“乡亲们,我们回来了!这趟出去,见识了不少,也遇到了些危险,但总算是平平安安,还带回来点东西!具体的,等咱们安顿下来,再慢慢跟大家说道!” 他的目光与杜小荷、与王建国、杜勇军等老人、与所有期盼的乡亲们一一对视,心中充满了力量。月亮泡子的开拓,只是开始。带着这次收获的经验与信心,牙狗屯猎人的脚步,必将迈向更远、更广阔的山林。 copyright 2026 第532章 屯宴惊闻 牙狗屯因为王谦小队的满载归来,如同滚开的沸水般热闹起来。那头被分割带回的百十斤野猪,成了当晚屯子里最引人瞩目的焦点。王谦家院子里,临时架起了几口大铁锅,杜小荷带着王晴、王冉等一众妇女忙得脚不沾地,切肉、洗菜、和面,准备着丰盛的晚宴。猪肉炖粉条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大锅贴饼子的焦香,弥漫在整个屯子上空,勾得孩子们围着锅台直转悠,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男人们则聚在院子另一侧,围着王谦、永强几人,听他们讲述这趟月亮泡子之行的惊险与收获。永强和福贵你一言我一语,将如何发现熊踪、如何与狼群周旋、尤其是最后那场“空城计”惊退棕熊的经历,描绘得活灵活现,听得众人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惊呼连连,时而拍腿叫绝。 “我的个老天爷!五百斤往上的大熊瞎子!谦儿,你们真就靠敲锣打鼓把它吓跑了?”赵三爷捋着胡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黑皮更是激动地捶了王谦一下:“谦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要是我,估计早就搂火跟它干上了!” 王谦笑了笑,接过杜小荷递过来的一碗温热的山楂水,喝了一口,这才沉稳地说道:“也是被逼到份上了。硬拼肯定吃亏,咱们猎人进山,目的是获取山货,平安回家,不是去跟山里的霸王争强斗狠。有时候,退一步,或者说,换个法子,效果更好。” 他并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作用,而是着重强调了团队的协作和事前准备的充分,以及那些刺激性草药和噪音战术起到的关键作用。这份沉稳与谦逊,更让屯里的老猎人们暗自点头。 “那月亮泡子,真像老辈人说的,那么肥?”王建国更关心实际的资源,抽着旱烟问道。 王谦点点头,眼神明亮:“爹,杜叔,各位叔伯,月亮泡子那边,确实是个宝地。水草丰美,鹿群、野猪群都不少,湖里的鱼看着也肥。咱们这趟带回来的山丁子、还有那些草药,只是九牛一毛。要是能在那儿站稳脚跟,咱们牙狗屯往后几年的皮货、肉食,甚至药材,都能宽裕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但是,风险也大。除了那头大熊,还有一群不下十五六只的狼,非常狡猾。咱们这次能平安回来,运气和准备各占一半。想在那边长期活动,不容易。” 他将自己构思的“活动据点”想法,向屯里的核心成员们详细阐述了一遍。不追求大规模常驻,而是以小分队形式,依托坚固的临时营地,进行灵活、有针对性的勘探和狩猎,尽量避免与熊、狼发生正面冲突,像水渗入沙子一样,逐步熟悉和利用那片土地。 这个新奇而又务实的概念,让在场的猎人们都陷入了沉思。传统的猎人思维,更多的是发现猎场,然后组织人手进去狩猎,遇到猛兽,要么绕行,要么想办法除掉。像王谦这样,将狩猎提升到一种长期经营、智慧周旋的战略层面,对他们来说,既新鲜又充满挑战。 “谦儿这个想法……有点意思。”杜勇军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咱们老辈人打猎,讲究的是个‘时机’和‘分寸’。谦儿这‘活动据点’,是把这‘时机’和‘分寸’用到了经营猎场上。不贪多,不求快,细水长流。我看,行!” 赵三爷也点头附和:“是啊,那月亮泡子离咱们这可不近,来回一趟不容易。要是像以前那样,大队人马开进去,动静太大,容易招灾惹祸。用小股人马,像钉子一样慢慢楔进去,确实更稳妥。” 王建国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谦儿看得比咱们远。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好好规划。” 这时,一直蹲在旁边默默听着的德宝,忍不住插了一句:“谦叔,永强哥,咱们在那月亮泡子边上,还捡到几块挺奇怪的石头,黑亮黑亮的,挺沉。” 他说着,从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两三块鸽蛋大小、通体乌黑、泛着油脂光泽的石头。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永强拍了拍脑袋:“哦,对!是有这么回事,在湖边一个碎石滩上捡的,看着不像寻常石头,我们就顺手带了几块回来。” 王谦接过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油灯下仔细观看。这石头入手沉重,表面光滑,黑得深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老爷子(屯里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见识最广的老人),眯着眼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伸出手道:“谦小子,拿来我瞧瞧。” 王谦连忙将石头递过去。马老爷子拿着石头,先是掂量,然后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放出光来。 “这……这玩意儿……”马老爷子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像是煤精啊!” “煤精?”众人都是一愣。煤他们知道,屯里冬天也烧煤取暖,可这黑亮亮、沉甸甸的石头,跟那些黑乎乎的煤块子完全不一样。 马老爷子激动起来:“没错!就是煤精!也叫煤玉!这可是好东西!比寻常煤石值钱多了!这玩意儿质地细腻,韧性好,能雕刻成各种物件,印章、烟嘴、摆件,听说以前宫里的人都稀罕这东西!你们是在月亮泡子湖边捡到的?” 马老爷子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比煤还值钱?” “能雕刻?乖乖,这黑石头还是个宝贝?” “湖边捡的?难道那月亮泡子底下,有煤精矿不成?” 王谦的心也猛地一跳。他万万没想到,一次狩猎勘探,竟然还可能带回了这样的意外发现!如果月亮泡子附近真的存在煤精矿,那其价值,将远超狩猎所得!这不仅能为屯子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甚至可能改变牙狗屯未来的发展轨迹!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马老爷子:“马爷爷,您确定吗?这煤精矿,一般都在哪儿?” 马老爷子努力回忆着:“我年轻时在抚顺那边见过,这东西,往往跟煤层伴生,但不多见。能在湖边捡到砾石(指被水冲刷搬运过的矿石),说明上游或者湖岸附近,很可能有露头的矿脉!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王谦身上,充满了震惊、兴奋和期待。 王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煤精矿的发现,无疑给月亮泡子的开拓赋予了全新的、更重大的意义。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盲目行动。矿产的勘探、开采、运输、销售,涉及的问题远比狩猎复杂得多,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更周密的计划,甚至需要向上级汇报。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各位叔伯,兄弟,马爷爷的发现非常重要!如果月亮泡子真有煤精矿,对咱们牙狗屯是天大的好事。但这事,急不得,也绝不能声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这还只是猜测,需要进一步确认。第二,就算真有,怎么开采,怎么运出来,都是大问题,那地方可不比咱们屯子附近。第三,这事关矿产,咱们得弄清楚政策,不能私自乱来。” 他的冷静分析,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众人过于炽热的兴奋,但也让大家更加信服他的领导。 “谦儿说得对!”王建国首先表态,“这事不能莽撞。” 杜勇军也道:“是得好好筹划。眼下,咱们还是先把月亮泡子狩猎据点的事情弄稳妥。这煤精矿的事,咱们心里先有数,等时机成熟了,再想办法验证。” 这时,杜小荷和王晴过来招呼大家开饭了。浓郁的肉香暂时冲淡了关于煤精矿的激烈讨论,但每个人心中,都仿佛被点燃了一簇新的火苗。 巨大的炕桌上,摆满了盆满钵满的猪肉炖粉条、贴饼子、炒野菜、咸鸭蛋,还有用新带回的山丁子煮的酸甜汤。王谦被众人推让着坐在主位,他端起一碗杜小荷烫好的高粱酒,站起身,面向满院子的乡亲。 “乡亲们!”王谦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这第一碗酒,敬山神爷老祖宗!谢祂老人家赏饭吃,保佑我们兄弟平安归来!” 众人纷纷起身,神情肃穆地端起酒碗,跟着王谦,将第一碗酒缓缓洒在地上。 王谦又让杜小荷给自己满上第二碗,他举起碗,目光扫过永强、福贵、根生、德宝、满仓,以及所有期盼的面孔:“这第二碗酒,敬咱们这次出去的兄弟!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都是好样的!” “干!”狩猎队的队员们激动地举起碗,一饮而尽。 王谦再次让杜小荷倒满第三碗,他高高举起:“这第三碗酒,敬咱们牙狗屯所有的老少爷们!往后,咱们齐心协力,守着咱们的山林,开拓咱们的日子,让咱们牙狗屯,越来越红火!” “干!!!” 震天的呼应声在夜空中回荡,碗中的酒液在灯火下荡漾着琥珀色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充满希望、被新发现点燃了激情脸庞。月亮泡子的冒险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引发的,关于狩猎新方式、关于潜在宝藏的思考与规划,却刚刚在这座东北山村,悄然拉开了序幕。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广阔,也充满了更多的未知与挑战。 copyright 2026 第533章 潜龙在渊 屯宴的喧嚣与兴奋,随着夜深渐渐散去,但煤精矿可能存在的消息,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牙狗屯每个人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表面看来依旧是以往的节奏——男人们进山狩猎、照料合作社的牲口,女人们操持家务、打理菜园,孩子们在屯子里疯跑嬉闹——但细看之下,又能察觉到一丝不同。人们交谈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的光彩,聚在一起时,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月亮泡子”和那“黑亮石头”上。 王谦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在次日便召集了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等屯里最有威望的几位老人,以及黑皮、永强等狩猎队核心骨干,在自己家里开了个闭门会议。 屋子里,烟雾缭绕。王建国吧嗒着旱烟,杜勇军端着茶杯沉吟不语,赵三爷则有些急躁地用手指敲着炕沿。马老爷子被特意请来,坐在王谦身边,那几块煤精石就放在炕桌上的蓝布上,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谦儿,这事儿,你咋打算?”王建国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屯支书,考虑问题更全面。 王谦用木棍拨弄了一下煤精石,沉稳地说道:“爹,各位叔伯,我的想法是,三步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步,保密和稳住人心。”王谦环视众人,“煤精矿的事,目前仅限于咱们在场的人知道,绝不能外传。屯里其他人再怎么猜测,咱们也要统一口径,就说那是月亮泡子捡的稀奇石头,还不确定是啥。这事儿一旦泄露出去,引来外人觊觎,或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对咱们屯子没好处。” 几位老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赵三爷道:“没错,怀璧其罪。咱们屯子小,经不起大风浪。” “第二步,”王谦继续道,“暗中准备,再次勘探。光靠这几块石头不能说明问题。我们需要组织一次更精干、目标更明确的小队,再去一趟月亮泡子。这次不去招惹熊和狼,主要任务就是沿着湖边和可能的溪流上游,寻找更多煤精石的踪迹,初步判断矿脉可能存在的位置和规模。这事儿,不能急,要等合适的时机,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带人去!”黑皮立刻请缨,他早就对月亮泡子心痒难耐了。 王谦点点头:“人选要精,嘴要严。黑皮哥,永强,福贵,再加上根生,你们四个先作为预备队员。具体什么时候去,怎么去,还得仔细筹划。” “第三步,”王谦的声音压低了些,“了解政策,寻找门路。马爷爷,您见识广,可知晓这矿产发现,该怎么向上面汇报?又有什么政策?” 马老爷子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沉吟道:“这事儿……我也只是听说。按理说,地下的矿藏都是国家的。咱们发现了,上报是应该的。但怎么报,报给谁,报了之后咱们屯子能有什么好处,这里面学问就大了。弄好了,咱们屯子或许能得些奖励,或者能在开采时占点便利;弄不好,可能啥也落不着,反而惹一身骚。我建议,先别急着上报,等咱们自己摸清楚了底细,再想办法找找可靠的门路打听一下政策。” 马老爷子的话说到了关键处,屋子里再次陷入沉思。在1985年的中国,矿产资源管理法规还不像后世那么完善,民间发现矿藏如何处理,往往存在很多模糊地带和地方性的操作空间。 “马叔说得在理。”杜勇军开口道,“咱们自己心里得先有本账。这矿要真是有,有多大价值?咱们屯子能靠着它得到什么?是争取点开采的分成?还是能让屯里的年轻人有机会进矿上工作?这些都得先琢磨。” 王谦接过话头:“杜叔考虑得周全。所以,这再次勘探就尤为重要。我们不仅要找到矿,还要尽量估摸出它的价值。有了底气,才好跟上面谈条件。” 会议最终达成了共识:严格保密,暗中准备二次勘探,同时由马老爷子和王建国想办法,通过一些老关系,侧面了解相关的矿产政策和可能的汇报渠道。一切,都在低调和谨慎中推进。 家庭内部,王谦也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杜小荷依旧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默默操持着家务,照顾着孩子,但王谦能感觉到,她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晚上,哄睡了小守山,王念白也在隔壁睡着后,杜小荷一边就着煤油灯缝补着王谦磨破的衣角,一边轻声问道:“当家的,那黑石头……真是啥了不得的宝贝?” 王谦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猎枪零件,坐到炕沿,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现在还说不好,可能就是比较稀罕的石头。你别担心,这事有我,有爹和杜叔他们操心呢。” 杜小荷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眉眼温婉而带着一丝坚定:“我不图啥大富大贵,就盼着咱一家子,还有屯子里大伙,都平平安安的。那月亮泡子听着就凶险,现在又多了这石头的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谦心中一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进山,一定会更小心。咱们的日子,稳当最重要。” 他知道,妻子的担忧代表了屯里很多人的心声。巨大的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如何平衡这两者,将是对他领导能力的又一次考验。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打破了牙狗屯表面的平静。 这天下午,王谦正在猎人培训基地里,指导德宝、满仓等几个年轻队员练习布置一种复杂的、用来捕捉大型动物的套索陷阱,屯子口突然传来了孩子们兴奋的呼喊声和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车!又有小汽车来了!” 王谦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藤索,对永强交代了几句,便快步向屯子口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那里,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和村民。车门打开,下来的果然是身穿便装、但身姿依旧挺拔的周参谋,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王建国、杜勇军等人握手寒暄。 “周参谋!”王谦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周参谋看到王谦,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上校!哈哈,我又不请自来了!这次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王谦心中念头急转,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将周参谋往家里让:“周参谋大老远来,快家里坐!小荷,烧点水,沏茶!” 周围的乡亲们见是找王谦的“官方人”,而且态度亲切,也都善意地笑着散开了,只是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好奇与猜测。 回到王谦家,杜小荷麻利地沏上黄芩茶,又端上来一盘新炒的南瓜子,然后便带着孩子去了里屋,将空间留给了男人们。 周参谋也不绕弯子,喝了口茶,直接说明了来意:“王上校,我这次来,是代表部队,给你送奖励和表彰来了!”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鉴于你在之前南海沉船打捞任务中的杰出贡献,以及你提出的创新性打捞方案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历史和文化财富,经上级研究决定,给你记个人二等功一次!这是奖章和证书。”周参谋将红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造型庄严的军功章,又将信封递给王谦,里面是正式的表彰文件和一笔不菲的奖金。 王谦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心情有些激动:“谢谢组织!谢谢首长!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王建国和杜勇军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周参谋示意王谦坐下,语气变得更为亲近:“老王啊,你这可是给咱们部队,也给咱们家乡争光了!首长们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啊!”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另外,还有个事儿。上次你处理那艘宋代沉船,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国家财产的态度,给文物局的专家们也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那边,最近好像在筹划一个什么重要的水下考古项目,具体内容保密级别很高,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他们内部讨论时,有人提到了你的名字,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这次来,也是顺便探探你的口风,如果……如果将来有类似的需要民间专家参与的国家级项目,你愿不愿意接受征调?” 周参谋带来的两个消息,一个是对过去的肯定,一个是对未来的隐约暗示,都让王谦心潮起伏。他稳住心神,郑重回答道:“感谢首长和专家们的信任!如果国家需要,我王谦义不容辞!”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周参谋满意地点头,又闲聊了几句部队和地方的近况,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笑着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挺远的狩猎勘探?去了个叫月亮泡子的地方?收获怎么样?那边环境如何?” 王谦心中微微一凛,周参谋看似随意的问话,似乎别有深意。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答道:“是有这么回事。月亮泡子那边确实挺偏远的,猎物资源不错,但猛兽也多,遇到了熊和狼群,好不容易才脱身。带回来些皮子和山货,也没啥特别的。” 他刻意淡化处理,绝口不提煤精石的事。 周参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深山老林,猛兽多是常事。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他也没有再深入追问,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是还要赶回县里。 送走周参谋的吉普车,王谦站在屯子口,看着扬起的尘土,眉头微微蹙起。周参谋这次来访,表彰和探口风都在情理之中,但他最后那句关于月亮泡子的问话,却显得有些突兀。是部队对偏远边境地区例行的情况关注?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回到家里,王建国和杜勇军也围了过来。 “谦儿,周参谋最后那话,是啥意思?”王建国抽着烟,问道。 王谦沉吟道:“不好说。可能是随口一问,也可能……部队对边境地区的异常动向比较敏感。咱们煤精石的事,必须更加小心。” 杜勇军道:“看来,这二次勘探,得尽快,但又不能草率。” 王谦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嗯。等黑皮他们这几天把附近秋猎的收尾工作做完,我们就着手准备。这次进去,目标更明确,行动要更隐蔽。”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月亮泡子,不仅藏着狩猎的资源,可能藏着价值的宝藏,如今,似乎还隐隐牵动了一些来自远方的、未知的视线。潜龙在渊,动静之间,需更加审慎。而他将要走的每一步,都关乎着牙狗屯的未来。 copyright 2026 第534章 再探幽湖 周参谋来访带来的波澜,在牙狗屯表面平静的生活下悄然沉淀,却更加坚定了王谦尽快完成二次勘探的决心。表彰与认可固然令人欣喜,但那份隐含的、对月亮泡子的关注,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催促着他必须抢在可能的变化发生之前,掌握更多的主动。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以筹备秋季最后一次大规模围猎、需要提前勘察新猎场为公开理由,暗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二次进入月亮泡子的行动。人选经过慎重考虑,确定为王谦自己、黑皮、永强、福贵和根生。这支小队囊括了牙狗屯猎人中最顶尖的战力、最丰富的经验以及最可靠的沉稳。德宝和满仓虽然极力争取,但王谦以他们需要更多基础训练和此次行动要求极高隐蔽性为由,将他们留在了屯里,协助黑皮原先带领的队伍完成常规秋猎任务,这让两个年轻人既失落又暗下决心要更快成长。 准备工作的核心是保密与精简化。他们不再携带用于长期驻扎的大量物资,而是精选高能量的压缩干粮、少量盐巴、急救药品、必要的弹药、加固的绳索、王谦的望远镜和绘图工具,以及几件关键物品——马老爷子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个老式罗盘、几把小巧结实的地质锤和一批特制的加厚帆布样本袋。武器方面,除了各人的猎枪,王谦特意带上了他那支带有瞄准镜的特制步枪,以应对可能的远距离观察或极端情况。 “咱们这次进去,目标明确,就是找石头,摸情况。”临行前夜,王谦在自家厢房里对四位队员做最后交代,“避开熊的 core territory(核心领地),尽量不招惹狼群。行动要快,脚步要轻,像影子一样进去,再像影子一样出来。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开枪。” “明白,谦哥!”四人压低声音,神色肃然地点头。 次日凌晨,天际还未泛白,五道身影便悄然离开了牙狗屯,如同滴入墨水的几滴清水,迅速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他们的行进路线与上次大致相同,但速度明显更快,利用之前勘探标记出的相对安全路径,避开了一些已知的兽群活动区和危险地形。 王谦走在最前,他的状态比第一次进入时更加专注,不仅留意着脚下的兽迹和周围的声响,更时刻观察着山势的走向、溪流的脉络。马老爷子昨晚特意叮嘱过,煤精这类矿物,往往产于特定的地质层,多与煤层相伴,常可在河流冲刷的砾石滩或山体断裂、风化剥落处找到线索。 黑皮和永强一左一右,担任侧翼警戒,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茂密的林隙。福贵和根生断后,不仅负责消除队伍痕迹,还留意着后方有无跟踪者——无论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天行程顺利,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上次建立临时营地所在的那道可以俯瞰月亮泡子的石崖下。他们没有重建营地,而是选择了一处岩壁凹陷、前方有灌木丛遮挡的天然石窝作为栖身之所。这里隐蔽性好,易守难攻,而且距离湖边那片发现煤精石的碎石滩不远。 简单吃了些冷硬的干粮,喝了点山泉水,王谦便带着黑皮和永强,趁着落日余晖,悄悄摸到了湖边碎石滩。 半个月过去,湖水依旧湛蓝,山林秋色更浓。王谦没有立刻开始搜寻,而是举起望远镜,仔细审视着湖岸线和对面的山峦。湖水荡漾,波光粼粼,对岸那片属于棕熊的向阳坡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危险,未见那庞然大物的身影。东北方向狼群活动的山峦也一片沉寂。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那两个大家伙今天都没露面。”永强低声道。 王谦点点头,放下望远镜:“抓紧时间,重点看碎石滩靠近水线的部分,还有那些被水冲上来的砾石堆。” 三人分散开,蹲下身,开始仔细翻找。碎石滩上卵石遍布,大小不一,在暮色中辨认那乌黑油亮的煤精石并不容易。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黑皮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谦哥!这儿!” 王谦和永强立刻凑过去。只见黑皮从一片混着沙子的砾石中,捡起一块比鸽蛋大、呈不规则椭球状的黑色石头,表面被湖水冲刷得十分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特有的油脂光泽。 “是它!没错!”王谦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中一喜。他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永强,“收好。” 有了第一块的鼓舞,三人搜寻得更起劲了。很快,永强也在不远处找到了另一块稍小些的。王谦自己则在一处水线附近,发现了几块嵌在泥沙里的、更小颗粒的煤精石。 “看来源应该在上游。”王谦直起身,望向月亮泡子汇入的几条溪流方向,“湖水把上游冲刷下来的东西带到了这里。咱们明天的重点,就是沿着这几条溪流往上找。” 返回石窝时,天色已彻底黑透。福贵和根生已经用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挡风灶,烧了点热水。五个人围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明火的红炭,分享了热水,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夜嚎,心情却因为初步的发现而振奋。 “谦哥,要是真找到矿脉,咱们屯是不是真要发了?”黑皮忍不住憧憬道,声音在狭小的石窝里显得有些闷。 王谦喝了口热水,淡淡道:“找到矿脉是第一步,后面的事情更复杂。别忘了周参谋。这东西,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它,弄清楚它到底有多大。” 他的冷静让黑皮躁动的心也平复下来。永强接口道:“谦哥说得对。就算真有矿,怎么开?怎么运?都是大难题。那熊瞎子和大灰狼可不会看着咱们挖它们的山。” 根生默默地点点头,往炭火里添了根细柴。福贵则检查了一下架在石窝入口处的猎枪,确保触手可及。 第二天的行动更加考验耐心和细致。队伍沿着月亮泡子主要的水源补给——一条从北边山谷流出的溪流,逆流而上。溪流两岸林木葱郁,乱石嶙峋,行进困难。王谦将队伍分成两组,他自己带黑皮沿着溪流左侧搜寻,永强带福贵和根生负责右侧,约定好以特定的鸟鸣声作为联络信号。 搜寻工作缓慢而枯燥。他们需要仔细检查每一处河滩、每一个可能露出岩层的断崖、每一条被水流冲出的沟壑。地质锤偶尔敲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老远,引得众人一阵紧张,生怕惊动了什么。 快到中午时,永强那边传来了信号。王谦和黑皮迅速涉过不深的溪流与他们会合。只见永强指着一处溪流拐弯后形成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滩,那里堆积着大量从上游冲刷下来的砾石和泥沙。 “谦哥,你看这里!”永强蹲下身,拨开表面的普通鹅卵石,下面赫然露出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煤精石,其中一块甚至有拳头大小,乌黑锃亮,格外显眼。而且,这里的煤精石似乎比湖边碎石滩的更加集中。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他仔细观察着河滩的走向和周围的山势。“看这堆积量和石块的棱角,被水流搬运的距离不算太远。矿脉的露头,很可能就在上游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他拿出笔记本和铅笔,快速绘制着这里的地形草图,标注下发现点和可能的矿脉指向。 然而,就在他们专注于记录和取样时,负责警戒的根生突然压低声音发出了警告:“有东西靠近!上游方向!” 所有人瞬间噤声,迅速抓起武器,借助河滩上的巨石和灌木隐蔽起来。王谦示意黑皮和永强占据有利射击位置,自己则和福贵、根生缓缓向上游方向移动,试图看清来的是什么。 溪流潺潺,林间寂静。过了一会儿,上游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哼哧哼哧的喘息声? “是野猪!”福贵经验老到,立刻判断出来,而且听动静数量不少。 果然,没过多久,一小群野猪,约莫七八头,由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大公猪领着,沿着溪流边的小路,慢悠悠地走了下来。它们似乎是要到下游的河滩来饮水或者拱食泥沙中的矿物质。 王谦心中暗叫不好。这群野猪正好挡在了他们继续向上游勘探的路上,而且那头公猪看起来脾气暴躁,不易招惹。硬闯肯定不行,开枪更会暴露目标。 “退回去,绕路。”王谦当机立断,打了个手势。 五人利用河滩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准备从侧面的山坡绕开这群不速之客。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野猪视线范围时,那头负责断后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着,一双小眼睛狐疑地看向了王谦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黑皮握紧了枪。 王谦屏住呼吸,示意大家保持绝对静止。那头公猪低吼了一声,前蹄不安地刨着地,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过来查看。 时间仿佛凝固了。如果这头公猪冲过来,必然会引起整个猪群的骚动,他们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后续的勘探将无比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高亢而凄厉的狼嚎!声音距离不远,带着一种捕猎前的兴奋与威慑! 正准备探究异响的公猪猛地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王谦他们这边,发出一声示警般的嚎叫,带着整个猪群,慌乱地调头,沿着来路向上游狂奔而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狼嚎声渐渐远去,似乎是追着野猪群去了。 河滩边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溪流潺潺的水声。 王谦五人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娘的……真是巧了……”永强抹了把额头,“这狼群倒是帮了咱们一把?” 王谦神色凝重:“未必是帮我们。它们可能本来就在追踪这群野猪,我们只是恰好撞上了。这说明,狼群的活动范围比我们预想的可能更靠近上游。咱们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这次意外的遭遇,虽然打断了直接的勘探,却也提供了宝贵的信息——上游区域,不仅可能有他们寻找的矿脉线索,也存在着活跃的狼群和野猪群,危险系数更高。 他们放弃了直接沿溪流而上的计划,根据绘制的草图和对地形的判断,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但也可能更安全的山脊线,试图从高处俯瞰,寻找可能暴露矿脉的山体断面。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都在艰难地攀爬和观察中度过。站在较高的山脊上,视野开阔了许多。王谦不断用望远镜搜索着北边山谷的岩壁,寻找着任何颜色异常、或者岩层结构特殊的区域。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日落前,当他们移动到一处突出、可以俯瞰整个北部山谷的鹰嘴岩时,王谦的望远镜定格在了对面山腰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片明显的、颜色深暗的岩层裸露出来,与周围黄褐色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而且岩层表面似乎有开采(或许是自然崩塌)的痕迹,下方堆积着大量的碎石。 “看那里!”王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将望远镜递给黑皮。 黑皮接过一看,也激动起来:“黑乎乎的一片!像!真像!” 永强、福贵和根生也轮流观看,都认为那极有可能就是煤精矿的露头矿脉! 王谦迅速在笔记本上标定了那个位置的精确方位和相对距离,并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参照图。虽然无法近距离确认,但结合下游发现的丰富煤精石,这个发现的意义极其重大——他们基本确定了矿脉可能存在的位置! 返程的路上,五人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尽管未能直接触摸到矿脉,但此行的核心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他们不仅找到了更多散落的煤精石样本,更重要的是,锁定了矿脉的疑似位置,对月亮泡子区域的资源潜力和风险分布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再次宿营时,气氛明显轻松了些。围着小小的、几乎无烟的炭火,啃着干粮,黑皮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等咱们屯真开了矿,是不是也能修条路进去?到时候……” 王谦打断了他的遐想,语气严肃:“黑皮,记住,这事关重大。回去后,关于矿脉位置的信息,仅限于咱们五人知道。如何处置,必须由屯里集体决定,还要看上面的政策。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看着王谦郑重的神色,黑皮、永强等人都收敛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明白,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些黑亮的石头和一张草图,更可能是牙狗屯未来发展的钥匙,但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如何握住这把剑,将考验着整个屯子的智慧。 copyright 2026 第535章 归路惊变 锁定疑似矿脉位置的兴奋,如同给连日奔波、精神紧绷的五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但在王谦的反复提醒和以身作则的沉稳下,这份兴奋被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转化为更加谨慎的行事和更急切、却也更加隐秘的返程步伐。 在确认了鹰嘴岩下方的深色岩层位置,并多角度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参照草图后,王谦果断下令撤离。他们甚至没有返回石窝营地取走所有痕迹——只带走了核心的样本、笔记和必要装备,将一些不太重要的生活痕迹原地掩埋,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的风险。 归途选择了一条与来时略有不同的路线,更加迂回地绕行在山脊线之间,虽然增加了路程和攀爬的难度,但能有效避开一些已知的兽道和潜在的危险区域。王谦依旧一马当先,手中的开山刀不时劈砍开挡路的藤蔓枝条,脚步却轻盈如狸猫。跟在他身后的黑皮、永强等人,也个个神情肃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怀揣着可能关乎屯子未来的重大发现,每个人都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第一天返程还算顺利,除了途中远远瞥见一群在林间空地上悠闲啃食草根的马鹿,双方互不打扰,相安无事。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靠巨大风化岩、前有稀疏灌木遮挡的坡地扎营。没有生火,五人就着山泉水啃着冰冷干硬的压缩干粮,围坐在一起,低声复盘着白天的发现和接下来的路线。 “谦哥,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半,咱们就能走出这片深山区,到老黑山边缘就好走多了。”永强就着水壶喝了口水,小声说道。 王谦点点头,借着最后的天光,再次翻开笔记本,确认着路线标记:“嗯,明天要过野狼沟那片区域,虽然不深入,但也要格外小心。那地方一向不太平。” 黑皮拍了拍身边的猎枪,咧嘴笑道:“放心吧谦哥,咱们家伙什都在,真有不长眼的撞上来,正好给屯里添点年货。” 王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那支特制步枪的枪机和弹药。他心中总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归途,恐怕不会像来时那样顺利。狼群的狡猾和记仇,他是领教过的。前一天上游方向的狼嚎和野猪群的惊逃,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 夜色渐深,山林被浓重的黑暗和寂静包裹。安排了守夜顺序后,几人便挤在岩石下的避风处,和衣而卧。王谦负责第一班守夜,他抱着枪,靠坐在冰凉的岩壁上,目光穿透稀疏的灌木丛,投向外面模糊一片的林地轮廓。耳边是队员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微弱鸣叫,更远处,似乎还有夜枭的啼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就在王谦守夜时间过半,准备叫醒接替的根生时,他的耳朵猛地一动,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窸窣声,从营地左侧的灌木丛边缘传来! 不是大型动物沉重的脚步声,而是某种东西……或者说,某些东西,在极其小心地、缓慢地移动,试图利用夜色的掩护靠近! 王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立刻发出警报,而是缓缓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将枪口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同时,他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唤醒了身旁的根生,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另一侧的黑皮。 多年的狩猎生涯和部队的应急训练,让黑皮和根生在瞬间惊醒,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立刻抓起了手边的武器,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无声地望向王谦示意的方向。永强和福贵也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五人如同五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石雕,隐没在岩石的阴影里。 那细微的窸窣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听起来……不止一处!左侧,甚至右后方,也传来了类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摩擦声! 他们被包围了! 王谦的心沉了下去。他轻轻拨开眼前的一小丛灌木枝叶,借着透过云层缝隙的微弱月光,努力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在营地外围十几米处的黑暗里,隐约有数点幽绿的光芒在缓缓移动,如同漂浮的鬼火,带着冰冷的杀意。 是狼!而且看这幽绿光点的数量和分布,绝非小股散兵游勇! “是它们……找上门来了。”王谦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他没想到,狼群的报复或者说侦查,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隐蔽。看来前一天上游的遭遇,并非偶然,这群狡猾的猎手,很可能一直暗中尾随,或者通过它们独特的联络方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并选择了这个夜深人静、人最为疲惫松懈的时刻发动突袭或者说试探。 “数量不少……起码十只往上。”永强也看到了那些幽绿的光点,声音凝重。 “他娘的,阴魂不散!”黑皮牙关紧咬,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别急,它们还在试探,没立刻进攻。”王谦低喝,制止了黑皮的冲动,“围三阙一,它们在找咱们的破绽。福贵,注意右后方!根生,看住侧面!” 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五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形成一个小小的、互相依托的防御圈,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以及远处那些幽绿光点移动时,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狼群极其耐心。它们不再靠近,只是围着营地缓缓游走,幽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不断扫视着岩石下的阴影,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环节和猎物的恐惧。时而,会有一两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呜传来,充满了威胁和挑衅的意味,试图瓦解猎物的心理防线。 这是一种心理战。比拼的是耐心、勇气和意志力。一旦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贸然开枪或者露出破绽,狼群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扑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德宝和满仓不在,此刻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沉着冷静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枪口随着幽绿光点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王谦的大脑飞速运转。被动防守不是办法,他们的弹药和体力有限,一旦天亮或者狼群失去耐心发动强攻,情况会非常危险。必须打破这个僵局,让狼群知难而退。 他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发现正前方,也就是他们来时方向,幽绿光点的分布相对稀疏,似乎是狼群刻意留出的一个“缺口”。这显然是陷阱,如果向那个方向突围,很可能落入狼群主力的伏击圈。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侧,那里幽绿光点较多,但地形相对复杂,有几块散落的巨石和茂密的灌木丛。 “不能等天亮。”王谦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永强和黑皮说道,“它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听我号令,准备强光和对空鸣枪。” 他悄悄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里,摸出了两枚部队配发的、用于信号和威慑的照明棒。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我数到三,”王谦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永强,黑皮,对准左侧狼群最密集处的上空,鸣枪!不要打地面,吓阻为主!福贵,根生,稳住阵脚,防止其他方向的狼趁机扑上来!” “明白!”四人低声应道,手指稳稳地扣住了扳机。 王谦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两枚照明棒在岩石上擦燃! “嗤——!” 两道炽白耀眼的光芒骤然在黑暗中爆发开来,瞬间将营地左侧的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灰狼身影,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下,无所遁形,它们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光芒惊呆了,出现了瞬间的骚乱和畏缩! 几乎在强光亮起的同一瞬间! “砰!砰!” 永强和黑皮手中的猎枪怒吼了!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左侧狼群上方的树冠,打得枝叶纷飞!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突如其来的强光震慑加上震天的枪响,彻底打乱了狼群的节奏和包围圈!正面的狼群被强光刺得下意识后退,左侧的狼群被头顶的枪声吓得本能地伏低身体或者向后跳跃,整个包围圈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缺口! “走!向右后方,按预定撤退路线!交替掩护!快!”王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五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动作迅捷而有序。王谦和永强负责断后,枪口依旧警惕地指向骚乱的狼群方向。黑皮、福贵和根生则迅速背起行囊,按照王谦事先观察好的、右后方一处植被相对稀疏、易于快速通行的坡地,弯腰疾退! 狼群头狼似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长嚎,试图重新组织阵型追击。但王谦和永强再次对着它们前方不远处的空地开了两枪,溅起的泥土和碎石形成了有效的威慑,迟滞了狼群追击的步伐。 利用这宝贵的间隙,五人小队迅速脱离了狼群的直接包围,沿着陡峭的坡地向下疾行。身后,狼群愤怒的嚎叫声不绝于耳,但却没有立刻追上来。显然,照明棒和精准的鸣枪威慑,让这些狡猾的猎手产生了忌惮,它们需要重新评估这群“两脚兽”的危险程度。 一路不敢停歇,直到狂奔出两三里地,确认狼群没有尾随追来,五人才敢在一片相对开阔、视野良好的林间空地停下脚步,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奶奶的……这群狼崽子……真他妈的难缠!”黑皮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骂道,脸上却带着逃出生天的庆幸。 永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刚才奔跑时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心有余悸:“幸亏谦哥反应快,用了那亮棒子,不然被它们一直围着,天亮了更麻烦。” 福贵和根生也瘫坐在地上,检查着装备,确保没有在匆忙撤退中遗失。 王谦靠在一棵树干上,平复着呼吸和心跳。刚才的应对看似果断,实则凶险万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伤亡。狼群的战术性和报复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赶路。这里还不安全。”王谦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时的方向。他知道,狼群虽然暂时被击退,但绝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的返程路,必须更加警惕,尽快离开这片属于它们势力范围的深山区。 经此一役,勘探小队携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草图,也带着对月亮泡子及其原住民更深刻的认识与警惕,踏上了最后一段、也注定不会平静的归途。而牙狗屯的未来,似乎也随着这次危机四伏的勘探,被卷入了一场更复杂的博弈之中。 copyright 2026 第536章 屯议纷纭 摆脱狼群的纠缠后,王谦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过硬的体能和对地形的熟悉,沿着预设的撤退路线一路急行。途中,他们甚至刻意避开了一些可能藏匿猎物、平时会稍作停留勘察的区域,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赶路和警戒上。每个人的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直到远远望见老黑山那熟悉的山脊线,确认已经脱离了月亮泡子周边那片危机四伏的核心区域,紧绷的气氛才略微缓和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却眼神熠熠的五人小队,终于踏上了牙狗屯的土地。早已望眼欲穿的杜小荷、王晴等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看到亲人安然归来,悬了多日的心才终于落下。王念白和小守山欢呼着扑进父亲怀里,王谦一手一个抱起,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踏实与温暖。 他们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屯。虽然王谦对外依旧宣称是例行勘探归来,但屯里核心的几位老人和狩猎队骨干,从他们凝重的神色和不同于寻常狩猎归来的行囊(那些特制的样本袋和地质工具)上,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当晚,王谦家那间充当临时议事堂的厢房再次灯火通明。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以及黑皮、永强等参与行动的队员悉数到场,门窗紧闭,气氛肃穆。 王谦没有过多渲染途中的惊险,直接将此行最重要的成果——那几块精心包裹、在油灯下泛着乌黑油亮光泽的煤精石样本,以及那本绘有详细勘探路线、样本发现点和疑似矿脉位置草图的笔记本,放在了炕桌中央。 “各位叔伯,兄弟,”王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这次进去,沿着月亮泡子湖岸和上游溪流,确实找到了更多这种煤精石。而且,在北部山谷的鹰嘴岩对面,发现了一处大面积的深色岩层裸露,根据马爷爷之前的指点和我们现场观察,那里极有可能就是煤精矿的露头矿脉。” 他一边说,一边在摊开的手绘地图上,用铅笔精确指出了矿脉的疑似位置,以及周边熊、狼的主要活动区域标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王谦明确说出“矿脉”二字,并指向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时,屋子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马老爷子颤抖着手拿起一块最大的煤精石,对着灯光反复观看,又用指甲掐了掐,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没错!是上好的煤精!看这质地,这油性!要是那矿脉真有露头显示的那么大……咱们牙狗屯,可是抱上金娃娃了啊!” 赵三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泛着红光:“好!太好了!谦儿,你们立了大功了!这可是咱们屯子天大的造化!” 连一向沉稳的王建国,握着烟杆的手也微微有些发颤,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杜勇军则比较冷静,追问道:“谦儿,那矿脉的位置,离熊瞎子和狼群的地盘有多远?咱们要是想去开采,难度有多大?” 王谦早就料到会有此问,他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危险区域,沉声道:“杜叔,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那处疑似矿脉,位于月亮泡子北部山谷,虽然不直接处在熊的核心领地(向阳坡)上,但距离不远,属于那头棕熊常规巡猎的范围边缘。而且,上游溪流区域,狼群活动频繁,我们返程时就遭到了它们的围攻。想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大规模、长时间地进行开采作业,几乎不可能,风险极高。” 他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众人过于炽热的兴奋。 黑皮忍不住插话道:“怕它个球!咱们多去些人,带上家伙,把那熊瞎子撵走,把那群狼崽子端了!为了这矿,值得干一票大的!” 永强相对谨慎些,摇头道:“黑皮,你说得轻巧。那地方山高林密,咱们大队人马进去,动静太大,能不能找到并干掉熊和狼不说,就算成功了,代价肯定不小。而且,开采矿石不是打猎,需要设备,需要时间,需要运输,长期待在那种地方,变数太多了。” 福贵也补充道:“是啊,那狼群狡猾得很,记仇。咱们这次吓退了它们,下次它们肯定会更加防备,甚至主动攻击。” 根生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一时间,屋子里议论纷纷,分成了几种不同的意见。 以赵三爷和部分年轻气盛的猎人为代表的一派,主张“武力开拓”,认为凭借牙狗屯猎人的勇武和枪械,完全可以清除掉熊和狼的威胁,为开矿扫清障碍。他们憧憬着开矿带来的巨大财富,认为值得冒险。 以杜勇军、永强等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为代表的一派,则主张“谨慎合作”或者“有限开发”。他们认为与猛兽硬拼不明智,损失可能远超收益。建议是否可以想办法与官方合作,借助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像王谦之前提出的“活动据点”思路一样,只进行小规模的、隐蔽的、季节性的少量采集,细水长流,不惊动那里的原住民。 还有像马老爷子这样更关心技术层面的人,则提出当务之急是“确认价值”,认为应该想办法先请个懂行的地质人员(当然要绝对可靠)去初步勘察一下,确定矿脉的储量、品质和开采价值,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王建国作为屯支书,则更关注政策和外部影响,他敲了敲烟杆,提醒大家:“都别忘了周参谋上次来,最后问的那句话。这矿的事儿,咱们自己在这里说得热闹,到底能不能开,怎么开,最终可能还得看上面的政策。私自开矿,那可是犯法的事儿。”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始终沉默倾听、眉头微蹙的王谦。 王谦感受到了大家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叔伯,兄弟,大家的想法都有道理。但我觉得,咱们可能把问题想得有点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月亮泡子的位置:“首先,咱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是为了短时间内挖出最多的煤精,换取暴富?还是为了给牙狗屯找到一条能持续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稳定发展之路?”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如果是前者,武力清除猛兽,也许是一条路,但代价巨大,后患无穷,而且一旦开始大规模爆破、开采,必然瞒不住,政策风险咱们承担不起。如果是后者,那么我们就不能只看眼下的矿,更要看月亮泡子那片山林的长期价值。” “我的想法是,”王谦语气坚定起来,“矿,我们要。但不能急,不能莽。咱们得用猎人的智慧和耐心来对待它。” 他提出了一个综合性的方案: “第一,确认价值。马爷爷说得对,这是基础。我们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请到可靠的专业人员,对矿脉进行初步评估。这事关重大,人选和方式必须万无一失。” “第二,巩固据点。月亮泡子的狩猎价值本身就很大。我们应该按照之前设想的‘活动据点’模式,先把它作为高级猎场经营起来。通过一次次小分队进出,进一步熟悉地形,摸清熊和狼的活动规律,甚至尝试与它们建立某种‘互不侵犯’的默契。这需要时间,但这是未来能否安全接近矿脉的基础。” “第三,寻找门路,了解政策。爹考虑得周全。我们需要通过稳妥的渠道,了解国家对于民间发现矿藏的具体政策,看看有没有合作开发、利益分成的可能。这需要时间和人脉。”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格外严肃,“统一思想,绝对保密。在价值没有确认、门路没有打通、据点没有巩固之前,关于煤精矿的一切信息,必须严格控制在咱们现在在场的人范围内。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分,包括屯里的其他乡亲。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咱们屯子,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灾祸。” 王谦的方案,既没有盲目乐观,也没有因噎废食,而是提出了一条务实、渐进、充满智慧的道路。它兼顾了短期利益与长远发展,考虑了资源开发与生态平衡,也正视了政策风险与现实困难。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消化着王谦的话。 良久,杜勇军首先点头:“谦儿考虑得周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看,就按谦儿说的办。” 王建国也表态:“稳妥为上。我同意。” 赵三爷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刻动手,但也明白王谦的顾虑更有道理,叹了口气:“好吧,就听谦儿的。反正这矿脉在山里也跑不了。” 马老爷子道:“找人的事,我老头子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联系上几个以前地质队的老关系,但不敢打包票。” 黑皮、永强等人见老人都表了态,也纷纷点头同意。 大的方向就此定下。接下来,会议进入了更具体的细节讨论:如何进一步巩固月亮泡子的临时营地,如何规划下一次以狩猎为掩护的小队进出,如何分配保密责任,由谁主要负责对外联系打探政策等等。 当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巨大财富的憧憬,有对未知风险的担忧,更有对王谦沉稳布局的信服——离开王谦家时,夜已深沉。 王谦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将潜在的宝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福祉,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但只要牙狗屯上下齐心,运用智慧和耐心,就像祖辈们在这片山林中生存狩猎一样,总能找到与自然共存、与发展共赢的道路。而他的责任,就是引领大家,走稳这条路。 copyright 2026 第537章 稳中求进 煤精矿的潜在发现,如同在牙狗屯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深层涌动的暗流却悄然改变着屯子的节奏与重心。那次核心会议定下的“稳中求进、保密为先”的基调,成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屯子里一切行动的准则。 公开层面上,牙狗屯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秋意渐浓,最后的秋猎有条不紊地进行,黑皮带着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在距离屯子较近的传统猎场收获了今冬最后一批皮货和肉食。妇女们忙着腌制过冬的咸菜,晾晒最后的干菜,将合作社仓库里的粮食、皮子清点入库。孩子们照旧在屯子里疯跑,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炊烟和即将入冬的忙碌气息。 然而,在不为外人所知的层面,一些细微而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 王谦将更多的日常狩猎队管理和合作社事务,委托给了黑皮、永强等核心骨干,他自己则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了两件事上:一是进一步深化、细化月亮泡子“活动据点”的建设方案和后续勘探计划;二是协助王建国、杜勇军和马老爷子,暗中推动那次会议定下的几个关键步骤。 马老爷子果然没有食言。他通过年轻时在省城地质队工作过的一位老友的远房侄子(如今在县矿业局资料室工作,为人谨慎可靠)的隐秘渠道,几经周折,终于带回了一些关于煤精矿价值和政策的初步信息。信息零碎而模糊,但几个关键点让王谦等人心中有了些底:首先,煤精(煤玉)确实是一种价值较高的非金属矿产,主要用于工艺雕刻,市场需求存在但并非大规模工业原料,这决定了其开采规模可能不会太大,但也相对容易隐蔽;其次,政策层面,对于民间发现的、非主要矿种的小型矿点,地方上有一定的处置权限,存在合作开发或给予发现者一定补偿的可能性,但具体操作细则不明,且需要正规地质勘探报告作为依据。 “看来,咱们想的‘细水长流’、‘小规模开采’的路子,方向是对的。”王谦在又一次小范围通气会上分析道,“但这‘正规勘探报告’是个坎。不经过官方认可的技术鉴定,一切都是空谈,也谈不上后续的合作。” “是啊,这请‘懂行的’人来初步看看,就更是关键中的关键了。”杜勇军捻着手指,眉头紧锁,“马老哥,你那头……有合适又绝对放心的人选消息了吗?” 马老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难啊。以前地质队的老伙计,散的散,退的退,就算有几个还在岗的,也都牵扯太多,不敢轻易开这个口。这事儿,急不得,还得再寻摸。” 另一方面,王建国也在悄悄动用自己担任屯支书多年积累下的人脉,试图从公社、甚至县里侧面了解矿产政策的“风向”。他跑了几趟公社,以汇报屯里合作社发展、争取明年农具化肥指标为由,与相熟的公社干部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得到的反馈大多是“没听说有小矿点可以自己搞的”、“矿产都是国家的,私人可不能乱动”之类的官方口径,这让王建国更加意识到此事操作起来的敏感与复杂。 所有这些暗中的努力和获取的信息,都在不断印证着王谦最初判断的正确性——贸然行动风险巨大,必须耐心等待,夯实基础。 而在家庭内部,王谦也感受到了变化。杜小荷似乎察觉到了丈夫肩上无形的压力,变得更加沉默和体贴。她不再过多询问月亮泡子和黑石头的事,只是默默地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孩子们照顾得妥妥帖帖,每晚都会给他留一盏温热的黄芩茶。王谦能感受到妻子那份无言的担忧与支持,这让他疲惫的心总能得到慰藉和力量。 王念白似乎也一下子懂事了不少,不再整天缠着父亲要听打猎的故事,而是会主动帮着母亲照看弟弟,或者拿着小木棍,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比划着王谦教他的几个简单的狩猎隐蔽姿势。小守山咿呀学语,偶尔蹦出的“爹”、“山”等字眼,总能驱散王谦眉宇间的凝重。 这种家庭的温暖与平静,是他在外奔波谋划时最坚实的后盾。 这段时间,王谦也没有放松对猎人培训基地的管理和对年轻队员的培养。他深知,无论未来如何发展,牙狗屯立足的根本还是这片山林和狩猎的手艺,而年轻人是屯子的未来。 他增加了德宝、满仓等几个表现出色的年轻队员的野外生存和战术协同训练强度,不仅教他们更复杂的陷阱布置、追踪技巧,还开始传授一些简单的战术手语、小队配合要领,甚至将部队教官教授的一些经过他消化吸收的、适合猎人使用的野外侦察和反追踪技巧也融入其中。 “谦叔,学这些……咱们以后打猎用得上吗?”一次训练间隙,满仓擦着汗,忍不住问道。 王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日渐沉稳的小伙子,反问道:“你觉得,在山里,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是熊瞎子?狼群?”满仓试探着回答。 “是,也不全是。”王谦淡淡道,“最大的危险,是‘未知’。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狡猾。多掌握一种技能,多养成一种习惯,就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救你自己,或者救你队友的命。咱们猎人,靠山吃饭,更要敬畏山,了解山,包括了解山里可能存在的、除了野兽以外的其他‘东西’。” 他没有明说,但德宝和满仓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训练得更加刻苦认真。他们能感觉到,谦叔教给他们的,似乎已经超出了传统猎人的范畴,指向某种更复杂、也更充满挑战的未来。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锣密鼓筹备的氛围中,一个意外的机遇,伴随着秋末最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降临。 这天下午,王谦正在培训基地的教室里,对照着月亮泡子的地图,进一步完善“活动据点”的物资储备清单和应急撤离预案,屯子口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以及孩子们略显稀疏(因为下雨)却依旧好奇的喧哗。 王谦心中一动,走到窗边望去。雨幕中,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再次停在了屯子口,下来的除了周参谋,还有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提着个旧皮包、年纪与马老爷子相仿、气质却更加儒雅斯文的老者。 周参谋撑着伞,小心地搀扶着那位老者,与闻讯赶来的王建国、杜勇军寒暄着,目光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王谦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了出去。他心中念头急转:周参谋去而复返,还带来一位陌生的老先生,所为何事? “王上校!”周参谋看到王谦,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打招呼,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省文物局的梁思源,梁老先生,也是国内有名的考古学和古生物化石鉴定专家。” 梁老先生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打量着王谦,眼中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光芒:“这位就是王谦同志?久仰大名了。你在南海沉船打捞中的表现,老朽在内部简报上看到过,很是钦佩啊。没想到在这东北深山里,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王谦连忙谦逊地回应,心中却更加疑惑,文物局的专家来找他做什么? 将周参谋和梁老先生让进家里,杜小荷赶紧沏上热茶。一番客套后,周参谋说明了来意。 “老王,梁老这次来,是有一个学术上的项目,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周参谋开口道,“梁老他们最近在研究东北地区,特别是咱们兴安岭一带的古生物分布和古气候变迁,需要采集一些特定地质年代的岩层样本和化石标本。听说你们猎人常年在深山里活动,对地形熟悉,所以想请你做向导,协助梁老的团队进山考察。” 梁老先生接过话头,语气恳切:“是啊,王谦同志。我们需要的样本点,大多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常规考察队进去很困难,也很危险。听说你们对这片山林非常熟悉,而且有丰富的野外经验。当然,我们不会白请你们帮忙,会支付相应的向导费用,也会充分尊重你们的经验和意见,确保安全。” 王谦心中猛地一动!文物局?地质岩层样本?古生物化石?这岂不是……一个绝佳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请到“懂行的”专家进入月亮泡子区域,甚至……接近那片疑似矿脉的深色岩层?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沉吟道:“周参谋,梁老先生,感谢信任。不知道……你们需要考察的具体区域是哪里?我们对老黑山一带还算熟悉,再往深处,比如月亮泡子那边,虽然也去过,但那边猛兽多,风险比较大……” 他故意提到了月亮泡子,试探着对方的反应。 梁老先生闻言,不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月亮泡子?那边地质构造很典型!我们需要的几个关键层位,很可能就在那片区域!猛兽的问题……有你们这样的优秀猎人在,想必能妥善应对。至于具体地点,”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取出一张绘制着各种符号的地质草图,“我们需要在这几个标记点采集样本……” 王谦的目光落在草图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梁老先生手指点出的其中一个关键采样区域,赫然就在鹰嘴岩附近,与他们发现的疑似煤精矿脉位置,有着大范围的重合!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谦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看向周参谋。周参谋笑着补充道:“老王,你放心。梁老这个项目,是经过批准的,有正式手续。安全问题,我们也会充分考虑。部队这边,如果需要,也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远程支持。你看……” 机会就在眼前,但王谦深知必须把握分寸。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现出一个负责任猎人应有的谨慎:“周参谋,梁老先生,既然任务重要,又有正式手续,我们牙狗屯的猎人,愿意为国家出力。不过,月亮泡子那边情况确实复杂,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制定详细的安全路线和应急预案。而且,为了确保考察顺利和安全,我希望考察队的人员要精干,行动要听从我们的向导安排。”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梁老先生见王谦松口,十分高兴,“我们考察队连我在内,就三个人,都常年野外工作,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一切都听你们向导的安排!” 周参谋也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出发时间和细节,你们再和梁老详细商量。老王,这次又要辛苦你们了!” 送走周参谋和梁老先生,王谦站在屋檐下,看着渐渐停歇的雨丝,心中波澜起伏。他没想到,困扰他们许久的“请懂行人”难题,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转机。借助这次官方背景的科考活动,他们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再次进入月亮泡子,还能让顶尖专家“顺带”帮他们初步鉴定那矿脉的真伪与价值! 这步棋,走得好的话,煤精矿这盘大棋,就将迎来实质性的突破!他立刻转身,快步向王建国家走去,他需要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和随之而来的机遇与风险,告知屯里的核心成员们。稳中求进的道路上,似乎出现了一条可以借力的捷径,但如何走好这条捷径,仍需十二分的谨慎与智慧。 copyright 2026 第538章 周密筹备 送走周参谋和梁老先生后,王谦站在自家院门口,任由秋末微凉的晚风吹拂着有些发烫的脸颊。雨水已经停歇,屋檐滴着残存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敲打出清脆的声响。他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梁老先生的到来,以及那个看似巧合的科考任务,无疑是为困扰他们许久的煤精矿验证难题,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户。但这扇窗户后面是通衢大道还是万丈深渊,还需要他用最大的谨慎和智慧去探明。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王建国的家。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第一时间与屯里的核心元老商议。 王建国家的炕头上,烟雾再次缭绕起来。听完王谦的叙述,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和马老爷子几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兴奋与忧虑交织的复杂神情。 “省里的专家?还是周参谋亲自带来的?这……这是好事啊!”赵三爷首先按捺不住激动,“有他们出面,咱们那矿……” “三爷!”王谦及时打断了他,语气严肃,“梁老他们是来做地质和古生物科考的,目标是岩层样本和化石,跟煤精矿没有直接关系。我们只是受委托担任向导,确保他们的安全,并协助他们完成科考任务。这一点,必须分清楚,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咱们自己心里。” 王建国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谦儿说得对。这是两码事。咱们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去月亮泡子,梁老他们采集样本的时候,自然也会看到那里的岩层情况。但这层窗户纸,绝对不能由咱们捅破。一切,都要看似‘偶然’和‘顺带’。” 杜勇军沉吟道:“话是这么说,可怎么确保梁老他们会‘顺带’注意到咱们想让他们注意的东西呢?总不能直接领着他们去鹰嘴岩下面指给他们看吧?” 马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接口道:“这个……或许有办法。梁思源我虽不认识,但搞地质考古的人,对特殊的岩层、矿石有天生的敏感。咱们不需要明说,只需要在规划路线、选择宿营地、甚至闲聊时,稍微‘引导’一下,提及那边有颜色特别的‘黑石头’或者‘奇怪的岩壁’,以他们的专业嗅觉,很可能会主动要求去看看。到时候,咱们顺水推舟就行。” 王谦点点头:“马爷爷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们不能主动,但要创造机会。这次科考,对我们而言,核心任务有两个:第一,确保梁老考察队三人绝对安全,圆满完成科考任务,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信誉;第二,借助他们的专业眼光,对我们发现的疑似矿脉进行初步的、非正式的‘验证’。顺序绝不能颠倒。” 大的原则定下后,会议进入了更具体、也更考验细节的筹备阶段。 人员选择: 向导队伍必须精干可靠。王谦决定亲自带队,这是对科考任务和潜在机遇的双重负责。队员方面,黑皮勇猛但稍显毛躁,永强沉稳枪法好,根生心细熟悉山路,这三人都是不错的人选。但考虑到要与专家学者打交道,王谦最终拍板:他自己,加上永强和根生。黑皮和福贵留守屯子,负责日常狩猎和安保,并作为应急支援力量。 路线规划: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王谦铺开月亮泡子区域的详图,与众人仔细推敲。 “科考队的主要目标采样点,在月亮泡子北部和东北部山区,这与鹰嘴岩区域有大范围重合。”王谦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线,“我们规划的路线,可以名正言顺地经过鹰嘴岩附近,甚至可以将宿营地设置在距离鹰嘴岩不算太远、但又相对安全、取水方便的地方。”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进入路线,还是走我们熟悉的西线山脊,相对安全。重点是在核心区的活动路线。我们可以以宿营地为圆心,规划几条辐射状的考察路线。其中一条,完全可以‘恰好’经过鹰嘴岩下方那片深色岩层区域。到时候,梁老他们如果感兴趣,停下来研究,就顺理成章了。” 装备与物资: 这次不同于纯粹的狩猎勘探,要兼顾科考队的需要和潜在的风险。 武器: 王谦的特制步枪、永强和根生的半自动猎枪必须带上,弹药充足。此外,王谦还要求带上剩余的所有军用照明棒和信号弹,以备不时之需。 科考协助: 准备额外的结实绳索、多个样本袋、标签、小型地质锤(以备用)、以及担架帆布(应急之用)。 营地: 携带那顶从海军带来的、相对宽敞坚固的军用帐篷供梁老等人使用,王谦三人则用传统的猎人皮帐篷。炊具、药品(特别是蛇药和应对猛兽创伤的药品)必须齐全。 通讯: 周参谋留下了一个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可以与附近驻军联络的无线电呼号,但强调非危急关头不得使用。 应急预案: 王谦设想了多种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遭遇棕熊、被狼群围攻、人员受伤、恶劣天气等等,并针对每一种情况制定了详细的应对流程和撤退方案。他甚至规划了不止一条紧急撤离路线。 保密与口径: 再次强调,对屯内其他社员,统一口径是“接待省里科考队,进山做地质调查”。关于煤精矿的一切,仅限于在场核心人员知晓。永强和根生参与行动,但王谦会在途中择机、有限度地告知部分信息,并要求他们绝对保密。 接下来的两天,牙狗屯看似平静,实则围绕着这次特殊的向导任务高效运转起来。 王谦、永强和根生三人,几乎泡在了培训基地,反复检查、测试所有要携带的装备,模拟演练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以及小队配合。王谦更是拉着永强和根生,对着地图,将规划好的路线和应急预案一遍又一遍地讲解、推演,确保他们烂熟于心。 杜小荷和王晴等妇女,则忙着准备便于携带、耐储存的干粮:炒面、肉干、咸菜疙瘩、油炸的面果子,还特意烙了许多掺了糖精的厚饼子,希望能合专家们的口味。杜小荷默默地将王谦的行囊检查了又检查,添置了几双千层底布袜和一件更厚实的羊皮坎肩。 王建国和杜勇军则负责对外协调和稳住屯里的大局。黑皮虽然没能入选小队,有些闷闷不乐,但在王谦交代他留守责任重大,关乎屯子安全后,也打起精神,带着德宝、满仓等人加强了屯子周边的巡防。 马老爷子则翻出了一些早年留下的、关于兴安岭地质构造的泛黄书籍和资料,希望能临时给王谦恶补一点基础知识,以便在与梁老交流时不至于完全外行,也能更好地理解他们的需求。 出发前夜,王谦家中。 油灯下,王谦最后一次清点着装备。杜小荷坐在炕沿,就着灯光,缝补着他一件旧内衣上几乎看不见的磨痕。王念白已经睡了,小守山在摇篮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灯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带着淡淡的忧色,“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是吧?” 王谦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炕边坐下,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却温暖而有力。 “是不太一样。”王谦没有隐瞒,但也尽量轻描淡写,“任务是正经任务,有周参谋的关系,安全有保障。就是带着几位城里来的老先生,得多费些心思,确保他们万无一失。” 杜小荷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事,装着咱们屯子。我不拦你,也拦不住。就求你一件事,凡事多想一步,多留个后路。我和孩子,还有爹,都在家等着你。” “嗯。”王谦重重点头,将妻子揽入怀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这次回来,说不定……咱们屯子真能有个更好的奔头。” 他没有明说,但杜小荷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不再多问。夫妻之间,有些话,无需言明。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曦。三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出现在了牙狗屯口。梁老先生带着他的两名助手——一个姓李的年轻研究员和一个姓张的沉稳中年技师,与周参谋一同抵达。他们的行李除了个人物品,主要是各种采样工具、图纸、记录本和几台看起来颇为精密的仪器(对于1983年而言)。 王谦、永强、根生三人早已准备就绪,行囊整齐地放在脚边,猎枪背在身后,精神抖擞,眼神锐利中带着属于山林猎人的沉稳。 周参谋做了简单的介绍和动员,强调了安全第一,任务第二。梁老先生看到王谦三人精干的模样和准备充分的装备,眼中露出了满意和安心的神色。 没有过多的寒暄,队伍迅速整合。王谦三人将部分较重的公共物资和科考设备分担到自己的行囊中。梁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矍铄,坚持自己背一个装有重要图纸和记录本的小包。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各自背负着仪器和工具。 “梁老,各位同志,咱们这就出发。”王谦作为向导队长,声音沉稳有力,“进山的路不好走,大家跟紧我们的脚步,注意脚下安全。遇到任何情况,不要惊慌,听我们指挥。” “好,王队长,我们听你安排。”梁老先生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在王谦的带领下,这支由顶尖猎人、资深学者和军人背景共同组成的特殊队伍,告别了送行的乡亲和周参谋,迎着初升的朝阳,踏着晨露,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兴安岭林海,向着那片隐藏着财富与危险秘密的月亮泡子,开始了充满未知与期待的旅程。 copyright 2026 第539章 初入秘境 队伍离开牙狗屯,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海之中。王谦一马当先,手持开山刀,步伐稳健地在前开路,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耳朵捕捉着林间的每一丝异响。永强和根生一左一右,将梁老三人护在中间,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和侧翼的动静。 起初的一段路,是牙狗屯猎人常走的山路,虽然崎岖,但还算清晰。梁老和他的助手李研究员、张技师虽然常年野外工作,但多是相对平缓的考察区域,像这样深入原始林区的经验并不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已显露出疲态,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也见了汗。李研究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时不时需要扶一下镜框,脚下偶尔会被盘结的树根绊个趔趄。张技师年纪稍长,约莫四十上下,话不多,背着沉重的仪器箱,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但紧绷的脸色也说明了他并不轻松。梁老虽然年纪最大,但体力似乎还不错,只是对脚下湿滑的苔藓和松软的腐殖层颇为不适应,需要根生不时搀扶一下。 “梁老,李同志,张同志,咱们不急,慢点走,注意脚下。”王谦适时地放缓了脚步,回头提醒道,“这山路就是这样,看着平坦,底下可能藏着石头或坑,得踩实了再走。” 永强也开口道:“对,尤其是这种有落叶覆盖的地方,下面可能是个小陡坡或者烂泥坑。” 梁老喘了口气,扶着一棵白桦树站定,苦笑道:“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啊。我们在图上画线容易,真走起来,才知道这大山的厉害。王队长,你们常年在这种环境里活动,真是不容易。” 王谦笑了笑:“习惯了就好。山里走路有窍门,脚尖先探虚实,重心放低,借着树走,能省不少力气。”他一边说,一边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步法。 李研究员好奇地看着,试着模仿了一下,果然感觉稳当了一些,推了推眼镜,感叹道:“这里面真有学问。” 休息了片刻,喝了点水,队伍继续前进。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充满了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各种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在枝头跳跃。 梁老很快从疲惫中恢复过来,学者的本能让他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兴趣。他时而停下脚步,指着某块岩石的纹理,给李研究员和张技师讲解其可能的形成年代和地质作用;时而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一片奇特的苔藓或地衣,甚至拿出小本子记录几句。 “王队长,你看这片岩层,”梁老指着一处裸露的、带有明显层理结构的灰白色岩石,“这是典型的沉积岩,看这倾斜的角度,说明这里在远古时期经历过强烈的地壳运动……” 王谦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认真听着,并顺着梁老的话头,看似随意地接了一句:“梁老您真是慧眼。我们打猎的,就看这石头硬不硬,能不能藏住猎物。不过往月亮泡子那边走,有些山崖的石头颜色特别深,黑黢黢的,跟这边的确实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啥石头。” 梁老闻言,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颜色很深的岩石?具体在什么位置?是成片的还是零散的?” 王谦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指着北边的方向:“就在月亮泡子再往北点的山谷里,挺大一片,看着像刀砍过似的立在那,我们叫它鹰嘴岩。岩壁下面堆了不少黑石头块子。” 梁老扶了推眼镜,眼神中闪烁着学术探究的光芒:“深色岩层……可能是某种基性岩或者含煤地层……值得关注。等到了那边,我们找机会去看看。” “成,到时候听您安排。”王谦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过多引申。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有山溪流过的林间空地休息,吃干粮。王谦让永强和根生去溪边取水,并警戒四周。他则拿出肉干和饼子分给梁老三人。 梁老接过硬邦邦的饼子,就着溪水,吃得却很香。“这饼子实在,顶饿。”他笑着对王谦说,“比我们带的那种压缩饼干有滋味。” 李研究员则对王谦他们随身携带的肉干很感兴趣,尝了一块,嚼得津津有味:“王队长,这是啥肉?味道真好。” “是狍子肉,用盐和山里采的野花椒腌过,再风干的。”王谦解释道,“山里赶路,这东西方便,也能补充力气。” 张技师话不多,默默吃着饼子,目光却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高大的树木和复杂的地形,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放下水壶,对王谦说:“王队长,这片林子,野兽多吗?” 王谦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多。狍子、野猪常见,也有鹿。再往里,到了月亮泡子那边,还有熊和狼群。所以咱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尤其是靠近水源的地方,往往是野兽饮水的必经之路。” 听到这话,李研究员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张技师则默默地将放在身边的仪器箱往自己身边又挪了挪。梁老虽然镇定,但眼神也凝重了几分。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王谦宽慰道,“野兽一般怕人,不主动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轻易攻击。我们带了枪,也会尽量避开它们的活动区域和时间。”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队伍再次出发。下午的路程更加难行,需要翻越一道植被茂密的山梁。王谦和永强轮流在前开路,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枝条。根生则重点照顾着梁老,遇到陡峭或湿滑处,便伸手搀扶。 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渐渐适应了山路的节奏,虽然依旧辛苦,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李研究员甚至开始有精力观察沿途的植物,偶尔会问王谦一些植物的本地叫法和用途,王谦也都一一解答,并会补充一些猎人利用这些植物的经验,比如哪种树的树皮可以应急取水,哪种草的汁液可以缓解蚊虫叮咬,让李研究员听得啧啧称奇,笔记本上又多了不少记录。 张技师则对王谦他们辨识方向的能力很是佩服。在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几乎没有明显的参照物,但王谦却总能准确地把握方向,偶尔拿出那个老旧的罗盘核对一下,也更多的是为了确认,而非依赖。 “王队长,你们在这林子里,是怎么认路的?”张技师忍不住问道。 王谦指了指一棵树干上苔藓生长更茂密的一面:“看这个,苔藓通常长在背阴面。再看树冠,通常南边的枝叶更稀疏一些。还有,”他蹲下身,扒开一层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壤,“看蚂蚁窝的洞口,大多朝向南方。这些都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土法子,不一定百分百准,但多个法子印证,就差不了太多。” 张技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梁老在一旁听了,也赞叹道:“这都是宝贵的生存智慧,是千百年来人与自然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啊,不比我们书本上的知识逊色。” 越靠近月亮泡子区域,王谦三人的警惕性就越高。永强和根生几乎不再说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上。王谦也不再主动介绍什么,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或者凝神倾听远处的动静。 在一次短暂的停歇中,王谦指着泥地上一串清晰的、碗口大的足迹,压低声音对梁老三人说:“看这个,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数量不少。咱们得绕一下,避开它们活动的路线。” 梁老等人看着那深深的蹄印,以及旁边被拱开的泥土和啃食过的植物根茎,都感受到了山林中实实在在的、不同于图纸和标本的野性力量,纷纷点头,紧跟王谦改变了方向。 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时,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的一处宿营地。这里位于月亮泡子西南方向的一道山脊背面,距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地势较高,背风,靠近一条小小的山涧,取水方便,视野也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通往宿营地的几条路径。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王谦选定了一块相对平坦、地面干燥的空地,“永强,根生,清理营地,设置警戒。梁老,你们先休息一下。” 命令下达,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永强和根生熟练地用开山刀清理掉营地周围的杂草和低矮灌木,扩大视野,消除蛇虫隐患。然后在营地外围几个关键方向,利用细藤蔓和枯枝设置了简单的绊发预警装置。王谦则亲自勘察了营地周边的地形,选择了最佳的防御位置和紧急撤退路线。 梁老三人看着王谦他们高效而专业的动作,眼中充满了赞赏和安心。李研究员好奇地看着永强布置预警装置,忍不住问道:“永强同志,这个……真有用吗?” 永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用。夜里有点动静,这玩意儿就能响,比人耳朵好使。山里睡觉,不能睡得太死。” 很快,两顶帐篷支了起来。那顶军用帐篷给了梁老三人,王谦三人的皮帐篷则搭在靠近外围的位置。根生用石块垒了个简单的灶坑,开始烧水。永强则去附近查看了下水源情况。 当篝火燃起,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热气时,第一天的行程算是安全结束。虽然疲惫,但梁老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和兴奋。他们不仅安全抵达了预定区域,更亲身感受到了兴安岭林海的浩瀚与神秘,以及王谦这些山林之子身上所蕴含的、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的智慧和力量。 王谦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月亮泡子区域这一刻,才刚刚开始。明天的科考活动,将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否“顺理成章”地验证那处深色岩层。而这片美丽湖泊的周围,还潜藏着棕熊和狼群这两大威胁。今夜,注定需要更加警惕。 copyright 2026 第540章 鹰嘴岩下 篝火在夜色中固执地燃烧着,驱散着林间的寒意和黑暗带来的不安。王谦安排了守夜顺序,自己负责最难熬的后半夜。永强和根生则轮流值守前半夜,确保篝火不灭,并时刻警惕着营地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梁老三人显然累得不轻,在军用帐篷里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李研究员睡前还强打着精神在本子上记录了几句,张技师则仔细检查了一遍带来的仪器,才和衣躺下。山林的第一夜,对这两位常年从事野外工作但多在条件较好区域的学者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王谦靠在自己的皮帐篷外,抱着那支特制步枪,耳朵捕捉着夜的声音。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声音似乎来自月亮泡子东北方向,距离尚远。近处,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一些小兽在林间窸窣跑动的细微声响。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石雕,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显示着他始终保持着的最高警戒。 后半夜,他叫醒了根生换班。躺在冰冷的皮褥子上,王谦却睡意不浓。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行动计划。如何“自然”地将考察路线引导至鹰嘴岩,如何让梁老他们“主动”发现并关注那片深色岩层,同时又不能显得刻意,还要确保绝对安全,避开可能存在的熊和狼……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一点运气。 天光微亮,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唱。王谦第一个起身,悄无声息地检查了营地四周,确认夜间一切正常。永强和根生也相继醒来,开始默默地准备早饭——烧开水,将硬邦邦的饼子在火边烤软。 梁老三人也被动静唤醒,走出帐篷,呼吸着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脸上带着宿营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因为对新一天的期待而显得精神奕奕。 “王队长,昨夜可还平静?”梁老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问道。 “还算平静。”王谦点点头,用木棍拨弄了一下篝火,“听到几声狼嚎,离得远。这边不是它们的核心活动区,只要咱们不生火过旺或者留下太多食物残渣,一般不会主动靠近。” 李研究员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张技师则默默地将放在帐篷外的仪器箱搬到了更靠近篝火的内侧。 简单的早餐后,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开始第一天的正式科考活动。王谦摊开地图,与梁老商议今天的行程。 “梁老,按照您之前的计划,今天需要在这几个点位进行采样。”王谦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区域,它们大致分布在月亮泡子北岸和东北岸的山地区域,“我看,咱们可以从营地出发,先沿着山脊往北,到这个点,”他指着一个位于鹰嘴岩西侧不远处的标记点,“这里视野好,可以观察湖盆全貌,也方便采样。然后,如果时间和体力允许,我们可以向东,沿着湖岸线边缘,向鹰嘴岩方向移动,那边还有两个采样点。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合适?” 这个路线规划,看似以科考效率为先,实则巧妙地将军嘴岩区域纳入了“顺路”考察的范围。 梁老看着地图,扶了推眼镜,沉吟片刻,点头道:“很好,王队长考虑得很周到。就按这个路线走。鹰嘴岩……你昨天提到的那片深色岩层,就在那边吧?” 王谦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地回答:“是的,就在鹰嘴岩下面,一片挺显眼的黑石头山壁。” “好,那更要去看看了。”梁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深色岩层往往蕴含着重要的地质信息。” 队伍再次出发。有了第一天的适应,梁老三人今天的步伐明显稳健了许多。王谦依旧在前开路,永强和根生一左一右护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首先抵达了第一个采样点。这里是一处突出的山崖,可以俯瞰大半个月亮泡子。湖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四周五彩的山林倒映其中,景色壮丽。 梁老却无暇过多欣赏美景,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脚下的岩石吸引。他和李研究员、张技师立刻忙碌起来,拿出地质锤、罗盘、放大镜,开始敲打、观察、记录、采集样本。张技师则打开仪器箱,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笨重的、用来测量岩层倾角和走向的仪器,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王谦、永强和根生则分散在采样点周围,占据有利地形,进行警戒。王谦的望远镜不时扫过湖对岸那片属于棕熊的向阳坡,以及东北方向狼群出没的山峦,暂时没有发现异常动静。 “王队长,你看这里,”梁老拿着一块敲下来的灰白色岩石碎片,对王谦招招手,“这岩石里的石英脉很发育,说明这里曾经有热液活动……” 王谦走过去,虽然听不懂专业术语,但认真地看着,点头。他趁机再次“无意”地提起:“梁老您真是专家。我们打猎的就知道,这种石头硬,不好长草。不像鹰嘴岩那边,黑石头下面好像土质松点,草啊灌木啊长得还挺密,有时候能吸引些小动物过去。” “哦?”梁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岩性差异会影响风化程度和土壤形成,进而影响植被……嗯,很有观察力。看来那片深色岩层确实值得重点关注。” 完成了第一个点的采样和记录,队伍继续向东北方向,沿着湖岸线的边缘向鹰嘴岩迂回前进。越靠近鹰嘴岩,王谦三人的神经就绷得越紧。这里已经属于棕熊巡猎范围的边缘,也是狼群可能活动的区域。 王谦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减少交谈。他让永强重点注意左侧(湖岸方向)和前方,根生注意右侧(山林深处)和后方,自己则居中策应,同时用望远镜不断观察鹰嘴岩方向的动静。 沿途,他们又在一个较小的采样点停留了片刻。梁老等人继续着他们的工作,采集了几块不同颜色的岩石样本。王谦注意到,梁老对一段露出地表的、颜色略显深沉的砂岩似乎多看了几眼,但并未多做停留。 中午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距离鹰嘴岩最近的一个预定采样点。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草丛,距离鹰嘴岩那道如同巨鸟喙部般突出的黑色岩壁,直线距离已不足五百米。 那片巨大的、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黑色的岩壁,以及岩壁下方堆积的、同样颜色深暗的碎石坡,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那一片区域的岩石颜色与周边截然不同。 梁老几乎是在看到那片岩壁的瞬间,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扶了推眼镜,目光紧紧地锁定过去,脸上露出了极为专注和兴奋的神情。 “就是那里吗?王队长?”梁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对,就是那儿,鹰嘴岩。”王谦点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引导”成功了。 “走,过去看看!”梁老毫不犹豫地说道,甚至顾不上收拾刚刚取出的采样工具。 王谦却抬手拦了一下:“梁老,稍等。”他神色凝重地举起望远镜,仔细审视着鹰嘴岩下方那片区域,特别是岩壁下的碎石堆和周围的灌木丛。 望远镜视野缓缓移动。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碎石堆边缘的一处!那里,有几个模糊但巨大的掌印,印在相对松软的泥土上!而且,在旁边的一丛灌木上,挂着几缕明显的、棕黑色的粗硬毛发! 是熊!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痕迹!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那头棕熊,显然也将这片区域,或许是岩壁下的某个洞穴,或许是这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作为了它的活动范围之一! “怎么了?王队长?”梁老察觉到了王谦神色的变化。 王谦放下望远镜,沉声道:“梁老,那边有情况。发现了新鲜的熊脚印和毛发,那家伙可能就在附近活动,或者刚离开不久。现在过去,风险太大。” “熊?”李研究员脸色一白。张技师也立刻警惕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一根用来辅助行走的硬木棍。 梁老眉头紧锁,望着近在咫尺的深色岩壁,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遗憾。“这……眼看就到了……” 王谦理解梁老的心情,但他必须以安全为重。“梁老,安全第一。熊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很容易被它发现。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指着侧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生长着几块巨大风化岩石的小高地:“这样,咱们先去那边。那里视野好,既能观察到鹰嘴岩大部分区域,相对也安全些。我们可以先在远处观察记录,等确认安全,或者另找时机再靠近采样。” 这是折中的方案,既能暂时满足梁老的考察欲望,又能确保队伍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梁老看着那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黑色岩壁,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好吧,就听王队长的。先去那边观察。” 队伍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小高地上。这里果然视野开阔,整个鹰嘴岩的黑色岩壁和下方的碎石坡大部分都尽收眼底。梁老立刻拿出望远镜和笔记本,开始远距离观察、记录,不时和李研究员、张技师低声交流着,语气中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看那岩层的走向……颜色……还有剥落的方式……”梁老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不像是一般的沉积岩……更可能是……难道真的是……” 王谦站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鹰嘴岩方向以及周围的林地,耳朵也竖起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永强和根生则在高地两侧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鹰嘴岩那边始终没有出现棕熊的身影,周围林地也一片寂静。 就在梁老记录告一段落,似乎有些不甘心,再次提出是否可以稍微再靠近一点采样时,王谦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听到了从鹰嘴岩侧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骚动声!似乎是……野猪的哼唧和奔跑声?还夹杂着某种……追逐的动静? “有情况!隐蔽!”王谦立刻低喝一声,示意所有人蹲下,借助岩石和灌木隐藏身形。 众人立刻照做,屏住了呼吸。 只见片刻之后,从鹰嘴岩侧后的林子里,慌慌张张地窜出来一小群野猪,大约四五头,显得惊惶失措,没命地向湖边方向狂奔而去。而在野猪群后面,几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速度极快,正是狼! 狼群在追逐野猪!它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高地这边的王谦等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逃窜的野猪身上,很快也消失在了湖岸边的灌木丛中。 一场发生在眼前的、真实的狩猎场景,让梁老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 王谦的脸色却更加凝重。狼群出现在鹰嘴岩附近,这绝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这片区域不仅是棕熊的活动范围,也同样被狼群视为猎场。这里的危险系数,比预想的还要高。 他看向梁老,语气严肃:“梁老,您也看到了。这里太不太平了。熊和狼都可能随时出现。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今天必须放弃靠近采样的计划。观察记录已经获取了不少信息,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返回营地。” 亲眼目睹了狼群捕猎的场面,梁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看着那片充满诱惑的黑色岩壁,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好吧……安全为重。不过,王队长,这片岩层非常重要!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咳咳,”他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及时收住,改口道,“总之,价值可能很高。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再来一次!” 王谦心中了然,梁老显然已经看出了些端倪。他郑重承诺:“梁老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第一次针对鹰嘴岩的“偶遇”计划,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野兽干扰未能完全实现近距离接触,但成功地引起了梁老的高度重视和初步判断,并且全员安全。这对于王谦而言,已经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重要成果。然而,熊踪与狼影的同时出现,也让后续的行动,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copyright 2026 第541章 狼踪再现 亲眼目睹了狼群追逐野猪的惊险场面,鹰嘴岩附近区域的危险性已不言而喻。王谦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撤离。梁老虽然对那片近在咫尺的深色岩层充满不舍,但也深知性命攸关,不再坚持,只是将那岩壁的方位和特征牢牢刻印在脑海中,跟着队伍迅速而安静地沿原路返回。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王谦、永强和根生三人几乎将全部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王谦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轻,手中的开山刀随时准备劈开挡路的障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每一片林木的间隙。永强和根生一左一右,将梁老三人紧紧护在中间,枪口微微下压,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梁老、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感受到了这种凝重的气氛,自觉地闭上了嘴,紧跟向导的脚步,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李研究员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狼群捕猎的场景对他冲击不小。张技师则更加沉默,只是偶尔会扶一下背上沉重的仪器箱,确保它不会在匆忙行进中磕碰。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而谨慎地向宿营地方向移动。经过之前第一个采样点的那处山崖时,王谦甚至没有停留,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快速通过。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榛棵和灌木的林间空地,即将再次进入茂密林地时,负责断后警戒的根生突然发出了极其短促低沉的口哨声——这是事先约定的示警信号! 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迅速依托身边的树木或石块蹲下隐蔽。王谦猛地回头,用眼神询问根生。 根生脸色凝重,指了指队伍刚刚经过的那片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那边有异常的动静。 王谦屏住呼吸,凝神倾听。果然,从他们来路方向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穿行的窸窣声!这声音很轻,刻意压制着,与风吹过灌木的自然声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明显的追踪意味。 是狼!它们跟过来了!王谦的心猛地一沉。看来,刚才狼群虽然在追逐野猪,但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存在。捕猎结束后,这些狡猾而记仇的家伙,竟然尾随了上来! “是狼群,跟上我们了。”王谦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数量不明,但肯定不止一两只。大家不要慌,听我指挥。” 梁老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李研究员下意识地往张技师身边靠了靠,张技师则默默地将那根硬木棍紧紧握在手中。 永强和根生已经悄无声息地将猎枪端起,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冰冷。 王谦大脑飞速运转。这片空地不利于防守,必须尽快进入前方更茂密的林地,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或者建立防线。但狼群既然已经盯上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不能跑,一跑它们就会立刻扑上来。”王谦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永强,根生,注意两侧和后方,防止它们迂回包抄。梁老,你们跟紧我,我们匀速向前面那片椴树林移动。注意脚下,不要摔倒!” 他选择了前方约百米外的一片椴树林作为目标。那里树木高大,林下植被相对稀疏,视野稍好,也更利于他们防守和观察。 队伍开始缓缓向椴树林移动,速度不快,但步伐坚定,保持着严密的队形。王谦走在最前,永强和根生一左一右倒退着断后,枪口始终对着后方和侧翼。 那窸窣的追踪声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偶尔,能透过林木的缝隙,瞥见一两个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幽绿目光。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煎熬。明知被危险的掠食者尾随,却无法立刻摆脱,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就在队伍即将踏入椴树林的边缘时,侧后方突然传来永强一声低喝:“左边!靠过来了!” 只见左侧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两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直扑队伍侧翼!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龇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砰!砰!” 几乎在狼影窜出的同时,永强和根生手中的猎枪几乎同时响起!王谦之前反复强调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枪,但此刻已是千钧一发! 霰弹在空中形成一片弹幕,虽然距离稍远,未能直接命中那两只突袭的狼,但巨大的枪声和溅起的泥土碎屑,还是有效地阻吓了它们。两只狼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狼狈地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发出不甘的呜咽声,迅速后退,再次隐没在灌木丛中。 枪声在林间山谷引起巨大的回响,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快!进林子!”王谦趁着这个间隙,大声催促。他知道,枪声虽然暂时吓退了试探的狼,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可能会引来更多的狼,甚至可能惊动更远处的棕熊! 队伍迅速冲进了椴树林。王谦立刻指挥众人依托几棵粗大的椴树,建立起一个背靠巨石的简易圆形防御阵线。 “检查弹药!准备应对冲击!”王谦的声音冷静而急促。他自己也端起了那支特制步枪,通过瞄准镜搜索着林外的动静。 永强和根生快速退掉弹壳,重新上膛,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两枪是逼不得已,但也消耗了宝贵的弹药。 梁老三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李研究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张技师则紧紧握着木棍,眼神警惕。 枪声过后,林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但那被窥视、被包围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显然,狼群并没有离开,它们只是在重新评估,在寻找新的攻击时机。这些狡猾的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谦哥,它们还在……数量好像更多了。”根生侧耳倾听着,低声说道。他能听到更多细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呜从四周传来。 王谦通过瞄准镜,也看到了更多幽绿的光点在林木间闪烁,初步判断,包围他们的狼至少有八九只,甚至可能更多。这很可能就是月亮泡子东北方向那个狼群的主力! 情况万分危急。他们被一个规模不小的狼群包围在这片椴树林里,弹药有限,还带着三位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学者。一旦狼群发动总攻,后果不堪设想。 王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拼是下下策,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永强和根生身上,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梁老,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形成。 copyright 2026 第542章 穴夜惊魂 天然石穴内,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六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只能依靠彼此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呼吸声来确认存在。洞外,兴安岭的夜晚彻底苏醒了,风声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各种不知名的夜虫唧唧鸣叫,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每一次都让穴内众人的心脏为之一紧。 王谦将最后一点水分给大家。压缩饼干早已吃完,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袭每个人的身体。梁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微微发抖。李研究员和张技师紧挨着坐在一起,借助彼此的体温取暖。 “坚持住,天亮了就好。”王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永强,注意洞口,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明白,谦哥。”永强低沉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他半蹲在用石块和树枝勉强封住的入口旁,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模糊的林地轮廓,猎枪横在膝上,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洞外的狼嚎声时远时近,似乎在不断搜寻着他们的踪迹。有一次,那嚎叫声仿佛就在石穴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穴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连王谦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步枪。 永强更是屏住了呼吸,枪口微微调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只能听到他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声。幸运的是,那狼嚎声逐渐远去,并没有靠近石穴。 “好像……走了?”李研究员声音发颤地小声问。 “不一定。”王谦低声道,“狼很狡猾,可能在麻痹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后半夜,王谦接替了永强的岗位。他让永强和根生抓紧时间休息,自己则如同石雕般守在洞口。多年的狩猎生涯和部队经历,让他练就了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清醒和专注的能力。他的耳朵捕捉着洞外的每一丝声响,从风声的细微变化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大脑不断分析着这些声音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 他回想起白天在鹰嘴岩的发现,梁老那专注而兴奋的神情,以及那片巨大的、蕴含着可能改变牙狗屯命运的深色岩层。这次科考任务,虽然危机重重,但目的已经初步达到。梁老显然对那片岩层有了极高的兴趣和初步判断。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把梁老和这个判断带回去。 凌晨时分,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王谦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不能睡,他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是大家能否安全回家的保证。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林中弥漫着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和寒意时,王谦的耳朵猛地一动!他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声响——是爪子轻轻踩在落叶上的声音!非常轻,非常小心,正在从石穴的左侧缓缓靠近!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王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用脚踢醒了身边的永强和根生,同时用手捂住了身旁梁老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永强和根生在瞬间惊醒,没有任何询问,立刻抓起了武器,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那细微的爪步声在石穴外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是一种压抑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探的声音。它们在闻!闻到了人类残留的气味,或者火油的味道?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将步枪的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永强和根生也各自瞄准了一个方向。狭窄的石穴内,弥漫开一股浓重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洞外那压抑的嗅探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期间还夹杂着几声极低的、仿佛交流般的呜咽。王谦甚至能想象出几只灰狼围着石穴,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洞口,犹豫着是否要发起攻击的场景。 是强攻这个看起来易守难攻的石穴?还是放弃,继续搜寻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最终,或许是石穴的隐蔽性和可能存在的风险让狼群产生了忌惮,那嗅探声和低呜声渐渐远去,爪步声也再次响起,朝着远离石穴的方向消失了。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恢复了只有风声和虫鸣的状态,王谦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永强和根生也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 “走……走了?”梁老声音沙哑地问,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嗯,暂时走了。”王谦松开捂住梁老嘴的手,低声道,“天快亮了,它们可能放弃了。但我们不能大意,准备一下,天一亮立刻离开这里。”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石穴入口的缝隙照射进来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虽然依旧饥饿寒冷,但至少熬过了这危机四伏的一夜。 王谦小心地搬开洞口的石块和树枝,仔细观察了外面许久,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大家出来。 清晨的林间空气清冷而湿润,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劫后余生的众人都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返回主营地。”王谦摊开地图,再次确认了方位,“走这边,沿着这条干涸的河床向下,应该能绕回到我们熟悉的路线。” 队伍再次出发,虽然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每一个人。王谦依旧在前开路,更加小心地选择路线,尽量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们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短暂休息。根生去附近寻找可以食用的野果或者水源。王谦和永强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突然,去探路的根生急匆匆地跑回来,手里拿着几颗红彤彤的、指甲盖大小的野果,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谦哥!我在那边发现了一片笃斯越橘(注:东北对野生蓝莓的俗称)!都熟透了!”根生将野果递给王谦,“而且,我在越橘丛旁边,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乌黑油亮的石头!正是煤精石! 王谦心中一震,接过那几块石头。它们比之前在月亮泡子湖边捡到的更加规整,棱角分明,似乎是从某个母岩上直接脱落下来的,被水流或动物活动带到了这里。 梁老也被吸引过来,他看到根生手中的煤精石,眼睛立刻瞪大了,一把拿过去,掏出放大镜仔细观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 “没错!就是它!品质极佳!”梁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里……这里距离鹰嘴岩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竟然还能发现如此品质的原生矿石!这说明……说明矿脉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矿石被自然力搬运到了这里!” 这个意外的发现,如同给疲惫不堪的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它不仅证实了梁老的判断,更暗示了矿脉的潜在规模和价值。 王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梁老说:“梁老,看来这片山林,确实藏着宝贝。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先安全回去。” 梁老重重地点点头,珍重地将那几块煤精石样本收好:“对,先回去!一定要回去!” 他的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份坚定和迫切。这次险象环生的考察,收获远超他的预期。 短暂的休息和意外的发现之后,队伍继续踏上归途。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希望,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一些。在王谦的带领下,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危险的区域,终于在下午时分,有惊无险地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的、位于月亮泡子西南方向的宿营地。 当看到那顶军用帐篷和依旧冒着微弱青烟的灶坑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们,终于从狼口脱险,活着回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543章 归营定策 看到宿营地那熟悉的轮廓时,腿脚早已麻木的梁老几乎要瘫软在地,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王谦示意永强和根生先快速靠近营地,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才带着三位几乎虚脱的学者走了过去。 营地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灶坑里的灰烬尚有余温,预警装置完好无损。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一天一夜里,并没有大型野兽或外人闯入的痕迹。这让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快,先烧点热水!”王谦立刻吩咐道。根生麻利地清理灶坑,添柴生火。永强则去山涧取水。王谦则扶着梁老在帐篷里坐下,李研究员和张技师也瘫坐在各自的睡袋上,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当滚烫的开水递到手中,捧着那粗糙的搪瓷缸,感受着热量透过缸壁传递到冰凉的手心时,梁老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他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热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回想起石穴外那近在咫尺的狼嚎和嗅探声,依旧心有余悸。 王谦拿出所剩不多的炒面,混合着热水搅成糊状,分给众人。虽然味道寡淡,但在经历了一天的饥饿逃亡后,这热乎乎的食物无异于珍馐美味。李研究员甚至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简单地补充了食物和水分后,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王谦安排梁老三人在军用帐篷里休息,自己和永强、根生则轮流值守,确保大家能睡个安稳觉。这一次,他甚至安排了双岗。 这一觉,几乎所有人都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头偏西,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宿营地才渐渐有了动静。 王谦是第一个醒来的。他仔细检查了营地周边,确认一切安全,然后开始准备晚饭。他将最后一点肉干掰碎,和着挖来的野菜一起煮了一锅热汤,又将所剩无几的饼子烤软。 食物的香气将众人唤醒。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梁老走出帐篷,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忙碌的王谦,眼中充满了感激。 围坐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喝着热乎乎的野菜肉汤,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凝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根生带回来的那几块乌黑油亮的煤精石,像暗夜中的火种,在每个人心中点燃了新的希望。 梁老小心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几块煤精石,就着篝火的光芒再次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王队长,各位同志,”梁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这次考察险象环生,但收获巨大!我可以负责任地初步判断,你们发现的这片深色岩层,极有可能是一个具有一定规模和开采价值的煤精矿脉!”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话从梁老这位权威专家口中明确说出时,王谦、永强和根生还是感到一阵心跳加速。永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根生也瞪大了眼睛。 “梁老,您确定吗?就凭这几块石头和远距离观察?”王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追问道。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 梁老郑重地点点头:“初步判断,基本可以确定。理由有几个:第一,岩石的物理特性,颜色、光泽、硬度、密度,都符合优质煤精的特征。第二,发现地点,既有鹰嘴岩那样的原生露头,又有被搬运到一定距离外的砾石,说明矿体是存在的,并且受到自然力的作用而破碎、扩散,这符合矿脉露头被风化侵蚀的特征。第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他拿起那块棱角分明、从越橘丛旁发现的煤精石,“你们看这块,棱角清晰,磨损不大,说明它被搬运的距离不远,很可能就是从鹰嘴岩那片区域直接脱落,被雨水、动物或者小型地质活动带到那里的。这反过来印证了主矿脉就在不远处,而且规模不会太小!” 梁老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王谦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梁老,那以您看,这矿……价值有多大?” 梁老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道:“这个还需要更精确的勘探才能确定储量。但就目前看到的矿石品质而言,非常高!煤精,也叫煤玉,是雕刻工艺品的上等材料,在国际市场上都有需求。如果储量可观,其经济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看向王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王队长,正因为它的价值,事情也变得复杂了。按照国家政策,地下矿藏属于国家所有。你们发现矿点,是有功的,但私自开采是绝对不允许的。” 话题终于引到了最关键的政策层面。王谦顺势问道:“梁老,那依您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牙狗屯的乡亲,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守着这片山林,也就是想日子能过得好一点。” 梁老看着王谦诚恳而沉稳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期盼的永强和根生,他沉吟了许久。这次生死与共的经历,让他对王谦这些质朴、勇敢、守信的山里人产生了深厚的信任和好感。 “于公于私,我都建议你们,走正规渠道上报。”梁老最终开口说道,“我可以以这次科考的名义,在我的考察报告里,附带提及在月亮泡子区域发现了具有潜在经济价值的煤精矿化线索,并建议有关部门进行后续的详细勘探。这样,既履行了我作为科研人员的职责,也能将你们的发现以合法合规的方式反映上去。” “那……上报之后呢?”永强忍不住问,“咱们屯子能有点啥好处不?” 梁老笑了笑:“按照惯例,对于发现重要矿点并且主动上报的单位或个人,国家是会给予一定奖励的。如果后续经过勘探确认具有工业开采价值,在开发时,也会考虑对当地,也就是你们牙狗屯,进行适当的补偿或者提供一些就业机会。当然,具体政策和标准,需要根据后续的评估来确定。” 梁老的话,如同在黑暗中指明了一个方向。虽然前路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谢谢您,梁老!”王谦真诚地道谢,“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梁老摆摆手,神色有些感慨:“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们,我们这三个搞研究的,别说发现矿点,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山里了。这次经历,让我对你们这些守护山林的人,充满了敬意。” 他看了看天色,说道:“这次科考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样本也采集得差不多了。我看,我们休整一晚,明天就启程返回吧。我需要尽快回去,整理资料,撰写报告。” 王谦点点头:“好,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我来守夜。”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梁老和李研究员、张技师低声讨论着考察报告的细节。永强和根生则难掩兴奋,小声猜测着未来可能的变化。 王谦坐在火堆旁,目光沉静。梁老的承诺和指点,无疑是巨大的收获。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将这份“发现”转化为牙狗屯实实在在的福祉,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各种变化和挑战,需要他回到屯里后,和乡亲们从长计议,谨慎谋划。手中的猎枪能对付山中的猛兽,但未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复杂的人和事。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 copyright 2026 第544章 携信而归 清晨的兴安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鸟鸣声清脆悦耳。宿营地经过一夜的休整,气氛已然不同。虽然物资所剩无几,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目标明确后的沉稳与急切。 王谦仔细地检查了每个人的行装,确保没有遗落任何重要的样本或工具,尤其是梁老那些珍贵的记录本和采集的岩石样本。他亲自将营地彻底清理,掩埋了垃圾和灰烬,尽可能消除人类活动的痕迹——这是老猎人出入山林的习惯,也是对这片山林的一份敬畏。 “梁老,各位同志,咱们这就出发。”王谦背起最重的行囊,目光扫过众人,“回程的路我们熟悉,尽量走快些,争取天黑前赶到屯子。” 队伍再次启程。与来时探索性的缓慢不同,也与昨日逃亡时的仓促迥异,这一次的行进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迫切和完成任务后的踏实。王谦依旧在前引路,步伐稳健而快速。永强和根生护卫两侧,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了几分轻松。 梁老三人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很好。梁老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月亮泡子方向那隐约的山峦轮廓,眼神中充满了学术发现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期待。李研究员和张技师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归途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途中经过一片松树林时,永强眼尖,发现了几簇新生的松茸(注:东北地区对松蘑的俗称)。他兴奋地招呼根生一起采摘。 “梁老,王队长,你们看!这时候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松茸!”永强将几朵肥厚、伞盖未完全张开的松茸捧过来。 梁老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朵看了看,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味道鲜美。看来咱们回去还能添个菜。” 王谦也笑了笑,对永强说:“摘点就行,别摘绝了,留着菌种,明年还能长。” 这小小的插曲,为紧张的归途增添了一抹山林馈赠的温馨。 队伍沿着熟悉的路线,翻山越岭,中途只做了两次短暂的休息。王谦计算着时间和路程,不断调整着行进速度。下午日头偏西时,走在最前面的王谦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指着前方一道熟悉的山梁,对梁老说:“梁老,翻过前面那道梁,就能看到我们牙狗屯了。” 梁老闻言,精神一振,努力加快脚步。当众人气喘吁吁地爬上那道山梁,俯瞰下去时,牙狗屯那熟悉的、散落在山坳里的屋舍和袅袅升起的炊烟,赫然出现在眼前! “到了!总算到了!”李研究员激动地推了推眼镜。张技师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连梁老,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谦看着山下那片宁静的屯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在外经历了多少惊险,这里永远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当这支略显狼狈却队伍整齐的队伍出现在屯子口时,立刻引起了轰动。早就望眼欲穿的杜小荷、王晴等家人和屯里的老幼妇孺纷纷迎了上来。 “回来了!都回来了!” “梁老先生,你们可算平安回来了!” 杜小荷第一个冲到王谦面前,看到他虽然疲惫但完好无损,眼圈顿时就红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王念白和小守山也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王谦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踏实。 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等屯里核心老人也快步迎上,与梁老热情地握手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扫过王谦,带着询问之意。 王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个“一切顺利”的眼神。 众人被簇拥着回到王谦家院子。杜小荷和王晴等人早就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让梁老三人先去梳洗休息后,王谦家那间厢房再次迅速成为了临时的议事中心。 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以及黑皮、永强、根生(洗漱后也立刻赶来)等人迅速聚集,门窗紧闭。 “谦儿,快说说,情况怎么样?”赵三爷性子最急,第一个开口问道。 王谦没有卖关子,言简意赅地将这次科考的主要经过,尤其是鹰嘴岩的发现、狼群的围困、石穴惊魂以及最后梁老对煤精矿的初步判断和后续建议,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狼群围攻、险象环生时,众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当听到梁老明确判断那极可能是具有开采价值的优质煤精矿,并且承诺会在考察报告中附带提及,建议国家勘探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好!好啊!”赵三爷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红光,“这下可好了!咱们牙狗屯真要时来运转了!” 连一向沉稳的王建国,握着烟杆的手也微微颤抖,眼中精光闪烁。杜勇军则比较冷静,追问道:“谦儿,梁老真那么肯定?上报之后,咱们屯子真能得着好处?” 王谦点点头,将梁老关于国家奖励和后续可能补偿、就业机会的说法转述了一遍。 “梁老是省里的专家,说话有分量。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根据的。”马老爷子捻着胡须分析道,“这是个正路子。靠着国家,总比咱们自己瞎琢磨、担惊受怕要强。” 黑皮兴奋地搓着手:“要是真能开矿,咱们是不是都能当工人了?那可是吃商品粮了!” 永强和根生也难掩激动,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憧憬。 激动过后,王谦适时地给大家泼了点冷水,也是提醒自己:“各位叔伯,兄弟,梁老也说了,这只是初步判断。后续还需要国家派专业队伍来详细勘探,确认储量。而且,政策上的事情,具体怎么操作,能给咱们多少好处,都还是未知数。咱们现在高兴可以,但不能昏了头,更不能到处宣扬。” 王建国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沉声道:“谦儿说得对。这事儿,现在还是仅限于咱们在场的人知道。在国家的正式文件下来之前,谁也不能往外说,包括屯里其他人。免得事情没成,空欢喜一场,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杜勇军也附和道:“没错,稳住,一定要稳住。咱们就当啥也没发生,该打猎打猎,该种地种地。” 赵三爷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用力点头:“明白!都听你们的!” 大的方针再次确认:严格保密,耐心等待,一切以梁老那边的消息和国家后续动作为准。 接下来,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招待好梁老他们,如何统一对外口径(就说科考顺利完成,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岩石样本),以及如何安抚可能听到些风声的屯里社员。 会议结束时,夜幕已经降临。众人带着巨大的希望和沉甸甸的责任感离开了王谦家。 王谦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感受着家中温暖的灯火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次月亮泡子之行,不仅带回了关乎屯子未来的重要信息,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带领乡亲们走向更好的生活,光靠勇气和猎枪是远远不够的,更需要智慧、耐心和对大势的把握。前路漫漫,但他信心十足。 copyright 2026 第545章 调研小组 老陈带来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就在一场悄无声息的初雪将兴安岭染上淡淡银装后不久,两辆挂着县里牌照的绿色吉普车,碾着薄薄的雪屑,驶入了牙狗屯。 车子停在屯子中心的空地上,引来了屯里孩子们好奇的围观。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旁边跟着几位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和记录员的年轻同志。还有一位穿着旧军大衣、皮肤黝黑的老者,眼神锐利,一下车就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房屋布局。 王建国作为屯支书,早已得到公社的通知,带着王谦、杜勇军等几个屯里主事的人迎了上去。 “欢迎县里的领导来我们牙狗屯指导工作!”王建国热情地握住那位中年干部的手。 “王支书客气了,我们不是什么领导,是县里‘农村经济发展调研小组’的。”中年干部笑着自我介绍,“我姓郑,郑卫东,是小组的组长。这几位是我的同事。这位是林业局的顾问,刘老。” 那位被称为刘老的老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王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王谦能感觉到,这位刘老身上有种和周参谋类似的气质,那是经历过真正风雨的人才有的沉稳和锐利。 调研小组被请到屯部——其实就是王建国家那间稍大些的厢房。火炕烧得热乎乎的,杜小荷和王晴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黄芩茶。 简单的寒暄过后,郑组长说明了来意:“王支书,各位乡亲,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贯彻落实上级关于搞活农村经济的指示精神,到各个公社、大队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咱们基层的实际情况,看看有哪些好的经验可以推广,有哪些困难需要解决,共同探讨一下发展的路子。” 他的话语很官方,但态度还算诚恳。 王建国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开始介绍牙狗屯的基本情况:人口、耕地、山林面积,以及近几年在公社指导下成立狩猎合作社、组建规范狩猎队、建立猎人培训基地等一系列举措和取得的成效。他重点强调了在保护山林资源的前提下,合理开发利用,增加了集体和社员收入,并且将一些传统的狩猎经验与现代管理结合起来的尝试。 王谦在一旁补充,介绍了狩猎队如何划分猎区、轮换狩猎、建立狩猎档案,以及培训基地如何培养年轻猎人,传授技能的同时也强调生态保护。 郑组长听得频频点头,旁边的记录员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不错,不错。”郑组长赞许道,“你们这个合作社和培训基地的模式很有特点,不是简单的吃山空,而是有规划、有管理,眼光长远。尤其是这个培训基地,培养后继人才,很好!” 这时,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谦同志是吧?听说你们前段时间,还接待了省里文物局的科考队?” 该来的还是来了。王谦心中早有准备,面色平静地回答:“是的,刘老。是省文物局的梁思源教授带队,进山进行地质和古生物考察,我们负责向导和安保工作。” “哦?地质考察?”刘老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王谦,“具体在哪个区域?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王谦坦然应对:“主要是在月亮泡子那片原始林区。梁教授他们采集了一些岩石和化石样本,说对研究咱们兴安岭的地质变迁和古生物有帮助。具体发现了什么,我们也不懂,就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保障安全,协助采样。”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情况,又撇清了与矿产的直接关联,将一切都归之于纯粹的学术考察。 刘老盯着王谦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王谦目光平静,神情自然。刘老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问道:“月亮泡子那边,听说猛兽不少?” “是,有熊,也有狼群。”王谦如实回答,“所以我们一般不去那边核心区活动,这次也是因为任务,做了充分准备才进去的。” 郑组长接过话头,感慨道:“看来你们这狩猎队,不光是为了经济收益,也承担着保护科研、应对危险的任务啊。不容易!” 接下来,调研小组提出要实地看看合作社和培训基地。王谦和王建国便带着他们参观了屯里的仓库,里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今年收获的各类皮张、干草药以及山货。皮子处理得干净整齐,分类明确,让调研小组的人印象深刻。 随后又来到了猎人培训基地。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正在永强的指导下,进行雪地伪装和追踪训练。看到调研组到来,队员们有些紧张,但在永强的口令下,还是较好地完成了几个基础动作的演示。 刘老看得格外仔细,他甚至走到一个队员身边,摸了摸他身上用粗布和枯草伪装的雪地服,点了点头:“土法子,但实用。” 他又拿起基地里摆放的几种自制猎具和陷阱模型看了看,问了王谦几个关于原理和使用方法的问题,王谦都一一作答。刘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实地考察结束后,调研小组又随机走访了几户社员家庭,了解他们的收入情况和生活状况。社员们按照事先的叮嘱,主要说了加入合作社后,皮货统一销售价格更公道,家里收入确实增加了,日子比以前好过些,对于省里专家和矿产的事,都表示不清楚或者说“就是来看石头的”。 一天的调研紧凑而充实。傍晚,调研小组在王建国家吃了顿便饭,依旧是地道的农家菜。 饭桌上,郑组长对牙狗屯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王支书,王队长,你们牙狗屯的思路很清晰,步子迈得也稳。既抓住了山林资源的优势,又注重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尤其是人才培养方面,很有远见。你们这个典型,值得我们好好总结。” 王建国和王谦连忙谦逊地表示,都是靠政策好,和屯里老少爷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郑组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要想进一步发展,光靠卖原材料——皮子、山货——还是不够。附加值低,受市场波动影响也大。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进行一些初加工?比如,把皮子鞣制得更精细,做成皮褥子、皮帽子?或者,把山野菜进行包装?这样可以增加收入。” 这个问题王谦他们确实考虑过,但受限于技术和销路,一直没能实施。王谦便顺势将这方面的困难和想法提了出来。 郑组长认真记下,表示回去后会研究,看看县里能不能在技术引进或者销售渠道上提供一些帮助。 刘老在整个晚饭过程中话依旧不多,但在离开前,他单独走到王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是块好材料。守好这片山,路子走得正,前途无量。”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王谦心中一动。他感觉,这位刘老,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他的态度,似乎是善意的。 送走调研小组的吉普车,王谦和王建国等人站在屯口,看着车灯消失在暮色中,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这次“检查”,算是平稳度过了,而且还得到了县里的肯定和可能的支持方向。 “看来,咱们得好好琢磨一下皮子加工和山货包装的事了。”王建国看着王谦说道。 王谦点点头,目光望向白雪覆盖的远山。调研小组走了,但牙狗屯发展的脚步,不能停。无论是等待中的矿藏,还是眼前可以努力的产业升级,都需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copyright 2026 第546章 冬谋 县调研小组的离开,并未在牙狗屯掀起太大的波澜,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积雪覆盖了山野,真正的冬天来临了。男人们除了偶尔进山查看之前布设的冬季陷阱,大部分时间都在屯子里,修理农具,编织筐篓,或者聚在一起擦拭保养猎枪,交流着狩猎经验。妇女们则在暖和的屋子里做针线,纳鞋底,准备着过年的新衣。 但在平静的表面下,一股新的动力正在酝酿。调研小组的肯定和建议,像一颗种子,落在了王谦、王建国等屯子核心成员的心田,并且开始生根发芽。 这天晚上,王建国家的炕桌上再次铺开了纸张,这次不是地图,而是王谦凭着记忆和请教马老爷子,画出的几张简单的皮子鞣制加工和山野菜晾晒包装的示意图。围坐的有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以及黑皮、永强等狩猎队骨干。 “郑组长提的这个加工的事儿,我琢磨了几天。”王谦用铅笔点着图纸,“咱们现在的皮子,硝制完就直接卖 raw material (原料),确实卖不上价。要是能做成皮褥子,或者简单的皮帽、皮手套,哪怕工艺糙点,只要结实暖和,价钱肯定能上去一截。” 赵三爷拿起一张画着皮褥子缝制方法的图,眯着眼看了看:“这玩意儿……咱们老娘们儿都会缝,就是这皮子鞣制得再软和点,针脚得密实。” 杜勇军则更关心山货:“山野菜晾干了好说,咱们年年都晒。可这‘包装’……用啥包?咋包?总不能还用麻袋吧?” 马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开口道:“我年轻时在城里见过,有用厚实油纸包的,也有用纸盒子装的,上面还贴个红纸,写着字,看着就上档次。不过这东西,咱们这儿没有,得去县里或者公社找找门路。” 黑皮挠了挠头:“听着是好事,可咱们谁懂这个啊?总不能瞎搞吧?” 永强也点头:“是啊谦哥,这弄不好,费了劲还赔钱。” 王谦等大家都说完了,才沉稳地开口:“大家说的都在理。这事不能蛮干。我的想法是,分几步走。”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摸底和学习。过两天,我去趟县里,找找周参谋或者想想别的办法,打听一下哪里能学到简单的皮子加工技术,再看看有没有那种厚油纸或者便宜的包装盒子卖。顺便,也看看人家外面现在时兴啥样的皮货、山货。” “第二,小范围试试。等技术有点眉目,材料也能找到,咱们就先小批量试做一点。比如,先用几张兔子皮、狍子皮,试着做几床皮褥子,几顶帽子。山野菜也选品相好的,用新法子包装一点。不图卖多少钱,就当摸索经验。” “第三,找销路。等咱们的东西像点样子了,再拿着样品,去找供销社老陈,或者通过周参谋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收的商店、单位。要是人家看上了,愿意订,咱们再扩大。” 这个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方案,考虑到了技术、成本和市场风险,让众人都纷纷点头。 王建国拍板:“谦儿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先去摸摸路,咱们屯里也准备起来,妇救会组织手巧的妇女,先练练缝皮子的针线活。” 杜勇军道:“山野菜这边,明年开春采集的时候,就得注意分等级,挑好的单独晾晒。” 大的方向就此定下。具体由王谦负责外出联络和学习,王建国和杜勇军负责屯内的准备和协调。 几天后,王谦借故去公社汇报工作,顺便搭车去了趟县城。他先去了武装部,可惜周参谋出差了。他也没灰心,凭着上次来县里留下的印象和打听,找到了县里的土产公司和手工业联社。 在土产公司,他看到了各种包装好的蘑菇、木耳,确实比他们用麻袋装的看着高级,价钱也贵不少。他仔细问了包装的材料和大概价格,默默记在心里。在手工业联社,他看到一个老师傅正在加工皮帽子,便凑上去搭话,递上自己带的烟卷,虚心请教皮子软化处理和缝制的技巧。老师傅看他态度诚恳,又是山里来的猎人,便简单指点了几句,让王谦受益匪浅。 这一趟,他没敢多待,当天就返回了牙狗屯。虽然没找到直接的技术培训渠道,但开了眼界,摸到了一些门路,也带回了几张他认为可以用来参考的包装纸样品和一点老师傅推荐的皮子软化土药配方。 回到屯里,王谦把了解到的情况和想法跟核心成员一说,大家的信心更足了些。很快,屯子里就悄然行动起来。几户手艺好的妇女被组织起来,在王晴的带领下,开始用那些不太值钱的兔子皮练习拼接和缝制,研究如何让针脚更细密均匀。马老爷子则带着几个识字的年轻人,琢磨着怎么给将来可能包装的山货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比如“兴安岭珍蘑”、“老黑山椴木耳”之类的。 这些动静不大,却让冬日的牙狗屯充满了一种积极的活力。社员们虽然不清楚具体要干什么大事业,但看到王谦、王建国这些领头人都在忙活,感觉屯子有奔头,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这天傍晚,王谦从培训基地回家,看到杜小荷在灯下不仅缝着孩子们过冬的棉衣,旁边还放着一块正在练习缝制的兔子皮,针脚明显比之前细密了不少。 “咋样?能成不?”王谦拿起那块皮子看了看,问道。 杜小荷抬起头,笑了笑,灯光下她的面容温婉:“跟着晴妹子学了两天,感觉是比瞎缝强点。就是这皮子还得再软和点,不然费针还不好看。” “嗯,慢慢来,不急。”王谦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跳跃的灯花,忽然问道:“小荷,要是……咱屯子以后真有机会大变样,比如,不像现在这样主要靠打猎种地了,你觉得是好事吗?” 杜小荷停下手里的针线,认真想了想,轻声说:“只要能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安安稳稳的,就是好事。不过……”她顿了顿,看向王谦,“不管咋变,咱这山还是这山,林子还是这林子。别把根忘了就行。” 王谦握住妻子有些粗糙却温暖的手,重重点头:“嗯,根不能忘。” 他知道,杜小荷的话朴素,却说到了关键。发展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不能以牺牲他们赖以生存的山林和本色为代价。无论是等待中的矿藏,还是眼下努力尝试的产业升级,都必须建立在与这片土地和谐共处的基础上。这不仅仅是牙狗屯的未来,也是他们这些山林之子的根。 冬夜漫长,但牙狗屯的灯火下,希望与思考同在。王谦知道,他们正在走的,是一条没有前人走过的路,需要智慧,需要耐心,更需要守住初心。 copyright 2026 第547章 雪原猎踪 一场像样的冬雪过后,兴安岭彻底进入了银装素裹的模式。山林寂静,动物们的足迹在雪地上变得清晰可见,正是有经验的猎人开展冬季狩猎的好时机。然而,与往年单纯为了获取肉食和皮毛不同,今年的冬季狩猎,在王谦的有意引导下,带上了一丝为“新产品试制”提供原料的目的性。 这天凌晨,天还没亮,王谦、永强和根生三人便穿戴整齐,脚蹬靰鞡鞋,身披白茬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准备进山。他们的目标是探查之前在一些兽道附近布设的套索和陷阱,并尝试狩猎一些皮毛质量好、适合试制皮褥子或帽子的动物,比如狍子、獾子,或者貉子。 “今天主要看西沟那边下的套子,那边背风,獾子和貉子爱去。”王谦一边检查着背囊里的绳索和备用工具,一边对永强和根生说,“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落单的狍子。记住,挑皮子好的,有伤的、皮毛破损的不要。” “明白,谦哥。”永强和根生点头。他们知道,这次打猎不光是为了吃食,更关乎屯里新琢磨的“产业”。 三人踩着没膝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没入林海。雪地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王谦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看这儿,”王谦蹲下身,指着雪地上一串清晰的、如同梅花般的足迹,“狐狸,过去没多久。看这步幅,不慌不忙,是在巡猎。” 走了约莫一里地,他又发现了一处被雪半掩埋的、杂乱的大型蹄印。“是野猪群,看样子不小,昨晚在这片拱过。”他示意永强和根生注意警戒,野猪群冬天虽然不像秋天那么暴躁,但护崽的母猪或者受伤的公猪依然危险。 他们首先抵达了西沟一处预设的套索点。运气不错,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獾子。那獾子还在挣扎,发出“哼哼”的叫声。永强上前,用猎刀柄熟练地在其后脑一击,使其昏厥,然后小心地解开套索。 “皮子完整,油光水滑的,是好货。”永强提起那只沉甸甸的獾子,满意地点点头。 根生则在一旁记录下猎获的种类、时间和地点——这是王谦要求狩猎队养成的习惯,便于统计和分析。 接着,他们又检查了几个陷阱,有的空空如也,有的只套住了一些雪兔。对于雪兔,他们按照王谦的要求,只选取了皮毛特别厚实完整的带走,其余的则放生了。 临近中午,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吃点随身携带的冻豆包喝口烧酒暖暖身子。就在这时,王谦的耳朵动了动,他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被踩断。 三人立刻隐蔽起来。王谦缓缓探出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去。只见百米开外,一小群狍子,大约四五只,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林缘移动,低头啃食着雪下的干草和灌木嫩枝。 “是狍子群!”根生压低声音,有些兴奋。狍子皮柔软保暖,是制作皮褥子的上佳材料。 王谦仔细观察着那群狍子,目光锁定在领头的那只公狍子和另外一只体型较大、毛色鲜亮的母狍子身上。“瞄准那两只大的,皮子好。永强你左我右,根生警戒,防止惊跑其他的。” 永强和王谦缓缓端起枪,借着岩石的掩护,瞄准了目标。寒冷的天气让枪机的动作都有些发僵,但两人的手依旧稳定。 “砰!砰!” 几乎重叠的两声枪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两只狍子应声倒地。狍子群受惊,瞬间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之中。 王谦和永强迅速上前,检查猎物。两只狍子都是正中要害,皮毛没有任何损伤。 “漂亮!”根生也跟了上来,看着两只肥硕的狍子,竖起了大拇指。 将猎物处理好,三人不敢久留,背着收获,踏上了归途。这一趟,收获颇丰,一只獾子,两只优质狍子,还有几只皮毛完整的雪兔,足够屯里妇女们试验一阵子了。 回到屯里,王谦直接将猎物送到了临时充当“加工试验点”的王建国家厢房。这里,王晴已经带着几个手巧的妇女在等着了。她们围着火盆,正按照王谦从县里带回来的土药配方,尝试处理几张之前留下的兔子皮。 看到新猎获的獾子和狍子,妇女们都很高兴。 “这獾子皮厚实,硝好了做垫子最暖和!” “狍子皮软和,做皮褥子或者内衬都好!” 王晴拿起一张正在用土药水浸泡的兔子皮,对王谦说:“哥,你带回那方子有点用,泡过的皮子是比直接晒的软乎点,就是味道有点冲,还得再琢磨琢磨咋去掉这味儿。” 王谦点点头:“慢慢试,不着急。皮子硝制是慢工出细活。” 他又看了看妇女们练习缝制的皮子,针脚虽然比起专业的还差得远,但比起之前已经整齐密实了不少,进步明显。 “挺好,照这个劲儿头,开春前,咱们肯定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王谦鼓励道。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的冬天过得充实而忙碌。男人们隔三差五进山,目标明确地狩猎适合加工的动物。妇女们则分成两拨,一拨继续负责日常家务和准备年货,另一拨则在王晴的带领下,专心研究皮子处理和缝制技术。马老爷子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年轻人,用王谦带回来的包装纸样品,试着包裹精选出来的蘑菇、木耳,还在红纸上写了“兴安岭山珍”的字样贴上去,看起来确实比麻袋装的精神了不少。 偶尔有外人来屯里,比如供销社的老陈,看到屯里人不是在擦枪磨刀,就是在摆弄皮子、包装山货,虽然觉得有些新奇,也只当是牙狗屯的人勤快,琢磨着多换点钱,并未做他想。 而王谦,在忙碌这些具体事务的同时,心中始终惦记着月亮泡子和梁老那边的消息。他知道,那才是可能真正改变牙狗屯命运的变量。但在那之前,把眼前的路走稳,把屯子的基础打牢,无论未来如何,牙狗屯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正在仔细检查一张硝制中的狍子皮的王谦身上,他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沉静和坚定。 copyright 2026 第548章 年关客至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牙狗屯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房、蒸豆包、杀年猪,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喜庆的气氛。合作社仓库里,今年收获的皮货和山货已经清点装箱,只等开春化冻后运出去交易。 王谦家也不例外。杜小荷带着王晴、王冉忙着拆洗被褥,蒸了一锅又一锅的粘豆包和馒头。王念白和小守山穿着新絮的棉袄,在院子里追着家里养的大黄狗玩耍,小脸冻得通红却满是兴奋。王谦则和王建国一起,盘点着合作社一年的账目,核算着每家每户能分到多少红利。 就在这忙碌而祥和的氛围中,屯子口再次传来了久违的吉普车引擎声。这一次,来的不是县调研小组,而是只有一辆车,车上下来的人也让王谦有些意外——是周参谋,还有那位在调研时话不多却目光锐利的刘老。 “周参谋!刘老!您二位怎么来了?快屋里请!”王谦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和王建国一起迎了上去。杜小荷也赶紧擦了手,去烧水沏茶。 周参谋依旧是那副精神干练的样子,笑着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老王,可以啊!听说你们屯子最近搞得风生水起,连县里调研小组都给你们点赞了!”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晾晒的皮子和正在练习缝制的妇女,“这是在琢磨新路子?” 刘老则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冲王谦和王建国微微颔首,目光却扫过院子里那些半成品的皮褥子和包装好的山货样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将二人让进暖和的屋里,喝着热茶,周参谋说明了来意:“我们这次来,算是公私兼顾。公事呢,是代表部队,给咱们的‘编外顾问’王上校送点年货,顺便看看咱们猎人培训基地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指了指外面吉普车上搬下来的几个箱子,里面是些罐头、压缩饼干等部队物资。 “这……太感谢首长了!”王谦和王建国连忙道谢。 “私事嘛,”周参谋压低了点声音,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老,“是刘老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王谦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对王建国使了个眼色。王建国会意,借口去安排人卸车,带着杜小荷和王晴去了外屋,将空间留给了王谦、周参谋和刘老。 屋里只剩下三人后,刘老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王谦同志,上次调研,你回答得很稳妥。” 王谦心中微凛,知道正题来了,谨慎地回答:“刘老过奖,我只是实话实说。” 刘老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追究什么的。相反,我很欣赏你的沉稳。”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王谦,“省文物局梁思源教授回去后,提交了一份详尽的考察报告。报告里,除了学术内容,还附了一份关于在月亮泡子区域发现具有潜在经济价值的煤精矿化线索的建议。” 王谦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梁老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直接地写入了报告。 周参谋在一旁补充道:“这份报告,按程序抄送给了相关部门。刘老在林业局,也看到了这份报告。他对你们发现矿点,并且通过正规渠道上报的做法,很认可。” 刘老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了几分:“王谦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意味着国家可能会派人来勘探,确认矿藏。也意味着,我们牙狗屯,可能会因此迎来很大的变化。”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刘老赞许地点点头,“变化,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挑战。我今天来,不是以官方身份,而是以一个在兴安岭周边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的身份,给你提个醒,也是给你们牙狗屯提个醒。” 王谦坐直了身体:“刘老您请讲。” “第一,耐心等待,不要急躁。国家的勘探、论证、决策,需要时间,可能很长。在这期间,你们要沉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把现有的生产搞好,把队伍带好。”刘老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做好准备。如果矿藏确实有价值,国家决定开发,必然会涉及到征地、用工、补偿等一系列问题。你们要提前有所考虑,比如,集体的利益如何保障?社员们的长远生计如何安排?是单纯要一笔补偿款,还是争取参与进去,获得更持续的发展机会?这些,都需要你们内部统一思想,拿出个章程来。” “第三,”刘老的声音更低沉了,“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守住本心。巨大的利益面前,最容易让人迷失。你们牙狗屯民风淳朴,团结齐心,这是你们最大的财富。无论将来如何,不要丢了这股精气神,不要为了利益伤了和气,更不要做出违法乱纪、破坏山林的事情。这片山,是你们的根。” 刘老的话,句句说到了王谦的心坎里,也比他之前和王建国等人私下商议的更加深入和具体。这不仅仅是对矿产开发的预见,更是对牙狗屯未来道路的深远考量。 “谢谢刘老!”王谦由衷地感谢道,“您这些话,真是金玉良言,给我们指了明路。我们一定牢记在心,稳扎稳打,绝不给国家添乱,也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周参谋也笑道:“老王,刘老可是很少这么跟人交底的。你们牙狗屯,这次是入了刘老的眼了。” 刘老摆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你们自己争气。王谦,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担当、有远见的。好好干,带着乡亲们,走一条正路,富路。” 刘老和周参谋没有多待,留下年货,又去培训基地看了看,勉励了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几句,便乘车离开了。 送走吉普车,王谦站在屯口,望着远方白雪皑皑的山峦,心中波澜起伏。刘老的到来和那番话,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散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迷雾和不确定。前路的方向,更加清晰了。 他转身,快步向王建国家走去。他需要立刻将刘老的话,传达给屯里的核心成员。这个年关,牙狗屯在忙碌和喜庆之外,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思考和准备。 copyright 2026 第549章 未雨绸缪 送走周参谋和刘老后,王谦心中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建国家。很快,杜勇军、赵三爷、马老爷子也被悄悄请了过来,连带着黑皮、永强这两个狩猎队核心,王建国家那间充当议事堂的厢房再次灯火通明,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王谦没有耽搁,将刘老到来的经过以及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当听到梁老的报告已经正式提交,国家层面已经知晓煤精矿的存在时,赵三爷激动得胡子直抖,黑皮和永强也兴奋地交换着眼神。而当王谦转述刘老那三条“提醒”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刘老这话……说得透亮啊!”王建国率先打破沉默,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烟,“等,咱们不怕,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准备,是该好好准备。守心……这话最重!” 杜勇军捻着手指,缓缓道:“刘老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才说了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机遇来了,但也伴着风险。弄好了,咱们牙狗屯一步登天;弄不好,可能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赵三爷虽然性子急,但也明白利害,咂咂嘴道:“是这个理儿!别到时候钱没见着多少,自家先打得头破血流,那才叫丢人现眼!” 马老爷子则更关注实际问题:“刘老提到征地、用工、补偿……这些咱们都不懂啊。到时候国家真来人了,拿着条文跟咱们说,咱们两眼一抹黑,那不是任人拿捏吗?” 黑皮忍不住插嘴:“那咱们咋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永强也看向王谦:“谦哥,刘老既然指了路,咱们得拿出个章程来。” 王谦等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才沉稳地开口:“各位叔伯,兄弟,刘老的话,咱们得听,也得往深里想。我的想法是,咱们就按照刘老说的这三条,一步步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一,耐心等待。这事,咱们急不得,也急不来。从今天起,关于矿的事,咱们内部也尽量少议论,免得浮躁。该打猎打猎,该准备年货准备年货,皮子加工、山货包装的事,照常推进,就当没这回事。对外,更是要守口如瓶。”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做好准备。”王谦继续说道,“这准备,分两方面。一方面是思想准备,咱们核心的这几个人,心里得先有个谱。咱们追求的是什么?不是一笔砸下来的横财,而是屯子长远的发展,是家家户户都能持续过上好日子。这个基调得定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王建国和马老爷子:“另一方面,是实际准备。爹,马爷爷,您二位见识广,得多费心。想办法,通过老陈或者别的渠道,悄悄打听一下,别的地方要是发现了矿,国家一般是咋处理的?补偿标准大概是个啥?用工能不能优先用当地的?咱们不需要知道多详细,但心里得有个大概的数,不能完全被动。” 王建国和马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守住本心。”王谦的语气格外严肃,“这是最难,也是最要紧的。咱们牙狗屯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团结,就是这股不服输、讲情义的劲儿。往后,不管来多大的利益,这条不能变!咱们这几个人,得带头,公平公道,凡事想着集体,想着大多数乡亲。谁要是起了歪心,只顾着自己碗里那点肉,别怪我王谦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黑皮、永强等人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谦哥,你放心!咱们都不是那忘本的人!”黑皮拍着胸脯保证。 “对,谁要是敢坏了屯子的风气,我永强第一个饶不了他!” 杜勇军和赵三爷也纷纷表态支持。 大的原则和方向就在这次深夜的密谈中定了下来。牙狗屯这艘小船,在即将可能到来的时代大潮面前,初步明确了航向——不盲动,不退缩,稳舵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表面上的年味越来越浓。鞭炮声零星响起,孩子们穿着新衣在雪地里放着小鞭,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物的香气。王谦和狩猎队又组织了一次进山,这次主要是为了准备过年用的肉食,猎了几头野猪和几只狍子,按照屯里的老规矩,除了上交合作社的部分,按户头都分了下去,家家户户都能过个油水充足的年。 妇女们那边的皮货加工也有了新进展。在王晴的带领下,她们用改良后的土法硝制出的皮子,柔软度和味道都有了改善,缝制出的两床狍皮褥子和几顶兔皮帽子,虽然针脚还比不上城里货,但厚实暖和,样子也像模像样了。马老爷子带着人包装出来的山货样品,也用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看着就喜庆。 王谦抽空去了一趟公社,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隐晦地向相熟的公社干部打听了一下关于矿产的政策风声,得到的回复依旧是模糊的,只说国家有国家的规定,让他们安心生产。王谦也不失望,他知道,真正的消息,不会这么快从常规渠道传来。 腊月二十八,牙狗屯合作社进行了年终分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下午,当王建国在屯部宣布今年每户都能比去年多分到不少钱和粮食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这实实在在的收获,比任何关于未来的憧憬都更能凝聚人心。 王谦看着乡亲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欣慰。无论未来如何,让屯里人眼前的的日子过好,是根本。 夜幕降临,王谦家也飘出了炖肉的浓香。杜小荷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王建国、杜勇军两家人也聚在一起,算是提前吃个团圆饭。孩子们在炕上嬉闹,大人们围坐桌旁,喝着烫好的散装白酒,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其乐融融。 王谦端起酒杯,看着窗纸上映出的红彤彤的窗花,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家人的笑语,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这个年,注定是一个在希望与等待中度过的年。而他,已经做好了带领牙狗屯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copyright 2026 第550章 正月里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孩子们欢快的喧闹声中,牙狗屯迎来了八十年代的又一个春节。厚厚的春联贴上了每家每户的门框,红艳艳的窗花映着白雪,显得格外喜庆。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油炸糕点的甜腻气息,这是一年里最悠闲、也最富足的日子。 大年初一,天还没大亮,屯子里就热闹起来。按照老规矩,小辈们要挨家挨户给长辈拜年。王谦带着王念白,黑皮、永强等人也各自带着孩子,组成一支支拜年的队伍,穿梭在屯子里。每到一家,都能得到瓜子、花生、糖块的招待,孩子们的小口袋很快就装得鼓鼓囊囊。 “给三爷拜年,祝您老身体健康!” “给建国叔拜年,新年好!” 淳朴的祝福声和欢声笑语回荡在屯子的每个角落。王建国、杜勇军、赵三爷等老人坐在自家的热炕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晚辈,脸上笑开了花,享受着这份天伦之乐和屯子里的团结气氛。 王谦在拜年的间隙,也留意着屯里的情况。他看到德宝、满仓这些年轻队员,虽然也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但举止言谈间比往年多了几分沉稳,见到他时,眼神里除了往日的亲近,还多了几分信服和期待。他知道,这是多次共同经历和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 在赵三爷家,王谦遇到了正帮着家里招呼客人的马老爷子。马老爷子趁人不注意,低声对王谦说:“谦儿,我托老陈打听了一下,邻县前年好像也发现了个小矿点,听说国家给了发现者一笔奖金,开采时也用了不少当地的人,具体多少就不清楚了。” 王谦点点头,记在心里。这些零碎的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就像拼图一样,慢慢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春节的喧嚣持续了三四天,到了初五“破五”,吃了顿象征赶走穷气的饺子后,屯子里的年味才渐渐淡去。男人们开始聚在一起玩牌、聊天,妇女们则继续做着针线,或者串门子唠嗑。山林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狩猎活动基本停止,是一年中最难得的清闲时光。 然而,王谦却并没有完全闲着。他深知,越是平静的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对月亮泡子那边的情况。虽然冬季猛兽活动减少,但并非完全没有风险,而且他也想看看,经过一个冬天,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正月初十这天,天气晴好,虽然依旧寒冷,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王谦叫上永强和根生,准备进行一次远距离的巡山,目标并非狩猎,而是勘察月亮泡子外围区域的情况。 “带上望远镜,多穿点,今天主要是看,尽量不开枪。”王谦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吩咐。他们带足了干粮和燃料,做好了在外过夜的准备。 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向月亮泡子方向进发。冬季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脚踩雪地的“嘎吱”声和偶尔树枝不堪积雪重负断裂的“咔嚓”声。动物的踪迹在雪地上无所遁形,但他们此行目的不在于此,只是大致记录一下狼群和熊的活动范围是否有变化。 行进的速度比狩猎时慢很多,王谦不断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山脊和沟壑。接近月亮泡子外围区域时,他变得更加谨慎。 “看那边,”王谦指着远处一道山梁上几处模糊的、不同于自然积雪的痕迹,“像是大型动物反复走动留下的。” 永强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嗯,像是狼群的常规巡逻路线,看痕迹,最近还有活动。” 他们选择了一条较高的山脊线,远远地绕着月亮泡子核心区域观察。湛蓝的湖面被冰封雪盖,如同一块巨大的白玉镶嵌在山谷中。对岸那片属于棕熊的向阳坡,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动静。鹰嘴岩那黑色的轮廓在白雪映衬下更加醒目。 就在他们准备记录下观察情况,然后找地方宿营时,王谦的望远镜无意中扫过月亮泡子东北方向、靠近他们上次遭遇狼群的那片区域。他的目光突然定格了。 只见在那片靠近湖岸的林间空地上,积雪似乎有较大范围的凌乱,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些非自然的、颜色深暗的东西散落着!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绝不是岩石或者树木。 “你们看那边!”王谦将望远镜递给永强,指给他看。 永强和根生轮流观看后,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那是什么玩意儿?不像野兽弄的……”根生嘀咕道。 “看着……有点像……木头?还是啥东西的残骸?”永强努力分辨着。 王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那片区域虽然不属于熊的核心领地,但也是狼群频繁活动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明显非自然的东西? “走,靠近点看看,注意安全。”王谦做出了决定。他有一种直觉,那东西可能不简单。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脊向那片区域迂回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望远镜里的景象逐渐清晰。那确实是一些散落的、颜色深暗的木质结构,大部分被积雪覆盖,但一些翘起的部分露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古老,而且破损严重。旁边似乎还有一些零散的、形状规则的……像是陶罐或者瓷器碎片的东西? “我的娘……”永强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不会是……沉船吧?!” 王谦的心也猛地一跳!月亮泡子水深,传说不少,难道真的存在古沉船?他想起了梁老他们是文物局的,难道他们之前也有所察觉,才把科考重点放在这边? “不像近年的船。”王谦仔细观察着,“看那木头的腐朽程度,还有那些碎片……年代可能很久了。” 他们不敢再靠近,那片空地太开阔,容易暴露。王谦用望远镜仔细记录了那个位置的坐标和周围的地形特征。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王谦果断下令。这个意外发现,信息量太大,需要回去慢慢消化。 返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狼群和熊的威胁尚未解除,如今又可能多了一处古沉船的遗迹。月亮泡子这片区域,隐藏的秘密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王谦意识到,无论未来的开发走向何方,保护和厘清这些资源,都将是牙狗屯无法回避的责任。这个正月,注定不会平静了。 copyright 2026 第551章 沉船疑云 带着在月亮泡子东北岸的惊人发现,王谦三人几乎是一路沉默地快速返回了牙狗屯。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急促的“嘎吱”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皑皑白雪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回到屯里,王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建国家。他让永强和根生先回去休息,并再次叮嘱他们对此行发现务必保密。很快,杜勇军、赵三爷和马老爷子也被悄悄请了过来。当王谦将望远镜中看到的景象——那些腐朽的深色木质结构、散落的规则碎片,以及他关于“古沉船”的推测说出来时,厢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沉……沉船?!”赵三爷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月亮泡子里还有船?还是古时候的?” 王建国拿着烟杆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杜勇军和马老爷子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你看清楚了?真是船?不是别的啥东西?”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王谦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虽然没到跟前,但看那木头的样子,烂得不成形了,绝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旁边那些碎片,看着像陶罐或者瓷器的茬口,很规整。结合那片地方的地形和月亮泡子的水深,八成就是沉船,而且年代不短了。” 马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捋着胡须缓缓道:“月亮泡子通着外面的河,早年水大的时候,走个小船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古沉船,那里面……”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古沉船往往意味着可能有文物,其价值和意义,可能不亚于那煤精矿! 杜勇军眉头紧锁:“这……矿的事还没影儿,这又冒出个沉船?咱们牙狗屯这是咋了?福窝还没见着,麻烦事倒是一桩接一桩?” 王谦沉声道:“杜叔,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但东西就在那儿,咱们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不知道。” “谦儿说得对。”王建国敲了敲烟杆,恢复了镇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得先弄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的想法是,”王谦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这事比矿藏还要敏感。文物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私自触碰是犯法。咱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麻烦就大了。” 众人都神色凝重地点头。矿藏还能说是无意发现,上报有功;但要是跟文物扯上关系,处理不当,很容易被扣上盗掘的帽子。 “第二,”王谦继续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不能再贸然靠近。那片地方靠近狼群活动区,太危险。而且,咱们都不是搞这个的,靠近了也看不出更多名堂,反而容易留下痕迹。” “那咋办?就这么干看着?”赵三爷有些着急。 王谦看向马老爷子:“马爷爷,您见识广,能不能从那些碎片的描述里,大概判断一下可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马老爷子努力回忆着:“光听描述……不好说。但咱们这地界,早年是鲜卑、契丹这些少数民族活动的地方,后来也有汉人迁入。如果是商船,可能是宋明时期的?要是更早……那就说不准了。除非有懂行的亲眼看到实物。” 王谦点点头,又看向王建国:“爹,这事,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个方式,给梁老写封信?” “写信?”王建国一愣。 “对,”王谦解释道,“不直接说沉船,就说我们巡山时,在月亮泡子东北岸某处(不透露具体坐标),发现了一些疑似年代久远的朽木和陶器碎片,因为靠近狼群活动区,不敢深入查看,也无法判断价值。想起梁老是文物局的专家,所以写信请教一下,这些发现是否值得关注?该怎么处理?这样,既履行了公民报告的义务,又把判断的主动权交给了国家,咱们不沾包。”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既表明了态度,又撇清了嫌疑,还可能从梁老那里得到专业的指导。 “这个法子好!”杜勇军首先赞同,“咱们主动报告,态度端正,后面咋处理,听国家的。” 王建国也点头:“就这么办!谦儿,这信你来写,写得含糊点,重点是表明咱们发现了异常,不懂,所以上报请教。” 马老爷子补充道:“信里别提矿的事,一码归一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谦当晚就在煤油灯下,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信,语气诚恳,只描述了发现朽木和碎片的概况以及大致方位,强调了狼群威胁和自身认知的局限,恳请梁老这样的专家予以指点。 第二天,王谦借口去公社办事,将这封信通过邮局寄往了省文物局梁思源教授收。他没有留下回信地址,只写了“兴安岭牙狗屯群众”,他相信,如果梁老重视,自然有办法联系到他们。 寄出信后,王谦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些。无论这沉船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剩下的,就是等待和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 屯子里,春节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但生活的节奏已经慢慢恢复。王晴带领的妇女小组,继续改进着皮子的硝制和缝制技术;马老爷子则开始整理屯里流传的一些关于月亮泡子的古老传说和歌谣,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半缕可能与沉船相关的线索;而王谦,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培训基地,带着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进行更加严苛的冬季生存和战术训练。他隐隐感觉到,未来的牙狗屯,可能需要应对更加复杂的局面,而这些年轻人,将是屯子里最可靠的力量。 冰雪覆盖下的牙狗屯,在平静的表象下,正在为可能到来的任何变化,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第552章 春讯 正月在忙碌与等待中悄然过去,积雪开始慢慢消融,屋檐下挂起了长长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着水。兴安岭的春天虽然来得迟,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泥土苏醒的湿润气息。牙狗屯的人们也开始为春耕和新的狩猎季节做准备。 男人们检查着犁杖、锄头等农具,狩猎队则集中保养猎枪,清点弹药,修补冬季损坏的陷阱和套索。王谦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培训基地,带着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进行适应性训练——雪化后的山林地面泥泞湿滑,追踪和隐蔽都需要调整技巧。 “雪化了,野兽的脚印不像冬天那么清晰,但会留下泥印。”王谦蹲在地上,指着一处模糊的蹄印对队员们讲解,“看这蹄印的深浅和间距,能判断出动物的大致体重和速度。还有,注意观察被碰断的草茎和树枝,露水或者泥点溅落的方向……” 年轻队员们听得认真,他们能感觉到,谦叔教的东西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实用。德宝和满仓甚至开始学着绘制简单的狩猎区域地形图和兽道分布图,这是王谦要求的,旨在培养他们更宏观的视野。 妇女们那边也取得了新的进展。经过一个冬天的反复试验,王晴带领的“加工小组”终于硝制出了几张质地柔软、异味很淡的狍子皮。她们用这些皮子成功缝制出了两床像模像样的皮褥子和几顶可以护耳的皮帽子,针脚细密,样式虽然朴素,但厚实暖和,看着就结实耐用。马老爷子带着人包装的山货样品也更加规范,还用毛笔在包装纸上工整地写上了“牙狗屯”三个字。 王谦看着这些成果,心中欣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是屯子依靠自身力量谋求发展的见证。他让王建国将这几件样品和之前预留的优质皮货、山货放在一起,准备找机会让供销社老陈看看,或者等周参谋再来时,托他帮忙问问销路。 然而,平静的日子再次被外来的消息打破。 这天下午,供销社老陈的马车再次嘚嘚地驶入了牙狗屯。除了送来屯里订购的盐巴、火柴等必需品,老陈还带来了一个不算新消息的“新闻”。 “王队长,王支书!”老陈一下车,就神秘兮兮地凑到王谦和王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没?县里最近来了好几拨生面孔!” 王谦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生面孔?干啥的?” “听说啊,有省里地质队的人!”老陈声音压得更低,“在县招待所住着呢!好像是在看地图,打听咱们这边山里的情况……有人猜,是不是咱们这儿真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王建国故作惊讶:“地质队?来找矿的?咱们这穷山沟能有啥矿?” 老陈嘿嘿一笑:“这我哪知道?不过无风不起浪啊!王队长,你们前阵子不是刚接待过省里的专家吗?就没透点啥风?” 王谦笑了笑,摊手道:“陈哥,你也知道,那就是带个路,搞地质考察的。人家专家说话,云山雾罩的,我们这些大老粗哪听得懂?就看他们敲了一堆石头块子带走了。” 老陈见问不出什么,也不纠缠,转而说起其他闲话,但王谦和王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梁老那边的报告,恐怕开始起作用了。省地质队的到来,很可能就是冲着月亮泡子的煤精矿来的! 这个消息像一阵春风,瞬间吹皱了牙狗屯核心成员心中的池水。晚上,几人再次聚在王建国家。 “地质队来了!这说明国家重视了!”赵三爷激动得脸色发红。 杜勇军相对冷静:“来了是好事,但也别高兴太早。他们是来勘探的,最终有没有矿,矿有多大,还得等他们说了算。” 马老爷子道:“咱们得稳住。他们不来接触咱们,咱们就装作不知道。该干啥干啥。” 王谦点点头:“马爷爷说得对。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刘老说的,耐心等待,同时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地质队勘探他们的,咱们准备咱们的春耕和狩猎。尤其是屯子里,让大家该忙啥忙啥,别议论,别围观。”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陈的消息,几天后,王谦去公社汇报春耕准备情况时,隐约感觉到公社大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几个办公室里的干部似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来了,又都若无其事地散开。公社书记在听他汇报时,也比往常多问了几句关于牙狗屯山林资源和狩猎队的情况,虽然问得随意,但王谦能感觉到那背后的试探。 他依旧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汇报了屯里的生产计划和合作社的发展情况,对于山林资源,只强调了保护和可持续利用,绝口不提任何关于矿藏的字眼。 从公社回来,王谦更加确信,风暴正在酝酿,而且离牙狗屯越来越近。他召集狩猎队骨干和培训基地的年轻队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最近外面可能有些风声,关于咱们这山里有矿的。”王谦开门见山,但语气平静,“有没有,有多少,那是国家的事。咱们的任务,是守好咱们的山,搞好咱们的生产。不管外面来的是谁,咱们不打听,不议论,不围观,该巡山巡山,该训练训练,一切照旧。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经过这么多事,他们对王谦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 王谦看着眼前这些眼神坚定的伙伴,心中安定。只要屯子里的人心不散,队伍不乱,无论外面来的是地质队还是别的什么,牙狗屯都能稳如泰山。 春风带着暖意,吹过开始泛青的山峦。牙狗屯在暗流涌动中,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如同这兴安岭的春天,在冰雪消融后,正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第553章 山雨欲来 老陈带来的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就在向阳坡的积雪化尽,露出黑土地不久,三辆满载人员和设备的吉普车,在公社干部陪同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牙狗屯。打头的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上面写着“省地质勘探队”的字样。 屯子里顿时轰动起来。孩子们追着汽车跑,大人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上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可是比县里调研小组阵仗还大的队伍! 王谦和王建国作为屯里的主事人,早已得到公社通知,带着杜勇军等人在屯部等候。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十几号人,大多是穿着劳动布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年纪大些、像是技术人员和领队的,王谦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该来的,终于来了。 公社干部简单做了介绍,地质队的领队是一位姓韩的中年工程师,戴着眼镜,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他态度还算客气,说明了来意:根据前期资料和卫星图片(这在当时可是高科技),初步判断牙狗屯周边区域可能存在某种矿产资源,他们奉命前来进行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初步勘探,需要屯里提供一些便利,比如临时住所、向导,以及了解当地的山林情况。 王建国代表屯里表示了欢迎,承诺全力配合国家勘探工作。按照事先商定的,将屯里闲置的几间旧仓库收拾出来,给地质队作为临时宿舍和仓库。至于向导,王谦主动提出,由他亲自带着永强和根生,配合地质队工作。这既体现了重视,也能第一时间掌握勘探动向。 地质队的进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牙狗屯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白天,地质队员们扛着仪器,在韩工的带领下,开始以屯子为中心,向四周山林辐射勘探。他们用的仪器,王谦大多没见过,那些闪着红灯的盒子、带着天线的设备,引得屯里人远远围观,啧啧称奇。 王谦、永强和根生则尽职地担任着向导和护卫的角色。他们带着地质队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提醒他们注意野兽,帮助他们搬运设备。王谦敏锐地注意到,地质队勘探的重点方向,明显偏向月亮泡子那边。韩工时不时会拿出地图,向他询问通往月亮泡子的路线、地形以及那边的具体情况。 王谦的回答依旧谨慎而客观,既说明了月亮泡子资源丰富,也强调了猛兽出没的危险,并“无意”中提到了之前省文物局专家也曾去那边考察过地质和古生物。他这么做,既是铺垫,也是将文物考察的信息再次传递出去。 然而,变化不仅仅发生在山林和屯子里,也悄然发生在家庭内部。 这天晚上,王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杜小荷照例给他端上热乎乎的洗脚水,桌上留着温在锅里的饭菜。但王谦能感觉到,妻子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当家的,”杜小荷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轻声开口,灯光下她的眉眼带着一丝忧虑,“屯里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跟那黑石头有关系?” 王谦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是国家派来找矿的。”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那……要是真找到了,咱这屯子,是不是就要大变样了?我听说,有的地方开了矿,山也挖了,林子也砍了,乌烟瘴气的……” 王谦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感受到她的不安。他知道,杜小荷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发财,而是这片他们祖辈辈生活的山林,这个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家,会不会在变化中失去原有的模样。 “别担心,”王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我在,有爹和杜叔他们在,就不会让屯子乱套。刘老不是说了吗,要守住本心。咱们发展,是为了让日子更好,不是要把根刨了。就算真开矿,国家也有政策,要保护环境,要照顾当地。咱们要争取的,是既能得着实惠,又不毁了这片山林的方案。” 他看着杜小荷的眼睛,认真地说:“而且,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这个家不会变。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咱们还守着这片山,过日子。” 杜小荷看着丈夫坚定而清澈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信任。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嗯,我信你。” 与此同时,屯子里其他人家也弥漫着类似的复杂情绪。兴奋与担忧交织,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未知的恐惧并存。王建国、杜勇军等人频繁地碰头,密切关注着地质队的动向和屯里的舆论,及时疏导着可能出现的浮躁情绪。他们反复向社员们强调,勘探不等于一定有矿,有矿不等于立刻就能开发,让大家安心春耕,该干啥干啥。 王谦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地质队员整理设备的声响,久久无法入睡。他知道,从地质队踏入牙狗屯的这一刻起,牙狗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未来的路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他坚信,只要牙狗屯上下齐心,守住那份山林赋予的质朴和坚韧,就一定能在这时代的浪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山雨欲来,而他,已经做好了迎风挺立的准备。 第554章 勘探风波 地质队的勘探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王谦、永强和根生三人轮换着带领不同的小组进山。这些地质队员虽然野外经验不如猎人,但专业素养很高,对各种岩石样本的采集、地质点的记录一丝不苟。王谦在一旁默默观察学习,也暗中留意着他们的勘探路线和重点关注区域。 果然,勘探的重点很快集中到了月亮泡子方向。在王谦的引导和提醒下,地质队避开了棕熊的核心领地和狼群频繁出没的路线,主要沿着山脊和相对安全的湖岸线进行作业。即使如此,有一次,一个勘探小组还是在距离鹰嘴岩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新鲜的熊掌印和狼粪,吓得几个年轻队员脸色发白,韩工也立刻下令撤回,更加倚重王谦他们的经验和判断。 这天,王谦带着韩工和两名技术员,沿着月亮泡子西岸进行岩石采样。一名年轻技术员在用地质锤敲击一块裸露的岩壁时,突然“咦”了一声。 “韩工,您看这个!”技术员指着敲下来的几块碎石,里面夹杂着一些乌黑发亮、质地细腻的碎块。 韩工立刻蹲下身,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又用手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兴奋的神色:“这是……煤精?!品质很好的煤精砾石!” 王谦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平静,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东西:“韩工,这是啥石头?黑亮黑亮的,我们以前在湖边也捡到过,觉得稀奇,但不知道是啥。” 韩工激动地解释道:“这是煤精,也叫煤玉,是一种有价值的矿产!看这砾石的磨圆度,是被水流搬运过来的,说明上游有原生矿脉!”他立刻指挥技术员,“快!记录坐标,扩大范围采集样本!注意寻找原生露头!” 这个消息很快在地质队内部传开,队员们都很兴奋,工作热情更加高涨。他们开始重点排查月亮泡子北部区域的溪流和山体。几天后,另一个小组果然在鹰嘴岩下方不远处的山体裂缝中,发现了大面积的、颜色深暗的煤精矿化露头! 当韩工亲自赶到现场,看到那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的黑色岩壁时,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看这规模,看这品质……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具有中型以上储量的优质煤精矿!” 整个地质队沸腾了。这意味着他们的勘探取得了重大突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回了牙狗屯。尽管王建国、王谦等人一再强调要保密,但屯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躁动起来。 “真找到矿了!还是啥……煤精?” “听说很值钱!比咱们打一年猎都值钱!” “这下咱们屯可要发了!” 各种议论和猜测在屯子里流传,有人兴奋地憧憬着未来,也有人开始私下里算计着自家能分到多少好处。赵三爷更是坐不住了,直接找到王建国和王谦:“这下实锤了!咱们得赶紧跟国家谈条件啊!可不能让他们白挖咱们的山!” 王谦耐心安抚道:“三爷,别急。这才刚找到,储量多少?怎么开采?国家什么政策?都还不知道。咱们现在凑上去,啥也不懂,怎么谈?反而让人看轻了。等他们勘探报告出来,国家有了决策,自然会来找咱们。到时候,咱们心里有底,才能争取最好的条件。” 王建国也沉声道:“谦儿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咱们现在要做的,是配合好勘探,同时把咱们自己的生产搞好,让国家看到,咱们牙狗屯的人,不是光指着矿吃饭的懒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地质队发现优质煤精矿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也传到了公社,甚至县里。没过几天,公社书记亲自陪着县里工业局的两位干部来到了牙狗屯,美其名曰“视察勘探进展,看望地质队员”。 在屯部,县工业局的干部对着王建国和王谦,说了一大套关于“国家建设”、“资源重要性”、“地方要服从大局”的官话,话里话外暗示,如果确定开采,县里和公社会统筹安排,让牙狗屯的群众“放心”。 王谦听着,心中冷笑。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绝口不提具体的补偿和安置方案。他不动声色地回应道:“请领导放心,我们牙狗屯的社员都明白,地下的矿藏是国家的。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国家勘探和开发。我们也相信,国家不会让为国家做出贡献的群众吃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将“群众利益”这个球踢了回去。县里干部打着哈哈,又去慰问了地质队员,便离开了。 晚上,王谦疲惫地回到家。杜小荷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问:“当家的,是不是……麻烦来了?” 王谦叹了口气,将白天县里干部来的事说了。“矿还没开始挖,各方的心思就活络了。都想着来分一杯羹,却没人真心为咱们屯子长远考虑。” 杜小荷给他倒了杯热水,柔声道:“你不是常说要守住本心吗?咱们不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但也绝不能让人欺负了。只要咱们自己立得正,团结一心,就不怕。” 妻子的话让王谦心中一暖,也更加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更加谨慎,带领牙狗屯在这利益的漩涡中,找到那条既能发展又不失本分的正道。 第555章 固本培元 地质队撤离后的牙狗屯,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与躁动交织的状态。春耕已经全面展开,黑土地上,人们吆喝着牲口,扶着犁杖,播下来年的希望。山林里,狩猎队也恢复了常规活动,但王谦明显减少了大规模进山的次数,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屯内事务上。 他知道,在等待国家最终决策的这段宝贵时间里,牙狗屯最需要的是“固本培元”——稳固根本,培养元气。外部的机遇和挑战终将到来,但内部是否团结、是否有能力抓住机遇、应对挑战,才是决定牙狗屯未来的关键。 王谦做的第一件事,是强化合作社和培训基地的管理。他与王建国、杜勇军等人重新梳理了合作社的章程,明确了在“非常时期”,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原则,对皮货、山货的收购、加工和销售实行更严格的统一管理,确保公平公正,从源头上减少因分配可能产生的矛盾。 在猎人培训基地,王谦调整了训练内容。除了常规的狩猎技能,他增加了更多的文化课和思想教育。请马老爷子给年轻队员们讲讲牙狗屯的历史和祖辈闯关东的故事,请王建国讲讲国家的政策和法律法规,他自己则结合多次生死经历,讲述团队协作、信任和责任的重要性。 “咱们猎人,手里的枪要硬,但心里的秤杆子更要正!”王谦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认真的面孔,语重心长,“不管外面来了多大的诱惑,咱们牙狗屯的人,不能忘了本分,不能丢了山里人的骨气和情义!” 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听得心潮澎湃。他们能感觉到,谦叔教的,早已超越了狩猎的范畴,是在教他们如何做人,如何面对未来的风雨。 第二件事,是积极推进皮货和山货的深加工。王谦将王晴带领的“加工小组”正式纳入合作社管理,拨出专门的资金,让她们继续改进硝皮技术和缝制工艺。他还让永强带着几个人,按照之前打听来的门路,去县里的土产公司和人家的老师傅套近乎,学习更规范的皮子鞣制方法。 同时,他支持马老爷子尝试将屯里流传的一些治疗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的土方子,用山里的草药进行标准化配制,用干净的白布包好,贴上“牙狗屯”的红纸标签,作为合作社的“特色产品”一起开发。 “咱们不能光指着矿。”王谦在核心成员会议上强调,“就算矿开不了,或者开矿的好处一时半会儿落不到实处,咱们靠着这些手艺和山里的出产,也一样能把日子过好,过踏实!”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统一核心团队的思想,并潜移默化地影响全体社员。王谦、王建国、杜勇军等人分头行动,利用晚上串门、田间地头休息的机会,与屯里人拉家常,倾听他们的想法和担忧,耐心解释他们的顾虑和长远打算。 他们不厌其烦地强调几个核心观点:第一,矿是国家的,该咱们的少不了,不该咱们的不能要;第二,不管有没有矿,打猎、种地、搞副业,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丢;第三,牙狗屯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团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王谦更是以身作则。有人私下找到他,想通过他走走关系,在未来的矿上谋个“好位置”,被他严词拒绝。有人送来些山货野味,想让他“关照”一下,他也都原封不动地退回。他的公正和清廉,逐渐赢得了绝大多数社员的信任和尊重。 杜小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发现丈夫越来越忙,眉头有时会紧锁,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和清澈。她默默地承担了更多的家务,照顾好孩子,让王谦没有后顾之忧。晚上,她总会烧好热水,等王谦回来烫烫脚,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当家的,我看屯里人心比以前齐多了。”一天晚上,杜小荷一边给王谦添热水,一边轻声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你是真心为屯子好。”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光我一个人不行,是大家心里都装着这个屯子。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就不怕外面的风浪。” 这段时间,外部也并非全无动静。公社传来消息,说地质队的报告已经提交到省里,引起了高度重视,可能很快会有更高层面的工作组下来调研。县里工业局的人也又来过一次,口气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再空谈“大局”,而是开始询问屯里的实际情况和困难。 王谦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他知道,这是牙狗屯前期沉着应对、内部团结稳定的结果让对方不得不更加重视。他叮嘱王建国,如果上面再来人,态度要更加不卑不亢,既要表达配合的意愿,也要清晰地陈述屯里的实际情况和合理诉求。 春风拂过山岗,牙狗屯的麦苗泛着青绿。屯子里,机器(指缝纫机)声、讨论声、训练的口号声,交织成一曲积极向上的乐章。王谦站在培训基地的院子里,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牙狗屯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未来是机遇还是挑战,他们都将以最坚实的姿态,去迎接,去把握。本固则元培,源深则流长。 第556章 喜脉暗结 一九八六年的初夏,兴安岭的生机如同泼墨般肆意渲染。白桦林的叶子绿得发亮,山丁子花悄悄落尽,结出了青涩的小果。早晚的凉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午后暖烘烘、带着植物汁液清甜的微风。 牙狗屯里,春耕的忙碌刚刚告一段落,家家户户都得了片刻清闲。王谦家的院子,比往常更加整洁有序,篱笆墙边新栽的几垄小葱和生菜,绿油油地招人喜爱。杜小荷穿着件月白色的薄褂子,正坐在院里的榆树下,就着明亮的日光,纳着一双厚实的鞋底。那麻绳穿过千层布,发出“嗤嗤”的轻响,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眉眼间带着一种恬静的满足。 王谦刚从山里回来没两天,正光着膀子,在院子一角劈柴。古铜色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肌肉随着斧起斧落流畅地绷紧、舒展,充满了猎人的力量感。他脚边,已经劈好的松木绊子堆起了整齐的一小垛,散发出好闻的木香。 “当家的,歇会儿吧,喝口水。”杜小荷抬起头,看着丈夫汗涔涔的背影,轻声唤道。她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柔和。 “就快完了,把这点劈完。”王谦回头冲她笑了笑,抡起斧头,咔嚓一声,又将一截碗口粗的木桩利落地劈成两半。他喜欢这种为家忙碌的感觉,踏实,安稳。 他放下斧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的井水驱散了身体的燥热。他用剩下的水冲洗了一下头和上身,然后扯过搭在晾衣绳上的粗布毛巾,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走向杜小荷。 他在妻子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起蒲扇,给她轻轻扇着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鞋底上。“这鞋底纳得厚实,是给爹做的?” “嗯,”杜小荷点点头,嘴角噙着笑,“爹整天山里跑,费鞋。趁着有空,多给他备两双。”她说着,手下不停,针脚细密匀称。 王谦看着妻子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温婉。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杜小荷纳鞋底的动作突然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抬手用手背掩住了口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干呕声。 “咋了?”王谦立刻放下蒲扇,关切地凑近,“是不是晌午吃得不对付了?”今天中午吃的是杜小荷腌的酸菜炒粉条,还切了一盘咸鸭蛋,他吃着觉得挺爽口。 杜小荷放下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没啥,可能就是有点岔气儿。”她不想让丈夫担心。 王谦却没被她轻易糊弄过去。他仔细端详着妻子的脸色,又想起最近这十来天,她似乎格外容易疲倦,有时吃着饭,也会突然停下筷子,愣一会儿神。口味好像也变了些,以前不太爱吃酸的,前几天却自己念叨着想喝山楂水…… 一个模糊而又惊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他的心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加速流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伸手握住了杜小荷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荷……你……你那个……迟了多久了?” 杜小荷被他问得一怔,抬头对上丈夫那双骤然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眼睛,她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一直染到了耳根。她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麻绳,声如蚊蚋:“……好像……过了七八天了……” 七八天! 王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小马扎,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攥着杜小荷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澎湃。 白狐原本趴在杜小荷脚边打盹,被这动静惊醒,警觉地竖起耳朵,看了看激动难抑的男主人,又看了看羞涩垂首的女主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杜小荷的小腿。 “真……真的?”王谦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妻子,目光灼灼,像是要确认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杜小荷被他看得越发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我自己觉摸着,也像……就是不敢确定……” “像!肯定像!”王谦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猛地将杜小荷搂进怀里,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太好了!小荷!太好了!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像个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杜小荷伏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毫不掩饰的狂喜,心中的那点羞涩和不确定渐渐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所取代。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丈夫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肩窝里。 激动了好一阵,王谦才稍稍平复下来。他松开杜小荷,但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小荷,从今天起,家里啥活儿你都不准再干了!重活累活都交给我!你就好好歇着,想吃啥喝啥,只管跟我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紧补充:“不行,这事儿先不能声张!头三个月最要紧,得稳当点儿!等坐稳了胎再告诉爹娘他们,免得他们跟着瞎操心,也省得屯里人来回走动惊扰了你。” 杜小荷看着丈夫这副如临大敌又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柔顺地点点头:“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将他的细心和体贴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允许杜小荷早起做饭,每天天不亮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捅开灶火,熬上浓浓的小米粥,或是煮几个鸡蛋。他去公社的供销社,称了红糖,买了红枣,还特意托人去县里捎带回来一些难得的核桃仁。 “多吃点这个,补气血。”晚上,他会把剥好的核桃仁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杜小荷面前,看着她吃下去,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包揽了所有挑水、劈柴、打扫院子的活计。杜小荷想去喂鸡,他赶紧抢过鸡食盆:“我来我来,你坐着别动。”杜小荷想收拾一下菜园子,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锄头给我,你想干啥指使我就行。” 他甚至变得有些“唠叨”起来。 “小荷,门口那块石头有点滑,你走路绕着点。” “晌午太阳毒,别在院里久坐,回屋炕上歪着。” “晚上盖好被子,别贪凉……” 杜小荷看着他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叮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当家的,我没那么娇气。怀个孩子而已,屯里哪个女人不是照常干活到生?你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不行!”王谦态度坚决,“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我王谦的媳妇,就得精细着养!咱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得打娘胎里就给他养壮实了!” 他嘴上说着是为了孩子,但那看向杜小荷的眼神,充满了对她的疼惜和爱护。杜小荷知道,他是真把自己放在了心尖尖上。 这天傍晚,王谦从合作社回来,手里提着一条新鲜的鲫鱼,是黑皮他们今天在河边下挂子捞的,活蹦乱跳。一进院门,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只见杜小荷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什么。 “哎呀!你怎么又动锅灶了!”王谦几步跨进灶间,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紧张。 杜小荷回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看你这两天嘴里没味儿,吃饭不香,就寻思给你做碗你爱吃的疙瘩汤,多放了点醋,开开胃。” 锅里,面疙瘩均匀细小,在翻滚的酸汤里沉浮,点缀着碧绿的葱花和油星,酸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若是平时,王谦早就食指大动了,可此刻,他看着妻子站在灶台前的身影,心里却是一紧。 他赶紧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把她轻轻推到一边:“我来搅,你站远点,别让热气扑着,也别让油星崩着。” 他笨拙地学着杜小荷的样子,搅动着锅里的疙瘩汤,动作远不如她熟练。杜小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这个男人,山里能搏熊斗狼,海上能劈波斩浪,此刻却为了她和一口锅、一把勺子较劲,小心翼翼得像个初学者。 她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轻声说:“谦子哥,俺没事,俺和孩子都好着呢。你别太紧张了。” 王谦搅动汤勺的手顿住了。他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和依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他放下勺子,转过身,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好。可我……我就是忍不住想对你们更好点,再好点。”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鸡群咕咕地归了笼,白狐安静地趴在窝边。灶膛里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锅里的疙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合着醋的酸爽,弥漫在小小的灶间里,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也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最朴素、最深切的期盼。 第557章 阖家欢腾 王谦将那巨大的喜悦,在自己胸膛里小心翼翼地捂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里,他像个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杜小荷和她腹中那尚未稳固的小生命。他观察入微,杜小荷一个蹙眉,一声轻叹,都能让他紧张半天;他体贴备至,变着法子弄些清淡又可口的吃食,夜里睡觉都警醒着,生怕杜小荷有半点不适。 杜小荷的妊娠反应似乎并不太重,只是偶尔晨起有些恶心,食欲比往常差些,人更容易疲倦。在王谦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脸色反而比之前更红润了些,眉眼间那份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愈发明显。王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了实处。他估摸着,这胎气,应该是坐稳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王谦仔细地刷好锅碗,又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他走到坐在炕沿边,就着煤油灯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肚兜的杜小荷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小荷,我寻思着,这事儿,该跟爹娘他们说说了。再瞒下去,爹娘该多心了,也该让他们跟着高兴高兴。” 杜小荷停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看着丈夫。这些天王谦的紧张和呵护,她都感受得到,也明白他的顾虑。如今感觉身体确实无碍,也该让长辈们知晓了。她点点头,唇角弯起:“嗯,听你的。是该让爹娘和俺爹俺娘都高兴高兴。” “那成!”王谦一拍大腿,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明天!明天晌午,把咱爹娘,还有杜叔杜婶都请过来,咱就在家吃顿饭,当面说!” 第二天,王谦起了个大早,先去合作社转了一圈,把事情简单交代给黑皮,然后就揣着钱和票证,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直奔公社。他在供销社里精挑细选,割了二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称了一条新鲜的猪腿,又买了粉条、豆腐、还有一小包平时舍不得多买的白糖。回来路上,遇到有老乡在卖新捞上来的鲫鱼,他又挑了两条活蹦乱跳的。 回到家,他就系上围裙,钻进了灶间,开始忙活。杜小荷想来帮忙,被他坚决地按在了院里的躺椅上:“今天你啥也不用管,就安安生生晒太阳,等着吃现成的!” 快到晌午时,王建国和老伴先到了。王母一进院,就见儿子在灶间忙得满头是汗,锅里咕嘟着肉,香气四溢,儿媳妇却悠闲地躺在院里,这情景让她有些诧异。她走到杜小荷身边,关切地问:“小荷,这是咋了?谦儿今天咋这么勤快?你做啥好吃的了,这么大动静?” 杜小荷脸一红,刚要开口,王谦端着一盆刚炸好的肉丸子从灶间出来,接过话头,嘿嘿一笑:“娘,没啥,就是今天想显摆下手艺,请您和爹,还有杜叔杜婶过来尝尝。” 王建国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看着儿子这不同寻常的殷勤,又瞥见儿媳妇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但也没点破,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没过多久,杜勇军和老伴也提着个小篮子来了,篮子里装着他们自家鸡新下的蛋和一些晒好的山野菜。一进院,杜妈妈就嗅了嗅鼻子,笑道:“哎呦,这么香!谦儿这是做的啥好菜?” 王谦招呼着四位老人在屋里炕上坐定,杜小荷也起身进了屋。炕桌上,已经摆上了炒好的花生米,拌的黄瓜凉菜。 王谦最后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炖粉条进来,放在炕桌中央,又陆续端上葱烧鲫鱼、家常豆腐、蒜苗炒肉,还有那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炸丸子。饭菜虽不算是山珍海味,但在当时的农村,已是极为丰盛的待客菜肴了。 “谦儿,今天这是有啥喜事啊?整这么些菜。”杜勇军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问道。王建国和王母,杜妈妈也都把目光投向了王谦和杜小荷。 王谦搓了搓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紧张,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杜小荷,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宣布:“爹,娘,杜叔,杜婶!是……是有个大喜事!小荷……小荷她有了!咱家要添丁进口了!” 这话如同一声春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 四位老人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王母“哎呦”一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把拉过杜小荷的手,声音都带了颤音:“真的?我的儿!真有啦?啥时候的事?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她上下打量着杜小荷,眼里瞬间就涌上了泪花。 王建国虽然没像老伴那样失态,但那平时严肃的脸上,此刻也绽放了灿烂的笑容,他用力地“哎!”了一声,重重地点着头,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激动得只是反复说:“好!好!好啊!” 杜妈妈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俺的闺女啊!太好了!真是老天爷保佑!”她摸着杜小荷的头发,又哭又笑。 杜勇军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他用力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谦晃了一下,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好小子!争气!真给我老杜家争气!我要当姥爷了!哈哈!老王大哥,咱们要当爷爷了!”他转向王建国,两个老伙计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晃着。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四位老人激动的声音、笑声和杜妈妈喜极而泣的哽咽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杜小荷身上,充满了无限的慈爱、关切和喜悦。 “快!快坐下!别站着!”王母赶紧扶着杜小荷坐到炕头最暖和的位置,又扯过枕头垫在她腰后,“现在感觉咋样?害口害得厉害不?想吃点啥?跟娘说!” 杜妈妈也抹着眼泪凑过来:“就是就是,有啥想吃的没?娘给你做!酸的?辣的?俺听说酸儿辣女……” 杜小荷被四位老人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羞涩地摇摇头:“爹,娘,俺挺好的,没啥太大反应,就是有时候有点恶心,不太想吃油腥。” “那正常!正常!”王母连连点头,“头三个月都这样!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对王谦说:“谦儿,快去,把娘带来的那个篮子拿过来!” 王谦应声而去,提过来杜家带来的篮子。杜妈妈从里面拿出那几十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塞到杜小荷手里:“拿着,闺女,每天吃两个,补身子!这野菜也是才采的,新鲜,开胃!” 王母也不甘示弱,对王建国说:“他爹,回头把咱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逮过来,给小荷炖汤喝!” 王建国连连点头:“逮!明天一早就逮!” 杜勇军捋着胡子,满脸红光,对王谦道:“谦儿,往后山里那些危险的活儿,能少去就少去,多在家陪陪小荷!家里缺啥少啥,跟你杜叔说!” “哎!我知道,杜叔!”王谦用力点头,看着这其乐融融、充满欢笑的场面,看着被长辈们浓浓爱意包围的妻子,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这顿晌午饭,吃得格外香甜。四位老人不断给杜小荷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他们的话题也紧紧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我看小荷这气色,怀的像是个小子!”王母信心满满地说。 “我看也像,你看她腰身……”杜妈妈附和着。 王建国和杜勇军则开始讨论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是跟着屯里这辈的“念”字辈走,还是单独起个响亮的名字。 王谦看着老人们争得面红耳赤却又乐在其中的样子,和杜小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王母和杜妈妈抢着收拾了碗筷,坚决不让杜小荷动一个手指头。两位母亲拉着杜小荷的手,坐在炕上,开始絮絮叨叨地传授各种孕期要注意的事项,什么不能抻着胳膊,不能坐门槛,夜里睡觉要侧着身……充满了老一辈的智慧和关爱。 王建国和杜勇军则把王谦叫到院子里,翁婿三人蹲在屋檐下。王建国卷了根旱烟,点上,吸了一口,对王谦说:“谦儿,小荷这有了身子,是咱家头等大事。往后家里外头,你得多上心。合作社和猎队那边,该放手的就放手,让黑皮他们多担待点。” 杜勇军也道:“没错,赚钱啥时候都能赚,媳妇孩子要紧。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王谦听着两位父亲语重心长的叮嘱,心里热乎乎的,郑重地点头:“爹,杜叔,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一定把小荷和孩子照顾好。” 夕阳西下,四位老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之前,又是千叮万嘱,让杜小荷好好休息,让王谦多用点心。 送走老人们,院子里恢复了宁静。王谦搂着杜小荷的肩膀,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山峦。 “这下好了,爹娘他们都知道了,也放心了。”杜小荷倚着丈夫,轻声说。 “嗯,”王谦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往后啊,你就等着被当成宝贝疙瘩供起来吧。” 杜小荷嗔怪地轻轻捶了他一下,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夜幕降临,牙狗屯点点灯火亮起。王谦家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盼和浓浓的亲情。这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悄然向着整个屯子扩散开去。 第558章 进山备孕 喜讯如同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牙狗屯的角角落落。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家和杜小荷娘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屯里的婶子大娘、嫂子姐妹们,揣着鸡蛋、红糖、自家种的青菜,或是几尺花布,络绎不绝地前来道喜。院子里总是充满了女人们热闹的喧笑声,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着杜小荷的肚子和未来的孩子。 王谦脸上带着笑,热情地招呼着乡亲们,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更实际的事情。妻子孕期漫长,需要充足的营养,光靠家里的存粮和乡亲们送的东西还不够。山里最好的滋补品,还得亲自去取。 这天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批来道喜的邻居,王谦一边帮着杜小荷把收到的鸡蛋一个个捡到篮子里,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小荷,这两天我打算带人进一趟山。” 杜小荷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才刚开春没多久,山里雪还没化透,兽群都散着,不好找吧?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王谦明白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放心,不是去钻老林子深处,也不去招惹那些大牲口。就在咱们附近熟悉的几个猎场转转,目标明确,就打点肉质好、温补的玩意儿。比如狍子,开春刚换完毛,肉嫩;野兔这时候也肥;要是运气好,碰上山鸡、沙半斤(一种榛鸡),给你炖汤最鲜美。”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解释,像是在制定一份精密的作战计划:“咱们不贪多,不恋战。看到带崽的母兽,一律放过。专挑那些落单的、膘情好的公兽下手。速战速决,弄够你接下来一两个月吃的就回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对山林规律的熟悉:“开春动物活动频繁,正是打‘牙祭’的好时候。我心里有数。” 杜小荷看着丈夫坚毅而可靠的脸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知道,王谦不是莽撞的人,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有把握。她点了点头,轻声叮嘱:“那……你一定小心点,早点回来。” “哎,放心吧。”王谦笑着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筛选这次进山的人选。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去了猎人培训基地。他把黑皮、栓柱、茂才和永强四个最得力、也最稳重的队员叫到跟前。这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枪法、经验、人品都信得过。 “哥几个,”王谦开门见山,“小荷有了身子,我寻思进山弄点好肉给她补补。这次不进深山大泽,就在周边转悠,目标主要是狍子、野兔、山鸡这些。要求就三点:稳、准、避。动作要稳,不能毛躁;下手要准,尽量减少猎物痛苦;遇到带崽的、怀崽的,一律避开。谁有意见?” 黑皮咧嘴一笑:“谦哥,这是大喜事!没说的,咱们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保证给嫂子弄回最肥最嫩的肉!” 栓柱也点头:“对,谦叔,咱们都懂规矩,不干那绝户事儿。” 茂才和永强也纷纷表示没问题。 “成!”王谦满意地点点头,“那咱们就定在明天凌晨出发。各自检查好家伙事儿,子弹带足,干粮和水准备好。这次快去快回,最多三天。” 安排妥当,王谦又回家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他那支心爱的步枪被擦拭得锃亮,每一个部件都保养得极好。他又找出几副结实的套索,准备用来捕捉野兔。开春时节,用套索比用枪更安静,也更适合捕捉这些小动物。 晚饭后,王谦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杜小荷说话,而是拿出磨刀石,就着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开始磨他那把随身多年的猎刀。嚯嚯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杜小荷坐在门槛上,安静地看着丈夫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有力的手臂有节奏地推动着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划过,溅起细小的水珠,渐渐泛出森冷锐利的光泽。 她知道,丈夫每次进山前都会这样准备。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工具更锋利,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狩猎状态的准备。 “当家的,”她轻声开口,“明天进山,把白狐带上吧?它鼻子灵,能帮上忙。” 王谦停下动作,看了看趴在杜小荷脚边,同样看着他的白狐。白狐通人性,尤其是跟王谦一家经历了许多之后,越发有灵性。它似乎听懂了杜小荷的话,站起身,走到王谦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 王谦想了想,点点头:“也好。有它在,发现踪迹能更快点。”他伸手摸了摸白狐光滑的皮毛,“老伙计,明天跟我进山,给咱家未来的小主人弄点好吃的。” 白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声,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东边天际只有一丝鱼肚白。王谦家的小院里,几个黑影已经集结。王谦、黑皮、栓柱、茂才、永强,个个精神抖擞,背着猎枪,带着必要的装备和干粮。白狐安静地蹲坐在王谦脚边,竖着耳朵,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杜小荷也早早起来了,给王谦的军用水壶里灌满了烧开晾凉的温水,又往他背包的侧兜里塞了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路上吃,小心点。”她帮王谦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牵挂。 “嗯,在家好好的,我们很快就回来。”王谦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对队员们一挥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出发!” 五条身影,加上一条白色的狐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屯子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轻捷,如同山林里最警觉的野兽。 进入山林,空气立刻变得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王谦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盈而富有弹性,踩在去冬的枯叶和今春的新草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王谦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拳。身后的队员立刻停下,分散隐蔽,动作娴熟。 王谦蹲下身,指着地上一处不太明显的足迹,对跟在身边的栓柱和茂才低声道:“看这里,狍子的脚印,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看这蹄印的深浅和间距,是个半大的公狍子,膘情应该不错,正在往东南那个阳坡去觅食。”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丛灌木上被啃食过的新鲜嫩芽,“在这儿停留过。” 栓柱和茂才凑近了仔细看,对王谦的观察力佩服不已。这些痕迹在他们看来很模糊,但在王谦眼里,却如同清晰的指路牌。 “跟着,别靠太近,注意风向。”王谦下达指令。 小队保持着距离,悄无声息地跟着足迹前进。白狐时而跑到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时而回头看看王谦,似乎在确认方向。 跟踪了将近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白桦林和柞树林的交界处,这里阳光充足,嫩草初生。王谦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树后。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米开外,一处灌木丛微微晃动的地方。 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一只黄褐色、臀部有着白色心形斑块的狍子,正低头啃食着青草,耳朵不时机警地转动着。 王谦缓缓端起枪,依托着一棵粗壮的柞树,屏住了呼吸。黑皮等人也各自找好位置,枪口指向目标区域,既是策应,也是防止猎物逃脱。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王谦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如鹰。他计算着距离、风向,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那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在它稍有松懈,准备再次低头吃草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狍子的要害部位,它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打中了!”栓柱低呼一声。 王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观察了片刻,确认猎物不再动弹,才收起枪,打了个手势。黑皮和永强立刻上前,熟练地将猎物拖到一旁,开始放血、简单处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王谦看着那只肥嫩的狍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开春第一枪,是个好兆头。 “收拾好,继续。”王谦说道,“争取今天再弄几只野兔和山鸡。” 狩猎,才刚刚开始。王谦知道,这片熟悉的山林,将会为他孕中的妻子,提供最天然、最珍贵的滋养。 第559章 野猪林伏击 首战告捷,猎获一只肥嫩的狍子,让小队士气大振。黑皮和永强利索地将狍子处理好,用带来的麻绳捆好四蹄,削了根粗实的木棍,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狍子肉温补,脂肪均匀,无论是炖煮还是包饺子,对孕中的杜小荷都是极好的食材。 王谦没有耽搁,示意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他的目标很明确,除了狍子,野猪也是重点目标。开春的野猪经过一冬的消耗,急需补充能量,膘情虽然不如秋末,但肉质紧实,尤其是公野猪(炮卵子),其獠牙和鬃毛下的精肉,营养丰富,在猎人眼中是上好的滋补之物。 “谦哥,咱往野猪沟那边靠靠?”黑皮抬着狍子,气息依旧平稳,低声问道。野猪沟是附近一片柞树林和灌木丛混杂的区域,因常有野猪群出没而得名。 王谦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野猪沟地形太杂,灌木太密,视线不好,容易遭遇突然袭击。咱们人少,还带着刚打的狍子,不宜冒险。”他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山势,指向另一条山梁,“走这边,绕到黑石砬子北面那片缓坡。那边也有野猪活动的痕迹,但视野开阔些,有几处旧炭窑和石砬子可以做依托。” 栓柱在一旁点头:“谦叔说得对,那片坡地朝阳,这时候草芽嫩,野猪爱去那儿拱食,咱们在高处,容易发现它们。” 策略既定,小队调整方向,沿着山脊线,向着黑石砬子方向迂回前进。白狐依旧充当着先锋的角色,它灵巧地在前面穿梭,时不时停下,竖起耳朵倾听,或者用鼻子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山路崎岖,初春的林间,冻土开始融化,有些地方变得泥泞湿滑。队员们互相照应着,脚步沉稳。王谦始终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作为猎人,他深知山林里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于疏忽。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升高了些,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眼看快要接近黑石砬子北坡,走在最前面的白狐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低伏,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呜”声,尾巴也僵直了。 “有情况!”王谦立刻举起右拳,低喝一声。 全体队员瞬间静止,迅速利用树木和岩石隐蔽起来,连抬着狍子的黑皮和永强也轻轻将猎物放下,持枪警戒。 王谦蹲下身,顺着白狐警示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坡上覆盖着去岁的枯黄草甸和低矮的灌木丛。坡地中央,有几处被明显翻拱过的痕迹,泥土外翻,草根裸露。 “是野猪拱的,”王谦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栓柱和茂才说,“看这新鲜程度,不超过半天。而且看这拱食的范围和脚印的杂乱程度,不是独猪,是一小群。” 他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脚印,那些分瓣的蹄印大小不一,深浅不同,混杂在一起。“里面有大的,估计是头猪或者公猪,也有半大的崽子。数量……大概五六头的样子。” 判断出猎物的种类和大致情况,王谦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制定战术。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坡地的地形:缓坡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便于野猪隐藏和逃窜;缓坡上方,靠近他们隐蔽的这片林子边缘,有几块突兀的巨大黑石和一处半塌的旧炭窑,形成了天然的掩体。 “不能硬冲,”王谦快速下达指令,“这群猪有公有母,可能还有崽子,受惊了容易炸群,四下乱窜,危险。咱们打伏击。” 他指着那几块黑石和旧炭窑:“黑皮,永强,你们俩枪法稳,占据那块最高的黑石,视野好,负责盯住坡下灌木丛的边缘,防止它们往林子里钻。栓柱,你跟我到旧炭窑那边,那里位置低点,但侧面能封锁住它们往山梁跑的路线。茂才,”他看向经验稍浅但动作灵活的茂才,“你绕到侧面那个小土包后面,注意观察,如果猪群受惊往你那边跑,听我口令再开枪,主要起驱赶和威慑作用,把它们往我们的火力圈里赶。” 他再次强调:“记住,优先打那头最大的公猪!其次是那些半大的崽子。尽量避开明显的母猪!开枪要果断,争取第一轮就放倒一两个,打掉它们的势头!” “明白!”几人低声应道,眼神锐利,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队员们立刻按照部署,悄无声息地进入各自阵地。王谦和栓柱弯腰潜行到旧炭窑的残垣断壁后,这里由土坯和石头垒成,虽然残破,但足够遮挡身形。王谦小心地探出枪管,调整呼吸,将坡地大部分区域纳入射界。栓柱在他侧后方,同样屏息凝神。 黑皮和永强则像两只灵巧的山猫,借助岩石的阴影,爬上了那块最高的黑石,趴伏下来,枪口指向坡下的灌木丛。 茂才也顺利抵达侧翼的小土包后,隐蔽好。 白狐则乖巧地趴在王谦脚边的炭窑废墟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山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草梢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等待,是狩猎中最考验耐心的环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坡地下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哼唧声。 来了! 王谦精神一振,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只见灌木丛一阵晃动,率先钻出来的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公野猪!这家伙肩高差不多能到人腰际,浑身覆盖着黑灰色的刚硬鬃毛,脊背上的鬃毛尤其长,像一道耸起的鬃戟。两颗弯曲外翻的獠牙白森森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警惕地晃动着脑袋,小眼睛泛着凶光,用长鼻子在空气中嗅着。 紧接着,后面又跟出来三头体型稍小的母猪,以及两头看起来大概七八十斤的半大猪崽子。这一小群野猪显然是被这片坡地的嫩草和地下可能存在的根茎吸引来的。 它们一边用鼻子拱着地,寻找食物,一边缓慢地向坡上移动。那头大公猪走在最前面,俨然是群体的首领和护卫。 王谦的心跳平稳有力,他通过预判公猪的行进路线,缓缓移动着枪口。距离大约八十米,风速轻微,角度正好。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食指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如同信号,骤然打破山林的寂静! 几乎在王谦枪响的同时,黑石上的黑皮和永强也开枪了!栓柱的枪也紧跟着响起! “砰!砰!砰!” 几声枪响几乎汇成一声短暂的爆鸣! 子弹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射向目标! 王谦瞄准的是那头大公猪的头部侧面,子弹瞬间钻入其颅骨。那公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黑皮和永强的目标则是那两头半大的猪崽子,他们的子弹分别命中了一头崽子的脖颈和另一头的胸腹要害。两只崽子也应声倒地。 栓柱的一枪打在了一头母猪的前腿附近,那母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瘸着腿,疯狂地向侧翼冲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猪群瞬间炸窝!剩下的两头母猪和受伤的那头,受惊之下,发出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就要往坡下的灌木丛里钻! “茂才!拦住它们!”王谦大吼一声,同时迅速拉栓上膛,瞄准了那头受伤狂奔的母猪,补了一枪,彻底结果了它。 侧翼土包后的茂才听到命令,立刻对着试图冲向灌木丛的猪群前方空地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泥土和草根上,溅起一片烟尘。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和枪声,极大地震慑了受惊的猪群。它们猛地调转方向,晕头转向地朝着王谦和栓柱把守的旧炭窑方向冲了过来! 这个方向,正好完全暴露在王谦和栓柱,以及黑石上黑皮、永强的交叉火力之下! “打!”王谦冷静下令。 又是一阵精准的点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射向剩下的目标。 混乱中,又一头母猪被撂倒。最后一头母猪见势不妙,发出绝望的嚎叫,竟然不顾一切地撞开侧翼一点空挡,带着满身的惊恐,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灌木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枪声停歇。 坡地上,留下了四头野猪的尸体:一头巨大的公猪,两头半大崽子,一头母猪。只有一头母猪侥幸逃脱。 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战术得当,配合默契,射击精准,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 “漂亮!”黑皮从黑石上站起身,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王谦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安全,这才走出掩体。队员们也纷纷聚拢过来,看着地上的战利品,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谦哥,你这战术绝了!”永强佩服地说,“把它们逼到咱们枪口下,一个都没浪费多少子弹。” 王谦笑了笑,走到那头最大的公猪前,用脚踢了踢,确认其已经完全死亡。“主要是大家打得好,枪法稳,配合默契。”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猪牙和鬃毛,“这炮卵子个头真不小,獠牙够长,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吩咐道:“抓紧时间处理。公猪和这两头崽子咱们带走。那头母猪……”他看了看被打死的母猪,确认其并非处于哺乳期,点了点头,“也带上吧,肉差了点,但也能吃。赶紧收拾,血腥味太浓,别引来别的玩意儿。”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拿出猎刀,开始熟练地给野猪放血、开膛。白狐也凑了过来,在周围警惕地巡视着。 阳光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坡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王谦看着忙碌的队员们和地上的收获,心中踏实。这些肉,足够妻子吃上好一阵子了。这次进山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第560章 鹿踪迷影 野猪群的收获远超预期,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四头野猪,尤其那头硕大的炮卵子,是实实在在的硬货。王谦指挥着大家,将野猪和之前猎获的狍子都拖到背风处,进行初步的处理。放血、去除内脏,用带来的盐简单搓揉易腐败的部位,然后用结实的麻绳捆绑好。 “谦哥,这下可够嫂子吃上好一阵子了!”黑皮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地上这一堆肉山,咧嘴笑道。 王谦脸上也带着满意的神色,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收获冲昏头脑。“这些肉厚实,耐放,是好东西。不过,小荷现在害口,光吃这些油腻的恐怕不行,得再弄点更精细、更温补的。”他的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我记得再往东走,过了这片山梁,有一片混交林,旁边连着河套,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有鹿群活动。” “梅花鹿?”栓柱眼睛一亮。梅花鹿的鹿茸、鹿血、鹿肉都是顶好的滋补品,尤其是对孕妇和体虚的人,价比黄金。就算不取茸,其肉质也比野猪肉细腻鲜美得多。 “对,”王谦点点头,“咱们去看看。不指望一定能碰上,更不指望能打到带茸的(春季公鹿开始长茸,极为警惕),能弄头母鹿或者半大鹿,肉就很好。” 他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带着现有猎物的行进速度,果断决定:“今天不往前走了。就地找地方扎营,把这些肉处理好。明天一早,轻装简从,去那边探探。”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带着这么多沉重的猎物,不仅行动迟缓,而且血腥味浓重,在深山老林里过夜风险太大。 队员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较高的坡地。大家分工合作,砍来些树枝搭起简易的窝棚,收集干柴升起篝火。王谦亲自将一部分野猪肉和狍子肉切成条,挂在火堆上方,用烟火慢慢熏烤,这样可以保存更长时间。剩下的则用大树叶包好,放在阴凉通风处。 夜色降临,山林被黑暗和各种窸窣的声响笼罩。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队员们疲惫而满足的脸。火上架着的铁锅里,炖着现切的野猪肉和带来的干菜,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大家围着火堆,吃着热乎乎的炖肉,喝着烧开的山泉水,讨论着白天的惊险和明天的计划。 王谦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明天可能的行进路线和鹿群可能出没的地点,不时低声给围过来的栓柱、茂才讲解追踪梅花鹿的要点。 “梅花鹿机警,听觉嗅觉都极好,比野猪难对付得多。”王谦用树枝点着地面,“追踪它们,不能靠太近,主要看脚印、粪便,还有它们啃食树皮和嫩芽留下的痕迹。春天它们喜欢在向阳、靠近水源、食物又丰富的地方活动。” “谦叔,听说老猎人会用鹿哨?”茂才好奇地问。 “嗯,”王谦点点头,“模仿鹿叫,吸引它们,尤其是繁殖季节。不过现在这时候,用哨子效果不一定好,反而容易惊动它们。咱们主要还是靠眼力、脚力和耐心。” 一夜无话,只有篝火守夜人的低语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队就起来了。熄灭篝火,处理好营地痕迹。王谦安排黑皮和永强留在营地,看守熏肉和大部分猎物,同时负责警戒。他自己则只带着栓柱和茂才,以及白狐,轻装出发,前往东边的混交林区。人少,动静小,更适合追踪机警的梅花鹿。 清晨的林间,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植物的芬芳。王谦三人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踩着露水在前进。白狐显得很兴奋,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用鼻子仔细嗅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以白桦、柞树和杨树为主的混交林,林间空地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青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林间蜿蜒穿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这地方不错,”王谦压低声音,示意栓柱和茂才隐蔽,“有水源,有吃的,视野也相对开阔,是鹿群喜欢的地方。” 他开始仔细搜索地面。很快,他就在溪边松软的土地上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分两瓣的蹄印,比狍子的脚印略大,形状也更秀气一些。 “是鹿印,”王谦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新鲜的,估计是昨天傍晚或者今天凌晨留下的。看这步幅,不像是受惊狂奔的样子。” 他又在附近发现了几处被啃食过的低矮灌木嫩芽,以及几坨黑褐色、呈卵圆形的粪便。 “数量不多,可能只是一个小家族,或者几头散鹿。”王谦判断道。 他示意栓柱和茂才分散开,呈扇形缓慢向前推进,彼此保持视线联系,主要观察前方和侧翼。追踪梅花鹿,需要极大的耐心,往往跟踪半天,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他们沿着踪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白狐也似乎明白了目标,不再四处乱跑,而是紧紧跟着王谦,鼻子贴着地面,引导着方向。 跟踪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几次丢失踪迹,又凭借王谦的经验和白狐的嗅觉重新找回。太阳已经升高,林间的气温也上来了。三人的额头上都见了汗,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走在侧翼的茂才突然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王谦和栓柱立刻蹲下身,借助树木隐藏。 茂才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开外,一处白桦林边缘的草地。只见三头梅花鹿正在那里悠闲地觅食!两大一小,像是一家子。那两头大的,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身上布满白色的斑点,如同落下的梅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们时而低头吃草,时而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动,倾听周围的动静。那头小鹿则紧跟在母鹿身边,活泼好动。 “太好了!是一头公鹿,一头母鹿,带个崽子!”栓柱压低声音,带着兴奋。虽然公鹿头上的鹿茸还很小,只是两个毛茸茸的凸起,但能遇到鹿群本身就是幸运。 王谦仔细观察着。那头公鹿体型健壮,脖颈粗实,虽然茸小,但显然是群体的守护者。母鹿则略显清瘦,小鹿更是稚嫩。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那头公鹿身上。按照他“取公留母,取大留小”的原则,这头公鹿是最合适的目标。鹿肉滋补,虽无大茸,但其本身的价值也远超普通野兽。 然而,这个距离有点远,超过一百五十米,虽然在他的步枪有效射程内,但想要一击致命,难度不小。而且鹿群所在的位置相对开阔,一旦开枪未能立即毙命,受惊的鹿会瞬间逃入密林,再难追踪。 “距离太远,不稳。”王谦低声对栓柱和茂才说,“得想办法靠近点,或者把它们引到更有利的位置。” 他观察着鹿群周围的环境。它们所在草地的另一侧,是一片陡峭的山坡,难以攀爬。而靠近王谦他们这边的,则是一片低矮的荆棘丛。 “不能强攻,”王谦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他示意栓柱和茂才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他以前留下的,用来引诱鹿群的盐砖碎块。 在东北山林,鹿和其他食草动物常常会舔食岩盐或土盐来补充矿物质,猎人利用这一点,会在鹿群常出没的地方设置“盐窝子”,即放置盐块,吸引鹿群前来,便于伏击。 王谦当然没时间设置固定的盐窝子,但他可以临时利用。 他仔细观察了风向,确保自己处于下风处,然后如同灵猫一般,借助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前方迂回。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鹿群侧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处,那里有一块裸露的岩石。 他极其小心地将一小撮盐砖碎末,撒在了岩石背风的一面。然后,又迅速而无声地原路退回,与栓柱他们会合。 “好了,现在就是等待。”王谦重新隐蔽好,端起了枪,瞄准镜对准了那头公鹿,“盐的味道会随风飘过去,如果它们感兴趣,可能会过来。” 这是一种考验耐心的博弈。时间一点点过去,鹿群依旧在原地徘徊,偶尔低头吃草,偶尔警惕张望。 就在王谦怀疑盐味是否没能引起它们注意时,那头公鹿忽然停止了吃草,抬起头,用力地嗅了嗅空气,脑袋转向了王谦撒盐的方向。它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被吸引。 它犹豫了一下,开始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朝着岩石的方向移动。母鹿和小鹿见状,也停止了进食,警惕地跟在后面。 “有戏!”栓柱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枪。 王谦的心跳平稳,呼吸变得极其轻微。他通过瞄准镜,紧紧锁定着那头逐渐靠近的公鹿。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公鹿在距离岩石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还在犹豫。这个距离,已经在王谦极有把握的射程之内了! 它低头,似乎想确认气味来源。 就在它注意力被盐味吸引,稍稍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王谦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果决! 子弹划过空气,精准地命中了公鹿的脖颈与胸膛连接的要害处!那公鹿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窜,然后前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旁边的母鹿和小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转身就以极快的速度,如同两道棕红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王谦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通过瞄准镜观察着倒地的公鹿,确认其不再动弹。 “打中了!”茂才兴奋地差点喊出来。 王谦这才缓缓收起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走,过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到倒地的公鹿前。这头公鹿体型匀称,肌肉结实,虽然鹿茸尚小,但皮毛光滑,是一头正当壮年的好鹿。 “太好了,谦哥!这鹿肉,嫂子肯定喜欢!”栓柱高兴地说。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鹿身,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他拔出猎刀,开始熟练地处理这珍贵的猎物。 追踪了大半天,终于如愿以偿。这鹿踪迷影般的追逐,考验的不仅是枪法,更是猎人的智慧、耐心和对山林生灵习性的深刻理解。 第561章 林场求援 猎获梅花鹿的喜悦尚未平息,王谦带着栓柱和茂才,抬着这头珍贵的猎物,与留守营地的黑皮、永强会合。营地里的熏肉已经初具规模,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肉香。看到王谦他们又抬回一头健壮的公鹿,黑皮和永强更是惊喜交加。 “好家伙!谦哥,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连梅花鹿都弄到了!”黑皮围着鹿尸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王谦脸上带着笑,但并没有得意忘形。他看了看天色,又清点了一下目前的收获:一头狍子,四头野猪(包括那头大炮卵子),一头梅花鹿。这些肉食,不仅足够杜小荷孕期滋补,分给队员们和两家老人后也绰绰有余。 “收获差不多了,远超预期。”王谦说道,“收拾一下,把这些肉都固定好,咱们下午就往回撤。出来三天了,得赶紧把肉送回去。” 队员们干劲十足,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熏制好的肉条用油布包好,捆扎结实。将新鲜的野猪肉、狍子肉和鹿肉也用大张的桦树皮和麻绳分装捆绑,准备用木棍抬着走。白狐似乎也知道要回家了,兴奋地在营地周围跑来跑去。 就在大家忙碌着准备拔营的时候,负责在营地外围警戒的永强突然快步跑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谦哥,有人往这边来了!听着动静不小,不像是一两个人。” 王谦眉头一皱,立刻示意大家停下动作,隐蔽警戒。在这深山老林里,遇到陌生人,尤其是成群结队的,必须保持警惕。 没过多久,只见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四五个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沾满泥土和木屑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头上戴着柳条帽,一看就是附近林场的工人。他们个个面带焦急,跑得气喘吁吁,为首的一个人四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为首的中年人看到王谦他们营地里的阵势,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些尚未完全处理完的野猪和鹿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看到救星般的神情。 “老乡!几位老乡!你们是……是牙狗屯的猎人吧?”中年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目光急切地扫过王谦几人,最后定格在明显是领头人的王谦身上。 王谦没有放松警惕,上前一步,沉稳地问道:“我们是牙狗屯的。你们是哪个林场的?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我们是前面红星林场第三楞场的!”中年人急忙说道,擦了把汗,“我叫赵大勇,是楞场的工段长。可算是遇到你们了!我们场……我们场子遇上大麻烦了!” “别急,慢慢说,什么麻烦?”王谦示意黑皮给他们拿点水。 赵大勇接过水壶,咕咚喝了几大口,缓了口气,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怒:“是野猪!还有熊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大群野猪,总往我们楞场跑,祸害我们堆着的木头,偷吃仓库里的粮食!这还不算,前两天晚上,一头大黑熊摸进了我们工棚区,把厨房给祸害得一塌糊涂,还伤了一个起夜的工人,幸亏躲得快,只是胳膊被挠了一下,但也够呛!” 他越说越激动:“现在场里的工人都吓得够呛,白天干活都提心吊胆,晚上更是不敢出门,生产都快停了!我们组织了几次驱赶,放鞭炮、敲锣打鼓,开始还有点用,后来那些畜生根本不怕了!我们也试着打过,可咱们都是伐木工,枪法不行,不但没打着,反而差点被野猪给拱了!场里领导没办法,让我们赶紧出来找救援,听说你们牙狗屯的猎人本事大,我们就一路找过来了!” 听完赵大勇的叙述,王谦和黑皮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野猪群和黑熊频繁袭扰林场,这确实是大麻烦,不仅影响生产,更威胁到工人的人身安全。 栓柱低声对王谦说:“谦叔,咱们这收获不少了,嫂子还等着呢……”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起来。按理说,他们此行目标已经达成,应该尽快回家。但林场工人的求助也不能置之不理。红星林场离牙狗屯不算太远,平时也有些往来,林场遇到困难,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而且,帮助林场解决麻烦,也能积累人脉,对牙狗屯日后也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有经验的猎人,王谦深知,这种成规模袭扰人类居住区的野兽,如果不加以制止,可能会变本加厉,甚至形成习惯,以后会更难处理。 他看向赵大勇,问道:“赵段长,你们楞场具体在什么位置?野猪群大概有多少头?那头熊经常在什么时间、什么区域活动?有没有人看清它的具体大小?” 见王谦问得详细,赵大勇知道有门,精神一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林场区域草图,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点:“我们楞场就在这里,靠黑瞎子沟那边。野猪群具体多少头说不准,但起码有七八头以上,总是一起来。那头熊个头很大,估计得有三百多斤,毛色黑得发亮,最近两次都是后半夜出现在工棚区后面堆放杂物的那块空地。” 王谦仔细看着地图,眉头微蹙。黑瞎子沟那片他熟悉,地形复杂,植被茂密,确实容易藏匿大型野兽。 “谦哥,这事儿……”黑皮看向王谦,等待他的决定。其他队员也看着王谦。 王谦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赵大勇等林场工人,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对栓柱和茂才说:“栓柱,茂才,你们两个辛苦一下,先把咱们这些猎物送回屯里。狍子肉和鹿肉优先送我家,告诉我家里和杜叔家,我们遇到点事,帮林场处理点麻烦,耽搁一两天就回去,让他们别担心。”他特意叮嘱,“跟小荷说,我没事,就是帮个忙,很快回家。” 然后,他对黑皮和永强说:“黑皮,永强,你们俩跟我,去林场走一趟。带上家伙,咱们去看看情况。” “好!”黑皮和永强毫不犹豫地答应。 栓柱和茂才虽然也想跟着去,但也明白护送猎物和报信同样重要,点头应下:“放心吧谦叔(谦哥),保证送到!” 赵大勇见王谦肯出手相助,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紧紧握住王谦的手:“王队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你们可真是救星啊!” 王谦摆摆手:“赵段长别客气,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事不宜迟,栓柱茂才你们收拾一下就出发。赵段长,你带路,咱们这就去你们楞场看看具体情况。” “哎!好!好!”赵大勇连声答应。 队伍立刻分头行动。栓柱和茂才背负起沉重的、用树枝和麻绳固定好的肉块,向着牙狗屯的方向出发。王谦则只带了步枪、必要的弹药和少量干粮,与黑皮、永强一起,跟着赵大勇等林场工人,转向前往红星林场第三楞场。 白狐看了看离开的栓柱他们,又看了看王谦,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王谦的脚步。 王谦回头看了看带着大量收获远去的栓柱和茂才,又看了看前方未知的麻烦,心中并无畏惧,只有猎人对挑战的本能应对和一份帮助邻里的责任感。他知道,回家的路要稍微推迟一点了,但这件事,他必须管。 第562章 智驱熊霸 跟着赵大勇等林场工人,王谦、黑皮、永强以及白狐,沿着崎岖的山路快速行进。林场工人归心似箭,脚步匆忙,王谦三人则保持着猎人特有的警惕,一边赶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越靠近红星林场第三楞场,人工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运送木材的简易道,以及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松木和柴油的味道。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机器的轰鸣。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如同小山般的原木,几台履带式拖拉机停在一旁,一些工人正聚在一起,神色不安地议论着什么。空地边缘,是几排用原木搭建的简陋工棚和仓库,这就是第三楞场的核心区域了。 看到赵大勇带着三个陌生人回来,尤其是看到王谦他们肩上挎着的步枪和那股子精干沉稳的气质,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最近的恐怖经历。 “赵段长,可算回来了!昨晚那黑瞎子又来了!” “把咱们放工具的那个棚子门给拍烂了!” “吓死人了,那家伙走路地都颤!” “这活儿没法干了,太吓人了!” 赵大勇大声安抚着工人们:“大家别慌!别慌!这几位是牙狗屯最好的猎人,王队长和他的兄弟!他们是来帮咱们解决问题的!” 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谦三人身上,充满了期盼和一丝疑虑。毕竟王谦他们看起来虽然精干,但人数太少了,能对付得了那成群的野猪和凶猛的黑熊吗? 王谦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观察环境上。他示意赵大勇带他四处看看。 赵大勇首先带他们去了被黑熊光顾过的工具棚。那扇厚实的木门中间破了一个大洞,边缘是清晰的爪痕,门闩也被蛮力撞断。棚子里一片狼藉,铁锹、镐头散落一地,装粮食的麻袋被撕开,玉米粒撒得到处都是,上面还混杂着一些黑色的动物毛发和巨大的脚印。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脚印宽大,五趾分明,前端有深陷的爪痕。 “是黑熊,没错。”王谦沉声道,他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尺寸,眉头微蹙,“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度,这家伙个头确实不小,估计在三百五十斤往上,正值壮年,攻击性很强。” 他又查看了黑熊可能来去的路线,发现工棚区后面堆放杂物的空地边缘,灌木有被压倒的痕迹,泥地上也有清晰的熊类足迹,通向茂密的黑瞎子沟方向。 “它把这里当成它的食堂和后花园了。”王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接着,赵大勇又带他们去看野猪祸害的地方。楞场边缘堆放的一些原木被啃掉了树皮,留下深深的牙印。仓库的墙角被拱开了一个洞,虽然用木板临时钉上了,但痕迹犹在。空地上随处可见野猪的脚印和粪便。 “野猪一般是傍晚或者凌晨来,一来就是一群,轰都轰不走,越来越嚣张。”赵大勇恨恨地说。 了解了基本情况,王谦心里有了底。他把黑皮、永强和赵大勇叫到一边,开始部署。 “野猪群数量多,但胆子相对小些,可以用驱赶为主。但这头熊,必须解决,或者至少让它不敢再来。”王谦语气果断,“它已经习惯了来这里找吃的,形成了路径依赖,不彻底打消它的念头,以后会是更大的隐患。” “谦哥,你的意思是……做了它?”黑皮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王谦摇摇头,又点点头:“看情况。如果能智驱,最好。毕竟在林场附近动枪,万一没能一击致命,受伤的熊更危险,也可能误伤。但如果它冥顽不灵,或者直接威胁到人,那就不能手软。” 他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今天先对付野猪。黑皮,永强,你们去找场里工人,多要些空罐头盒、破铜烂铁,再准备些火药和柴油,但先别用。赵段长,你找几个胆子大、手脚麻利的工人,听我指挥。” 他又对黑皮低声交代了几句,黑皮点点头,带着两个人往楞场外围跑去。 王谦的计划是,利用野猪傍晚来犯的习惯,给它们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他在野猪通常出现的几个方向,让工人们用细绳巧妙地牵绊住那些空罐头盒和破铁皮,做成简单的报警装置。又在一些关键位置,撒上了一些味道刺鼻的硫磺粉和辣椒粉混合物。 “野猪鼻子灵,这些刺激性的味道能让它们不舒服,犹豫不前。”王谦向帮忙的工人解释。 同时,他让永强带人在仓库被拱开的洞口后面,用结实的原木设置了一个简易的障碍,后面埋伏了几个拿着铁锹、镐头壮胆的工人。 “如果野猪还敢从这儿进,就用声音和阵势吓退它们,尽量不要正面冲突。”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也渐渐西斜。楞场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工人们都按照吩咐,回到了工棚里,透过窗户紧张地向外张望。王谦、黑皮、永强则占据了楞场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木材堆,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部分区域。白狐安静地趴在王谦脚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光线逐渐暗淡。 突然,设置在西北方向的几个空罐头盒被绊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来了!”黑皮低声道。 只见七八头大大小小的野猪,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壮硕的母猪。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响声惊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在楞场边缘徘徊,鼻子不停地嗅着。 很快,它们就嗅到了王谦撒下的硫磺辣椒粉的味道,几头猪不舒服地打着响鼻,开始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王谦对永强打了个手势。永强立刻点燃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浸了柴油的火把,奋力向猪群前方的空地上扔去! “呼!”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火焰升腾! 突然出现的火光极大地刺激了野猪群!它们发出惊恐的嚎叫,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跑。 几乎同时,黑皮和几个埋伏在制高点的工人,用力敲响了带来的破锣和铁盆! “哐哐哐!!!” “咚!咚!咚!” 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骤然爆发,配合着摇曳的火光,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氛围! 野猪群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顾不得寻找食物,扭头就朝着来时的林子疯狂逃窜,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不费一枪一弹,成功驱散了野猪群。 工棚里传来工人们压抑的欢呼声。赵大勇跑到王谦身边,激动地说:“王队长!神了!真神了!这就把它们吓跑了?” 王谦笑了笑:“野猪怕响怕火,这次给它们个狠的,应该能消停几天。不过,治标不治本,根源还是得让它们觉得这里危险,不敢再来。明天咱们再想长效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现在,该会会那头熊瞎子了。” 根据赵大勇的描述和之前的痕迹,王谦判断那头黑熊很可能还会在后半夜,从工棚区后面的空地摸过来。 夜幕彻底降临。楞场里除了必要的照明,大部分灯都熄灭了。工人们被要求待在工棚里,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王谦、黑皮、永强三人,带着步枪,潜伏在了工棚区后面堆放杂物的空地边缘,那里有几个巨大的原木垛,便于隐蔽和观察。白狐也跟在一旁,它的夜视能力和听觉是很好的补充。 初春的山林夜晚,寒气很重。三人裹紧了衣服,趴在冰冷的原木后面,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警惕地注视着黑瞎子沟的方向。 等待是漫长的。耳边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后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一直安静的白狐忽然耳朵一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咕噜”声,身体也绷紧了。 王谦立刻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黑皮和永强。 来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一个巨大的、如同移动小山般的黑影,从黑瞎子沟的方向,缓缓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空地。 借着微弱的天光,可以模糊地看到它庞大的轮廓,肩背隆起,走起路来地面的轻微震动都能感受到。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朝着堆放杂物的工棚走去。 王谦屏住呼吸,他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也在观察这头熊的状态。 那黑熊走到工棚附近,用鼻子嗅了嗅被钉上的破洞,似乎有些不满意。它人立起来,庞大的身躯几乎有工棚屋檐高,伸出巨大的前掌,带着锋利的爪子,就要再次拍向那扇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谦猛地打开了他带来的、用电池和灯珠做的强光手电(80年代已有类似军用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射在黑熊的脸上! 同时,黑皮和永强按照事先约定,同时对着黑熊头顶上方的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强光的突然刺激和头顶近距离的恐怖枪声,形成了巨大的双重惊吓! 那黑熊被光柱照得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又被头顶的枪声吓得猛地一缩脖子!它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种攻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它放弃了拍门的动作,发出一串愤怒而惊恐的吼叫,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毫不犹豫地、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扭头冲回了黑瞎子沟的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空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熊类特有的腥臊气。 王谦关闭了手电。黑暗中,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跑了。”黑皮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嗯,”王谦点点头,“这下,它应该能记住教训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来这里了。” 智驱熊霸,成功。没有伤亡,没有不必要的杀戮,只用智慧和策略,化解了一场危机。王谦知道,这才是猎人最高明的手段。 第563章 围猎护场 智驱熊霸的成功,极大地振奋了林场工人的士气。第二天一早,当王谦、黑皮和永强从隐蔽处走出来时,工人们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和信任。赵大勇更是激动地握着王谦的手,连声道谢。 “王队长,你们可真是神了!昨晚后半夜安静得很,那熊瞎子肯定被你们吓破胆了!” 王谦笑了笑,并未放松:“熊是暂时吓退了,但野猪群只是被惊走,根源问题没解决。它们尝过这里的甜头,等恐惧心过去,很可能还会再来。而且,不彻底解决这些经常袭扰的野猪,保不齐哪天又会把别的猛兽引过来。” 赵大勇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忧虑:“那……王队长,您的意思是?” “得给它们来个狠的,让它们记住这里的教训,不敢再靠近。”王谦目光扫过楞场周围的地形,语气沉稳,“光驱赶不行,得让它们付出点代价。我建议,组织一次围猎,目标就是那群野猪。不用全歼,但要把领头的、最嚣张的几头打掉,尤其是那头总带头的大母猪。杀一儆百,剩下的猪崽子和小猪自然就散了,不敢再来了。” 这个提议让赵大勇和周围的工人都有些紧张。主动去围猎一群野猪,可不是敲锣打鼓那么简单,是有风险的。 “王队长,这……能行吗?咱们这些人……”赵大勇有些犹豫。 “光靠你们当然不行。”王谦胸有成竹,“围猎讲究策略和配合。你们林场工人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负责外围策应、制造动静、封锁路线。我们三个,加上我的狗,”他指了指脚边的白狐,“负责主攻和关键位置的伏击。只要听我指挥,配合好了,问题不大。” 他看向黑皮和永强:“怎么样?有把握吗?” 黑皮咧嘴一笑:“谦哥,你就吩咐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永强也沉稳地点点头:“没问题,谦哥。” 见王谦如此有信心,赵大勇也下了决心:“好!王队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王谦不再耽搁,立刻开始部署。他先是让赵大勇挑选了十几个胆大心细、身体强健的工人,分成几个小组。然后,他带着黑皮、永强和赵大勇,再次仔细勘察了楞场周围的地形,特别是昨天野猪群出现和逃窜的路线。 他发现在楞场西北方向,有一片相对低洼的沟塘子,植被茂密,是野猪喜欢藏身和通过的地方。沟塘子的一头连接着茂密的黑瞎子沟方向,另一头则比较开阔,通向一片相对平坦的灌木丛。 “这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王谦指着地图对赵大勇说,“把猪群往这个沟塘子里赶,或者等它们自己进来,我们在两边的坡上设伏,堵住一头,在另一头用强光和声响驱赶,让它们在沟底乱窜,我们就能占据地利,逐个击破。” 他详细分配了任务: 第一组工人,由永强带领,携带锣鼓、鞭炮、火把等物,隐蔽在沟塘子靠近黑瞎子沟的那一侧外围。他们的任务是防止野猪往深山里逃,并在关键时刻制造巨大声响,驱赶猪群进入沟塘子或阻止其回窜。 第二组工人,由黑皮带领,都是些枪法相对好或者力气大胆子壮的,配备猎枪、斧头、钢叉,埋伏在沟塘子两侧的制高点上,这里是主攻位置。 第三组工人,由赵大勇亲自带领,负责在沟塘子开阔的那一头,利用拖拉机、木材等设置障碍物,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并准备一些套索、陷坑作为辅助。 王谦自己,则带着白狐,作为机动力量,随时策应各方,并负责精准射杀头猪或者处理突发情况。 “记住,”王谦反复强调,“我们的目标是那头大母猪和几头半大的公猪。开枪要稳,看准了再打。其他人主要起威慑和驱赶作用,没有把握不要轻易靠近!安全第一!”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工人们听说要主动围剿野猪群,既紧张又兴奋,按照王谦的要求,准备各种工具,熟悉自己的位置。 整个上午都在紧张的筹备中度过。王谦利用这段时间,带着白狐,再次深入到野猪可能活动的区域附近,仔细观察痕迹,确认猪群的大致规模和活动规律。 午后,一切准备就绪。参与围猎的人员提前进入预定位置,隐蔽起来。楞场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肃杀气氛。 等待依旧漫长。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趴在一处灌木丛后,步枪架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沟塘子的入口方向。白狐安静地趴在他身边,耳朵不时转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埋伏点的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午三点多钟,太阳开始偏西。一直保持警觉的白狐忽然抬起头,鼻子用力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声。 王谦精神一振,轻轻拍了拍枪托,示意不远处的黑皮和另一侧坡上的队员注意。 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沟塘子入口处的灌木丛开始晃动,伴随着熟悉的哼唧声和窸窣的脚步声。先是几头半大的野猪钻了出来,警惕地张望着。紧接着,那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大母猪,带着另外几头成年野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沟塘子。它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低头在沟底的草丛和落叶中翻拱着,寻找食物。 猪群大部分已经进入了伏击圈! 王谦没有立刻下令攻击,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要让更多的猪进入沟底,并且距离障碍物那头更近一些,这样它们受到惊吓后,更容易按照预想的方向逃窜。 猪群在沟底分散开来,大约有八九头,几乎全部进入了包围圈。 就是现在! 王谦猛地举起右手,然后向前一挥! 信号发出! “咚!咚!咚!哐哐哐!!!” 守在沟塘子开阔那一头的赵大勇小组,立刻敲响了锣鼓,点燃了鞭炮!巨大的声响骤然在猪群的后方和侧翼爆发! 与此同时,永强带领的小组也在黑瞎子沟方向点燃了火把,并大声呐喊,制造出那边也有危险的假象! 突如其来的恐怖声响从两个方向传来,让沟底的野猪群瞬间炸窝!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本能地想要朝唯一没有巨大声响的方向——也就是沟塘子两侧的坡地冲去! 而那里,正是黑皮带领的主攻小组埋伏的地方! “打!”黑皮大吼一声,率先瞄准了那头试图往坡上冲的大母猪,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如同进攻的号角! “砰!砰!砰!” 埋伏在两侧坡上的猎枪纷纷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惊慌失措的猪群! 那领头的大母猪刚冲上坡几步,就被黑皮和另一名枪法好的工人同时击中,惨嚎一声,翻滚着跌回沟底,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外几头试图冲坡的公猪和半大猪也纷纷中弹,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受伤后在沟底疯狂乱窜。 整个沟塘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战场!枪声、野猪的嚎叫声、工人的呐喊声、锣鼓声、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王谦没有急于开枪,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白狐在他身边焦躁地踱步,但没有他的命令,并没有冲下去。 他看到一头体型不小的公猪,异常凶猛,挨了一枪后没有立刻倒下,反而红着眼睛,嚎叫着向一侧坡上工人设置障碍的地方撞去!那里只有两个拿着钢叉的工人,眼看就要被冲开! 王谦立刻端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精准的一枪,直接命中那公猪的头部侧面。那公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混乱中,也有几头小猪和受伤不重的猪,趁着混乱,从声音相对薄弱的方向,拼命冲出了包围圈,仓皇逃入了山林。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枪声和呐喊声渐渐停歇。 沟塘子里,留下了五头野猪的尸体,包括那头领头的大母猪和两头壮硕的公猪,还有两头半大的。剩下的三四头侥幸逃脱。 “停止射击!检查战场!”王谦高声下令,同时持枪警惕地走下坡地。 黑皮、永强和赵大勇也带着人从各自位置围拢过来。大家看着沟底的战果,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喜悦和一丝后怕。 “太好了!这下可把这群祸害打疼了!”赵大勇看着那头大母猪的尸体,激动地说。 王谦检查了一下几头野猪,确认都已死亡。“把这几头猪处理一下,猪肉你们林场自己留着,改善伙食。猪头和内脏埋掉,免得引来别的野兽。” 他望着野猪逃窜的方向,说道:“经此一遭,剩下的那些猪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靠近这里了。你们以后注意点,垃圾、剩饭啥的处理好,别再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一定!一定!”赵大勇连连答应,看着王谦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围猎护场,圆满成功。不仅解除了林场的燃眉之急,也用实际行动展示了猎人的勇气、智慧和担当。 第564章 凯旋而归 围猎的硝烟散去,沟塘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林场工人们在赵大勇的指挥下,开始兴奋而又有些手忙脚乱地处理战利品——那五头肥壮的野猪。放血、开膛、分割,热气腾腾的猪肉在初春的凉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气息。对于常年缺乏油水的林场工人来说,这无疑是天降横财。 赵大勇提着一大条最好的猪后腿,还有那颗獠牙狰狞的野猪头,非要塞给王谦。“王队长,你们可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一定得收下!给弟妹补补身子!” 王谦推辞不过,也知道这是林场工人的一片心意,便收下了那条猪后腿,但坚决退回了猪头:“赵段长,猪腿我收了,给家里添个菜。这猪头你们留着,熬汤或者卤了,给工友们改善伙食。我们牙狗屯不缺这一口。” 见他态度坚决,赵大勇只好作罢,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紧紧握着王谦的手:“王队长,大恩不言谢!以后你们牙狗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红星林场绝无二话!” 解决了林场的麻烦,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王谦此行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他归心似箭,惦记着家中的妻子和那些先送回去的猎物。 谢绝了林场热情的晚饭邀请,王谦、黑皮、永强三人,带着那条沉甸甸的野猪后腿,在白狐的陪伴下,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 夕阳将他们归家的身影拉得很长。与来时的紧张匆忙不同,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黑皮和永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次林场之行的惊险和收获,对王谦的指挥和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 “谦哥,你那最后一枪太准了!要不是你,那头炮卵子非得撞开缺口不可!”黑皮比划着。 永强也点头:“是啊,谦叔,跟着你出来,总能学到东西。不光是怎么打枪,更是怎么动脑子。” 王谦笑了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他算着时间,栓柱和茂才应该早就把狍子和梅花鹿送回家了,小荷看到那些东西,应该会高兴吧?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害口好些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当牙狗屯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里,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时,天色已经擦黑。王谦三人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终于回到了屯子。 刚进屯口,就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他们,一边喊着“王叔回来啦!黑皮叔回来啦!”一边往王谦家跑着报信去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王谦就看到自家院门打开,杜小荷在王母和杜妈妈的搀扶下,正站在门口张望。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勾勒出她们急切的身影。 “当家的!”杜小荷看到王谦的身影,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王谦心头一热,几步就跨到了门口。“我回来了,没事,都好着呢。”他看着妻子明显憔悴了一些的脸庞,心疼不已。 王母和杜妈妈也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王谦,见他虽然疲惫,但全须全尾,这才放下心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担心死我们了!”王母拍着胸口。 杜妈妈则赶紧去接黑皮手里的野猪腿:“哎呦,还带了这么一大块肉回来!快进屋,快进屋歇着!” 王谦扶着杜小荷回到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草药味和饭菜的香气。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显然一直在等他回来吃饭。 “栓柱和茂才前天就把狍子和鹿送回来了,”杜小荷拉着王谦的手,让他坐在炕沿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他跑了似的,“他们说你们遇到林场有事,要耽搁一两天,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山里不太平,你们又去招惹野猪黑熊……” “没事,都解决了。”王谦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微凉,简单地把林场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惊险,只说是帮忙驱赶了一下,顺便打了头野猪。 但杜小荷何等了解自己的丈夫,从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中,也能想象到当时的危险,不由得后怕地抓紧了他的手。 “对了,那些肉……”王谦岔开话题。 “娘和俺娘都收拾好了!”杜小荷连忙说,“狍子肉剔了些嫩的,这两天给俺包了饺子,炖了汤。鹿肉俺娘说太补,现在不能多吃,用盐腌上了,说是等往后身子重了再慢慢吃。剩下的肉都按你的规矩,分给黑皮、栓柱他们几家了,也给屯里几个孤寡老人送了些去。” 王谦点点头,对母亲和岳母的安排很满意。猎人狩猎归来,将收获分赠乡邻,是屯子里的老传统,既能增进感情,也体现了猎人的仁义。 这时,王建国和杜勇军也闻讯赶了过来。两位老人看到王谦平安归来,也是松了口气。 杜勇军看着放在外屋地的那条野猪后腿,笑道:“行啊,谦儿,这出去一趟,收获不小!林场的事儿处理得咋样?” 王谦又把情况跟两位父亲说了一下。王建国听后,捻着胡子点头:“嗯,帮林场解决麻烦是好事。咱们屯子跟林场挨着,处好关系没坏处。你做得对。” 杜勇军也道:“是这么个理儿。以后咱们屯子有啥事,说不定也能找他们帮衬帮衬。” 一家人围着王谦,问长问短,屋子里充满了团聚的温馨。杜小荷看着丈夫虽然疲惫却精神奕奕的脸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也重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王母和杜妈妈赶紧去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了上来。小米粥熬得粘稠,贴饼子金黄,还有一盘炒鸡蛋和一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王谦看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杜小荷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夹菜,柔声说:“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黑皮和永强也各自回家报平安去了。王谦打发走了两位母亲,让她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杜小荷。 他仔细端详着妻子,伸手轻轻抚摸她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这几天,辛苦你了。害口还厉害吗?” “好多了,就是早上起来还有点恶心,白天没事了。”杜小荷把头靠在王谦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你回来就好了。” 夫妻俩依偎在炕上,说着贴己话。王谦跟她细细描述山里的见闻,当然,省略了那些危险的细节,只说着狍子多么肥嫩,梅花鹿的毛色多么漂亮,林场的工人多么热情。杜小荷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意。 夜渐渐深了。屯子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王谦打来热水,亲自给杜小荷烫了脚,又帮她按摩了一下有些浮肿的小腿。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样子,杜小荷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躺在热乎乎的火炕上,杜小荷很快就依偎在王谦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王谦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她的小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 这次进山,不仅为妻子备足了营养,解决了林场的麻烦,更让他深深体会到家人对他的牵挂和他对家庭的责任。猎人的路还在脚下,但家的方向,永远是他归来的灯塔。 凯旋归来,等待他的是温暖的港湾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这一切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了。 第565章 孕期日常 王谦的归来,如同给家里定下了一根主心骨。杜小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孕期的种种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家里的日子,围绕着这位即将到来的新成员,展开了新的、充满期盼的节奏。 王谦果然信守承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妻子上。合作社和猎队的日常事务,他放心地交给了黑皮、栓柱等人打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时才出面。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护好妻子和她腹中的孩子。 清晨,王谦总是第一个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捅开灶坑,添上柴火,将小米粥或者高粱米粥熬在锅里。杜小荷孕期嗜睡,他总是等粥熬得差不多了,才去叫她起床,水温正好地端到她面前。 “当家的,这些活儿俺自己能行。”杜小荷看着丈夫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 “你现在是咱家重点保护对象,”王谦把她按回炕上,递上热毛巾,“听话,好好歇着,养好身子最重要。” 早饭过后,若是天气晴好,王谦便会扶着杜小荷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初夏的阳光还不算炙热,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里的菜畦绿意盎然,小葱、生菜、菠菜长势喜人,这些都是王谦特意为妻子种的。白狐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杜小荷的腿,仿佛也在表达着关怀。 散步回来,杜小荷便会坐在炕上,就着明亮的窗户,开始做一些轻省的女红。王母和杜妈妈几乎天天都来,三位女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柔软的棉布和彩线,絮絮叨叨地讨论着,笑声不断。 她们在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百家衣”和“虎头鞋”。 “俺看这块红布鲜亮,剪个肚兜正好!” “这蓝布结实,做件小褂子。” “虎头鞋的眼睛得用黑线绣,才有精神!” 王谦有时会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热闹的讨论,看着妻子专注地穿针引线,脸上带着温柔的光辉,他觉得这就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他不太懂这些女红,但也知道“百家衣”是屯里的老传统,意味着收集各家各户的布头,为孩子祈福,希望孩子能得到众人的庇佑,健康长大。 “谦儿,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屯里走走,看谁家有好看的花布头,讨要几块来。”王母吩咐道。 王谦欣然领命。他揣着个小布包,在屯子里转悠。听说王谦家要给孩子做百家衣,屯里的婶子大娘们都热情得很,这个拿出一块印着小花的的确良边角料,那个扯下一截红布条,还有的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年画般鲜艳的绸缎碎片。 “拿着拿着!给咱屯未来的小猎人(或小闺女)添点福气!” “王队长,恭喜啊!小荷这胎肯定顺顺当当的!” 王谦一家家地道谢,小布包很快就装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布头。他拿着这些充满乡邻祝福的布头回家,杜小荷和两位母亲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仔细地分门别类,筹划着如何拼接得更漂亮。 除了做衣服,孕期的一些老讲究,两位母亲也格外上心。 “小荷啊,可不能抻着胳膊,够不着的东西叫谦儿拿。” “晚上睡觉记得朝左边侧着身,对孩子好。” “门槛不能坐,井台边少去……” 这些带着老一辈经验和关爱的叮嘱,杜小荷都乖巧地记在心里。王谦更是严格执行“监督员”的职责。 饮食上,王谦更是变着法子给杜小荷补充营养。之前猎回来的狍子肉、鹿肉,按照杜妈妈的建议,精细地做着。狍子肉剁成馅,包成小巧的饺子;鹿肉切成薄片,和蘑菇一起清炖,只放少许盐,味道鲜美又不油腻。那条从林场带回来的野猪后腿,肥肉部分熬成了猪油,用来炒菜格外香,瘦肉则切成大块,用盐和花椒腌了起来,准备做成腊肉。 这天,王谦想起杜小荷前几天念叨有点想吃鱼了。他立刻拿起渔网和鱼篓,去了屯子边上的小河。初夏正是鱼肥的时候,他没费多大功夫,就网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和柳根儿鱼。 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鱼汤炖得浓郁,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杜小荷就着鱼汤,吃了满满一碗小米饭,脸色愈发红润起来。 “这鱼汤好,下奶。”王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谦说,“等过些日子,河里的林蛙肥了,你去弄点回来,熬林蛙油给小荷吃,那才最补!” 王谦记在心里,琢磨着等到了时候,一定去弄些最好的林蛙。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节奏中缓缓流淌。杜小荷的肚子渐渐有了些微不可查的隆起,孕吐也基本消失了,胃口好了很多。她的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与幸福,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王谦看着妻子的变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的猎人,更是细心呵护家庭的丈夫和即将承担起责任的父亲。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却也让他的人生变得更加充实和有意义。 有时夜深人静,杜小荷睡熟后,王谦会轻轻地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虽然现在还感受不到任何胎动,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他和杜小荷爱情的结晶,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他会低声对着那尚未谋面的孩子说话:“小家伙,在里面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爹等着你出来,带你去山里看跑跳的兔子,去河边抓游动的鱼……” 窗外,月色如水,繁星点点。牙狗屯沉浸在宁静的睡梦中。王谦家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盼和浓浓的、化不开的亲情。这孕期的日常,琐碎而平凡,却蕴含着生命传承最动人的力量。 第566章 深山猎珍 杜小荷的孕期平稳地进入了第四个月,胃口渐渐好转,但口味也变得越发挑剔。油腻的野猪肉吃多了难免腻烦,鹿肉虽好却性温,不宜过量。王谦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决定进山弄些更精细、更清爽的野味给妻子换换口味。 这次他不打算兴师动众,目标明确,就是些小山货——肉质鲜嫩的沙半鸡(花尾榛鸡)、灵活的野兔,还有河里的鲜鱼。他谢绝了黑皮等人的陪同,只带了白狐,背上一杆步枪,腰挎猎刀,揣了几副自制的马尾套索和一个折叠渔网,如同一个寻常的赶山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缭绕的山林。 初夏的山林,是一年中最富生机的时候。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下各种灌木、草本植物疯长,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汁液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构成了山林清晨的交响乐。 王谦的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扫过林间的每一处角落。他今天的第一目标是沙半鸡。这种鸟儿体型比家鸡小,羽毛华丽,肉质极其细嫩鲜美,炖汤尤佳,是山里难得的珍品。它们喜欢在疏林、灌丛和林缘地带活动,以植物的嫩芽、浆果和昆虫为食。 白狐似乎也明白今天的目标不同,不再像追踪大型猎物那样急切,而是安静地跟在王谦身边,鼻子不时轻嗅,耳朵机警地转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片柞树和榛棵混生的林缘地带。王谦停下脚步,示意白狐安静。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的鸟叫,似乎还有一种轻微的、“咕咕”的鸣叫声从一片茂密的榛棵丛中传来。 他悄悄靠近,透过枝叶的缝隙,果然看到几只灰褐色带斑点、尾巴短圆的沙半鸡,正在灌木丛下的空地上啄食着什么。它们非常机警,稍有动静就会立刻飞走。 王谦没有贸然开枪。沙半鸡体型小,一枪打过去,霰弹会损坏大部分肉质,而且枪声会惊扰这片区域的其他小动物。他今天带了更合适的工具。 他缓缓取下背着的步枪,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几副用结实的马尾鬃搓成的活套索。这种套索纤细而坚韧,几乎是透明的,设置在动物常走的路径上,很难被察觉。 他仔细观察了沙半鸡活动的范围,选择了几处它们频繁经过的、靠近灌木根部的狭窄通道。他像是一个耐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将套索的一端固定在坚韧的灌木枝上,另一端做成一个大小合适的活扣,轻轻放置在路径上,并用少许落叶进行伪装。 设置好套索,他退到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套索,又不会惊扰到鸟群的位置,耐心地潜伏下来。白狐也学着他的样子,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等待是猎人必修的功课。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几只沙半鸡依旧在附近觅食,对潜在的危险毫无察觉。 终于,一只沙半鸡蹦蹦跳跳地,无意中钻进了王谦设置的一个套索圈里。当它的脚爪触碰到那细微的套索时,活扣瞬间收紧,牢牢地套住了它的脚踝。沙半鸡受惊,扑棱着翅膀奋力挣扎,却越是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王谦没有立刻上前。他等那只沙半鸡挣扎得没了力气,才迅速走过去,手法娴熟地将其解下,扭断脖颈,放入随身的布袋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其他沙半鸡。 用同样的方法,他又成功套到了两只。看看日头,已近中午,他决定见好就收,给这片区域的沙半鸡留些种。 将套索一一收回,王谦掂量了一下布袋里三只肥嫩的沙半鸡,满意地点点头。这东西炖汤,最是鲜美滋补,小荷一定喜欢。 下一个目标是野兔。野兔肉高蛋白、低脂肪,同样适合孕妇。他沿着山溪向下游走去,溪边潮湿的沙地上,常常能找到野兔新鲜的脚印和粪便。 在一处河湾,长满了茂密的柳丛和莎草,这里是野兔理想的藏身和觅食场所。王谦发现了不少新鲜的兔粪和爪印。 他没有再用套索,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更主动的方法——寻找兔子的“窟”。野兔通常有多个藏身的洞穴。他仔细搜索着柳丛下的土坡和草丛,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坎下,发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洞口光滑,有明显的动物进出痕迹。 王谦没有直接掏洞,那样效率低且危险。他折了几根带有浓密叶子的柳条,在洞口不远处点燃。湿柳条燃烧会产生大量的浓烟。他脱下帽子,小心地将浓烟往洞穴里扇。 不多时,就听到洞里传来窸窣的声音和兔子受惊的喷鼻声。突然,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箭一般从洞口旁边的另一个隐蔽的出口窜了出来! 野兔极其狡猾,往往有多个出口。 但王谦早有准备!几乎在野兔窜出的同时,他一直握在手中的一块鹅卵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在了野兔的头部! 那野兔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王谦对自己这下投石很满意。他走过去,捡起那只肥硕的野兔,掂量了一下,怕是有三四斤重。 “今天运气不错。”王谦将野兔也放进布袋,和白狐分享了一块带来的干粮,喝了几口清冽的山泉水,稍事休息。 下午,他的目标是河里的鲜鱼。他来到一处水流平缓、水深合适的河段,这里水草丰美,是鱼类栖息的好地方。他展开折叠渔网,选择了一处洄水湾,将网撒了下去。 渔网沉入水中,王谦拉着网绳,耐心等待。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感觉网绳传来明显的拉扯感。他心中一喜,开始缓缓收网。 渔网出水,带着哗啦啦的水声。网眼里,好几条银光闪闪的鱼儿在拼命挣扎!主要是半尺来长的鲫鱼,还有几条肉嫩刺少的柳根儿鱼和嘎牙子(黄颡鱼)。 “哈哈,大丰收!”王谦高兴地将鱼一条条从网上取下,放进带来的鱼篓里。这些鱼鲜活肥美,回去熬汤或者清蒸,都是极好的。 看看日头偏西,王谦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三只沙半鸡,一只肥野兔,半鱼篓活鱼。东西不多,但样样精致,正合他意。 他心满意足地背上步枪,拎着猎物,带着忠诚的白狐,踏上了归家的路。山林在他身后渐渐沉寂,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当王谦带着这些“深山猎珍”回到家时,杜小荷看着布袋里还在扑腾的沙半鸡和鱼篓里鲜活的鱼儿,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当家的,你咋又进山了?还弄了这么多好吃的!” “给你换换口味。”王谦笑着,开始动手处理这些猎物,“晚上咱就先炖个沙半鸡汤,再蒸条鱼。”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鸡汤和鱼汤的鲜香,从王谦家的小院飘散出来,弥漫在牙狗屯傍晚的空气里。这香气里,不仅有着食物的美味,更饱含着一位丈夫对妻子最朴实、最深切的关爱。 第567章 林蛙油羹 时令进入盛夏,兴安岭的雨水渐渐丰沛起来。几场透雨过后,山涧溪流变得丰盈湍急,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浅水洼地和河岸边的草丛里,开始出现了林蛙活跃的身影。王母之前提过的“林蛙油”一事,便被王谦提上了日程。 林蛙,尤其是雌蛙的输卵管干制品,即林蛙油,在东北民间被视为滋补圣品,对产后虚弱、身体亏空有极好的恢复作用,价格堪比黄金。王谦想着,现在提前备下一些,等小荷生产后使用,正是时候。 捕捉林蛙需要耐心和技巧,而且必须在特定的时节,等林蛙发育成熟,油质才最好。王谦选了一个闷热但无雨的傍晚,带着一个特制的细网抄捞、一个口小肚大的鱼篓,以及一盏防风马灯,再次独自进山。白狐依旧忠实地跟随左右。 他的目标地是屯子东面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坳,那里有一条小溪穿过大片沼泽草甸,水草丰美,是林蛙理想的繁殖和栖息地。当地人管那里叫“蛤蟆塘”。 抵达蛤蟆塘时,夕阳的余晖正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空气中弥漫着水草和淤泥特有的腥甜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蛙鸣,清脆而响亮,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夏夜序曲。 王谦没有立刻行动。他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土坡坐下,仔细观察着水面和近岸的草丛。这个季节,林蛙多在傍晚和夜间活动。他需要等待天色再暗一些,林蛙大量出来活动时,才是捕捉的最佳时机。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取代。王谦点亮了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朦胧的光柱。他挽起裤腿,脱下鞋子,赤脚踩进微凉的沼泽淤泥里,开始行动。 捕捉林蛙不能像抓鱼那样用大网,它们反应灵敏,稍有动静就会迅速跳入深水或钻入泥中。王谦采用的是最传统也最需要技巧的方法——灯光照捕。 他左手提着马灯,右手拿着细网抄捞,光柱缓缓扫过水面和近水的草丛。林蛙有趋光性,在灯光照射下,往往会有一瞬间的愣神。而这一瞬间,就是机会。 很快,光柱锁定了一只趴在睡莲叶上的林蛙。这家伙个头不小,背部呈褐绿色,带有暗色斑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呆滞。王谦屏住呼吸,右手持抄捞,动作快如闪电,从侧后方轻轻一舀! 水花微溅,那只林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入了网中。它在网底挣扎跳跃,发出“呱呱”的叫声。 王谦熟练地将林蛙从抄捞倒入鱼篓,盖上盖子。鱼篓是特制的,口小肚大,里面放了些湿润的水草,既能防止林蛙逃脱,又能保持一定的湿度。 光柱继续移动。又一只,又一只……王谦如同一个耐心的夜猎者,在沼泽草甸中缓缓移动,凭借着手疾眼快和丰富的经验,将一只只被灯光“定”住的林蛙收入囊中。白狐则安静地守在岸边,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动静,偶尔低呜一声,提醒王谦注意脚下。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夜色渐深,蛙鸣声似乎也稀疏了一些。王谦掂量了一下鱼篓,沉甸甸的,收获颇丰。他见好就收,不能再贪多了,要给这片蛤蟆塘留下足够的种蛙,才能年年有收获。 他清洗了一下腿上的淤泥,穿上鞋,提着满载的鱼篓和马灯,带着白狐,踏上了回家的路。夜空繁星点点,夏夜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也吹干了他身上的汗水。 回到家,已是深夜。杜小荷还亮着灯在等他,见他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回来,连忙起身。 “当家的,咋这么晚?弄到了吗?” “弄到了,不少呢。”王谦将鱼篓放在外屋地,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你先睡,我这就把它们处理出来,不然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杜小荷哪里肯先去睡,执意要陪着,给他打下手。 王谦将林蛙从鱼篓里倒进一个大木盆里。这些林蛙在盆里蹦跳着,发出密集的“呱呱”声。接下来的工序才是最关键,也最考验耐心和手艺的——取油。 他取来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就着煤油灯,开始工作。他一手捏住林蛙,另一只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其腹部,动作轻柔而精准,不能破坏内脏,更不能弄破苦胆,否则会影响林蛙油的品质。然后,他用镊子轻轻地将两团呈不规则块状、颜色淡黄、略带血丝的输卵管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入旁边一个准备好的、里面盛着清水的白瓷碗里。 这个过程极其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王谦做得一丝不苟,如同在雕琢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杜小荷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只能不时地给他递上干净的布巾擦手,或者添些灯油。 一只,两只,三只……白瓷碗里那淡黄色的、如同不规则云絮般的林蛙油渐渐增多,在清水中微微晃动,散发着一种特有的、淡淡的腥香气。 等到将所有林蛙的油都取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和手腕。木盆旁边,则堆起了一小堆处理过的林蛙肉身,这些肉虽然失去了最珍贵的油,但也是高蛋白,可以炒食或者喂给白狐。 “总算弄完了。”王谦看着那一碗珍贵的林蛙油,成就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步骤是清洗和干燥。他将碗里的林蛙油倒入细纱布中,在清水中反复漂洗,轻轻揉捏,洗去残留的血丝和杂质,直到水质变得清澈,林蛙油呈现出纯净的乳白或淡黄色。然后,他将清洗干净的林蛙油一块块摊放在准备好的、刷洗干净的青石板上,置于通风阴凉处晾干。 此时,天色已大亮。王谦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很好。杜小荷心疼地给他端来热水和早饭。 “快吃点东西,然后赶紧上炕眯一会儿。”她看着丈夫布满血丝却充满神采的眼睛,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几天后,石板上的林蛙油已经完全干透,颜色变得更加浅淡,质地变得硬脆。王谦将它们小心地收集起来,用油纸包好,存放在干燥的罐子里。这一罐林蛙油,看似不多,却是他耗费一夜心血,从数百只林蛙身上取得的精华,其价值和对妻子的心意,无法用金钱衡量。 又过了些时日,王谦取出一小部分干制的林蛙油,用温水泡发。那干硬的油块在温水中慢慢舒展,变得柔软、膨胀,如同洁白的云朵,体积增大了十数倍。 晚上,王谦用这发好的林蛙油,加上红枣、冰糖,隔水慢炖,做成了一碗晶莹剔透、胶质丰富的林蛙油羹,端到杜小荷面前。 “小荷,尝尝这个,最是滋补。” 杜小荷看着碗里那颤巍巍、如同凝脂般的羹汤,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口感滑嫩,味道清甜,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她知道,这一碗羹里,凝聚着丈夫最深沉的关爱和无数个夜晚的辛劳。 她抬起头,看着王谦,眼中闪烁着幸福和感动的泪光。 “当家的,辛苦你了……” “为了你和孩子,值得。”王谦握住她的手,笑容温暖而踏实。 这林蛙油羹的滋味,不仅甜在嘴里,更深深地暖在了杜小荷的心里。 第568章 蜜语甜言 盛夏的山林,是野蜂的乐园。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也引来了无数忙碌的采蜜者。王谦发现,杜小荷最近虽然胃口好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觉得嘴里发苦,吃什么东西都没滋味。他便想起了山里那甜润醇厚的野蜂蜜。 “弄点野蜂蜜回来,给你冲水喝,甜甜嘴。”王谦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对杜小荷说。 杜小荷有些担忧:“当家的,野蜂子厉害,蜇人可疼了,要不咱去供销社买点……” 王谦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供销社的蜂蜜哪比得上咱山里野生的醇厚?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这次准备的装备比较特殊: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即使夏天也要穿),一顶带纱网面罩的草帽,一副皮手套,一把锋利的柴刀,还有几个用来装蜜的、洗刷干净并晾干的厚实玻璃罐子,以及一大把用来熏蜂的艾草。白狐照例跟随,但它似乎对蜂类有些天生的警惕,不敢靠得太近。 寻找野蜂巢,需要经验和运气。王谦没有盲目进山,他先是来到一片开阔的、野花繁盛的山坡。这里金针菜、蒲公英、各种野菊花开得正盛,成群结队的野蜂在花丛间嗡嗡飞舞,忙碌地采蜜。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野蜂。主要是两种:一种是个头稍小、身体黄黑相间、较为常见的土蜂(中华蜜蜂);另一种是个头更大、通体棕黑、飞行时嗡嗡声更响的山蜂(排蜂或黑大蜜蜂)。山蜂更凶猛,但其蜂巢往往更大,蜂蜜品质也极佳。 王谦的目标是山蜂。他耐心地观察着,看哪些采完蜜的蜜蜂飞走的方向大致一致。他选中了几只满载而归、飞行路线稳定的山蜂,默默地记下了它们消失的方位——那是蜂巢可能所在的方向。 跟蜂是一项技术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王谦朝着记下的方向,在山林中穿行。他走一段,就停下来,再次寻找和确认采蜜归巢的蜜蜂,调整自己的方向。山林茂密,视线受阻,跟丢是常事,但他并不气馁,重新回到花源地,再次寻找目标,继续跟踪。 白狐似乎也明白主人在进行一项精细的工作,不再四处乱跑,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用鼻子嗅嗅空气。 跟跟踪停,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王谦终于将范围缩小到了一片向阳的、岩石嶙峋的山坡。这里的山蜂明显密集了许多,嗡嗡声不绝于耳。他更加小心,放轻脚步,仔细搜索。 终于,在一块巨大岩石上方的一处缝隙里,他发现了目标!那是一个依着石缝建造的巨大蜂巢,呈灰褐色,层层叠叠的巢脾隐约可见,无数山蜂在巢口进进出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嗡声。蜂巢的位置很刁钻,上方有岩石遮挡,易守难攻。 王谦没有立刻行动。他退到安全距离之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穿上厚棉袄,戴好皮手套和纱网面罩的草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点燃了那把艾草。 艾草燃烧产生大量的、带有特殊气味的浓烟,这是驱蜂、镇蜂的利器。 准备就绪,王谦手持燃烧的艾草,如同一个准备冲锋的战士,再次向蜂巢靠近。浓烟随风飘向蜂巢,原本井然有序的蜂群立刻出现了骚动。受到烟熏的蜜蜂变得焦躁不安,飞行轨迹混乱,攻击性也大大降低。 王谦看准时机,利用艾草的烟雾开路,迅速靠近那块岩石。他动作麻利地将燃烧的艾草放置在蜂巢下方的石缝里,让浓烟持续熏蒸蜂巢。同时,他拔出柴刀,小心地清理掉蜂巢周围一些碍事的灌木和藤蔓。 大部分蜜蜂在浓烟的驱赶下,被迫离开了巢脾,在周围混乱地飞舞,但仍有少量悍不畏死的“守卫蜂”试图攻击这个入侵者。它们撞击在王谦的棉袄和面罩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毒刺却无法穿透这层厚厚的防护。 王谦不为所动,他的心志如同磐石般坚定。等待了片刻,估摸着巢内的蜜蜂已经被熏得差不多了,他举起柴刀,看准蜂巢与岩石连接相对薄弱的地方,用力而又小心地劈砍下去! “咔嚓!” 一块附着着大量巢脾的蜂巢被他劈了下来!金黄色的、粘稠的蜂蜜瞬间从断裂处流淌出来,浓郁的、带着花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他迅速将这块蜂巢放进带来的玻璃罐里。然后,继续劈砍,收集第二块,第三块……他动作很快,但并没有贪婪地将整个蜂巢取尽,而是留下了靠近根部、附着有大量蜂蛹和幼虫的部分。这是老辈猎人传下的规矩,不能竭泽而渔,要给蜂群留下生存和恢复的根基。 收集了大约大半罐的巢脾,蜂蜜已经快要溢出来。王谦见好就收,立刻后撤。他一边退,一边继续用艾草烟雾驱赶追来的零星蜜蜂。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他迅速脱下厚重的防护,检查了一下。虽然有几只蜜蜂顽强地蜇穿了棉袄,在他手臂和肩膀上留下了几个红肿的包,火辣辣地疼,但并无大碍。他拿出事先准备的肥皂水(碱性可中和蜂毒)涂抹在伤处,又嚼了几片清热解毒的草药敷上。 看着玻璃罐里那金黄剔透、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蜂蜜和巢脾,王谦觉得这点疼痛完全值得。白狐这时才敢凑过来,好奇地嗅着罐子,被那甜香吸引,但又有些畏惧。 “老伙计,这次没你啥事,一边看着就行。”王谦笑着摸了摸白狐的头,收拾好东西,带着这来之不易的珍贵收获,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 傍晚,当王谦将那一罐沉甸甸、金灿灿的野蜂蜜放到杜小荷面前时,杜小荷看着丈夫脸上、手上被蜂蜇出的红肿,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看你……说不让你去,偏要去……疼不疼啊?” “不疼,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王谦浑不在意,用筷子蘸了一点蜂蜜,送到杜小荷嘴边,“快尝尝,看甜不甜?” 杜小荷含着那滴蜂蜜,一股无法形容的、天然醇厚的甘甜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百花的芬芳,一直甜到了心里。那点苦涩味仿佛瞬间就被这极致的甜蜜驱散了。 “甜……真甜……”她哽咽着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这是幸福和心疼交织的泪水。 王谦用温水冲了一杯蜂蜜水,看着妻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甜蜜的笑容,他觉得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在这笑容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这野蜂蜜的甜,不仅滋润了杜小荷的口舌,更成为了这个夏天,萦绕在夫妻之间最动人的蜜语甜言。 第569章 弄璋之喜 时光荏苒,夏去秋来。当兴安岭的第一场霜悄然染白山巅,林间的柞树叶开始泛黄时,杜小荷的孕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变得有些笨拙,但气色却很好,脸上总是带着母性特有的柔和光辉。 王谦几乎推掉了所有外面的事务,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他将猎人特有的耐心和细致,全部倾注在了照顾妻子身上。每天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按照两位母亲和屯里老人的经验,变着法子给她准备既营养又好消化的食物。那罐野蜂蜜派上了大用场,每天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让杜小荷在整个孕后期都感觉舒心不少。 王母和杜妈妈更是几乎住在了王谦家,两位经验丰富的老人,细心地准备着生产时可能用到的一切东西:干净柔软的棉布、剪刀、热水盆、以及一些老辈传下来的、据说能帮助顺产的草药。气氛在期待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天夜里,秋风有些凉。杜小荷睡到半夜,突然感觉一阵阵规律性的腹痛袭来,她轻轻推了推身旁警醒的丈夫。 “当家的……好像……好像要生了……” 王谦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他立刻点亮煤油灯,看到妻子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怕,我在呢!”他稳住心神,一边安抚妻子,一边迅速披衣下炕,脚步有些慌乱却又强制镇定地跑去敲响了隔壁屋的门。 “娘!杜婶!小荷要生了!” 霎时间,整个家都醒了过来,灯火通明。王母和杜妈妈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冲进里屋,查看杜小荷的情况。王建国和闻讯赶来的杜勇军则守在外屋,虽然帮不上忙,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 王谦被两位母亲“赶”出了产房。按照老规矩,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认为会冲撞了血气。他只能像个困兽一样,在外屋地来回踱步,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里屋传来的每一点声响。 杜小荷压抑的呻吟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王谦的心上。他经历过山林里最危险的搏杀,面对过熊罴野猪,都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无助。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里屋传来王母沉稳的指挥声和杜妈妈温柔的鼓励声。 “小荷,吸气……对,慢慢吐气……别使劲喊,攒着力气……” “闺女,别怕,娘在呢,咱顺顺当当地……”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又染上了晨曦的金边。王谦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转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里屋传来妻子痛苦的叫声,都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命的诞生,竟是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他恨不得能代替妻子承受这份痛苦,却只能徒劳地握紧拳头,将所有的担忧和祈祷都压在心底。 就在朝阳即将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牙狗屯的时刻—— “哇啊——哇啊——”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从里屋传了出来!这哭声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紧张! 王谦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在那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王母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谦儿!生了!是个带把儿的小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王谦所有的坚强。这个在山林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泪水,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狂喜,是初为人父的巨大激动和无法言喻的幸福! “我……我能进去看看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进来吧,轻点儿。”王母笑着让开了门。 王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里屋。炕上,杜小荷虚弱地躺着,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完成伟大使命后的疲惫与满足。她身边,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棉布包裹着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那小东西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动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番努力的啼哭。 王谦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俯下身,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那个小小的人儿——那稀疏湿润的胎发,那小巧的鼻子,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杜小荷血脉的延续!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温热柔软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电流般强烈的悸动瞬间传遍全身。 “小荷……辛苦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句。 杜小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虚弱地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王母将孩子小心地抱起来,送到王谦怀里:“来,当爹的,抱抱你儿子!” 王谦顿时手忙脚乱,他那双能稳稳托起猎枪、能利落剥皮卸肉的大手,此刻却显得如此笨拙。他僵硬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感觉重若千斤的襁褓,整个人都绷紧了,生怕有一丝闪失。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王谦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瞧你这点出息!”杜妈妈在一旁看着女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自己也偷偷抹着眼角喜悦的泪水。 王建国和杜勇军也走了进来,两位老人看着那小小的婴儿,脸上笑开了花,围着孩子啧啧称奇,讨论着孩子的眉眼像谁。 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也洒在这一家三代人身上,温暖而明亮。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这温暖,在父亲笨拙却温暖的怀抱里,咂了咂嘴,睡得更熟了。 弄璋之喜,为这个秋天的清晨,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和欢欣。王谦看着怀中的儿子,又看看炕上疲惫而幸福的妻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进入了崭新的篇章。 第570章 喜面飘香 王谦家添丁进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清晨的炊烟迅速传遍了整个牙狗屯。屯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跟着高兴,这可是屯里的大喜事! 按照东北老家的规矩,孩子出生后,主家要煮“喜面”——其实就是煮一大锅面条,配上丰盛的卤子(打卤面),邀请屯里的乡亲们来吃,寓意孩子长命百岁,福气绵长,也象征着将喜气分享给邻里。 王谦家的小院里,一大早就忙开了锅。王母和杜妈妈是总指挥,杜小荷的妹妹王晴、杜小华也早早过来帮忙,连黑皮、栓柱等猎队队员的媳妇们也都自发地赶来,洗菜、切肉、和面、烧火……女人们叽叽喳喳,笑声不断,院子里充满了喜庆忙碌的气氛。 大铁锅支在院子里的临时灶台上,底下松木绊子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炖着王谦前几天特意去公社买回来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香混合着酱油、大料的味道,飘出老远。旁边的大盆里,是几位手脚麻利的嫂子在和面、擀面,面团在她们手里听话地翻滚、延展,最后被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王谦这个新晋父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傻呵呵的笑容。他负责一些力气活,挑水、劈柴,又把家里珍藏的、平时舍不得用的细白面都搬了出来。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爷子,则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精神矍铄地坐在院门口,负责迎客,接受乡亲们的道贺。 快到晌午时分,屯里的乡亲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男人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女人们揣着鸡蛋、红糖,或者几尺花布,孩子们则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恭喜啊,老王大哥!添个大孙子!” “王队长,杜家妹子,恭喜恭喜!” “这孩子哭声真亮堂,将来肯定有出息!” 道贺声、欢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让小院变成了牙狗屯最热闹的地方。王谦和杜小荷(被允许在屋里炕上坐着)不停地向来看孩子的乡亲们道谢。杜小荷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眼里满是温柔。 杜家那边也来了不少人。杜勇军和老伴红光满面,杜小荷的弟弟杜鹏也特意请了假从县里赶回来,还给小外甥带了一顶虎头帽。杜家的亲戚们带来了更丰厚的礼物,除了常规的鸡蛋红糖,还有给小娃娃做的新棉袄、新被子,以及给杜小荷补身子的阿胶、桂圆等稀罕物。 “姐,你看这小家伙,鼻子嘴巴像你,眼睛像姐夫!”杜小华凑在炕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新生儿,小声说道。 杜小荷笑着点点头,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宝贝。 院子里,面条已经下锅,在翻滚的开水中如同银鱼般游动。负责捞面的嫂子动作麻利,将煮熟的面条捞进一个个大海碗里。另一边,香气扑鼻的肉卤也熬好了,浓稠的酱色卤汁里,是大块的五花肉、金黄的炒鸡蛋、泡发好的黄花菜和黑木耳。 “开席喽!”随着王母一声吆喝,喜面正式开吃! 男人们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板桌旁,女人们和孩子们则端着碗,或蹲或站,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就吃起来。大海碗里,雪白的面条浇上浓香的肉卤,再配上翠绿的黄瓜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嚯!这卤子真香!王婶,您这手艺绝了!” “这面条也筋道!好吃!”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天可得跟王老弟好好喝一杯!” 乡亲们一边大口吃着香喷喷的喜面,一边高声谈笑着,祝福着。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滚圆。王谦端着酒杯,一桌桌地敬酒,感谢乡亲们的捧场和祝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黑皮、栓柱等兄弟更是围着他,起哄让他这个新爹多喝几杯。 屋里,王母特意给杜小荷端来了一碗面,卤子特意做得清淡些。“小荷,你也吃点,沾沾喜气。” 杜小荷靠着炕柜,小口吃着面条,听着窗外热闹的喧哗,看着身边安睡的儿子,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这顿喜面,从晌午一直吃到日头偏西。乡亲们陆续散去,留下满院的狼藉和浓浓的喜庆余韵。帮忙的妇女们又开始手脚利落地收拾碗筷,打扫院子。 王谦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虽然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看着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看着正在收拾的家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责任感充盈在心间。 他走进屋,杜小荷已经搂着孩子睡着了,母子俩的呼吸均匀而安宁。王谦坐在炕沿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儿子柔嫩的脸颊,又帮妻子掖了掖被角。 “放心吧,儿子,爹一定让你和你娘,过上好日子。”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喜面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生活的崭新篇章,已经在这烟火气中,热烈地展开了。牙狗屯的这个秋天,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显得格外温暖和充满希望。 第571章 汤补日夜 喜面的热闹过后,王谦家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了精心照料杜小荷母子身上。杜小荷产后体虚,需要好好“坐月子”,这是关系到女人一辈子身体健康的关键时期,半点马虎不得。王谦将猎人的专注和耐心,全部倾注到了这项新的“任务”中。 王母和杜妈妈虽然也天天过来帮忙,但王谦坚持承担了大部分夜间照料和饮食准备的活儿。他知道,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不能太过劳累,而且他更想亲力亲为地照顾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妻子。 孩子的啼哭就是命令。无论是深夜几点,只要那小小的襁褓里传出哼唧或哭声,王谦总是第一个惊醒。他动作轻柔地抱起儿子,检查是尿了还是饿了。若是尿了,他便笨拙却小心地换上干净的尿戒子(旧布做的尿布);若是饿了,他便将孩子抱到杜小荷身边喂奶,自己则在一旁守着,随时准备递上温水或毛巾。 杜小荷看着丈夫那双原本握枪持刀、布满厚茧的大手,如今却如此细致地摆弄着柔软的尿布,给孩子拍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想笑。 “当家的,这些活儿让娘她们来做就行,你白天还有事呢。” “我没事,”王谦摇摇头,看着儿子吃饱后满足睡去的小脸,低声道,“你和孩子最重要。合作社和猎队那边有黑皮他们,我放心。” 除了夜里警醒,王谦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杜小荷的“汤水”。按照老辈传下来的经验,月子里的女人需要温补,汤汤水水最是养人。王谦之前储备的那些山珍野味,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变着法子给杜小荷炖汤。 有时是鲫鱼汤。他选个头适中的鲜活鲫鱼,刮鳞去内脏,用猪油微微煎黄,然后加入滚开的井水,放入几片姜,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直到汤色呈现出浓郁的奶白色,撒上一点点盐和葱花。这汤鲜美醇厚,最是下奶。 有时是沙半鸡汤。将处理干净的沙半鸡斩块,与泡发好的榛蘑、红枣一起放入陶罐,隔水慢炖数个时辰,直到鸡肉酥烂,汤清味鲜,营养都融在了汤里。 野猪肉较为油腻,他便只取少许精瘦肉,剁成肉茸,用纱布包住,放入清水中反复揉捏,滤出纯粹的肉汁,再上锅蒸熟,做成清淡而营养的“肉汁羹”。 之前腌制的鹿肉,他也偶尔会切薄薄几片,与枸杞、当归等温和药材同炖,给杜小荷补气血,但每次都严格控制量,避免补得过猛。 每一顿汤,王谦都亲自守在灶台边,掌握着火候。他记得杜小荷的口味偏好,知道她不喜欢太油腻,所以炖肉汤时总会仔细撇去浮油;知道她产后口淡,所以放盐极其谨慎,以食材本味为主。 杜小荷靠在炕上,看着丈夫在灶间忙碌的背影,听着锅里传来的“咕嘟”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香气,心里无比踏实。每次王谦将一碗热气腾腾、精心熬制的汤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下去,脸上都会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喝了还高兴。 “好喝吗?” “好喝。”杜小荷点点头,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王谦嘴边,“你也尝尝,忙活半天了。” 王谦就着她的手喝一口,咂咂嘴:“嗯,是挺鲜。你多喝点,锅里还有。” 除了这些“大补”的汤,王谦也没忘记那罐珍贵的野蜂蜜。每天下午,他都会用温水冲一杯淡淡的蜂蜜水给杜小荷,说是能润燥通便,对产后恢复好。那清甜的口感,总能驱散杜小荷因长时间卧床而产生的一点烦闷。 在王谦无微不至的照料和两位母亲的经验指导下,杜小荷恢复得很快。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精神头也足了,奶水更是充足,把孩子喂得白白胖胖,一天一个样。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在众人的期盼和关爱中到来的,除了饿了、尿了会哼唧几声,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巧,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王谦一有空就趴在炕边,看着儿子各种无意识的小表情,或是打哈欠,或是咂嘴巴,都能让他看上半天,乐上半天。 “你看他这小拳头攥的,多有劲儿!” “他刚才是不是冲我笑了?” 杜小荷看着丈夫这副傻爸爸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这么小的孩子,哪会笑,那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我儿子就是聪明,就是冲我笑的!”王谦梗着脖子,坚持自己的“发现”。 夜晚,孩子睡熟了,杜小荷也安然入睡。王谦却常常毫无睡意,他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最珍贵的“宝贝”,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责任感占据。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不再仅仅属于自己,更与这两个人紧密相连。他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要让儿子在安稳幸福的环境中长大,要让妻子永远如今日这般,脸上带着满足安宁的笑容。 汤补日夜,补的不仅是杜小荷的身体,更是这个新生家庭的根基,是夫妻之间相濡以沫的深情,是一位父亲对未来的郑重承诺。这日夜流淌的温情,如同那精心熬制的汤羹,滋养着生命,也温暖着岁月。 第572章 满月筹划 日子在汤羹的氤氲热气和孩子咿呀的稚嫩声中,悄然滑过。转眼间,小家伙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原本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变得白嫩饱满,乌溜溜的大眼睛更加有神,偶尔还会发出“啊、哦”的声音,像是在与人对话。杜小荷在王谦和两位母亲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能下地做些轻省活儿,脸上气血红润,更添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风韵。 这天晚上,哄睡了孩子,王谦和杜小荷靠在炕头说话。 “眼看着咱儿子就满月了,”王谦握着妻子的手,语气带着商量,“我寻思着,得好好办一场满月酒,让咱儿子‘脚踩黄土,头顶福气’,热热闹闹地见见咱屯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也好好谢谢大家伙儿之前的帮衬和关心。” 杜小荷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是该办一办。爹和杜叔前两天也提过这事儿。就是……这满月酒咋办?咱家虽然现在光景好了些,但也不能太铺张。”她知道丈夫疼孩子,怕他为了面子,太过破费。 王谦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不搞城里那套虚的,就按咱屯子里老规矩来,实在、热闹就行!肉,咱不用买,我带着猎队进山去打!野猪、狍子、鹿,咱这山里都有!菜,咱自家园子里有,再跟屯里乡亲们换点豆腐、粉条啥的。酒我去公社打些散装的高粱烧,再请马老爷子把他泡的药酒贡献几坛出来。这样算下来,花不了几个钱,还能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我想好了,就在咱家院子里摆席。把咱家的、杜叔家的桌子都搬来,不够再去邻居家借。请咱全屯的人都来!好好热闹一天!” 杜小荷看着丈夫神采飞扬的样子,知道他这是把对儿子的爱,都化作了操办这场满月酒的动力。她心里暖暖的,柔声道:“都听你的。就是又要辛苦你进山了。” “这有啥辛苦的!”王谦不以为意,“为了咱儿子,干啥都值得!而且这次进山,目标明确,就是为满月酒备货,我心里有谱。” 第二天,王谦就把这个打算跟王建国、杜勇军以及黑皮、栓柱等猎队核心成员说了。大家一听,都非常支持。 王建国捻着胡子点头:“办!必须大办!咱老王家的长孙,就得风风光光的!” 杜勇军也拍板:“对!让三里五乡都知道,咱牙狗屯又添了个好小子!肉不够跟我说,咱家还有半扇猪肉呢!” 黑皮更是摩拳擦掌:“谦哥,没说的!咱们猎队全体出动,保证给你弄回足够的硬货来!让满月宴席面儿上全是咱山里的野味!” 有了家人的支持和猎队兄弟的保证,王谦心里更踏实了。他开始详细规划这次“满月宴狩猎行动”。 他摊开自己手绘的兴安岭区域草图,用木炭笔在上面圈点着。 “咱们分头行动,效率高。”王谦指着地图部署,“黑皮,你带一队人,还是去咱们之前打野猪的那片缓坡和沟塘子附近。野猪繁殖快,那群猪经过上次围猎,应该又缓过来了,而且现在秋膘正肥,肉厚实。目标,两三头大点的就行,主要是要肉多。” “栓柱,你带一队,往月亮泡子方向探探。那边水草好,狍子群和野山羊多。狍子肉嫩,野山羊炖汤鲜,都弄点回来。注意安全,那边靠近深山区,留意着点熊瞎子和狼群的动静。” “我自己带一队,”王谦的手指指向另一片山脉,“去老黑山南麓那边。我记得那边有片榛柴岗,马鹿喜欢在那活动。马鹿个头大,出一头就够顶不少肉,鹿肉也上档次。” 他反复强调:“记住,咱们这次是备宴,不是寻常狩猎。第一,安全最重要,谁也不准逞强!第二,尽量挑膘肥体壮的,肉质好。第三,还是老规矩,带崽的母兽不打,未成年的幼兽不打!咱给儿子积福,不能干绝户事儿。”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个个斗志昂扬。 接下来几天,王谦家更是忙得团团转。杜小荷和王晴、杜小华等女眷,开始仔细清点家里现有的碗筷、盘碟、桌椅,列出需要借用和添置的清单。王母和杜妈妈则开始盘算宴席的菜单,除了主打的野味,还要配哪些素菜、凉菜,蒸多少馒头,煮多少米饭。 王谦则带着猎队,紧锣密鼓地检查和准备狩猎装备。猎枪擦拭保养,弹药充足,猎刀磨得锋利,绳索、背包、干粮一一备齐。整个牙狗屯都仿佛被这股喜庆而又忙碌的气氛感染了,大家都在期待着王家小子的满月宴,也期待着猎队这次能为宴席带来怎样丰盛的收获。 出发的前一晚,王谦抱着已经睡熟的儿子,在小家伙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道:“儿子,等着爹,爹去给你弄好吃的回来,让你满月那天,当咱牙狗屯最威风的小寿星!” 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应。 月光如水,照亮了王坚毅的脸庞。为了儿子的第一个重要仪式,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即将再次深入那片养育了他的山林,去获取自然的馈赠,也将父爱融入那即将飘香的满月宴席之中。 第573章 猎宴 (上) 晨光熹微,牙狗屯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猎队已经集结完毕。王谦、黑皮、栓柱各带一队人马,精神抖擞,装备齐整。简单的告别后,三支小队如同利箭,射向不同的方向,没入苍茫的林海。白狐这次跟在了王谦身边,它似乎也明白这次行动的重要性,显得格外专注。 王谦这一队,除了他自己,还有永强和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年轻猎人,德宝和满仓。他们的目标是老黑山南麓的马鹿。马鹿体型高大,性格机警,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是山林里最难猎取的几种大型动物之一,非老猎人不敢轻易招惹。 “马鹿这玩意儿,精得很。”王谦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德宝和满仓传授经验,“它们常在黎明和黄昏时分到林间空地、溪边或者山阳坡的草甸上觅食。白天大多躲在密林里反刍休息。咱们得找对地方,更得有耐心。”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老黑山南麓进发。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王谦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环境。他在寻找马鹿活动的痕迹——巨大的分瓣蹄印、被啃食过的树皮和嫩枝、以及它们留下的粪便。 “看这里,”王谦指着一处泥地上的脚印,那脚印比牛蹄略小,但深而清晰,“是马鹿的,公鹿,看这蹄印的深度,个头不小,过去应该没多久。” 他们顺着踪迹追踪了一段,但马鹿的踪迹在林深处一片茂密的红松林边消失了。王谦判断,鹿群可能进入了红松林深处休息。 “不能硬闯,”王谦示意大家停下,“红松林里视线太差,咱们进去容易惊动它们,而且林密不好开枪。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或者等它们傍晚自己出来觅食。” 他观察了一下风向和地形,带着小队绕到了红松林下风口的一处高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监视红松林边缘的一大片草甸。 “就在这里等。”王谦下达指令,“轮流休息,保持警戒,注意观察草甸和红松林边缘的动静。” 等待是漫长而枯燥的。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松涛的呜咽声和偶尔的鸟鸣。德宝和满仓有些沉不住气,但看到王谦和永强如同磐石般沉稳,也只好按捺住性子,学着他们的样子,耐心潜伏。 直到日头偏西,夕阳将金色的光芒洒满草甸。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永强突然低声道:“谦哥,有动静!” 王谦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红松林的边缘,先是探出一个长着巨大犄角的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那是一头雄壮的公马鹿,犄角如同珊瑚般分叉,在夕阳下泛着褐色的光泽。它观察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出林子,身后跟着两三头母鹿和一头半大的幼鹿。 鹿群终于出来了!它们开始低头啃食草甸上鲜美的青草。 “好家伙,这头公鹿真大!”德宝透过望远镜,看得眼睛发直。 “稳住,”王谦压低声音,“距离还远,超过两百米,没把握。等它们再靠近些,或者走到咱们预定的射击位置。” 他事先观察过,草甸靠近他们这边,有一小片洼地,是鹿群去溪边饮水的必经之路。如果鹿群往那边移动,距离就能拉近到一百五十米以内,是他的步枪有效射程。 幸运似乎站在了他们这边。鹿群吃了一会儿草,果然开始向着溪流的方向,也就是那片洼地移动。 王谦的心跳平稳下来,呼吸变得轻微。他缓缓调整枪口,通过瞄准镜牢牢锁定了那头最大的公鹿。一百七十米……一百六十米……一百五十米! 就是现在! 就在王谦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一直安静趴在旁边的白狐,耳朵突然一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警示! 几乎同时,从草甸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四五道灰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鹿群! 是狼!一个小型的狼群! 鹿群瞬间炸锅!受惊的鹿发出尖锐的嘶鸣,四下狂奔逃窜。那头公鹿反应极快,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红松林深处亡命奔去! “妈的!”永强忍不住骂了一句,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被狼群搅黄了。 王谦也暗叫可惜,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狼群同样是祸害,而且袭击鹿群,也是竞争者! “打狼!”他低吼一声,瞄准了冲在最前面、体型最大的一头灰狼,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那头头狼应声倒地。 其他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攻势一缓。王谦小队其他几支枪也纷纷开火! “砰!砰!” 子弹呼啸着射向狼群。又有一头狼被打中后腿,惨嚎着瘸腿逃窜。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立刻放弃了对鹿群的追击,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灌木丛中。 短暂的遭遇战结束。草甸上只留下了那头被王谦击毙的头狼和点点血迹。受惊的鹿群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可惜了那头大公鹿!”德宝看着空荡荡的草甸,懊恼地说。 “没啥可惜的,”王谦收起枪,走上前检查那头死狼,“狼群也是咱山里的对头,打了它们,也是为民除害。这狼皮剥下来,也能值点钱,狼肉……虽然糙点,也能吃,不算白来。” 他看了看天色:“今天看来是没戏了。马鹿被这么一吓,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片草甸了。收拾一下,把这头狼带上,咱们往回撤,看看黑皮和栓柱他们那边收获怎么样。” 虽然马鹿没打到,但意外收获一头狼,也算不虚此行。王谦带着小队,拖着狼尸,开始返回预定集合地点。第一次出击,虽有意外,但猎人的征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第574章 猎宴 (下) 王谦小队带着意外猎获的狼尸,返回到预先约定的集合地点——一处靠近水源的山坳。没过多久,黑皮带领的小队也回来了,他们人人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身后拖着两头肥壮的野猪,看体型都在二百斤往上,獠牙狰狞,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成果。 “谦哥!看俺们这收获!”黑皮老远就嚷嚷开了,用力拍了拍其中一头野猪厚实的脊背,“专挑的炮卵子,膘肥肉厚!够咱宴席上狠狠造一顿了!” 王谦迎上去,看了看野猪,满意地点点头:“好!干得漂亮!没遇到啥麻烦吧?” “顺利得很!”黑皮咧嘴笑道,“就按你说的,在那片老猎场守株待兔,这帮家伙记吃不记打,又摸过来了。咱们打了就跑,没恋战。” 众人一起动手,将野猪和狼尸处理好。看着这初步的收获,大家士气都很高。现在就等栓柱那一队的消息了。 直到日头西沉,山林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栓柱小队才匆匆赶回。他们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收获更是让人惊喜——他们不仅抬回来一头百十斤重的狍子,竟然还扛回来一头体型不小的野山羊! “谦叔!黑皮叔!你们看!”栓柱兴奋地指着那头野山羊,“这家伙可机灵了,跑得快,好在永兴哥枪法准,一枪撂倒!这羊肉可比猪肉细嫩多了,炖汤最好!” 永兴是队里另一个枪法好的猎人,他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话。 王谦看着地上的猎物:两头大野猪,一头狼,一头狍子,一头野山羊。虽然预期的马鹿没能到手,但眼前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足够撑起一场丰盛的宴席了,而且种类丰富,猪、羊、狍、狼(虽非主流,但也可做一道特色菜)俱全。 “好!大家都辛苦了!收获大大超出预期!”王谦高兴地拍了拍栓柱和永兴的肩膀,“咱们这次满月宴的席面,绝对是咱牙狗屯头一份儿!” 众人围着猎物,欢声笑语,一天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王谦安排大家轮流守夜,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便满载而归。 夜里,山风格外寒凉。众人在背风处燃起篝火,火上架着铁锅,炖着现切的野猪肉和带来的干菜,浓郁的肉香驱散了寒意。围着篝火,猎人们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炖肉,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狩猎经过,畅想着满月宴的热闹场景。 王谦靠着一棵大树,看着跳跃的火焰和兄弟们疲惫却满足的脸庞,心中感慨。这次狩猎,不仅仅是为了物资,更像是一次凝聚力量的仪式。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天刚亮,小队便拔营出发。归程因为带着沉重的猎物而显得缓慢,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充满了力量。当牙狗屯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屯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听到消息前来迎接的乡亲。 “回来了!回来了!” “嚯!这么多野猪!” “还有山羊!狍子!” “王队长你们可真能耐啊!” 惊叹声、赞扬声不绝于耳。孩子们兴奋地围着猎物打转,大人们则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抬运。整个牙狗屯都因为这批丰厚的猎获而沸腾起来,对几天后的满月宴充满了期待。 王谦让人将猎物直接抬到合作社前的空地上,那里地方大,便于集中处理。得到消息的王建国、杜勇军以及屯里几位擅长屠宰的老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接下来的两天,合作社空地上变成了临时的屠宰加工场。烧水、褪毛、开膛、分割……一道道工序在几位老人的指挥和众多乡亲的帮忙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猪肉按部位分割好,羊肉剔骨,狍子肉更是被精细地分成了炒肉、炖肉等不同用途的部分。那头狼也被剥了皮,狼肉单独处理,虽然口感粗糙,但也是一道难得的野味。 王谦全程参与,既是监督,也是学习。他看着老人们熟练的刀工和对食材的了解,心中暗暗佩服。这些传统的技艺,同样是山林生活宝贵的财富。 杜小荷在家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热闹动静,抱着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自豪的笑容。她知道,丈夫和猎队的兄弟们,为了儿子的满月宴,付出了多少辛苦。 所有的肉食都被分类处理好,该腌制的腌制,该冷冻的(利用初冬的自然气温)冷冻。王谦又安排人去公社采购了足够的粉条、豆腐、白酒以及其他调料。 万事俱备,只等吉日。 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院子里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肉山,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和肉香,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次猎宴,不仅为儿子的满月宴备足了食材,更是一次猎队实力的展示,一次屯子凝聚力的体现。 他知道,当满月宴那天,这些来自山林的馈赠被端上餐桌,化作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和杯中的美酒时,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将得到最好的回报。 第575章 轰动乡里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正是兴安岭最美的季节。王谦家小子满月的吉日,在众人的期盼中终于到来。 这天一大早,牙狗屯就仿佛过年般热闹起来。王谦家的小院及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摆开了阵势。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和长条板凳摆放得满满当当,灶台临时搭起了好几个,大铁锅里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蒸馒头的面香,飘散在整个屯子上空。 王母、杜妈妈是总指挥,杜小荷的妹妹王晴、杜小华,以及黑皮、栓柱等猎队队员的媳妇们,全都系着围裙,忙碌地穿梭其间。切菜的、剁肉的、掌勺的、蒸馒头的、端盘子的……分工明确,井然有序。杜小荷也穿着喜庆的红色新衣,抱着打扮一新的儿子,坐在屋里炕上,接受着一波又一波提前到来的女眷们的探望和祝福。 王谦、王建国、杜勇军以及黑皮等猎队骨干,则负责迎客和安排男宾。王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将近晌午,宾客开始络绎不绝地到来。不仅是牙狗屯的全屯老少,连附近几个屯子与王家、杜家相熟的人家,以及红星林场受过王谦帮助的赵大勇等几位工段长,也都带着礼物赶来了。人们提着鸡蛋、红糖、花布,或者直接封个红包,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恭喜啊,王队长!杜家妹子!” “老王大哥,杜老哥,恭喜添孙!” “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真带劲!” “哎呀,这席面可真硬啊!全是野味!” 道贺声、寒暄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让王家院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王谦和父亲、岳父不停地拱手还礼,招呼着客人入座。黑皮、栓柱等人则负责引导,安排席位,忙得不亦乐乎。 院子里,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蒜泥血肠(用猪血和野猪血灌制)、切好的咸鸭蛋,还有一盘色泽诱人的酱狼肉(经过特殊处理,去除了腥臊味),算是特色前菜。 快到正午,随着王母一声洪亮的“开席喽!”,热菜开始如同流水般端上桌。 首先上桌的就是硬菜——红烧野猪肉!大块的带皮野猪肉,炖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清炖野山羊汤,汤色奶白,羊肉软嫩,只撒了少许盐和葱花,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山羊肉的鲜美。 狍子肉炒野葱,肉质细嫩,野葱的香气激发了狍子肉特有的鲜美,是下酒的好菜。 榛蘑炖野鸡,用的是之前存下的沙半鸡,与山里的榛蘑同炖,山珍的鲜味完美融合。 还有大盆的猪肉炖粉条、家常豆腐、炒鸡蛋等等……一道道菜分量十足,香气四溢,充分展现了东北农村待客的豪爽与实在。 酒是公社打来的散装高粱烧,以及马老爷子贡献的几坛泡着人参、鹿茸的药酒。男人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气氛热烈非凡。 “来!王老弟,我敬你!恭喜!这野猪肉炖得绝了!” “谦哥,咱哥几个走一个!为了咱大侄子!” “老王大哥,杜老哥,你们有福气啊!儿子出息,孙子满堂!” 王谦端着酒杯,一桌桌地敬酒,感谢乡亲们的到来和祝福。他虽然酒量不错,但架不住人多,几圈下来,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但眼神却越发清亮,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女眷们则围坐在另外几桌,一边照顾着孩子,一边品尝着菜肴,话题自然也围绕着孩子、家务和即将到来的冬天。 “小荷这奶水真足,看把孩子喂得多白胖!” “这野山羊汤真鲜,回头问问王谦是咋做的。” “今年这皮子价钱不知道咋样……” 孩子们更是开心,啃着大块的肉,吃得满嘴流油,在桌子间追逐嬉戏。 杜小荷抱着孩子,在屋里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热闹。听着乡亲们对菜肴的称赞,对丈夫的夸奖,对孩子的祝福,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王谦不时抽空进屋看看她和孩子,摸摸儿子的小脸,虽然满身酒气,但眼神里的温柔和爱意却丝毫不减。 “外面热闹吧?”杜小荷笑着问。 “热闹!大家都替咱高兴呢!”王谦俯身亲了儿子一下,“我儿子今天可是咱牙狗屯最威风的小寿星!” 宴席从晌午一直持续到下午三四点钟。宾客们陆续散去,个个吃得心满意足,对王谦家的满月宴赞不绝口。这顿以山野珍馐为主的宴席,其丰盛和硬核程度,确实轰动了三里五乡,成为了好长一段时间内乡亲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子里杯盘狼藉,帮忙的妇女们又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王谦虽然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他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看着家人们忙碌的身影,看着炕上安然入睡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这场满月宴,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一次情感的凝聚,一次力量的展示,一次对生命的礼赞。它宣告着王谦人生的新阶段正式开启,也预示着牙狗屯这个东北小屯,将在新的时代里,续写更加精彩的故事。 第576章 英雄救美 满月宴的热闹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牙狗屯的生活逐渐回归了往日的节奏。杜小荷身体彻底恢复,开始操持家务,照顾孩子。王谦也将更多精力放回了合作社和猎人培训基地的管理上,只是进山狩猎的频率比以往降低了许多,更多时候是指导年轻队员,或者进行一些短途的、安全的采集活动。 这天下午,王谦正在培训基地给新一批学员讲解如何通过观察野兽足迹判断其体型和状态,屯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喧哗声! “不好了!林场那边出事了!” “有伐木工在山上遇到狼群了!” “快去找王队长!” 王谦心里一凛,立刻终止了讲解。林场工人虽然不是本屯人,但红星林场与牙狗屯相邻,彼此常有往来,上次帮忙解决野兽袭扰后,关系更是融洽。他不能见死不救。 “黑皮,栓柱,带上家伙,叫上几个人,跟我走!”王谦当机立断,一边吩咐,一边快步往家里跑去取自己的步枪。 很快,一支由王谦、黑皮、栓柱、永强等七八个精干猎人组成的救援小队,带着武器和必要的绳索、药品,在报信的林场工人带领下,朝着出事地点——靠近黑瞎子沟的一片伐区疾奔而去。 “咋回事?说清楚点!”王谦一边快步赶路,一边询问带路的工人。 那工人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是……是场里技术科新来的几个小年轻,说是要勘察一片新伐区,没听劝,往黑瞎子沟那边走深了……结果碰上了狼群!我们听到呼救声赶过去,狼太多了,我们人少不敢硬冲,赶紧回来求援了!” 王谦眉头紧锁。黑瞎子沟那片地形复杂,狼群活动频繁,这个季节正是狼群聚集准备过冬的时候,攻击性很强。 救援小队一路狂奔,赶到事发林地边缘时,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狼嚎声和隐约的人声呼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快!”王谦一马当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穿过一片被砍伐过的凌乱林地,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四五头体型硕大的灰狼,正围着一棵粗大的柞树不停地打转、龇牙低嚎。树下,三个穿着林场工作服的人背靠着树干,手里挥舞着砍柴的斧头和棍棒,拼命抵抗。地上还躺着一个,一动不动,身下有一滩血迹,不知生死。那三个站着的人也是衣衫褴褛,身上带伤,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围困的狼群察觉到又有人来,立刻分出一部分,调转方向,龇着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朝着王谦他们逼近。 “开枪!驱散它们!”王谦毫不犹豫地下令,同时率先端起枪,瞄准那头看起来最为雄壮、似乎是头狼的公狼!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接连响起,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猎人们的枪法极准,虽然为了驱散而非毙命,子弹大多打在狼群前方的空地或者非致命部位,但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同伴的受伤,立刻让狼群产生了混乱和畏惧。 那头头狼被王谦一枪擦着耳朵打过,惊怒地嚎叫一声,与其他几头狼一起,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但并未立刻远遁,依旧不甘心地围着。 “上刺刀!结阵!压过去!”王谦换上刺刀,大声吼道。猎人们立刻呈扇形散开,明晃晃的刺刀和依旧冒着青烟的枪口指向狼群,一步步向前压迫。 狼群虽然凶悍,但面对组织严密、武器精良的人类队伍,尤其是刚刚见识了枪械的威力,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在头狼一声短促的嚎叫后,剩下的几头狼终于放弃了到嘴的猎物,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王谦立刻带人冲到树下。那三个站着的林场工人见到救援,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王谦先检查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工人,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大腿被狼撕咬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血过多,已经昏迷。 “快!包扎止血!做个简易担架,抬回去!”王谦迅速指挥着,猎人们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和绷带,进行紧急处理。 这时,王谦才注意到,那三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中,有一个身材格外“瘦小”,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头齐耳的短发,脸上虽然沾满了泥土和些许血痕,但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竟然是个女的!只是她穿着宽大的男式工作服,之前情况危急,竟没人注意到。 那女青年似乎也惊魂未定,靠在树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但看向王谦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你们是红星林场的?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还……”王谦看了看那女青年,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后怕。这要是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工人喘着粗气回答:“是……我们是林场技术科的……这位是苏……苏技术员,从省里林业局下来调研的……我们想勘察一下新伐区的木材储量,没想到……”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姓苏的女技术员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走到王谦面前,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很坚定:“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今天就……”她说着,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同伴,眼圈微微发红。 “先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赶紧回屯里!”王谦摆摆手,示意黑皮他们抬起伤员。 回屯的路上,王谦了解到,这位女技术员名叫苏晚晴,是省林业局派到红星林场进行技术指导和资源调研的工程师。她坚持要深入一线获取第一手资料,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危险。 苏晚晴默默地跟在队伍旁边,不时偷偷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王谦。看着他沉稳指挥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以及刚才面对狼群时那果决勇敢的样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敬佩和劫后余生带来的特殊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英雄救美,往往是一段故事的开始。只是此刻,满心想着尽快救治伤员、安抚受惊同伴的王谦,并未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而专注的目光。山林间的这次意外相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将在未来荡开怎样的涟漪,尚未可知。 第577章 身份揭晓 救援队伍抬着伤员,带着惊魂未定的苏晚晴等人,匆匆返回牙狗屯。受伤最重的那个林场工人被直接送到了公社卫生院进行紧急救治,另外两个轻伤者和苏晚晴则被暂时安置在屯里的卫生所进行包扎和休息。 王谦安排妥当后,便回家去换下那身沾染了尘土和些许血迹的衣服。杜小荷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没啥大事,林场几个人在林子里遇着狼了,我们去帮了一把。”王谦轻描淡写,不想让妻子担心,“人都救回来了,有个伤重点的送公社了,其他就是些皮外伤。” 杜小荷松了口气,帮丈夫拿出干净衣服,又忍不住念叨:“你也是,进山救人也得小心点,那狼群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王谦换好衣服,心里还惦记着卫生所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女技术员,看着细皮嫩肉的,怕是吓得不轻。 他正准备再去卫生所看看,屯支书王建国和闻讯赶来的红星林场赵大勇场长一起找上门来了。 赵大勇一把握住王谦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王队长!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今天可是救了我们场好几条人命,尤其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 “赵场长,别客气,应该的。”王谦请他坐下,“那几位同志怎么样了?” “轻伤的都没大碍,就是吓着了。重伤的小李已经送到卫生院,大夫说幸亏止血及时,命保住了,就是得养一阵子。”赵大勇说着,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王队长,你知道你们救回来的那个女技术员……是谁吗?” 王谦摇摇头:“只听说是省里林业局下来调研的苏技术员。” 赵大勇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她可不是普通的技术员!她叫苏晚晴,是咱们省林业厅苏副厅长的独生女儿!是正经的林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次下来,说是调研,其实也有基层锻炼的意思。这要是在咱们这儿出了事,我……我这场长就不用干了!老王大哥,王队长,你们这次可是帮了我,帮了我们林场天大的忙啊!” 王建国在一旁听了,也是面露惊讶,他拍了拍王谦的肩膀:“谦儿,这事你做得对!于公于私,这忙都该帮!” 王谦这才恍然,难怪那女技术员气质有些不一般,原来是高干子弟。不过他对此倒没什么特别感觉,在他眼里,那就是个需要帮助的遇险者,身份并无不同。 “赵场长言重了,不管是谁,在咱这地界上遇了难,咱都不能见死不救。”王谦语气平静。 正说着话,卫生所那边传来消息,说苏晚晴同志坚持要亲自过来向王谦道谢。 没过多久,苏晚晴便在一位女卫生员的陪同下来了。她已经简单清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从屯里一位身材相仿的姑娘家借的),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中也残留着一丝惊悸,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镇定,那股书卷气和出身带来的良好教养显露无疑。 她走到王谦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王队长,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今天要不是您带队及时赶到,后果我真的不敢想象。”她的声音清晰而诚恳,目光直视着王谦,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技术员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王谦连忙虚扶了一下,“你没事就好,以后进山可一定要小心,最好有熟悉地形的老猎人带着。” “您说得对,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太冒进了。”苏晚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皮夹,从里面取出几张票证和一些钱,“王队长,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算是感谢您和各位猎户兄弟的救命之恩,也给那位受伤的兄弟买点营养品。”她递过来的,竟然是几张难得的工业券和一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王谦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后退一步,坚决地推了回去:“苏技术员,这钱和票我们不能收!山里人帮把手,哪有收钱的道理?你这可是看不起我们牙狗屯的猎人了!” 他的语气带着山里人的耿直和骄傲。王建国和赵大勇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苏技术员,使不得!使不得!” “王队长他们不是图这个才救人的!” 苏晚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随即化为更深的敬佩。她接触过不少人,但像王谦这样救人之后面对重谢如此坦然拒绝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收回手,歉然道:“对不起,王队长,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那……请允许我以个人的名义,真诚地向您和您的队员们道谢!”她又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王谦坦然受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女技术员是真心实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留在牙狗屯休养,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在赵大勇和王谦的陪同下,考察了牙狗屯周边的山林资源和猎人培训基地。她对王谦建立的这个基地很感兴趣,详细询问了培训内容、狩猎方式以及对山林资源的保护措施。 王谦发现,这个苏晚晴虽然缺乏野外经验,但专业知识很扎实,对林业和生态保护有自己的见解,并非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娇小姐。两人就山林可持续发展的话题,还能聊上几句。 苏晚晴看王谦的眼神,也越发不同。她欣赏他的勇敢、沉稳、担当,更欣赏他对山林的那份深刻理解和保护意识。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报表和地图上的东北猎人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无比鲜活、高大起来。 而这一切,王谦并未察觉。他只觉得这个省城来的女技术员挺好学,也没啥架子。他大部分心思,还是放在照顾妻儿、管理合作社和培训基地上。对于苏晚晴偶尔投来的、那过于明亮专注的目光,他只当是城里姑娘的好奇。 身份的揭晓,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苏晚晴的出现,和她对王谦那份悄然滋生的、混合着感激、敬佩与好奇的复杂情愫,开始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的轨迹。 第578章 落花有意 苏晚晴在牙狗屯休养了几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她并没有立刻返回林场或者省城,而是以“深入调研地方林业发展和猎人转型模式”为由,向林业局申请延长了在基层的时间,并且将调研的重点放在了牙狗屯。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王谦周围。 王谦在猎人培训基地给学员们上课,她会拿着笔记本,坐在后面认真地听,不时记录。课后,她会走上前,提出一些关于狩猎技巧、动物习性甚至是生态平衡的问题,语气诚恳,眼神专注。 “王队长,您刚才讲到通过足迹判断野猪年龄,能再详细说说吗?” “你们在狩猎中,是如何具体执行‘不打母兽幼兽’原则的?” 起初,王谦只当她是对专业感兴趣,便耐心解答。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位苏技术员的问题,似乎超出了纯粹的技术范畴。 她会在他带着猎队进行野外拉练时,“恰好”出现在附近,美其名曰“观察猎人实地作业”。她会在他中午休息、拿出杜小荷准备的干粮时,递上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从省城带来的精致点心。 “王队长,尝尝这个,是我们那儿的特产。” 王谦总是客气而疏离地拒绝:“谢谢苏技术员,我吃这个就行,惯了。” 她甚至开始送他东西。先是送了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说是感谢他之前的救命之恩,方便他记录培训笔记。王谦以“用惯了铅笔”为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后来,她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崭新的、皮质优良的翻毛皮鞋,说是山里潮湿,这鞋防滑保暖。 “苏技术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谦看着那双鞋,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山里人,穿惯了自家做的靰鞡鞋,轻便跟脚。这鞋太金贵,不适合钻山林子,你还是留着自己穿,或者送给需要的人吧。” 东西一次次被退回,苏晚晴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但她并没有放弃。她改变策略,开始试图融入王谦的生活圈子。她去合作社看杜小荷和孩子,带去一些柔软的棉布和婴儿用品,夸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像王谦。她跟王晴、杜小华聊天,打听王谦的喜好和过往的经历。 杜小荷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这位省城来的姑娘热情、懂礼数。她还跟王谦说:“苏技术员人挺好的,没架子,还懂那么多。” 王谦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过于刻意的接近,更不喜欢苏晚晴看他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和某种炽热意味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感到不自在,甚至有些……被冒犯。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苏晚晴。 培训基地的课,他尽量让黑皮或者栓柱去讲。 猎队拉练,他选择更偏远、苏晚晴不容易找到的路线。 中午休息,他要么回家吃,要么和队员们挤在一起,让苏晚晴找不到单独和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冷淡和回避,苏晚晴自然感受到了。她站在培训基地的院子外,看着王谦和黑皮等人勾肩搭背、大声说笑着远去的身影,用力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她从小到大,凭借家世、相貌和才华,几乎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晚晴,看啥呢?”赵大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王谦远去的方向,又看看苏晚晴的神色,心里明镜似的。他叹了口气,委婉地劝道:“王队长这人吧,是条真汉子,本事大,人也正派。就是……就是心思都在他那个家和屯子里。他跟杜小荷,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好着呢。你……你是省城来的高材生,前途无量,有些事……强求不得。”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倔强:“赵场长,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这样的人,很难得。我想多了解了解,没别的意思。”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王谦越是回避,她越觉得这个男人与众不同,越是想靠近。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对于一直顺风顺水的苏晚晴来说,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刺痛却又莫名吸引的体验。 这天傍晚,王谦从合作社忙完回家,远远就看到苏晚晴站在他家院门外,似乎是在等他。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绕路。 “王队长!”苏晚晴已经看见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王谦只好停住脚步,语气平淡:“苏技术员,有事?” 苏晚晴看着他疏离的表情,心里一涩,但还是鼓起勇气,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王队长,这是我根据这几天调研,写的一份关于牙狗屯猎人培训基地未来发展以及与林业资源保护相结合的一些初步设想和建议,还有……这是一张省图书馆的借书证,我看您这里专业书籍比较少,或许能用得上。” 她将信封递过来,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谦看着那信封,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工作和学习上的帮助,更是苏晚晴的一种姿态,一种试图找到共同话题、拉近距离的方式。 第579章 流水无情 王谦看着苏晚晴递过来的信封,那薄薄的牛皮纸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没有伸手去接,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晚晴带着期盼的脸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苏技术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培训基地的发展,我们有自己的规划,会根据屯子和山林的实际情况一步步来。至于借书证,”他顿了顿,“我们山里人,认字不多,看那些深奥的书也费劲,有那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带好队员,怎么保护好这片林子。这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的话如同初冬的溪水,清晰而冰冷,瞬间浇灭了苏晚晴眼中那点期盼的火苗。她举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尴尬和难堪。她没想到,王谦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王队长,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点忙……”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明白。”王谦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苏技术员是省里来的专家,见识广,想帮助我们基层发展,这份心意我们牙狗屯领了。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有些界限,还是分清楚比较好。我王谦是个粗人,但知道啥该要,啥不该要。我有家,有媳妇,有孩子,这辈子就守着他们过了。外头的东西,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了苏晚晴的心上。她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王谦那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那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发自内心地对家庭和妻子的忠诚与守护。 她缓缓收回手,将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牛皮纸里。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强行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知道了。对不起,王队长,是我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仓皇和落寞。 王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以苏晚晴的骄傲,应该不会再纠缠了。但他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希望因为外人的介入,影响到他和杜小荷平静的生活。 他转身走进院子,杜小荷正抱着孩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嗯,苏技术员过来送点东西,我让她拿回去了。”王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儿子,用胡子茬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杜小荷看着丈夫和儿子的互动,眼神柔软。她不是没有察觉。苏晚晴这段时间对王谦过分的关注和热情,屯子里早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了她耳朵里。有跟她相好的嫂子偷偷提醒她:“小荷,你可留点神,那省城来的姑娘,看你们家王谦的眼神可不一般。” 当时杜小荷只是笑笑:“谦子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那是个心里装着山林、装着家、装着兄弟义气的汉子,心思耿直得像兴安岭的松木,弯弯绕绕的那些东西,他不懂,也不屑。 此刻,看着王谦对待苏晚晴那明确拒绝的态度,还有他此刻抱着儿子时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杜小荷心里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用手帕擦了擦王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轻声说:“当家的,咱不图别人啥,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比啥都强。” 王谦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谁也搅和不了咱家的日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王谦心里那点烦躁彻底被驱散了。为了守护眼前这平凡的幸福,他愿意面对任何风雨,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流水无情,落花终将随波而去。王谦家的日子,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山林怀抱中,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流淌。只是,苏晚晴那份被明确拒绝的心意,是否会就此轻易平息?被激起的涟漪,或许还会在别处荡开波澜。 第580章 釜底抽薪 王谦那番清晰决绝的拒绝,像一盆冰水,将苏晚晴心中炽热的情感火焰浇熄了大半。她确实骄傲,也确实被王谦的态度刺伤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再去培训基地,不再试图创造“偶遇”,甚至刻意避开了王谦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她将自己关在林场招待所的房间里,情绪低落,人也清减了几分。 赵大勇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只盼着这位大小姐早日结束调研返回省城,一切便能回归平静。 然而,苏晚晴并未就此放弃。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王谦那边的路走不通,如同铜墙铁壁,她便想到了杜小荷。这个在她看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土气”的农村妇女,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在她被情感冲昏的头脑中逐渐成型——她要去找杜小荷谈一谈!她要让她明白,自己对王谦的感情是真诚的,是不求名分的!只要杜小荷能接受,能默许,那么她或许还有一丝留在王谦身边的可能。 这个想法是如此惊世骇俗,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那股不甘和执念,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驱使着她做出这孤注一掷的决定。 这天下午,估摸着王谦去了合作社或者山里,苏晚晴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省城带来的、款式新颖的米白色风衣,梳理好头发,深吸一口气,朝着王谦家走去。 杜小荷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尿戒子,看到苏晚晴进来,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招呼:“苏技术员来了,快屋里坐。”她注意到苏晚晴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同往常,少了些之前的热情,多了几分紧张和决绝。 “嫂子,不了,就在院里说几句话就行。”苏晚晴站在院子当中,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她看着杜小荷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和身上那件半旧的碎花褂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优越感和……怜悯? 杜小荷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开口。她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直视着杜小荷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话语却清晰得如同冰凌坠地: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我……我喜欢王队长,从他在狼群里救下我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上他了。” 杜小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直白的话,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苏晚晴感到不安的力量。 苏晚晴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她急忙补充道:“嫂子,你别误会!我……我知道王队长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我没想破坏你们的家庭!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他这样的男人,勇敢、正直、有担当……”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嫂子,你是个好人,王队长也是个好人。我……我不求名分!真的!只要……只要你能允许我……允许我心里有他,偶尔能看看他就行!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我在省城有关系,我可以帮他,帮你们屯子争取更多的资源,把培训基地办得更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她的话语混乱而急切,试图用“好处”来打动杜小荷,也试图用“不求名分”来减轻自己行为的不道德感。 杜小荷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等到苏晚晴说完,用期盼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看着她时,杜小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苏技术员,”她用了正式的称呼,“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城市姑娘:“谢谢你瞧得起俺家谦子。他是啥样的人,俺比你清楚。他是俺男人,是俺孩子的爹。俺们这个家,是俺们俩从苦日子里一天一天熬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安稳。”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山石般的沉稳:“你说你不求名分。可夫妻之间,除了名分,还有情分,还有责任。俺和谦子之间,不光是搭伙过日子,是把命都拴在了一起的。你说的那些好处,俺们不稀罕。俺们有手有脚,能靠自己把日子过好。” “苏技术员,你是文化人,是干大事的。俺就是个农村妇女,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俺就认一个死理:别人的男人,再好,也不能惦记。这是做人的本分。” 她看着苏晚晴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最后说道:“这话,俺今天就当没听过。你也把它忘了吧。往后,你还是俺们屯尊贵的客人,但俺家谦子,你就别再费心了。为了你好,也为了俺们家好。” 说完,杜小荷不再看苏晚晴,转身拿起晾衣绳上的尿戒子,继续晾晒起来,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苏晚晴僵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杜小荷那番朴实无华却重若千斤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刚才那番“不求名分”的言论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越感,在杜小荷那平静而强大的守护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王谦家的院子。 杜小荷听着身后仓皇远去的脚步声,晾晒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生气,不是不难受,但她更知道,在这个时候,她必须稳住,必须清晰地亮出自己的底线,守护好自己的家庭。 釜底抽薪,苏晚晴这最后一搏,非但没有动摇杜小荷的地位,反而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丈夫的价值,也让她自己,在情感的迷途中,撞得头破血流。 第581章 避走山林 苏晚晴失魂落魄地离开后,杜小荷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她没有将这件事立刻告诉王谦,不想让他烦心,也相信丈夫能处理好。然而,苏晚晴并未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两天,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状态。她不再去找杜小荷,却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王谦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是不再靠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那目光,混杂着不甘、哀怨和一丝令人不适的执着,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上来。 王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压抑。这种纠缠不清的局面,比他面对最凶猛的野兽还要让他头疼。他宁愿去深山老林里跟黑熊搏斗,也不想应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这天晚上,哄睡了孩子,王谦坐在炕沿上,看着在灯下缝补衣服的杜小荷,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小荷,我寻思着,过两天进一趟山。” 杜小荷手中的针线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咋又想着进山了?合作社和基地这边……” “这边有黑皮和爹照应着,出不了岔子。”王谦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是想着,眼看就快到红榔头市了(人参果红熟的季节),这时候的棒槌(人参)浆气足,是抬参的好时候。咱家现在添了人口,往后用钱的地方多,我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抬几棵像样的山货,给家里添点底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寻找野山参是东北猎人最重要的生计之一,也是一项充满机遇与风险的挑战。杜小荷看着丈夫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她知道,丈夫这是想暂时离开这个环境,去山里清净清净,躲开那些烦心事。 她心里有些酸涩,更多的是心疼。她没有点破,只是柔声道:“想去就去吧,家里有我呢。就是……这回去哪儿?去多久?一个人进老林子太危险了。” “就去老黑山北面那片没人去的‘干饭盆’(指地形复杂容易迷路的原始森林)边上转转,那边往年听说出过好货。”王谦早已想好了说辞,“我一个人去,动静小,不容易惊动大牲口。快则十来天,慢则个把月,肯定赶在封冻前回来。” 听到“干饭盆”这几个字,杜小荷的心揪了一下。那是连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轻易不敢深入的险地。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决定的事,尤其是为了这个家,谁也拦不住。她只能强压下担忧,细细叮嘱:“那……你一定得多加小心!带上足够的火药和盐,遇到大家伙能避就避,千万别逞强!找到找不到参都不要紧,平平安安回来最要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王谦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等我回来。” 第二天,王谦便开始默默准备进山的行装。他检查了步枪和足够的弹药,磨快了猎刀和索拨棍(抬参用的工具),准备了充足的盐、火药、火镰、一小包糖块以及足够支撑一个月的炒面和肉干。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去向,只对王建国和黑皮说要去深山抬参,归期不定。 王建国看着儿子沉静却坚定的神色,隐约猜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山里清净。家里不用惦记。” 黑皮等人想跟着去,被王谦坚决拒绝了:“这回去的地方险,人多目标大,反而不好。你们在家把摊子看好,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出发的前一晚,王谦抱着已经睡得香甜的儿子,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了又亲,又对杜小荷说:“在家好好的,等我给你带好玩意儿回来。” 杜小荷红着眼圈,默默地将一副新纳的厚鞋垫塞进他的背包里。 第三天拂晓,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王谦便背上沉重的行囊,挎上步枪,只带了忠诚的白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牙狗屯,一头扎进了晨雾弥漫、通往老黑山深处的莽莽林海。 山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的面庞。随着屯子被远远抛在身后,周遭只剩下风吹林涛的呜咽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王谦感觉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带着松脂和腐叶气息的空气,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那里,有未知的险境,也有渴望的宁静,更有大自然最原始、最纯粹的挑战。对于此刻的王谦来说,这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反而成了他暂时逃离烦恼、寻求内心平静的避难所。 避走山林,是无奈,也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他将在这片古老的山林中,开始一段孤独而危险的旅程。 第582章 孤身寻参 离开牙狗屯,王谦如同游鱼入海,猛虎归山。他将那些烦扰的人事暂时抛在脑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片浩瀚而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老黑山北麓的“干饭盆”边缘地带。 这里已是人迹罕至。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气息的腐殖质味道,脚下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沉闷的声响。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构成了天然的障碍。 白狐也变得异常警惕,它不再像在熟悉猎场那样随意奔跑,而是紧紧跟在王谦脚边,耳朵竖立,鼻子不时轻嗅,充当着最灵敏的预警哨。 王谦的步伐缓慢而谨慎。他不再是那个带领猎队冲锋陷阵的队长,而是一个孤独的寻参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林下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那抹属于人参的独特绿色——三花五叶的掌状复叶。 寻找野山参,是猎人行当里最考验耐心、眼力和运气的活计。它不像狩猎,可以有踪迹可循,有规律可依。人参藏于万木丛中,与杂草为伍,若非有缘,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发现。 王谦凭借着老猎人传授的经验和自己多年的积累,寻找着“兆头”——即人参可能生长的环境特征。他倾向于在背风向阳、排水良好的柞树林、椴树林或者红松林的林缘地带寻找。他仔细观察着土壤的质地,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喜阴的伴生植物,如天南星、四叶参等。 第一天,他一无所获。除了看到几棵年份尚浅的“灯台子”(指一年生的人参小苗),并未发现成型的“棒槌”。他并不气馁,寻参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营生。 夜晚,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宿营。砍些树枝搭个简易的窝棚,升起一小堆篝火,既能驱赶野兽,也能烤热干粮,烧点热水。山林里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近处有夜行动物穿梭的窸窣声。王谦抱着枪,和白狐轮流守夜,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响。 第二天,他继续向更深处推进。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沟壑纵横,巨石嶙峋。他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或者借助绳索下降。白狐在这种地方显得比他更灵活,常常在前面探路。 中午时分,他在一处陡峭的阳坡上,终于发现了一棵“二甲子”(两年生人参)!虽然年份尚浅,价值不大,但这无疑是一个好兆头,说明这片区域确实有人参生长。他小心地用红绳系在人参的茎秆上(老规矩,表示有主,防止后来者误采,也寓意拴住福气),并未挖掘,继续向前寻找。 越往深处走,危险也越多。他需要时刻提防着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蛇,留意着头顶可能坠落的枯枝。有一次,他差点一脚踩进一个被落叶覆盖的深坑。还有一次,一群受惊的野猪从他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轰然窜过,幸好没有发生正面冲突。 他的野外生存技能在这里得到了极致发挥。他能通过观察苔藓的生长方向判断大体方位,能通过品尝植物汁液补充水分和维生素,能利用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动物改善伙食。他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原始森林,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孤独,是最大的敌人。除了和白狐偶尔的低语,他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寂静的山林放大了内心的声音,他时而会想起家中的妻儿,想起屯里的兄弟,但更多的是一种与自然独处时产生的、奇特的宁静与充实感。 他不再去想苏晚晴带来的烦恼,那些纠葛在这浩瀚无垠的山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他的目标变得纯粹而单一——找到够年份的野山参,然后平安回家。 第三天,第四天……时间在寻找与跋涉中悄然流逝。王谦的脸庞被山风刮得粗糙,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几处,但他眼神却越发锐利和专注。他知道,好的山货往往藏在最险峻、最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正一步步接近那片传说中的、可能藏着“参王”的区域。 孤身寻参,不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意志的磨砺。王谦在这片原始秘境中,暂时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也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机遇与危险。 第583章 虎口脱险 进入“干饭盆”边缘的第五天,王谦的收获依旧寥寥,只找到几棵年份不大的“灯台子”和“二甲子”。但他并未急躁,多年的山林经验告诉他,越是珍贵的山货,越是藏在人迹难至的险地。他根据山势和水源的走向,判断着一片背靠悬崖、面向东南的缓坡可能是孕育好参的“窝子”(适合人参生长的区域)。 这天下午,他正小心翼翼地拨开齐腰深的蕨类植物,向那片缓坡靠近。白狐跟在他身边,突然,它全身的毛猛地炸起,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充满恐惧的“呜呜”声,身体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王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屏住呼吸。能让白狐如此恐惧的,绝非寻常野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扫视着前方。 就在那片缓坡上方,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旁,一丛茂密的灌木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头成年的东北虎! 它肩高几乎齐腰,体长超过两米,黄黑相间的皮毛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着华丽而危险的光泽。强健的肌肉在皮下流畅地起伏,一条如同钢鞭般的长尾轻轻摆动。它似乎刚刚睡醒,慵懒地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獠牙。 王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遇到过熊,斗过野猪群,但直面这山林之王,还是第一次!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敬畏与恐惧!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知道,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不足五十米),他或许有机会开枪,但绝无可能一击致命。一旦激怒了这头巨兽,受伤猛虎的反扑将是毁灭性的。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微,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流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东北虎似乎并没有立刻发现他。它迈着从容而威严的步伐,在岩石旁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抬起硕大的头颅,朝着王谦所在的方向,用力地嗅了嗅空气。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老虎那双琥珀色的、冰冷而充满野性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微弱沙沙声。白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 那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谦藏身的蕨丛。王谦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生路。 硬拼是下下策。逃跑更是自寻死路,将后背暴露给老虎无异于自杀。 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它自行离开。 王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老猎人说过,老虎一般不会主动攻击静止不动、看起来没有威胁的大型生物(人类在它们眼中也算大型),除非它感到饥饿或者受到挑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身体的重心放低,让自己完全隐没在茂密的蕨类植物中,同时将步枪也轻轻收到身侧,避免金属的反光刺激到对方。他努力控制着心跳和呼吸,让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那老虎盯着这个方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它又低头嗅了嗅,然后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觉得这个“东西”并不在它的食谱或者威胁名单上。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轻吼,然后转过身,迈着优雅而慵懒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感彻底消失,又过了好几分钟,王谦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握着枪柄的手心里也全是滑腻的汗水。 白狐也终于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王谦的腿,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没事了……老伙计,没事了……”王谦伸手摸了摸白狐的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他瘫坐在地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狩猎都要凶险和耗费心神。那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极致体验。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谁知道那头老虎会不会去而复返?他放弃了探索那片缓坡的计划,收拾好东西,带着白狐,朝着与老虎离开相反的方向,迅速而谨慎地撤离了这片区域。 虎口脱险,让王谦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片原始森林的残酷与威严。在这里,他引以为傲的猎技和枪法,在真正的山林之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敬畏。 第584章 毒蛇噬腿 虎口脱险的经历,让王谦对这片原始森林更多了十二分的敬畏。他变得更加谨慎,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每一步都仔细观察,倾听风声草动。然而,山林里的危险,并非总是来自那些庞然大物。 离开那片缓坡后,王谦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脊线向前探索。这里林木相对稀疏,阳光能更好地照射下来,是许多喜阳草药可能生长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及膝的草丛,目光锐利地搜寻着任何可能是人参的植株。 白狐跟在他身边,似乎也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得活跃,不时跑到前面,用鼻子嗅探着。 就在王谦全神贯注于地面搜寻时,他左脚正要踏向一处被浓密羊胡子草覆盖的小土坎。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草丛中似乎有一道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踏出的脚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但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草根处弹射而起,精准地在他左脚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一股尖锐的、如同烧红铁钎刺入般的剧痛瞬间传来! 王谦闷哼一声,猛地向后跳开,同时手中的索拨棍下意识地朝着那影子挥去! “啪!”索拨棍打空了,那灰褐色的影子一击得手,迅速蜿蜒游动,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王谦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一条体型不大、但头部呈明显三角形的毒蛇——是土球子(短尾蝮)!这是东北山林里最常见也最危险的毒蛇之一,毒性猛烈! “坏了!”王谦心头一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立刻扔掉索拨棍,不顾一切地坐倒在地,迅速卷起裤腿。只见左小腿靠近脚踝处,有两个清晰的、间距很小的牙印,周围已经开始迅速红肿起来,剧痛一阵阵袭来。 他知道,被土球子咬伤,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毒素随着血液流动,很快就会引起局部组织坏死,甚至危及生命!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一旦毒发,后果不堪设想!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老猎人教过的急救方法。 他先是解下绑腿的布带,死死地勒在小腿伤口的上方(近心端),减缓血液回流速度。然后,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猎刀,毫不犹豫地在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痛感。 他俯下身,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吸吮起来!吸一口,混合着毒液和血液的腥咸液体被他吐在地上,再吸,再吐……他必须尽可能多地将毒液吸出来。每吸一口,都伴随着伤口的剧痛和毒液带来的麻木感。 白狐焦急地围着他打转,发出呜呜的哀鸣,似乎明白主人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反复吸吮了十几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王谦才停下来。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嘴唇和舌头也开始发麻、肿胀。他知道,还是有一部分毒素进入了体内。 他不敢耽搁,立刻在周围寻找起来。他记得,山林里有些草药可以缓解蛇毒。他强忍着眩晕和腿部越来越剧烈的肿痛,目光在草丛中急切地搜索。 “七叶一枝花……鬼针草……”他喃喃着,回忆着那些能解毒消肿的草药模样。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几株叶片呈轮生状、顶开紫花的植物——正是七叶一枝花(重楼)! 他挣扎着爬过去,用猎刀小心地挖出块茎,也顾不上清洗,直接放在嘴里嚼碎。那味道极其苦涩,但他强迫自己咽下部分汁液,然后将嚼烂的草药渣敷在十字形的伤口上,用剩下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腿从伤口向上,已经肿起了老高,皮肤变得青紫发亮,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这仅仅是临时处理。七叶一枝花只能缓解,并不能完全中和土球子的毒素。如果不能得到更有效的治疗或者尽快走出山林,他依然凶多吉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夜晚的寒意开始弥漫。王谦感到一阵阵发冷,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知道,这是毒素开始影响神经系统的表现。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白狐依偎在他身边,用身体温暖着他,琉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孤独、剧痛、寒冷、以及逐渐侵袭的毒素……王谦陷入了自进山以来最危险的境地。他望着越来越暗的林梢,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对家人的思念。 难道……就要栽在这条小小的毒蛇手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老林吗? 第585章 豹皮少女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泥沼中沉浮,王谦只觉得周身冰冷,左腿如同被放在火上灼烧,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反复穿刺。他用力咬紧牙关,抵抗着一波强似一波的昏沉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白狐焦急的呜咽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在他视线开始模糊,意志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敏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微不可闻。 是野兽吗?王谦心中一片冰凉,此刻的他,连抬起猎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带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气息。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一个矫健而……奇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身形高挑匀称,穿着一身用完整豹皮简单缝制的坎肩和短裙,裸露的手臂和小腿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她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鸟羽。她的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林间最机警的母鹿,带着野性未驯的清澈和警惕。 她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王谦肿胀发紫的左腿,以及敷在上面的草药渣,眉头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王谦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土球子……”女子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山泉般的冷冽,说的竟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但王谦能听懂。 她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王谦腿上的布带,确认松紧合适。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王谦惊愕的动作——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了王谦腿上的伤口! “你……”王谦想阻止,却浑身无力。 女子没有理会,如同之前王谦自己做的那样,用力吸吮起伤口里的毒血!她的动作比王谦更加果断、有力,吸一口,侧头吐掉,再吸,再吐……反复多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 王谦能感觉到,随着毒血被吸出,腿部的胀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但眩晕感依旧强烈。 吸完毒血,女子站起身,看了看王谦敷的七叶一枝花,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她目光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几株长在岩石缝里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她快步走过去,采下那些植物的叶子和根茎,放在嘴里快速咀嚼起来,然后吐出绿色的草泥,替换掉王谦之前敷的草药。 新敷上的草药带来一股清凉的感觉,似乎有效地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做完这一切,女子看了看几乎虚脱的王谦,又警惕地瞥了一眼一直守在旁边、龇牙低吼的白狐。她似乎对白狐并不十分惧怕,只是用眼神警告它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弯下腰,双臂穿过王谦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竟然将身材高大的王谦轻松地背了起来! 王谦心中震惊无比,这女子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他想要挣扎,却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她背着自己,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白狐低吼着,紧紧跟在后面,既警惕着这个陌生女子,又不愿离开主人。 女子的脚步极其稳健,在崎岖不平、光线昏暗的山林里如履平地。她背着王谦,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绕过盘根错节的古树,向下进入了一条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着的山沟。 王谦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只能感觉到女子背上传来的温热和坚实的肌肉感,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属于山林的气息。他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此刻,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山精野怪般的豹皮少女,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不知走了多久,女子在一处覆盖着厚厚藤蔓的山壁前停下。她拨开藤蔓,后面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和干燥柴火气息的热流从洞内涌出。 女子背着王谦,弯腰钻了进去。白狐犹豫了一下,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但很干燥,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几张兽皮,中央有一小堆灰烬,显然是长期有人居住的痕迹。洞壁上方有一道狭窄的裂缝,隐约透下些许天光。 女子将王谦小心地放在铺着兽皮的干草堆上。脱离了冰冷的山林夜风,洞内的暖意让王谦稍微好受了一些。他勉强支撑着,看向那个在洞内忙碌生火的豹皮少女,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绝境逢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洞穴里,一场意想不到的奇遇,才刚刚开始。 第586章 绝境逢生 王谦在一种温暖而干燥的感觉中,艰难地找回了些许意识。左腿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肿胀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橘红色火光,以及被火光映照出的、粗糙的岩石洞顶。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打量起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山洞,空气干燥,带着柴火和干草的气息。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似乎是熊皮)的干草铺上,身上还盖着一张柔软的狍子皮。洞穴中央,一小堆篝火正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山林的寒意。 那个救了他的豹皮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火边,用一个黑色的陶罐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肉类的香气。白狐则蜷缩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新出现的人,正警惕又带着一丝好奇地打量着少女的背影。 王谦尝试动了一下,左腿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听到动静,豹皮少女立刻转过身来。火光下,她的面容更加清晰,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带着一种未经世俗雕琢的、野性而纯净的美。她的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王谦。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冷冽,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她端过那个陶罐,走到王谦身边蹲下,“喝点东西。” 陶罐里是熬得浓稠的肉汤,里面似乎还加了些许草根,闻起来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王谦确实感到饥渴交加,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腿,疼得额头冒汗。 少女见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稍微坐起一些,然后将陶罐递到他嘴边。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稳稳地托着陶罐。 王谦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热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股暖流,让他虚弱的身体感觉舒服了不少。汤里确实有草药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野的鲜美。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王谦放下陶罐,声音还有些沙哑,真诚地道谢。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的少女,心中充满了疑问,“我叫王谦,是山下牙狗屯的猎人。姑娘,你……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接过陶罐,放在一边,重新蹲回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云豹。山里人都这么叫。” 云豹?王谦心中一动,这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外号,而非真正的名字。他注意到,她说的是“山里人”,难道这深山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这里……就你一个人?”王谦试探着问。 云豹点了点头,依旧看着火堆:“很多年了。”她没有多说,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来历。 王谦识趣地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与人世隔绝的深山里。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我的腿……”王谦看向自己依旧肿胀的左腿,上面敷着新鲜的、墨绿色的草药泥,感觉清凉,“是你换的药?” “嗯。”云豹简短地应了一声,“土球子的毒,厉害。光靠七叶一枝花,压不住。”她指了指王谦腿上的药泥,“鬼见愁(指她后来采的紫色小花植物),好用。” 王谦知道“鬼见愁”,那是一种药性很猛、但解毒效果极佳的草药,寻常人不敢轻易使用,用量稍有差池反而会中毒。看来这云豹不仅认得,还敢用,而且用量精准。 “你懂医术?”王谦有些惊讶。 云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跟……一个老人,学过认草药,治伤。”她的话语依旧简洁,似乎不习惯长篇大论。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白狐似乎放松了警惕,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假寐。 王谦靠在洞壁上,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清凉和洞内的暖意,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越来越强烈。他看着云豹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沉静的侧影,这个神秘的、如同山野精灵般的女子,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出现,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不知道她为何独居于此,也不知道她的过去。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山洞里,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绝境逢生,不仅是指身体的获救,也指在这与世隔绝之地,遇到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同类”。王谦知道,他的命运轨迹,从被云豹背进这个山洞起,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第587章 悉心照料 喝下热汤后,王谦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左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感到一阵阵发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是蛇毒并未完全清除,开始影响身体机能的征兆,发烧是必然的过程。 云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伸手摸了摸王谦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她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发烧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蛇毒引发的发烧非同小可,处理不好,轻则留下后遗症,重则危及生命。 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检查了一下王谦腿上的敷药,确认草药依旧湿润有效。然后,她走到洞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用兽皮包裹的东西。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块黑褐色、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又从一个皮囊里倒出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花朵。 她将这些东西放在一个石臼里,用石杵仔细地捣碎,加入少许热水,调和成一种深褐色的、气味刺鼻的药糊。 “这个,退热。”她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扶起王谦,将那些药糊喂到他嘴边。 药糊入口极其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味,王谦差点吐出来。但他知道这是救命的药,强忍着恶心,艰难地吞咽下去。药糊下肚,仿佛有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瞬间冒了一身大汗。 云豹看着他吞下药,又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兽皮,不断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帮助物理降温。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每一次擦拭都精准地落在关键部位,力道均匀。 王谦在忽冷忽热中煎熬着。一会儿觉得如同置身冰窖,牙齿打颤,盖着狍子皮还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浑身滚烫,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恨不得跳进冰水里。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光影晃动,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嗡嗡作响。 在他意识昏沉之际,他感觉到云豹一直守在他身边。冰冷湿润的兽皮一次次带来短暂的清凉,苦涩的药液定时被喂入口中。有时,他会因为高烧而胡言乱语,念叨着杜小荷的名字,念叨着儿子,念叨着屯里的事。云豹从不回应,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偶尔用手背试试他额头的温度,或是调整一下他身上的兽皮。 白狐也一直守在旁边,它似乎明白主人正在经历一场劫难,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王谦,偶尔舔舔他滚烫的手。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王谦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而痛苦。他仿佛在鬼门关前徘徊,时而能看到已故长辈的身影,时而又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啼哭声。 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和灼热吞噬时,总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将他拉回来。那可能是嘴边苦涩的药液,可能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也可能是身边那个沉默却始终存在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傍晚,王谦的高烧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剧烈的寒战和灼热感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缓缓睁开眼,洞内火光依旧,云豹正坐在火边,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看到他醒来,云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热退了。”她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王谦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云豹似乎明白他的需求,端来一碗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他声音沙哑,看着云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这一天一夜,若非云豹的悉心照料和那些看似粗糙却极为有效的草药,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云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水碗放回原处,又重新坐回火边,继续削她的木棍,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山林生存中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谦靠在洞壁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平静。他看着云豹的背影,这个神秘的女子,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实的守护。这份恩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衡量。 第588章 洞中日月 高烧退去后,王谦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蛇毒对身体的损害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恢复,他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兽皮铺上,看着云豹在洞穴里外忙碌。 云豹的生活极有规律。天刚蒙蒙亮,她便会起身,检查一下王谦的状况,喂他喝些温水或者熬得稀烂的肉粥,然后便带着自制的弓箭和一把磨得锋利的石斧离开山洞,外出寻找食物和草药。她似乎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总能带回一些东西——有时是几只肥硕的山鼠或野兔,有时是一串用草茎穿起来的林蛙,偶尔还能带回一些鸟蛋或者可食用的菌菇和野果。 王谦注意到,她狩猎主要依靠陷阱和弓箭,尽量避免与大型野兽正面冲突,显示出极高的生存智慧。她带回来的草药也种类繁多,除了继续给王谦换敷腿伤的,还有一些是用来煮水给他喝,调理气血,促进恢复的。 洞穴里储备着晒干的柴火,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风干的肉条和野果,岩壁上甚至还挂着几张硝制好的小兽皮,显示出云豹在此长期生活的痕迹。她会用锋利的石片和骨针处理猎物,将肉切割成条风干,皮毛则小心地鞣制保存。一切都井井有条,自给自足。 王谦腿上的肿痛一天天减轻,伤口开始结痂。在云豹的允许和搀扶下,他偶尔能靠着洞壁坐起来,或者拄着云豹给他削的木棍,在洞口附近慢慢走动几步,晒晒太阳。 两人之间的交流依旧不多,但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王谦会趁着云豹在洞内处理猎物或者整理草药时,跟她讲一些山外的事情。讲牙狗屯的乡亲,讲猎人培训基地,讲他的妻子杜小荷和刚满月不久的儿子,讲合作社的发展……他讲得很慢,云豹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有时,她也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猎人……也种地?” “合作社,是什么?” 她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带着一种脱离世俗的单纯好奇。 王谦便耐心解释,试图将山外那个复杂而日新月异的世界,描绘给这个仿佛被时光遗忘在山林中的女子听。他能感觉到,云豹虽然沉默,但她在很认真地听,那双眼睛里,时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时而又会恢复成一贯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作为回报,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分享,云豹也会在王谦身体稍好时,带他在洞口附近,指认一些植物,告诉他它们的用途。 “这个,止血。” “那个果子,能吃,但不能多。” “看到这种藤,绕开,有毒。” 她的山林知识让王谦这个老猎人都暗自惊叹。许多他只闻其名、或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草药和植物,云豹都能清晰地指出其特性和用法。她仿佛就是这片山林孕育出的精灵,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天然的连接。 白狐也彻底适应了云豹的存在,甚至偶尔会接受她投喂的食物,安静地趴在她脚边打盹。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而缓慢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王谦的体力逐渐恢复,脸色也红润起来。腿上的痂开始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他已经能拄着木棍,在云豹的陪伴下,走到稍远一点的溪边取水,或者在山洞附近采集一些熟悉的野菜。 洞中日月,仿佛与世隔绝。外面的纷扰、苏晚晴的纠缠、甚至对家人的思念,在这段养伤的日子里,都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王谦的心境,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和与自然的亲密接触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淀和安抚。 他看着云豹在晨曦中磨砺石斧的侧影,看着她熟练地生火煮食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个神秘女子及其独特生活方式的好奇与欣赏。 他知道,伤愈之日,便是离别之时。但这段在深山古洞中的奇异经历,以及这个名叫云豹的女子,注定将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589章 惊世请求 在王谦受伤后的第十五天,他左腿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除了剧烈奔跑时还有些许不适,日常行走已无大碍。他的体力也恢复了大半,脸色红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有神。他知道,是时候该离开这里,返回牙狗屯了。算算日子,他离家已近一月,杜小荷和家里人不知急成什么样子。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洞口,看着夕阳将远山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洞内飘出炖煮山鸡的香气,气氛却有些异样的沉默。 王谦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云豹,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多亏了你。救命之恩,我王谦没齿难忘。”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郑重,“我……我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他说完,看向云豹,等待她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只是点点头,或者简短地说句“好”。 然而,云豹并没有立刻回应。她依旧望着远方的落日,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专注地凝视着王谦,里面翻涌着一种王谦看不懂的、复杂而强烈的情绪。 “你……要走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 “嗯。”王谦点头,心里莫名有些发紧。他感觉云豹今天的状态很不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篝火在洞内噼啪作响。 突然,云豹站起身,走到王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带着一股山野的、不容置疑的气势。 “王谦,”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你的命,是我救的。” 王谦一怔,点头:“是,我永远记得这份恩情。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王谦的地方,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定义不容辞!”他以为云豹是想要一个承诺。 云豹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我不要你日后报答。我……要你现在报答我。” 王谦愣住了:“现在?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 “你能办到。”云豹打断了他,她的脸颊在暮色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要一个孩子。” “……什么?”王谦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云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王谦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我,云豹,想要一个孩子。你的孩子。” 轰!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王谦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还未完全痊愈的伤腿,踉跄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荒谬感!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有些变调,“这怎么可能!我……我有妻子!有家庭!你……” 他看着云豹,这个救了他性命、与他在这山洞中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的女子,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陌生。他无法理解,她怎么会提出如此……如此惊世骇俗、违背伦常的要求! 云豹面对他的震惊和拒绝,并没有退缩,眼神反而更加执拗。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持:“我知道你有家。我不要名分,不要你负责,更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只要一个孩子!”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她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山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孤独:“这山里……太静了。我一个人……很久了。我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人,陪着我。”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王谦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对生命延续的渴望,“你很强壮,是条真正的汉子。你的种,一定也很好。这是我……唯一想要的报答。” 王谦彻底呆住了。他看着云豹那双充满了野性、孤独和决绝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未想过报恩的方式,竟会是这样!理智和道德在疯狂地呐喊拒绝,但面对云豹那赤裸而强烈的生命诉求,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山洞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山后,暮色四合,将这对立场迥异的男女,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与抉择之中。 第590章 人性挣扎 云豹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王谦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僵立在原地,暮色如同浓墨般浸染着山洞内外,也浸染着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你……你疯了!”王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抗拒而嘶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云豹是什么洪水猛兽。“这绝对不可能!我王谦顶天立地,绝不能做对不起小荷、对不起家庭的事!你这是……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他的道德底线,他对杜小荷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的爱与责任,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第一时间发出了最强烈的抵抗。 云豹没有因为他的激烈反应而退缩,她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如同山石般的坚定。 “我没有疯。”她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可怕,“我很清醒。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向一个人开口要求什么。”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这山里,除了风声、雨声、野兽的叫声,什么都没有。日升月落,一年又一年……太长了,也太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紧紧盯着王谦:“你的命,是我从土球子嘴里抢回来的。没有我,你现在已经烂在山里,变成一堆白骨了。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王谦,是因为你是条命。但现在,我只要你回报我一条新的生命,这很过分吗?” “这不是过分不过分的问题!”王谦低吼道,内心充满了无力感,“这是伦常!是道义!我若答应了你,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我的妻儿?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这份恩情,我可以用任何其他方式报答!金银、皮货,甚至我这条命,你需要的时候都可以拿去!唯独这个……唯独这个不行!” 他试图讲道理,试图用世俗的价值观来说服她。 然而,云豹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那么多繁复的条条框框。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那些东西,对我没用。金银不能陪我说话,皮货不能叫我一声娘。我只要一个孩子,流着你的血,我的血,在这山里,陪着我长大。” 救命之恩,重如山岳。这份恩情,王谦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从未敢忘。若非云豹,他早已毒发身亡,尸骨无存。这份再生之德,拿什么来还?寻常的金银财物,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确实如同尘土。云豹所求,是她孤独生命中唯一渴求的、具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一边是坚不可摧的道德壁垒和家庭责任,一边是沉甸甸的、无法用世俗方式偿还的救命之恩,以及一个孤独灵魂最纯粹、最强烈的生命诉求。王谦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撕裂。 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下身去。脑海中闪过杜小荷温柔而信任的眼神,闪过儿子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也闪过这半个多月来,云豹为他吸吮毒血、彻夜不眠、采药疗伤的一幕幕……她的沉默,她的守护,她那双清澈却又深藏着无尽孤独的眼睛…… 拒绝,意味着对救命恩人最深刻诉求的无情回绝,意味着这份恩情将成为他余生都无法卸下的、带着亏欠的重负。他王谦,岂是知恩不报之人? 答应,则意味着对发妻的背叛,对家庭的玷污,对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和原则的彻底颠覆。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一个残酷的抉择。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洞内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王谦剧烈挣扎、痛苦扭曲的脸庞。云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又像是一个固执地索要着自己应得报酬的债主。 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王谦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人性与恩情,道德与欲望,责任与孤独,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洞穴里,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无比激烈的战争。 第591章 生命延续 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王谦蹲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内心如同被两股巨大的力量反复撕扯,一边是恩重如山、孤独执拗的云豹,一边是相濡以沫、信任等待的杜小荷。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巨大伤害和背叛。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洞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云豹始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山岩。她没有再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固执地等待着王谦的答案。她的耐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王谦缓缓抬起头。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那上面交织着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的目光对上云豹那双充满了野性、孤独和纯粹渴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毒发时那刺骨的冰冷和绝望,想起了云豹毫不犹豫俯身为他吸吮毒血的决绝,想起了高烧不退时她彻夜不眠的守护,想起了这半个多月来,她沉默却细致的照料……这份恩情,太沉,太重。 他也想起了杜小荷,想起了她临行前那担忧却信任的眼神,想起了儿子柔软的小手……他的心如同被刀绞般疼痛。 最终,那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以及内心深处对云豹这份孤独与执着的复杂怜悯,压垮了他坚守的道德天平。或许,在这与世隔绝、法则迥异的深山之中,世俗的伦常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或许,偿还一条命,真的需要用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来抵偿。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看着云豹,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抽空了他所有的坚持。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自我背叛的虚无感。 云豹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释然和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主动拉住了王谦的手。 她的手心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她引着他,走向洞穴深处那铺着厚厚兽皮的干草铺。 王谦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她牵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道德、对家庭的愧疚,在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偿还恩情的宿命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原始本能驱动的冲动所淹没。 篝火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衣衫褪去,露出云豹健康而矫健的、如同雌豹般的躯体,也露出王谦结实却带着伤疤的胸膛。山洞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柔情蜜意,没有耳鬓厮磨,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为了完成某个庄严而沉重“仪式”般的结合。云豹的动作带着山野的直白和生涩,王谦的回应则充满了矛盾的痛苦与无法抗拒的生理冲动。 在这个过程中,王谦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云豹的脸,也不敢去想远在牙狗屯的杜小荷。他只能感受到身下这具充满生命力的、温热的躯体,以及内心深处那不断啃噬着他的、巨大的负罪感。 当一切归于平静,山洞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声。 王谦猛地坐起身,胡乱地抓起旁边的衣服穿上,不敢回头去看云豹。他冲到洞口,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打在他滚烫的脸上,试图吹散那弥漫在心间的罪恶感和迷茫。 云豹则安静地躺在兽皮上,拉过狍皮盖住身体。她望着洞顶的裂缝和隐约的星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母性的柔和与期盼。她轻轻抚摸着自已平坦的小腹,仿佛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源于恩情、孤独与人性复杂纠葛的生命种子,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古洞中,悄然种下。它未来的成长,必将伴随着秘密、挣扎与无法预料的波澜。 生命以这样一种非常规的方式得以延续,而王谦的人生轨迹,也从此被彻底改变。 第592章 参王面世 洞口的冷风并未能吹散王谦心头的沉重与迷茫。他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四肢都被夜寒浸透,才僵硬地转过身。洞内,云豹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正默默地收拾着昨夜凌乱的兽皮铺,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王谦迅速移开视线,心中五味杂陈。云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事项后的释然。 “天亮了。”她平静地陈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答应过我,找到参。” 王谦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在昨夜那场混乱的“交易”之前,他确实承诺过,若能活命,会帮她寻找够年份的野山参,作为她未来生活的保障。此刻,这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暂时逃离这尴尬处境、并部分履行承诺的事情。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我这就去。” 他重新整理好行装,检查了步枪和索拨棍。云豹也背上了她的弓箭和一个皮囊,显然打算一同前往。 两人一狐,沉默地离开了山洞,再次踏入晨雾弥漫的原始森林。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复杂难言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王谦刻意走在前面,与云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埋头寻找着参踪,试图用全神贯注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或许是王谦憋着一股劲要兑现承诺,他的运气来了。 在穿过一片极其难行的、布满了风化碎石的陡坡时,他的目光被斜坡中段、一丛茂密的羊胡子草旁的一抹独特红色吸引住了!那是人参成熟后结出的“红榔头”(人参果)! 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示意身后的云豹和白狐停下。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草丛,呼吸瞬间屏住了! 只见一株茎秆粗壮、高约尺余的人参巍然屹立,顶端顶着数十颗红艳艳、如同宝石般的参果!再看那掌状复叶,层层叠叠,竟然是极为罕见的“六品叶”!(人参生长年份极长的标志,通常五品叶以上便极为珍贵) “六品叶……红榔头……”王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参王!绝对是参王级别的大家伙!” 云豹也凑了过来,看着那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的野山参,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她虽然常年居于此地,但如此品相的人参,也是极为少见。 发现参王固然令人激动,但接下来的“抬参”过程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此珍贵的山货,任何一点损伤都会使其价值大打折扣。 王谦让云豹和白狐退到远处,避免打扰。他放下步枪,取出随身携带的鹿骨签子、索拨棍、红绳和苔藓。他先是用红绳小心翼翼地将人参的茎秆系住,这是老规矩,寓意“拴住”福气,也防止后来者误采。 然后,他跪伏在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开始用鹿骨签子,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拨开人参周围的泥土。他必须找到主根,然后顺着根须的走向,耐心地将每一根细如发丝的须根都完整无损地清理出来。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稳定和技巧,稍有不慎,就可能弄断关键的“珍珠须”或者伤及主根体。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王谦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下那株珍贵的生灵之上。他用索拨棍固定住清理出来的部分根须,防止其回弹或折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人参的完整形态逐渐显露出来。主根粗壮如儿臂,形态优美,皮色黄褐,紧实细腻,上面布满了紧密的螺旋纹(铁线纹),这是年份久远的标志。周围的须根细长密集,如同老者的美髯,其中几根特别粗壮的须根顶端,还带着圆润的“珍珠疙瘩”。 云豹在远处静静地看着,看着王谦那专注而神圣的神情,看着他沉稳有力的手指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呵护着那株人参。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透过这一幕,看到了这个山里汉子骨子里的另一种坚韧与细腻。 整整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当夕阳再次开始西斜时,王谦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地将这株完整的、须根无损的六品叶野山参,连同包裹着原坑泥土的苔藓,一起请了出来! 参体沉重,形态完美,香气浓郁,这是一株无可挑剔的参王! 王谦用早就准备好的、浸过水的新鲜椴树皮,将人参仔细地包裹好,再用红绳捆扎妥当。他捧着这沉甸甸的收获,走到云豹面前,递给她。 “给,答应你的。”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但看着这株罕见的参王,眼中还是难免闪过一丝属于猎人的自豪,“这东西,够你和……和孩子,以后生活了。”(他艰难地说出“孩子”两个字) 云豹接过那用树皮包裹的参王,入手沉甸甸的。她没有多看人参,反而抬起眼,深深地看了王谦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将参王小心地放入自己的皮囊中。 参王出世,兑现了部分承诺,却也仿佛为这段深山奇缘,画上了一个带着沉重份量的句号。王谦知道,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第593章 山中告别 日头偏西,林子里透着一股子凉森森的劲儿。王谦和云豹一前一后走在回山洞的路上,俩人谁也没吱声,就听着脚底下踩碎干树叶子的声,还有远处老鸹(乌鸦)的叫声。 王谦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方才抬参的时候,那股子专注劲儿一过去,这心里头的滋味就更杂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头的云豹,她那豹皮坎肩在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看不出啥喜怒。可王谦知道,这回是真要走了。参也抬了,恩……也算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报”了,他再没理由赖在这山洞里。 白狐似乎也觉察到气氛不对,不再像往常那样跑前跑后,只是耷拉着尾巴,紧紧跟在王谦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云豹。 回到山洞,那堆篝火只剩下些红彤彤的炭火,兀自散发着余温。洞里头还残留着昨夜……以及这半个多月来共同生活的气息,混杂着草药、兽皮和柴火的味道。 王谦默默走到自己睡的那张熊皮铺旁,开始收拾他那点简单的行装。步枪擦得锃亮,猎刀别回腰后,剩下的炒面和肉干不多,但也够他撑回牙狗屯。他的动作有些慢,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云豹没过来帮忙,也没说话。她走到洞穴角落,蹲下身,从那个堆放着杂物的兽皮包袱里,又掏出几块黑褐色的根茎状东西,还有一小包用大树叶包好的、深绿色的干草药。她拿着这些东西走过来,塞到王谦正准备背起的行囊里。 “这个,”她指了指那根茎,“路上嚼着吃,长力气。”又指了指那包干草药,“伤口要是再发痒发热,嚼碎了敷上。”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听不出啥情绪,但王谦捏着那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草药,喉咙里像堵了块干饽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东西收拾利索了,王谦背上行囊,挎好步枪,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救了他命、也让他心情无比复杂的地方。他转向云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告别的话,可搜肠刮肚,觉得说啥都显得轻飘飘的,都不合适。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云豹,看着她那双清澈又仿佛藏着万千心事的眼睛,用力抱了抱拳,声音低沉却郑重:“云豹……妹子,保重!” 他没再提报恩,也没提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所有的纠葛、恩情、无奈,都融在了这声“保重”里。 云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也没说“再见”,或许在她心里,山高水长,这一别,便是永诀。 王谦不再犹豫,转身,迈步走出了山洞。白狐“嗖”地一下窜到他前面,回头看了看站在洞口阴影里的云豹,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呜,然后甩甩尾巴,快步跟上了王谦。 初秋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在王谦脸上,让他精神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牙狗屯的大致方位,迈开了步子。脚步一开始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过往半个多月的记忆上。但渐渐地,归家的迫切冲淡了离别的怅惘,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云豹一定还站在洞口,或许会看着他消失在林子里,或许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回到了她那寂静的山洞生活中。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而短暂交集,如今,该各归各位了。 山林依旧,古木参天。王谦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他归心似箭,家里有等他归去的妻儿,有需要他操持的合作社和猎队。这段深山奇遇,连同那个叫云豹的女子,都将成为他心底一个无法对人言说的秘密,一段沉重而复杂的记忆,被他深深埋藏。 只是,那悄然种下的生命之种,真的会如他所愿,永远沉寂在这莽莽群山之中吗? 山路崎岖,归途漫漫。王谦带着满身的疲惫、一心的复杂和对家的无限思念,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594章 归心如箭 离开了云豹的山洞,王谦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心头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他不敢多想,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赶路上。归家的念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策着他日夜兼程。 他沿着记忆中的山路,凭借着猎人对方向的敏锐直觉,一路向南。腿伤初愈,走起远路来还是有些吃力,尤其是上下陡坡时,伤处会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他咬牙忍着,速度丝毫不减。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炒面,嚼一块云豹给的不知名根茎,那东西确实顶饿,带着一股土腥味,却能让人很快恢复力气;渴了就掬一捧山泉水,或者寻找一些多汁的野果。 白狐似乎也理解主人的急切,不再四处探寻,只是紧紧跟在王谦身边,充当着最忠诚的护卫和伙伴。夜晚,他不再寻找山洞,往往找个背风的大树根或者岩石凹陷处,升起一小堆篝火,抱着步枪囫囵睡上一觉。山林里的夜晚并不安宁,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但他归心似箭,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惊醒。 越靠近牙狗屯的地界,熟悉的景象越多。他曾在这里下过套子猎过狍子,曾在那条溪流里摸过鱼。心中的急切也愈发强烈,小荷怎么样了?儿子是不是又长大了些?爹娘和杜叔杜婶肯定急坏了吧?合作社和猎队运转得如何?黑皮他们能不能撑住场面? 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能肋生双翅,立刻飞回那个温暖的家。 这天下午,当他翻过最后一道熟悉的山梁,看到远处山坳里,牙狗屯那一片错落的土坯房和袅袅升起的炊烟时,王谦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站在山梁上,望着那片熟悉的土地,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几乎要大喊出来。一个多月的生死徘徊,深山奇遇,仿佛都成了隔世之梦。只有眼前这宁静的屯落,才是他真实的世界,是他心心念念的归宿。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下了山梁。白狐也兴奋起来,在他前面欢快地奔跑跳跃,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向屯子报信。 刚进屯口,就有在路边玩耍的半大孩子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王叔回来啦!王谦叔回来啦!” 这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屯子里荡开。家家户户的门“吱呀”作响,不断有人探出头来,看到风尘仆仆、衣衫有些破烂但眼神依旧明亮的王谦,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纷纷打招呼: “哎呀!王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谦儿!你这趟去得可够久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家里都快急死了!” 王谦一边快步往家走,一边不停地跟乡亲们点头示意,嘴里应着:“回来了!回来了!让大家惦记了!” 消息传得飞快。他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自家那熟悉的木栅栏院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杜小荷第一个冲了出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做饭。一个多月不见,她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此刻看到王谦,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荷!”王谦几步跨到妻子面前,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得厉害,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杜小荷伏在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担忧、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泪水。她用力捶打着王谦结实的后背,声音哽咽:“你个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这时,王母和杜妈妈也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儿子(女婿),两位老人也是老泪纵横。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王母摸着王谦的脸,手都在发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菩萨保佑!”杜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念叨着。 王建国和杜勇军虽然没像女人们那样失态,但也是眼圈泛红,用力拍着王谦的肩膀,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被杜小荷抱在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了,撇撇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王谦赶紧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小家伙沉甸甸的,比离家时又大了不少,哭得小脸通红。王谦笨拙地抱着他,用长满胡茬的脸轻轻蹭着儿子娇嫩的脸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和作为父亲的责任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心胸。 “乖,不哭,爹回来了,爹回来了……”他低声哄着,眼眶也湿润了。 院子里,一家人团聚,又哭又笑,引得左邻右舍都围在栅栏外看着,替他们高兴。白狐安静地趴在院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尾巴轻轻摇晃着。 回家了。历经生死,跨越了身体与情感的双重磨难,王谦终于回到了他温暖的港湾。只是,无人知晓,他带回来的,除了满身的疲惫和对家人的思念,还有一个深埋心底、注定将影响他一生的秘密。 第595章 安抚家人 王谦的归来,让原本笼罩在王家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杜小荷抹着眼泪,赶紧去灶间重新和面,要把这顿接风面做得更丰盛些。王母和杜妈妈也忙着翻箱倒柜,要把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干蘑菇都拿出来。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王谦抱着儿子坐在炕沿上,小家伙似乎认出了父亲,不再哭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手胡乱地抓挠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王谦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疲惫和沉重,在儿子纯净的目光和家人的温暖中,似乎都得到了暂时的抚慰。 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卷着旱烟,看着王谦,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后怕。 “谦儿,你这趟进山,咋去了这么老些天?可把俺们吓坏了!”王建国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听说你往‘干饭盆’那边去了?那地方邪性,老辈子人都不敢轻易往里闯!” 王谦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不能提云豹,更不能提那惊世骇俗的“借种”之事,只能将过程简化,真假参半。 “爹,杜叔,是遇到了点麻烦。”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左腿,“让土球子(短尾蝮)给了一口。” “啥?!”杜小荷正好端着一盆和好的面进来,听到这话,手一抖,盆子差点掉地上,脸瞬间又白了,“土球子?你……你没事吧?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她放下盆子就要过来掀王谦的裤腿。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都好利索了。”王谦连忙拦住她,挽起裤腿,露出那道已经结痂脱落、只剩下粉色新肉的伤疤,“当时是凶险,好在碰上个……碰上个也在山里采药的老跑山的(经验丰富的猎人),帮我把毒吸了出来,又用了好草药,这才捡回条命。就是在他那儿养伤,耽搁了时日。”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土球子”三个字和腿上的疤痕,还是让全家人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阿弥陀佛!真是老天爷保佑!”王母拍着胸口,连连念佛。 “碰上贵人了!真是碰上贵人了!”杜勇军也感慨道,“谦儿,这救命之恩,咱可得好好报答人家!” 王谦心里一涩,报答?他已然用了一种他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方式“报答”了。他含糊地应道:“嗯,已经谢过那位老哥了。”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以免露出马脚,“不过这趟也没白跑,因祸得福,弄到了点好东西。” 他放下儿子,走到墙角,拿起自己那个略显破旧的行囊,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用湿润椴树皮和红绳精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一家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啥好东西?神神秘秘的。”杜小荷问道。 王谦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一层层的椴树皮。当那株形态优美、芦碗密布、须根繁茂如同龙须的六品叶野山参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王母第一个惊呼出声,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六品叶?!”王建国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他凑近了,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只是死死盯着那参,声音都变了调,“参王!这是参王啊谦儿!” 杜勇军也是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家伙!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品相这么好的棒槌!这得长了多少年啊!” 杜小荷虽然不太懂人参的具体价值,但看几位长辈的反应,也知道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她看着王谦,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担忧。这东西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有些不踏实。 “嗯,”王谦点点头,确认了父亲的判断,“就是在养伤的那片山里偶然碰上的,费了不少劲才完整地抬出来。我想着,咱家现在添了人口,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这参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成实在的。我打算过两天,亲自去一趟省城,把这参卖了,给家里添点底子,也看看能不能给合作社和培训基地寻摸点更好的发展路子。” 一听王谦刚回来就又要出远门,杜小荷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王谦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这回就是去省城,路好走,不像山里那么危险。顺利的话,十来天就能回来。卖了参,咱家日子也能宽裕不少。” 王建国和杜勇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这参王留在手里是宝贝,但换成钱,才是实实在在改善生活的途径。去省城也能见见世面,对王谦和屯子未来的发展都有好处。 “去吧,”王建国发话了,“家里有俺们,合作社有黑皮他们盯着,出不了岔子。路上多加小心,财不露白。” 有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王谦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看着那株在油灯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野山参,心中默默盘算着省城之行。他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也希望能为牙狗屯找到新的机遇。只是他并不知道,这趟看似寻常的省城卖参之旅,将会因为他怀揣的这株“参王”,而卷入新的风波之中。 第596章 省城卖参 在家歇息了两天,把合作社和猎队积压的事情处理妥当,又好好陪了陪妻儿,王谦便准备动身前往省城了。那株六品叶参王被他用浸湿的新鲜椴树皮重新仔细包裹好,外面又套了一层不起眼的旧麻袋,牢牢捆扎在他随身的黄帆布挎包里,紧贴着胸口放着。杜小荷不放心,又往他包里塞了几个新贴的玉米饼子和几个咸鸭蛋。 “路上当心点,到了省城别舍不得花钱,该住店住店,该吃饭吃饭。”杜小荷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细细叮嘱,眼圈又有点红,“早点回来。” “知道了,放心吧。”王谦用力抱了抱妻子,又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爹很快就回来。” 王建国和杜勇军把他送到屯口,黑皮、栓柱等人也来了。 “谦哥,省城那地方人多眼杂,你可得多留个心眼!”黑皮瓮声瓮气地提醒。 “是啊谦叔,听说城里人花花肠子多,别被人坑了。”栓柱也说道。 王谦点点头,拍了拍挎包:“我心里有数。” 告别了众人,王谦步行到了公社,搭上了一天只有一趟的、开往县里的长途汽车。从县里再转乘那种烧煤的、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的绿皮火车,才能抵达省城。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出远门,第一次还是几年前跟着公社去外地学习考察。火车上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汗味、烟味、劣质雪花膏味,还有鸡鸭鹅的叫声。王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挎包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打量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他的穿着打扮——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脚上蹬着自家做的千层底布鞋,再加上那股子山里人特有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火车开动后不久,王谦就隐约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怀里的挎包。他不动声色,假装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将斜对面那两个穿着脏兮兮劳动布工作服、眼神飘忽不定的汉子看了个清楚。那两人看似在闲聊,但眼神总往他这边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王谦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这是被“贼”盯上了。财帛动人心,虽然他包裹得严实,但或许是他过于谨慎的姿态,或许是他这身打扮与出远门的目的不符,总之,他怀里的东西被人当成了“肥羊”。 他并不慌张。在山里,他面对的是野兽,靠的是枪法和勇气;在这火车上,面对的是人渣,靠的是警惕和智慧。他摸了摸别在腰后的猎刀,冰凉的刀柄让他心神安定。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中途停靠了几个小站,上下了一些旅客。那两个人一直没有动手,似乎在等待时机。王谦也耐心地跟他们耗着,偶尔起身去车厢连接处活动一下,或者去打点开水,但挎包始终不离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车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大部分旅客都开始昏昏欲睡。那两个人似乎觉得机会来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站起身,装作舒展筋骨,晃晃悠悠地朝着王谦这边走过来。 王谦依旧闭着眼睛,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他能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王谦座位旁边,假装没站稳,一个趔趄,朝着王谦怀里的挎包就撞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探向挎包的带子!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挎包的瞬间,王谦动了!他看似随意抬起来活动的手肘,精准而狠辣地撞在了那人手腕的麻筋上! “哎呦!”那人猝不及防,只觉得整条胳膊又酸又麻,瞬间失去了力气,忍不住痛呼出声。 王谦这才“惊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龇牙咧嘴的汉子:“同志,你没事吧?咋这么不小心?” 那汉子又惊又怒,捂着酸麻的手腕,瞪着王谦,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同伙见状,也站了起来,眼神凶狠地逼视着王谦。 车厢里其他被惊醒的旅客,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王谦站起身,个子比那两个汉子高了半头,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彪悍气息瞬间散发出来。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位同志,有啥指教?” 那两人被王谦的气势所慑,又见引起了旁人注意,知道今天这“活儿”是干不成了。领头那个悻悻地瞪了王谦一眼,撂下一句“走路不长眼!”,便拉着同伙,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王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更加警惕。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省城那个陌生的、充满了机遇与危险的地方,正等待着他的到来。而他怀里的这株参王,就像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诱饵,注定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风波。 火车继续在黑夜里前行,载着王谦,驶向未知的省城,也驶向一段新的、充满挑战的旅程。 第597章 省城风波 绿皮火车在晨雾中“哐当”一声,缓缓停靠在了省城火车站那略显陈旧、却人声鼎沸的站台上。王谦紧了紧怀里的挎包,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车。站台上各种口音交织,挑着担子的、扛着大包的、穿着中山装干部服的,形形色色,让初来乍到的王谦感到一阵眼花缭乱。 他牢记父亲的叮嘱“财不露白”,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出了火车站,他没敢在附近停留,按照之前打听好的路线,找到了去往药材公司方向的公共汽车。省城的街道比县城宽阔许多,自行车汇成的洪流叮当作响,偶尔有几辆绿色的吉普车或黑色的上海轿车驶过,引得路人侧目。 他此行的首要目标,是省药材公司。这是国营单位,收购价格或许不如一些私人渠道给得高,但胜在稳妥可靠,不至于被坑骗。至于是否能有其他机遇,他打算先摸摸情况再说。 一路警惕,换乘了一次公交车,又走了好一段路,王谦终于找到了位于一条相对安静街道上的省药材公司。那是一栋三层的苏式红砖楼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气味。几个柜台后面,工作人员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整理票据。王谦走到一个写着“药材收购”的窗口前,里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同志。 “同志,您好。”王谦客气地打招呼,“我这儿有棵山参,想请咱们公司给看看。” 老同志从眼镜上方打量了王谦一眼,见他一身山里人打扮,语气平淡:“拿出来看看吧。” 王谦小心地解开挎包,一层层剥开椴树皮,当那株六品叶参王完全显露出来时,老同志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凑到玻璃窗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带着颤抖,“同志,你……你这参是从哪儿来的?” “兴安岭老林子里抬的。”王谦如实回答,但没提具体地点。 老同志激动地搓着手:“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我在这岗位上干了三十年,头一回见着品相这么地道的六品叶!芦、艼、体、须、纹,样样都是顶好的!”他连忙招呼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同事,“快!快去请李经理下来!就说有重器!” 很快,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被称为李经理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楼上下来。他仔细查看了人参,同样激动不已,连连称奇。他热情地把王谦请到楼上的办公室,泡上茶,详细询问了抬参的过程(王谦依旧隐去了云豹部分),然后开始谈价格。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经理最终给出了一个让王谦心脏砰砰直跳的价格——两万八千元!这在1986年,无疑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足以在城里买好几套不错的房子! 王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价格虽然比不上传闻中私人收购的天价,但国营单位信誉好,钱款安全。他正要点头答应,李经理却面露难色地补充道:“王谦同志,不瞒你说,这笔款项数额巨大,需要走审批流程,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把钱提出来。你看……” 王谦沉吟了一下,他不想在省城多耽搁,但为了这笔钱,等一天也值得。“行,那我明天下午再过来。” 事情谈妥,王谦将人参重新包裹好,婉拒了李经理留饭的邀请,离开了药材公司。怀揣着即将到手巨款的兴奋,让他暂时放松了警惕。他打算先在附近找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明天再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他踏进药材公司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另一伙人盯上了。 这伙人比火车上那两个小毛贼专业得多。他们早就混迹在药材公司附近,专门盯着那些来出售珍贵药材的“山棒子”(对山里人的蔑称),伺机下手。王谦这身打扮,加上他在收购窗口拿出参王时,虽然隔着玻璃,但那老同志和李经理的激动反应,还是落入了外面一个望风的眼睛里。 王谦刚走出药材公司不远,拐进一条相对僻静、通往附近小旅馆的胡同时,就被四个人堵住了去路。这四人穿着当时流行的喇叭裤、花衬衫,流里流气,眼神凶狠,手里还拿着用报纸包裹的、显然是棍棒之类的家伙。 “哥们儿,挺阔气啊?弄到啥好货了?拿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呗?”为首一个留着长头发、脸上有道疤的混混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笑道,目光死死盯住王谦怀里的挎包。 王谦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人,评估着形势。对方人多,而且有备而来,硬拼恐怕要吃亏。 “几位兄弟,我就是个山里来的,没啥好东西。”王谦试图周旋,慢慢向后退,想退回人多的大路。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啐了一口,“老子看见你从药材公司出来了!怀里揣的是棒槌吧?识相点,乖乖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说着,四人呈半包围状逼了上来。 王谦背靠墙壁,已无退路。他一只手紧紧护住挎包,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猎刀。看来,今天这场恶战是免不了了。他眼神一厉,准备先发制人,就算打不过,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女声突然在胡同口响起: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 王谦和那几个混混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胡同口站着一个穿着时髦米黄色风衣、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子,正是苏晚晴!她柳眉倒竖,怒视着那几个混混,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照相机的东西。 “哟呵?还有个多管闲事的小娘们?”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淫笑起来,“长得还挺标致!怎么?想陪哥几个玩玩?” 苏晚晴被他的污言秽语气得脸色通红,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相机,厉声道:“我已经报警了!而且拍了你们的照片!警察马上就到!我看你们谁敢动!” “报警?”几个混混脸色微变,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这年头,对“严打”的余威还是有所顾忌的。 王谦抓住他们这一瞬间的迟疑,猛地从腰间抽出猎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低吼一声:“来啊!不怕死的就上来试试!”那股从山林里带出的、搏杀野兽的凶悍气势瞬间爆发出来,竟将那四个混混震慑得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看着王谦手中锋利的猎刀和他那不要命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胡同口那个拿着相机、声称报了警的女人,心里掂量了一下。为了抢个参,万一真把警察招来,或者被这亡命之徒捅上两刀,实在划不来。 “妈的!算你小子走运!”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王谦一眼,又色厉内荏地指了指苏晚晴,“小娘们,你给我等着!”说完,一挥手,带着三个同伙悻悻地快速离开了胡同。 危险暂时解除,王谦松了口气,将猎刀收回腰间。他看向站在胡同口的苏晚晴,心情复杂。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她。而且,这次是她帮自己解了围。 “苏……苏技术员?你怎么会在这里?”王谦走过去,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苏晚晴看着王谦,眼神同样复杂。有惊喜,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幽怨。“我……我调回省林业厅工作了。今天刚好来这边办事,远远看着背影像你,就跟过来了……没想到真的……”她顿了顿,看着王谦依旧紧抱在怀里的挎包,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担忧地说,“王队长,省城不比山里,你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危险了。刚才那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王谦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药材公司那边要明天才能拿到钱,今晚他住在哪里,能否安全度过,成了眼前最棘手的问题。他看着苏晚晴,这个他曾极力躲避的女子,此刻却成了他在省城唯一算是“熟悉”的人。 苏晚晴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王队长,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在林业厅有间临时宿舍,还算安全。或者,我知道附近有家招待所,是林业厅的对口单位,也比较稳妥。你……要不要先去那里避一避?” 王谦看着苏晚晴真诚而担忧的眼神,又想到那些可能还在暗中窥伺的混混,沉默了片刻。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598章 宾馆定情 胡同里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并未完全散去。王谦看着眼前神色关切的苏晚晴,心中五味杂陈。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她的帮助,继续独自面对省城的未知风险。但理智告诉他,苏晚晴的提议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那些混混显然已经盯上了他,独自行动无异于以身犯险。 “那就……麻烦苏技术员了。”王谦最终还是选择了务实,他抱紧怀里的挎包,声音低沉,“找个稳妥的招待所就行。” 苏晚晴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点头:“好,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省林业厅的定点招待所,环境安静,也安全。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重新汇入大街的人流。王谦刻意与苏晚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苏晚晴则显得从容许多,她似乎对省城很是熟悉,轻车熟路地领着王谦穿过两条街,来到一栋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五层楼前,门口挂着“林业厅招待所”的牌子。 走进招待所大堂,苏晚晴径直走向服务台,对里面一位中年女服务员笑了笑:“张姐,开个单间,这位是咱们厅里下面合作单位的同志,来出差的。”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体制内人员特有的熟稔。 被称为张姐的服务员抬头看了看苏晚晴,又打量了一下跟在后面、衣着朴素但气质沉稳的王谦,也没多问,熟练地拿出登记本:“介绍信?” 王谦一愣,他出门只带了钱和参,哪里有什么介绍信。 苏晚晴似乎早有准备,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巧皮包里拿出一张盖有红章的信笺,递了过去:“喏,用我的。” 张姐看了看介绍信,点点头,很快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递给王谦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三楼,308房间。” “谢谢张姐。”苏晚晴道了声谢,领着王谦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在当时的招待所里,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这里很安全。”苏晚晴帮王谦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那些人应该不敢到这里来找麻烦。” 王谦将挎包小心地放在床头,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苏技术员,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他再次真诚地道谢,尽管心里依旧有些别扭。 “别老是苏技术员苏技术员的叫了,听着生分。”苏晚晴转过身,靠在写字台边,看着王谦,眼神柔和,“就叫我晚晴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她后面这句话声音渐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王谦避开她的目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接话。缘分?他只觉得是甩不掉的麻烦。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这次来省城,是专门为了卖那棵参?”苏晚晴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 “嗯。”王谦简短回应,不想多说。 “那参……看起来非同一般。”苏晚晴感慨道,“能让你亲自跑一趟,肯定价值不菲。你也真是大胆,一个人就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闯省城。” “山里人,习惯了。”王谦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苏晚晴看着王谦挺拔而透着疏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和不甘。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王队长,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可能给你带来了困扰。我……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纠缠你,更不该去找嫂子说那些混账话。”她的声音带着歉疚和一丝哽咽,“从林场回来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调回省城,也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可我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你,看到你有危险,我……我没办法不管。” 王谦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晚晴。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道歉和反思。眼前的苏晚晴,似乎和之前在牙狗屯那个任性执着的大小姐有些不同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王谦叹了口气,“今天你帮了我,我记在心里。谢谢你。” 他的宽容让苏晚晴更加动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怪我就好……王队长,你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嫂子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我……我是真的羡慕她……”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看到她哭,王谦有些手足无措。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你别哭……事情都过去了。” 他不劝还好,一劝苏晚晴反而更觉得委屈,抽泣声更大了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是委屈求而不得的感情,还是委屈自己这番醒悟和改变无人理解。 王谦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苏晚晴接过手帕,闻到上面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和他的人一样,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她擦着眼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妈的!那小子肯定躲在这栋楼里!” “一间一间找!老子就不信他能飞了!” 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看来之前苏晚晴“报警”的吓唬并没完全奏效,或者他们确认了并没有警察跟来,贼心不死,又循着踪迹追了过来! 王谦脸色一变,瞬间冲到门边,将门反锁,又把椅子拖过来抵在门后。他示意苏晚晴躲到卫生间去,自己则再次抽出了猎刀,眼神锐利地盯着房门,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响起。 “里面的!给老子滚出来!把东西交出来!” “不开门老子就把门踹开!” 外面的叫嚣声和踹门声引来了其他房间客人的惊呼和招待所工作人员的呵斥,但似乎一时也制止不了那几个疯狂的混混。 门板被踹得剧烈晃动,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谦握紧猎刀,计算着如果对方破门而入,他该如何第一时间放倒冲在最前面的人。 苏晚晴躲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王谦紧绷的背影和手中闪着寒光的猎刀,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害怕的是外面的危险,激动的是王谦此刻展现出的、为了保护她和参王而爆发出的惊人勇气和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招待所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是真正的警察来了! 外面的混混们显然也听到了警笛声,踹门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脚步声和“快走!警察来了!”的惊呼,迅速远去。 危机再次解除。 王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猎刀收回。他打开门,只见招待所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心有余悸地站在走廊里,楼下隐约传来警察询问的声音。原来是招待所的服务员张姐见情况不对,偷偷报了警。 警察上来简单询问了情况,做了记录,又安抚了王谦几句,便离开了。经过这番折腾,招待所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经过接连两次惊心动魄的冲突,王谦和苏晚晴的情绪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苏晚晴,刚才门被疯狂撞击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恐惧,也为挡在她身前的王谦揪心不已。 夜色渐深,苏晚晴担心那些混混可能还在附近徘徊,不敢独自离开。王谦也觉得让她一个女孩子现在回去不安全。于是,苏晚晴便在王谦的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等他明天拿到钱,安全之后再走。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经历了生死边缘的紧张与后怕,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和彼此依赖感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灯光昏黄,映照着两人复杂难言的神情。 苏晚晴看着坐在床边、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明天和潜在危险担忧的王谦,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那份被压抑的情感,混合着今晚的恐惧、激动、敬佩和怜惜,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王谦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 “王谦……”她轻声唤道,声音颤抖,“我知道我不该……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怕你出事……” 王谦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而绝望的爱意,听着她话语里真切的担忧,想起她今天不顾自身危险挺身相助,想起她刚才害怕却依旧坚守在一旁……他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如此深情而又屡次相助的女子,在经历了高度紧张后的脆弱夜晚,理智的堤坝,终于被情感的洪流冲垮。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苏晚晴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王谦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最终却缓缓落下,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窗外的省城灯火阑珊,房间内,一对不该靠近的男女,在命运的安排和情感的驱动下,终究越过了那道禁忌的界线。道德、家庭、责任,在这一刻,都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和彼此慰藉。 第599章 参王易金 清晨的阳光透过招待所薄薄的窗帘缝隙,在王谦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猛地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昨夜那混乱而逾越界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侧头看向身边,苏晚晴还在熟睡,卷曲的头发散落在枕畔,脸上带着一丝满足而恬静的笑意。 王谦轻轻起身,动作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省城街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昨夜失控的懊悔,有对妻子杜小荷和家庭的深深愧疚,也有对身边这个女子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与无奈。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底线。 “你醒了?”身后传来苏晚晴柔软的声音。 王谦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苏晚晴披着外套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和紧绷。“别多想……是我自愿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懦和满足,“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要能偶尔见到你,知道你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谦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的拥抱,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默默抽着烟,直到烟蒂烫手。他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苏晚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一会儿要去药材公司。”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你……小心点。那些混混……” “我知道。”王谦打断她,“我会注意。” 苏晚晴简单洗漱后,离开了招待所。临走前,她深深看了王谦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内容,有爱恋,有不舍,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王谦独自在房间里呆坐了很久,才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事情已经发生,懊悔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地拿到卖参的钱,然后尽快离开省城这个是非之地。他将参王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包裹完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招待所。 他格外警惕,绕了些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再次来到省药材公司。李经理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见到王谦,热情地迎了上来。 “王谦同志,你可算来了!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走的是特批流程,你看看。”李经理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王谦面前。 王谦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他仔细清点了一遍,两万八千元,分文不差。这笔巨款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深山带回,又历经波折才换来的家庭希望和屯子发展的基石。 “数目对的,谢谢李经理。”王谦将钱小心地分成几份,分别塞进内衣缝制的口袋里,以及挎包的夹层里,确保万无一失。 “王同志,以后要是再有好货,可一定要先想着我们药材公司啊!”李经理握着王谦的手,热情地说道,“像你这棵参王,品相太好了,我们准备送到北京去参加全国药材展销会呢!” “一定,一定。”王谦客气地应承着,心里却想着赶紧离开。 揣着巨款,王谦感觉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去了火车站,买好了当天下午返回县里的火车票。距离发车还有几个小时,他找了个离火车站不远、人多眼杂的国营饭馆,要了一碗阳春面,慢慢地吃着,消磨时间,同时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面刚吃了一半,一个身影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王谦抬头一看,竟然是苏晚晴。 “我就猜到你拿到钱会立刻买票回去。”苏晚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票买好了?” 王谦点点头:“下午三点的车。” “我送你。”苏晚晴的语气不容拒绝。 王谦想拒绝,但看着她固执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默默地对坐着,气氛有些凝滞。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用?”苏晚晴找了个话题。 “大部分留给家里和屯子。”王谦言简意赅,“合作社和培训基地都需要钱。” “你总是想着别人……”苏晚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就没想过给自己,给嫂子……买点啥?” 王谦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没怎么想过自己。给杜小荷买点啥?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吃完饭,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苏晚晴提议在火车站附近走走。王谦本想拒绝,但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还是默许了。两人并肩走在省城喧闹的街道上,与周围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晚晴似乎对省城很熟悉,带着王谦看了几处标志性的建筑,又去了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店。在百货商店里,苏晚晴在一个卖羊毛围巾的柜台前停下,指着一条枣红色的、质地柔软的羊毛围巾对王谦说:“这条围巾颜色正,质地也好,冬天围着肯定暖和。给嫂子买一条吧?算是我……替我之前的冒失,赔个罪。” 王谦看着那条围巾,想象着它围在杜小荷脖子上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苏晚晴眼神黯淡了一下,没再坚持。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眼看发车时间快到了,便往火车站走去。进站前,苏晚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塞到王谦手里。 “这是什么?”王谦一愣。 “一点吃的,路上吃。”苏晚晴避开他的目光,“还有……一封信。等我走了你再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王谦捏着那包东西,感觉里面除了吃的,似乎还有一个硬硬的小盒子,但他没有多问。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来个信儿,报个平安。”苏晚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不舍。 “嗯。”王谦点了点头,“你……也保重。” 他转身,汇入进站的人流,没有再回头。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检票口。 坐上熟悉的绿皮火车,听着汽笛长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王谦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省城景象,心中百感交集。这趟省城之行,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巨款,却也背负上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卸下的情感枷锁。 他打开苏晚晴给他的那个报纸包。里面是几个还带着温热的肉包子,以及一个崭新的、印着花卉图案的铁皮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英雄牌钢笔,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王谦展开信纸,苏晚晴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王谦: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愧疚。昨夜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你是个好人,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无法控制地被你吸引。但我深知,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也不会让你为难。这支钢笔,希望对你处理合作社的事务有所帮助。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的临别赠礼吧。望你余生,平安顺遂。勿念。 晚晴 字。”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克制的情感与决绝的告别。王谦捏着信纸,久久无言。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钢笔一起收回铁盒,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然后,他拿起一个还有些温热的肉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火车呼啸着,载着满心复杂、怀揣巨款和秘密的王谦,驶向兴安岭,驶向那个有他妻儿和根的地方。 第600章 情感抉择 绿皮火车在熟悉的兴安岭山脉间穿行,窗外的景色由省城的喧嚣逐渐变为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王谦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怀揣着那笔能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心情却比离开时更加沉重。苏晚晴那封信和那支钢笔,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提醒着他那段无法抹去的越轨行为。 他反复思忖着该如何面对杜小荷。全盘托出?他不敢想象那会对小荷、对这个刚刚添丁、充满希望的家庭造成怎样的毁灭性打击。彻底隐瞒?那沉重的负罪感将会伴随他一生,每一次看到小荷信任的眼神,都会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最终,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或许更为残忍的方式——部分坦白。他只说苏晚晴在省城意外相遇,并在混混纠缠时出手相助,以及后来她如何帮忙找到安全住所,以此解释为何耽搁了一天以及为何与她有所接触。他必须提前给小荷打这个“预防针”,以免日后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引发更大的误会。至于那最不堪的一夜,他将把它永远埋藏在心底,独自承受那份愧疚的煎熬。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但他别无他法,他不能失去这个家。 一路颠簸,换乘汽车,再步行。当牙狗屯那熟悉的炊烟和土坯房再次映入眼帘时,王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离家越近,那份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栅栏院门,院子里,杜小荷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傍晚的天光缝补着一件他的旧衣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的丈夫,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 “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放松,“路上还顺利吗?没再遇到啥麻烦吧?”她习惯性地想接过王谦肩上的挎包。 王谦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杜小荷微微一愣。 “顺利,参卖了。”王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妻子探究的目光,径直走进屋里。 王母听到声音也从里屋出来,看到儿子平安归来,亦是欢喜不已,忙着要去灶间热饭。王谦将母亲劝住,说自己在车上吃过了。他让母亲先去休息,说自己和小荷有点事要说。 王母看了看儿子略显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儿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默默回了自己屋。 屋子里只剩下王谦和杜小荷两人。杜小荷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她看着丈夫,轻声问:“当家的,咋了?是不是卖参不顺利?钱……没拿到?” “钱拿到了。”王谦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炕桌上,“两万八,一分不少。” 杜小荷看着那厚厚一沓钱,震惊地捂住了嘴。两万八千块!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喜悦瞬间冲淡了刚才的不安,她拿起信封,手指都有些颤抖。“真……真卖了这么多?太好了!这下咱家,咱屯子……” 她的喜悦感染不了王谦。他打断她,语气低沉:“小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杜小荷抬起头,看着丈夫异常严肃的表情,心慢慢沉了下去。“啥事?” 王谦艰难地开口,将他预先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如何在省城意外遇到调回林业厅工作的苏晚晴;如何在她帮助下摆脱了混混的纠缠;如何在她安排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以确保安全和钱款;以及苏晚晴如何表达了歉意并承诺不再打扰…… 他尽量说得客观、简洁,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细节,但“苏晚晴”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在杜小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杜小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拿着信封的手无力地垂下。她呆呆地看着王谦,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刺痛。虽然丈夫言辞恳切,一再强调苏晚晴只是帮忙,并且已经划清界限,但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事情绝不像丈夫说的那么简单。仅仅是帮忙,会让丈夫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愧疚地来向自己“坦白”吗?那个曾经公然想要抢走自己丈夫的女人,会如此轻易地放手,还无私地提供帮助?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炕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许久,杜小荷才声音颤抖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就这些?你们……在省城,就一直待在招待所?没……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王谦硬着头皮回答,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就是怕你多想,才提前跟你说清楚。她确实帮了忙,我也承她的情,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只有这个家。”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也是必须给出的承诺。 杜小荷死死地盯着王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王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还是没能完全瞒过与他朝夕相处、对他了如指掌的妻子。 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得到的答案会更加残忍。她默默地转过身,走到炕边,看着熟睡中儿子恬静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地抖动。 王谦看着妻子单薄而颤抖的背影,心如刀绞。他想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他和苏晚晴之间是清白的。但他不能。那虚假的安慰比真实的背叛更加可耻。他只能站在原地,承受着这沉默的审判。 那一夜,夫妻二人第一次背对背而眠。虽然同睡一炕,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杜小荷没有再流泪,也没有再质问,但她紧闭的双眼和僵直的背脊,无不昭示着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重新建立被这件事动摇的信任。 王谦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发白。他听着身边妻子压抑的呼吸声,感受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隔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即使用尽余生去弥补,那道裂痕也永远无法完全愈合了。 他将为那个省城的夜晚,付出漫长而沉重的代价。 第601章 新的篇章 接下来的几天,王家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之中。杜小荷依旧早起做饭,喂鸡喂鸭,照顾孩子,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脸上少了往日的明媚笑容,与王谦之间的话也变得极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跟他念叨屯里的趣事,或者商量家里的琐碎。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地做着事,或者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神时常飘向远方,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王谦深知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他尽力想弥补,抢着干重活,晚上试图找些话题,但杜小荷的回应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那夜“部分坦白”留下的裂痕,如同初冬湖面上的薄冰,看似平静,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谦知道,语言的苍白此刻无法弥合伤口,他必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家庭、对屯子的责任和担当。那笔卖参得来的巨款,不能再仅仅作为家庭的私产,它应该成为改变牙狗屯面貌的契机,这也是他王谦实现更大价值的方式。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王谦将王建国、杜勇军,以及合作社的核心成员黑皮、栓柱等人都请到了家里。杜小荷默默地给大家沏上黄芩茶,然后抱着孩子坐到了炕梢,安静地听着。 王谦将那个装着两万八千元巨款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放在炕桌中央。厚厚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煤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爹,杜叔,黑皮,栓柱,”王谦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这钱,是咱从老林子里抬出来的参王换的。是山神爷赏饭,也是咱牙狗屯的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钱,我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光揣在咱自家兜里。咱牙狗屯要发展,合作社要壮大,培训基地要完善,处处都需要钱。我的想法是,这笔钱,大部分拿出来,作为咱们屯子的集体发展基金!” 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两万八千块!大部分拿出来当集体基金?这手笔太大了!就连王建国和杜勇军这两位经历过风浪的老人,也都震惊地看着王谦。 “谦儿,这……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钱啊!”王建国忍不住开口,“家里留些,剩下的你自个儿规划,给合作社投些,也就是了。全拿出来,这……” “爹,”王谦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坚定,“没有屯子,没有大伙帮衬,我王谦一个人能抬出参王?没有合作社这个平台,咱的皮货、山货能卖上好价钱?这钱是咱大家的运气,也该用在大家身上。” 他具体阐述了自己的规划:“我的想法是,这笔钱主要用在三方面。第一,扩大合作社规模。咱得建个像样的皮货加工坊,引进点简单的鞣制、裁剪设备,不能老是卖原材料,咱得自己能加工,才能赚得更多。第二,完善猎人培训基地。添置些更实用的训练器材,把教材弄得再细致些,以后不光培训本省的,还要争取面向全国!第三,改善屯里的基础设施。咱屯子吃水还不方便,看看能不能凑点钱,再让上头支持点,打口深井,再把通往公社的那段路修修。” 他条理清晰,规划长远,听得黑皮、栓柱等年轻人热血沸腾,眼睛发亮。 “谦哥!你说得对!咱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黑皮激动地一拍大腿,“有了加工坊,咱的皮子价钱起码能翻一番!” “培训基地弄好了,来学习的人多了,咱牙狗屯的名气就打出去了!”栓柱也兴奋地说。 杜勇军捻着胡须,缓缓点头:“谦儿看得远啊。这钱这么花,是正道,是给咱屯子栽下了摇钱树。” 王建国见儿子主意已定,且考虑周全,也就不再反对,只是叮嘱道:“钱是有了,但花销得上心,账目得清楚,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 “爹,杜叔,你们放心。”王谦郑重承诺,“这笔钱,由合作社集体管理,成立个小组,爹和杜叔你们都参与进来监督,每一笔大开销,都大家一起商量着来。账目绝对公开透明!” 大事议定,众人又围绕着如何建加工坊、买什么设备、怎么打井修路等具体事宜热烈讨论了很久,直到夜深才散去。 自始至终,杜小荷都安静地坐在炕梢听着。她看着丈夫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目光坚定,思路清晰,将一笔足以让任何家庭一夜暴富的巨款,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集体的事业中。她看到了他身上那种超越个人得失的担当和魄力,看到了屯里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和拥护。 这一刻,她心中那冰冷的隔阂,似乎被这充满希望和热忱的讨论融化了一丝。她依旧无法完全释怀省城那个“苏晚晴”带来的阴影,但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根、他的心,绝大部分都牢牢系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这个他一手参与建设的屯子里。他或许犯过错,或许有过瞬间的迷失,但他骨子里那份对家庭、对集体的责任感,从未改变。 众人离开后,王谦收拾着炕桌上的茶碗。杜小荷放下已经睡着的孩子,默默走过来帮忙。 “当家的,”她轻声开口,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主动称呼他,“你这事……办得对。” 王谦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妻子。煤油灯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柔和。 “小荷……”王谦喉头有些哽咽,“我……” “啥也别说了。”杜小荷打断他,低下头,继续擦着桌子,“往后……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放在家里,就行。” 她没有说原谅,但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新接纳的信号,给了王谦一个救赎的机会。 王谦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这一夜,夫妻二人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氛围,总算开始悄然消融。生活,在经历了波折之后,掀开了新的篇章。王谦将带领牙狗屯,利用这笔意外的财富,迈向更广阔的未来。而他与杜小荷的感情,也需要在时间的流逝和共同的奋斗中,慢慢修复,重新找到彼此的温度和信任。 第602章 苏晚晴的助力 卖参款注入集体账户,如同给牙狗屯这台缓慢前行的老车加满了高品质的燃油,整个屯子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王谦雷厉风行,立刻召集合作社成员和屯里有威望的老人,成立了发展基金管理小组,王建国、杜勇军、黑皮、栓柱等人都是组员。每一笔超过一百元的支出,都需要小组至少三人同意并签字画押,账本公开,随时接受屯民查询。这种透明公开的做法,赢得了全屯上下的一致称赞,也让大家对这笔钱的使用更加放心。 第一件要务,就是筹建皮货加工坊。以前屯里猎到的皮子,大多只是简单鞣制一下,就作为原材料低价卖给县里甚至省里的收购站,利润大头都被中间环节赚走了。王谦早就想改变这种局面。 他带着黑皮和两个机灵的年轻猎人,亲自跑了一趟邻省一个以皮毛加工闻名的小镇,实地考察学习。回来时,不仅带回了初步的鞣制、裁剪技术,还用发展基金购买了两台二手的、但保养得不错的缝皮机和一些专用的铲皮、刮脂工具。虽然设备简陋,但总算迈出了从卖原料到初级加工的第一步。 加工坊的地址选在屯子东头一块闲置的坡地上,靠近培训基地,方便管理和资源共享。屯里的壮劳力们听说要建自己的加工坊,热情空前高涨,不用动员,都主动前来帮忙。和泥、打坯、垒墙、上梁……工地上整天热火朝天。王谦也脱了外套,和大伙一起挥汗如雨,抬木头、夯地基。杜小荷和其他妇女们则负责烧水、送饭,将自家腌的咸菜、做的酱疙瘩拿来给大伙下饭。 就在加工坊墙体初具规模的时候,王谦接到公社转来的一个电话通知,说是省林业厅下拨了一批支持基层林业单位和合作社发展的物资指标,其中就有牙狗屯培训基地一份,让他们派人去县林业局办理领取手续。 王谦有些意外,培训基地虽然小有名气,但能得到省厅级别的直接物资支持,还是头一遭。他带着疑惑,和栓柱一起赶着马车去了县林业局。 到了林业局,负责此事的科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递过来一份物资清单。王谦接过一看,心头一震。清单上列着:小型柴油发电机一台,便携式帐篷二十顶,军用望远镜五具,以及一批诸如指南针、急救包、防水火柴等野外生存实用物资。这些东西,对于经常需要野外教学和实践的培训基地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台发电机,可以解决基地晚间照明和少量用电问题,意义重大。 “科长,这……这些物资,真是拨给我们的?”王谦难以置信,这些物资的价值不菲,远超他的预期。 “那还有假?”科长笑着指了指清单上的红头文件和印章,“你们牙狗屯培训基地搞得好,是咱们省林业系统的一面旗帜了!厅里领导很重视,特意在有限的资源里给你们挤出来的。哦,对了,”科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厅里新来的苏科长帮忙争取的,她好像对你们基地挺了解的。” 苏科长?王谦心里咯噔一下。是苏晚晴!她调回省林业厅,竟然还在关注着牙狗屯,并且不动声色地提供了如此切实的帮助。 栓柱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使劲扯王谦的袖子:“谦哥!太好了!有了发电机,晚上上课再也不用只点煤油灯了!这苏科……苏同志,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王谦心情复杂地办理了手续,和栓柱一起,将这批珍贵的物资装上马车。回屯的路上,栓柱兴奋地规划着这些东西的用法,王谦却望着道路两旁熟悉的山林,沉默不语。 苏晚晴的这份“助力”,来得及时而有力,对屯子和基地的发展无疑大有裨益。但这背后蕴含的情意,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宁愿她是彻底放下了,而不是用这种方式,继续介入他的生活和工作。他欠她的情,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厘清了。 回到屯里,这批物资引起了轰动。尤其是那台崭新的、还带着机油味的柴油发电机,更是成了全屯的宝贝。王谦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组织人手妥善安置物资。发电机被小心地安置在培训基地一间干燥的杂物房里,帐篷、望远镜等也登记造册,纳入基地资产。 当晚,培训基地在发电机的轰鸣声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屯格外清晰)第一次亮起了电灯!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灯泡,却将教室照得亮如白昼!前来参加夜训的猎户和学员们个个激动不已,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杜小荷也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站在明亮的教室窗外,看着里面丈夫站在灯光下,给学员们讲解着如何利用新配发的指南针和地图进行野外定位。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声音沉稳有力。她听着周围屯民对王谦、对基地、对这批“天上掉下来”的物资的交口称赞,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微笑。她似乎暂时将省城那个不愉快的插曲埋在了心底,更愿意看到丈夫事业有成、受人敬仰的样子。 王谦讲解间隙,目光与窗外的妻子相遇。杜小荷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王谦心中一暖,同时也感到一丝愧疚。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屯子建设得更好,把培训基地办得更加红火,这才是对所有人、包括对苏晚晴那份难以回报的情意最好的交代。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加工坊的建设日夜兼程,培训基地的教学和管理也更加规范化。他还利用发展基金,聘请了县农技站的技术员,来屯里指导大家试种一些经济价值更高的山野菜和中药材,试图开辟除了狩猎和捕鱼之外的新财源。 牙狗屯,在这个普通的年份里,因为一棵参王和随之而来的机遇与挑战,正悄然发生着深刻而积极的变化。而王谦,作为这变化的引领者,在事业的快速推进中,努力平衡着内心的波澜与肩上的责任。 第603章 家庭会议 皮货加工坊的土墙在众人的努力下一天天增高,培训基地因为有了电灯和新的教学设备,晚间也变得愈发充满活力。牙狗屯仿佛一株逢春的老树,抽发出蓬勃的新枝。然而,王谦心底清楚,屯子的外在变化再大,若是自家屋里的灶坑冷着,那这所有的热火朝天都缺了最核心的暖意。 杜小荷依旧操持着家务,照顾孩子,偶尔也会去建设工地送水,或是到亮灯的培训基地窗外站一会儿。她与王谦之间,不再有刻意的冷脸,偶尔也会说上几句关于屯里事务或孩子的话,但那种夫妻间特有的亲昵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却像是被一层薄纱隔着,看得见,却触不及。夜里,两人虽不再背对背,中间却仿佛还横着那道无形的鸿沟。 王谦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裂痕不会自己愈合,只会随着时间沉淀,变成更深的隔阂。他必须找一个机会,与妻子进行一次真正深入的沟通,不是辩解,不是祈求原谅,而是坦诚地面对问题,共同寻找走下去的路。 这天傍晚,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带着沁人的凉意。加工坊和基地都早早收了工,屯子里格外安静。王谦特意让母亲带着孩子去隔壁赵三爷家串门,家里只剩下他和杜小荷。 杜小荷正坐在炕上,就着窗外的天光,缝制孩子过冬的小棉袄。王谦走到炕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就看合作社的账本或者规划图,而是沉默地看了妻子一会儿。 “小荷,”他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低沉,“咱俩……说说话吧。” 杜小荷飞针走线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王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却依旧灵巧的手上。“我知道,省城的事,像根刺,扎在你心里,也扎在我心里。我那些解释,苍白无力,你心里有疙瘩,是应该的。” 杜小荷依旧低着头,但缝制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不想再替自己找补什么。”王谦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和真诚,“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大部分是实话。苏晚晴确实帮了忙,挡住了混混,安排了住处。但……我隐瞒了一部分。我……我没有守住分寸,让她进了房间,并且……待了一夜。” 他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虽然没有描述细节,但“待了一夜”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杜小荷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尽管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还是如同利刃穿心。 王谦没有回避她痛苦的目光,他迎着她的视线,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痛楚:“小荷,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意志不坚,被……被当时的处境和她……的相助扰乱了心神。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那太奢侈。我只想告诉你,我心里有多后悔,有多恨我自己。” 他伸出手,想握住妻子的手,杜小荷却猛地缩了回去,将脸埋在正在缝制的小棉袄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谦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妻子的哭泣,承受着这迟来的、应有的审判。 雨点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 不知过了多久,杜小荷的哭声渐渐止歇。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一种痛到极致后的麻木与清醒。 “王谦,”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沙哑,“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也有她?” 王谦毫不犹豫地摇头,斩钉截铁:“没有!从来没有!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杜小荷一个人!那天晚上,是混乱,是冲动,是……是感激和压力下的失控,但绝不是因为心里有她!我可以对天发誓!”他的眼神坦荡而急切,迫切地想要妻子相信这一点。 杜小荷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他的瞳孔,看进他的灵魂深处。许久,她似乎从他那急切而痛苦的眼神里,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和痛苦都吐出来。“好……我信你这一次。”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王谦,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心里,只能有这个家,有我和孩子。” “我发誓!”王谦重重说道。 “那笔卖参的钱,你大部分拿出来给了屯子,我心里是佩服你的。”杜小荷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平稳,“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大伙儿,这是你的好,也是咱家的骄傲。可王谦,咱这个家,是你干所有大事的根儿!根要是烂了,树长得再高,也得倒!”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王谦心上。他用力点头:“我明白!小荷,我以后一定……” “别急着保证。”杜小荷打断他,目光锐利,“往后咋样,我不看你说啥,我看你做啥。你看你为了屯子,为了基地,能几天几夜不合眼,能跑断腿。那为了咱这个家,为了把咱心里这根刺拔出去,你也得拿出同样的劲头来!” 她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而是用最朴实也最有力的语言,给王谦指出了唯一的救赎之路——用行动,用时间,来证明他的悔过和回归。 王谦看着妻子,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他知道,这是小荷能给他的最大的宽容和机会。“我会的,小荷。你看我往后咋做。” 这场在秋雨中的家庭会议,没有激烈的争吵,却完成了一次艰难的情感清创。王谦卸下了部分隐瞒的负担,杜小荷则明确了她的底线和期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虽然尚未完全消融,但至少,沟通的渠道被重新打开了。 从那天起,王谦在处理屯子事务之余,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家里。他会早早回来,帮着劈柴、挑水;会在杜小荷做饭时,笨拙地坐在灶前烧火;会在夜里孩子哭闹时,主动起身哄抱;偶尔,他也会试着跟杜小荷讲讲外面遇到的有趣的事,或者对未来的规划。 杜小荷虽然回应依旧不算热烈,但不再刻意回避。她默默地接受着丈夫笨拙的示好,偶尔也会在他累得在炕上睡着时,给他轻轻盖上一件衣服。 日子,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的修复和共同努力建设中,平稳地向前流淌。屯子在变,家,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找回它应有的温度。 第604章 屯办企业 秋意渐浓,兴安岭层林尽染,牙狗屯东头的坡地上,三间新起的土坯房格外醒目。屋顶铺着整齐的油毡纸,窗户敞亮,门口挂上了一块用木板简单刨光、请屯里老学究用毛笔写的牌子——“牙狗屯山货生产合作社皮货加工坊”。没有鞭炮齐鸣,没有锣鼓喧天,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加工坊正式投入了使用。 这可是牙狗屯破天荒的头一遭,有了属于自己的、能对皮子进行深加工的地方。全屯的老少,只要手头没急活的,几乎都聚到了加工坊门口,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王谦、黑皮、栓柱,还有特意选出来的两个手巧心细的年轻媳妇,作为第一批“工人”,穿着干净的旧衣服,有些紧张又兴奋地站在里面。王建国、杜勇军等几位老人,也背着手,在门口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和期盼。 “都别愣着了!”王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那台已经擦拭干净的二手缝皮机,“开工!” 第一张要处理的,是前几天黑皮刚猎到的一张上好的狍子皮,已经初步鞣制过,但皮毛还不够柔软,色泽也略显暗淡。 按照从外地学来的流程,先是进一步的精细鞣制。黑皮和栓柱负责用力道,将皮子绷在特制的木架上,用钝口的刮刀反复刮蹭皮板,让皮纤维变得更松散、柔软。这个过程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力道轻了效果不佳,重了又容易损伤皮子。两个壮小伙干得满头大汗,在王谦的指点下,一点点摸索着力度。 接着是清理和梳毛。两个年轻媳妇用特制的木齿梳,小心地将皮毛间的杂质梳理干净,让毛绺顺滑。她们动作轻柔,生怕弄掉一根好毛。 最后是关键的打理和初步裁剪。王谦亲自上手,用一些简单的化学药剂(也是这次外出学习带回来的,严格控制用量)兑水,轻轻擦拭皮张的特定部位,进行“抛光”和固色,让皮毛呈现出更自然油润的光泽。然后,他根据这张狍子皮的形状和品质,用画粉在上面勾勒出可以制作帽子和手套的裁片轮廓。 “谦哥,这……这就剪了?”栓柱看着那张完整的皮子,有点舍不得下剪刀。以往他们都是整张皮子卖的。 “剪!”王谦语气坚定,“咱现在不是卖原料了,咱是做东西!边角料也能利用起来,做鞋垫、做护膝,一点不浪费!” 他拿起锋利的裁皮刀,沿着画好的线,稳而准地下了刀。皮子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裁片。然后,他坐到那台缝皮机前,蹬动踏板,机针上下飞舞,将两块裁片仔细地缝合在一起。虽然他操作还不算熟练,针脚略显生涩,但一个毛茸茸的、形状初现的皮帽雏形,渐渐在他手中呈现出来。 围观的屯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他们见过皮子,也戴过皮帽,但亲眼看着一张粗糙的皮子在自己屯子里,经过这几道工序,变成一件像模像样的成品,这种震撼和自豪感是前所未有的。 “哎呀!真成了!” “你看那毛色,亮堂多了!” “咱屯子也能自己做皮帽子了!” 杜小荷也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丈夫专注操作机器的侧影,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手中渐渐成型的皮帽,心中那股因他带领屯子前进而产生的骄傲感,再次油然而生,悄然冲淡了些许心底的阴霾。 第一顶由牙狗屯皮货加工坊制作的狍皮帽子,在众人的见证下诞生了。虽然针脚还不够完美,样式也略显土气,但它意义非凡。王谦将帽子戴在栓柱头上试了试,大小合适,毛茸茸的十分暖和,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和称赞。 “这帽子,咱不卖!”王谦大声宣布,“就挂在咱加工坊里,当个念想,也当时时提醒咱,东西要做到啥样才算好!” 有了成功的开头,大家的干劲更足了。加工坊开始陆续处理屯里猎户们交来的各种皮张——兔子皮、狐狸皮、獾子皮……按照皮子的品质和大小,分别规划制作成帽子、手套、护耳、鞋里,甚至尝试拼接成小块的坐垫。 王谦知道,光有产品不行,还得有销路。他让栓柱带着几件精心制作的样品,再次去了县里的土产公司和供销社。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卖原材料,而是带着成品去谈合作。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县土产公司的经理拿着那副针脚密实、毛色油亮的兔皮手套,翻来覆去地看,连连点头:“行啊!王谦!你们牙狗屯真是鸟枪换炮了!这做工,这皮子处理,比外面一些厂子的也不差!这东西,我们收了!以后有这样的,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栓柱带着订单和预付款兴冲冲地回来,消息传开,全屯沸腾。这意味着,他们加工的皮货,有了稳定的、价格更高的出口!收入增加了,屯里每家每户都能受益! 皮货加工坊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极大地鼓舞了牙狗屯的士气。王谦趁热打铁,利用发展基金,又购置了一些简单的木工工具,组织人手,尝试利用山里的木材资源,制作一些诸如擀面杖、捣蒜臼、小马扎之类的实用木器,搭配着皮货,一起往外销售。 牙狗屯的山货生产合作社,真正开始摆脱单一狩猎和原始捕捞的模式,向着多种经营、产品加工的方向稳步迈进。屯子里,白天人们忙活着田里、山里、加工坊里的活计,晚上不少年轻人则聚集在亮堂堂的培训基地里,学习文化知识、狩猎技巧或者加工技术。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氛围,在这个偏远的东北山村弥漫开来。 王谦站在坡地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加工坊,听着培训基地传来的隐约读书声,再望向自家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只有让屯子富起来,让大伙的日子有奔头,才能凝聚人心,才能真正对得起那笔卖参的巨款,对得起家人的期望,也才能让自己那颗曾迷失过的心,找到最坚实的落脚点。 第605章 秋猎序曲 霜降一过,兴安岭的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山峦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柞树叶黄得灿烂,枫树叶红得热烈,松柏则依旧坚守着沉郁的墨绿。早晚的寒气重了,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这意味着一年中最好的狩猎季节——秋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经过一个春夏的休养和繁衍,山里的野物膘肥体壮,皮毛也最为厚实光亮,是猎取肉食和优质皮张的黄金时期。牙狗屯的猎人们早已摩拳擦掌,精心擦拭保养着各自的猎枪、扎枪,检查火药袋和铅弹,磨快猎刀和斧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肃穆的气氛。 王谦作为狩猎队的领头人,更是早早开始筹划。今年不同于往年,屯子里有了皮货加工坊,对优质皮张的需求量大增,这次秋猎不仅要获取过冬的肉食,更肩负着为加工坊提供原料的重任。而且,培训基地还有一批临近结业的学员,这次秋猎也是一次重要的实战考核。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屯子中间的场院上就聚集了二十多条精壮的汉子。王谦站在一个石碾子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充满干劲的面孔,除了黑皮、栓柱等老队员,还有七八个眼神中带着兴奋与紧张的年轻学员。 “老规矩,进山先拜山神爷!”王谦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率先走到场院边一棵老榆树下,那里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小小山神龛。他点燃三炷土香,插在香炉里,带领众人恭敬地行了礼,嘴里低声念着祖辈传下来的祷词,祈求山神爷保佑此行平安,赐下猎物,并承诺“取大放小,不绝其后”。 这是猎人的规矩,也是对山林的敬畏。年轻的学员们也有样学样,神情庄重。 礼毕,王谦开始分派任务,明确纪律。 “黑皮,你带一队,走北沟,那边狍子群多,注意陷阱布置,专打成年公狍子!” “栓柱,你带二队,去西坡,那边野猪活动频繁,都给我打起精神,那玩意儿凶性大!” “我带三队,和新学员们去东山坳,那边地形复杂,正好带他们练练手,也看看有没有鹿踪。” “记住!不准打带崽的母兽,不准打看着没长成的小兽!听到枪声信号,立刻向指定地点靠拢!谁也不准擅自行动,不准追受伤的大家伙进密林!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 队伍出发了,如同几把利剑,刺入色彩斑斓的茫茫林海。王谦带着第三队,加上五名学员,一共十人,沿着东山坳的缓坡向上行进。白狐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王谦,它也是老猎手了,知道这是收获的季节。 林间的空气清冷而湿润,脚下是厚厚的、五彩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王谦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学员们讲解: “看这蹄子印,新鲜,带露水,是狍子,刚过去不久,不超过一炷香。” “这边树皮被啃了,牙印细密,是兔子。” “注意听鸟叫,山雀突然不叫了,说明附近有大家伙惊扰了它们。” 他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在一个灌木丛旁,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一些模糊印记和几根脱落的褐色硬毛。 “是野猪,还不是一头,是一小群。”他用手比量着脚印的深浅和间距,“看这步子,走得不算急,可能在觅食。咱们绕到上风口,别让它们闻到味儿。” 他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迂回前进,充分利用地形和风向。学员们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对这位队长充满了敬佩。光是这份追踪和判断的能耐,就够他们学上好几年的。 果然,在上风口一处长满橡树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一小群野猪,大约有七八头,正用坚硬的鼻子拱着地上的落叶,寻找橡果和草根。其中一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獠牙外翻,显得十分凶猛。 王谦示意众人隐蔽。他仔细观察着野猪群的动向和周围环境。 “目标,那头最大的公猪。”他低声下令,“它皮厚,肉柴,但獠牙和鬃毛有用。其他母猪和半大的,不准动。” 他指定了两个有经验的老队员和自己一起担任主射,让学员们在一旁观摩,学习如何选择射击角度和时机。 三人如同幽灵般,借助树木的掩护,缓缓靠近到有效射程。王谦屏住呼吸,稳稳地端起步枪,准星牢牢套住那头公野猪的肩胛部位——那是心脏所在。他需要一击致命,否则受伤的野猪发起狂来极其危险。 “砰!” 王谦的枪响了!几乎同时,另外两名队员的枪也响了! 子弹精准地钻入公野猪的要害!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着冲出几步,重重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其他的野猪受惊,发出阵阵嘶叫,慌乱地四散奔逃,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打中了!” 学员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看向王谦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王谦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示意大家保持警惕,直到确认其他野猪确实已经远离,才带队上前处理猎物。他检查了弹着点,对两名队员的配合表示满意,然后开始给学员们讲解如何根据野猪的体型判断年龄,如何快速放血、开膛,避免肉质受损,以及哪些部位需要小心处理。 “猎人,不只是会开枪。”王谦一边用猎刀熟练地操作,一边对围观的学员们说,“更要懂得山林,懂得猎物,懂得在获取的同时,给山林留下休养的余地。咱们靠山吃山,更得敬山养山!” 他朴实的话语,伴随着熟练的狩猎技巧和对山林的深刻理解,深深地印刻在了这些年轻猎人的心中。 东山坳的首战告捷,收获了一头壮硕的公野猪,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王谦派人回去报信,让屯里来人将猎物抬回去,自己则带着队伍,继续向着山林深处进发。秋猎的序曲已经奏响,更多的挑战和收获,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606章 狼烟又起 东山坳首战告捷带来的兴奋尚未平息,王谦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带领队伍向更深处的老林子推进时,白狐变得异常焦躁,它不再跑在前面探路,而是紧紧贴在王谦腿边,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背毛也微微炸起。 王谦立刻抬手,示意整个队伍停止前进。他蹲下身,安抚了一下白狐,然后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幽暗的林地。此时已近黄昏,林间的光线变得斑驳而暧昧,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也仿佛带上了几分诡谲。 “队长,咋了?”一个学员紧张地小声问道。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倾听着,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窸窣声,来自不同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食肉动物的腥膻味。 “是狼。”王谦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脸色凝重起来,“咱们被狼群盯上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学员,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在兴安岭的老林子里,孤狼不足惧,但成群的野狼,尤其是饥饿的秋冬狼群,是连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都要忌惮三分的危险存在。 “都别慌!”王谦低喝一声,稳定军心,“背靠背,围成圈!检查武器,弹药上膛!黑皮,栓柱,看好两翼!”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十个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枪口一致对外,紧张地注视着周围晃动的树影。学员们虽然害怕,但看到王谦和几位老猎人沉稳的样子,也强自镇定下来,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枪。 那若有若无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了脚爪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紧接着,一双双幽绿、闪烁着饥饿和凶残光芒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阴影里亮了起来,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将他们隐隐包围。 “老天爷……这得有多少……”一个学员声音发颤地数着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王粗略估算了一下,心头也是一沉。看这阵势,包围他们的狼群恐怕不下三四十头!这绝对是一个大型狼群,而且看它们不急不躁、有序包围的架势,显然极具狩猎经验,是个难缠的对手。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似乎在观察,在寻找猎物的破绽。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考验着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节约弹药!没我命令,不准开枪!”王谦再次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它们是在耗咱们的耐心!点起火把!畜生怕火!” 立刻有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囊里掏出松明和火镰,迅速点燃了几支火把。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一些昏暗,也暂时遏制了狼群逼近的势头。那些幽绿的眼睛在火光外围游弋,显得更加诡秘。 然而,狼群的耐心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好。它们并不远离,也不强攻,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包围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长嚎,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气氛。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黑夜,是狼群的主场。 “队长,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压低声音,脸上也见了汗,“咱们带的火把撑不了太久,而且晚上视线太差,万一……” 王谦何尝不知道处境危险。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硬冲出去?在黑夜的密林里,面对数十头恶狼的追击,伤亡难以预料。固守待援?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的深林,等到屯里人发现不对劲找过来,恐怕…… 必须主动打破僵局! 他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分布,发现西北方向的狼似乎相对稀疏一些,而且那边地势略高,有一片相对开阔的、遍布乱石的地带,不利于狼群大规模展开围攻。 “听我命令!”王谦当机立断,“所有人,准备向西北方向,那块乱石滩突围!火把在前开路!我和黑皮、栓柱断后!动作要快,队形不能乱!” 他迅速分配了任务,强调了突围的路线和节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一支燃烧正旺的松明火把,用力朝着狼群最密集的东南方向扔了过去!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狼群中,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和避让。 “就是现在!冲!”王谦大吼一声! 十人小队如同绷紧的弓弦射出的利箭,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朝着西北方向猛冲过去!前面的队员挥舞着火驱赶可能靠近的狼,后面的队员则警惕地注视着侧翼和后方。 狼群显然没料到猎物会突然主动突围,而且方向选择如此刁钻。短暂的混乱后,凄厉的嚎叫声四起,狼群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砰!砰!砰!” 断后的王谦、黑皮、栓柱毫不犹豫地开枪了!精准的点射,瞬间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恶狼。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继续扑上! “手别抖!瞄准了打!”王谦一边沉稳地射击,一边大声鼓励着有些慌乱的学员,“打它们的头、胸口!” 枪声、狼嚎声、人的怒吼声、火把的噼啪声在黑暗的山林中响成一片。队伍在狼群的疯狂扑咬下,艰难而坚定地向那片乱石滩移动。不断有狼中枪倒地,也不断有狼试图从侧面窜上来,被火把和枪托逼退。 一名学员在慌乱中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动作稍慢,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立刻抓住机会,低吼着扑向他的后背! “小心!”王谦眼疾手快,来不及调转枪口,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抡起手中的步枪,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那头狼的腰眼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狼发出一声惨嚎,被打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狼有“铜头铁骨豆腐腰”之说,王谦这一下,正中要害。 “快走!”王谦拉起那名惊魂未定的学员,继续向后撤退。 终于,在付出了两人轻伤(被狼爪划伤)、弹药消耗近半的代价后,小队成功冲上了那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背靠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临时阵地。 狼群追到石滩边缘,望着那些嶙峋的巨石和猎人们手中依旧在喷吐火舌的枪管,以及熊熊燃烧的火把,逡巡不前,只是在外围发出不甘的嚎叫。 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内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刚才并肩作战的经历,让这支队伍的凝聚力达到了顶点。学员们看向王谦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更是充满了信赖和感激。 王谦清点了一下人数和弹药,确认大家都只是皮外伤,稍微松了口气。他望着石滩外围那些依旧不肯散去的幽绿眼睛,知道危机并未解除。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第607章 月夜有狼袭 乱石滩上,寒风凛冽。猎队背靠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简陋却相对稳固的防御圈。狼群并未离去,数十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将它们贪婪而耐心的身影隐藏在石滩边缘的灌木和阴影里。低沉的呜咽和偶尔划破夜空的凄厉长嚎,不断刺激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王谦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物资。松明火把还剩下五支,必须省着用。弹药也消耗了近半,尤其是负责断后的他和黑皮、栓柱,子弹所剩不多。他让受伤的两人简单包扎了伤口,所幸只是皮肉伤,不影响行动。 “轮流休息,两人一组值守,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体力!”王谦下达命令,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火把不能灭,但也不用烧得太旺,能起到威慑作用就行。” 他亲自安排了守夜顺序,将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和相对镇定的学员搭配在一起。他自己则选择了值守最困乏的后半夜。没有人有异议,经过白天的突围战,王谦的威信已然确立。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林,一轮冷月爬上树梢,将清辉洒在乱石滩上,也照亮了那些在周围逡巡的狼影。它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等待,等待猎物疲惫,等待火把熄灭,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值守的人瞪大眼睛,紧握枪支,不敢有丝毫松懈。休息的人则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但耳边不断传来的狼嚎,让睡眠成为一种奢望。 王谦靠坐在一块岩石后面,没有睡。他仔细聆听着狼群的动静,试图从中判断出狼王的方位和狼群的意图。他知道,狼是一种极其聪明且有耐心的动物,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到了下半夜,月亮升到中天,光线最为明亮的时候,狼群开始了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 几头体型相对瘦小的狼,悄无声息地从不同的方向,利用石块的阴影,快速向防御圈逼近! “左边!” “右边也有!” 值守的队员立刻发出警报!休息的人瞬间惊醒,抄起武器。 “砰!砰!” 几声精准的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应声倒地。但其他的狼并未退缩,反而利用同伴尸体和石块的掩护,继续悍不畏死地前冲!它们的目标似乎是那些燃烧的火把! “保护火把!”王谦大喝一声,端起枪,一枪将一头试图扑向火堆的狼撂倒。 一时间,枪声和狼的惨嚎声再次响起。这波攻击虽然被打退,但也消耗了猎队宝贵的弹药,并且让所有人的精神更加疲惫。 狼群的试探似乎摸清了猎队的虚实和火力点。它们退回到黑暗边缘,再次陷入了沉寂,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更重了。 “狗日的,这帮畜生成精了!”黑皮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硝烟混合物。 王谦眉头紧锁。他知道,更猛烈的攻击还在后面。他让大家抓紧时间再次休息,同时将最后两支备用火把也拿了出来,准备在最危急的时刻使用。 后半夜,气温更低,寒风如同刀子。就在众人被寒冷和困意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时,狼群发动了总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狼王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杀意的嚎叫,仿佛下达了总攻的命令!霎时间,数十头恶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小小的防御圈发起了冲锋!它们不再躲避,不再惜命,眼中只有疯狂的嗜血光芒! “开火!自由射击!”王谦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所有的枪口都喷出了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狼群!冲在前面的狼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但后面的狼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扑!它们的目标明确——冲破这个圈子,撕碎里面的所有活物! 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火光映照下,是猎人们因奋力射击而扭曲的脸庞,和狼群那狰狞嗜血的獠牙! “弹药!我没子弹了!”一个学员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惊恐地喊道。 “用枪托!用刀!”王谦一边沉稳地更换弹夹,一边大吼,“背靠背!别让它们冲进来!”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枪托砸在骨头上的闷响,猎刀砍入皮肉的撕裂声,以及人和狼受伤后的怒吼与惨嚎。 一头格外健壮的公狼突破了火力网,猛地扑向一名正在装弹的老队员!王谦来不及开枪,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的猎刀带着寒光,精准地插入了那狼的脖颈!温热的狼血喷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停留,一脚将还在抽搐的狼尸踹开! 另一侧,黑皮和栓柱背靠着背,挥舞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果有的话)或者厚重的枪托,与三四头狼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 一名学员被一头狼扑倒在地,狼口直奔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另一名学员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猎刀从狼的肋部狠狠捅了进去! 混乱!血腥!生死一线! 王谦如同磐石,守在防御圈最薄弱的位置,猎刀挥舞,枪声不时响起,每一次都精准地带走一头威胁最大的恶狼。他的冷静和悍勇,成为了支撑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白狐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它体型小,动作灵活,专门攻击狼的下三路,撕咬狼腿,干扰它们的行动,为猎人们创造了宝贵的攻击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时,狼群的攻势终于渐渐减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二十头狼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石滩。剩余的狼,大约还有十几头,身上大多带伤,它们望着依旧屹立不倒的猎队,望着那几双在晨曦中依然坚定而充满杀气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狼王发出一声不甘而疲惫的长嚎,带着残存的部下,缓缓退入了渐亮的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狼群,退了。 防御圈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汗水,几乎虚脱。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战斗后的疲惫与麻木,充斥在每个人心头。 王谦拄着步枪,站直身体,环顾四周。确认狼群确实已经退走,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清点人数,万幸,无人死亡,但几乎人人带伤,好在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那个被扑倒的学员,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需要尽快处理。 他望着满地狼藉和狼尸,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对山林残酷的更深认知。他吩咐还能动弹的人,立刻收集还能用的弹药,处理重伤员,并准备点燃狼烟(用湿柴产生浓烟)向可能前来寻找的屯里人发出信号。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历经血战的乱石滩和这些疲惫的猎人身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活了下来。 第608章 狼殇林寂 狼群退去,留下满目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朝阳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乱石滩上惨烈的景象。横七竖八的狼尸,凝固的暗红血迹,散落的弹壳,以及瘫坐在地、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的猎人们。 王谦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拄着步枪,再次仔细确认狼群确实已经远离,并且安排了伤势最轻的两人在石滩边缘警戒。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清点伤亡,检查弹药。”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经过清点,十人小队无人死亡,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几乎人人都挂了彩,大多是搏斗中被狼爪划伤或撕咬的皮外伤,需要尽快清洗包扎,以防感染。伤势最重的是那名被狼扑倒的学员,脖子上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脸色苍白,需要立刻送回屯里救治。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尤其是负责主要火力输出的几人,身上只剩下寥寥几发子弹。 “点燃狼烟,给屯里报信。”王谦下令。 立刻有人找来一些半干的树枝和苔藓,堆在一起点燃。潮湿的燃料产生了浓密的、笔直上升的白色烟柱,在清晨无风的天空中格外显眼。这是山里约定好的求救和报信信号。 做完这些,王谦才将目光投向那满地的狼尸。粗略数去,竟有二十三头之多!这其中不乏体型硕大、毛色油亮的壮年公狼。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狼皮是上好的皮料,保暖且耐磨,在皮货加工坊能制成昂贵的皮褥、皮帽;狼牙可以做成辟邪的饰品;狼肉虽然粗糙,但也能作为食物储备。 “都别愣着了!”王谦打起精神,开始分配任务,“伤势轻的,跟我一起,抓紧时间处理这些狼尸!趁着身子还没完全僵,赶紧剥皮放血!伤势重的,原地休息,注意警戒!” 猎人们立刻行动起来。虽然身体疲惫,但看着这丰厚的战利品,精神都为之一振。这可都是拿命换来的! 剥皮是个技术活,尤其要保证皮子的完整。王谦亲自示范,用锋利的猎刀,从狼嘴开始,小心地划开皮毛,然后用手和刀配合,一点点地将整张狼皮完整地剥离下来,尽量不伤及皮板。剥下的皮子,毛朝里叠好,用草绳捆扎。 其他人则负责将狼尸开膛,放净血水,取出内脏(狼心、狼肝等部分器官也有一定药用或食用价值),然后将狼肉分割成大小合适的肉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内脏的气味,但没有人抱怨。猎人们沉默而熟练地操作着,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能,也是对大自然的馈赠(尽管是血淋淋的馈赠)最基本的尊重和处理。 白狐在一旁,小心地啃食着王谦扔给它的一块狼肝,它在这场战斗中同样功不可没。 就在他们忙碌了大半,处理了将近一半狼尸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狗吠。 “是屯里来人了!”负责警戒的人兴奋地喊道。 果然,没过多久,王建国和杜勇军带着十多个青壮劳力,拿着棍棒、绳索和担架,急匆匆地赶到了乱石滩。当他们看到这满地的狼尸和个个带伤、却精神亢奋的猎队成员时,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这是端了狼窝了?!”王建国看着那堆叠起来的狼皮和分割好的狼肉,声音都变了调。 “爹,杜叔,你们可来了!”王谦看到亲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黑皮一把扶住。 杜勇军赶紧上前查看众人的伤势,看到大多只是皮外伤,且王谦也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指挥跟来的劳力们接手剩下的狼尸处理工作,并将重伤员小心地抬上担架。 “谦儿,你们这是……咋惹上这么大一群狼?”王建国心有余悸地问道。 王谦简单地将被狼群跟踪、包围,以及昨夜惨烈的攻防战说了一遍。听得后来的人阵阵惊呼,看向王谦和猎队成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后怕。 “好小子!有种!”王建国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眼圈有些发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在众人的帮助下,所有的狼尸都被处理完毕。二十三张相对完整的狼皮,大量的狼肉,以及收集起来的狼牙,都被妥善地捆绑好。猎队成员互相搀扶着,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一身伤痕,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 回到屯里,自然又是一番轰动。留守的屯民们看到这支伤痕累累却满载而归的队伍,尤其是那二十多张狼皮和堆积如山的狼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牙狗屯,王谦和狩猎队的威名达到了顶峰。 杜小荷早就听到消息等在屯口,看到丈夫虽然疲惫憔悴,身上带着血污,但完好无损地回来,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她快步上前,也顾不上周围有人,一把抓住王谦的胳膊,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可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谦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温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王谦让黑皮和栓柱负责将狼肉按户分给屯里各家,狼皮则全部送到加工坊进行处理。他特意留下了几颗最完整、最锋利的狼牙,小心地收了起来。他记得苏晚晴的父亲,那位林业部的领导,似乎有收藏这类东西的雅好,这几颗狼牙,或许可以作为一份特别的谢礼,回报她之前对屯子的帮助。当然,这个念头他深埋心底,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经过一天的休整和包扎,猎队成员们的伤势都稳定下来。这次惊心动魄的秋猎经历,虽然充满危险,但也极大地锻炼了队伍,尤其是那些年轻学员,经过血与火的洗礼,眼神中都多了一份沉稳和坚毅。而缴获的二十多张优质狼皮,更是为皮货加工坊带来了一笔意想不到的优质原料。 牙狗屯的秋猎,以一种远超预期的、充满传奇色彩的方式,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山林重归寂静,但猎人的故事,却在屯子里久久流传。 第609章 意外来枪声 狼群之战带来的激荡尚未在牙狗屯完全平息,王谦和狩猎队经过几日的休整,伤员伤势渐愈,众人的精气神也恢复了过来。那二十多张狼皮在加工坊里被精心鞣制打理,皮毛油光水滑,成了合作社压箱底的宝贝。秋猎还要继续,屯子里过冬的肉食储备和加工坊的原料都还需要补充。 这天,王谦带着一支精简后的队伍,包括黑皮、栓柱和另外三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再次进入老黑山深处。这次他们目标是更深处一片据说有马鹿群活动的山谷,希望能猎取一两头成年马鹿,鹿肉鲜美,鹿皮更是制作高级皮具的上好材料。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人迹罕至。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特有的、带着腐殖质清甜和一丝危险的气息。白狐在前方引路,显得格外警惕。王谦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这种地方,不仅要提防野兽,更要留意复杂的地形。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山溪边休息,吃点干粮,补充水分。溪水冰冷刺骨,却甘甜无比。就在众人默默休息,享受这片刻宁静时,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山坳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 这枪声不同于他们常用的老式步枪沉闷的声响,更加清脆、短促,带着一种陌生的制式感。而且,听声音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 所有人都瞬间绷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这枪声……不是咱们屯的枪!”黑皮首先低呼出声,脸色凝重。牙狗屯猎人的枪支五花八门,但都是老旧的型号,声音厚重。这枪声明显不同。 “也不是附近屯子的。”栓柱肯定地补充道,“这声儿……有点像老毛子那边过来的‘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声音!” 王谦的心猛地一沉。老毛子(俄国人)的枪?怎么会出现在我国兴安岭的深山里?这里距离边境线虽然不算极端遥远,但也绝非寻常猎人会轻易涉足的区域。而且,听这枪声的节奏和方向,似乎是在进行狩猎,并且不止一两个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王谦心头。他立刻示意所有人隐蔽,熄灭可能产生的任何火星,保持绝对安静。 “过去看看!”王谦压低声音,眼神锐利,“都小心点,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声,不准开枪!” 他带着队伍,如同幽灵般,借着林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摸去。白狐似乎也明白了情况的特殊性,不再跑动,紧紧跟在王谦脚边。 越是靠近,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柴油?的怪异气味就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叽里呱啦的交谈声,语言完全听不懂,但语调粗鲁而兴奋。 王谦打了个手势,让众人趴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向前望去。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停着两辆怪模怪样的、轮胎宽大的越野摩托车!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背包和工具。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空地上躺着几具已经被猎杀的动物尸体——那赫然是一头成年的、体型优美的梅花鹿,还有两只国家明令禁止猎杀的、羽毛华贵的飞龙(花尾榛鸡)!几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身材高大、鼻梁高挺、明显是外国面孔的男人,正围着那只梅花鹿,用匕首进行分割,脸上带着收获的狞笑。他们手中拿着的,正是栓柱所说的那种制式步枪! 偷猎者!而且是跨境过来的偷猎者!他们竟然深入到我国腹地,猎杀珍贵的野生动物! 王谦强压下立刻冲出去将他们拿下的冲动。他仔细观察对方的人数——一共五人,都带着武器,而且看他们分割猎物的熟练动作和彪悍的气质,显然不是易与之辈。自己这边只有六人,虽然也都是好手,但对方有枪,又是亡命之徒,硬拼起来,就算能赢,恐怕也会有不小的伤亡。 必须智取! 他缩回头,对黑皮等人做了个包围的手势,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迅速布置战术。他决定利用对方正在处理猎物、精神相对松懈的时机,发动突袭,目标是第一时间解除他们的武装! 六个人如同捕猎的豹子,借助树林的掩护,分成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向那片空地合围过去。王谦和黑皮负责正面,栓柱带一人绕左,另外两人绕右。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那几个外国男人粗鲁的笑声和用匕首切割皮肉的声音。他们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王谦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当他和黑皮潜行到距离最近的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望风的偷猎者不足十米时,他猛地一挥手! “动手!” 王谦如同猎豹般暴起!瞬间扑向那个望风的偷猎者!那家伙听到动静,刚想回头,王谦一记沉重的手刀已经精准地砍在了他的脖颈侧面!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黑皮和另外两个方向的队员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不许动!” “放下武器!” 怒吼声骤然响起!另外四名偷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中的步枪,但王谦和黑皮已经如同猛虎下山,冲到了他们面前! 王谦一脚踢飞了一个家伙刚举起的步枪,另一只手握着的猎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黑皮则用一个漂亮的擒拿,扭住了另一个家伙的手臂,将其按倒在地! 栓柱那边也顺利制服了一人。只有最靠外的一个偷猎者反应稍快,举枪就想射击,被右侧包抄的一名老猎人用枪托狠狠砸在手腕上,步枪脱手飞出,那人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嚎。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短短十几秒内结束。五名跨境偷猎者,三人被瞬间制服,一人被打晕,一人手腕骨折,全部失去了反抗能力。猎队方面,无人受伤。 王谦让人用绳索将这五个家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把他们所有的武器弹药集中到一起。看着那几只被猎杀的珍贵动物,尤其是那头美丽的梅花鹿,王谦胸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他走到那个看似头目、被他用刀抵过的家伙面前,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问道:“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里打猎?” 那家伙瞪着王谦,眼神凶狠,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着,显然不打算配合。 王谦不再多问,他仔细搜查了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除了弹药和一些生活物资,还在那个头目的背包里,发现了一张手绘的、标注着一些符号的地图,以及一个写满俄文的小本子。 他看着地图上标记的、明显位于国境线另一侧的某个地点,又看了看这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偷猎者,眉头紧紧锁起。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家伙,很可能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他们背后,或许还有一个组织。 第610章 义愤又填膺 五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偷猎者,如同待宰的牲口,被扔在林间空地上。猎队成员持枪看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那几只被猎杀的梅花鹿和飞龙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入侵者的罪行。 王谦走到那个被他用刀抵住过咽喉、显然是头目的家伙面前。这家伙身材最为魁梧,一脸横肉,即使被捆着,眼神依旧凶狠,嘴里不停地用俄语咒骂着。 “黑皮,去找点‘宝贝’来。”王谦对黑皮使了个眼色。 黑皮会意,嘿嘿一笑,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林子。不一会儿,他手里捏着几只不断挣扎、色彩斑斓的大个儿林蛙回来了,还有几片宽大的、带着毛刺的荨麻叶子。 王谦接过一只林蛙,在那头目面前晃了晃。林蛙分泌的黏液带有刺激性,接触到皮肤会引起红肿瘙痒。他又拿起荨麻叶子,在其手臂上轻轻一划,立刻留下了一道红肿的痕迹。 那头目虽然凶狠,但看到这些东西,尤其是看到王谦那冰冷无波的眼神,咒骂声渐渐小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知道,在这远离文明和法律约束的深山老林里,落在这些愤怒的本地猎人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谦用生硬的俄语,混合着手势,再次问道:“名字?你们,从哪里来?基地,在哪里?” 那头目梗着脖子,还想硬撑。 王谦不再废话,示意黑皮按住他,作势就要把林蛙塞进他的衣领里。 “等等!我说!我说!”强烈的生理厌恶和未知的恐惧终于压垮了这家伙的心理防线,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磕磕绊绊的中文喊道,“我叫……伊万……我们……从那边过来……”他艰难地扭动身体,示意国境线的方向。 “基地!你们的窝点,在什么地方?”王谦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伊万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 王谦拿起荨麻叶子,作势要往他脸上招呼。 “别!我说!”伊万彻底崩溃了,“在……在黑龙江(指俄方一侧的河流支流)上游,一个叫……叫‘黑水谷’的地方!那里有我们临时的营地!” “有多少人?武器情况?你们来了几次了?”王谦连续发问,语气紧迫。 在恐惧和“特殊手段”的威慑下,伊万如同倒豆子般,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们的情况。他们是一个长期盘踞在俄境西伯利亚地区的偷猎团伙的一部分,专门跨境进入我国兴安岭林区,猎取梅花鹿、马鹿、熊等珍贵动物,获取皮毛、鹿茸、熊胆等牟取暴利。他们在“黑水谷”有一个相对固定的营地,储存物资,通常由五到八人驻守,配备有步枪、猎枪和一些越野交通工具。像他们这样的小队,每年都会趁着春秋季节,偷偷越境好几次。 “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东西?”王谦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伊万低下头,嘟囔着:“记不清了……很多……熊……鹿……还有老虎……” “老虎?!”王谦瞳孔猛缩,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东北虎!这些混蛋竟然连国宝级的东北虎都敢下手! 周围的猎队成员也听到了,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栓柱甚至忍不住冲上去踹了伊万一脚:“王八蛋!你们这些遭雷劈的玩意儿!” 王谦强压下立刻毙了这几个杂碎的冲动。他让人看管好俘虏,自己走到一边,看着地上那只美丽的梅花鹿尸体,又望向北方国境线的方向,胸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 这些跨境偷猎者,如同附骨之疽,多年来一直蚕食着我国的野生动物资源,破坏生态平衡。他们仗着地处偏远、跨境执法的困难,肆无忌惮。以往,边防力量有限,很难彻底清剿这些隐藏在广袤山林中的毒瘤。 难道就任由他们继续嚣张下去?这次抓住了五个,难保没有下次,下下次!只要那个“黑水谷”的基地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偷猎者过来!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王谦脑海中不可抑制地生长出来——跨境打击!端掉他们在“黑水谷”的老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跨境行动,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涉及国际关系、复杂的边境地形、未知的敌人数量和武装情况……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被动地防守和抓捕,永远无法杜绝后患。这次缴获的地图和伊万的供词,提供了宝贵的情报。他们熟悉山林,有战斗经验,如果计划周密,行动迅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守护这片山林的猎人,作为一名中国公民,他对这些肆意践踏我国领土、掠夺我国资源的行径,感到无比的愤慨和屈辱!这股义愤,推动着他去思考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召集黑皮、栓柱等核心队员,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先是震惊,随即,和王谦一样,一股被侵犯家园的愤怒和为国除害的豪情涌上心头。 “谦哥!干他娘的!端了这帮狗日的老窝!”黑皮第一个响应,眼睛瞪得溜圆。 “对!不能让他们再祸害咱们的山林了!”栓柱也激动地说。 “可是……这跨境……太危险了……”一位年纪稍大的老猎人面露忧色。 “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王谦目光坚定,“我们有地形优势,有情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计划好了,成功的把握很大!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帮杂碎,年年来咱们家里偷东西?” 他的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的血性。是啊,守护家园,是猎人的天职!以前是没能力,没机会,现在有了线索,有了这帮被抓住的舌头,难道还要忍气吞声? 初步统一了思想,王谦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擅自行动。他让队员们原地看守俘虏,收集所有证据(猎物尸体、武器、地图、笔记本等),自己则带着黑皮,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牙狗屯。 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写成详细的报告,通过特殊渠道,向上级汇报。他要申请,进行一次雷霆般的跨境打击行动,彻底拔掉这颗毒牙! 第611章 高层密令 王谦和黑皮几乎是跑着回到牙狗屯的。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和迎上来的杜小荷多解释,王谦一头扎进合作社那间兼做办公室的土坯房,点亮煤油灯,铺开纸张,拿起苏晚晴送的那支英雄钢笔,开始奋笔疾书。 他将深山中发现跨境偷猎者、擒获五人、审讯得知其境外“黑水谷”基地情报、以及对方长期猎杀我国珍贵野生动物(包括东北虎)的罪行,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写了下来。在报告的最后,他郑重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组织精干小队,秘密跨境,端掉“黑水谷”偷猎团伙基地,从根本上打击其嚣张气焰,保护我国野生动物资源和边境安宁。他分析了己方优势(熟悉山林、有情报、可出其不意)和风险(跨境、敌情不明),并主动请缨,愿意带队执行此次任务。 报告写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王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报告小心封好。他没有通过常规的公社渠道层层上报,那样太慢,而且容易走漏风声。他想到了之前与海军合作时留下的一个加密通讯渠道,那是周参谋私下留给他的,用于紧急情况联络。 他让黑皮立刻去公社,想办法通过那个特殊渠道,将这份绝密报告以最快速度发送出去。同时,他叮嘱屯里所有人,严格保密深山中发现偷猎者的事情,以免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两天,王谦表面如常地处理着屯务,督促加工坊的生产,检查培训基地的教学,但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时不时望向通往公社的那条土路,期盼着回音。 杜小荷察觉到了丈夫的心神不宁,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饭菜做得更可口,夜里给他多披一件衣服。她知道,丈夫在做大事,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 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普通中山装、戴着草帽、干部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牙狗屯,直接找到了王谦。来人出示了一个带有特殊印记的证件,低声道:“王谦同志,你提交的报告,上级已经研究过了。请跟我来,有领导要见你。” 王谦心中一震,知道事情有了眉目。他安排好屯里的事务,跟家人简单交代了一句出差,便跟着来人离开了牙狗屯。他们没有去公社,也没有去县城,而是被一辆停在路边的绿色吉普车接走,一路颠簸,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他从未到过的军营。 在一间简朴却透着威严的办公室里,王谦见到了两位领导。一位是之前接触过的、负责边境防务的军区代表,姓李,一位是来自更高层面的、负责特殊事务的领导,姓李的称其为“首长”。 首长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目光锐利,不怒自威。他仔细打量着王谦,开门见山:“王谦同志,你的报告,我们看过了。胆子不小啊,敢想跨境行动。” 王谦站得笔直,不卑不亢:“报告首长,不是胆大,是气愤!那些毛子太嚣张了,把咱们的山林当他们后花园了!不端了他们的老窝,这口气咽不下,咱们的资源也保不住!” 首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有血性,像咱们的兵。不过,光有血性不行。你把你的想法,具体说说,越详细越好。” 王谦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构思的行动计划娓娓道来。包括小队人员构成(以牙狗屯猎队精锐为主,必要时可请求少量特战队员支援)、潜入路线(利用对边境地形的熟悉,选择隐蔽路线)、行动时间(选择夜间或恶劣天气)、战术要点(速战速决,摧毁基地,收集罪证,必要时抓捕关键人员)、撤离方案等等。他讲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甚至连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和应对策略都想到了。 李代表和首长听着,不时交换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风险呢?你想过没有,万一失手,或者暴露,会引起外交纠纷,甚至……”首长语气严肃。 “想过!”王谦坦然道,“所以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快进快出,不留痕迹。万一……万一真有兄弟回不来,那也是为了国家,死得其所!我相信我的队员,没有一个孬种!”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首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王谦同志,经研究决定,原则上批准你的‘黑水谷’清除行动计划,代号——‘林海雷霆’!” 王谦心头狂跳,强压下激动,立正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首长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有几条铁律,你必须给我记牢了!第一,此次行动,属于绝密,仅限于参与人员知晓,对外严格保密,不留任何官方文件痕迹。第二,行动人员,以你牙狗屯狩猎队为主体,我们会派两名最顶尖的特战教官,对你们进行为期两周的强化训练,并随队行动,负责技术指导和通讯保障。第三,行动范围,严格限定在‘黑水谷’偷猎基地及周边必要区域,不准扩大,不准恋战,不准与对方边防部队发生正面冲突!第四,行动目标,摧毁基地设施,收缴或销毁其狩猎装备和赃物,尽可能收集其犯罪证据,如遇抵抗,可果断击毙,但原则上以抓捕为主,尤其是那个头目伊万,尽量带回来!第五,行动时间,由你根据训练情况和天气条件自行决定,但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有没有问题?” “没有!”王谦大声回答,将几条铁律牢牢刻在心里。 “好!”首长站起身,走到王谦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谦同志,国家和人民,相信你们!记住,你们代表的是中国猎人的尊严,是中国保护自身资源的决心!我等你们凯旋!” “是!”王谦挺直胸膛,感觉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但心中充满了为国出战的豪情与使命感。 高层密令已下,“林海雷霆”行动,正式启动! 第612章 特战教官 代号“林海雷霆”的行动获批后,牙狗屯表面依旧平静,但核心的几个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王谦以“选拔优秀猎人参加军区组织的特殊集训”为由,从狩猎队和培训基地学员中,秘密挑选了包括黑皮、栓柱在内的八名身手最好、心理素质最过硬、嘴巴最严的队员,加上他自己,共九人,组成了行动小队。 两天后的深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悄然驶入牙狗屯,停在了培训基地后面那片僻静的训练场上。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借着朦胧的月光,王谦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两人都穿着普通的作训服,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行动间悄无声息,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精悍气息。 其中一人个子稍高,面容冷峻,如同山岩,自我介绍代号“山鹰”,主要负责战术指挥和狙击指导。另一人身材精干,动作敏捷,眼神灵动,代号“雪豹”,擅长渗透、侦察和近距离搏杀。 “王谦同志,奉上级命令,前来配合‘林海雷霆’行动。从今天起,你们归我们操练。”山鹰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教官!”王谦立正敬礼,身后的黑皮等人也赶紧挺直腰板。 没有多余的寒暄,训练从第二天凌晨四点就开始了。 天还没亮,急促的哨声就将九人从睡梦中惊醒。“山鹰”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五分钟,穿戴整齐,训练场集合!超时者,淘汰!”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在寒冷的晨雾中奔向训练场。王谦虽然习惯了早起,但这种军事化的紧急集合还是第一次经历。 第一项,极限体能。“雪豹”带着他们,开始了负重三十公斤的十公里山地越野。这不仅仅是跑步,还要穿越密林、攀爬陡坡、涉过冰凉的溪流。“雪豹”如同不知疲倦的豹子,始终跑在最前面,还时不时地回头用言语刺激掉队的人。 “就这?山里跑惯了的猎人?我看是山里的兔子吧!” “快点!没吃饭吗?敌人会在后面等你吗?” 黑皮等人累得几乎吐血,但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咬着牙拼命跟上。王谦体能最好,但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越野回来,来不及喘息,立刻是据枪稳定性训练。“山鹰”要求他们据枪瞄准百米外的微小目标,一动不动,保持半小时。肌肉的酸痛、蚊虫的叮咬、精神的疲惫,都是考验。稍有晃动,就会招来“山鹰”冰冷的训斥。 “枪都端不稳,怎么打中敌人?怎么保护队友?” 下午,是复杂的战术课目。“雪豹”教授他们如何在林地中无声潜行,如何利用地形和植被伪装,如何设置简易陷阱和警报装置,如何进行手语通讯。 “记住,在敌后,声音就是死亡!”雪豹示范着如何控制脚步,如何选择落脚点,动作轻灵得如同真的雪豹。 晚上,理论学习。识别地图(包括俄文地图),使用指北针,判断方位,学习简单的俄语口令和战场急救知识。“山鹰”会突然提问,答不上来就要加练。 训练的强度远超猎人们的想象。每一天都筋疲力尽,身上添满新的擦伤和淤青。伙食虽然管饱,但远不如家里可口。睡觉成了最奢侈的事情,往往头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然后又被哨声惊醒。 起初,黑皮等人私下里还有些怨言,觉得这比打猎累多了,规矩也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体力增强了,动作更敏捷了,眼神更锐利了,团队之间的配合也更加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王谦是所有人中学得最快、练得最苦的。他仿佛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两位教官传授的一切知识。他将自己多年的狩猎经验与现代军事技巧相结合,举一反三。他的狙击天赋让“山鹰”都暗自点头,他的潜伏能力让“雪豹”都感到惊讶。 训练间隙,王谦也会向两位教官请教境外地形、可能遇到的敌方巡逻规律等问题。“山鹰”和“雪豹”虽然话不多,但涉及到任务,都会给予详尽而专业的解答。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技能,更是一种严谨、高效的作战思维。 两周的时间在汗水和疲惫中飞逝。最后一天,“山鹰”和“雪豹”组织了一次综合演练。模拟潜入、侦察、突袭、撤离的全过程。王谦带领小队,完美地运用了所学技能,悄无声息地“端掉”了设在训练场深处的模拟目标。 演练结束,“山鹰”看着眼前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满意神色。 “勉强,像个样子了。”“雪豹”活动着手腕,语气也缓和了些,“记住,训练是为了活着回来。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一百倍。” 王谦看着身边眼神坚定、气息沉稳的队员们,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支由猎人和特战教官组成的特殊小队,已经磨利了爪牙,随时可以扑向境外那个罪恶的巢穴。 “林海雷霆”,蓄势待发! 第613章 伪装再出境 强化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一个没有月亮的阴沉夜晚,牙狗屯万籁俱寂。“林海雷霆”行动小队整装待发。 十一人(王谦、八名队员、山鹰、雪豹)全部换上了准备好的、半旧不新的俄式猎装和劳动布衣服,脸上和裸露的皮肤都用特殊的植物汁液混合泥土做了简单的伪装,掩盖原本的肤色和特征。武器装备也经过了处理,步枪缠上了布条消除反光,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标志都被去除。他们携带了足够的弹药、高能量压缩干粮、急救包、以及山鹰雪豹带来的夜视仪(仅限教官使用)、微型望远镜和一部小型加密电台。 王谦站在队伍前,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黑皮、栓柱……还有两位表情冷峻的教官。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话不多说。咱们这次出去,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山林,为了那些被祸害的生灵,更是为了咱们中国猎人的脸面!记住教官教的,记住行动纪律!相互照应,一个不少地给我回来!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默契。众人低声应和,眼神中燃烧着战意。 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牙狗屯,向着北方边境线疾行。白狐也被王谦强行留在了屯里,这次行动,它不能跟随。 他们对边境地带的地形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巡逻路线和哨所,选择了一条极其隐秘、连当地猎人都很少走的山谷作为越境点。这里地势复杂,河流湍急,林木异常茂密。 来到界河边缘,河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对岸就是陌生的国度。山鹰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潜伏下来,仔细观察对岸情况。雪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向对岸游去,进行先期侦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河边的寒风刺骨。王谦能听到自己和其他队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越境,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大约半小时后,对岸传来了几声模仿林蛙的轻微叫声——安全信号。 “过河!保持安静,跟上!”山鹰低喝。 众人依次滑入冰冷的河水中。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带走了身体的温度。他们奋力向对岸游去,尽量不发出大的水声。王谦游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顺利上岸后,众人迅速拧干衣服上的水(尽管作用不大),在雪豹的引导下,隐入对岸茂密的灌木丛中。直到此刻,他们才算真正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一种陌生而紧张的气氛笼罩了小队。这里的山林虽然看起来与家乡并无二致,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不同的气息。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因为在这里,他们是不存在的“幽灵”,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根据伊万提供的地图和情报,“黑水谷”位于界河上游约六十公里处。他们不敢走现成的道路,只能依靠指北针和地图,在莽莽林海中穿行。 第一天,他们昼伏夜出,小心翼翼。白天,寻找隐蔽的山洞或茂密的树丛休息,派出哨兵警戒,同时烘干湿透的衣物和装备。晚上,则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夜视仪的帮助,快速赶路。 陌生的环境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植被的细微差别,动物种类的略微不同,甚至水源的味道,都提醒着他们身处异域。有一次,栓柱差点踩到一种家乡没有的毒蛇,幸亏雪豹眼疾手快,用匕首将其挑飞。 还有一次,他们听到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是巡逻的车辆。小队立刻就地隐蔽,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才敢继续行动。那种与敌方巡逻队近在咫尺的感觉,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谦作为队长和最熟悉山林的人,承担着主要的向导和决策责任。他与山鹰、雪豹密切配合,一个提供本土经验,一个负责战术指挥,一个负责侦察预警。三人形成了有效的指挥核心。 食物是冰冷的压缩干粮就着溪水,睡眠是轮流进行的短暂打盹。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此行的目的。猎人们将追踪野兽的技巧运用到了追踪人迹上,通过观察地面被踩踏的痕迹、丢弃的烟头、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来判断是否有偷猎者活动的迹象。 经过三天艰难而谨慎的跋涉,根据地图和沿途发现的些许痕迹(比如新鲜的摩托车轮胎印),他们判断,已经接近了“黑水谷”区域。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柴油味似乎也隐约可闻。 山鹰下令停止前进,在一个隐蔽的山脊背面建立临时观察点。 “雪豹,前出侦察,摸清基地具体位置、人员、布防情况。”山鹰命令道。 “是!”雪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之中。 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小队成员们检查着武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紧张,等待着雪豹带回决定性的情报。 第614章 基地窥探 雪豹离去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隐蔽点里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偶尔低嚎。王谦和队员们靠在山石和树干上,闭目养神,但耳朵都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山鹰则举着微型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雪豹消失的方向以及更远处的山谷。 王谦的心并不平静。虽然对山林熟悉,但深入敌境、主动攻击一个武装据点,这还是头一遭。他想起了杜小荷担忧的眼神,想起了牙狗屯的炊烟,更想起了那些被猎杀的梅花鹿和可能遇害的东北虎。这些画面如同燃料,让他心中的战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就在天色开始微微泛亮,林间弥漫起晨雾的时候,一个极其轻微、如同落叶触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是雪豹回来了! 他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隐蔽点,身上沾着露水和些许苔藓,但眼神明亮而锐利。 “怎么样?”山鹰放下望远镜,低声问道。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雪豹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快速划拉起来,勾勒出一个简单却清晰的地形草图。 “基地就在下面那个山谷的尽头,靠近一条小河。”雪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比预想的要正规。不是临时营地,更像一个半永久性的据点。”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核心是三栋木屋,呈品字形分布。最大的这栋,看样子是宿舍和仓库,门口停着两辆摩托车,就是伊万说的那种。旁边这栋小点的,有烟囱,应该是厨房和活动室。最靠里、地势最高的这栋,有天线,可能是通讯室或者头目住的地方。” “人员呢?”王谦关切地问。 “观察到有六个人活动。”雪豹继续道,“四个在院子里处理一堆新猎到的皮子,像是鹿皮。两个在最大的木屋门口抽烟闲聊。没有看到明显的岗哨,但他们很警惕,腰里都别着家伙(手枪),屋里肯定有长枪。” “防御情况?”山鹰追问。 “没有围墙,但视野开阔。木屋周围五十米内的树木都被清理过。唯一的弱点是……”雪豹的匕首点在靠河的那一侧,“这边地势较低,而且他们好像把一些垃圾都堆在那边,形成了视觉死角。另外,他们似乎很依赖那两辆摩托车和可能存在的电台。” “作息规律?” “看起来比较松懈。晚上应该有喝酒,早上起来得不算早。饭点比较固定,中午看到他们聚在厨房那栋屋子吃饭。” 雪豹的情报详尽而专业,将“黑水谷”基地的情况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山鹰看向王谦:“王队长,你是地主,熟悉这种环境和打法,说说你的想法。” 王谦盯着地上的草图,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雪豹的情报和自己多年的狩猎经验,一个突袭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我的想法是,夜间行动,利用他们喝酒后警惕性下降的机会。”王谦开口,声音沉稳,“突破口,就选在靠河的垃圾堆这边,这里是他们的视觉盲区。” 他用树枝在草图上比划着:“行动分成三组。第一组,突击组,由我、黑皮、栓柱,加上雪豹教官,一共四人,从河边潜入,负责快速控制三栋木屋,重点是宿舍和通讯室,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可能存在的头目。第二组,火力支援组,由山鹰教官带领两名枪法最好的队员,占据这个制高点,”他指向草图上方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小山包,“提供火力掩护,并负责切断他们可能利用摩托车逃跑的路线。第三组,警戒接应组,由剩下三名队员负责,隐蔽在基地外围这个位置,”他指向山谷入口处,“监视可能出现的敌方增援,并作为我们撤离时的接应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行动要快!从潜入到控制局面,不能超过十分钟!一旦得手,立刻收集罪证(账本、地图、赃物),销毁电台和交通工具,然后按预定路线迅速撤离!如果遭遇强烈抵抗……准许使用致命武力!” 这个方案充分利用了地形、敌情和己方优势,突出了隐蔽、迅速、精准的特点。 山鹰仔细听着,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认可。雪豹也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方案可以。”山鹰最终表态,“就按王队长的计划执行。现在对表,今晚零点,准时行动!各小组明确自己的任务和撤离路线!检查装备,尤其是夜视设备和通讯!白天轮流休息,保持体力!”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行动起来。山鹰带着火力支援组去熟悉制高点位置;雪豹和王谦带着突击组,借助晨雾的掩护,再次抵近河边,实地确认潜入路线和可能的障碍;警戒接应组则开始规划接应点和撤离路线的细节。 阳光逐渐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片异国的山谷。而在密林的阴影中,一场针对罪恶巢穴的雷霆打击,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王谦抚摸着冰凉的枪身,望着山谷深处那几栋隐约可见的木屋,眼神冰冷而坚定。 第615章 夜袭敌人巢 等待的白天显得格外漫长。林间的光线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队成员分散在隐蔽点,强迫自己进食、休息,但紧绷的神经让睡眠变得浅而短暂。王谦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晚上的行动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杜小荷和孩子的面容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他必须心无旁骛。 山鹰和雪豹则利用这段时间,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特别是那几具宝贵的夜视仪和加密电台。雪豹甚至又冒险抵近观察了一次,确认基地内的人员活动没有异常变化。 夜色,终于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山林。今晚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晚上十一点,小队开始最后准备。用冷水擦脸驱散睡意,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弹药,将脸涂得更黑。彼此之间用手势和眼神交流,无声却充满了默契与信任。 十一点三十分,各小组按计划,悄无声息地向预定位置运动。 山鹰带着两名狙击手,如同融入山石的影子,潜行至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制高点,迅速构建了狙击阵地。 警戒接应组的三名队员,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基地外围的黑暗中,扼守住了山谷的入口。 王谦、黑皮、栓柱以及雪豹,四人组成的突击组,则沿着白天勘定的路线,借助夜色的掩护和河流水声的掩盖,如同四道利箭,悄无声息地向基地靠河的垃圾堆区域潜行。 脚下是松软的淤泥和腐烂的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和垃圾的酸腐味。四人排成纵队,雪豹打头,王谦紧随其后,黑皮和栓柱断后。他们的动作轻灵得如同捕食的野兽,每一步都经过精心选择,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栋木屋黑黢黢的轮廓,最大的那栋木屋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喧闹和碰杯的声音,看来这帮家伙果然在喝酒。 雪豹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河岸的阴影,缓缓移动到垃圾堆旁。这里堆满了空酒瓶、罐头盒和各种动物皮毛边角料,气味难闻,但确实是完美的潜入点。 雪豹借助一个破木箱的掩护,探头观察院内情况。院子里空无一人,那两辆摩托车静静地停在最大的木屋门口。只有厨房旁边的木屋还亮着灯,喧闹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雪豹回头,对王谦做了个“安全”和“目标在厨房”的手势。 王谦点头,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黑皮和栓柱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反手握紧,冰冷的刀柄带来一丝镇定。雪豹也抽出了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行动! 雪豹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窜出阴影,借助院子里杂物的掩护,迅速靠近亮着灯的厨房木屋。王谦、黑皮、栓柱紧随其后,三人呈扇形散开,扑向最大的那栋宿舍木屋和靠里的通讯木屋。 王谦和黑皮如同旋风般撞开宿舍木屋那并不牢固的木门!屋内一片狼藉,充斥着酒气和鼾声。通铺上躺着四个睡得如同死猪般的偷猎者,墙边靠着几支步枪。 “不许动!”王谦低吼一声,猎刀已经抵在了一个被惊醒、刚要坐起的家伙脖子上。黑皮则用枪口对准了另外三人。 与此同时,雪豹那边也传来了动静。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厨房窗外,看到里面三个家伙正喝得面红耳赤,桌上杯盘狼藉。雪豹猛地踹开门,如同神兵天降,加装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几声轻微的“噗噗”声,精准地打在桌面上,溅起木屑! “举起手来!动就打死!”雪豹的俄语冰冷而标准。 那三个醉醺醺的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傻了,看着桌上还在冒烟的弹孔,以及雪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栓柱负责的通讯木屋门被锁着。他毫不犹豫,后退一步,一个猛烈的侧踹!“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破!屋内只有一个戴着耳机、正对着电台叽里呱啦说话的家伙,被这巨响吓得跳了起来!栓柱一个箭步上前,枪托狠狠砸在那家伙的后颈,那人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 整个突袭过程,从发动到控制三栋木屋,用时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清理完毕!” “控制!” “目标制服!” 各点的汇报通过耳麦(简易的,由山鹰统一监听)传来。 王谦心中稍定,但不敢放松。他让黑皮看守宿舍里的俘虏,自己迅速检查屋内,果然在墙角一个木箱里,发现了大量的动物皮毛,包括几张珍贵的熊皮和疑似虎皮的残片!还有几罐密封的熊胆和一些鹿茸!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罪证! 他强压着怒火,命令栓柱和雪豹,将厨房和通讯室的俘虏也押到宿舍集中看管,并开始系统地搜查所有木屋,收集账本、地图、文件等一切可以作为证据的物品。 山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冷静而简短:“外围安全。抓紧时间,五分钟内撤离。” 王谦回应:“明白!”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被捆起来、面如土色的偷猎者,尤其注意了一下那个在通讯室被打晕的家伙,似乎比其他人穿得体面些,可能就是个小头目。他示意栓柱重点看管此人。 “黑皮,栓柱,准备销毁电台和摩托车!”王谦下令。 就在黑皮和栓柱准备动手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个被王谦重点关注的小头目,不知何时悄悄弄松了手腕的绳索,猛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隐藏的匕首,嚎叫着扑向离他最近的黑皮! “小心!”王谦瞳孔猛缩,厉声警告! 第616章 罪证如山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那个小头目如同困兽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绝望,手中的匕首带着寒光,直刺黑皮的后心!黑皮刚转过身,听到王谦的警告,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撞了过来!是栓柱!他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反应,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那个小头目! “噗嗤!” 匕首偏离了目标,却深深扎进了栓柱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 “我操你妈!”黑皮这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丢掉手中的工具,回身一记沉重的摆拳,狠狠砸在那小头目的太阳穴上!那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晕过去,软软倒地。 “栓柱!”王谦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脸色瞬间苍白的栓柱。 “没事……谦哥……皮外伤……”栓柱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但还强撑着说道。 雪豹也迅速靠拢过来,看了一眼栓柱的伤口,动作麻利地掏出急救包,用三角巾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伤口深,没伤到主要血管,但必须尽快处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 王谦看着栓柱汩汩冒血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地上晕死过去的小头目,胸中怒火翻腾。他强令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黑皮,看好所有俘虏!再有人敢动,直接打断腿!”王谦的声音冰冷如铁。 黑皮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那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偷猎者。 王谦和雪豹加快速度,继续搜查。在最大的木屋里,他们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王谦用猎刀撬开锁鼻,里面的东西让他触目惊心! 几本厚厚的账本,上面用俄文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次跨境偷猎的时间、地点、猎获的动物种类和数量,以及销售的渠道和金额!里面赫然多次提到“东北虎”、“梅花鹿”、“黑熊”等字眼!还有几张更加精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我国境内多个野生动物丰富的区域! 除了文件,柜子里还有一个小型照相机和几卷胶卷,里面很可能拍摄了他们的“战利品”照片。以及一小袋未经切割的宝石原石和不少卢布现金,显然是他们的非法所得。 “罪证确凿!”雪豹快速翻看着账本,冷声道。 王谦将这些账本、地图、胶卷、宝石和现金全部小心地收拢到一个准备好的防水袋里。这些都是指控其罪行、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大网络的铁证! 另一边,山鹰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紧迫:“注意!东面三公里外有车灯移动,疑似巡逻队!你们还有三分钟!” 时间紧迫! “销毁电台和摩托车!”王谦果断下令。 雪豹冲到通讯室,几下拆毁了那部电台的核心部件,并用匕首割断了所有线路。黑皮则和另一名队员,用斧头砸烂了那两辆越野摩托车的发动机和油箱,并将剩下的汽油泼洒在木屋的一些易燃物上。 “收集到的皮张和赃物怎么办?”黑皮看着屋里堆积的皮毛和熊胆等物问道。 “带不走的所有皮张和猎物,集中烧掉!不能留给他们!”王谦狠下心肠。虽然可惜,但绝不能把这些沾满鲜血的赃物再留在这里。 队员们迅速将那些珍贵的动物皮毛、鹿茸、熊胆等堆放在院子中央,泼上剩余的汽油。王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打晕的小头目,对雪豹道:“把这个家伙带上,他可能知道得更多。” 雪豹点头,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个昏迷的家伙扛在肩上。 “点火!撤退!”王谦下令。 黑皮将一支点燃的火把扔进了泼满汽油的皮毛堆里! “轰!”火焰瞬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山谷,也映照出队员们坚毅而冰冷的脸庞。 “撤!” 突击组带着俘虏和罪证,火力支援组和警戒接应组迅速向预定撤离点靠拢。十一人的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山林,只留下身后熊熊燃烧的罪恶巢穴和那几个被捆住、绝望哀嚎的偷猎者。 他们沿着事先规划好的、最为隐蔽的路线,快速向国境线方向撤离。栓柱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肩上的俘虏和沉重的罪证也拖慢了速度,但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身后远处的天空,被基地大火映照得一片通红。隐约似乎听到了车辆引擎的轰鸣和人的叫喊声,但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的黑暗中。 “林海雷霆”行动,核心部分圆满完成!他们以零阵亡的代价,成功端掉了跨境偷猎团伙的老巢,缴获了关键罪证,给予了对方沉重的打击! 然而,带着伤员和俘虏的漫长归途,以及可能存在的追兵,依然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严峻考验。 第617章 特别收获 小队携带着伤员和俘虏,背负着沉重的罪证,在漆黑的异国山林中艰难跋涉。身后“黑水谷”方向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被追捕的紧迫感如同无形的鞭子,驱策着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栓柱的伤势是最大的拖累。尽管雪豹做了紧急处理,但剧烈的运动和颠簸让伤口不断渗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王谦和黑皮轮流搀扶着他,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那个被俘的小头目由另一名队员看守,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被像口袋一样扛在肩上。 山鹰作为指挥和狙击手,始终处于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利用夜视仪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侧翼。雪豹则如同幽灵般游弋在队伍周围,负责断后和清除可能留下的痕迹。 必须尽快回到国境线!这是所有人心头唯一的念头。 在途经一片相对茂密的针叶林时,雪豹突然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暂停。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队伍侧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什么。 “有情况?”王谦搀着栓柱,低声询问靠过来的山鹰。 山鹰举起夜视仪观察了片刻,低声道:“雪豹发现了点东西,不像追兵。” 过了一会儿,雪豹返了回来,手里拿着几颗奇特的、鹌鹑蛋大小的紫色浆果,还有一小把带着块根的、叶片肥厚的植物。 “看看这个。”雪豹将东西递给王谦,“在那边一个背风的石缝里发现的,长得挺特别,不像这边常见的玩意儿。” 王谦接过那浆果,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看去。浆果呈深紫色,表皮光滑,散发着一种清甜的异香。他又看了看那植物,块根肥大,形状有点像人参,但颜色和纹理又截然不同。他常年与山林打交道,对兴安岭的植物了如指掌,但这两种东西,他确信从未在家乡的山林里见过。 “这不是咱们那边的物种。”王谦肯定地说,他掰开一颗浆果,果肉也是深紫色,汁液饱满,“闻着挺香,不知道能不能吃。” “我试过了,没毒,味道不错,很提神。”雪豹说道,他刚才已经冒险尝了一颗,“这植物我也不认识,但看这块根,像是好东西。” 王谦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听一些老跑山的提起过,老毛子那边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有一些咱们这边没有的奇特动植物,有些药用价值极高,或者口感独特,极其珍贵。难道…… “走,过去看看!”王谦当机立断。如果能带一些有价值的物种回去,无论是尝试种植还是研究,对屯子、甚至对国家都可能是一笔意想不到的财富! 在山鹰的警戒下,王谦和雪豹跟着雪豹来到他发现浆果的地方。那是一片背靠岩石、相对湿润隐蔽的小区域。只见几株低矮的灌木上,挂满了这种深紫色的浆果,在黑暗中如同宝石般诱人。旁边则生长着十几株那种块根植物,长势良好。 “快!能摘多少摘多少!小心别伤到根!”王谦低声命令,自己也动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浆果,并用匕首小心地挖掘那种块根植物,尽量保持根系的完整。 黑皮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王谦的绝对信任,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布袋、甚至脱下外套,尽可能地收集这些奇特的浆果和植物。就连受伤的栓柱,也靠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手帮忙撑着袋子。 那个被俘的小头目此时悠悠转醒,看到中国军人在疯狂采摘他们这边“不起眼”的野果和杂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讥讽,但他被堵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们收集了满满几大包浆果和二十多株带着泥土的块根植物。王谦特意留了几株完整的植株和部分浆果,准备带回去给杜小荷和屯里懂草药的人看看。 “够了!撤!”山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带着一丝催促。他观察到更远处有灯光闪烁,追兵可能正在逼近。 小队再次启程。虽然负担更重了,但想到这可能带来的意外收获,众人心中反而涌起一股额外的动力。王谦小心地将那些植物和浆果分开装好,确保它们不会在颠簸中损坏。 这些来自异国山林的特殊“战利品”,与那些记录着罪证的账本、地图一起,成为了他们此行除了摧毁敌巢之外的又一重要收获。它们代表着新的可能,代表着将敌人的资源转化为己用的智慧。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小队带着身体的疲惫、成功的喜悦、对伤员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坚定地向着祖国的方向,向着家的方向,继续潜行。 第618章 千里大转进 带着额外的“收获”,小队的撤离之路更加艰难。栓柱的伤势在持续渗血,虽然雪豹再次进行了包扎,但失血和疼痛让他的体力急剧下降,几乎完全依靠王谦和黑皮轮流背负前行。那个被俘的小头目也醒了,虽然被堵着嘴、捆得结实,但不时挣扎扭动,给看守他的队员增添了不少麻烦。几大包沉重的浆果和植物,更是消耗着队员们本已不多的体力。 山鹰不断通过耳麦通报着后方的情况。追兵的灯光和引擎声似乎一直在不远处徘徊,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对方显然不肯轻易放弃,正在组织力量搜捕。 “不能走原路!他们肯定在界河附近加强了警戒!”山鹰的声音冷静地分析,“我们绕道,从‘鹰嘴岩’那边过去,那边地势险,他们想不到。” “鹰嘴岩”是边境线上另一处险要之地,悬崖峭壁,下方是湍急的河流,几乎无人行走。但此刻,这是避开追兵、安全回国的唯一希望。 王谦没有丝毫犹豫:“听山鹰教官的!转向鹰嘴岩!”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向着更加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插去。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时间和体力赛跑。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王谦感觉自己的肺如同风箱般灼痛,双腿像灌了铅,但看着身边咬牙坚持的队员,看着脸色苍白的栓柱,他必须撑住。 雪豹如同不知疲倦的猎豹,始终在队伍侧翼和后方游弋,利用他高超的潜行技巧,设置一些简易的误导痕迹,偶尔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小的响动,将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为队伍争取宝贵的时间。 天色渐渐亮起,林间弥漫起晨雾。这虽然给行军带来了不便,但也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休息十分钟!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在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后,王谦终于下令短暂休整。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雪豹立刻检查栓柱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王谦拿出水壶,给栓柱喂了几口水,又拿出几颗那种深紫色的浆果塞进他嘴里。“嚼了,提提神。” 栓柱艰难地嚼着浆果,一股清甜略带酸涩的汁液流入喉咙,果然带来一丝奇异的清凉感,精神似乎振奋了一些。 王谦自己也吃了几颗,感觉疲惫的身体似乎注入了一丝活力。他心中对这异国浆果的价值更加肯定。 休整时间短暂而宝贵。山鹰始终占据着制高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追兵被暂时引开了,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在天亮前通过鹰嘴岩!”山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队伍再次出发。越是接近鹰嘴岩,地势越是险峻。几乎是在悬崖峭壁上攀爬,下方是轰鸣的河水。队员们用绳索相互连接,小心翼翼地在仅容一足之宽的岩石边缘挪动。背负着伤员和物资,更是难上加难。 有一次,负责看守俘虏的队员脚下一滑,差点带着那个小头目一起坠下悬崖!幸亏旁边的黑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才化险为夷。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越了鹰嘴岩,再次踏上了熟悉的那一侧河岸——祖国的土地! 直到双脚踩在祖国的土地上,闻着那熟悉的山林气息,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涌上心头。 但危险并未完全解除。他们依旧处于边境敏感地带。 “不能停留!继续前进,到二号接应点!”山鹰下令。 小队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向境内深入了约五公里,来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事先约定的二号接应点。 进入山洞,确认安全后,所有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续一天两夜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雪豹立刻开始为栓柱进行更细致的清创和缝合。山鹰则打开加密电台,开始与上级联系,汇报行动结果和当前位置。 王谦靠坐在洞壁,看着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的队员们,看着那几包珍贵的异国植物和浆果,看着那个被扔在角落、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们成功了!他们如同雷霆般跨境出击,摧毁了敌人的巢穴,缴获了罪证,带回了俘虏和意外的收获,并且,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了! “林海雷霆”,凯旋! 第619章 凯旋后归来 在二号接应点的山洞里休整了大半天,栓柱的伤口经过雪豹的精心处理,情况稳定下来。山鹰也与上级取得了联系,汇报了“林海雷霆”行动大获成功的消息。很快,一支由边防部队和相关部门组成的接应小队悄然抵达,带来了热食、药品和干净的衣物,并将那名俘虏和所有罪证秘密转移走。 王谦和小队成员们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吃饱喝足,沉沉地睡了一觉。当他们再次醒来时,疲惫虽未完全消除,但精神已经焕然一新。 接应小队负责人带来了上级的首肯和慰问,并告知他们,此次行动成果显着,影响深远,待后续审讯和处理完毕,所有参与人员都将受到表彰。山鹰和雪豹也与王谦等人正式告别,他们需要返回原单位复命。 “王队长,合作愉快。”山鹰难得地主动伸出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带着认可,“你们是我带过的,最有灵性的‘兵’。” “雪豹”也咧嘴一笑,拍了拍王谦的肩膀:“下次再有这种好活儿,记得叫上我。走了!” 两位教官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很快便随着接应小队消失在密林之中。 王谦带着剩余的八名队员,以及那几包珍贵的异国植物和浆果,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最后一段路。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当他们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地出现在牙狗屯口时,早已得到消息、翘首以盼的全屯老少几乎都涌了出来!欢呼声、掌声、鞭炮声(不知谁家存货)瞬间响成一片! “回来了!都回来了!” “英雄回来了!” “快看!他们还带了东西回来!” 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虽然消瘦却眼神明亮、安然无恙的丈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王谦快步上前,一把将妻子和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拥抱之中。 王建国、杜勇军等老人看着这支完好归来的队伍,尤其是看到王谦那更加沉稳坚毅的气质,老怀大慰,连连说着:“好!好!好!都是好样的!” 黑皮、栓柱等人也被各自的家人和乡亲们团团围住,问长问短。栓柱虽然吊着胳膊,却笑得最开心,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如同过年一般热闹。王谦简单地向王建国、杜勇军等核心成员讲述了跨境行动的经过(省略了部分细节),听得众人心潮澎湃,后怕不已,更是对王谦和小队成员们敬佩有加。 上级的正式嘉奖也很快下达。由于行动的特殊性,表彰是内部进行的,没有大张旗鼓。但王谦和小队每人都获得了一枚珍贵的奖章和一笔丰厚的奖金,牙狗屯合作社也因为在此次行动中的贡献(提供了人员和情报支持)获得了一笔额外的建设资金。消息在屯里传开,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与有荣焉。 而王谦最关心的,还是他们带回来的那些“特别收获”。他一到家,就将那些用湿苔?包裹、小心保存的块根植物和浆果拿给杜小荷和妹妹王晴看。王晴在培训基地学习后,对草药知识很有兴趣。 “哥,这浆果我没见过,闻着真香。”王晴拿起一颗紫色浆果,仔细端详。 “这草根……看这芦头(根茎连接处)和纹理,有点像参,但又不一样。”杜小荷也仔细看着那些块根。 王谦将浆果提神的效果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杜小荷和王晴都觉得很新奇,也认为值得尝试。 王谦立刻行动起来。他挑选了屯里几块背风向阳、土质好的地块,组织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二十多株块根植物进行移栽,并按照王晴查找到的一些类似药材的种植方法进行照料。他还特意划出一小片区域,将收集到的浆果种子进行播种,希望能培育出新的植株。 那些剩下的浆果,他分给屯里的老人和孩子尝了尝,大家都说好吃,而且吃完确实感觉精神好些。这更坚定了王谦培育这些新物种的决心。 他将这种浆果暂时命名为“紫晶莓”,那种块根植物则因为其形态,暂时称为“异叶参”。他将一部分样本和详细的记录,通过公社上交给了县里的农科所,希望得到专业的技术指导。 “林海雷霆”行动的辉煌逐渐归于平静,但行动带来的影响和收获,却在牙狗屯悄然生根发芽。王谦的生活,也回归了日常的忙碌,管理合作社,照料试验田,陪伴家人。只是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经过血火洗礼后的深沉与辽阔,肩上,也承担了更多关于未来的责任与希望。 第620章 物种再归化 跨境行动的硝烟散去,牙狗屯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日常的生产与建设上。但王谦带回来的那些“紫晶莓”和“异叶参”,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为屯子带来了新的希望与忙碌。 移栽“异叶参”和播种“紫晶莓”种子的那几块试验田,成了王谦除了合作社和培训基地之外最常去的地方。他几乎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眼,像呵护婴儿一样照料着这些来自异国的“客人”。杜小荷和王晴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尤其是王晴,她将在培训基地学到的草药知识和从县里找来的有限资料结合起来,仔细记录着这些植物的生长情况。 “异叶参”的适应性似乎不错,移栽后大部分都缓了过来,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墨绿色。但它们的生长速度很慢,似乎对土壤和光照有特殊的要求。王谦不敢大意,严格按照王晴查来的方法,控制浇水量,适时松土,还特意从山里挖来腐殖土进行改良。 播种下去的“紫晶莓”种子,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等待后,终于有十几株嫩绿的小苗破土而出!这让王谦和所有关心此事的人都欣喜不已。这些小苗显得格外娇嫩,王谦让人细心地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防止烈日暴晒,又担心夜间霜冻,晚上有时还会去盖上草帘。 除了精心照料,王谦也开始尝试了解这些物种的其他价值。他先是请屯里几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来看,老人们都摇头,表示从未在兴安岭见过这类植物。他又将一部分晒干的“紫晶莓”果干和“异叶参”的切片,托人送到县里的药材收购站和土产公司请老师傅鉴定。 药材站的老先生拿着“异叶参”的切片,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又放在嘴里细细品尝了片刻,眉头微蹙:“这东西……药性温和,带点甘苦,似乎有补气安神的功效,但又和咱们的人参、党参不太一样,具体啥成色,还得进一步化验才知道。” 土产公司的老师傅则对“紫晶莓”果干很感兴趣,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眯着眼品味:“嗯!这果子味道独特,酸甜可口,香气也足!要是能量产,做成蜜饯或者果酱,肯定好卖!” 虽然暂时没有确切的结论,但这些初步的反馈已经让王谦信心大增。他知道,这些东西很可能真的蕴含着巨大的价值。 与此同时,他们带回来的那些活体动物样本也开始发挥作用。那几只侥幸存活的、羽毛华美的雪兔(西伯利亚地区常见)和雷鸟(松鸡的一种),被安置在培训基地后面新建的简易养殖围栏里。王谦让有经验的猎人负责照料,观察它们的习性,尝试进行驯化和繁殖。他希望这些耐寒的物种能够适应本地环境,未来或许能丰富屯子的养殖种类,甚至发展成为特色产业。 这些来自异域的新鲜事物,悄然改变着牙狗屯。年轻人对这些新奇的东西充满了好奇,经常围在试验田和养殖栏外观看讨论。老人们则感慨王谦的胆识和远见,觉得这个年轻人总能给屯子带来新的气象。合作社的账上因为行动嘉奖和后续可能的物种开发,资金更加充裕,王谦开始规划着进一步扩大皮货加工坊的规模,甚至考虑引进更先进的设备。 杜小荷看着丈夫每天忙碌却充满干劲儿的身影,看着他蹲在试验田边那专注的神情,心中那份因他冒险而产生的怨气,也渐渐被这种为屯子开拓未来的踏实感所取代。她开始更加支持丈夫的这些“折腾”,有时还会带着孩子去试验田边,指着那些嫩苗告诉懵懂的孩子:“看,这是你爹从老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宝贝。” 日子就在这种充满希望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试验田里的“异叶参”又长出了新叶,“紫晶莓”的幼苗在精心呵护下渐渐茁壮。养殖栏里的雪兔开始适应新的环境,偶尔还能看到它们活泼地跳跃。王谦知道,将这些外来物种成功“归化”,需要时间和耐心,但他愿意等待,愿意投入。因为这不仅仅是关于财富,更是一种探索,一种为牙狗屯、乃至为这片山林寻找更多可能性的尝试。 第621章 家庭好时光 秋深了,兴安岭早早披上了银装。第一场雪落下之后,山林里的狩猎活动就基本停止了,动物们要么南迁,要么躲起来准备过冬。牙狗屯也进入了“猫冬”时节,但比起往年,今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忙碌而充实。 皮货加工坊里炉火熊熊,鞣制皮子的药水气味混合着松木的清香弥漫开来。猎人们交上来的皮张在这里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柔软光亮的皮料,再被心灵手巧的妇女们缝制成帽子、手套、皮褥子,一部分由栓柱带着人送往县里、省城的供销社和土产公司,一部分则作为培训基地学员结业时的优秀奖励,或者储备起来,等待开春后可能的更大订单。 培训基地并没有因为天寒地冻而停课,反而利用这难得的农闲时间,开设了更多的文化课和理论课。明亮的电灯光下,年轻的猎户和学员们跟着请来的老师认字、学算术,听王谦、黑皮他们讲解更深入的狩猎技巧、野外生存知识,甚至开始接触简单的合作社管理和财会知识。朗朗的读书声和热烈的讨论声,常常持续到深夜。 王谦作为这一切的核心,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再忙,也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家人。这是他对自己,也是对杜小荷的承诺。 这天下午,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屋里却暖意融融。杜小荷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纳着一双厚厚的棉鞋底,那是给王谦准备过冬的。王谦则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面前摊开着合作社的账本和一支钢笔——正是苏晚晴送的那支英雄钢笔。他眉头微蹙,正在核对最近的皮货出货和款项收入。 已经一岁多的儿子王小山,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像个小肉球似的,在炕上蹒跚学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不时扑到王谦背上,或者去抓他手里的笔。 “爹……笔……要……”小家伙口齿不清地嚷嚷着。 王谦放下笔,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露出慈爱的笑容。他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用长满胡茬的下巴轻轻蹭着儿子娇嫩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别闹你爹,爹干活呢。”杜小荷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手下飞针走线,动作不停。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王谦抱着儿子,指着账本上的数字,用最简单的话逗他:“小山看,这是咱家卖皮子挣的钱,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只是觉得好玩,伸出小胖手就去拍那账本,留下一个小小的湿手印。 王谦也不恼,哈哈一笑,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小块干净的、准备喂鸟的松子糖,掰了一点点塞进儿子嘴里。小家伙立刻满足地吮吸起来,安静地趴在父亲怀里。 杜小荷看着父子俩嬉闹的场景,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一样。她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丈夫虽然忙,但心是在家里的,是踏实的。之前省城那些事带来的阴影,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温馨中,似乎真的渐渐淡去了。 “当家的,眼看就快腊月了,咱家是不是也该准备点年货了?”杜小荷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今年咱家宽裕,得多割点肉,多买点红纸,把对联写得气派点。” “嗯,你看着办就行。”王谦点头,抱着已经有些打瞌睡的儿子轻轻摇晃,“合作社今年效益好,年底分红肯定比去年多,咱家那份,你想买啥就买点啥。也给爹娘和杜叔杜婶他们都扯块新布做身衣裳。” “诶。”杜小荷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窗外,雪渐渐大了,无声地覆盖着屋顶、院落和远山。屯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们嬉闹的笑声,夹杂着加工坊隐约传来的劳作声和培训基地的读书声,交织成一曲平淡却充满生机的冬日交响。 王谦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儿子,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再看看灯下忙碌却面容平和的妻子,心中充满了宁静与满足。这种柴米油盐、妻儿相伴的平凡日子,或许就是他历经生死、拼搏奋斗之后,最想要的归宿。他知道,只要家人安好,屯子兴旺,他所有的努力和冒险,就都值得。 第622章 屯宴大飘香 腊月二十三,小年。牙狗屯上空炊烟袅袅,从一大早开始,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诱人的饭菜香气。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几乎家家灶房都在忙碌,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合作社的院子里,更是热闹非凡。几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炖着大块的野猪肉、鹿肉,翻滚的肉汤呈现出奶白色,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四处飘散。旁边案板上,妇女们说笑着,动作麻利地切着酸菜、粉条、冻豆腐,准备着杀猪菜。另一口锅里,金黄的粘豆包刚刚出锅,冒着甜甜的热气。还有人在炸着麻花、撒子,面点的油香混着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这是牙狗屯的年终总结大会,也是一次全屯的丰收宴。今年不同往年,合作社效益大好,皮货加工坊走上正轨,培训基地名声在外,再加上王谦他们跨境行动带来的嘉奖和额外收入,屯子里家家户户的分红都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谦、王建国、杜勇军、黑皮、栓柱等合作社和屯里的骨干们,一大早就开始在院子里张罗。摆开了十几张从各家借来的八仙桌,长条板凳擦得干干净净。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在桌子间追逐打闹,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王谦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特意换上了一件杜小荷给他新做的深蓝色棉袄,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杜小荷也穿着件喜庆的枣红色罩衫,抱着打扮得像个福娃娃似的王小山,和相熟的妇女们凑在一起,看着忙碌的男人们,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开席喽——”随着王建国一声洪亮的吆喝,早就准备好的菜肴被妇女们用大盆、大碗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 满满一大盆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野猪肉;热气腾腾、酸香开胃的杀猪菜;金黄酥脆的炸麻花和撒子;软糯香甜的粘豆包;自家腌的酸黄瓜、糖蒜;还有用秋天晒干的蘑菇、木耳炒的鲜香小菜……虽然比不上城里饭店的精致,但量大、实惠,充满了东北农家特有的豪爽与丰盛! “都坐!都坐!别客气!”王谦作为主事人,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入座。屯里无论老少,都按照辈分和亲近关系围坐在一起,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谦端起一碗自家酿的、有些浑浊却香气扑鼻的玉米酒,站起身,环视着满院子的乡亲,声音洪亮: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今天小年,咱们聚在一起,一是祭灶王爷,保佑咱屯子来年风调雨顺!二是庆祝咱牙狗屯今年的大丰收!合作社挣钱了,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这离不开咱屯子每一个人的辛苦付出!来,我敬大家一碗!干了!” “干了!” “庆祝丰收!” 众人纷纷起身,无论男女老少,能喝酒的端酒,不能喝的以茶代酒,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一碗酒下肚,气氛更加活跃。大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高声谈笑。谈论着今年谁家猎到的皮子最好,谁家在加工坊干活最利索,谁家的孩子在培训基地学得最快,也憧憬着来年更好的光景。 黑皮和栓柱成了年轻人围拢的中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跨境行动中的惊险片段(自然是经过加工、不涉及保密内容的版本),听得年轻人们惊呼连连,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王建国、杜勇军等老人坐在一起,喝着温好的烧酒,看着眼前这兴旺的景象,感慨万千。 “老哥,看着这些年轻人,看着咱屯子现在这光景,我是真高兴啊!”杜勇军抹了把嘴角的油,对王建国说道。 “是啊,”王建国点头,目光落在正挨桌敬酒、谈笑风生的儿子身上,“谦儿这孩子,是咱屯子的福星。有他在前面领着,咱这日子,有奔头!” 王谦和杜小荷抱着孩子,也挨桌给长辈们敬酒,接受着乡亲们的祝福和夸赞。王小山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一点也不认生,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阳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也照在每个人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脸上。饭菜的香气、酒香、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飘荡在牙狗屯的上空,久久不散。 这顿丰盛的屯宴,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对过去一年辛勤付出的犒劳,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许,是牙狗屯团结一心、欣欣向荣的最好见证。 第623章 海军再拜访 屯宴的喧嚣与喜庆余温尚在,牙狗屯又恢复了冬日的宁静与忙碌。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洒扫庭院,准备更精细的年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辞旧迎新的期盼。 这天下午,一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再次颠簸着驶入了牙狗屯,直接停在了合作社的院子外。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之前与王谦接洽过的那位海军周参谋,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只是肩章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脸上带着温和却难掩威严的笑容。 王谦正在加工坊里和黑皮商量着开春后引进新设备的事情,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周参谋,他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周参谋!您怎么来了?快请屋里坐!”王谦将周参谋请进了合作社那间兼做办公室的、烧得暖烘烘的土坯房。杜小荷闻讯,赶紧沏了一壶热腾腾的黄芩茶端上来。 周参谋打量着这间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合作社的规章制度和培训基地的规划图,墙角堆放着一些皮货样品和账本,处处透着务实和生机。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王谦身上。 “王谦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周参谋喝了口热茶,开门见山,“你们上次那个‘林海雷霆’行动,干得非常漂亮!干净利落,成果显着!上级首长非常满意!” 王谦连忙谦虚道:“周参谋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也多亏了山鹰、雪豹两位教官的指导。” “哎,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谦。”周参谋摆摆手,语气带着赞赏,“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群猎人训练成一支能打硬仗、敢跨境作战的精锐小队,你王谦的组织和领导能力,居功至伟!更难得的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俘虏和那些罪证,非常有价值,帮助我们掌握了不少情况。”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神秘和郑重:“王谦同志,经过这次行动,上级对你,对你们牙狗屯这支‘亦民亦兵’的特殊力量,更加看重了。我今天来,一是代表部队,对你们此次行动的卓越表现,再次表示正式的感谢和嘉奖;二来,也是想听听你个人,对未来的想法。” 王谦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周参谋的来意。他沉吟片刻,坦诚地说道:“周参谋,我是个猎人,根在兴安岭。能把屯子建设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能把咱们的山林保护好,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上次行动,是为了打击那些无法无天的偷猎者,保护咱们的资源,我义不容辞。至于未来……我还是想留在屯子里,把合作社、培训基地办好,把咱们带回来的那些新物种研究明白。” 周参谋听着,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我明白你的想法。扎根基层,建设家乡,这是根本,也是大义。部队不会强行要求你改变现在的生活。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像你这样,既熟悉山林环境,又具备极强野外生存、追踪和战斗素养,还有着出色领导能力的人才,实在太难得了。国家需要你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挥作用。” 他看着王谦,语气充满了期许:“未来,可能还会有一些特殊的、需要借助你们这种独特经验和能力的任务。不一定是在海上,也可能是在更复杂的边境地域,或者某些特殊的自然环境里。我们希望,当国家需要的时候,你和你这支队伍,能够再次挺身而出。” 王谦看着周参谋郑重而信任的眼神,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邀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信任。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周参谋,请您和首长放心!我王谦是中国人,是国家培养的猎人!只要国家需要,只要是为了保卫咱们的国家利益和资源,我王谦和牙狗屯的兄弟们,随时准备着!”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周参谋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王谦的肩膀,“好好干!把屯子建设得更好,把本事练得更强!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通过老渠道联系我。我相信,将来一定有你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周参谋没有久留,留下了一些作为奖励的实用物资(如一批优质的军用手电筒、电池和特种帆布),便乘车离开了。 送走周参谋,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远山积雪,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周参谋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 beyond 牙狗屯之外的、更广阔的天地和责任。他知道,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将因此而再次改变。但他并不畏惧,反而充满了迎接挑战的豪情。无论未来如何,守护家园、报效国家,将是他不变的信念。 第624章 生生再不息 周参谋的到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王谦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坐在炕沿,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摩挲着那支英雄钢笔,思考着周参谋的话,也思考着牙狗屯和自己的未来。 国家需要,更广阔的舞台……这些字眼对他一个山里猎人来说,既遥远又沉重,却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不甘平凡的火焰。但他深知,无论未来走向何方,牙狗屯都是他的根,是他力量的源泉。只有把根扎得更深,把基础打得更牢,才能有底气去迎接任何挑战。 开春后,积雪消融,兴安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王谦也如同这复苏的山林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谋划与行动。 他首先将合作社和培训基地的管理制度进一步完善。借鉴了部队和外面学到的一些经验,他细化了分工,明确了责任,建立了更严格的财务管理和物资采购流程。他深知,规矩立好了,队伍才能带得好,事业才能长久。 “咱们不能光靠一股子热情干事,”他在合作社的会议上对黑皮、栓柱等骨干说,“得有章法,得像部队一样,令行禁止,账目清楚。这样,咱们的合作社才能越办越大,越走越远。” 对于培训基地,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仅要教授狩猎、生存这些看家本领,还要增加文化课、思想教育课的比例,甚至开始尝试引入一些简单的机械维修、电工基础等实用技能培训。他希望从牙狗屯走出去的猎人,不仅仅是技艺高超的猎手,更是有文化、有纪律、具备多种能力的新时代青年。 “山林里的资源是有限的,但人的本事是无限的。”王谦对基地的学员们说,“多学点东西,将来不管是在山里,还是走出去,都能有口饭吃,都能为国家做贡献。” 他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到那些“紫晶莓”和“异叶参”的试验田里。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移栽的“异叶参”大部分都成功越冬,发出了嫩绿的新芽,长势似乎比去年更好了些。播种的“紫晶莓”幼苗也茁壮成长,虽然距离结果还很遥远,但希望就在眼前。 县农科所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初步化验,确认“紫晶莓”富含多种维生素和独特的风味物质,具有很高的食用和潜在加工价值;“异叶参”则含有一些未知的活性成分,具有待进一步研究的药用潜力。农科所表示会持续关注,并愿意提供技术指导。 这让王谦信心大增。他规划出更多的土地,准备在技术成熟后,逐步扩大这两种作物的种植规模。他甚至开始设想,未来是否能在牙狗屯形成特色的浆果种植和药材种植产业,让屯子拥有除狩猎、皮货加工之外的第三条稳固的财路。 养殖栏里的雪兔和雷鸟也成功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并且出现了繁殖的迹象。这让负责照料的猎人欣喜不已,证明这些外来物种有在本地驯化成功的可能。 站在屯子东头的坡地上,王谦望着眼前欣欣向荣的景象——加工坊里传来的机器声,培训基地里朗朗的读书声,试验田里茁壮的幼苗,远处山林间熟悉的猎场……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还只是个想着多打点猎物改善家境的普通猎人。如今,他肩负着一个屯子的希望,甚至隐约看到了更远的、与国家命运相连的道路。这一切的变化,源于他不甘平庸的拼搏,源于他对这片山林深沉的爱,也源于时代给予的机遇。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无所畏惧。他有支持他的家人,有拥护他的乡亲,有日益壮大的集体,有越来越清晰的奋斗目标。 山林依旧,猎歌未歇,但牙狗屯和王谦的故事,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在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上,更多的希望正在萌芽,更多的传奇,等待着他去书写。 第625章 县城新居 八月的兴安岭,暑气未消,山林绿得深沉。牙狗屯里,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坊机声未停,培训基地里学员们挥汗如雨地进行着体能训练,一切都按部就班,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傍晚,王谦从合作社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皮革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杜小荷正坐在院里的榆树下,摇着蒲扇,看着蹒跚学步的王小山在铺着的旧席子上咿呀玩闹。夕阳的金辉洒满小院,宁静而温馨。 王谦洗了把脸,接过杜小荷递来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在她身边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儿子笨拙可爱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荷,”王谦放下水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寻思着,咱家在县城置办个房子,你看咋样?” 杜小荷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丈夫:“在县城买房子?咱在屯子里住得好好的,去县城干啥?” 王谦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沉稳:“咱现在手头宽裕了,不能光想着眼前。县城条件总归比屯子里好,看病、买东西都方便。往后小山大了,上学也是县里的学校更好。再说,爹娘和杜叔杜婶年纪也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县医院也近便。咱们不搬去长住,就当是个落脚的地方,隔三差五带老人孩子去住几天,换换环境,透透气。”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眼神真诚:“以前光顾着忙屯子里的事,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在山里吃苦。现在有能力了,我想让你们过得更好点。” 杜小荷听着丈夫的话,看着他眼中那份为自己和家人筹划的细心,心里暖融融的。她不是贪图享受的人,但丈夫的这份心意,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她想起偶尔去县城看到的那些整齐的砖房、宽阔的马路、热闹的商店,再想想孩子未来的教育,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可是……县城的房子,贵吧?咱的钱够吗?”杜小荷有些担心。 “够。”王谦肯定地点点头,“合作社今年效益不错,上次……上面给的奖励也还剩些。我打听过了,买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足够了。”他没有明说海军给的奖金,那是不能对外宣扬的。 杜小荷见丈夫心意已定,且考虑周全,便不再反对,轻轻点了点头:“那……你看着办吧,你觉得好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谦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过两天,他安排好屯里的事务,便带着杜小荷,抱着王小山,一起去了县城。 此时的县城,比起几年前王谦第一次来时,又多了些变化。街道上自行车更多了,偶尔还能看到几辆拉达轿车驶过。沿街的店铺招牌也鲜艳了些,卖的东西也丰富了不少。 王谦没有去找房产中介(那时也极少),而是通过合作社在县里供销社的关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私房出售。很快,消息传来,城西靠近河边,有一户人家要搬去省城投奔儿女,急着出手一处老宅。 王谦和杜小荷去看房。那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青砖垒的围墙不高,院门是厚重的木头做的,有些年头了,但很结实。推开院门,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左边有一小块空地可以种点菜,右边有棵老枣树,枝叶繁茂。正面是三间正房,也是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旧,但结构完好。屋里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墙壁有些斑驳,但空间足够,窗户也敞亮。 “这房子老了点,但位置僻静,离河边近,夏天凉快,院子也方正。”王谦低声对杜小荷说。 杜小荷里外看了一遍,摸了摸那结实的房梁,又看了看院里那棵枣树和那片小菜地,心里莫名地喜欢上了这里的清静和朴实,比那些临街吵闹的筒子楼更合她心意。 “挺好的,就是旧了点,得好好收拾一下。”杜小荷轻声说。 “旧不怕,收拾收拾就好,关键是地基和房梁都好。”王谦很有经验地敲了敲墙壁。 房主是老两口,要价也算实在。王谦没有过多讨价还价,很快便谈妥了价格,去相关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过程略写,符合80年代初期房产交易特点)。当那张写着王谦和杜小荷名字的、薄薄的房产证明拿到手时,杜小荷感觉像做梦一样。她,一个山里长大的女人,竟然在县城里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拿到钥匙的当天,王谦没有立刻回屯子。他带着杜小荷和孩子,去供销社买了新的被褥、暖水瓶、脸盆等日常用品,又割了点肉,买了点青菜。当晚,一家三口就在这县城的新居里,开了第一次火。 杜小荷用新买的铁锅炒了两个菜,熬了小米粥。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略显空旷但充满希望的老屋里。王小山在新铺的炕席上爬来爬去,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晚上,躺在虽然硬实却充满阳光味道的新被褥里,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杜小荷靠在王谦怀里,轻声说:“当家的,我咋觉得像做梦似的。” 王谦搂紧妻子,感受着她的依赖,心中充满了满足:“不是梦,往后啊,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等把这屋子拾掇利索了,就把爹娘他们都接来住几天,也让他们享享福。” 月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新的生活篇章,就在这县城的静谧夜晚里,悄然掀开了第一页。 第626章 地区置业 县城的小院安顿下来后,王谦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心里装着更大的蓝图,不仅仅是为了家人偶尔小住,更是为了将来可能的发展,以及给家人一个更稳妥的保障。县城虽好,但规模和资源终究有限。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一些的地区行署所在地——一个被称为“林海市”的地方。 这次,他没有立刻带上杜小荷,而是先独自去了一趟。林海市果然比县城气派许多,街道更宽,楼房更高,行署大院、林业局、各种厂矿的家属楼鳞次栉比,街上行人的穿着也更显时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县城没有的、属于地区中心的忙碌和活力。 王谦这次目的明确,他想找的,不是那种临街吵闹的铺面,也不是大杂院里的单间,而是一处相对独立、环境清静、适合家人居住,将来或许也能兼做合作社在林海市联络点的地方。他再次动用了合作社积累的人脉,通过地区土产公司的关系,打听合适的房源。 几天后,消息传来,在城北靠近北山公园的一片老干部家属区边缘,有一户人家要随工作调动迁往南方,急于出售一处带小院的平房。这片区域绿树成荫,远离闹市,环境十分幽静。 王谦立刻前去查看。这处房产比县城的院子要大不少。同样是青砖围墙,但更高更齐整,黑色的铁门显得很气派。推开铁门,院子方方正正,面积足有县城那个的两倍大,左边是开垦好的菜畦,右边种着几棵海棠树,已经挂了青涩的小果子。正面是四间宽敞的正房,同样是青砖灰瓦,但用料和做工明显更讲究,窗户是较新的木质玻璃窗,屋里地面甚至铺了红砖。除了正房,东侧还有一间独立的厢房,可以作为厨房或者客房。 王谦仔细查看了房屋结构,敲了敲墙壁和房梁,都非常结实。他尤其满意这里的环境和空间,足够一大家子人过来小住,将来如果需要在林海市设立点,厢房稍加改造就能用。 “这房子啥价?”王谦问陪同来的中间人。 对方报出一个数字,比县城的房子贵了近三倍。这在当时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谦面色平静,没有立刻还价,而是又里外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检查了房顶、地基和排水。“价格是高了点,但这房子确实不错,地段也好。这样,我再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他没有表现出急于购买的样子。 回到县城小院,王谦把林海市那处房产的情况详细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到价格,吓了一跳。 “这么贵?咱在县城有地方住就行了,林海市那边……是不是太破费了?”杜小荷有些心疼钱。 王谦耐心解释:“小荷,眼光要放长远。林海市是地区中心,往来的机会多,信息也灵通。咱们合作社以后要发展,难免要和地区各部门打交道,在那里有个落脚点,方便很多。而且那地方环境好,安静,适合老人休养。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屯子里或者县里有什么事,咱们在地区还有个退路。钱花了还能再挣,但这样的机会不多。”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我知道你节俭,但该花的钱不能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更稳妥,这钱就花得值。” 杜小荷听着丈夫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眼中那份为家庭长远计的笃定,心里的那点不舍渐渐被说服了。她信任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那……你定吧,你觉得有必要,就买。”杜小荷最终点了头。 得到妻子的支持,王谦再次返回林海市。他没有直接答应卖家的要价,而是以房屋需要修缮、位置相对偏僻等理由,进行了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比初始报价低了不少的价格成交。 办理过户手续比县城稍微复杂一些,需要跑的部门也多,但在合作社关系的疏通下,一切都很顺利。当王谦拿到那张写着他和杜小荷名字的、属于林海市房产的证明时,心中也颇有感慨。从牙狗屯的土坯房,到县城的小院,再到这林海市的青砖瓦房,一步步走来,记录着他的奋斗,也承载着他对家庭未来的责任与期望。 他没有急着装修,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更换了门锁。站在空旷但明亮的正房屋里,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小院,王谦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在这里散步,孩子在这里嬉戏,杜小荷在厨房里忙碌的温馨场景。 他锁好院门,踏上返回牙狗屯的路。风吹过北山公园的松林,发出阵阵涛声,仿佛在为他新的征程伴奏。家业的根基正在一步步夯实,而他也将回到那片熟悉的猎场,继续书写属于兴安岭猎人的传奇。 第627章 家人游历 从林海市回到牙狗屯,王谦便着手安排两家父母去新房子体验的事情。县城和林海市的两处房产都空着,需要人气,更重要的是,他想让辛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也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变化,享享清福。 他先跟自己的父母王建国和老伴商量。 “爹,娘,我在县城和林海市买了两个院子,地方都还行,挺清净的。想请您二老有空了,轮流过去住段时间,就当散散心。”王谦一边帮着父亲劈柴,一边说道。 王建国停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把汗,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又买房子了?还是两处?谦儿,这……这得花多少钱?咱在屯子里住得好好的……” “爹,钱的事您别操心,咱家现在有这条件。”王谦把劈好的木柴码放整齐,“您和我娘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松快松快了。县城的院子小点,但方便;林海市的院子大,环境好,您和我娘去逛逛公园,看看街景,比在屯子里闷着强。” 王母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既高兴又有些忐忑的神情:“去城里住啊?俺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去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城里规矩多……” “娘,看您说的,有啥麻烦的?就是自己家,想咋住咋住。”王谦笑着安慰母亲,“让小荷她娘和杜叔他们也去,你们老哥老姐还能做个伴儿。” 随后,王谦又去了隔壁杜勇军家,把同样的想法说了一遍。 杜勇军捻着胡须,沉吟道:“谦儿,你有这份孝心,俺和你婶子心里暖和。只是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 “杜叔,没啥不熟的。房子都收拾好了,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吃饭、溜达。您和我爹还能去河边钓钓鱼,我娘和杜婶能去供销社逛逛,买点稀罕吃食。”王谦耐心地劝说着。 杜妈妈倒是挺心动,拉着杜小荷的手说:“小荷啊,你哥有本事,想着咱们。去住两天也行,看看城里的女人都咋打扮的。” 杜小荷笑着点头:“娘,去吧,就当陪陪我爹和我公公他们,也让他们歇歇。” 经过王谦和杜小荷的劝说,四位老人总算打消了顾虑,答应去试试。王谦做了安排,先让王建国老两口和杜勇军老两口结伴,去县城的院子住上半个月。等他们回来了,再安排他们去林海市那边住一段时间。 出发那天,王谦特意让黑皮开着合作社的拖拉机(如果已有)或者雇了辆马车,把四位老人连同他们简单收拾的行李,一起送到了县城。杜小荷也跟着去了,帮老人们熟悉环境,安顿下来。 县城的院子虽然不大,但被杜小荷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新买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厨房里米面油盐齐全。四位老人看着这完全不同于屯子土坯房的“新家”,都有些拘谨,又充满了新奇。 王建国和杜勇军背着 手,在院子里转悠,摸摸那结实的砖墙,看看那小块菜地,又站在枣树下仰头看了半天。 “这砖房就是不一样,亮堂!”王建国感慨。 “是啊,这院子规整,挺好。”杜勇军点头附和。 王母和杜妈妈则屋里屋外地看,摸摸玻璃窗,拉拉电灯绳,对自来水龙头更是好奇不已。 “哎呀,这水一拧就自己出来了,可真方便!” “这电灯比咱家的油灯亮堂多了!” 头两天,老人们还不太敢出门,只在院子里活动。后来,在王谦和杜小荷的鼓励下,王建国和杜勇军开始结伴去附近的河边溜达,看人钓鱼,偶尔也跟街边下棋的老头聊上两句。王母和杜妈妈则壮着胆子,去了趟不远处的供销社,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花缭乱,最后只称了点平时舍不得买的糖果和糕点回来,却像得了宝贝一样高兴。 杜小荷陪了老人们几天,等他们完全适应了,才返回牙狗屯。王谦则每隔几天就去县城看看,送些屯里的新鲜蔬菜和肉食,了解老人们的情况。 半个月后,四位老人从县城回来,精神面貌明显好了许多,脸上带着笑意,话也多了,跟屯里老伙计们讲起城里的见闻,充满了新鲜感。 “城里人走路都带风!” “那供销社里的东西,真全乎!” “河边钓鱼的老头,用的鱼竿都亮闪闪的!” 看到父母们开心的样子,王谦和杜小荷相视而笑,觉得这房子买得值。接下来,他又开始筹划,等天气凉快些,再安排父母们去林海市那处更大的院子住上一段,让他们体验一下地区城市的不同风光。 这份孝心,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老人们的心田,也让王谦和杜小荷在忙碌的生活中,感受到了为人子女的满足与幸福。 第628章 屯务托付 安排好几家老人去县城小住后,牙狗屯的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皮货加工坊里,鞣制皮子的药水气味混合着新刨木花的清香;培训基地中,学员们喊着号子进行体能训练,或在教室里认真学习文化知识;试验田里的“紫晶莓”幼苗在夏末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异叶参”也悄然生长;养殖栏里的雪兔和雷鸟似乎已经习惯了新的环境。 王谦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感到欣慰,也略有一丝疲惫。自从合作社成立、培训基地开办以来,他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弦。如今,屯子里的各项事业都已步入正轨,是时候适当放手,让其他人挑起重担,自己也喘口气,思考一下更长远的事情了。 这天晚上,他把黑皮、栓柱,还有妹妹王晴叫到了家里。杜小荷给他们沏上黄芩茶,便抱着孩子去里屋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王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咱们合作社和培训基地,现在算是稳当了。这离不开你们几个,还有屯里老少爷们儿的帮衬。” 黑皮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谦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咱自家的事儿。” 栓柱也点头:“是啊谦叔,有啥事你只管吩咐。” 王晴则安静地看着哥哥,她知道哥哥肯定有重要安排。 王谦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往后合作社的日常管理和生产这一块,我想主要交给黑皮和栓柱你们俩负责。黑皮性子稳,管生产、抓质量;栓柱脑子活,跑外联、谈生意。你俩搭班子,我放心。” 黑皮和栓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郑重的神色。这是莫大的信任! “谦哥,你放心!俺一定把生产盯得死死的,保证咱的皮子质量顶呱呱!”黑皮拍着胸脯保证。 “谦叔,外头的事交给我,我一定把咱们的销路越拓越宽!”栓柱也立刻表态。 王谦点点头,又看向王晴:“小晴,培训基地这边,文化课和日常管理,你多费心。你认字多,心又细,带着学员们把文化水平提上去,把基地的规章制度落实好。狩猎和野外生存的实操课,我会定期回来带,平时让几位老猎人多盯着点。” 王晴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哥,你放心,基地这边我一定管好。” “嗯,”王谦欣慰地看着他们,“以后合作社的大事,比如大的开支、新项目的上马,咱们几个核心一起商量决定。日常的小事,你们就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都问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再来找我。” 他将合作社的账本、公章、以及一些重要的客户联系资料,郑重地交给了黑皮和栓柱。又将培训基地的学员名册、课程安排等材料交给了王晴。 “咱们牙狗屯能有今天,是靠大家抱团。以后,更要靠你们年轻人顶起来。”王谦语重心长地说,“我把担子交给你们,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大胆去干,出了错,有我兜着。” 这番信任和嘱托,让黑皮、栓柱和王晴都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也激发了他们更大的干劲。 “谦哥(谦叔、哥),我们一定好好干!”三人异口同声。 大事议定,王谦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他知道,黑皮他们或许还需要磨练,但只有放手,他们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一个集体,不能只靠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带着黑皮和栓柱熟悉了合作社运营的各个环节,与几位老猎人和加工坊的骨干都打了招呼,明确了黑皮和栓柱今后的主导地位。大家都表示理解和支持,毕竟王谦只是暂时抽身,并非不管不顾。 安排好这一切,王谦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他终于可以暂时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有时间去想想自己的事情,去享受一下纯粹的狩猎生活,或者单纯地陪陪家人。 秋高气爽,正是山林物产最丰富的季节。王谦抚摸着靠在墙边、擦拭得锃亮的步枪,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属于自己的山林时光,充满了期待。 第629章 重返山林 将屯务妥善托付后,王谦感到一种久违的轻快。他仔细检查了步枪,将每一发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磨快了猎刀,准备好火药袋和简单的干粮。他没有叫任何人,只对杜小荷说了声“进山转转,两三天就回”,便在一个清晨,独自一人,背着行囊,再次踏入了那片熟悉而又神秘的原始森林。 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份放松与期待,兴奋地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尾巴欢快地摇摆着。秋天的兴安岭,是一年中最富丽堂皇的季节。柞树叶金黄,枫树叶火红,夹杂着松柏的苍翠,层层叠叠,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林间的空气清冽,带着松脂和成熟浆果的甜香。 王谦没有明确的目标,也不急于赶路。他信步由缰,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脚步踩在厚厚的、五彩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是山林最悦耳的音乐。他仔细聆听着风声、鸟鸣,观察着树干上的爪痕、地上的蹄印,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与自在。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囤积过冬的肉食,也不是为了获取珍贵的皮张,更像是一种回归,一种与老友的叙旧。他追寻着野兽的踪迹,更像是在阅读一本无比熟悉却又常读常新的自然之书。 中午时分,他在一条清澈的山溪边坐下休息,就着溪水吃了点干粮。白狐在溪边捕捉着游动的小鱼,玩得不亦乐乎。王谦靠着一棵老松树,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脸上的暖意,听着潺潺的水声,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纷扰都被这山林涤荡干净。 休息过后,他继续前行。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属于狍子的蹄印。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蹄印的深浅、间距和方向。 “是头成年的公狍子,刚过去不久,步子不急,可能在觅食。”王谦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猎人发现猎物时的专注微笑。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根据风向和地势,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上风口的山梁摸去。他的动作轻盈而稳健,如同林间穿梭的幽灵,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白狐也收敛了兴奋,紧紧跟在他脚边,竖着耳朵,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果然,在山梁另一侧的灌木丛旁,他看到了那只正在低头啃食嫩枝的公狍子。它体型匀称,毛色光亮,显得十分机警,不时抬起头,转动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 王谦在距离约八十米的一棵大树后隐蔽下来。这个距离,对于他的枪法和这支老步枪来说,已经足够。他没有急于开枪,而是耐心地观察着,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追踪、潜伏、等待、一击必中。这不仅仅是狩猎,更是一种艺术的演绎。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狍子身上淡淡的膻味。那只公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进食,抬起头,不安地望向王谦藏身的方向。 就在它犹豫是否要逃跑的瞬间,王谦动了! 他稳稳地端起步枪,肩膀抵紧枪托,眼睛、准星、猎物三点一线!呼吸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几乎停止!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钻入了公狍子的前胸肩胛部位!那是心脏所在! 公狍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猛地一震,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四肢轻微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王谦没有立刻上前。他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惊扰到更大的家伙,这才收起枪,走了过去。 检查弹着点,非常完美,一击毙命。他熟练地给狍子放血、开膛,将内脏小心地掩埋(避免吸引其他猛兽)。看着这头肥壮的猎物,他并没有多少猎获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一件精致作品后的平静与满足。他只需要一条后腿作为这几天的食物,剩下的,他会带回屯子,分给乡亲。 天色渐晚,王谦在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作为今晚的宿营地。他升起一小堆篝火,砍了些松枝铺在地上,将那条狍子腿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 他靠着岩石,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夜嚎,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狍子肉,喝着军用水壶里烧开的热水。白狐趴在他脚边,分享着美味的烤肉。 这一刻,没有合作社的账本,没有培训基地的课程,没有纷繁的人际关系,只有最原始的山林,最纯粹的猎人,和最真实的自己。王谦感到无比的宁静与充实。这重返山林的第一天,让他找回了最初的那份热爱与自由。 第630章 出海捕鱼 在山林里独自徜徉了两天后,王谦带着剩余的狍子肉和一身松快回到了牙狗屯。杜小荷见他平安归来,神色愉悦,心里也踏实下来。屯子里一切如常,黑皮和栓柱将合作社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晴把培训基地的课程安排得妥妥当当。 短暂的休整后,王谦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山里的秋色领略过了,该去水上看看了。他决定带几个核心队员出一趟海,既是检验一下新渔船的操控(如果已购入),也是为屯里储备些过冬的鱼获,顺便让自己和兄弟们也换换环境。 他点了黑皮、栓柱,还有另外两个水性好、熟悉船务的队员。出发前一天,他们仔细检查了船只(“山海一号”或新船)、渔网、缆绳和柴油发动机,备足了淡水和干粮,以及应对海上突发情况的简单工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牙狗屯的小码头就热闹起来。王谦一行人登船,解缆,发动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打破了清晨海面的宁静。船头劈开墨蓝色的海水,向着预定的渔场驶去。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谦哥,今天往哪边下网?”黑皮扶着船舷,大声问道。海风将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王谦站在船头,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舵手,扫视着海面。他观察着海水的颜色、流向,以及空中海鸟盘旋的动向。 “往东偏南那片走,”王谦指着远处一片颜色略深的海域,“看那海鸟,底下应该有鱼群。水流也合适。” 船只在王谦的指挥下,调整方向,朝着目标海域前进。到达预定位置后,王谦下令减速。 “准备下网!栓柱,你看好网纲!黑皮,你带人撒网!”王谦的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和海风中依然清晰。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配合默契。沉重的拖网被熟练地撒入海中,网纲在栓柱手中绷紧,感受着水下的动静。渔船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拖着巨网在海中行进。这是一种需要技术和耐心的作业。 王谦则时刻关注着海面的变化,不时调整着航向。他凭借的不仅是仪器(如果船上有简单的探鱼设备),更多的是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和对大海的直觉。 “有动静!”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栓柱突然喊道,他手中的网纲传来一阵阵剧烈的、不同寻常的颤动,“网沉了!谦哥,可能网着大家伙了!” 王谦眼神一凝,立刻下令:“收网!慢一点,稳着点!” 发动机转速降低,绞盘开始缓缓转动,回收沉重的渔网。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海面,期待着这次的收获。网纲越来越紧,海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 终于,巨大的渔网被提出了水面!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扑腾的鱼!其中几条体型格外硕大,是珍贵的鲅鱼和黄花鱼!看来他们是撞上了一个不小的鱼群! “哈哈!丰收了!丰收了!”黑皮兴奋地大喊起来。 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开始合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上甲板。活蹦乱跳的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抓紧时间,分类!大的、值钱的单独放,小的、杂鱼另放!”王谦一边动手帮忙,一边指挥着。他自己则拿起一把厚背刀,熟练地将几条最大的鱼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准备一会儿就在船上炖一锅鲜美的鱼汤。 处理渔获是个辛苦活,海腥味浓重,但看着这满满的收获,所有人都干劲十足。他们将价值高的鱼小心放入船舱的冰柜(如果有)或铺了冰块的箱子里,其他的则分类堆放。 中午,渔船找了个相对平静的海域暂时停泊。王谦用带来的小煤油炉和铁锅,就着海水,炖了一大锅奶白色的鱼汤,只撒了点盐,那鲜美的滋味,让辛苦了一上午的队员们赞不绝口。 下午,他们又换了一片海域,下了几网,收获虽然没有上午那么惊人,但也相当不错。夕阳西下时,船舱里已经装满了各种海鱼,预示着这次出海满载而归。 返航的路上,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王谦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渔场和牙狗屯方向隐约的海岸线,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山林给了他宁静,大海则给了他丰饶。无论是山里还是海上,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兄弟们的努力,为家人、为屯子带来实实在在的收获。 渔船披着晚霞,向着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第631章 苏晚晴再现 出海归来的兴奋尚未完全平息,牙狗屯依旧沉浸在渔获丰收的喜悦中。王谦正和黑皮、栓柱在合作社清点这次海捕的收获,规划着如何分配和销售,杜小荷也抱着孩子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 就在这时,屯子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负责在屯口玩耍的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着王谦喊道:“王叔!王叔!屯外来……来了个女的,看着……看着像是上回来过的那个苏技术员!样子可不好了!” 王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杜小荷抱着孩子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黑皮和栓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警惕。 “我去看看。”王谦放下手中的账本,对杜小荷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大步向屯口走去。黑皮和栓柱不放心,也立刻跟了上去。 屯口的土路上,站着一个身影,正是苏晚晴。但与之前那个明媚干练的城市姑娘判若两人!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衣裤,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无助、惶恐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行李卷,风吹起她的发丝,更显得她形单影只。 看到王谦出来,苏晚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珠子,她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哽咽沙哑:“王……王队长……” 王谦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客气:“苏技术员?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先进屋再说。”他示意黑皮去拿行李。 回到合作社那间办公室,杜小荷默默地去倒了杯温水递给苏晚晴。苏晚晴接过水杯,手指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她看着王谦,又看了看一旁的杜小荷,泪水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来打扰你们了……”苏晚晴泣不成声,“我……我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 王谦示意黑皮和栓柱先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杜小荷和苏晚晴三人。他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苏晚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遭遇。原来,她调回省林业厅后,家族为了巩固地位和拓展生意,强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省城背景深厚、家族涉足多个领域的陈家子弟,名叫陈志远。 “我……我根本不喜欢他!那个人……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在外面胡作非为,名声很不好……”苏晚晴痛苦地摇着头,“我反抗过,绝食过,都没用……家里根本不管我的想法,他们只看重陈家的势力……” 她抬起泪眼,绝望地看着王谦:“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我们……我们之前的事……他勃然大怒,觉得我……我让他丢了脸,扬言绝不会放过你……我害怕极了,偷偷跑出来给你报信……家里也回不去了,他们肯定把我关起来……” 说到这里,苏晚晴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微微发抖。 王谦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并不惧怕什么陈志远的报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但他厌恶这种因男女之事引发的无妄之灾,更厌恶对方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家族压力和自身情感而陷入绝境的女子,心中既有几分因其之前行为而导致今日局面的复杂情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杜小荷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苏晚晴凄惨的模样,又看看丈夫凝重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她同情苏晚晴的遭遇,但更担心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会波及自己的家庭和屯子。 王谦沉默了片刻,对苏晚晴说道:“你先在屯子里住下,暂时安全。黑皮,去找赵三爷家的空房安排一下。”他必须先稳住苏晚晴,再从长计议。 然后,他转向杜小荷,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荷,别担心。天塌不下来。咱们牙狗屯,不是谁想来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 话虽如此,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悄然笼罩了牙狗屯。 第632章 冲突预警 苏晚晴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牙狗屯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王谦安排她暂时住在赵三爷家一处闲置的厢房里,由赵三爷的老伴帮忙照看一二。屯子里的人们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苏晚晴那副凄惨模样和王谦凝重的神色,也都隐约感觉到有事要发生。 王谦没有隐瞒,他将黑皮、栓柱、王建国、杜勇军等核心人员召集到合作社办公室,将苏晚晴所说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大家。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谦环视众人,声音沉稳,“省城那个陈志远,可能会来找麻烦。” “他敢!”黑皮第一个炸了毛,拳头攥得咯咯响,“管他什么省城陈家,敢来咱牙狗屯撒野,老子第一个不答应!打断他的狗腿!” 栓柱也眉头紧锁:“谦叔,咱们得提前准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建国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老人眉头紧锁:“谦儿,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那种人家,有权有势,手段多着呢。” 杜勇军也忧心忡忡:“是啊,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得防着他们使阴招。” 王谦点了点头:“爹,杜叔,你们说得对。咱们不能大意,但也不用怕。”他目光锐利起来,“咱们牙狗屯,不是软柿子。他有他的手段,咱们有咱们的办法。” 他当即开始部署: “黑皮,栓柱,从今天起,合作社和培训基地,加派咱们自己人值守,夜里也要安排巡逻。生面孔进屯,多留意。” “通知屯里各家各户,最近都警醒着点,看好自家孩子和牲口。” “咱们猎队的人,枪和家伙都检查好,随时能拉出来。” “我在县城和林海市的房子,暂时先别让老人孩子过去住了,免得被钻空子。”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纷纷领命而去。牙狗屯这个平日里开放热情的屯落,悄然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他在县土产公司结账时,听相熟的会计透露,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暗示要卡一卡牙狗屯合作社的皮货审批和货款结算,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流程明显慢了下来。 紧接着,黑皮那边也遇到了事。合作社一辆往邻省送货的马车,在半路上被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拦下,借口检查,翻得乱七八糟,虽然没抢东西,但明显是来找茬捣乱的,耽误了大半天行程。 消息传回屯里,众人义愤填膺。这显然是陈志远开始动手了,手段卑劣,先从经济上和日常运营上制造麻烦。 王谦听到汇报,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知道了。货款的事,栓柱你多催着点,实在不行,咱们的货暂时不走县里那条线,直接往地区或者邻省送。路上遇到拦车的,下次再去,多派两个人跟着,带上家伙,他们敢动手,就不用客气,只要不闹出人命,打了再说,出了事我担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和担当。众人听到他这番话,心里的那点不安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敌忾的血性。 “对!谦哥(谦叔)说得对!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干他娘的!看谁狠!” 王谦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抬手压了压:“都沉住气。这只是开始,小打小闹。他陈志远要真有本事,就不会只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咱们该干嘛干嘛,合作社的生产不能停,基地的训练照常,该打猎打猎,该捕鱼捕鱼!把咱们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这份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气度,极大地稳定了人心。屯民们发现,只要王谦还在,牙狗屯的天就塌不下来。 冲突的预警已经拉响,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也被挡了回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以陈志远那种纨绔子弟睚眦必报的性格,更猛烈的风暴,恐怕还在后头。牙狗屯和王谦,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第633章 林中暗算 陈志远的小动作并未让王谦停下自己的步调。在他看来,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该进山进山,该下海下海,保持常态就是对敌人最好的蔑视。这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检查好装备,带着白狐,独自一人进了老黑山。他需要山林的宁静来梳理思绪,也需要通过狩猎来保持自己和队伍的锐气。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空气中弥漫着落叶和成熟野果的混合气息。王谦的脚步轻捷而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白狐跑在前面,时而停下嗅嗅地面,时而竖起耳朵倾听。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王谦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在深入一片茂密的混交林时,他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连平时常见的山雀叫声都稀疏了很多。空气中,除了草木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山林的味道——像是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他立刻打了个唿哨,白狐瞬间停止前进,警惕地伏低身体。王谦自己也迅速闪到一棵粗大的柞树后面,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是枪栓的声音! 有埋伏! 王谦心头一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没有慌乱,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枪,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选择了这片视线受阻的密林。硬冲肯定吃亏。 他轻轻拍了拍白狐,示意它从侧翼迂回过去,制造动静吸引对方注意力。白狐心领神会,如同白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方的树丛中。 王谦自己则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如同灵猫般,向侧后方快速且无声地移动,试图绕到埋伏者的侧后方。 就在他移动了大约十几米,刚刚找到一个更好的观察位置时,“砰!”一声枪响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那棵柞树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对方开枪了!而且枪法不赖!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侧翼也传来了白狐故意弄出的奔跑声和低吠声。埋伏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一瞬。 王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从藏身处探出身子,手中的步枪几乎不用瞄准,凭着感觉和声音来源,朝着刚才枪口焰闪动的灌木丛方向,“砰!砰!”就是两个精准的点射! “啊!”灌木丛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以及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打中了! 王谦没有停留,立刻变换位置,再次隐蔽起来。他听到那边传来几声低沉的、气急败坏的咒骂,以及拖拽重物的声音,显然对方有人受伤,正在后撤。 他没有贸然追击。在密林中追击未知数量、持有武器的敌人是极其危险的。他保持着隐蔽,仔细倾听着对方的动静。脚步声和拖拽声渐渐远去,对方似乎放弃了这次埋伏,正在撤离。 王谦又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异响,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才对方埋伏的区域。只见那片灌木丛被压倒了一片,地上留下了几枚崭新的弹壳,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味。 他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脚印,至少有四个人,穿着统一的胶底鞋(非本地猎人常穿的靰鞡或布鞋),脚印杂乱,撤离时很仓促。 白狐也跑了回来,蹭了蹭王谦的腿,邀功似的低呜了一声。 王谦摸了摸白狐的头,脸色阴沉。陈志远的人,竟然真的敢进山动枪!这已经超出了商业打压和地痞骚扰的范畴,是想要他的命! 这次是他凭借经验和警觉躲过一劫,但下次呢?对方在暗,他在明,必须更加小心。 他没有继续狩猎的心情,沿着对方撤离的痕迹反向追踪了一段,记下了方向和可能的外围接应点,便带着白狐,迅速而警惕地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 山林依旧寂静,但这份寂静中,已经充满了杀机。 第634章 海上风波 山中遇袭的余悸未消,王谦深知陈志远的报复绝不会仅限于陆地。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找到了海上。 这天,王谦再次带着黑皮、栓柱等几名核心队员,驾驶着“山海一号”出海。这次的目的不仅仅是捕鱼,也带有几分巡视自家“地盘”、向潜在对手展示力量的意味。秋日的海面还算平静,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们按照计划,来到一处往常鱼情不错的传统渔场。下网,拖网,一切井然有序。然而,就在他们专注作业的时候,栓柱首先发现了异常。 “谦叔!你看那边!”栓柱指着东南方向,语气带着警惕。 只见一艘体型比“山海一号”稍大、漆成蓝白色、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机动渔船,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那船行驶的轨迹有些怪异,不像正常作业的渔船。 王谦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艘船的动向。“注意警戒,把网收上来,准备机动。”他沉声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加快速度回收渔网。就在渔网即将完全脱离水面时,那艘蓝白色的渔船突然加速,船头一偏,竟是直直地朝着“山海一号”的船腰部位撞了过来! “操!他们想撞船!”黑皮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抄放在船舷边的鱼叉。 “稳住舵!右满舵!加速!”王谦的声音冷静得如同磐石,一把抢过舵轮,猛地向右打满! “山海一号”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促的弧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直接撞击!但两船距离极近,船舷几乎擦着船舷,激起一片浪花,对方船上几个穿着救生衣、面带狞笑的汉子清晰可见。 “妈的!找死!”栓柱气得眼睛都红了,抓起船上用来固定缆绳的一根粗木棍。 那艘蓝白色渔船一击不中,迅速拉开距离,在海面上绕了个圈子,似乎还想寻找机会再次冲撞。 王谦紧紧握着舵轮,眼神冰冷地盯着那艘不怀好意的船。他深知,在海上,一旦被撞实,船毁人亡的风险极大。不能被动挨打! “黑皮!栓柱!抄家伙,但不是跟他们硬拼!”王谦快速下令,“准备好缆绳和抓钩!等他们再靠近,听我命令,把缆绳甩过去,缠住他们的螺旋桨!” 这是一个险招,但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反击手段。一旦对方的螺旋桨被缠住,动力丧失,在这茫茫大海上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艘蓝白色渔船果然再次调整方向,加速冲来!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山海一号”的船尾! 王谦全神贯注,计算着两船的速度和距离。就在对方船头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向左打舵,同时大喊:“就是现在!扔!” 黑皮和栓柱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奋力将系着沉重抓钩和长长缆绳的绳套,朝着对方船尾的螺旋桨位置狠狠抛了过去! 第一个抓钩落空了,砸在水里。但第二个抓钩在黑皮精准的投掷下,不偏不倚,正好钩住了对方船舷后部的一个突起物,缆绳瞬间绷紧! “拉紧!”王谦大吼,同时操控着“山海一号”向着与对方相反的方向加力! 绷直的缆绳在巨大的拉力下,如同一条扭动的巨蟒,迅速缠绕上了对方还在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嘎吱——嘣!”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从对方船尾传来!紧接着,那艘蓝白色渔船的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嘶吼,便彻底熄了火,船身在海面上失去了动力,随着波浪无助地摇晃起来。螺旋桨显然被缆绳死死缠住,甚至可能已经损坏。 对方船上的几个汉子顿时慌了神,有人试图去割缆绳,有人对着王谦他们破口大骂,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失败后的气急败坏和面对海上困境的恐惧。 王谦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他操控着“山海一号”缓缓靠近,在距离对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他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襟,目光如刀般扫过对方船上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 “回去告诉陈志远,”王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海风,传入对方耳中,“想玩阴的,老子奉陪到底!但记住,下次再敢到我的地盘上撒野,来的船,就别想再回去了!”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对方船上的人噤若寒蝉。 王谦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下令道:“收缆,返航!” “山海一号”调转船头,拖着满满的渔获(虽然经历了风波,但网早已收起),向着牙狗屯的方向驶去,将那艘瘫痪的敌船和船上绝望的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逐渐暗淡的海天之间。 海上的这一次交锋,王谦再次凭借冷静、果敢和丰富的经验化险为夷,并给予了对手一次沉重的警告。 第635章 家人担忧 王谦在山中遇袭和海上遭撞的消息,尽管他有意淡化处理,但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牙狗屯传开了。毕竟,山上留下的弹壳血迹做不得假,海上那惊险一幕也有同船队员亲眼目睹。屯子里原本就因为之前的卡货款、拦货车事件而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最揪心的,莫过于王谦的家人。 杜小荷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她发现丈夫这次从山里回来,虽然表面如常,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检查枪支和准备弹药也比以往更加频繁和仔细。晚上睡觉时,他偶尔会突然惊醒,手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通常放着猎刀)。当她小心翼翼地问起山上的事,王谦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了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可杜小荷不是傻子,她能从丈夫细微的反应和屯里隐隐的流言中,拼凑出事情的严重性。 她抱着越来越沉的王小山,看着丈夫忙碌而坚定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不怕跟着丈夫过苦日子,但她害怕这种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害怕哪天丈夫出门就再也回不来,害怕孩子会失去父亲。 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人,经历的风浪多,嗅觉也更敏锐。他们私下里找到王谦,关起门来询问。 “谦儿,你跟爹说实话,外面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王建国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山上打黑枪,又是海上撞船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能干出来的事。” 杜勇军也一脸忧色:“是不是跟那个姓苏的姑娘有关?她一来,麻烦就跟着来了。谦儿,咱们庄户人家,求的是个安稳,有些事,能避则避啊。” 面对父亲的询问和岳父的担忧,王谦知道不能再隐瞒了。他给两位老人的茶碗里续上水,语气平静却坦诚: “爹,杜叔,不瞒你们,是惹上点麻烦。省城有个叫陈志远的,因为苏晚晴的事,迁怒到我头上。手段是下作了点,但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老人担忧的面容,声音沉稳有力:“咱们不惹事,但事来了,也绝不怕事。他陈志远有权有势不假,但咱们牙狗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有猎队这帮兄弟,有枪,有这片熟悉的山林和大海。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着父亲,又看看岳父,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你们二老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照顾好自己和我娘、杜婶就行。外面的事,有我。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让咱们家,让咱们屯子,出半点岔子!” 王建国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他知道,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能扛事了。他用力拍了拍王谦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杜勇军也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女婿是个有主见的,只能叮嘱道:“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安抚好两位老人,王谦回到自己屋里。杜小荷正坐在炕沿,就着油灯纳鞋底,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针脚都不如平时细密均匀。王小山已经在她身边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 王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吓着了吧?”他轻声问。 杜小荷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当家的,我……我就是害怕……那些人,又是枪又是船的……” 王谦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怜惜。“别怕,小荷,”他低声安慰,语气无比坚定,“你男人不是泥捏的。在山里,我是最好的猎人;在海上,我也能驾驭风浪。他陈志远那点手段,还奈何不了我。” 他捧起妻子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事彻底解决。到时候,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还要带你和孩子,去林海市那大院子里住段时间,让你也好好享享福。” 杜小荷看着丈夫眼中那份令人心安的笃定和深情,心中的恐惧渐渐被驱散。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丈夫宽阔的胸膛,汲取着那份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暖。“嗯,我信你。你……你一定要小心。”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在王谦坚实的怀抱里,杜小荷感到了一种风雨中的宁静。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波,但只要这个男人在,家就在,希望就在。 第636章 屯民同心 王谦家中担忧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牙狗屯的屯民们却已经用他们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表达了对王谦和合作社的坚定支持。危机,非但没有让这个屯落人心涣散,反而将大家更紧密地凝聚在了一起。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屯里的老人们。赵三爷拄着拐棍,把屯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伙计召集到合作社院子里的老榆树下。 “都听说了吧?有人看咱牙狗屯日子过好了,眼红了,使上坏心眼了!”赵三爷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老猎人的硬气,“谦儿这孩子,带着咱们办合作社,建基地,让咱屯子老少爷们儿腰杆子都挺起来了。现在他遇到难处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不能干看着!” “对!不能让人欺负到咱家门口!” “三爷,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老人们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支持。 很快,一个由老人们自发组织的“屯子治安队”就成立了。他们虽然年纪大了,舞不动枪弄不动棒,但经验丰富,眼神好使。他们自动排了班,白天轮流坐在屯口的大石头上,或是合作社院墙边,看似晒太阳、唠闲嗑,实则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屯子的生面孔。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立刻就会有人去给王谦或者黑皮报信。 年轻人们更是热血沸腾。以黑皮、栓柱为首的猎队队员自不必说,个个摩拳擦掌,枪擦得锃亮,恨不得立刻跟那些来找事的人真刀真枪干一场。就连那些在加工坊干活、在培训基地学习的年轻后生和姑娘们,也纷纷找到王谦。 “谦叔,晚上巡逻算我一个!我眼神好!” “王队长,我们女的也能帮忙!我们可以组织起来,给晚上巡逻的人送热水、送吃的!” “对!咱们屯子的人心齐,看谁敢来捣乱!” 王谦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原本不想把太多屯民牵扯进来,但大家的这份心意,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比感动。 “好!都是好样的!”王谦重重拍了拍几个小伙子的肩膀,“咱们牙狗屯,就是一个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大家信得过我王谦,那咱们就拧成一股绳,让那些外人看看,咱牙狗屯不是好惹的!” 他重新调整了防卫安排。猎队队员作为核心机动力量,负责应对突发情况和重点区域的夜间巡逻。加工坊和基地的年轻男劳力,组成辅助巡逻队,配合老人们负责屯子外围和白天的警戒。妇女们则组织起来,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照顾老幼。 整个牙狗屯,仿佛变成了一座井然有序、外松内紧的堡垒。白天,合作社机声依旧,培训基地书声琅琅,试验田里有人劳作,一切看似如常。但暗地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注意。 这天下午,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普车鬼鬼祟祟地开到屯子口附近,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干部服、却眼神飘忽的男人,声称是县里什么部门的,要进屯“检查工作”。 还没等他们靠近屯口,坐在大石头上的赵三爷就眯起了眼睛,对旁边一个半大孩子使了个眼色。那孩子像兔子一样窜回屯里报信去了。 等那两个男人走到屯口,早已接到消息的黑皮带着两个队员,不卑不亢地拦住了他们。 “二位领导,请问是哪个部门的?有介绍信吗?我们屯最近在搞内部整顿,外来车辆和人员需要登记。”黑皮按照王谦教的话,说得有板有眼。 那两人支支吾吾,拿不出像样的介绍信,只说随便看看。黑皮态度坚决,没有王队长同意,不能进。双方正在僵持,王谦闻讯赶了过来。 王谦扫了那两人一眼,目光如炬,那两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二位,如果是公干,请出示手续。如果是私事,我王谦忙着呢,没空接待。请回吧。”王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那两人见讨不到便宜,在王谦和周围越来越多屯民冷漠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只得悻悻地上车离开了。 消息传开,屯民们更是士气大振。大家知道,只要团结一心,就能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挡在屯外! 夜幕降临,牙狗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巡逻队员的身影在屯子周围游弋,妇女们烧好的热水和热乎的饼子及时送到他们手中。王谦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这同心协力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站着整个牙狗屯! 第637章 经济打压 屯民们的同心协力和严密防卫,使得陈志远派来的人再难在牙狗屯内部掀起什么风浪,无论是直接的武力冲突还是暗中的窥探破坏,都难以奏效。然而,陈志远并未罢休,他将报复的重心转向了更隐蔽、也更难防范的领域——经济层面。 这天,栓柱从县里回来,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他径直找到正在加工坊查看皮子质量的王谦和黑皮。 “谦叔,黑皮哥,情况不太妙。”栓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县土产公司那边,之前只是卡着货款结算慢,今天直接明确说了,以后咱们合作社的皮货,他们暂时停止收购了!” 王谦眉头一皱,放下手中一张鞣制好的狐狸皮:“理由呢?” “理由?”栓柱啐了一口,“狗屁理由!就说是什么‘上级指示’,要‘调整收购政策’,对咱们这种‘非计划内’的集体合作社产品,需要‘进一步研究’!我看就是那个陈志远搞的鬼!他在省里有关系,肯定是给县里施加压力了!” 土产公司是牙狗屯皮货在本地最主要、最稳定的销售渠道。这一下子断掉,意味着合作社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现金来源,大量加工好的皮货会积压在仓库里,资金流转立刻就会出现问题。 黑皮一听就急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妈的!断咱们财路!这不是要把咱往死里逼吗?谦哥,咱们怎么办?” 王谦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晾晒着的各类皮张,目光深沉。陈志远这一手,确实毒辣。比起打打杀杀,这种利用权势从根子上掐断你经济命脉的手段,更阴险,也更难对付。 “慌什么?”王谦转过身,语气依旧沉稳,“天无绝人之路。县里的路走不通,咱们就走别的路。” 他走到合作社墙上挂着的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前,用手指点着:“栓柱,你明天就带两个人,带上咱们最好的皮货样品,不去县里了,直接去地区(林海市)的土产公司,还有邻省靠近咱们这边的几个县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去谈!我就不信,他陈志远的手能伸那么长,把所有的门路都堵死!”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栓柱立刻应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光靠外销还不够,”王谦继续部署,“黑皮,加工坊这边,从明天起,调整一下生产重点。大宗的标准皮货暂时减少产量,多做一些精细加工。比如,用边角料多做些鞋垫、护膝、小皮包;挑品相最好的皮子,尝试做几件高档的皮坎肩、皮帽,做工要更精细,当成精品来卖。咱们得想办法提升产品的附加值,不能光靠卖原材料和初级加工品。” 黑皮用力点头:“明白了,谦哥!我这就去安排,让手艺最好的几个老师傅专门负责这块。” 王谦又对闻讯赶来的王晴说道:“小晴,培训基地那边,你跟学员们也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告诉大家,咱们合作社遇到点困难,但一定能闯过去。让大家安心学习,练好本领,以后咱们牙狗屯的发展,离不开他们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 王晴郑重地点点头:“哥,你放心,基地这边不会乱。” 安排完这些,王谦看着面前几位核心骨干,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咱们牙狗屯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什么风浪没见过?他陈志远想用这点手段就打垮咱们,那是做梦!县里不要咱的货,咱就卖到地区,卖到外省!初级加工利润低,咱就做精品!只要咱们自己人不乱,心不散,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对!听谦哥(谦叔)的!” “没啥大不了的!” “咱们一定能行!” 众人的士气被王谦一番话再次鼓舞起来。危机面前,王谦的冷静、远见和担当,再次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很快,牙狗屯合作社的应对措施全面展开。栓柱带着样品和满满的干劲,踏上了开拓新销路的征程。加工坊里,老师们傅们开始在灯下精心制作更具特色的皮具。屯民们得知情况后,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更加团结,干活更加卖力,都想着为合作社渡过难关出一份力。 陈志远的经济打压,非但没有击垮牙狗屯,反而激起了屯民们更强的斗志和创造力。一场围绕经济命脉的攻防战,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38章 猎队扬威 就在栓柱带着人外出开拓新销路,加工坊紧锣密鼓调整生产的同时,陈志远那边显然没有放弃武力骚扰的企图。他们似乎认为,山中环境复杂,是下手的好地方。 这天,黑皮按照日常安排,带着五名猎队的好手进山巡逻,顺便也为合作社补充些肉食。他们行走的路线,是牙狗屯猎人常走的猎道之一,但对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黑皮虽然性子直,但跟着王谦久了,也练就了足够的警惕性。进入一片地势复杂、林木尤其茂密的谷地时,他示意队伍放缓速度,分散开来,彼此间保持能看到手势的距离,他自己则走在最前面,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白狐(这次跟了黑皮出来)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背毛微微炸起,死死盯着左前方一片乱石堆。 “有情况!”黑皮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停下脚步,就近找到掩体,枪口警惕地指向可疑方向。 乱石堆后面,隐约传来了几声压低的交谈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试图隐藏,但已经晚了。 黑皮眼神一厉,对方藏头露尾,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绝非善类。他不再犹豫,对着乱石堆方向大喝一声:“石头后面的人,滚出来!不然老子开枪了!” 回应他的,是几声突兀的枪响!子弹啾啾地打在黑皮藏身的树干和周围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屑! “操!果然是他妈来找事的!”黑皮骂了一句,非但不惧,反而激起了凶性,“兄弟们,给我打!瞄准了打!一个都别放跑!” 猎队队员们早就憋着一股火,听到命令,立刻依托有利地形,展开了精准的反击!他们都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枪法或许不如王谦那般出神入化,但在这熟悉的山林里,打固定靶或者缓慢移动的目标,几乎是十拿九稳。 “砰!砰!砰!” 清脆的步枪声在山谷间激烈回荡。猎队队员们沉着冷静,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对方一声惨叫或闷哼。 对方显然没料到牙狗屯的猎人反应如此迅速,枪法如此精准,而且战术配合相当默契。他们躲在石头后面,被猎队凶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偶尔冒头还击,也显得毫无章法,更像是胡乱射击壮胆。 黑皮看准机会,对身旁两个队员做了个包抄的手势。那两人心领神会,如同狸猫般,借助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乱石堆侧翼迂回过去。 正面,黑皮和其他队员继续用火力吸引和压制对方。 几分钟后,侧翼传来了枪声和怒骂声!迂回的队员成功摸到了对方侧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腹背受敌之下,对方彻底乱了阵脚。有人想跑,刚冲出石头掩体,就被黑皮一枪撂倒!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也顾不得同伴了,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向着密林深处逃窜。 “追!能抓活的抓活的!”黑皮大吼一声,带着队员们冲了上去。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场,击毙一人,击伤并俘虏两人(伤势不轻),只有两三人侥幸逃脱。缴获了四支制式步枪和不少弹药,还有他们随身携带的一些干粮和通讯设备(对讲机)。 黑皮走到那个被击毙的家伙旁边,用脚踢了踢,啐了一口:“呸!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咱山里撒野!” 他让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俘虏的伤口,防止他们失血过多死掉,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连同缴获的武器一起带回了牙狗屯。 当黑皮一行人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武器雄赳赳地回到屯子时,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屯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和崭新的步枪,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自豪和解气。 “打得好!黑皮哥!”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牙狗屯猎队的厉害!” “看谁还敢来!” 王谦闻讯赶来,查看了俘虏和缴获,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赞许道:“干得漂亮!没给咱牙狗屯丢脸!” 他让人将俘虏单独关押起来,仔细审问(虽然对方嘴硬,但还是能挖出点信息),并将缴获的武器登记入库,充实合作社的防卫力量。 黑皮带队山中反杀并缴获武器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这不仅极大地鼓舞了牙狗屯的士气,更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陈志远派来的人终于意识到,牙狗屯这块硬骨头,不仅王谦不好惹,他手下的这帮猎人,同样是一群悍不畏死、战力彪悍的狠角色!再想轻易进山搞小动作,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第639章 苏晚晴被囚 黑皮带队在山中反杀并缴获武器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让牙狗屯上下士气大振。屯民们走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合作社的生产和培训基地的教学秩序井然,仿佛陈志远的那些手段已经不足为惧。 然而,就在这表面平静、内部团结的氛围下,一股潜流正悄然涌动,目标直指暂时栖身于牙狗屯的苏晚晴。 苏晚晴自来到牙狗屯后,一直深居简出,住在赵三爷家的厢房里。她知道自己给王谦和这个平静的屯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她尽可能地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轻省活计,比如帮着赵三奶奶择菜、喂鸡,或者去合作社帮着整理一下皮货的标签,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但她眉宇间的愁绪和偶尔望向屯口方向的怔忡,都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王谦和杜小荷偶尔会来看她,送些吃的用的。杜小荷虽然心里对苏晚晴引发的这一切有所芥蒂,但看她一个姑娘家落到这步田地,也难免心生怜悯,送东西时也会温言安慰几句。王谦则大多询问她是否缺什么,叮嘱她安心住下,不要多想。但苏晚晴能感觉到,王谦的态度里,除了基本的道义和一丝因她处境而产生的怜悯外,并无更多温情。这让她在失落的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当初的执念是多么不切实际。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屯子里比往常要安静一些,大部分劳力都在合作社或地里忙活。苏晚晴正坐在赵三爷家院里的一个小马扎上,帮着剥豆子,心里却想着不知栓柱外出开拓销路是否顺利,王谦面临的困境何时能解。 就在这时,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显得颇为急促和不耐烦。 苏晚晴手中的豆荚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很快,就见黑皮沉着脸,带着两个队员,陪着三个陌生人快步走进了院子。那三人,两个是穿着深色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另一个则是穿着列宁装、神情冷峻的中年妇女。他们步履匆匆,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种与牙狗屯格格不入的、属于城市机关单位的气息。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目光扫过院子,立刻锁定了脸色苍白的苏晚晴,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晚晴!胡闹够了吧?跟我们回去!” 那中年妇女也走上前,看似去拉苏晚晴的手,实则力道不小,语气带着责备和强势:“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知不知道家里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快跟我们回家!” 苏晚晴猛地甩开那妇女的手,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求助般地看向闻讯赶来的王谦和杜小荷,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 王谦走到近前,将苏晚晴隐隐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个不速之客:“几位是苏技术员的家人?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王谦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掏出一个工作证在王谦面前晃了一下(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单位,但架势很足):“我们是苏晚晴的家人和单位领导。她私自离岗,家里非常担心。我们现在要带她回去。请你们配合,不要干涉我们的家务事和单位内部事务。”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官腔和压迫感。 王谦眉头微皱,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来头不小,而且态度强硬。他若强行阻拦,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反而可能给对方留下更大的把柄。 苏晚晴紧紧抓住王谦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涟涟:“王队长,救救我……我不能回去……回去他们一定会把我关起来,逼我嫁给那个陈志远……” 那中年妇女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厉声道:“晚晴!你还执迷不悟!在外面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快跟我们走!”说着就要再次上前拉扯。 “够了!”王谦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让那妇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向苏晚晴,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真正阻止她的家人带她走。 “苏技术员,”王谦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沉稳,“跟你家人回去吧。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把问题说清楚。” 他这话,既是说给苏晚晴听,也是说给那三个来人听,表明自己这边并无意扣留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王谦冷静而疏离的眼神,明白他不可能、也不会为了自己与她的家族彻底对立。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抓着王谦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她惨然一笑,不再挣扎,任由那中年妇女和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向院外走去。 自始至终,她再也没有回头看王谦一眼。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王谦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跟着离开了。 汽车引擎声再次响起,很快远去,消失在屯口的土路尽头。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几粒青豆,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外来者的压抑气息。 杜小荷走到王谦身边,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问:“当家的,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王谦目光深远,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不然呢?她是她家的人,我们没理由强留。带走也好,至少,明面上的靶子没了。” 他顿了顿,对围过来的黑皮、栓柱(刚回来汇报完工作)等人说道:“大家都警醒点,苏晚晴被带走了,陈志远未必会就此罢手。接下来,看他还有什么招。” 屯口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苏晚晴的到来如同一场风暴的前奏,她的离去,似乎预示着风暴眼的暂时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的可能是更激烈的电闪雷鸣。牙狗屯和王谦,依然处在风暴的中心。 第640章 短暂平静 苏晚晴被家族来势汹汹地带走,仿佛从牙狗屯这片土地上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突兀存在的异物。最初的几天,屯子里还弥漫着一种事件余波带来的异样沉寂和窃窃私语。人们干活间歇时,总会不自觉地朝赵三爷家那间空了的厢房瞟上几眼,话题也绕不开那个曾经在这里短暂停留、带来了无尽麻烦的城市姑娘。 “唉,也是个可怜人……” “谁说不是呢,看着娇滴滴的,家里那么狠心。” “走了也好,省得给咱谦儿招祸。” “祸怕是已经招来了,就看后面咋样了……” 王谦能感受到屯民们目光中隐含的担忧和探究。他知道,苏晚晴这个“明面上的靶子”虽然消失了,但陈志远的威胁并未解除,屯民们心里的那根弦还绷着。他需要让屯子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和生产节奏,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果来安定人心。 这天一大早,王谦召集了合作社和猎队的核心骨干开会。阳光透过合作社办公室的木格窗,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账本。 “栓柱,地区和外县跑得怎么样?”王谦首先看向负责开拓新销路的栓柱。 栓柱脸上带着些疲惫,但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有收获。“谦叔,地区土产公司那边刚开始有点犹豫,但看了咱们带去的精品皮坎肩和皮帽样品,还有详细的合作社介绍,态度好了不少,答应先试收一小批看看市场反应。邻省红山县的供销社倒是挺痛快,说咱们的皮货质量好,价格也公道,签了个长期供货的意向,量虽然比不上以前县里,但也是个稳定的进项!”他说着,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两份盖了红章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好!”王谦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个好消息!打开了新路子,咱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栓柱,这趟辛苦你了,功劳不小!” 黑皮也咧开大嘴笑了:“我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咱的皮子好,还怕卖不出去?” 王谦又看向黑皮:“加工坊这边,精细加工的活儿跟上没有?” “谦哥,你放心!”黑皮拍着胸脯,“老师傅们带着几个手巧的学徒,日夜赶工呢!第一批二十件皮坎肩,十顶皮帽,还有五十双加厚鞋垫,都快完工了!保证做工精细,拿出去绝不丢咱牙狗屯的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好皮子用得多,成本有点高。” “成本高不怕,只要东西好,卖得上价。”王谦摆摆手,“咱们现在就是要靠精品打开市场,树立口碑。以后,这就是咱们牙狗屯合作社的一块金字招牌!” 接着,王谦又详细询问了培训基地学员的学习情况、试验田里“紫晶莓”和“异叶参”的长势,以及屯里日常巡逻防卫的安排。他事无巨细,一一过问,确保各个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 会议结束后,王谦没有留在办公室。他背上步枪,叫上白狐,再次进了山。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狩猎大型猎物,更像是进行一次细致的巡山和勘察。他行走在熟悉的猎道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山林间的每一个角落。他检查了之前发现可疑足迹和设置警戒标志的地方,确认没有新的异常。他攀上山梁,用望远镜久久地眺望着屯子周围的山峦和通往外界的小路。 他在评估,评估陈志远在苏晚晴被带走后,是否还会有新的动作,会从哪个方向来。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鸟鸣。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他知道,真正的猎手,最懂得在寂静中等待和观察。 下午,王谦回到了屯子里。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屯子东头的训练场。培训基地的学员们正在进行野外伪装和潜伏训练,一个个脸上涂着泥浆,身上插着树枝,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王晴和几位老猎人正在一旁指导。 王谦没有打扰他们,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这些年轻人,是牙狗屯未来的希望。看到他们认真刻苦的样子,王谦对屯子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傍晚,王谦回到家中。杜小荷已经做好了晚饭,小米粥熬得粘稠,贴饼子散发着焦香,还有一盘清炒的山野菜。王小山在炕上咿咿呀呀地爬着,看到父亲回来,张开小手要他抱。 王谦洗了手,抱起儿子,用胡子茬轻轻扎了扎他的小脸蛋,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杜小荷看着父子俩嬉闹,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当家的,我看屯子里这几天好像安稳点了?”杜小荷一边盛粥一边问。 “嗯,”王谦逗弄着儿子,应道,“苏晚晴走了,明面上的由头没了,陈志远也得掂量掂量。栓柱那边打开了新销路,算是缓过一口气。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憋着别的坏。” 杜小荷把粥碗放到王谦面前,轻声说:“我知道。就是看你天天这么绷着,心疼。” 王谦接过碗,笑了笑:“没事,你男人扛得住。等把这关彻底过去,咱们带小山去林海市住段时间,好好松快松快。”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简单的晚饭,说着家常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屯子里陆续亮起了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这一切,充满了平凡而珍贵的烟火气息。 这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安宁。王谦深知其脆弱,但他更珍惜这难得的、可以与家人安心吃饭的时光。他一边喝着温热的小米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巩固内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者……主动出击?他需要更准确地判断陈志远的下一步动向。 夜色渐浓,牙狗屯在这片看似恢复正常的宁静中,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第641章 怀孕暴露 短暂的平静,如同秋日里一层薄薄的冰面,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牙狗屯在王谦的带领下,内部运转良好,新开拓的销路逐渐稳定,精品皮具也开始小有名气,屯民们脸上的愁容渐渐被忙碌和希望取代。然而,一则从省城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彻底击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这天下午,王谦正在合作社的加工坊里,和黑皮一起查看新鞣制好的一批貂皮。这些貂皮毛色油亮,手感顺滑,是准备用来制作高档皮帽的原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柔软的皮毛上,泛着华贵的光泽。 就在这时,栓柱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谦……谦叔!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栓柱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 王谦和黑皮同时抬起头,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王谦放下手中的貂皮,沉声问:“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栓柱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刚从县里回来……听……听地区土产公司一个相熟的人说的……省城那边都传开了!苏……苏技术员她……她怀孕了!” “啥?!”黑皮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谦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瞬间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这个消息,太意外,也太致命了! “消息……准确吗?”王谦的声音有些发干。 “应……应该没错!”栓柱喘着气说,“听说苏家都闹翻天了!苏技术员死活不肯打掉孩子,被她家里关起来了!陈志远那边也炸了锅,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扬言……扬言要不惜一切代价……”后面的话,栓柱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加工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之前所有的冲突,无论是经济打压还是武力骚扰,都还停留在“外部矛盾”的层面。可苏晚晴怀孕这个消息,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脏,将王谦和整个牙狗屯都拖入了一个更加凶险、更加难以辩白的漩涡。 “他妈的!”黑皮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架上,震得架子嗡嗡作响,“这算怎么回事!谦哥跟那苏技术员根本没啥!这孩子……” 王谦抬手,制止了黑皮后面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孩子父亲是谁,或者辩白清白的时候。重要的是,陈志远和苏家会如何反应?可以预见,这将是狂风暴雨般的、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栓柱,”王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更添了几分冷冽,“你立刻去通知咱们所有核心人员,马上到合作社办公室开会!要快!” “是!谦叔!”栓柱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王谦又对黑皮说:“黑皮,加工坊先停下,把所有队员都召集起来,配发足量弹药,加强屯子所有出入口的警戒!巡逻队加倍!告诉所有人,从现在起,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耳朵都给我竖起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枪示警!” “明白!”黑皮也知道事态严重,重重一点头,立刻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了。 王谦独自站在加工坊里,看着窗外逐渐偏西的日头,眼神冰冷。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苏晚晴的怀孕,彻底点燃了陈志远这个火药桶。之前的那些手段,相比之下都算是“温和”的了。接下来,对方很可能会动用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方式。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支擦拭得锃亮的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机,压满子弹。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安定。无论面对什么,他都必须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个屯子。 很快,王建国、杜勇军、王晴、以及猎队和合作社的骨干们都面色凝重地赶到了办公室。当栓柱再次将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复述一遍后,办公室里一片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这……这可如何是好?”王建国握着旱烟杆的手都有些发抖,“这下可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杜勇军眉头紧锁:“陈志远那种纨绔,受了这种刺激,怕是会发疯啊!” “哥,现在怎么办?”王晴也焦急地看着王谦。 王谦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不安的面孔,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家都知道了。情况很糟,比我们之前预想的都要糟。陈志远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可能会非常疯狂,非常没有底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慌没有用!怕也没有用!咱们牙狗屯,从老祖宗在这里扎根那天起,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怕事、不服输的硬气!” “现在,我要求大家,”王谦的声音陡然提高,“第一,管好自己的嘴,屯子里不许议论,更不许外传!第二,所有人,听从统一指挥!猎队作为战斗核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其他男劳力,编入护卫队,协助巡逻警戒!妇女老人孩子,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外出!第三,合作社的生产,能停的暂时停下,确保人员安全第一!”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这种危急关头,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至关重要。 “谦儿(谦叔),我们听你的!”众人异口同声,原本有些慌乱的情绪,在王谦的镇定指挥下,渐渐稳定下来。 会议结束后,整个牙狗屯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屯口设置了路障和明暗哨,巡逻队的身影更加频繁,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气氛空前紧张。孩子们被大人严厉告诫不许在外面乱跑,连狗似乎都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吠叫声都少了许多。 杜小荷得知消息后,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她看着丈夫忙碌而冷峻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对丈夫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她默默地将家里储备的干粮和饮水检查了一遍,又将王谦的猎刀磨得更加锋利。 夜幕降临,牙狗屯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气氛所笼罩。王谦提着枪,站在合作社院子的阴影里,望着漆黑一片的屯外。他知道,风暴,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而苏晚晴怀孕这个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 第642章 风暴前夕 牙狗屯的灯火在沉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稀疏和警惕。自从苏晚晴怀孕的消息传来,整个屯子就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在屯子的土路上来回响起,夹杂着压低了的交谈声和偶尔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王谦没有回家,他和黑皮、栓柱等几个核心骨干守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几人凝重的脸上跳跃,墙上映出他们高大而紧绷的身影。 “谦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黑皮有些焦躁地搓着手,桌上的搪瓷缸子被他无意识地拿起又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姓陈的王八蛋肯定在憋坏水!要不,我带几个兄弟,摸出去探探风声?” 王谦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摊开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牙狗屯周边的主要道路、山林和河流。“稍安勿躁,黑皮。”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现在敌暗我明,盲目出去,容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陈志远现在就像一条被激怒的疯狗,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栓柱在一旁补充道:“黑皮哥,谦叔说得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屯子,保护好咱们自己人。我已经让负责外围警戒的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屯子周围五百米内,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发信号。” 王谦赞许地看了栓柱一眼,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沉稳了。“栓柱,你做得对。另外,通知下去,让各家各户都把水缸挑满,多备些干粮和柴火。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使坏断了咱们的水源或者围困咱们,咱们也能多撑几天。” “明白,我天亮就去安排。”栓柱点头。 王谦的视线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在通往县城的那条主要土路以及屯子后山那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上。“陈志远之前用了经济打压、武力骚扰,甚至想在山里和海上要我的命,都没得逞。现在,他被‘戴了绿帽子’(虽然王谦自己清楚并非如此),恼羞成怒,很可能会用更下作、更直接的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黑皮和栓柱:“我担心,他会对咱们屯子的老弱妇孺下手,或者……直接冲击屯子。” 黑皮和栓柱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冲击屯子?那性质就完全变了,等于是公开的武装冲突! “他敢!”黑皮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咱们牙狗屯的老少爷们也不是吃素的!他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光有血气之勇不够。”王谦示意黑皮坐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黑皮,你挑选十个枪法最好、最机灵的队员,组成一个应急小队,配备最好的武器,随时待命,作为屯子最后的机动力量。其他人,按照之前的部署,守住各个要害位置。” “是!”黑皮领命,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芒。 “栓柱,你心思细,带几个人,把屯子里可能被利用的薄弱环节,比如比较低矮的院墙、靠近山林容易潜入的地方,都再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设置障碍的设置障碍。” “好的,谦叔!” 安排完这些,王谦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屯子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他能感觉到,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隐藏在远处的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牙狗屯。 与此同时,在距离牙狗屯几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据点里,陈志远正对着几个手下大发雷霆。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陈志远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这么长时间,连一个乡巴佬都收拾不了!还让他……让他给老子戴了绿帽子!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面前站着的几个手下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王谦……牙狗屯……”陈志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怨毒的光芒,“我要他们付出代价!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其中一个领头模样、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疤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王谦的老婆孩子抓来!我要当着他的面……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个叫疤脸的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目标风险太大,但看着陈志远那疯狂的眼神,他还是沉声应道:“陈少,放心,这次我们亲自带人去。保证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还有!”陈志远补充道,“给我把牙狗屯围起来!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志远的下场!” “是!” 夜色更深了,乌云缓缓移动,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山林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也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牙狗屯和王谦,即将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考验。而这场由畸形的占有欲和疯狂的报复心所引发的冲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失控的深渊。 第643章 绑架危机 天色蒙蒙亮,牙狗屯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彻夜未眠的巡逻队员交接班时,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屯子里异常安静,连往常清晨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都少了许多,仿佛连牲畜都感应到了那不寻常的气氛。 杜小荷也是一夜没睡踏实。她早早起身,将昨晚就准备好的苞米面饼子放在锅里熥着,又熬了一小锅小米粥。看着炕上还在熟睡的王小山,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杜小荷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走到窗边,透过糊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王谦一夜未归,肯定是在合作社那边守着。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此刻她不能添乱,只能尽力照顾好孩子和自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小山,快些长大,帮你爹分担些。”杜小荷轻声自语,回到炕边,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院墙外徘徊。 杜小荷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很小心,但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屯里人!屯里人不会这样鬼鬼祟祟! 她立刻冲到炕边,一把将还在熟睡的王小山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抓起了炕沿下放着的一把砍柴刀。这是王谦之前特意留给她们母子防身的。 “谁?谁在外面?”杜小荷强自镇定,朝着门外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短暂的寂静后,回应她的是“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质的门闩应声而断! 三个穿着脏旧棉袄、蒙着面、眼神凶悍的男人如同恶狼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陈志远手下的疤脸! “把人交出来!”疤脸低吼一声,目光直接锁定杜小荷怀里的孩子,三人呈扇形向她逼近。 杜小荷脸色煞白,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她将砍柴刀横在身前,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滚出去!” “干什么?抓你们娘俩回去交差!”疤脸狞笑一声,脚步不停。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内外,防止有人过来。 杜小荷知道,求救恐怕来不及了。她心一横,将怀里的孩子往炕角一塞,用被子盖好,然后双手握紧砍柴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疤脸就劈了过去!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亡命徒的对手,但她必须为孩子的逃跑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妈的!还敢动手!”疤脸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刚烈,侧身躲过劈砍,伸手就去抓杜小荷的手腕。 另外两人也立刻扑了上来,试图制服杜小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惊雷般划破了牙狗屯清晨的宁静! 子弹几乎是擦着疤脸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蓬尘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住了! 只见王谦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在院门口!他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最深处的寒冰,手中步枪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身后,是同样持枪、满脸杀气的黑皮和几名应急小队的队员! 原来,王谦虽然人在合作社,但心始终系着家里的妻儿。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黑皮的小队沿着屯内主要巷道巡视,恰好听到了杜小荷那声尖利的喝问和院门被踹开的巨响! “动我家人?你们找死!”王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滔天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疤脸三人看到王谦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猎人,心里顿时一沉。他们知道任务失败了,而且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撤!”疤脸当机立断,低吼一声,也顾不上抓人了,转身就想从院墙翻出去。 “哪里跑!”黑皮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一个正要翻墙的歹徒腿上,那人惨叫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 另外一人见势不妙,掏出匕首试图负隅顽抗,被王谦精准的一枪打中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疤脸身手最好,已经窜上了墙头。王谦眼神一厉,步枪再次瞄准! 就在这时,杜小荷怀里的王小山被连续的枪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杜小荷也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刚才的勇气瞬间消散,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发抖。 王谦听到儿子的哭声和妻子的啜泣,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疤脸已经如同狸猫般翻过墙头,消失在晨雾和屋舍之间。 “追!不能让他跑了!”黑皮带着两个人就要翻墙去追。 “别追了!”王谦喝止了他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快步走到妻儿身边,先确认孩子只是受惊没有受伤,然后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杜小荷紧紧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王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 杜小荷靠在丈夫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浸湿了王谦的衣襟。 被击伤和制伏的两个歹徒像死狗一样被黑皮他们捆了起来,嘴里塞上了破布。 屯子里其他方向也隐约传来了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显然是其他试图潜入或者制造混乱的歹徒也被巡逻队发现并驱赶或擒获。 陈志远策划的这次绑架行动,在王谦和牙狗屯猎队的严密防备和快速反应下,彻底失败了。但是,对方丧心病狂到直接对妇孺下手,这彻底激怒了王谦和整个牙狗屯。 王谦轻轻放开杜小荷,帮她擦去眼泪,又亲了亲还在抽噎的儿子,然后站起身。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看着地上那两个如同死狗般的俘虏,又望向疤脸逃跑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黑皮,”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两个杂种带下去,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还有陈志远现在藏在哪儿!”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家人,就是王谦的逆鳞。陈志远这次,是真的踩到了他的底线,也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雷霆之怒。 第644章 雷霆震怒 院子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那两个被俘的歹徒像破麻袋一样被黑皮等人拖走,在地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杜小荷在王谦的安抚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依旧紧紧抱着儿子,不肯撒手。王小山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小声地抽噎着,将脸蛋埋在杜小荷的颈窝里。 王谦将妻儿送回屋里,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暂时安全后,对闻讯赶来的王建国和杜勇军沉声道:“爹,杜叔,麻烦你们先照看一下小荷和小山。” 两位老人看着女儿(儿媳)苍白的脸色和外孙受惊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王建国重重一顿旱烟杆,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这帮天杀的畜生!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杜勇军也脸色铁青:“谦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王谦的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他转身走出屋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黑皮、栓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谦哥,那俩杂种怎么处理?”黑皮瓮声瓮气地问,拳头捏得咯咯响。 “审!”王谦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分开审!用一切能用的办法!我要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计划是什么,陈志远和那个跑掉的疤脸现在在哪儿!撬开他们的嘴!” “明白!”黑皮眼中凶光一闪,立刻带着两个人朝关押俘虏的合作社仓库走去。他们这些老猎人,在山里对付野兽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比畜生还不如的东西,更不会手软。 王谦又对栓柱下令:“栓柱,带几个人,立刻清查全屯!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检查一下屯子周围有没有其他异常!另外,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屯子!” “是!”栓柱也领命而去。 王谦独自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被踹坏的院门,墙上的弹孔,以及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每一处痕迹,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种后怕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判断。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清晰的思路。 没过多久,黑皮就一脸煞气地从仓库那边回来了,手上还沾着点血迹。 “谦哥,招了!”黑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愤怒,“那两个软蛋,没费多大劲就全撂了。他们是疤脸从外地找来的亡命徒,一共来了八个人,分了两拨。一拨就是刚才那三个,目标是绑走嫂子和孩子;另一拨五个人,在屯子另一头制造动静,吸引咱们的注意力。那个跑掉的疤脸,是他们的头儿。” 王谦眼神微眯:“陈志远呢?” “那俩小子级别低,不知道陈志远具体藏在哪儿。但听疤脸喝醉时提过一嘴,好像是在离咱们这儿几十里外的一个废弃的林场检查站落脚。疤脸这次失手,肯定会逃回那里报信!” 废弃林场检查站……王谦在心里迅速回忆着周边的地形。那地方他知道,位于老黑山边缘,地势偏僻,人迹罕至,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八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两个,疤脸跑了,制造动静的那五个估计见势不妙也溜了。”王谦快速盘算着,“也就是说,陈志远身边现在能动用的人手不多了。”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之前他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是因为顾忌太多,也不想将事态彻底扩大。但现在,对方已经毫无底线,将屠刀伸向了他的家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王谦猛地抬起头,看向黑皮,也看向周围所有聚拢过来的、眼中燃烧着怒火的猎队队员和屯民。 “乡亲们!兄弟们!”王谦的声音如同沉雷,在院子里炸响,“大家都看到了!陈志远那个王八蛋,他不敢明刀明枪地跟咱们干,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对咱们的婆娘孩子下手!这次,咱们运气好,没让他得逞!下次呢?咱们能防他一辈子吗?” 人群骚动起来,愤怒的议论声如同潮水。 “不能!” “干他娘的!” “谦哥,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王谦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躲,是躲不过去了!求饶,更不可能!咱们牙狗屯的爷们儿,没有孬种!他陈志远不是要玩狠的吗?好!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是藏在那个废弃检查站吗?咱们就主动找上门去!端了他的老巢!把他和他那些爪牙,连根拔起!让他知道,兴安岭的猎人,不是他这种城里来的瘪犊子能惹得起的!” “对!端了他老巢!” “连根拔起!” “跟着谦哥干!” 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天动地。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王谦的雷霆震怒,化作了整个牙狗屯同仇敌忾的冲天战意! 王谦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喊。 “黑皮,栓柱,立刻挑选二十个最精干、枪法最好的兄弟,带足弹药和干粮!” “王晴,照顾好屯子,守好家!” “爹,杜叔,屯子里就交给你们了!”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牙狗屯这台战争机器,在王谦的驱动下,开始为一场主动出击的、决定命运的反击战,高速运转起来。 王谦走回屋里,看着惊魂未定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眼神复杂。他蹲下身,握住杜小荷冰凉的手,沉声道:“小荷,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这次,我一定把麻烦彻底解决掉。” 杜小荷看着丈夫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冰冷,她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要去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战斗。她心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丈夫同进退的坚定。她反握住王谦的手,用力点头:“当家的,你去吧。家里有我。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王谦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家门。 院子里,二十名精悍的猎人已经集结完毕,枪械擦亮,弹药充足,眼神锐利如鹰。阳光照在他们古铜色的脸上,映出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 王谦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 “出发!” 第645章 直捣黄龙 二十人的猎队如同利箭般射出了牙狗屯,没有走通往外界的大路,而是直接钻进了屯子后方莽莽的老黑山。王谦一马当先,白狐在他脚边灵敏地穿梭引路。他选择这条艰险的山路,一是为了隐蔽行踪,避免被可能在外围监视的眼线发现;二是因为山路虽难走,却是直线距离最短、最能出其不意接近那个废弃林场检查站的路径。 秋天的老黑山,层林尽染,美景如画。但此刻,猎队成员们无心欣赏。他们沉默而迅捷地在林木间穿行,脚步轻捷如狸猫,只有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林间回荡。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战斗,关乎屯子的尊严,更关乎亲人的安危。 王谦一边疾行,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疤脸仓皇逃窜,必定会留下痕迹。果然,在进入一片相对稀疏的桦木林后,白狐在一处腐殖质较厚的地面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发出低呜。王谦蹲下身,拨开落叶,看到了几个新鲜的、略显凌乱且比常人更深的脚印,方向正是指向废弃检查站所在的大致方位。 “方向没错,跟上!”王谦低喝一声,队伍再次加速。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猎人们凭借着常年翻山越岭练就的过硬体能和熟悉地形的优势,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背,树枝刮破了他们的皮肤,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所有人的眼神都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挺拔而坚定的背影——他们的主心骨,王谦。 经过近三个小时几乎不间断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老黑山靠近外围的一道山梁。王谦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他举起望远镜,向山梁下望去。 只见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孤零零地矗立着几栋破旧的木刻楞房子,屋顶塌陷了一半,墙壁上布满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周围用歪歪扭扭的木栅栏勉强围了一圈。那里,就是废弃的林场检查站。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从其中一栋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房子里袅袅升起,隐约还能看到两个穿着便装、挎着枪的人影在栅栏门口懒散地晃悠,像是在放哨,但警惕性明显不高。 “就是那儿了。”王谦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他仔细观察着检查站的地形——背靠陡峭的山坡,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只有一条依稀可辨的土路通向外界。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里面,很难逃脱。 “谦哥,咋打?”黑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杀意。 王谦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几栋房子的布局、哨兵的位置和换岗的可能规律,以及最适合潜入和发起攻击的路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计算着各种可能。 “不能强攻。”王谦最终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人虽然可能不多了,但占据地利,又有房子作为掩体,强攻咱们伤亡会很大。” 他指着检查站侧后方那片紧挨着山脚的茂密树林,说道:“看到那边没有?树林几乎挨着房子,是视觉死角。咱们从山梁侧面绕下去,利用树林和草丛掩护,悄悄摸到房子后面。黑皮,你带五个人,从左边包抄,解决掉左边那个游动哨后,堵住他们从左边逃跑的路。栓柱,你带五个人,从右边过去,解决右边那个哨兵,堵住右边和正面的路。” “明白!”黑皮和栓柱同时点头。 “剩下的人,跟着我,直接从房子后面突进去!”王谦眼中寒光一闪,“记住,动作要快,要狠!首要目标是控制陈志远和疤脸,尽量抓活的!其他人,负隅顽抗的,不用留情!” “是!”众人低声应道,杀气凛然。 计划已定,猎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山梁侧翼向下潜行。王谦亲自带领主力小组,如同猎豹般在树林和草丛中穿梭,迅速而隐蔽地接近检查站的后方。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听到房子里传来的隐约说话声,甚至还有一阵嚣张的笑声,似乎是陈志远的声音。王谦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全员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他仔细观察着房子后面的情况。这里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杂物和砍伐下来的木柴,有一扇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后门,旁边还有一扇小窗户,糊窗纸破了好几个洞。 王谦对身旁两个身手最敏捷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那扇后门。两人会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一人一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对王谦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行动。 王谦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对准了那扇后门。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蓄势待发的队员们,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了决心。 下一刻,王谦猛地一挥手! “砰!” 一名队员用枪托狠狠砸向门锁!木屑飞溅! “冲!”王谦低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撞开摇摇欲坠的后门,冲了进去! 第646章 夜袭敌老巢 “砰!” 木屑纷飞,后门被猛地撞开!王谦如同猎豹般第一个冲入屋内,步枪瞬间指向屋内! 这似乎是一间曾经的办公室,如今杂乱不堪,地上铺着干草,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汗臭的混合气味。屋里或坐或躺着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铁皮桶做的简易火炉取暖、喝酒,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闯入者让他们瞬间懵了! “不许动!” “举起手来!” 紧随王谦冲进来的猎队队员怒吼着,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屋内的每一个人! “操!是牙狗屯的人!”一个反应快的歹徒惊叫一声,下意识就去抓靠在墙边的步枪! “砰!” 王谦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那人伸出的手臂上,鲜血迸溅,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胳膊滚倒在地! 这一声枪响,如同捅了马蜂窝! “跟他们拼了!”其他歹徒也反应过来,纷纷去抓武器,有人甚至直接掀翻了桌子作为掩体! “打!”王谦低吼,猎队队员们依托门框和墙壁,与屋内的歹徒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内震耳欲聋,子弹横飞,打在墙壁、家具上,木屑、尘土四处飞扬!火光在昏暗的屋内不停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狰狞或冷峻的面孔! 王谦凭借过人的反应和精准的枪法,连续两个点射,又撂倒了一个试图从侧面冲过来的歹徒。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迅速寻找着陈志远和疤脸的身影。 没有!这屋里都是些小喽啰! “分头搜!黑皮,栓柱,堵住外面,别让他们跑了!”王谦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大声下令。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也传来了枪声和打斗声!显然是黑皮和栓柱带领的包抄小组也与外面的哨兵和闻声赶来的其他歹徒交上了火! 整个废弃检查站瞬间乱成一团! 王谦留下两名队员压制屋内的残敌,自己带着另外两人迅速冲向连通隔壁房间的门口。他刚冲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疤脸气急败坏的吼声:“挡住他们!妈的,从后窗走!” 王谦毫不犹豫,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举枪就射! 这个房间稍大一些,像是以前的宿舍。疤脸和另外两个心腹正一边依托床铺和杂物向门口射击,一边试图护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人往后窗方向退——那年轻人,正是陈志远! “陈志远!你跑不了!”王谦大喝一声,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 “保护陈少!”疤脸状若疯狂,端起一把冲锋枪(如果年代允许,或改为连发步枪/猎枪)对着门口就是一通扫射!子弹如同泼水般打来,将门框打得木屑横飞,压制得王谦和队员一时无法冒头。 “手榴弹!”疤脸对着一个手下吼道。(如果年代背景不允许手榴弹,可改为“用炸药包/火把!”) 那名手下慌忙从腰间解下一个土制的手榴弹(或炸药包),刚要拉弦(或点燃),王谦身旁一名眼疾手快的队员猛地探出身子,一枪打中了他的手腕! “啊!”那歹徒惨叫一声,手榴弹(炸药包)脱手掉在地上! “快捡起来!”疤脸目眦欲裂。 混乱中,陈志远已经被另一个心腹连拉带拽地推向了后窗。那窗户不大,窗框腐朽,玻璃早已破碎。 “不能让他跑了!”王谦心急如焚,他知道一旦让陈志远跑进后面的山林,再想抓他就难了!他猛地一个侧滚翻,冒着弹雨滚到房间一侧,利用一个破旧的衣柜作为掩体,举枪瞄准了正在爬窗的陈志远!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疤脸发现了他的意图,狂吼着调转枪口向他扫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衣柜上,木屑纷飞! 王谦被迫缩回头,无法瞄准。 而就这么一耽搁,陈志远已经被那个心腹拼命推出了后窗,狼狈不堪地摔在了窗外的地上,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林子里钻! “追!”王谦目眦欲裂,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疤脸和剩下的那个心腹却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用火力死死封住了门口和后窗的方向,显然是打算拼死为陈志远争取逃跑时间! “妈的!”王谦怒骂一声,只能先集中火力解决眼前的顽敌。他冷静地瞄准,一枪击中了那个持冲锋枪(连发步枪)疯狂扫射的心腹的胸口,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疤脸见最后一个手下也死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变得更加疯狂,他丢打光子弹的冲锋枪(或步枪),拔出腰间的匕首,嚎叫着朝王谦扑了过来!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落在王谦手里绝无活路,竟是想拼命! 王谦眼神一冷,面对扑来的疤脸,不闪不避,就在匕首即将刺到面前的瞬间,他猛地一个侧身,左手闪电般擒住疤脸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一记沉重如铁锤般的炮拳,狠狠砸在疤脸的太阳穴上! “嘭!”一声闷响! 疤脸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瞬间充血凸出,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解决了疤脸,王谦立刻冲到后窗。只见窗外草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和一道拖痕,陈志远和那个推他出去的心腹已经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边缘。 “黑皮!栓柱!陈志远往后面林子里跑了!带人追!”王谦对着外面大吼。 外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显然黑皮和栓柱他们已经基本解决了外面的敌人。听到王谦的喊声,立刻有七八个队员应了一声,如同灵活的猎犬般,迅速追入了检查站后方的山林。 王谦喘着粗气,环顾一片狼藉的屋内。战斗短暂而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着几具歹徒的尸体,包括那个凶悍的疤脸。自己这边也有两名队员受了轻伤,正在同伴的帮助下包扎。 他走到那个被俘的、手臂受伤的歹徒面前,那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 “陈志远跑来这边,还有什么计划?他在省里还有什么靠山?说!”王谦的声音冰冷如刀。 那歹徒磕磕巴巴地交代起来,为了活命,几乎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第647章 罪责如山 屋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王谦示意队员将那个吓得几乎瘫软的俘虏拖到一边仔细看管,他自己则开始迅速搜查这间作为陈志远临时巢穴的主屋。 黑皮和栓柱带着大部分队员去追击逃入山林的陈志远,留下王谦和几名队员打扫战场、搜集证据。王谦很清楚,仅仅端掉这个窝点、打掉几个爪牙还不够,要想彻底扳倒陈志远甚至他背后的家族,必须找到确凿的、能置他们于死地的证据! 他首先走向那个被疤脸和心腹拼死保护的、陈志远之前所在的里间。这里比外间稍微整洁一些,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张歪斜的椅子,角落里铺着相对干净的被褥,显然是陈志远休息的地方。 王谦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拉开木桌的抽屉,里面除了一些零钱、香烟和吃剩的罐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又检查了被褥下面,空空如也。 难道陈志远逃跑前把重要东西都带走了?或者藏在了别处? 王谦不死心,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夯土地面看起来并无异样。他用猎刀刀柄轻轻敲击着地面,一寸寸地探查。当敲到靠墙的一块地方时,声音似乎有些空洞! 有夹层! 王谦眼神一凝,用猎刀小心地撬开那块略微松动的土坯。下面赫然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大小的东西! 他小心地取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以及几封书信。 王谦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陈志远的笔迹!前面部分记录了一些他利用家族关系,在省里和地区进行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倒卖批文、插手人事安排、收受好处等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记录得颇为详细,像是一本“功劳簿”或者“黑账本”! 越往后翻,内容越发触目惊心。竟然涉及到了几起被他利用权势压下去的、与苏晚晴类似的、逼迫女性就范的事件!其中一些细节不堪入目。王谦看得眉头紧锁,怒火中烧,这个陈志远,简直畜生不如! 最后几页,则详细记录了他如何策划对付王谦和牙狗屯的过程!从最初的经济打压、派人骚扰,到后来的山中埋伏、海上撞船,再到最后丧心病狂的绑架计划,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动用的人手、花费的金钱,甚至还有他对王谦的恶毒诅咒和抓到杜小荷母子后如何折磨的变态想法! 这笔记本,简直就是陈志远和他家族累累罪行的自供状! 王谦强压着怒火,又拿起那几封信。信纸已经有些发黄,看起来年代稍早一些。落款是“父 字”。信中的内容,多是其父陈父对陈志远一些“胡作非为”的轻描淡写的“告诫”,以及如何利用关系和手段去“摆平”麻烦的“指点”,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居高临下、视规则如无物的傲慢和纵容。其中一封信里,还提到了省里某位“叔叔”会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这些信,无疑是将陈父也拖下水的重要证据!证明了陈志远的恶行,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家族的纵容和包庇! “谦哥,你快来看这边!”外间传来一名队员的呼喊。 王谦收起笔记本和信件,贴身藏好,快步走到外间。只见那名队员从一个被打死的歹徒身上搜出了一个小巧的相机(符合80年代特征,如海鸥牌等),正小心翼翼地拿着。 “相机?”王谦接过相机,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胶卷。他心中一动,立刻吩咐道:“把这里的情况,还有那些尸体,特别是疤脸的,都拍下来!还有他们使用的武器,都拍清楚!” 这些都是陈志远雇佣亡命徒、动用武力袭击平民的物证! 队员们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拍照,但还是依言行事,笨拙但认真地开始拍摄现场。 王谦又带人搜查了其他房间。在另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他们找到了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不少崭新的步枪和手枪,以及大量的子弹!还有一些雷管和土制炸药!这远远超出了普通争斗的范畴,简直是准备搞暴乱的架势!王谦让人将这些武器弹药也一一清点、记录,并重点拍照。 除了武器,他们还找到了一些现金、一些来历不明的珠宝首饰(可能是赃物),以及一些陈志远等人吃喝玩乐留下的痕迹。 当黑皮和栓柱带着追击的队伍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谦哥,让那姓陈的兔崽子跑了!”黑皮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林子太密,那家伙跟泥鳅似的,还有个死忠护着,追出去十几里地,还是跟丢了!” 王谦虽然也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太过意外。陈志远仓皇逃窜,一心逃命,在山林里追踪确实困难。他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这次损失惨重,老巢被端,爪牙折损大半,更重要的是……” 王谦拍了拍自己胸口藏证据的地方,眼神冰冷:“我们拿到了更能要他命的东西!” 他环顾一片狼藉的检查站,看着搜集到的武器、现金、相机里的底片,以及怀中那份沉甸甸的笔记本和信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陈志远和他背后的家族,完了! “清理现场,把有价值的证物全部带走!伤员照顾好,俘虏捆结实了!撤回牙狗屯!”王谦下达了命令。 夕阳西下,猎队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武器和至关重要的证据,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虽然让首恶陈志远暂时逃脱,但此战,无疑给予了对方毁灭性的打击,并且掌握了彻底翻盘的主动权。接下来的,就是将这些铁证,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第648章 特大收获 猎队带着缴获的武器、俘虏以及那包至关重要的证据,趁着夜色掩护,悄然返回了牙狗屯。虽然个个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迹,但精神却异常振奋。端掉了陈志远的老巢,拿到了他的罪证,这意味着持续多日的阴霾终于看到了驱散的曙光。 王谦没有立刻休息,他让黑皮和栓柱安排队员们轮流休息、警戒,并妥善看管俘虏和缴获的武器。自己则带着那包油布包裹的证据,回到了家中。 杜小荷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看到丈夫平安归来,身上虽然沾染了尘土和血迹,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打来热水,帮王谦擦拭脸颊和手臂上的污渍。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轻颤,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怜惜。“没事了,小荷。”他低声安慰,“陈志远的老窝被我们端了,他本人跑了,但我们已经拿到了能彻底扳倒他的东西。” 杜小荷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用力点了点头。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王谦让杜小荷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炕沿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再次仔细翻阅起那本笔记本和那些信件。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陈志远及其家族的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不仅仅是针对他王谦个人的报复,更是一张盘踞在地方、肆意妄为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必须将这些证据送上去!送到一个陈志远家族势力影响不到的地方!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等天亮,他就亲自去一趟地区,甚至省城,通过可靠的渠道,将这些证据直接递交上去。 就在他准备收起证据时,目光再次扫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之前因为愤怒和急切,他只是粗略浏览,重点关注了陈志远针对自己的部分。此刻静下心来细看,他发现最后一页记录的并非罪行,而是一些零散的、像是随手记下的信息和草图。 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旁边标注着“老毛子货”、“西伯利亚来路”、“新品种”、“耐寒”、“药用价值高”等字样。还有几幅简陋的草图,画的是一些他没见过的植物形态,以及一种体型较小、毛皮呈现奇异灰蓝色的动物轮廓,旁边写着“雪貂?变异种?”。 王谦心中一动。陈志远这家伙,难道除了胡作非为,还在暗中搞些别的勾当?这些符号和记录,似乎指向了境外(老毛子指俄国)的一些动植物资源? 他想起之前审问俘虏时,那人提到疤脸偶尔会带一些“稀罕玩意”回来给陈志远瞧,但具体是什么,他们这些小喽啰并不清楚。 难道……陈志远还在偷偷进行跨境走私?走私一些珍稀的动植物? 这个发现让王谦有些意外。如果真是这样,那陈志远的罪名就更重了!而且,这些东西本身,或许也有些价值? 他仔细回想检查站里那些被忽略的角落。除了武器和罪证,似乎……在灶房旁边的那个小储藏室里,还有一些不起眼的麻袋和木箱,当时因为注意力都在武器和主要房间上,并没有仔细查看。 天刚蒙蒙亮,王谦立刻叫醒了黑皮和栓柱,带着他们再次返回了那个废弃的检查站(距离不远)。 径直来到那个小储藏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粮食、咸菜等生活物资。王谦让人将几个靠墙放着的、看起来比较新的麻袋和两个小木箱搬出来。 打开麻袋,里面是一些用苔藓和湿布包裹着的、带着根系的植物幼苗或块茎。这些植物形态各异,有的叶片肥厚带有细绒,有的根茎呈现出不寻常的紫红色,都散发着淡淡的、不同于本地植物的奇异气息。王谦仔细辨认,也只能认出其中一两种似乎是极度耐寒的浆果类植物,但品相明显优于本地品种。其他的,他见都没见过。 “谦哥,这是啥玩意?野菜吗?”黑皮拿起一株看了看,又嗅了嗅,一脸茫然。 “不像咱们这儿的野菜。”栓柱也摇头。 王谦没有回答,又打开了那两个小木箱。木箱里面垫着柔软的干草。一个箱子里,是几枚大小不一、颜色斑驳的禽蛋,比鸡蛋小,壳很厚实。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个用细铁丝编成的小笼子,里面赫然关着两只活物! 那是一种比松鼠略小、浑身长着厚密灰蓝色皮毛的小动物,眼睛如同黑色的琉璃,正惊恐地蜷缩在笼子角落,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它们的毛色光泽油亮,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非常漂亮。 “这是……貂?咋是这个颜色?”黑皮瞪大了眼睛。 王谦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两只小动物和那些植物。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就是陈志远通过非法渠道从境外弄来的东西。这些植物可能是具有特殊经济价值或药用价值的物种,而这种变异的蓝灰色雪貂(暂定),其毛皮价值恐怕远超普通的紫貂! 陈志远弄这些东西来,是想自己培育还是转手牟取暴利?王谦不得而知。但现在,这些东西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沉吟片刻。这些动植物本身是物证,证明陈志远非法跨境走私。但同时,它们也可能是有价值的资源。 “把这些也全部带回去!”王谦下令,“小心点,尤其是那两只活的和那些带根的苗子,别弄死了。” 返回牙狗屯的路上,王谦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较。扳倒陈志远是首要目标,而这些意外的“收获”,或许能在事后,为牙狗屯带来一些新的发展机遇。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按照规矩来,该上交的上交,该申请研究的申请研究。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心中一片清明。反击的步伐已经迈出,并且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手中的牌,将敌人彻底将死,同时,也为牙狗屯争取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第649章 百里转进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林间的薄雾,猎队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携带着沉甸甸的缴获武器和那几袋特殊的“活物”,沿着来时的山路,谨慎而迅速地返回牙狗屯。 虽然取得了重大胜利,但王谦不敢有丝毫大意。陈志远虽然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入了深山,但其家族在省城的势力犹在,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漏网的爪牙或者后续的报复行动。他命令队伍保持战斗队形,前后派出尖兵探路,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伏击或追踪。 山路崎岖,带着俘虏和大量物资,行进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队员们经过一夜的激战和奔波,体力消耗巨大,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亢奋和一丝疲惫。他们互相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轮流背负沉重的武器箱,低声交流着昨晚战斗的惊险瞬间。 “嘿,你没看见,谦哥那一拳,直接把疤脸那犊子揍得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栓柱哥枪法真准,一枪就撂倒了那个想点炸药包的家伙!” “可惜让陈志远那王八蛋跑了!” 王谦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也在心中复盘着整个行动。端掉了陈志远的巢穴,拿到了关键罪证,重创了其武装力量,战略目的基本达到。但陈志远本人的逃脱,始终是一个隐患。而且,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如何应对陈志远家族可能狗急跳墙的反扑,都是需要仔细考量的问题。 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包笔记本和信件,又看了看队员们小心翼翼抬着的那些奇异植物和装着蓝灰雪貂的笼子。这些东西,既是炸弹,也是机遇。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有溪流的林间空地短暂休息。队员们取出干粮就着溪水啃食,给伤员更换包扎,也让俘虏喝了点水。那两只蓝灰雪貂在笼子里不安地窜动,对递进去的水滴和一小块饼屑嗅了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舔食起来。那些植物幼苗也被细心地洒了点水保持湿润。 王谦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黑皮和栓柱围了过来。 “谦哥,咱们回去后下一步咋整?”黑皮咬着一块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栓柱也看着王谦,等待指示。 王谦喝了口水,沉声道:“回去后,第一,加强屯子戒备不能松,防止陈志远残余势力或者他家族派新的人来报复。第二,这些俘虏和缴获的武器,要严密看管,这些都是重要物证。第三,”他拍了拍胸口,“我准备亲自去一趟地区,把这些东西,”他又指了指那些植物和雪貂,“连同陈志远的罪证,一起交上去。” “谦哥,我跟你去!”黑皮立刻说道。 “我也去!”栓柱也表态。 王谦摇摇头:“屯子里不能没人。黑皮,你性子稳,枪法好,留在屯子里主持大局,我带栓柱去就行。他脑子活,对外面的事情也熟一些。” 黑皮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行,谦哥,你放心,屯子交给我,保证出不了岔子!”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队伍再次出发。下午的路程相对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夕阳西下时,牙狗屯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屯口负责警戒的队员老远就看到了归来的队伍,立刻发出了信号,整个屯子顿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许多人涌到屯口迎接。 当看到队伍不仅平安归来,还押着俘虏、带着大量缴获的武器,甚至还有活物和奇怪的植物时,屯民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搬开! 王建国、杜勇军等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前,看着丈夫安然归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谦没有过多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立刻安排黑皮带人将俘虏关押到加固过的合作社仓库,将缴获的武器登记造册,统一保管。那些奇异的植物和雪貂,则被暂时安置在培训基地一个空闲的、能够遮风避雨的房间里,由王晴带着几个细心的学员负责照看,并叮嘱他们记录这些生物的习性。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烧好了热水,做好了热乎的饭菜。王谦洗去一身的风尘和疲惫,坐在炕桌边,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和儿子天真无邪的睡容,心中充满了安宁与责任。他简单跟杜小荷说了说这次行动的经过和接下来的打算。 “你要去地区?”杜小荷有些担忧。 “嗯,必须去。只有把证据交到上面,才能彻底解决问题。”王谦握住妻子的手,“放心,这次栓柱跟我一起去,而且我们是去告状,不是去打架,不会有事的。” 杜小荷知道丈夫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只能轻声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当晚,王谦召集了核心人员,再次明确了接下来的分工:他明日一早就带栓柱出发前往地区;黑皮全面负责屯子安全和内部管理;王晴协助黑皮,并负责照看那些特殊的动植物;王建国、杜勇军等老人协助稳定屯民情绪。 一切安排妥当,夜色已深。王谦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正式开始。他手中的证据,即将成为投向敌人心脏的一柄利剑。而千里转进,不仅是从山林返回屯子的这段路,更是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寻求公正裁决的征程。 第650章 完胜归来 猎队押着俘虏、带着大量缴获凯旋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牙狗屯的每一个角落。屯子里如同开了锅的沸水,彻底沸腾起来!男女老少纷纷从家里涌出来,聚集在合作社前的空地上,围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擦拭一新的各式枪械、成箱的弹药,以及那几只奇异的蓝灰雪貂和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幼苗。 “哎呀妈呀!这么多枪!” “看那几个怂包样,之前不是挺横吗?” “这貂皮颜色真稀罕,没见过!” “听说是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 议论声、惊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多日来笼罩在屯子上空的阴霾和压抑,被这胜利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模仿着大人开枪的动作;妇女们看着自家男人安然无恙,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欣慰的笑容;老人们则聚在一起,吧嗒着旱烟,感慨着牙狗屯后生们的能耐。 王建国和杜勇军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激动得老泪纵横。王建国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好样的!谦儿,你没给咱老王家丢脸!没给咱牙狗屯丢脸!” 杜勇军也抹着眼角:“这下好了,祸害除了,咱们屯子又能安生过日子了!” 王谦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乡亲们一张张洋溢着喜悦和信任的脸庞,心中也充满了感慨和暖流。他知道,这场胜利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牙狗屯,属于每一个在危难时刻团结一心、共同御敌的屯民。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洪亮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乡亲们!咱们赢了!陈志远那个王八蛋的老窝被咱们端了!他的爪牙死的死,抓的抓!他本人也像条丧家狗一样逃进了山里,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好!” “干得漂亮!”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王谦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大家也别高兴得太早!陈志远是跑了,可他家在省里还有势力!这事,还没完!” 听到这话,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王谦身上。 “咱们拿到了陈志远和他爹违法乱纪的铁证!”王谦拍了拍胸口,“明天,我就和栓柱去地区,把这些证据交上去!请上级领导,给咱们牙狗屯,给咱们所有受了委屈的人,主持公道!” “对!告他去!” “支持谦儿!” 王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严肃:“在我出去这段时间,屯子里的事,由黑皮暂时负责!所有人都要听黑皮的安排!警戒不能放松,巡逻照常!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王谦不讲情面!” “谦哥(谦叔)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屯子!”黑皮带头,众人纷纷响应。 安排完这些,王谦让黑皮和栓柱带人将俘虏严加看管,缴获的武器清点入库。他自己则和王晴一起去查看了那些特殊的动植物。 那两只蓝灰雪貂似乎稍微适应了些环境,虽然依旧警惕,但已经会小心地吃王晴投喂的碎肉和清水。那些植物幼苗在王晴和学员们的精心照料下,也保持着生机。 “哥,这些东西……怎么办?”王晴看着笼子里漂亮的小家伙和那些奇特的植物,有些不知所措。 王谦沉吟道:“先照顾好它们,别让死了。这些都是陈志远非法弄来的物证。等上面来处理的时候,一并上交。或许……以后咱们也能申请试着养一养、种一种,看看能不能成。”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些东西或许能成为牙狗屯未来发展的一个新路子,但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傍晚,王谦家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的肉香。杜小荷把家里留着过年吃的腊肉都拿了出来,又炒了几个鸡蛋,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算是给丈夫和得胜归来的猎队简单庆功。 王谦、黑皮、栓柱、王晴等几个核心骨干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热乎的饭菜,气氛轻松而融洽。大家一边吃,一边讨论着接下来的事情,对未来的担忧渐渐被眼前的胜利和团结冲淡。 “谦哥,你放心去地区,屯子有我!”黑皮拍着胸脯保证。 “谦叔,路线和地区那边的情况我都熟,保证顺利把证据送到!”栓柱也信心满满。 王谦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夜色渐深,屯子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但一种充满希望和生机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开来。家家户户的灯光都比往常亮堂了些,人们的笑声也更加畅快。 王谦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气。凯旋的喜悦是短暂的,他知道更重要的任务还在前方。但此刻,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感受着家的温暖和屯子的团结,他充满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勇气和决心。 明天,又将是一段新的征程。 第651章 谨慎前行 晨光熹微,牙狗屯还沉浸在睡梦之中。王谦和栓柱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发。王谦将那包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笔记本、信件以及冲洗出来的照片底片贴身藏好。他没有携带长枪,只在腰间别了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并将那支性能可靠的手枪(如果之前有配备,或改为更隐蔽的短管猎枪/不带长枪)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半旧的帆布包里。栓柱同样轻装简行,只带了必要的干粮、水壶和防身武器。 杜小荷早早起来,默默地为丈夫和栓柱准备了热腾腾的苞米面饼子和煮鸡蛋,用布包好,塞进他们的行囊。她看着王谦,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王谦重重握了握妻子的手,点了点头。他又去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然后毅然转身,和栓柱一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选择乘坐任何可能被注意到的交通工具,也没有走通往县城的大路。而是再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钻进了屯子后面的老黑山,打算绕行一段山路,从另一个方向前往通往地区的公路,再设法搭车。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确保行踪隐秘。 山路崎岖,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两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林木之间,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王谦在前方引路,脚步轻盈,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栓柱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侧翼。 “谦叔,咱们为啥不直接去县里坐车?那样不是快些?”栓柱压低声音问道。 王谦头也不回,声音低沉:“陈志远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咱们这次去告的是他和他爹,难保县里没有他们的人。直接去县里,太扎眼,容易走漏风声,甚至可能遇到麻烦。绕点路,安全第一。” 栓柱恍然大悟,佩服地点点头:“还是谦叔你想得周到。”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天色大亮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一条相对偏僻、但通往地区方向的沙石公路旁。两人没有立刻上前拦车,而是躲在路边的树林里,仔细观察着路上的情况。 偶尔有拖拉机、“解放”牌卡车或者罕见的吉普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王谦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看到一辆挂着地区林业局标志的、看起来比较破旧的卡车慢悠悠地开过来时,他才对栓柱使了个眼色。 栓柱会意,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路边,朝着卡车友好地挥了挥手。 卡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司机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老师傅,探出头问道:“老乡,去哪啊?” “师傅,俺们去地区,捎俺们一段中不?给车钱。”栓柱操着本地口音,憨厚地笑着。 老师傅打量了他们两眼,见两人穿着普通,像是本地农民,便点了点头:“上来吧,后车厢有点颠簸,将就一下。钱就算了,顺路的事儿。”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栓柱连忙道谢,和王谦一起利索地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车厢里堆着一些工具和杂物,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卡车重新启动,颠簸着向前驶去。王谦靠在车厢板上,微微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精神依旧紧绷,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和转向,默默记着路线。栓柱则看似随意地跟开车的老师傅搭着话,聊着今年的收成、山里的情况,巧妙地打听着地区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者特别的消息。 老师傅是个健谈的人,倒是说了不少,但并没有提到与陈志远或者牙狗屯相关的任何事情。这让王谦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消息还没有大规模传开,或者陈志远家族正在极力掩盖。 卡车行驶了大约三四个小时,中途在一个道班休息点停了片刻,司机师傅下车喝水抽烟,王谦和栓柱也趁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下午时分,地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远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 在距离地区中心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岔路口,王谦示意栓柱,两人向司机师傅道了谢,提前下了车。他们不想直接坐车进入核心区域,以免被可能的监控注意到。 剩下的几里路,两人步行前进。王谦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行人和车辆。地区的规模和繁华远非县城可比,街道上自行车川流不息,偶尔能看到伏尔加轿车驶过,路边的商店招牌也多了起来。 “谦叔,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行署大院吗?”栓柱看着气派的行署大门,有些紧张地问道。 王谦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对面一栋挂着“人民群众来信来访接待室”牌子的不起眼小楼。“不,先去那里。” 他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信访接待室直接面向基层,相对而言可能更少受到地方势力的渗透和干扰,是递交材料的一个相对稳妥的起点。而且,按照程序,重要的举报材料也会被逐级上报。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信访接待室。里面光线有些昏暗,摆着几张长条木椅,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来办事的群众坐在那里等待。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坐在窗口后面,正低头看着文件。 王谦和栓柱走到窗口前。女干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问道:“什么事?” 王谦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双手递进窗口,语气沉稳而郑重:“同志,我们是兴安岭牙狗屯的社员。我们要实名举报省里陈xx(陈父的名字)及其儿子陈志远,他们涉嫌多项严重违法犯罪。这是证据材料。” 女干部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接过油布包的手似乎都有些颤抖。她显然知道“陈xx”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她迅速打开油布包,粗略地翻看了一下笔记本和信件的内容,又看了看那些照片底片,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这些材料……你们确定都是真实的?”女干部压低声音,谨慎地问道。 “千真万确!”王谦目光坚定,“我们以性命担保!里面还有他们雇佣武装人员袭击我们屯子、试图绑架我妻儿的证据!” 女干部深吸一口气,将材料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在桌上。“好,材料我们收到了。按照规定,我们会尽快整理并向上级汇报。请你们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 王谦留下了牙狗屯合作社的地址和自己的名字。他没有留下具体住址,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做完这一切,王谦和栓柱没有多做停留,立刻离开了信访接待室。走在地区略显喧嚣的街道上,栓柱忍不住问道:“谦叔,这就行了?他们会管吗?” 王谦目光深邃,看着远处行署大院的方向,沉声道:“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就看上面的决心了。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回去等消息。” 两人没有在地区逗留,立刻按照原路,再次借助顺风车和步行,谨慎地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652章 特殊报复 王谦和栓柱一路谨慎,在天黑前安全返回了牙狗屯。得知证据已经顺利递交,屯子里的人们心中又多了一份期盼,但王谦清楚,等待上级反应需要时间,而陈志远家族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采取一些行动,进一步施加压力,并为自己和屯子争取更多的主动。 他没有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级的调查上。陈志远父子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甚至暗中阻挠调查。他需要另一手准备,一种能直接刺痛他们、让他们阵脚大乱的行动。 他想到了陈志远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陈璐,以及他那位据说很得宠、对陈志远颇为纵容的后妈赵倩。陈志远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与家庭环境的溺爱和纵容密不可分。既然陈志远敢对他的妻儿下手,那么…… 一个大胆而冷厉的计划在王谦心中逐渐成形。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目标,就是陈璐和赵倩。他要让陈志远和他父亲也尝尝亲人受辱、颜面扫地的滋味!这并非为了满足兽欲,而是一种冷酷的战术,一种对等报复,旨在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并获取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把柄。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王谦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黑皮和栓柱。他需要绝对的精干和隐秘。 几天后,王谦以需要再次外出打探消息、联系地区土产公司为由,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牙狗屯。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戴了顶帽子,稍微改变了走路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进城办事的基层干部或工人。他带着那支手枪和足够的子弹,以及一些现金。 他没有去地区,而是直接搭乘各种交通工具,辗转来到了省城。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他无暇欣赏。凭借之前从俘虏口中零碎撬出的信息和在地区时有意无意的打听,他大致摸清了陈志远家所在的区域——一个干部家属院。 他并没有冒然靠近那个戒备相对森严的大院。而是在附近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如同猎人般耐心地观察和等待。他跟踪外出买菜或办事的保姆,摸清了陈璐和赵倩的大致样貌和活动规律。 陈璐,大约二十出头,在省文工团工作,性格娇纵,爱打扮,经常和一群同样出身优越的男女青年聚会玩乐。赵倩,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讲究,喜欢逛百货大楼和去固定的理发店做头发,生活颇为悠闲。 王谦选择了陈璐作为第一个目标。他跟踪了她几天,摸清了她常去的一家位于城郊结合部、环境相对私密的歌舞厅。这里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是下手的好地方。 这天晚上,陈璐又和几个朋友来到了这家歌舞厅。闪烁的彩灯,震耳的音乐,扭动的人群。陈璐喝了几杯酒,在舞池里跳得正嗨。王谦像一个幽灵般混在人群中,冷静地观察着。 机会出现在陈璐独自一人去洗手间的路上。走廊灯光昏暗,人迹罕至。王谦如同猎豹般从后面悄无声息地靠近,用浸了高效迷药的手帕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陈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身体便软了下去。王谦迅速将她拖进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反锁了门。 黑暗中,王谦没有开灯。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喧闹声,内心一片冰冷。他拿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然后,他用冷水泼醒了陈璐。 陈璐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暗陌生的环境,嘴巴被堵住,手脚被缚,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 王谦用变了调的低沉声音,冰冷地开口:“不想死,就乖乖配合。我问,你答。敢喊,或者不说实话,后果自负。”他刻意营造出一种亡命徒的氛围。 他逼问陈璐关于她父亲和哥哥违法乱纪的具体细节,特别是那些可能没有被笔记本记录下来的、更隐秘的事情。陈璐在极度的恐惧下,为了保命,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些她所知的情况,包括她父亲如何利用职权为家族生意开路,如何收受某些人的“进贡”,她哥哥陈志远之前玩弄、逼迫过的几个女性的名字和大致情况,甚至还包括她后妈赵倩暗中放高利贷、插手某些工程的事情…… 王谦冷静地录着音,这些口供,与笔记本上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更完整的证据链。 录音完成后,王谦看着吓得几乎崩溃的陈璐,并没有进一步伤害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冷冷地警告她:“今晚的事情,如果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或者你家敢再对牙狗屯和王谦有任何动作,这份东西,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你们陈家,就彻底完了!” 说完,他再次用迷药手帕弄晕了陈璐,将她丢弃在歌舞厅后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一天,王谦用类似的方法,在赵倩常去的那家理发店附近,利用其独自进入一个相对僻静的试衣间的机会,以同样的手段控制了她,逼问并录下了她所知的一些关于丈夫和继子的龌龊事,特别是她自己参与的那些非法勾当。 做完这一切,王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连夜离开了省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他风尘仆仆地再次回到牙狗屯时,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有他贴身处,多了两盘小小的录音带,以及眼神中那深藏不露的、如同寒冰般的冷意。 特殊的报复,已经完成。现在,他手握更多、更致命的筹码,静静地等待着,风暴的最终降临。 第653章 证据确凿 王谦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牙狗屯。他带回来的,不仅是省城的风尘,更是足以将陈氏家族彻底钉死的、更加致命的证据——那两盘小小的录音带。 他没有立刻将这些新的证据公之于众,甚至没有告诉黑皮和栓柱。他将录音带与之前的笔记本、信件、照片底片放在一起,藏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现在,他手中的牌已经足够多,足够狠,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出去。 牙狗屯依旧保持着外松内紧的状态。黑皮将屯子管理得井井有条,巡逻警戒没有丝毫松懈。屯民们虽然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但心底都绷着一根弦,等待着最终的结果。那些来自境外的奇异植物在王晴和学员们的照料下顽强地存活着,那两只蓝灰雪貂也渐渐适应了环境,变得不那么怕人,偶尔会在笼子里活泼地窜动,引得孩子们经常趴在窗外好奇地观看。 王谦表面上也恢复了日常,偶尔带队进山巡视猎场,检查陷阱,或是去海边看看渔船的情况。但他眼神深处那抹冷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他在等待,等待来自地区的反馈,也在等待陈志远家族在得知部分证据已上交、以及经历了“特殊报复”后的反应。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他神色有些紧张地找到王谦,压低声音说:“谦叔,我在县里听到点风声……说是地区,甚至省里,好像都派了工作组下来了,动静不大,但像是在查什么事情,跟陈……他们家有关。” 王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具体听到什么了?” “具体的打听不到,保密得很。”栓柱摇摇头,“但听供销社一个相熟的人偷偷说,好像……好像陈志远他爹,已经被叫去谈话了!还有他们家一些亲戚,也似乎被盯上了。” 王谦点了点头。看来,他递交上去的材料,已经开始发酵了。上级并非毫无作为,只是在暗中进行调查取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知道了。这事不要再对外说,咱们心里有数就行。”王谦叮嘱道。 又过了两天,一个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失踪多日的陈志远,在邻省边境试图偷越国境时,被边防部队抓获了!据说他当时狼狈不堪,身上还有伤,像是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虽然官方尚未正式通报,但已经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谦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些。首恶落网,意味着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手中的所有证据,确保陈志远及其父亲得到应有的惩罚,并且防止其家族势力死灰复燃。 他知道,是时候打出最后一张牌了。 他再次独自一人,带着所有收集到的证据——笔记本、信件、照片底片,以及那两盘录音带——悄然前往地区。这一次,他没有再去信访接待室,而是通过之前在地区土产公司建立的一点人脉关系,辗转将一份完整的证据副本,递送到了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领导手中。他相信,在已经启动调查的背景下,这份更加详实、包含音频的铁证,必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做完这一切,王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他回到牙狗屯,将陈志远被抓、以及证据已经全部递交的消息,告诉了黑皮、栓柱等核心骨干。众人闻言,无不欢欣鼓舞,压在心头数月的大山,似乎终于要被搬开了。 “太好了!这下看那帮王八蛋还怎么嚣张!” “谦哥,还是你厉害!不仅端了他们的窝,还把证据弄得这么扎实!” “咱们牙狗屯,这次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王谦看着兴奋的众人,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但他还是提醒道:“大家先别急着庆祝,最终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在官方正式通报之前,咱们还是不能大意,屯子的警戒暂时还不能撤。”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当晚,王谦在家里,和杜小荷、儿子王小山,以及过来串门的王建国、杜勇军老两口,一起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安心饭。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大家谈论着屯子里未来的发展规划,谈论着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王谦看着灯光下妻子温柔的笑脸和儿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宁静与满足。他知道,这场由贪婪和恶意引发的风暴,终于快要过去了。而他,凭借着自己的勇气、智慧和所有屯民的支持,成功地守护住了自己的家,守护住了牙狗屯的安宁。 证据已经确凿,正义的审判,即将来临。 第654章 全面收网 王谦将所有证据递交上去后,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最终形成了滔天巨浪。 就在陈志远于边境落网的消息得到官方初步证实后没几天,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在省城和地区同步展开。由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牵头,联合公安、检察等多个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依据王谦提供的详实证据(笔记本、信件、照片、录音/笔录),以及前期秘密调查掌握的情况,开始了全面的收网行动。 首先被正式采取强制措施的是陈志远的父亲,那位在省里某个实权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的陈父。他在办公室被直接带走,消息传出,瞬间在省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许多人这才意识到,盘踞多年的陈家,这次是真的撞上了铁板,要大祸临头了。 紧接着,与陈氏父子关系密切、涉嫌共同违法犯罪的几名亲属、以及一些在地区和县里充当其“白手套”或提供庇护的干部,也相继被调查、免职或拘留。那张看似牢固的关系网,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调查力量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陈志远被从边境押解回省城,与他的父亲一起,面临着多项严重罪名的指控:滥用职权、贪污受贿、非法持有枪支弹药、雇佣黑恶势力、故意伤害、绑架未遂、非法跨境走私珍稀动植物……等等。每一项罪名,都有扎实的证据支撑,尤其是王谦提供的那些材料,几乎成了他们的“死亡笔记”。 陈志远在后来的审讯中,精神近乎崩溃。他不仅对自己针对王谦和牙狗屯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或者说是在绝望下的发泄),他还供出了更多其父亲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不法行为,进一步巩固了证据链。 陈家在省城的资产被迅速查封冻结,包括多处房产、来路不明的巨额存款以及一些涉嫌非法经营的公司企业。那个曾经显赫一时、让无数人巴结逢迎的家族,在短短时间内便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牙狗屯。当王谦和屯民们从地区土产公司朋友那里、从偶尔来屯里的公社干部口中,陆续听到“陈家完了”、“陈志远和他爹都被抓了”、“他们家被抄了”这些确切消息时,整个屯子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端掉检查站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这是一种沉冤得雪、正义昭彰的狂喜! “老天爷开眼啊!” “活该!让他们横行霸道!” “多亏了谦儿!要不是谦儿,咱们这亏就吃定了!” “咱们牙狗屯,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屯民们奔走相告,喜形于色。合作社加工坊里,人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培训基地里,学员们训练的热情更高了;连那些奇异植物和蓝灰雪貂,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欢快的气氛,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在笼子里活泼地窜动。 王谦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欢呼雀跃的乡亲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几个月来的提心吊胆、奋力搏杀,终于换来了这个结果。他不仅守护了家人和屯子,更为社会清除了一个毒瘤。 黑皮用力拍着王谦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谦哥,成了!真成了!咱们赢了!” 栓柱也激动地说:“谦叔,这下彻底踏实了!” 王晴看着哥哥,眼中充满了崇拜和自豪。 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人,更是老怀大慰,逢人便夸自己儿子(女婿)有本事,有担当。 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欣慰的丈夫,心中充满了骄傲和幸福。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们一家,还有整个牙狗屯,终于可以真正地过上安稳日子了。 王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乡亲们!咱们的坚持和斗争,没有白费!上级领导是公正的,法律是严肃的!任何敢于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他话锋一转,“胜利来之不易!咱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往后,咱们要把心思都放在搞好生产、发展屯子、培养后代上!让咱们牙狗屯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对!越过越红火!” 众人齐声响应,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信心。 笼罩在牙狗屯上空的最后一片阴云,随着陈家的彻底覆灭,终于彻底消散。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也照进了每一个屯民的心里。全面收网,尘埃落定,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篇章,正式开启。 第655章 苏晚晴的抉择 陈家的轰然倒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波及甚广。除了陈氏父子和他们的核心党羽,那些曾经依附于陈家、或与陈家过往甚密的家族和个人,也纷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和审查。苏家,便是其中之一。 苏晚晴的父亲,虽然并未直接参与陈家的犯罪行为,但之前为了家族利益,极力促成与陈家的联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甚至纵容了陈志远的一些恶行,这在调查中被揭露出来,使其受到了严厉的党纪政纪处分,被调离了重要岗位,苏家的政治前景和影响力一落千丈。 而苏晚晴本人,在经历了被家族强迫联姻、心仪之人(王谦)的冷漠、陈志远的疯狂报复、以及最终陈家的覆灭这一系列巨大变故后,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她怀着身孕,又被家族视为带来耻辱和灾祸的“不祥之人”,处境极为艰难。 关于苏晚晴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消息,也隐隐约约传到了牙狗屯。屯民们对此议论纷纷,态度复杂。有人同情她的遭遇,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也有人觉得她是“红颜祸水”,给屯子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更有人猜测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王谦听到这些议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对于苏晚晴,他有过因其执着而带来的困扰,也有过因其遭遇而产生的一丝怜悯,但并无男女之情,更无意介入她和她家族的未来。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带领牙狗屯走向更好的发展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一辆半旧的吉普车颠簸着驶入了牙狗屯,停在了合作社的门口。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憔悴不堪、腹部已经明显隆起的苏晚晴,以及一位陪同她前来的、看起来像是妇联干部的中年妇女。 她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屯子里的一阵骚动。人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王谦闻讯从合作社里走出来,看到站在细雨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异样决绝的苏晚晴,不由得愣了一下。 “王队长。”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王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位陪同的妇联干部,点了点头,将她们引到了合作社一间空闲的办公室里。 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包括妇联干部)。苏晚晴没有坐下,她看着王谦,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王队长,我这次来,是来向你,也向牙狗屯道别的。” 王谦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父亲被处分,家里……也待不下去了。”苏晚晴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决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独自把他抚养长大。” 王谦微微动容。在这个年代,一个未婚先孕的女性,选择独自生下孩子并抚养,需要莫大的勇气,也将面临难以想象的艰难。 那位妇联干部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王谦同志,晚晴同志的情况组织上已经了解。她父亲的问题归她父亲,晚晴同志本人也是受害者。组织上尊重她的选择,也会在她离开后,在符合政策的前提下,给予她一定的帮助和安置。” 苏晚晴继续说道:“王队长,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傻事,给你,给杜大姐,给屯子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她对着王谦,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谦侧身避开,沉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也许去南方,也许找个偏远的小城。”苏晚晴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茫然,但随即又变得坚定,“但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好好带大,告诉他,他的母亲虽然犯过错,但绝不会向命运低头。” 她顿了顿,看着王谦,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澄澈:“王队长,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也谢谢你……间接让我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祝你……和杜大姐,还有孩子,永远幸福。” 说完,她再次对王谦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位妇联干部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步伐有些蹒跚但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向了那辆等待的吉普车。 王谦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吉普车在蒙蒙秋雨中缓缓驶离牙狗屯,消失在泥泞的土路尽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个曾经给他和屯子带来无数风波的城市姑娘,最终以这样一种决绝而独立的方式,为自己的过往画上了一个句号,也开启了她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人生。 苏晚晴的抉择,是她个人的涅盘,也标志着由她而起的这场漫长纷争,彻底尘埃落定。牙狗屯的天空,再无一丝阴云。 第656章 家庭疗愈 陈家彻底倒台,苏晚晴也远走他乡,持续数月笼罩在牙狗屯上空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屯子里的生活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和销售走上了正轨,新开拓的地区和外省市场反馈良好,尤其是那些精心制作的精品皮具,很受欢迎,为屯子带来了更丰厚的收入。培训基地的学员们学习训练也更加安心投入。 然而,王谦深知,这场风波不仅在外界,更在家人心中留下了阴影。杜小荷虽然从未抱怨,但王谦能感觉到,经历了那次惊心动魄的绑架未遂后,她夜里偶尔还是会惊醒,下意识地搂紧身边的孩子。连懵懂的王小山,似乎也比以前更黏着母亲,对陌生的声响格外敏感。 王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需要一段时间和环境的改变,才能让妻儿真正从那段恐怖的经历中走出来。他决定兑现之前的承诺,带杜小荷和孩子离开屯子,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住一段时间,彻底放松心情。 他选择了他们在林海市购置的那处带小院的房子。那里环境清静,靠近北山公园,空气清新,而且远离牙狗屯这个曾经的是非之地。更重要的是,林海市靠海,他可以带家人去海边走走,看看与兴安岭完全不同的辽阔景象。 当王谦把这个想法告诉杜小荷时,杜小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流露出期待和一丝怯意。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兴安岭这片山林,最远也就是去过县城。去地区城市,去看海,对她来说是件既向往又有些忐忑的事情。 “就……就咱们一家三口去吗?”杜小荷轻声问。 “嗯,就咱们仨。”王谦握住她的手,“去住一段时间,散散心。你也该出去看看了。” 杜小荷看着丈夫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羞涩和憧憬的笑容。 王谦将屯子里的事务再次托付给黑皮、栓柱和王晴。如今屯子各项事业都已步入正轨,规章制度健全,他也可以比较放心地短暂离开。 几天后,王谦一家三口,带着简单的行李,乘坐公社的拖拉机到了县城,然后又转乘长途汽车,来到了林海市。当杜小荷抱着孩子,站在那处青砖灰瓦、带着小院的房子前时,看着整洁的院落和敞亮的玻璃窗,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在城里的“家”。 王谦打开院门,院子里那几棵海棠树已经落光了叶子,但枝干遒劲。左边的小菜畦空着,等待着来年开春。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当家的,这……这真是咱家的房子?”杜小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嗯,以后咱们想来了,随时可以来住。”王谦笑着,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拎起行李,“走,进屋看看。” 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红砖地面,木质玻璃窗,虽然家具简单,但比屯子里的土坯房不知亮堂了多少。杜小荷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脸上一直带着新奇而满足的笑容。王小山也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很感兴趣,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叫着。 安顿下来后,王谦并没有急着带她们去逛百货大楼或者公园,而是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带着她们去了城边的海边。 这是杜小荷和王小山第一次看到大海。 蔚蓝无垠的海面延伸到天际,与蓝天融为一体。海浪一层层涌上金色的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海风带着咸腥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山林里干燥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 杜小荷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这壮阔而陌生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下意识地抓紧了王谦的胳膊。王小山则被父亲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不断涌上又退下的浪花,小手指着大海,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就是……海?”杜小荷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震撼。 “嗯,这就是海。”王谦揽住妻子的肩膀,感受着她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咱们山里有山的好,海有海的妙。你看,多开阔。” 他带着杜小荷和孩子在沙滩上慢慢走着,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形态各异的贝壳,看着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杜小荷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渐渐地,她被这辽阔、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景象感染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而愉悦的笑容。她试着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微凉湿润的沙滩上,感受着细沙从脚趾缝中流过的奇妙触感。 王小山也似乎忘记了之前的惊吓,在父母身边蹒跚学步,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王谦看着妻儿开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知道,这趟出来是来对了。大海的辽阔与山林的深邃是两种不同的治愈力量。在这里,没有紧张的巡逻,没有潜在的威胁,只有家人的陪伴和自然的美好。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白天带着杜小荷和孩子去海边散步、捡贝壳、看日落,或者去北山公园爬爬山,看看城市的风景。晚上,一家三口就在他们的小院里,吃着杜小荷做的简单可口的饭菜,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或新闻,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家庭时光。 杜小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明亮。那段绑架带来的阴影,在海风的吹拂和家人的陪伴下,正在一点点被抚平。王小山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活泼开朗。 家庭,在王谦的有心经营下,正在从创伤中慢慢疗愈,重新充满了温暖和活力。 第657章 海边日常 海边的日子,如同舒缓的潮汐,平静而充满意趣。王谦一家三口很快适应了林海市的生活节奏。每天清晨,伴随着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和海鸥的鸣叫醒来。杜小荷会起来生火做早饭,通常是熬得粘稠的小米粥,就着从屯子里带来的咸菜,或者去附近早市买点刚出笼的包子。 王谦则会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教他认认院子里那几棵海棠树的枝干,或者指着天空飞过的海鸥,告诉他那是什么。王小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咿咿呀呀地学着父亲的样子,小手指东指西。 早饭过后,如果天气晴好,王谦便会带着妻儿去海边。他们并不去那些人多热闹的浴场,而是更喜欢找一处相对僻静、礁石嶙峋的海湾。王谦挽起裤腿,踩着清凉的海水,在礁石缝隙间寻找着大海的馈赠。他用自制的铁丝钩子,熟练地从石缝里掏出吸附在上面的海蛎子(生蚝),用带来的小锤子敲开,露出里面肥嫩饱满的肉,直接递给坐在礁石上、用披肩裹着孩子的杜小荷。 “尝尝,鲜着呢。”王谦笑着说道。 杜小荷起初还有些不敢吃这生猛的海货,但在王谦鼓励下,小心地尝了一口,那滑嫩鲜甜、带着海水咸味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让她眼睛一亮。“真鲜!”她忍不住赞叹道。连王小山也咂巴着小嘴,似乎对那味道很感兴趣。 王谦还会在退潮后的沙滩上,仔细寻找着沙面上留下的小孔。他用小铲子轻轻一挖,往往就能挖出惊慌失措、试图往沙子里钻的蛤蜊或者蛏子。有时候,他还能在浅水区的海草里,发现躲藏着的、颜色斑斓的小海星或者缓慢爬行的寄居蟹,捡起来给儿子看,引得小家伙兴奋地手舞足蹈。 杜小荷看着丈夫在海边忙碌而熟悉的身影,看着他被海风吹得微黑却更显刚毅的侧脸,心中那份因绑架事件而产生的、潜藏的不安和恐惧,正在被这日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一点点驱散。她开始学着辨认不同的贝壳,用王谦找来的一个旧木桶装上海水,把他们抓到的蛤蜊和蛏子养在里面,准备晚上做着吃。 有一次,王谦甚至凭借出色的眼力和敏捷的身手,在礁石区的水洼里,用削尖的木棍成功地扎到了一条半尺多长、正在游弋的黑鱼!这可把杜小荷高兴坏了,晚上就用这新鲜的鱼炖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味道鲜美无比,一家人都吃得很满足。 除了赶海,王谦也会租用附近渔民的小舢板,带着杜小荷和孩子在近海划一划。感受着小船在海浪中微微荡漾,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象,杜小荷紧紧抱着孩子,靠在王谦身边,最初的那点害怕渐渐被一种新奇的体验和依赖感所取代。王谦会指着海面上偶尔跃起的鱼群,或者远处驶过的货轮,给她们讲解一些简单的海洋知识。 晚上,回到他们安静的小院,杜小荷会用白天收获的海鲜,变着花样地做饭。清蒸海蛎子、辣炒蛤蜊、葱烧黑鱼、蛏子蛋花汤……虽然调料简单,但食材极其新鲜,每一餐都吃得有滋有味。饭后,一家三口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城市方向隐约的灯火和天空中比屯子里更清晰的星星,听着王谦用低沉的声音讲述他以前在山里打猎的趣事,或者杜小荷轻声哼唱起兴安岭的民谣。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平静而温馨的日常生活中,杜小荷脸上笑容愈发自然和灿烂。她不再轻易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吓,夜里也能睡得更加安稳。她开始主动和王谦商量着,是不是在院子里开一小块地,明年春天种点菜?或者去买几只小鸡来养?她真正地把这里当成了家,开始规划起未来的生活。 王谦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活热情和规划未来的亮光,知道她的心结正在慢慢解开。大海的包容与辽阔,日常生活的琐碎与温馨,以及家人无时无刻的陪伴,才是治愈内心创伤最好的良药。 这一天,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王谦一手抱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儿子,一手紧紧握着杜小荷的手,三人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杜小荷看着丈夫坚实的背影和怀中孩子安详的睡颜,又回头望了望那无垠的、波光粼粼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踏实。 “当家的,”她轻声说,“等小山再大点,咱们教他游泳,好不好?” 王谦回头,看着妻子在夕阳余晖中温柔而坚定的侧脸,心中暖流涌动,用力点了点头:“好。” 海边的日常,平淡如水,却弥足珍贵。它洗去了惊惧,抚平了伤痕,让这个家更加紧密,也让未来充满了温暖的期待。 第658章 杜小荷的心结 海边的日子宁静而惬意,杜小荷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对王谦的依赖和信任也更深了。然而,王谦敏锐地察觉到,在妻子偶尔的静默或出神中,尤其是在看到他用那把猎刀熟练地处理海鱼、或者谈及之前在检查站与歹徒搏斗的细节时,她的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忧虑。 这天傍晚,一家三口从海边回来。王谦在院子里用清水冲洗着刚挖到的蛤蜊和几只海胆,杜小荷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抱着已经睡着的王小山,默默地看着丈夫的动作。夕阳的余晖将王谦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上,还残留着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淡淡疤痕。 杜小荷看着丈夫那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这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她和孩子,也曾握紧猎枪精准地射杀猎物,更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冷酷的手段去报复那些伤害他们的人。 她想起了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王谦独自去省城做了什么的风声,虽然王谦从未对她细说,但她能猜到那绝不会是温和的手段。还有在检查站,他毫不犹豫开枪击毙歹徒,以及后来审讯俘虏时那冰冷的眼神……这些都和她认知中那个沉稳、善良、对家人无限温柔的丈夫,有着让她感到陌生的另一面。 “当家的……”杜小荷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颤抖。 王谦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到妻子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心中了然。他擦了擦手,走到杜小荷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小荷,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你了?”他指的是刚才处理海鱼,还是泛指之前的一切,两人心照不宣。 杜小荷低下头,看着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为了我和小山……可是,当家的,我有时候……有点怕。”她哽咽着,“我怕你手上沾的血……我怕你变得……变得跟那些人一样……” 她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甚至不怕死,但她害怕失去那个她深爱的、内心充满仁厚和原则的丈夫。她害怕仇恨和暴力会吞噬掉他本性中的良善。 王谦看着妻子流泪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和愧疚。他伸出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地揽入怀中。 “小荷,”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海风般的清晰,“看着我。” 杜小荷抬起泪眼,望着丈夫近在咫尺的、写满风霜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我王谦,对天发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坦诚而坚定,“我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开枪,还是用别的法子,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保护咱们屯子,让咱们能活下去,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我从来没主动去害过一个好人!”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是陈志远他们,先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用最下作的手段,想要你的命,想要小山的命!如果我不反击,不把他们打疼,打怕,甚至打死,那现在哭的,就是你和我,还有咱们没了娘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后怕,让杜小荷浑身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歹徒闯入的恐怖清晨。 “我知道,我的手段可能狠了点,甚至……有点过线。”王谦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坦诚,“但小荷,你要明白,对付豺狼,就不能用对付绵羊的办法。讲道理,他们不听;求饶,他们更会往死里欺负你!咱们没有他们那样的权势和背景,咱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血性、智慧和……必要时,以牙还牙的决心!” 他紧紧握住杜小荷的手,感受着她的颤抖渐渐平复。“但是,小荷,你记住,无论我对外人怎么样,在你和孩子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王谦。我的猎刀和枪口,永远只对准想要伤害你们的敌人。我的心里,最软的地方,永远放着你们娘俩。” 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如同暖流,缓缓流入杜小荷的心田,冲刷着那些恐惧和疑虑。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和深沉的爱,终于明白,他的“狠”是形势所迫,是保护家人的铠甲,而非本性的迷失。 她反手紧紧握住王谦的大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释然和理解的泪水。“我……我明白了,当家的。是我想岔了……我不该怕你……我该信你。” 王谦欣慰地笑了,将她搂得更紧。“傻媳妇,咱们是一家人。有啥话,以后都要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怀里的王小山似乎被父母的动静惊扰,嘟囔了一声,扭了扭小身子,又沉沉睡去。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隔阂与心结,在这温馨的拥抱和坦诚的交流中,烟消云散。 海风轻柔地吹拂着小院,带来远方的潮声。杜小荷靠在王谦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坚定。她不再害怕丈夫的力量,因为她知道,这力量只为守护而生。 第659章 展望未来 海边的疗愈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秋意渐深,海风也带上了更多的凉意。王谦一家在林海市的小院里,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宁静生活。杜小荷的心结彻底解开,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与光彩,眼神也更加明亮坚定。王小山似乎也长大了一圈,在沙滩上蹒跚学步更加稳当,咿呀学语也多了几个清晰的音节。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边吃饭。桌上摆着杜小荷用最后一点新鲜海蛎子做的煎蛋,一盘清炒从早市买来的青菜,还有金黄的小米粥。收音机里播放着悠扬的乐曲,气氛温馨。 王谦给儿子喂了一小勺鸡蛋羹,看着妻子恬静的侧脸,开口道:“小荷,咱们在这边也住了一个月了。天气凉了,海边风大,我寻思着,过两天,咱们该回屯子了。” 杜小荷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很快便被理解和期待取代。她放下筷子,轻轻点头:“嗯,是该回去了。也不知道屯子里咋样了,爹娘他们肯定也想小山了。”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再说,咱们那院子,我还想着回去收拾一下,明年开春好种菜呢。” 她已经完全将牙狗屯当成了根,将林海市这里当成了一个可以偶尔来放松的“别业”。这种心态的转变,让王谦很是欣慰。 “是啊,该回去了。”王谦点点头,“屯子里有黑皮他们看着,我倒是不担心。就是合作社年底的账目要清,培训基地这期的学员也快结业了,还有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稀罕玩意,也得想想往后咋处置。” 这次海边之行,不仅是为了疗愈家人,也让王谦自己从之前一连串的紧张争斗中彻底抽离出来,有了更多冷静思考的时间。他开始将目光投向更长远的未来,思考着牙狗屯下一步的发展。 “当家的,你说那些蓝皮貂和那些怪模怪样的草,真能养活、种活吗?”杜小荷好奇地问。她在林海市也听王谦简单说起过这些东西的来历。 “能不能成,总得试试。”王谦目光中带着思索,“我打听过了,地区农科所和畜牧站好像对这些外来物种也挺感兴趣。等回去后,看看能不能请他们派技术员来看看,指导一下。要是真能驯养成功,那蓝貂的皮子肯定值钱!那些植物要是有什么特殊用处,不管是入药还是当果子卖,都是条新路子。” 他心里盘算着,不能光靠打猎和传统皮货,得想办法给屯子开拓更多元、更可持续的财源。这些意外得来的“资源”,或许就是个契机。 “还有咱们的合作社,”王谦继续说道,“光靠卖皮子还是单一了点。我想着,等资金再充裕些,是不是可以添置点机器,试着做更深度的加工,比如做成皮衣、皮包?或者,跟地区甚至省城的服装厂、鞋厂搭上线,给他们供应原料?” 杜小荷听着丈夫的规划,眼睛亮晶晶的。她虽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能感受到丈夫心中那幅关于屯子未来的美好蓝图。“当家的,你觉得行,那就干!咱们屯子现在人心齐,又有你领着,肯定能成!” 王谦笑了笑,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等回去,还得跟黑皮、栓柱、小晴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他又看向正在努力用勺子自己吃饭的儿子,眼神温柔:“等小山再大点,咱们送他去县里上学,让他多读点书,见见世面。将来,咱们牙狗屯,还得靠他们这有文化的一代。” 杜小荷也看着儿子,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两天后,王谦一家收拾好行装,告别了他们在林海市的小院,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路。与来时的忐忑不安不同,回去的路上,杜小荷抱着孩子,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林,心中充满了踏实和期待。王小山似乎也知道要回家了,在母亲怀里兴奋地扭动着,小手指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咿呀叫着。 王谦坐在旁边,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海边的休养让他和家人积蓄了更多的力量和温暖。他知道,返回牙狗屯,并非简单的回归,而是带着新的思路和规划,去开创更加红火的日子。未来的道路或许仍有挑战,但他有信心,带着团结一心的屯民们,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展望未来,一切都是崭新的,充满了希望。 第660章 屯办养殖场 王谦一家回到牙狗屯,受到了屯民们的热烈欢迎。看到杜小荷气色红润、笑容明媚,王小山也活泼健康,大家都放下心来,知道这次外出休养效果很好。屯子里一切井井有条,黑皮和栓柱将事务打理得妥妥当当,合作社运转良好,培训基地的学员们即将顺利完成本期学业。 稍作安顿后,王谦立刻召集了黑皮、栓柱、王晴等核心骨干,以及几位有经验的老猎人,在合作社办公室开会。 “这次出去,不光是散心,我也想了不少。”王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牙狗屯,不能光指着老本行吃饭。打猎、捕鱼、皮货,这些都是看天吃饭,资源也有限。咱们得琢磨点新路子,让屯子的根基更稳当,让大伙的日子更有奔头。” 众人都认真听着,知道王谦肯定有了新想法。 “我琢磨着,咱们得把‘养’字做起来。”王谦继续说道,“第一个,就是办个像样的养殖场。”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利用屯子周边的山林草地,圈定合适的区域,兴建围栏和棚舍。初期,可以先从相对容易驯养、经济价值高的物种开始。 “鹿,咱们这山里有的是,抓些鹿崽子回来驯养,鹿茸、鹿血都是好东西,比单纯打猎卖肉值钱多了。” “还有紫貂,咱们手里现在就有那两只稀罕的蓝灰雪貂,虽然来历特殊,但也说明这类皮毛兽有市场。咱们可以试着引种普通的紫貂,或者就跟农科所合作,研究那两只蓝貂能不能繁殖。” “野猪崽子也可以弄一些,跟家猪杂交,肉质好,卖得上价。” “再养些野鸡(雉鸡),下的蛋、长成的鸡,都是好东西。” 王谦的规划清晰具体,听得众人眼睛发亮。这些都是山里常见的动物,以前光知道打,从来没想过还能圈起来养! “谦哥,这主意好啊!”黑皮第一个拍大腿,“咱们守着这么大一片山,光打不养,是有点浪费!要是真能养成了,那可是细水长流的好买卖!” 栓柱也兴奋地点头:“是啊,谦叔!而且咱们自己养,数量可控,对山里野物的影响也小,符合咱们‘取之有度’的老规矩!” 王晴则更关心技术问题:“哥,养这些东西,咱们都没经验,能成吗?万一闹病啥的咋办?” 王谦赞许地看了妹妹一眼:“小晴问到点子上了。光靠咱们自己摸索不行。我打算去一趟县里和地区,找畜牧站和农科所,请技术员来给咱们指导,最好能建立长期的联系。咱们出地方、出人手,他们出技术,这叫……产学研结合!”他用了句刚从广播里听来的新词。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说干就干,会议结束后,王谦立刻进行了分工。 他亲自带着栓柱,负责去县里和地区跑手续、联系技术支援。黑皮则带领屯里的劳力,负责选址和平整土地,准备建筑材料。王晴心思细,负责查阅有限的资料,并带着几个识字的学员,开始记录那些蓝灰雪貂和奇异植物的生长情况,为后续的科学养殖和种植积累数据。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变得更加忙碌和充满活力。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和销售依旧红火,培训基地正常运转,而屯子东头靠近山脚的一片向阳坡地,则成了新的建设工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拖拉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黑皮带着人砍伐木材,搭建牢固的围栏和棚舍,划分出不同的养殖区域。王谦和栓柱也不负众望,从地区畜牧站请来了一位姓李的中年技术员。李技术员看到牙狗屯这热火朝天的架势和良好的自然条件,也很感兴趣,答应定期过来指导,并帮忙联系引种的事情。 王谦又利用之前建立的关系,从附近的林场和猎户手里,陆续收购了一批健康的梅花鹿崽子、野猪崽子和半大的野鸡。那两只蓝灰雪貂也被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新建的、更宽敞舒适的貂舍里,由王晴和几个学员专门负责照料。 养殖场初具雏形,虽然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但看着围栏里活蹦乱跳的鹿崽子,听着野鸡咯咯的叫声,还有那两只日益适应、毛色越发漂亮的蓝貂,所有参与建设的屯民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赚钱的营生,更是为牙狗屯的未来,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王谦站在正在建设的养殖场边,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干劲。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屯办养殖场的建立,标志着牙狗屯从依赖自然狩猎采集,向有计划、可持续的多种经营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个脚印,牙狗屯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兴旺。 第661章 技术攻关 牙狗屯的养殖场热火朝天地建了起来,第一批鹿崽子、野猪崽子和野鸡也顺利入驻。看着围栏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屯民们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期待。然而,养殖毕竟不同于狩猎,光有热情和力气还不够,很快,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就接踵而至。 最先出现问题的是野猪崽子。这些从山里抓来的小家伙野性难驯,对新环境极其不适应。它们不仅互相撕咬打架,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还对投喂的混合饲料(玉米面、豆饼、麸皮等)兴趣缺缺,宁愿饿着肚子拱围栏下的泥土,也不好好吃食。几天下来,有几头明显瘦了一圈,精神也变得萎靡。 负责照看野猪的队员急得团团转,加大了饲料投喂,结果不仅没改善,反而因为抢食加剧了打斗,还造成了饲料浪费。 紧接着,鹿群也出现了状况。有几头梅花鹿开始出现腹泻,粪便稀薄,食欲不振,原本机警明亮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呆滞。王晴在记录时首先发现了异常,立刻报告给了王谦。 野鸡那边情况稍好,但产蛋率却比预想的低很多,而且有些蛋壳看起来很薄,容易破损。 这些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原本热情高涨的屯民头上。一些原本就对养殖持观望态度的老人开始私下议论: “我说啥来着,这山里的野物,哪是那么好养的?” “白白糟蹋粮食,还不如当初直接卖了换钱……” “谦儿想法是好的,可这事,怕是不成啊……” 听到这些议论,黑皮有些沉不住气,找到王谦:“谦哥,这可咋整?这些小祖宗,打不得骂不得,比伺候祖宗还难!” 王谦虽然心里也有些着急,但面上依旧沉稳。他深知创业维艰,遇到困难是必然的。“慌什么?咱们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了。” 他立刻让王晴详细记录了出现问题的动物的症状、饮食、粪便等情况,然后亲自去了一趟地区,将情况反馈给了畜牧站的李技术员。 李技术员听到描述,并没有太意外。他跟着王谦来到牙狗屯,实地查看了养殖场的情况。 “野猪打架、不吃料,是应激反应和饲料适口性问题。”李技术员检查完野猪圈舍后说道,“它们在山里吃惯了根茎、野果、昆虫,突然换成精饲料,肠胃和口味都不适应。得在饲料里慢慢添加它们习惯吃的的东西,比如红薯、南瓜、还有一些青绿多汁的野草野菜。另外,圈舍里可以放一些干净的木头或者坚硬的玩具,让它们有东西可拱可啃,分散注意力,减少打斗。” 他接着去看鹿群。“腹泻,可能是换环境应激,也可能是饲料突然改变引起的消化不良,或者饮水不干净。先把那几头腹泻的鹿隔离出来,饲料里加一点木炭末或者大蒜粉试试,有消炎止泻的作用。饮水一定要干净,最好是用井水,水槽勤清洗。” 对于野鸡产蛋问题,李技术员检查了鸡舍和饲料后说:“蛋壳薄、产蛋少,多半是缺钙和光照不足。饲料里得加贝壳粉或者骨粉补钙。另外,鸡舍光线要充足,每天保证足够的光照时间,能刺激它们产蛋。” 李技术员不仅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还耐心地解释了背后的原理,让王晴和负责照看的队员们茅塞顿开。 按照李技术员的指导,屯子里立刻行动起来。妇女孩子们负责去挖野菜、割青草;男人们去河里捞贝壳,砸碎了混入饲料;王晴带着学员调整饲料配方,加强卫生管理,记录光照时间…… 几天后,效果开始显现。野猪们对添加了红薯块和青草的饲料明显更有食欲,打架现象也减少了。腹泻的鹿在隔离和用药后,情况逐渐好转。野鸡在补充了钙质和改善了光照后,产蛋量有所提升,蛋壳也变厚实了。 看到问题一个个被解决,动物们恢复了活力,屯民们的信心又回来了。那些原本议论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科学养殖的佩服和更积极的学习态度。 王谦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他知道,这次技术攻关的成功,不仅仅是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在屯民心中树立了相信科学、学习技术的观念。这对于牙狗屯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养殖场的道路依然漫长,还会遇到新的挑战,但有了这次的经验和与专业人员的联系,王谦和牙狗屯的众人,更有信心在这条新的致富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第662章 承包山林 养殖场初步走上正轨,虽然依旧需要精心照料,但总算度过了最手忙脚乱的初期阶段。看着围栏里日渐壮实的鹿群、皮毛油亮的野猪和产蛋稳定的野鸡,王谦心中酝酿已久的另一个更大胆的计划,也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 这天,他再次召集了核心骨干开会。这次的地点,选在了可以望见远处连绵青山的合作社院子里。 “养殖场这边,算是开了个好头。”王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苍翠的山林上,“但咱们牙狗屯,最大的本钱,还是身后这片大山。光靠打猎和捡山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咱们得把这山里的资源,更好地、更长远地用起来。” 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隐约有所猜测,但又不太敢确定。 “我打算,”王谦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向公社、向县里申请,承包咱们屯子后面,老黑山南坡那一片山林!” “承包山林?”黑皮瞪大了眼睛,“谦哥,承包下来干啥?那一片可都是老林子了!” 栓柱也若有所思:“谦叔,你的意思是……不光是砍树?” “对,不光是砍树,或者说,主要不是为了砍树。”王谦转过身,面对大家,眼中闪烁着规划者的光芒,“我是想在那片林子里,仿照吉林抚松那边的做法,搞林下参种植!” “种人参?!”这下连一向沉稳的王晴都惊呼出声。人参在东北人心目中,那可是堪比黄金的宝贝! “没错,就是种人参,但不是开荒种地那种种法。”王谦详细解释道,“是利用现有的天然林地,在树林底下,模仿野山参的生长环境,进行人工播种和管理。这叫林下参,虽然生长周期长,要十几年甚至更久才能成材,但它的价值高,药效好,而且不破坏山林,是长远之计!” 他早就打听和研究过这方面的事情。抚松地区的园参(大棚种植)虽然见效快,但需要砍树开荒,对生态破坏大,而且药效远不如野山参和林下参。而林下参,恰恰结合了保护生态和创造高价值的特点。 “可是……谦哥,这种参的技术,咱们可一窍不通啊!而且投入时间太长了,十几年,这……”黑皮挠着头,既觉得这主意诱人,又感到困难重重。 “技术可以学,可以请人教。”王谦早有准备,“我已经托地区土产公司的朋友在联系了,看看能不能请到抚松或者集安那边有经验的参农,或者相关方面的技术员过来指导。至于时间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咱们现在把参籽撒下去,不是为了咱们自己马上发财,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是为了给牙狗屯,留下一个能传下去的、真正的‘绿色银行’!”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是啊,他们这代人吃苦受累,不就是为了让后代过得更好吗?如果能给子孙留下一片价值连城的参园,那现在的投入和等待,都值得! “我支持谦叔!”栓柱第一个表态,眼神火热,“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 王晴也用力点头:“哥,这事要是能成,咱们牙狗屯可就真的有了压箱底的宝贝了!” 黑皮见大家都支持,也把心一横:“干!谦哥,你说咋干就咋干!不就是十几年吗?咱们等得起!” 见统一了思想,王谦立刻开始部署。承包山林需要层层审批,手续繁杂,他亲自带着栓柱跑公社、跑县里的林业局,递交申请报告,阐述发展规划和生态保护理念。同时,他继续通过各方渠道,联系种植林下参的技术专家。 事情并非一帆风顺。起初,公社和县里的一些干部对牙狗屯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持怀疑态度,觉得他们一个屯子,既没技术又没经验,承包那么大一片山林风险太大。王谦不厌其烦,一次次上门沟通,拿着初步的规划方案,详细解释林下参的模式和长远效益,甚至带着干部们去看了已经初见成效的养殖场,证明牙狗屯有能力做好新项目。 他的诚意、清晰的规划和牙狗屯现有的良好基础,最终打动了上级。经过一番努力,承包老黑山南坡近千亩山林的申请,终于获得了批准! 消息传回牙狗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虽然知道前路漫漫,但拥有了这片山林未来几十年的经营权,意味着他们真正有了可以自主规划、长远发展的根基! 王谦站在即将属于他们集体经营的山林前,看着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和头顶茂密的树冠,心中豪情万丈。承包山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清理林地、学习技术、播种希望……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做。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牙狗屯的人们,一定能在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里,创造出更加灿烂的未来。 第663章 参园筹建 承包山林的手续批下来后,牙狗屯上下群情振奋,但王谦深知,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要将一片原始次生林改造成适合林下参生长的参园,需要大量细致而专业的准备工作。 他首先带着黑皮、栓柱、王晴以及几位对山林极其熟悉的老猎人,再次深入老黑山南坡,对承包的这片山林进行更详细的勘察。他们不再像猎人那样只关注兽踪和猎物,而是仔细记录着林地的坡度、朝向、土壤情况、林木的种类和密度,以及林下植被的分布。 “参喜阴凉,但又需要散射光。树冠太密不行,完全没有遮阴也不行。”王谦一边用脚步丈量,一边对跟在身边的王晴和学员们讲解,“最好是这种柞树、椴树和桦树的混交林,树冠疏密有度,底下的腐殖土层要厚,排水要好,不能积水。” 王晴拿着本子,认真地记录着哥哥的讲解和观察到的数据。几位老猎人也凭借多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指出了几处可能容易积水或者土层太薄不适合种参的区域。 经过几天的详细勘察,他们初步划定了几个条件相对较好的区域,作为首批试种参园的地点。 接下来,就是繁重的清理和准备工作。王谦组织屯里的劳力,带着斧头、锯子、镰刀,进入了划定的区域。他们的任务不是砍伐大树,而是清理掉林下过于茂密的灌木、荆棘和一些影响通风透光的杂树、病弱树。同时,还要小心地保留那些能为参苗遮阴的幼树和有益的伴生植物。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林地里闷热潮湿,蚊虫肆虐。男人们挥汗如雨地砍伐清理,妇女和半大孩子们则跟在后面,将砍下的枝条归拢,能当柴火的运回屯子,不能用的则就地堆放,让其自然腐烂,增加土壤肥力。 “嘿呦——嘿呦——”低沉的号子声在林间回荡,伴随着锯木声和砍伐声,充满了开拓的艰辛与力量。 在清理的同时,王谦委托栓柱通过地区土产公司的关系,终于联系上了吉林抚松地区一位姓参的老把式。这位参老倌儿种了一辈子人参,对林下参也颇有经验。王谦亲自写信,言辞恳切地邀请他前来指导,并承诺支付丰厚的酬劳和提供良好的食宿。 或许是王谦的诚意打动,或许是牙狗屯这边良好的自然条件吸引了对方,半个月后,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皮肤黝黑布满皱纹的老人,在栓柱的陪同下,来到了牙狗屯。他就是参老倌儿。 王谦带着参老倌儿实地查看了已经初步清理出来的林地。老人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褐色的腐殖土,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点了点头:“土不错,油性足,是养参的好地。” 他又看了看林子的朝向和树冠的疏密,指出了几处需要进一步调整的地方。“这边儿树杈还得再打掉一些,不然夏天太阳毒的时候,底下苗子受不住。那边儿低洼,得开条小排水沟,参最怕涝……” 参老倌儿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每一句指点都切中要害。王谦和王晴如同小学生一样,跟在他身边,认真聆听,仔细记录。 在参老倌儿的指导下,参园的筹建工作更加科学和精细。他们按照要求,进一步调整了林木的疏密度,开挖了排水沟,甚至开始着手搭建临时存放工具和将来看参人居住的窝棚。 参老倌儿还详细讲解了参籽的选取、处理(催芽)以及播种的时机和方法。“这参籽啊,得用头年收的,饱满实诚的。下种前得用河沙埋着‘睡’一冬,叫催芽,来年春天才能出苗齐整。播种的时候,不能深也不能浅,还得用特定的‘参叉’点种,讲究着呢……” 王谦知道,这些宝贵的经验,是花钱都难买到的。他安排王晴和几个机灵的学员,全程跟着参老倌儿学习,务必把每一个细节都掌握清楚。 与此同时,王谦也开始着手解决参籽的来源。优质的参籽是成功的基础。他一方面通过参老倌儿的关系,联系购买一些可靠的参籽;另一方面,也打算组织人手,在确保不破坏资源的前提下,在深山里寻找并采集一些成熟的野生参籽,用于未来的育种和改良。 参园的筹建,在汗水和智慧的浇灌下,一步步从蓝图走向现实。虽然距离播下第一粒参籽还有段时间,但牙狗屯的人们已经看到了那片茂密山林下,蕴藏着的金色希望。他们知道,现在付出的每一分辛苦,都是在为子孙后代栽种摇钱树。 第664章 猎事新篇 参园的筹建在参老倌儿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养殖场那边也基本稳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甜蜜的负担——饲料消耗巨大。尤其是那群胃口越来越好的野猪和需要补充青绿饲料的鹿群,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野草、野菜和块茎。 这天,王谦召集了猎队的骨干。“参园那边清理出来的枝条不够牲口嚼用,咱们得专门组织人手,去割些好牧草,再挖点它们爱吃的块茎。”他指了指远处一片他们以前很少涉足的、靠近河套的平缓谷地,“那边水草肥美,应该有不少好货。” 黑皮咧嘴一笑:“谦哥,这活儿好!不比打猎轻松,但不用见血,还能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一支特殊的“收割队”组成了。队员们没有带猎枪,而是扛着钐刀(一种长柄大镰刀)、背着背篓、拿着铁锹,在王谦的带领下,朝着那片河套谷地进发。 秋高气爽,谷地里果然水草丰茂。齐腰深的羊草、披碱草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草丛间,还夹杂着不少叶片肥硕的蒲公英、苦麻菜等野猪和鹿爱吃的野菜。 “开工!”王谦一声令下,队员们两人一组,挥动起锋利的钐刀。只听“唰唰”声响成一片,茂密的牧草成片倒下,散发出清冽的草香。妇女和半大孩子们跟在后面,熟练地将割倒的草归拢、打捆。 王谦自己也挥动着钐刀,动作娴熟有力。他一边干活,一边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猎人的本能让他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 在靠近一片地势稍高、土壤看起来更疏松的草坡时,他停下了手中的钐刀,蹲下身,仔细拨开茂密的草根。这里的草长得似乎格外肥壮,颜色也更加深绿。 “黑皮,栓柱,你们过来看看。”王谦招呼道。 黑皮和栓柱闻声过来,也蹲下身查看。 “这草长得是挺好,咋了谦哥?”黑皮抓起一把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 王谦没有回答,而是用随身携带的猎刀,小心地挖开了一小块草皮。下面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周围的、更显黑褐油亮的色泽,而且非常疏松,富含腐殖质。 “这土……有点不一般啊。”栓柱也看出了门道,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比咱们参园里选的地的土好像还要肥!” 王谦眼神一亮,他站起身,环顾这片面积不小的草坡。“这下面,可能以前是片老林子,或者有什么别的缘故,形成了这片肥土。这可是好东西!” 他立刻让队员们暂停收割这片区域的草,而是标记出来。“这片地先别动,留着。等开春,咱们可以试着把这里开垦出来,种点精饲料,比如苜蓿啥的,或者看看能不能移栽一些咱们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耐寒浆果苗。这肥土不能浪费了!”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大家都兴奋起来。原本只是来收割饲料,没想到还找到了一块潜在的宝地。 休息的时候,队员们坐在草捆上,喝着水,聊着天。一个年轻队员看着远处山林,有些怀念地说:“说起来,好久没正经八百地进山打猎了,还真有点手痒。” 黑皮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急啥?等冬天下了雪,追踪猎物那才叫一个爽!现在咱们先把家里这些‘张口货’伺候好,一样是正经事!” 王谦也笑道:“黑皮说得对。咱们猎人的本事不会丢,但现在咱们的活计更多了。打猎是为了生活,搞养殖、种参,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都是为了咱们牙狗屯。” 正说着,负责在周边警戒的队员突然低声道:“谦叔,有动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紧接着,一只体型壮硕、顶着巨大犄角的公马鹿警惕地探出头来,它似乎是被收割草料的人群惊动了。 若是以前,猎队看到这样一头好猎物,早就悄悄包抄上去了。但此刻,大家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马鹿观察了片刻,似乎觉得这群两脚兽没有威胁,便迈着优雅的步子,从容地穿过谷地,消失在对面的林子里。 “嘿,这家伙,膘挺足啊。”黑皮咂咂嘴,但并没有动枪的意思。 王谦看着马鹿消失的方向,心中平和。狩猎依然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不再是唯一。他们现在有了更多的选择,与山林的关系,也从单纯的索取,逐渐转向了更可持续的共生与利用。这种转变,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盼的。 收割队满载着青草和挖到的不少野山药、黄精等块茎,踏着夕阳返回了屯子。这次看似平凡的劳动,不仅解决了养殖场的饲料问题,还带来了新的发现,更让猎队成员们对未来的角色有了新的认识。猎事,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665章 屯里新貌 秋风送爽,牙狗屯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与往年单纯准备过冬的忙碌不同,今年的屯子呈现出一种多元化、充满希望的新面貌。 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坊里,机器声依旧欢快。但除了鞣制传统的皮张,角落里新添了几台缝纫机,两位从县服装厂请来的退休老师傅,正带着几个手巧的姑娘,尝试用鞣制好的上等皮料,裁剪、缝制皮坎肩和皮帽。虽然还是摸索阶段,但已经有了像模像样的雏形。栓柱拿着几件样品,正准备再次前往地区,开拓更高端的市场。 培训基地里,新一期的学员即将结业。他们不仅学习了狩猎技巧、野外生存,还增加了文化课和简单的畜牧、农林知识。王晴站在讲台上,讲解着基础会计和合作社管理,为屯子培养着未来的管理人才。一些结业后选择留下的学员,已经成为了养殖场和参园筹建的主力。 养殖场那边更是热闹。鹿群已经适应了圈养生活,膘肥体壮,有几头成年公鹿开始长出嫩角(鹿茸),李技术员来看过,连连称赞。野猪崽子们褪去了最初的野性,在改良饲料和充足运动下,长得飞快,互相打斗的现象基本消失。野鸡舍里,产蛋量稳步提升,除了供应屯子,多余的鸡蛋也成了合作社一项新的收入。那两只蓝灰雪貂在王晴的精心照料下,毛色越发油亮华贵,成为了养殖场的“明星”,也引来了地区畜牧站更大的研究兴趣。 变化最大的,还要数屯子东头那片原本荒芜的坡地。如今,整齐的围栏圈起了大片区域,里面鹿鸣呦呦,猪哼唧唧,鸡犬相闻。而在更远处的老黑山南坡,参园的清理工作已近尾声,按照参老倌儿的指导,林下的环境被改造得更加适宜人参生长。虽然还未播种,但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参苗破土、绿意盎然的景象。 屯子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忙碌而充实的笑容。男人们除了轮流进山巡视、下海捕鱼,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养殖场和参园的建设中。妇女们则在合作社、养殖场后勤和家务之间忙碌着。就连老人们,也闲不住,有的帮着照看孩子,有的坐在合作社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帮着择菜或者处理一些皮货的边角料。 整个屯子的经济结构,正在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不再仅仅依赖于“靠天吃饭”的狩猎和捕鱼,而是形成了以合作社(皮货加工、销售)为核心,以养殖场(鹿、猪、鸡、貂)和正在筹建的参园为两翼,以培训基地为人才支撑的多元化发展格局。这种变化,带来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更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让屯民们对未来的信心更加充足。 王谦走在屯子里,看着这熟悉而又崭新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看到黑皮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加固鹿舍的围栏,粗声大气地指挥着,俨然一副养殖专家的派头;看到栓柱拿着账本,和合作社的会计认真核对着收支;看到王晴在培训基地的试验田里,小心翼翼地记录着那些奇异植物的生长数据;看到杜小荷和其他妇女一起,在新建的集体食堂(为解决养殖场和参园工人的吃饭问题而设)里忙碌着,准备着大家的午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似乎都比往年更加笔直、更加富有生气。 “谦叔,你看咱们这养殖场,明年估计就能见着回头钱了!”黑皮看到王谦,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栓柱也凑过来:“谦叔,地区百货大楼对咱们的皮坎肩很感兴趣,说要先订一批试试!” 王晴也拿着记录本过来:“哥,那株耐寒浆果好像要开花了!还有那‘异叶参’,叶子长得跟笔记上画的越来越像了!” 听着大家带来的一个个好消息,王谦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知道,牙狗屯这艘大船,已经找准了航向,正鼓足风帆,驶向更广阔的天地。屯里的新貌,不仅仅是房子和产业的变化,更是人们精神面貌和发展理念的焕然一新。 这一切的辛苦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第666章 培训升级 牙狗屯的多元化发展如火如荼,对人才的需求也变得更加多样和迫切。王谦深知,无论是养殖场的科学管理、参园的精细耕作,还是合作社未来的深度加工和市场开拓,都离不开有文化、懂技术的新型农民。现有的培训基地课程,已经不能满足未来的需要了。 这天,王谦找来王晴和培训基地的几位老猎人教员,一起商量培训升级的事情。 “咱们的培训基地,不能光教怎么打枪、怎么下套子了。”王谦开门见山,“现在屯子里多了养殖、还要种参,往后可能还有别的产业。咱们得给学员们,特别是年轻的学员们,教点新东西。” 王晴对此深有感触,她拿出自己记录的几大本笔记:“哥,你说得对。光是照看那些蓝貂和奇异植物,就涉及到好多以前不懂的知识,像动物行为、病害防治、土壤肥料这些。咱们自己都在摸索,更别说教学员了。” 一位老猎人也点头附和:“是啊,谦儿。咱们这帮老家伙,在山里认兽踪、辨方向还行,可这科学养鹿、种人参,真是两眼一抹黑。” “所以,咱们的培训得改改章程。”王谦早有思考,“文化课不能停,还得加强,识字、算数是基础。狩猎和野外生存课保留,这是咱们的根,但内容可以调整,比如增加对动物习性的观察,这对养殖也有帮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键是要增加新课程。我想着,至少得开这三门:一是畜牧养殖基础,请李技术员或者他推荐的人来讲,就讲咱们现在养的鹿、猪、鸡、貂的习性、饲料、常见病防治;二是经济作物种植,等参老倌儿那边理顺了,请他给学员们系统讲讲林下参的种植管护,还有咱们试验田里那些新奇玩意;三是合作社经营,请栓柱或者县里供销社有经验的会计来讲讲成本核算、市场销售这些。” 这个规划让在座的人都眼前一亮。这不再是简单的技能培训,而是着眼于屯子长远发展的综合性人才培养。 “可是,哥,请这些老师,还得买教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王晴有些担忧地说道。屯子里虽然现在宽裕了些,但处处都要用钱。 王谦笑了笑:“钱的事我想办法。咱们可以跟地区农科所、畜牧站合作,他们也需要基层的试验点和推广员,咱们提供场地和人员,他们提供技术和部分师资,这叫互利共赢。教材可以先靠老师们编写讲义,咱们自己油印。等以后条件好了,再买正式的课本。” 思路一经明确,行动立刻跟上。王谦再次展现了其卓越的协调能力。他通过李技术员,与地区畜牧站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系,畜牧站答应定期派技术员来授课,并将牙狗屯养殖场作为一个基层观察点。参老倌儿也被王谦的诚意打动,答应在指导参园建设的同时,抽时间给学员们系统讲解林下参的种植技术。 栓柱自告奋勇,准备结合自己跑销售的经验,给学员们讲讲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怎么判断市场行情。王晴则负责将平时记录的各种数据和遇到的问题整理出来,作为教学案例。 培训基地的课程表很快做了调整。上午是文化课和狩猎基础,下午则分成了不同的专业方向,学员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屯子的需要,选择学习畜牧养殖、经济作物种植或者合作社经营。 消息传开,不仅在训的学员们学习热情高涨,连屯子里一些已经结业、正在养殖场或合作社工作的年轻人,也纷纷利用休息时间跑来旁听。他们深知,多学点本事,才能在屯子未来的发展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有更好的前途。 看着教室里学员们认真听讲、记笔记的样子,看着讲台上李技术员、参老倌儿等人倾囊相授的场景,王谦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才是牙狗屯未来真正的财富和希望所在。培训的升级,不仅仅是为现有产业输送人才,更是在为牙狗屯积蓄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后劲。 人才的根基打牢了,牙狗屯这棵大树,才能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第667章 紫晶莓丰收 深秋的阳光,为牙狗屯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在培训基地旁边的试验田里,几垄精心照料下的“紫晶莓”植株,迎来了它们落户牙狗屯后的第一个重要时刻——部分早熟的果实,开始变色了! 这“紫晶莓”是之前从陈志远那里缴获的奇异植物之一,在王晴和学员们的悉心照料下,它们顽强地存活下来,并且适应了这里的水土。植株不高,枝叶呈灰绿色,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此刻,在叶腋间,开始零星地出现了一颗颗指甲盖大小、颜色正由青绿逐渐向深紫色过渡的小浆果。 王晴几乎是每天都要来试验田记录好几次。这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来到田边,蹲下身仔细查看时,惊喜地发现,有几颗浆果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近乎黑色的紫,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曦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哥!哥!快来看!紫晶莓熟了!”王晴激动地跑向合作社办公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王谦正在和栓柱商量年底皮货结算的事情,听到妹妹的呼喊,立刻和栓柱一起赶到了试验田。黑皮和其他几个在附近干活的人也被惊动,围了过来。 只见那几颗完全成熟的紫晶莓,如同点缀在灰绿枝叶间的紫黑色宝石,饱满圆润,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甜的果香。 “真熟了啊!”黑皮搓着手,眼睛发亮,“这玩意,看着就好吃!” 王晴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下那几颗完全成熟的浆果,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递给王谦。“哥,你尝尝看?” 王谦拿起一颗,入手微凉,果实结实。他轻轻放入口中,用牙齿一碰,薄薄的果皮瞬间破裂,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酸甜汁液立刻充盈口腔!这味道不同于他吃过的任何野果,酸得明亮,甜得醇厚,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某种花卉的清香,回味悠长。 “嗯!味道真不错!”王谦眼中闪过惊喜,将剩下的几颗分给黑皮、栓柱等人品尝。 “哎呀!这味儿可真鲜灵!” “酸酸甜甜的,比山丁子、稠李子好吃多了!” “这要是拿到城里卖,肯定抢手!” 众人品尝后,纷纷赞叹。这紫晶莓的口感风味,明显优于本地常见的许多野生浆果。 “小晴,记录下成熟期和初步口感。”王谦压下心中的激动,对妹妹说道,“这些先熟的只是少数,大部分果子还在转色。等再成熟一批,咱们再仔细评估产量和稳定性。” 接下来的几天,试验田成了屯子里最受关注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少人特意绕过来,看看那些神奇的紫晶莓又熟了多少。王晴带着学员们,更加细致地记录着每一株植株的生长情况、果实的成熟进度。 又过了一周左右,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紫晶莓果实达到了完全成熟的标准。王晴组织学员们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采收。他们小心地用剪刀将成熟的浆果剪下,轻拿轻放,最终收获了满满一小筐,掂量着约有四五斤重。 看着这一小筐紫黑色、散发着诱人果香的浆果,所有人都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们从无到有、亲手培育出来的第一批“外来”果实! 王谦召集了核心人员,一起商量这批紫晶莓的处置。 “这点量,卖是不值当,也舍不得。”王谦说道,“我的想法是,一部分留给参老倌儿、李技术员他们尝尝鲜,感谢他们的指导;一部分分给屯里的老人孩子尝尝;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研究一下怎么吃,能不能做果酱、酿酒,或者……留种,明年扩大种植!” 这个安排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这份收获的喜悦,应该与所有为屯子付出的人分享。 当紫晶莓分到屯民手中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老人们啧啧称奇,说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吃的野莓子。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紫黑,欢天喜地。参老倌儿尝过后,连声说好,认为这品种很有发展前景。李技术员也表示,会帮忙联系农科所的专家,对紫晶莓的营养成分和经济价值进行进一步分析。 紫晶莓的首次成功收获,虽然数量不多,但其出色的口感和潜在的价值,给牙狗屯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鼓舞。它证明了,除了传统的狩猎和新兴的养殖,在特色种植这条路上,他们也同样能够走通,并且前景广阔! 这小小的紫色浆果,如同一个信使,预示着牙狗屯多元化发展的道路上,又将增添一抹亮丽而甜蜜的色彩。 第668章 异叶参进展 紫晶莓的成功收获,极大地鼓舞了牙狗屯众人对特色种植的信心。而试验田里,另一项被寄予厚望的作物——“异叶参”,也悄然发生着令人欣喜的变化。 这“异叶参”同样是来自境外的特殊物种,其名称源于它那与众不同的叶片形态。与本地人参掌状复叶不同,这异叶参的叶子形态更为狭长,叶缘有着细微的锯齿,叶脉的纹路也显得更加清晰而奇异,整体呈现出一种深绿色,带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光泽。 自从移栽到试验田后,王晴和学员们就对它投入了比对紫晶莓更多的关注和小心。因为它生长极为缓慢,对土壤、水分和遮阴的要求似乎也更为苛刻。参老倌儿来看过几次,也啧啧称奇,坦言这种参的习性与他所知的各种人参都不同,只能靠王晴他们自己慢慢摸索。 王晴几乎把这异叶参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详细记录着每一天的气温、湿度、光照,以及植株哪怕最细微的变化。她发现,这异叶参似乎特别喜欢清晨的散射光和较高的空气湿度,于是调整了遮阳网的角度,并经常在清晨用细孔喷壶给它叶片喷洒水雾。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紫晶莓收获后不久的一个清晨,王晴照例来到试验田,当她蹲下身,拂去异叶参叶片上的露水,准备进行每日的观察记录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那株生长最为健壮的异叶参,在它那奇异叶片的中心,竟然抽出了一根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紫红色的花葶!花葶的顶端,顶着几个米粒大小、紧紧包裹着的淡绿色花苞! 异叶参要开花了! 王晴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强压住立刻大喊的冲动,又仔细检查了另外几株异叶参。虽然不如第一株明显,但另外两株长势较好的,叶芯处似乎也有极其微小的、类似的变化迹象。 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在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十月廿七,晨,甲号异叶参现花葶,色紫红,苞粒微小,淡绿。乙、丙号有疑似迹象。” 做完记录,她才一路小跑着去找王谦。 王谦正在养殖场查看鹿茸的长势,听到妹妹带来的消息,也是精神一振!异叶参的生长周期显然比紫晶莓漫长得多,任何一点积极的进展都意义重大。 他立刻跟着王晴来到试验田,蹲在那株异叶参前,仔细观察着那根纤细的花葶。参老倌儿也被请了过来。 参老倌儿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了半晌,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奇了,真是奇了!这参的叶形怪,这花葶也生得与众不同。寻常人参的花葶没这么细,颜色也多绿中带紫,不像这个,紫得这么深……看样子,离真正开花还有些日子,得好生看护。” 他叮嘱王晴,这段时间要更加注意水肥管理,尤其要保持环境稳定,避免大的温差和干湿变化,以免引起落蕾。同时,要注意观察是否有昆虫授粉,如果没有,可能需要人工辅助,才能保证结果留种。 这个消息很快在屯子核心人员中传开。虽然不如紫晶莓收获那样直观地让人喜悦,但异叶参这细微却关键的生长变化,让王谦、黑皮等人更加确信,他们走的这条引进、驯化、发展特色作物的路子是正确的。 “这东西长得越怪,说不定越金贵!”黑皮看着那纤细的花葶,咧着嘴笑道。 栓柱也点头:“谦叔,看来咱们这试验田,真是块宝地。紫晶莓算是成了,这异叶参要是也能成功留种、扩繁,那价值可能比紫晶莓还高!” 王谦心中同样充满了期待。异叶参的生长周期注定它是一个长期项目,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见到真正的成效。但这第一步——成功适应环境并进入生殖生长阶段,无疑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它证明了牙狗屯的土壤、气候和管理,有能力承载这些珍贵的、外来的物种。 他嘱咐王晴,要像守护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守护好这几株异叶参,记录下开花、授粉、结果的每一个细节。这些都是未来扩大种植、甚至进行科学研究的第一手宝贵资料。 试验田里,紫晶莓的甜蜜还未散去,异叶参又带来了新的希望。牙狗屯的特色种植之路,在脚踏实地中,正一步步走向更深、更广阔的天地。 第669章 王晴的成长 秋意渐浓,牙狗屯的各项事业在稳步推进中,一个令人欣喜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王晴,这个曾经跟在哥哥身后、有些腼腆的姑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逐渐成为屯子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试验田几乎成了王晴的第二个家。每天天不亮,她就会来到田里,查看紫晶莓植株的落叶情况,记录土壤墒情,为越冬做准备。然后,她会小心翼翼地观察那几株异叶参,测量花葶的生长速度,记录花苞的变化,按照参老倌儿的指导,进行精细的水肥管理和环境调控。 她的记录本已经积累了厚厚几大本,上面不仅有用工整字迹记录的数据,还有她自己绘制的植株形态图、物候期示意图,甚至还有一些她观察到的、关于昆虫访花与异叶参关系的猜想。这些记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农民的范畴,带上了几分科研的雏形。 地区农科所的李技术员再次来访时,翻看了王晴的记录本,惊讶不已。“王晴同志,你这记录做得太细致了!比我们所里一些刚来的实习生都强!这些数据非常宝贵!”他指着王晴画的异叶参叶片脉络图,“你对细节的观察很敏锐,这可是搞科研的好苗子啊!” 王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哥哥和大家的信任,以及知识带来的成就感,让她充满了动力。 除了管理试验田,王晴在培训基地的作用也越来越大。随着课程升级,增加了畜牧养殖和经济作物种植等新内容,王晴凭借着自己跟着李技术员、参老倌儿学习以及平时自学积累的知识,开始尝试给学员们上一些基础课。 起初,站在讲台上,面对下面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学员们,她还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准备充分,讲的都是自己亲手实践、记录总结的内容,条理清晰,语言朴实,很快就吸引了学员们的注意力。 她讲野猪崽子为什么打架、怎么通过调整饲料和环境来改善;她讲如何通过观察鹿的粪便判断其健康状况;她讲紫晶莓的物候期和采收要点;她甚至开始尝试着讲解异叶参那独特的生长习性…… 学员们发现,这位年轻的王老师讲的东西,不是书本上干巴巴的理论,而是马上就能在养殖场、在试验田里用上的实在货,因此都听得格外认真,课后也喜欢围着她问问题。 王谦有一次悄悄站在教室后门,听着妹妹用清晰而自信的声音讲解着鹿茸生长的营养需求,看着台下学员们专注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欣慰和骄傲。他知道,妹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她的价值,正在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熠熠生辉。 杜小荷也明显感觉到了小姑子的变化。以前的王晴虽然勤快懂事,但多少还有些少女的懵懂和依赖。现在的王晴,眼神里多了笃定和自信,言谈举止间也更有主见了。她不仅能把自己负责的一摊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在家庭讨论中,就屯子的发展提出一些很有见地的想法。 “咱家小晴,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杜小荷私下里对王谦感叹道,“我看她讲起课来,那架势,真有点文化人的样子了。” 王谦笑着点头:“是啊,咱们屯子以后的发展,离不开有文化的年轻人。小晴这条路,走对了。” 王晴的成长,是牙狗屯整体进步的缩影。它表明,这个曾经偏远的屯落,不仅在经济上寻求多元化发展,更在人的培养上,开始结出硕果。一个重视知识、培养人才的良好氛围,正在牙狗屯逐渐形成。而王晴,正是这氛围中,最先绽放、也最为耀眼的一朵花儿。 第670章 黑皮的婚事 牙狗屯的日子在忙碌与希望中平稳度过,一桩喜事更是为这欣欣向荣的屯子增添了浓浓的喜庆色彩——黑皮要定亲了! 对象是邻屯老赵家的闺女,叫赵玉梅。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之前两个屯子因为山林边界有点小摩擦,王谦带着黑皮去协商时认识的。赵玉梅性格爽利,干活勤快,黑皮那直愣愣的性子,偏偏就看对了眼。一来二去,两人私下里就有了意思。 如今牙狗屯发展得越来越好,名声在外,黑皮作为王谦的左膀右臂,又是养殖场的主要负责人,在十里八乡也算是数得着的能干后生。老赵家对这门亲事自然是满意得不得了。黑皮自己攒了些钱,王谦和合作社又提前给他支了一笔“安家费”,这定亲的底气就更足了。 定亲这天,牙狗屯像过节一样热闹。王谦作为主事人,一大早就带着栓柱、王晴等一干年轻人,陪着穿戴一新的黑皮,带着准备好的四样礼(通常是烟、酒、糖、茶,或者根据女方喜好调整),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彩礼钱,热热闹闹地往邻屯老赵家去。 杜小荷和屯里的几个利索媳妇,则留在黑皮家,忙着打扫布置,准备招待女方家过来“看家”的亲戚。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炖肉的香气早早地就飘了出来。 到了老赵家,自然是又是一番热闹。双方家长、媒人(由屯里一位能说会道的老人担任)坐在一起,说着吉祥话,交换了礼单和彩礼。赵玉梅穿着件崭新的红格子外套,大大方方地出来给大家倒了茶,脸上带着羞涩又喜悦的笑容。黑皮看着她,只知道咧着嘴傻笑,被栓柱在桌子底下踢了好几脚才反应过来给人递烟。 礼数走完,赵家招待吃了定亲饭。饭后,赵家的主要亲戚,包括赵玉梅的父母、叔伯,跟着王谦一行人,来到牙狗屯“看家”。 当赵家亲戚们看到牙狗屯整齐的屋舍、红火的合作社、颇具规模的养殖场以及远处正在筹建的参园时,脸上都露出了惊叹和满意的神色。尤其是看到黑皮负责的养殖场里那些膘肥体壮的鹿和野猪,还有那两只稀罕的蓝灰雪貂时,更是连连点头。 “早就听说你们牙狗屯搞得好,今天一看,真是名不虚传!”赵玉梅的父亲,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握着王谦的手,激动地说,“把玉梅交给黑皮,交给你们屯子,我们放心!” 王谦笑着回应:“叔,您放心,黑皮是我们屯子的好后生,踏实肯干。玉梅妹子过来,我们全屯子都把她当自家闺女看,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看家过程十分顺利,女方家非常满意。晚上,黑皮家里摆开了丰盛的酒席,招待女方亲戚和屯子里来帮忙道喜的乡亲。王谦、栓柱等人作为男方好友,自然是陪着女方家的男宾们喝酒。 酒桌上,气氛热烈。大家喝着本地烧锅酿的高粱酒,吃着大块的炖肉、山野菜炒的菜,说着祝福的话。黑皮被灌了不少酒,脸膛红得发亮,但精神头十足,挨个给长辈和亲戚敬酒。 王谦看着这热闹温馨的场面,心中感慨。几年前,牙狗屯还是个穷得叮当响、小伙子说媳妇都难的地方。如今,屯子发展好了,小伙子们也成了香饽饽。黑皮的婚事,不仅仅是他人生的喜事,更是牙狗屯日渐兴旺的一个缩影。 杜小荷和王晴等妇女们,则在另一桌陪着女眷,说着体己话,商量着接下来的婚期、嫁妆、婚礼筹备等事宜。赵玉梅坐在母亲身边,听着大家的讨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酒足饭饱,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赵家亲戚,屯子渐渐安静下来。王谦和杜小荷回到自己家,脸上还带着酒意和喜气。 “黑皮这事一定,心就踏实了。”杜小荷一边给王谦倒热水,一边笑着说,“玉梅那姑娘不错,跟黑皮正好互补。” 王谦点点头:“是啊,成了家,黑皮更能安心在屯子里干事了。等明年开春,争取把喜事办了,咱们屯子又能热闹一场。”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安宁的牙狗屯。黑皮的婚事,如同这秋夜里一抹温暖的灯火,照亮了平凡生活的幸福与希望,也预示着牙狗屯的人丁将会更加兴旺,未来会更加美好。 第671章 杜小荷主内 黑皮的婚事定下,屯子里喜气洋洋。而在王谦忙于屯子各项发展规划、黑皮栓柱等人各司其职的同时,杜小荷以其特有的细致和坚韧,稳稳地支撑着家庭,并在屯子的集体事务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随着养殖场规模扩大和参园开始筹建,屯子里参与集体劳动的劳力越来越多,吃饭成了大问题。各家自己开火,既浪费时间,又难以保证伙食质量。王谦和几个骨干一商量,决定在合作社旁边腾出两间空房,办个简单的集体食堂,专门给在养殖场、参园和合作社加班加点干活的人提供午饭。 这个负责食堂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杜小荷和几位手脚麻利、干净利落的妇女身上。杜小荷被推举为食堂的负责人。 这可是个琐碎又劳神的活儿。每天天不亮,杜小荷就要起床,先安排好自家爷俩的早饭,然后就得赶到食堂。她要和另外几位妇女一起,清点头天送来的粮食、蔬菜、肉食,安排当天的菜单,监督卫生,分配活计。 大锅灶烧起来,热气腾腾。切菜声、炒菜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杜小荷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大铁锅里的菜,还要兼顾着旁边锅里熬着的小米粥或者苞米碴子粥。她心细,知道干重活的男人们口味重,油盐要足实,也知道要搭配些清淡的蔬菜和汤水。 “张婶,土豆丝切细点,拌着好吃!” “李嫂,那边白菜炖粉条火候差不多了,该下豆腐了!” “王姐,看看窝头蒸好了没?今天黑皮他们要去清理参园排水沟,活儿重,得多备点干粮。”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几位帮忙的妇女也都信服她。开饭的时候,偌大的食堂里坐满了人,捧着大海碗,吃着热乎可口的饭菜,纷纷夸赞食堂办得好。 “还是小荷嫂子想的周到,这菜有荤有素,味道也好!” “可比俺家那口子做得好吃多了!” “有了这食堂,晌午能省出不少功夫干活呢!” 听着大家的夸赞,杜小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她知道,自己虽然不像丈夫那样在外面跑项目、谈生意,但能把大家的伙食安排好,让大伙儿吃得饱、吃得好,有力气干活,就是对屯子发展实实在在的贡献。 除了负责食堂,杜小荷把自家的小日子也过得温馨红火。王谦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事情基本都靠她。她将院子里的菜地打理得郁郁葱葱,白菜、萝卜长得水灵灵的。她还养了几只鸡,下的蛋除了给自家孩子补充营养,偶尔也能给食堂添个菜。 对于王小山的教育,杜小荷也格外上心。虽然孩子还小,但她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教他认字、数数,给他讲一些简单的道理和屯子里的故事。她希望儿子将来能像他父亲一样有担当,有本事,但又不必再经历他们这代人曾经有过的那些艰难。 王谦每天无论多晚回家,总能看到家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闻到锅里温着的饭菜香,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和儿子恬静的睡颜。这让他所有的疲惫都能瞬间消散,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他知道,自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外面打拼,离不开妻子在背后默默的付出和支撑。 杜小荷,这个看似普通的农村妇女,正用她的勤劳、智慧和爱心,稳稳地“主”着牙狗屯快速发展浪潮中,一个个小家庭和集体大家庭的“内”,成为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不可或缺的温暖底色。 第672章 山中遇险 参园的筹建工作稳步推进,大部分区域的清理已经完成。为了规划明年开春的播种路线和进一步熟悉这片即将由他们长期经营的山林,王谦决定独自一人,对承包区域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勘察,尤其是几处地势较为复杂、之前未曾仔细探查过的沟谷和山脊。 清晨,他像往常一样,背上步枪,带上必要的工具、绳索、干粮和水,告别了杜小荷和还在睡梦中的儿子,踏着晨露进了山。白狐似乎预感到这次行程的不同,兴奋地在他脚边穿梭,不时停下来嗅嗅空气中的气味。 秋天的老黑山,色彩斑斓,但也危机四伏。王谦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边走,一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勾勒着简易地图,标注着显着的地形地貌、水源位置以及有价值的林木资源。他步履稳健,目光锐利,多年的狩猎生涯让他对山林有着超乎常人的熟悉和警惕。 然而,危险往往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中午时分,他攀上一处较为陡峭、布满风化碎石的山脊,想要观察山脊另一侧沟谷的情况。就在他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块看似稳固的岩石上,准备探身下望时,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哗啦——!” 王谦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陡峭的碎石坡向下滑去!他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立刻丢掉手中的笔记本,双手拼命向两侧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碎石和泥土随着他一起滚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白狐在上面焦急地吠叫着。 下滑了七八米,王谦的左手终于猛地抓住了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小树的树干!下坠的势头骤然停止,但他的身体悬在了半空中,脚下是更深、更陡的坡面。 他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稳住身形后,他仔细观察四周。情况很不妙。他抓住的这棵小树并不粗壮,在承受了他下坠的冲击后,根部已经有些松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而他悬空的位置,距离上面相对平缓的地面有七八米,距离下面的沟底则有二十多米,一旦失手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尝试用脚寻找落脚点,但坡面几乎垂直,全是松动的碎石,无处着力。试图向上攀爬,单凭手臂的力量,加上小树可能无法承受,极其危险。 “冷静……必须冷静……”王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一眼腰间缠着的、原本用于攀爬和捆绑猎物的绳索。绳索的一端有抓钩,但上面能抛钩的安全平台距离太远,而且灌木丛生,很难抛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因为持续用力开始酸麻,那棵救命的小树发出的“嘎吱”声也越来越清晰。白狐在上面焦躁地转着圈,却无能为力。 王谦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斜上方约三四米处,一块从岩壁突出、看起来较为坚实的岩石。 只能搏一把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右手缓缓松开岩壁,摸向了腰间的猎刀。他需要用猎刀在岩壁上制造一个短暂的借力点,然后利用腰腹力量和手臂的爆发力,荡到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对力量、时机和运气的要求都极高。一旦失败,或者那块突出的岩石不牢固,他将会直接坠入深谷。 他握紧了猎刀,计算着角度和力度。就在那棵小树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的瞬间,王谦动了! 他左手猛地一推小树(借最后一点力),身体向上荡起的同时,右手猎刀狠狠插向预定的岩壁位置! “锵!”火星四溅!猎刀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浅痕,提供了极其短暂却关键的支撑! 借着这一瞬间的力道,王谦腰腹用力,身体如同猿猴般向上一荡,左手险之又险地扒住了那块突出岩石的边缘! “呃!”他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扣住岩石缝隙,全身重量都挂在了左臂上。岩石很稳固!他成功了! 不敢怠慢,他右脚奋力向上蹬踏,寻找支点,同时右手也迅速跟上,双手合力,艰难地将身体一点点拖上了那块救命的岩石平台。 躺在不足一平方米的岩石上,王谦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左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在一起。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绑好绳索,利用岩壁的裂缝和突出的石块,小心翼翼地攀爬,终于回到了上面的安全地带。 白狐立刻扑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王谦摸了摸它的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陡坡。他捡回散落的笔记本,仔细收好。 这次意外给他敲响了警钟。山林给予馈赠,也隐藏着危险。即使是他这样的老猎人,也绝不能有丝毫大意。未来的参园管护,需要制定更严格的安全规程。 他整理好装备,带着这份深刻的教训,继续未完的勘察之路。只是脚步,比之前更加谨慎。 第673章 海上新船 秋去冬来,牙狗屯在忙碌与收获中迎来了又一个年头。合作社的账面上,因为皮货销售顺畅、精品皮具打开市场、养殖场初见效益以及紫晶莓等特色产品的少量试水,积累了一笔颇为可观的资金。王谦和核心骨干们商量后,决定将一部分利润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中,首要目标就是更新和壮大他们的海上力量——购置一艘新的、更大的渔船。 原有的“山海一号”虽然性能可靠,但吨位有限,抗风浪能力也略显不足,限制了捕捞作业的范围和效率。要想在海洋这片“蓝色田野”里有更大作为,必须要有更好的装备。 王谦带着栓柱,再次奔波于地区和临海的县城,考察渔船市场。他们最终看中了一艘由当地造船厂新下水的、吨位比“山海一号”大了近一倍的木质机动渔船。这艘船船体更宽,稳定性更好,配备了马力更大的柴油发动机,船舱也更大,适合储存更多渔获和进行短途的海上作业。船上甚至还预留了安装简易起网机和探鱼器的位置,虽然现在资金还不足以一步到位配齐,但为未来升级留下了空间。 价格不菲,但王谦觉得这笔投资值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用合作社的资金,加上王谦自己的一部分积蓄,将这艘新船买了下来。 新船入港那天,牙狗屯几乎全员出动,聚集在小小的码头上。看着那艘崭新的、漆成蓝白相间颜色、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的大家伙缓缓靠岸,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和欢呼。 “好家伙!真大气!” “这船看着就结实!往后出海心里更踏实了!” “咱们牙狗屯也有大船了!” 王谦将新船命名为“山海二号”,寓意着牙狗屯的山海事业更上一层楼。他亲自带着黑皮、栓柱等几个经验丰富的船员,熟悉新船的操作和性能。更大的马力带来更快的航速,更宽的船体在波浪中明显更加平稳。 “谦哥,这大家伙开着就是带劲!”黑皮扶着崭新的舵轮,兴奋得像个孩子。 栓柱也里里外外检查着船舱和设备,盘算着:“谦叔,有了这大舱,咱们一次能拉回来的鱼起码多一倍!要是再配上起网机,那效率……” 王谦笑着点头:“一步步来。先把这船摸熟,等开春渔汛来了,咱们就靠它大干一场!” 新船的加入,不仅提升了牙狗屯的捕捞能力,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它像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告诉所有屯民,牙狗屯的发展步伐不会停止,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妇女们开始赶制更结实的缆绳和渔网,准备应对新船更大的作业强度。年轻的船员们围着老船员,学习新船的操作要点和安全规程。连培训基地也临时增加了简单的船舶知识和海上作业安全课程。 “山海二号”的投入使用,标志着牙狗屯的海洋捕捞业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它不再仅仅是补贴家用的副业,而是朝着规模化、现代化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山海之间,牙狗屯的产业布局更加均衡,抗风险能力和发展的底气也变得更加充足。 王谦站在“山海二号”的船头,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心中豪情满怀。山林给了他根基和底蕴,大海给了他广阔的视野和机遇。手握山海的牙狗屯,必将乘风破浪,驶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第674章 边界联防 冬日的兴安岭,白雪皑皑,山林寂静。牙狗屯的各项事业在冬闲时节也并未完全停歇,合作社在进行年终盘点,培训基地在进行冬季文化课强化,养殖场则在精心照料着过冬的牲畜。然而,王谦的思绪并未局限于屯子内部。经历了之前与陈志远的冲突,以及独自勘探山林遇险后,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广袤的边境山区,单靠一个屯子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应对突发情况、防范跨境不法活动(如偷猎、走私)以及保障人员安全方面。 他想起之前追击陈志远残部时,以及自己遇险时,如果能更快得到周边力量的支援,情况会好很多。一个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成熟——建立一种更紧密的边界联防机制。 他首先找到了与牙狗屯山林接壤的邻屯——红旗屯的屯长老马。红旗屯也是以狩猎和采集为主,两个屯子以前因为猎场边界没少闹过小矛盾。王谦没有空手去,他带上了合作社自产的一些精品皮坎肩和风干的野味作为礼物。 在王谦坦诚地说明了来意,并分享了部分关于防范跨境不法活动和互助救援的想法后,老马这位同样在山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猎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谦儿,你说得在理!”老马拍着大腿,“这老林子、大边境,光靠咱们自个儿守,力量确实单薄。以前是咱们眼皮子浅,光盯着眼前那点山货。往后啊,是得联起手来!” 两个屯长一拍即合。接着,王谦又通过公社的关系,联系了附近几个规模较大的林场。林场拥有相对完善的通讯设备(电话、电台)和运输工具,他们的采伐作业区也往往深入边境,对联防有着同样的需求。 在王谦的积极奔走和协调下,一个由牙狗屯、红旗屯以及附近三家林场共同参与的“兴安岭东南片区边界联防委员会”初步构想形成。王谦因为其威望和发起人的身份,被推举为委员会的临时召集人。 第一次联防会议就在牙狗屯的合作社会议室举行。各屯屯长、林场负责人聚集一堂,气氛热烈而务实。 王谦首先提出了联防的核心内容: 一、信息共享: 建立简单的通讯网络(利用林场电话线传递消息),定期通报各自区域内的可疑人员、车辆动向,以及大型猛兽的活动情况。 二、应急互助: 任何一方遇到紧急情况,如人员走失、遭遇危险、发现跨境不法活动等,其他各方在接到求助后,有义务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人力和物资支援。 三、联合巡防: 在重点时段(如节假日、敏感时期)和重点区域,组织各方人员联合进行边界巡防,形成威慑。 四、资源协同: 在符合政策的前提下,互相提供便利,比如借用交通工具、共享部分医药物资等。 这些提议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赞同。大家商讨了具体的联络人、简单的通讯暗号、以及初步的联合巡防计划。 “早就该这么干了!”一位林场负责人感慨道,“咱们在这山里讨生活,就得抱成团!” “王谦同志这个头带得好!”红旗屯的老马也由衷称赞。 会议结束后,王谦站在屯口,看着与会者各自离去,心中踏实了许多。这条无形的联防纽带,将周边分散的力量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更大的安全网。这不仅提升了应对风险的能力,更促进了屯落之间、屯落与林场之间的和谐共处与合作。 杜小荷得知联防机制建立后,也倍感安心。“当家的,这样好,你在外面跑,我们在家里,心里都更踏实。” 王谦点点头,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连绵的国境线,目光坚定而深远。边界的安宁,需要共同守护。这条新建立的联防纽带,如同在这苍茫林海雪原中织就的一道坚韧防线,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祥和,也为牙狗屯乃至整个区域的未来发展,提供了一个更加安全稳定的环境。 第675章 县里表彰 年关将近,兴安岭地区银装素裹,一派北国风光。牙狗屯里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合作社在进行年终分红,家家户户算着这一年的收成,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养殖场里,鹿群安然过冬,野猪在温暖的圈舍里呼呼大睡,那两只蓝灰雪貂的皮毛在冬季更是油光水滑,价值倍增。参园虽然还未见效益,但整齐划一、管理规范的林地,预示着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从县里疾驰而来:牙狗屯合作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合作社,竟然凭借其在带领群众脱贫致富、发展多元化集体经济、维护边境地区稳定以及探索特色种养殖等多个领域所取得的卓越成就,一举荣获了县里评选的“年度先进集体”这一至高无上的荣誉! 而这一殊荣的背后,离不开一个人的辛勤付出和卓越领导,他就是王谦。这位平凡而又伟大的人,不仅被县里评为“劳动模范”,更是被赞誉为“致富带头人”! 这个好消息,是由公社的孙主任亲自驾驶着吉普车,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传达的。当那辆吉普车缓缓驶入牙狗屯时,整个村庄都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涌上街头,好奇地张望着这辆陌生的车辆,猜测着它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消息。 孙主任满面春风地下了车,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他快步走到王谦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晃着,仿佛要把所有的赞扬和祝贺都通过这一握手传递给他。 “王谦同志!好样的!”孙主任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你们牙狗屯可是给咱们公社,给咱们县争了大光了啊!”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孙主任站在众人面前,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声音洪亮地宣读着县里的表彰决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人们的心弦。 随着孙主任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人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这热烈的场面仿佛要将整个牙狗屯都淹没。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一面鲜红的、印着“先进集体”金色大字的锦旗,郑重地交到了王谦手中。这面锦旗仿佛承载着整个牙狗屯的荣誉与希望,鲜艳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不仅如此,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是给王谦个人的——一张奖状和一份物质奖励。那是一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和一枝英雄牌钢笔,它们代表着对王谦个人努力和贡献的认可。 屯民们纷纷围拢在合作社门前,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孙主任的讲话。他们的目光都被那面红艳艳的锦旗吸引住了,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当孙主任讲完话时,现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老人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感慨万分。这些老人经历了风风雨雨,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想过牙狗屯能有今天这样的荣耀,能受到县里如此高规格的表彰! “都是谦儿领导得好啊!”有人感叹道。 “咱们屯子这回可真是出名了!”另一个人兴奋地说。 “往后这日子,更有奔头了!”还有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王谦的心情同样激动不已。他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锦旗,仿佛感受到了整个屯子对他的信任和期望。这面锦旗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对整个牙狗屯全体村民努力的见证。这面旗帜,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对牙狗屯全体屯民这一年多来辛勤付出、大胆探索的肯定和褒奖。 “孙主任,乡亲们,”王谦的声音洪亮而坚定,“这荣誉,不是给我王谦一个人的,是给咱们牙狗屯每一个出过力、流过汗的乡亲的!是咱们大家一起,拧成一股绳,才有了今天!” 他回顾了屯子这一年的变化,从抵御外敌到内部建设,从单一狩猎到多元发展。“咱们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党的政策好,靠的是上级领导的支持,靠的是咱们大家伙儿不怕吃苦、敢想敢干的这股子劲儿!” 他的讲话再次引来雷鸣般的掌声。孙主任也感慨道:“王谦同志说得对!牙狗屯的经验值得总结,值得推广!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争取更大的成绩!” 表彰仪式结束后,王谦和屯子里的骨干们商量,决定将那台半导体收音机放在合作社,让全屯的人都能收听新闻、学习政策、丰富文化生活。那枝钢笔,他则留给了妹妹王晴,鼓励她继续学习,记录下屯子发展的点点滴滴。 那面“先进集体”的锦旗,被高高悬挂在合作社会议室的正面墙上。它像一团火焰,激励着每一个牙狗屯的人。每当人们看到它,就会想起这一年奋斗的艰辛与收获的喜悦,也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了更加强大的信心和干劲。 县里的表彰,如同冬日里的一股暖流,温暖了牙狗屯所有人的心,也为他们新一年的征程,注入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第676章 海军来信 县里表彰的喜悦还未散去,牙狗屯又迎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喜事——王谦收到了来自海军周参谋的信件。 这封信是通过公社转来的,信封上印着海军某部的字样,显得格外庄重。当公社通讯员将信送到王谦手上时,引得屯子里不少人好奇地张望。 王谦也有些意外,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周参谋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 “王谦同志:见信如晤。时光飞逝,自南海一别,已近一年。时常念及你在沉船勘探与打捞工作中展现出的过人胆识、精湛技艺以及对国家事业的赤诚之心,深感敬佩。” 信的开头是亲切的问候和对他之前工作的肯定。接着,周参谋话锋一转,提到了牙狗屯: “近日,从地方同志处听闻,你回到家乡后,带领乡亲们奋发图强,不仅成功抵御了不法势力的侵扰,更是在发展集体经济、探索特色种养殖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荣获县里表彰。闻此佳讯,我及部队相关同志均感欣慰与振奋!你不仅在海上能堪大任,在家乡建设中也同样是栋梁之才!” 看到这里,王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周参谋远在千里之外,还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 信的后面部分,周参谋透露了写信的主要目的: “目前,我部一项关于近海海洋环境与资源调查的长期项目正在筹备阶段。该项目涉及范围广,持续时间长,需要依托沿海基层力量,建立一批可靠的观测点和信息联络站。考虑到你熟悉海上作业,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且牙狗屯地理位置重要(靠近边境,有出海条件),组织上经过研究,希望能与你及牙狗屯合作社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周参谋在信中简要说明了合作内容:海军方面会提供一些基础的海洋观测设备(如简易水文测量仪、风向风速仪等)和技术指导,委托牙狗屯在特定季节、在安全作业的前提下,协助记录附近海域的水温、盐度、海流、风向等基础数据,并观察记录海洋生物(如鱼群、海兽)的活动情况。这些数据将用于海洋科学研究和支持国防建设。合作社将因此获得一定的劳务补贴和设备使用权。 “此事并非强制,完全尊重你个人和集体的意愿。若有意向,可回信详谈。盼复。” 读完信,王谦心潮澎湃。这不仅仅是一封简单的信件,更是国家层面对他个人能力和牙狗屯这个集体的信任与认可!虽然合作内容看似简单,但其意义远不止那点劳务补贴。这意味着牙狗屯被纳入了一个更宏大的国家项目体系,拥有了一个稳定的、高层次的合作渠道,这对于屯子未来的发展,尤其是海洋方向的拓展,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他立刻召集了黑皮、栓柱、王晴等核心骨干,将周参谋的来信和合作意向向大家做了传达。 “我的天!跟海军合作?”黑皮瞪大了眼睛,激动得直搓手,“谦哥,这可是大好事啊!咱们那新船,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栓柱也兴奋地说:“谦叔,这不仅能让咱们多一笔稳定收入,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咱们屯子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以后办事、联系技术,都更方便!” 王晴虽然对海洋了解不多,但也明白其中的意义:“哥,这是国家对咱们的信任。咱们一定能把交代的任务完成好!” 见大家一致支持,王谦当即铺开信纸,给周参谋写回信。他在信中首先感谢了部队领导的关心和信任,然后代表牙狗屯合作社,郑重表示愿意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并保证会克服一切困难,认真负责地完成数据观测和记录工作。 信件寄出后,王谦和整个牙狗屯都充满了一种新的期待。他们知道,与海军的合作,将为牙狗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让这个边境屯落的未来,与祖国的万里海疆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第677章 家庭团聚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牙狗屯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扫尘、祭灶,准备着过年的吃食。王谦和杜小荷商量后,决定今年过年换个地方,带着孩子和王建国老两口,一起去县城那处小院过年,也让辛苦了一年的家人,体验一下城里的年节气氛。 杜小荷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将家里腌制的腊肉、风干的野味、自己做的粘豆包、冻豆腐等年货,以及给老人和孩子准备的新衣服,大包小裹地整理好。王谦则安排好了屯子里过年期间的值守和各项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小年这天一大早,王谦套上合作社的马车,载着妻儿和年货,先去接了王建国老两口,然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朝着县城出发。 马车在覆着白雪的土路上吱呀前行,王小山裹得像个棉花球,坐在母亲怀里,兴奋地看着路两边倒退的雪景,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王建国和老伴看着儿子儿媳孙子,脸上满是慈祥满足的笑容。杜小荷细心地给公婆拢了拢盖腿的棉被。 到了县城的小院,杜小荷和王母立刻忙碌起来。扫尘、贴窗花、挂灯笼……原本有些清冷的院子,很快就被布置得充满了年节的喜庆和温馨。王谦则和王建国一起,检查了院门、屋门,又去附近买了些县城特有的年货,比如红纸写的春联、鞭炮、以及一些平时在屯子里少见的水果糖和糕点。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吃饭。桌上摆着杜小荷和王母一起做的丰盛饭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炸萝卜丸子……都是地道的东北年味。王谦还特意开了一瓶从地区带回来的白酒,给父亲和自己都倒上了一小盅。 “爹,娘,这一年辛苦你们了。”王谦举起酒盅,敬二老。 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抿了一口酒:“不辛苦,不辛苦!看着你们把屯子搞得这么红火,看着小山一天天长大,我们心里比啥都高兴!” 王母也一个劲儿地给杜小荷和孙子夹菜:“小荷才辛苦,里里外外操持着。” 杜小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县城里零星的鞭炮声已经开始响起,远远近近。屋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这种纯粹的、属于家庭的温暖和安宁,让王谦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过去一年的所有奔波、劳累、甚至是危险,在这一刻都觉得值得了。 吃完饭,王晴也从地区赶了回来(她之前去地区畜牧站送年度观测数据汇总,并接受短期培训)。家里更是热闹了。王晴叽叽喳喳地讲着在地区的见闻,展示着学习笔记。王小山围着姑姑转,好奇地摸着她带回来的新书。 王谦和杜小荷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相视而笑。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这样的日子,真好。” 王谦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县城小院的灯光亮到很晚。一家人守岁、聊天、包饺子(准备年夜饭)、听着合作社那台半导体收音机里播放的欢快节目……虽然没有屯子里那么多乡亲聚在一起热闹,但这种小家庭的、温馨祥和的团聚,同样充满了浓浓的幸福滋味。 家庭,永远是王谦最温暖的港湾和最坚实的后盾。这次在县城的团聚,不仅让家人体验了不同的年节氛围,更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积蓄了更多迎接新一年挑战与希望的力量。 第678章 王谦的思考 新年过后,春寒料峭,但兴安岭的空气中已经隐约能嗅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气息。王谦一家从县城返回了牙狗屯,屯子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生机。 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望着远处依旧覆盖着白雪但已显柔和的山林,以及近处井然有序的养殖场、初具规模的参园和停泊在港湾的“山海二号”,王谦的心中充满了感慨,也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过去的一年多,牙狗屯经历了风风雨雨,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他们抵御了外来的恶意,守住了家园;他们开拓了养殖、种植、海洋捕捞等新产业,改变了单一依赖狩猎的格局;他们培养了人才,建立了联防,甚至与海军建立了联系……屯子面貌焕然一新,屯民生活显着改善。 然而,王谦并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他深知,创业难,守业更难,持续发展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是产业的可持续性。 养殖场的饲料来源能否长期稳定? 市场价格波动如何应对?疫病风险如何防控?参园的投资周期漫长,十几年内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如何保证资金链和人心不散?紫晶莓、异叶参这些特色作物,市场接受度到底如何?能否形成规模效益? 其次是人才与管理的挑战。 屯子的产业越来越多,对管理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目前主要依靠他们几个核心骨干凭着责任心和经验在管理,虽然建立了初步的制度,但还不够科学、规范。像王晴、栓柱这样的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但还需要更多有文化、懂技术、会管理的年轻人加入。 培训基地的培养速度和内容,能否跟上屯子发展的需求? 第三点至关重要,那就是发展与保护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们的生活和繁荣紧密依赖着山林和海洋,但绝不能过度索取,以免资源枯竭。在狩猎方面,需要严格遵循更为严格的轮猎和禁猎期制度,以确保野生动物种群的可持续发展。而在养殖过程中,必须妥善处理粪便污染问题,避免对环境造成负面影响。 参园的建设也不能以破坏原生植被为代价,要注重生态保护。海洋捕捞同样需要严格遵守汛期和网目规定,保护海洋生态系统的平衡。如何在发展的同时,精心呵护这片赖以生存的青山绿水,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必须时刻铭记于心。 第四点则是关于外部机遇与风险的考量。与海军的合作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然而这也伴随着相应的责任和潜在的风险。例如,更为复杂的海上情况可能带来各种挑战和不确定性。 县里的表彰虽然带来了荣誉,但也可能引来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麻烦。屯子逐渐发展壮大,是否会有人心生嫉妒或眼红呢?未来的政策环境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这些问题如同一幅错综复杂的画卷,在王谦的脑海中缓缓展开。他深刻意识到,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仅仅是走一步看一步。为了屯子的长远发展,他必须制定一个更为清晰、更为长远的发展规划。 他找来纸笔,开始梳理思路。他计划召开一次全体屯民大会,不仅要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更要坦诚地和大家一起分析面临的挑战和未来的方向。他要把自己的想法和担忧摆出来,集思广益,共同制定牙狗屯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规划。 这个规划,应该包括: 产业的巩固与升级: 稳定养殖规模,探索饲料本地化种植;扎实推进参园管理,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扩大紫晶莓等特色作物的试种,寻找市场销路;提升海洋捕捞技术和安全水平,用好海军合作机会。 人才与制度的完善: 送更多年轻人出去学习;引进一些专业人才;完善合作社和各项产业的管理制度,做到权责清晰、分配合理。 生态保护的措施: 制定更详细的狩猎、采集、捕捞公约;推广生态养殖和种植技术。 风险防范的预案: 建立应急储备金;加强与周边屯落、林场以及上级部门的联系,争取更多支持。 思考清楚后,王谦感到肩上的担子依然沉重,但方向却更加明晰了。牙狗屯就像一艘已经驶出港湾的航船,他是船长,不能只满足于眼前的风景,必须眺望更远的海平线,规避暗礁,迎接风浪,带领大家驶向更加广阔和安稳的未来。 他收起纸笔,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力量。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第679章 屯民的信任 王谦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自己的思考和未来的规划,坦诚地告知全体屯民。他选择在一个春雪初融、阳光和煦的下午,在合作社门前的空地上,召开了一次全屯大会。 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男女老少,或坐或站,黑压压一片,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台阶上的王谦身上。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共同创造了如今的局面,王谦在屯民心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谦没有拿讲稿,他像拉家常一样,先回顾了屯子这一年多来的变化,从抵御陈志远,到搞养殖、种参、买新船,再到获得县里表彰、与海军合作……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家亲身经历、共同努力的结果。台下不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和感慨的附和。 “乡亲们,”王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咱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了,家底也厚实了些。但是,我这心里,却一点也不敢放松,反而觉得担子更重了。”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而质朴的面孔,开始将自己思考的那些问题,一一摊开来讲:养殖场的风险、参园漫长的等待、特色作物的市场、管理跟不上的担忧、生态保护的压力,还有外面可能存在的眼红和未知的变化…… 他没有隐瞒,没有回避,将困难和挑战赤裸裸地摆在了大家面前。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人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思索。一些老人微微点头,他们经历过更多的风雨,明白王谦说的都是实在话。 “我把这些难处说出来,不是要吓唬大家,也不是要打退堂鼓。”王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是想告诉大家,咱们的好日子来之不易,要想把这好日子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光靠咱们现在这样还不够!咱们得看得更远,想得更周全,得拧成一股更粗的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许多双眼中闪烁着理解和支持的光芒。 “所以,我琢磨着,咱们不能光埋头干活,还得一起抬起头,看看路,定个章程。”他简要地阐述了自己关于未来几年发展规划的初步想法,包括产业如何巩固升级、人才如何培养、制度如何完善、生态如何保护等等。 “这些想法还不成熟,今天说出来,就是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咱们牙狗屯是大家的牙狗屯,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得咱们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王谦的话音刚落,台下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谦儿!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光看眼前!” “有啥难处,咱们一起扛!当初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还怕啥?” “我们都信你!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对!跟着谦哥干,准没错!” 老猎户赵三爷颤巍巍地站起来,大声道:“谦儿!你尽管放手去干!咱们这帮老家伙,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还有就是对咱们屯子、对你这份心!谁要是敢有二心,或者拖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黑皮、栓柱、王晴等骨干也纷纷站起来表态,坚决支持王谦。 看着台下群情激昂、无比信任他的乡亲们,王谦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知道,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比任何荣誉和金钱都更宝贵的财富,也是他勇往直前最强大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用力挥了挥手:“好!有大家这句话,我王谦心里就踏实了!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把咱们牙狗屯建设得更好!”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如同春雷,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空回荡,宣示着牙狗屯团结一心、共创未来的坚定决心。屯民的信任,如同最坚实的基石,托举着牙狗屯这艘航船,必将乘风破浪,行稳致远。 第680章 山海的呼唤 冰雪彻底消融,春风吹绿了兴安岭的山峦,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渤海湾。牙狗屯处处洋溢着春天的活力,但王谦的心,却仿佛被远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海之声牵引着,难以完全平静。 他站在屯后的高岗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新绿初绽的森林,似乎能听到老黑山深处野兽苏醒的窸窣声,那是山林对他这个老猎手的呼唤。他又转身望向东南方,虽然看不到海,但仿佛能感受到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能听到“山海二号”即将启航的轮机轰鸣,那是大海对弄潮儿的召唤。 过去的一年多,他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屯子的内部建设、产业发展和应对危机上。狩猎,这门他最为熟悉、几乎融入骨血的本事,反而生疏了不少。他抚摸着靠在墙边、擦拭得锃亮却许久未饮血的步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那不仅仅是手痒,更像是一种对融入自然、追寻猎物、挑战自我的原始渴望。 大海那边,与海军合作的任务即将正式开始。周参谋寄来的第一批简易观测设备已经到了,放在合作社里,等着他们去熟悉、去使用。那是一片更广阔、更未知,也潜藏着更多机遇与风险的领域。驾驭“山海二号”,深入更远的海域,记录那些神秘的数据,观察变幻莫测的海洋生物,这份挑战同样让他心潮澎湃。 山与海,如同他生命中的两极,赋予他不同的力量和视野。山林教会他耐心、隐忍、观察和对自然的敬畏;大海则教会他开阔、果敢、冒险和对未知的探索。正是这山与海的双重历练,塑造了今天的王谦。 杜小荷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近日来的心绪不宁。晚上,哄睡了孩子,她轻声问道:“当家的,你是不是……又想进山,或者想出海了?” 王谦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嗯,心里是有点惦记。屯子里现在事情都上了轨道,黑皮、栓柱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了。我总觉得,我这身打猎和下海的本事,不能就这么撂下了。山林和大海,才是咱们屯子真正的根基和财富所在。” 杜小荷理解地笑了笑:“想去就去吧。家里和屯子里的事,有我们呢。你就是属山、属海的,老把你圈在屯子里,你也憋得慌。只是……无论上山还是下海,都得当心。” 妻子的理解和支持,让王谦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无法割舍对山海的眷恋。屯子的发展需要稳定的内部管理,但也需要有人不断向外开拓,去获取新的资源、新的知识和新的机遇。这个角色,目前来看,依然非他莫属。 他决定,在安排好屯子春耕和近期工作后,要重新背起猎枪,带着白狐,深入老黑山进行一次巡猎,既是为了检验屯子周边山林的情况,也是为了找回那种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感觉。同时,他也要尽快组织船员,熟悉新设备,择日扬帆出海,开启与海军合作的首次数据观测任务。 山海的呼唤,是使命,是情怀,也是牙狗屯未来发展的不竭动力。王谦知道,他的根在这片土地,但他的视野和脚步,必须跨越山海的界限。他将再次响应这呼唤,为了自己,也为了牙狗屯更广阔的明天。 第681章 猎歌再起 春日的阳光透过刚刚吐露新芽的枝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谦兑现了自己的想法,他背上那支熟悉的步枪,带上充足的弹药和干粮,准备进入老黑山进行一次巡猎。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他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带上了培训基地里几名表现优异、对狩猎充满热情的年轻学员。 “这次进山,不光是打猎,更是教你们怎么真正地读懂这片山林。”出发前,王谦对几个略显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年轻人说道,“咱们猎人的本事,不光是会放枪,更要懂得怎么看、怎么听、怎么想。” 白狐似乎也明白这次行程的意义,兴奋地在队伍前后穿梭,时而停下来回头看看这些陌生的年轻面孔。 队伍深入山林,王谦的脚步沉稳而轻捷,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讲解: “看这蹄印,是狍子的,刚过去不久,步子轻快,说明没受惊。” “闻闻这空气,有没有一丝淡淡的腥臊气?附近可能有野猪拱过的泥塘。” “听,这种短促的鸟叫,是报警,说明咱们附近可能有其他东西惊扰了它们。” 年轻学员们瞪大了眼睛,努力跟上王谦的节奏,学着他观察地面、倾听风声、分辨气味。这些知识,在课堂上听讲和真正在山林里实践,感受完全不同。 中午,队伍在一处溪流边休息。王谦砍来新鲜的柳条,手法娴熟地现场制作了几个简单的套索和触发机关,向学员们演示如何利用自然材料布置陷阱。“记住,下套不是为了滥杀,是为了在最需要的时候,能用最小的代价获取食物。位置要选对,不能断了野兽喝水的路,也不能伤了带崽的母兽。” 下午,他们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猪足迹,追踪了一段距离。王谦示意队伍停下,隐蔽起来。他让学员们仔细观察野猪活动的痕迹,判断其大小、数量和大致方向。“咱们今天不是来猎它的,是来认识它的。了解了它的习性,以后在山上遇到,才知道怎么应对,怎么避开。”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红。一天的跋涉和学习,让年轻学员们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狩猎是一门如此深邃的学问,与山林相处需要如此多的智慧和敬畏。 王谦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传承的使命感。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苍凉而悠远的调子,低声哼唱起来: “哎——呦——”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森林嘞……” “森林里面住着勇敢的鄂伦春嘞……” “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嘞……” “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呀打不尽嘞……” 这是一首流传在兴安岭地区古老的猎歌。歌声粗犷、质朴,带着对山林的赞美,对猎物的敬畏,以及对生活的咏叹。 年轻的学员们被这歌声吸引,静静地听着。他们中有人听过这支歌,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在真正深入山林、亲身感受之后,体会到歌声里蕴含的那份深沉情感。 王谦唱了一段,停了下来,对学员们说:“这歌里唱的,不光是打猎,更是咱们猎人的生活,是咱们对这片山林的感情。咱们靠山吃山,更要敬山护山。这猎歌,还有咱们猎人的规矩和本事,都得一代代传下去。” 在他的鼓励下,几个年轻人也试着跟着哼唱起来。起初有些生涩,但在王谦的带领下,歌声渐渐变得整齐、响亮,在林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也仿佛在与这片古老的山林进行着一次深情的对话。 猎歌再起,传承不息。王谦知道,他带进山的不仅仅是几个年轻人,更是牙狗屯猎人精神的火种。只要这猎歌还在山林间回荡,只要对自然的敬畏和古老的智慧还在传承,牙狗屯的根,就永远不会断。 第682章 生生还不息 巡猎的队伍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牙狗屯。年轻学员们虽然满身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们迫不及待地向留在屯子里的同伴分享着一天的见闻和学到的知识。王谦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欣慰,猎人的火种已然播下。 他将目光投向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合作社里,妇女们还在赶制着皮具,讨论着新的花样;养殖场那边,传来鹿群归圈的呦呦声和饲养员添加夜料的动静;培训基地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听到王晴在给夜课的学员们讲解着什么。 杜小荷正站在自家院门口,踮着脚向屯口张望,看到王谦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接过他肩上的步枪和行囊。 “累了吧?饭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她轻声说着,又弯腰摸了摸跟着王谦脚边、同样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机警的白狐,“你也辛苦啦。” 王小山听到父亲的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抱着王谦的腿,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一刻,王谦心中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家庭的温暖,妻儿的牵挂,是他在外奔波后最坚实的港湾。 晚饭后,王谦没有立刻休息,他信步走到屯子里的高处。夜幕下的牙狗屯,灯火虽不璀璨,却温暖而祥和。合作社、养殖场、培训基地、参园……这些由他和屯民们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事业,如同点点星火,照亮了这片曾经沉寂的土地。 他想起几年前,牙狗屯还是个穷困闭塞、小伙子娶媳妇都难的小屯落。如今,屯子不仅摆脱了贫困,更是在多元化发展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步伐。黑皮即将成家,栓柱、王晴等年轻人挑起了大梁,更多的孩子在学校里读书认字…… 这一切的变化,靠的是什么?是靠党的政策指引,是靠上级的支持,更是靠牙狗屯全体老少爷们不甘贫穷、团结奋斗的那股子心气儿!是这种自强不息、生生不息的精神,让这个边境屯落焕发了新的生机。 山林依旧沉默,大海依旧辽阔,但它们不再是阻隔,而是牙狗屯发展的资源和舞台。猎歌在传承,渔号将再次响起,参苗将在春天破土,紫晶莓会结出更甜的果实,蓝貂的皮毛会更加华贵……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春夜空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信念。他知道,发展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肯定还会遇到新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牙狗屯这股子生生不息的精气神在,只要大家伙儿的心还紧紧连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 牙狗屯,就像这兴安岭上最常见的柞树,根系深扎于脚下的黑土地,顽强地迎着风雨,必将枝繁叶茂,生生不息。而他和他的家人、他的乡亲们,就是这棵大树上的一片片绿叶,共同沐浴阳光,分担风雨,一起迎接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第683章 新的挑战 春意渐浓,牙狗屯的各项生产活动全面铺开。参园里,按照参老倌儿的指导,第一批经过催芽的参籽,在选定的林下区域被小心翼翼地播种下去,覆盖上腐殖土,期待着十几年后的收获。养殖场里,鹿群褪去了厚重的冬毛,显得精神抖擞,那两只蓝灰雪貂成功配种,让王晴和学员们欣喜不已。海上,“山海二号”进行了几次短途试航,船员们熟悉了新船性能和海军提供的观测设备,准备在渔汛到来时大展拳脚。 然而,就在这欣欣向荣的氛围中,一丝不和谐的音符,从遥远的北方边境传来。 这天,红旗屯的老马,骑着马匆匆赶到牙狗屯,脸上带着凝重之色。他是来找王谦的,作为边界联防委员会的成员,他有重要的信息需要通报。 “谦儿,出事了!”老马顾不上寒暄,拉着王谦走到合作社办公室,栓柱和黑皮闻讯也赶了过来。 “我们屯两个猎手,前几天在北边‘黑瞎子沟’那边下套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痕迹。”老马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咱们本地人的路数!脚印是那种厚底登山靴留下的,比咱们的靰鞡鞋印子深,也规整。还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埋起来的罐头盒和压缩饼干的包装纸,都是外国字!旁边还有散落的、不是咱们常用的那种猎枪子弹壳!” 王谦的眉头立刻皱紧了。黑瞎子沟已经非常靠近边境线,人迹罕至。这种装备和做派,显然不是普通的猎户或者采药人。 “他们看到人了吗?”王谦沉声问。 “没有,只发现了这些痕迹,看样子人已经离开有几天了。”老马摇摇头,“我们的人没敢深入,赶紧回来报信了。我寻思着,这事不小,得赶紧告诉你,咱们联防委员会得有个准备。” 黑皮一听就炸了:“妈的!又是哪来的不开眼的家伙,敢跑到咱们地界上来撒野?是不是跟之前陈志远找的那帮人是一路的?” 栓柱相对冷静些:“不好说。但看这装备,比疤脸那伙人可能更专业。他们跑到那么偏的地方,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王谦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陈志远的阴影刚刚散去,新的威胁似乎又露出了苗头。这些人潜入边境深山,目的无非几种:偷猎珍稀动物(如东北虎、紫貂、梅花鹿等)、盗采珍贵药材(如野山参)、或者进行非法勘测甚至更危险的活动。 “老马叔,谢谢你及时通报。”王谦郑重地对老马说,“这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你回去后,告诉你们屯的人,最近尽量不要单独去北边那片老林子,尤其是黑瞎子沟附近。加强巡逻,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过林场的电话通知我们。” 送走老马后,王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对黑皮和栓柱说:“看来,咱们消停不了几天了。这帮人神出鬼没,装备精良,比陈志远那帮乌合之众可能更难对付。” “谦哥,你说咋办?咱们直接带人进去搜?”黑皮摩拳擦掌。 “不行。”王谦果断摇头,“林子太大,咱们人手不够,盲目进去就像大海捞针,还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对方有枪,在密林里交火,咱们不占便宜。” 他思考着对策:“首先,要把这个消息立刻通报给公社和边防部队,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其次,咱们联防委员会要动起来,通知所有成员单位,提高警惕,共享信息。第三,咱们屯的猎队,近期巡山要更加警惕,重点留意北边方向的动静,但不要轻易深入。尤其是要保护好咱们的参园和养殖场,防止被这些人破坏或者偷猎。” 新的挑战,如同北方天际隐隐传来的闷雷,预示着风雨欲来。牙狗屯刚刚步入正轨的平静生活,可能又要面临考验。但王谦的眼神依旧坚定,经历了之前的磨难,牙狗屯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弱小屯落。他们有了更强的实力,更紧密的团结,以及应对危机的经验。 风云,似乎即将再起。 第684章 猎魂永铸 北方边境出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牙狗屯及其周边区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王谦按照既定策略,第一时间通过公社将情况上报,并启动了边界联防机制。很快,上级部门和边防部队都高度重视,加强了对相关区域的巡逻和监控。 牙狗屯内部,也迅速调整了状态。猎队的日常巡护范围虽然没有扩大,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王谦重新强调了狩猎的纪律和安全规程,尤其是强调遇到不明人员时,以监视、跟踪和报告为主,避免正面冲突。养殖场和参园也加强了夜间值守。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十来天,但对方似乎格外狡猾,再也没有留下明显的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边防部队的几次拉网式搜查也未能发现其行踪。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 然而,生活总要继续。牙狗屯的人们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并没有停下发展的脚步。春耕在有序进行,参园的参籽在湿润的腐殖土下静静孕育,紫晶莓的新苗破土而出,异叶参的花苞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点。“山海二号”在完成了首次海军数据观测任务后,满载着开春的第一网渔获顺利返航。 这天傍晚,王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站在家门口,看着杜小荷在院子里给新移栽的几棵茄苗浇水,王小山蹲在旁边,好奇地用小手戳着泥土。夕阳的余晖洒在母子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目光越过自家的院墙,看向更远处。合作社里还有人在忙碌,养殖场传来归圈的牲畜叫声,培训基地亮着灯火,隐约能听到学员们晚自习的讨论声。更远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黛青色,沉默而巍峨。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王谦心头。有对潜在威胁的隐忧,有对屯子发展的期盼,有对家庭温暖的眷恋,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只要牙狗屯还坐落在这片山海之间,只要这里还有珍贵的资源和发展的潜力,类似的挑战可能就不会断绝。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机遇,也潜藏着风险。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但是,他并不畏惧。 他想起了牙狗屯这一年多来的巨大变化,想起了屯民们那一张张从迷茫困顿到充满希望的脸庞,想起了大家团结一心、共渡难关的日日夜夜。他想起了山林教会他的坚韧与智慧,想起了大海赋予他的开阔与勇气。 猎人的魂,不仅仅在于精准的枪法和追踪的技巧,更在于守护家园的勇气、面对困难的坚韧和对自然规律的敬畏。这种魂,已经深深熔铸在他的骨血里,也正在通过他的言传身教,传递给牙狗屯的年轻一代。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云变幻,无论还会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只要这猎魂不灭,只要牙狗屯人心中的那团火不熄,他们就能在这片祖辈生活的土地上,扎根下去,奋斗下去,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王谦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平和。他转身走进院子,从杜小荷手中接过水瓢,熟练地给茄苗浇上水。王小山看到父亲,咯咯笑着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夜色渐浓,牙狗屯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山海之间的明珠,温暖而坚定。猎魂永铸,故事未完,牙狗屯和王谦的传奇,仍将在这片充满希望与挑战的土地上,继续书写下去。 第685章 春山如笑 冰雪彻底融尽,春风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用饱含生命力的绿意,肆意渲染着兴安岭的每一寸山峦。牙狗屯仿佛也从冬日的沉静中彻底苏醒,处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活力。 参园里,去年秋天播下的参籽,经过一冬的蛰伏,终于在温润的春雨滋润下,顶开了覆盖的腐殖土,探出了两片嫩黄带绿、如同小手掌般的子叶。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稀疏地散布在林下,却让负责照看的王晴和学员们欣喜若狂,记录本上郑重地记下了“参苗破土”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 养殖场更是热闹非凡。鹿群进入了活跃期,几只雄鹿开始顶撞围栏,为新生的鹿茸积蓄着力量。野猪圈里,新下的猪崽挤在母猪身边抢食,发出欢快的哼唧声。那对蓝灰雪貂成功产下了四只幼崽,小家伙们蜷缩在母貂温暖的怀抱里,细密的绒毛已经隐约透出父母那独特的灰蓝色光泽,引得王晴每天都要去观察记录好几次。 海面上,“山海二号”已然成为这片海域的常客。凭借着更大的吨位和更稳定的性能,它带领着牙狗屯的捕捞队,在春汛中收获颇丰。满舱的鲅鱼、黄花鱼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不仅满足了屯子自身的需求,更通过栓柱开拓的渠道,变成了合作社账面上不断增长的数字。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王谦处理完合作社的日常事务,信步走出院子。他看着屯子里人来人往、井然有序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欣慰。目光掠过自家窗台,看到杜小荷正坐在那里,就着明亮的春光,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小红褂子——那是为即将到来的、黑皮和赵玉梅的婚礼准备的礼物。王小山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跌跌撞撞,笑声清脆。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美好。 然而,王谦的心底,却并未完全放松。北方边境那伙神秘人留下的阴影,虽然暂时没有新的动静,却像一根无形的刺,始终扎在那里。他深知,越是平静的表面下,可能越是暗流涌动。 下午,他召集了黑皮、栓柱等核心骨干,开了一个小会。 “屯子里眼下是挺好,但北边的事,咱们不能忘。”王谦开门见山,“春天了,林子里的活动多了,那帮人如果还在,也可能趁机活动。咱们的巡山不能松懈,尤其是往北边方向的,要加派人手,眼睛放亮些。” 黑皮拍了拍胸脯:“谦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咱们的猎队现在分成三班,轮流巡山,重点就是北边那几个口子。保证连只陌生的兔子都甭想溜进来!” 栓柱也补充道:“我跟周边几个屯子和林场的联络人也都打过招呼了,大家都有防备,一有风吹草动,消息立马就能传开。” 王谦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安排表示满意。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光是防守还不够。咱们得想办法,摸一摸那帮人的底细。他们上次在黑瞎子沟留下痕迹,说明那里可能是他们的一个活动点或者通道。等过两天,我亲自带两个人,再去那边仔细探一探。” 黑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谦哥,我跟你去!” “这次我先自己去,人少目标小。”王谦摆了摆手,“你先安心准备你的婚事,这可是咱们屯子的大喜事,不能耽误。等我摸清情况再说。” 会议结束后,王谦独自一人又登上了屯后的高岗。春山如笑,一片生机盎然。但他知道,在这无边的春色之下,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新的故事,或许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春光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686章 深入险地 几天后,王谦安排好屯里的事务,决定实施他的探查计划。他没有带太多人,只选了猎队里两个最机警、山林经验最丰富的老队员——老葛和老林。三人轻装简行,除了必要的武器、干粮和水,还带上了望远镜、指南针和用来记录痕迹的纸笔。 出发前,王谦再次叮嘱:“咱们这次去,主要是‘看’,不是‘打’。一切行动听指挥,发现任何情况,不许擅自行动,立刻隐蔽,以观察和记录为主。” 老葛和老林都是跟了王谦多年的老猎人,沉稳地点了点头。 三人避开常规的巡山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崎岖的小路,向着北边的黑瞎子沟方向进发。越往北走,山林越发原始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行走其间,悄无声息。 白狐似乎也明白此行非同寻常,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前后奔跑,而是紧紧跟在王谦脚边,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 一路上,王谦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指着一些被轻微踩踏过的苔藓、折断的细小树枝,低声对老葛和老林讲解着如何判断痕迹的新旧和留下痕迹之人的行走习惯。 “看这里,苔藓被踩塌了,但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枯发黑,说明时间不会超过三五天。”王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脚步间距比较大,落脚点选择的是裸露的树根或者岩石,这人很懂在山里走路,尽量不留痕迹。” 老葛和老林认真地看着,记在心里。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在追踪和痕迹学方面,王谦无疑是牙狗屯的顶尖高手。 经过大半天小心翼翼的跋涉,在下午时分,他们终于接近了黑瞎子沟的范围。这里的山势更加险峻,沟壑纵横,光线也因树木的遮挡而显得有些昏暗。 王谦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借助树木和岩石隐蔽身形,缓缓向之前发现痕迹的那个背风山坳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连鸟鸣声都稀疏了很多。 当王谦率先摸到山坳边缘,借助一块巨石的掩护,用望远镜向下观察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坳里,之前发现垃圾的地方已经被清理过,但就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用帆布和树枝搭建的、极其简陋但颇具伪装效果的临时营地!营地中央有熄灭不久的篝火痕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新的罐头盒和包装纸。 更重要的是,在营地一侧,王谦看到了几个用绿色油布覆盖着的、长方形的箱子!箱子的样式和大小,与他之前在陈志远据点缴获的武器箱极为相似!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伙人不仅没走,反而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而且,他们携带了武器! 就在这时,白狐突然变得极度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背毛炸起,死死盯着侧前方的密林。 王谦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放下望远镜,低喝一声:“有情况!隐蔽!”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打在王谦藏身的巨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石屑! 对方有哨兵!而且发现了他们! “撤!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王谦临危不乱,立刻下达指令。他抬手朝着子弹射来的大致方向“砰!砰!”回了两枪,不是为了击中目标,而是为了压制和干扰对方,为撤退争取时间。 老葛和老林也是经验丰富,立刻依托树木开始向后撤,并不时开枪还击,吸引火力。 密林中枪声大作,惊起一片飞鸟。 王谦一边撤退,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火力点和人数。听枪声,对方使用的也是制式步枪,火力不弱,而且从枪声判断,人数至少在三四个人以上。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训练有素的反击,一时间被王谦他们精准的压制射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追击的脚步慢了下来。 利用这个间隙,王谦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迅速摆脱了接触,沿着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向牙狗屯方向疾行。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三人才停下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妈的,这帮孙子真狠!二话不说就开枪!”老林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老葛也脸色凝重:“谦哥,看来这帮人不是善茬,比陈志远那伙人专业多了!” 王谦点了点头,脸色阴沉。这次探查虽然险象环生,但收获巨大。他不仅确认了这伙武装人员的存在和据点位置,更重要的是,判断出了他们的危险性和专业性。 “回去后,立刻把情况详细上报!”王谦沉声道,“同时,咱们屯子的警戒级别,要提到最高!” 山林深处,危机已然降临。 第687章 杜小荷的预感 王谦三人带着一身征尘与紧张,在天黑前安全返回了牙狗屯。虽然成功脱险,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王谦立刻让老葛和老林去休息,并严令他们对今日之事暂时保密,以免引起屯子不必要的恐慌。他自己则径直去了合作社,准备通过林场的电话,第一时间向公社和边防部队详细汇报探查到的情况。 他刚走到合作社门口,就看见杜小荷提着个篮子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他。看到他安然归来,杜小荷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和衣角沾带的尘土与草屑,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当家的,没事吧?”杜小荷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仔细打量着丈夫。 “没事,就是进山转了转,回来晚了。”王谦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过多担心,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篮子,“给我送饭来了?” 杜小荷却没有把篮子递给他,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别瞒我。我刚才……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也慌慌的。是不是……北边那伙人,有消息了?” 王谦心中暗叹,妻子的直觉总是这么准。他知道瞒不过去,而且这事关屯子安危,作为他的妻子,杜小荷也有知情权。他看了看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简要将今日探查遭遇的情况告诉了她,省略了最惊险的枪战细节,只说是发现了对方的营地,差点被哨兵发现,及时撤了回来。 即便如此,杜小荷的脸色还是瞬间白了。她紧紧攥着篮子的提手,指节有些发白。 “他们……他们真有枪?还开了枪?”她的声音带着后怕。 “嗯。”王谦点了点头,握住她冰凉的手,“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没事。这事我已经准备向上汇报了,部队和公安会处理的。” 杜小荷靠在合作社的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声说:“当家的,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上次陈志远的事,好不容易才过去……这怎么又来了?还比上次的更凶……”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忧虑:“他们藏在那么深的林子里,神出鬼没的,这次被你们撞见了,会不会……会不会报复?会不会摸到咱们屯子来?咱们这又有参园,又有养殖场,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王谦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恐惧,心中一阵愧疚和怜惜。他知道,上次绑架未遂的事件,给杜小荷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至今未能完全消除。如今新的、更危险的敌人出现,无疑再次触动了她内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他将杜小荷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沉声安慰道:“小荷,别怕。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咱们屯子现在不是软柿子,咱们有猎队,有联防,马上部队也会介入。他们不敢轻易来犯。再说,”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伤害咱们屯子!”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杜小荷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恐惧渐渐被驱散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说到做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份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暖,“你……你也要小心。千万别再一个人去冒险了……” “我知道。”王谦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回去吃饭吧,孩子该饿了。我打完电话就回去。” 看着杜小荷提着篮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的背影,王谦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妻子的预感,更像是一种警示。必须尽快将情况上报,并进一步加强屯子的防卫力量。绝不能让潜在的威胁,惊扰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惊扰到他的家人和乡亲。 新的风暴,已然迫近,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688章 未雨先绸缪 王谦连夜通过林场电话,将黑瞎子沟发现武装分子据点以及双方发生交火的情况,详细汇报给了公社和县武装部、公安局。上级对此高度重视,指示牙狗屯及周边联防单位提高警惕,加强自卫,并承诺会立刻派边防部队的精干力量前往该区域进行清剿。 得到上级的明确回复,王谦心中稍安,但他深知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外部力量。第二天一早,他立刻召集了屯子里所有骨干和猎队成员,在合作社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上,王谦没有隐瞒,将昨日探查的经过和结果,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大家。听到对方不仅真有武器,还敢直接开枪,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王谦目光扫过众人,“这帮人很危险,比陈志远那伙亡命徒更专业,也更嚣张。虽然上级已经派人来处理,但咱们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随即宣布了几条紧急措施: 一、屯子警戒全面升级。 所有出入口加派双岗,昼夜不停。猎队停止一切非必要的进山活动,全员编入防卫序列,分成三班,携带武器,二十四小时在屯子周边巡逻警戒,尤其是北面方向。 二、重点区域加强防护。 养殖场、参园、合作社等重要设施,夜间必须有人值守。妇女和儿童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三、联防机制启动。 立即通知红旗屯等周边联防单位,告知最新情况,要求他们同样提高戒备,并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有任何异常,互相支援。 四、应急方案演练。 组织屯民进行简单的应急疏散和隐蔽演练,明确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老弱妇孺的转移路线和集合地点。 “咱们牙狗屯现在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王谦沉声道,“现在不是怕的时候,是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听从统一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听谦哥的!”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虽然严肃,却没有太多慌乱。经历过陈志远事件,牙狗屯的凝聚力空前强大,面对危机,大家更能团结一心。 安排完防卫事宜,王谦单独留下了黑皮。 “黑皮,你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王谦问道。 黑皮愣了一下,没想到谦哥在这个时候还关心他的私事,挠了挠头:“都……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日子到了。” 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婚事照常办!而且要大办!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人心,让屯子里有点喜气。让大伙儿知道,咱们牙狗屯不怕事,该过的日子照样过!” 黑皮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谦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外紧内松。表面上,巡逻的队伍更加频繁,哨兵的眼神更加警惕。但屯子里,筹备黑皮婚事的热闹气氛也渐渐浓郁起来。杜小荷和几位妇女忙着剪喜字、做新被;栓柱带着人布置新房;王晴则用红纸认真地写着喜联…… 这种外紧内松的状态,反而有效地稳定了屯民的情绪。大家看到王谦和骨干们沉着应对,安排得当,心中的不安渐渐被忙碌和即将到来的喜事冲淡了许多。 王谦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远处巡逻队员的身影和屯子里为婚事忙碌的景象,心中稍定。未雨绸缪,严阵以待,同时以常态的生活稳定人心,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好应对。现在,就看边防部队那边的行动,以及那伙藏在暗处的敌人,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了。 第689章 双线并进 就在牙狗屯紧锣密鼓地加强防卫、筹备婚事的同时,上级派出的边防部队一支精干小分队,在王谦提供的情报指引下,悄然进入了黑瞎子沟区域,展开了清剿行动。 消息是几天后通过公社传来的。小分队在王谦发现的营地位置进行了周密侦查和埋伏,但营地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彻底清理的生活垃圾和篝火痕迹。显然,对方极其警觉,在王谦他们遭遇并撤离后,就迅速转移了。 小分队在周边扩大了搜索范围,发现了一些新的足迹和车辙印(推测对方有越野车辆在远处接应),方向指向更北的边境线深处。由于境外情况复杂,小分队未能继续深入追击,在确认境内暂无该股武装人员活动后,便撤回了。 这个结果,既在王谦的预料之中,又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预料之中是因为对方如此专业,不可能在原地坐以待毙;阴影则在于,对方只是暂时退去,并未被消灭,而且展现出了更强的机动性和反侦察能力,未来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或者以其他方式渗透。 他将这个情况通报给了屯子里的骨干,并再次强调了不能放松警惕。 “这帮人像是闻到腥味的狼,挨了一下打,缩回去了,但肯定还在附近盯着咱们。”王谦对黑皮、栓柱等人说,“咱们的防卫不能松,尤其是夜里。” 黑皮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新婚的喜气也掩不住一丝凝重:“谦哥,我明白。就算我办婚事,巡逻站岗也绝不会耽误!” 尽管外部威胁的阴云尚未散去,牙狗屯内部,黑皮和赵玉梅的婚事还是按照原计划,热热闹闹地操办了起来。这是屯子步入新发展阶段后的第一桩大喜事,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婚礼当天,牙狗屯张灯结彩,如同过年。赵玉梅穿着大红嫁衣,被红旗屯的娘家人热热闹闹地送了过来。黑皮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王谦作为主婚人兼男方家长(黑皮父母早逝),主持了婚礼。合作社前的空地上摆开了流水席,大锅炖肉香气四溢,自家酿的高粱酒管够。屯民们暂时放下了对北边威胁的担忧,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喜庆时刻。孩子们的欢笑声、人们的祝福声、觥筹交错声,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欢乐乐章。 杜小荷和其他妇女们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看着黑皮和赵玉梅在众人的起哄下羞赧又幸福地喝着交杯酒,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佛连日来的担忧也被这喜庆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王谦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危机与日常,紧张与喜庆,就这样奇妙地交织在牙狗屯的生活里。但他知道,这正是生活本来的面貌,不会因为潜在的威胁而停滞不前。办好喜事,稳定人心,凝聚力量,本身就是对潜在敌人最好的回应。 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当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屯子里的巡逻队再次加强了警戒,明亮的探照灯(如果已配备,或改为多点火把/风灯)划破了夜空。 王谦站在自家门口,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又回头看了看窗内杜小荷哄睡孩子的温柔侧影。他深知,守护这份平凡而珍贵的安宁,就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无论外面的风雨如何,他都必须带领牙狗屯,坚定地走下去。 清剿行动暂告段落,婚事圆满礼成,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黑皮的婚事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牙狗屯在面临外部威胁时,士气不降反升。婚礼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屯民们便在各行各业的岗位上,更加投入地忙碌起来。大家都明白,只有把屯子建设得更强大,家底攒得更厚实,才能更好地应对任何风雨。 参园里,破土而出的参苗在春日暖阳和适时春雨的滋润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长势喜人。王晴带着学员们,按照参老倌儿留下的法子,小心翼翼地间苗、除草,记录着每一片区域参苗的密度和生长情况。她们知道,这些看似柔弱的小苗,承载着屯子十几年后的希望。 养殖场这边更是欣欣向荣。鹿群进入了生长黄金期,几只雄鹿的鹿茸日渐粗壮,茸毛密布,眼看就到了采收的时候。野猪圈里,新下的猪崽活力十足,争抢着母猪的奶水。那四只蓝灰雪貂的幼崽已经睁开了眼睛,在母貂的看护下,开始在窝里笨拙地爬动,灰蓝色的绒毛越发明显,引得王晴每天都要去记录它们的成长变化。李技术员来看过一次,对养殖场的科学管理和动物健康状态赞不绝口。 海上,“山海二号”不负众望,在春汛中屡有斩获。栓柱不仅将渔获销售一空,还凭借几次出色的海军数据观测记录,与海军方面建立了更稳定的合作关系,获得了一笔额外的、稳定的劳务收入。这笔收入,王谦决定单独设立一个“风险储备金”账户,以备不时之需。 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和精品皮具制作也步入了正轨。几位从县里请来的老师傅,带着屯子里手巧的姑娘媳妇们,已经能独立制作出做工精细、款式大方的皮坎肩和皮帽,在地区百货大楼打开了销路,价格比单纯卖皮张翻了好几番。 培训基地的新一期学员即将结业。这一期学员不仅学习了狩猎、文化课,还根据个人兴趣和屯子需要,分流学习了畜牧养殖、经济作物种植或者合作社经营的基础知识。王晴的授课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将自己实践中的经验和记录的数据融入教学,深受学员们欢迎。 王谦每日巡视着屯子的各个角落,看着这井然有序、蓬勃发展的景象,心中稍感宽慰。外部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牙狗屯并没有因此在恐惧中停滞不前,反而激发出更强的凝聚力和发展动力。 他加强了与周边屯落、林场的日常联络,联防机制运转良好,信息共享及时。屯子内部的警戒虽然有所调整,不再像之前那样全员紧绷,但核心的巡逻和哨卡始终没有放松,尤其是夜间。 杜小荷也将集体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保证了在养殖场、参园等地劳作的人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她似乎也渐渐从之前的恐惧中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笑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靠紧王谦,仿佛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稳步发展,积蓄力量。牙狗屯如同一棵在风雨中扎根更深的树木,努力伸展着枝叶,吸收着阳光雨露,等待着,也准备着迎接未来的一切挑战。 第690章 春猎扬威 时令已进入晚春,兴安岭的生机愈发蓬勃。山林褪去了冬日的枯寂,换上了深浅不一的绿装。桦树林嫩叶初展,柞树林叶片渐丰,林间空地上,各种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植物生长的清新气息。 牙狗屯的各项生产有条不紊,但屯民的餐桌上,经过一个冬天消耗,新鲜的野味已显稀缺。合作社的肉食储备也需要补充。王谦决定,按照原定计划,组织猎队进行一次为期三到四天的春季狩猎。 这次狩猎,意义不同于他之前的独自进山。一是为了实打实地获取猎物,二是借此机会,检验猎队在加强防卫训练后的实战能力,三是顺便巡查屯子周边,尤其是北面更广阔的山林,看能否发现那伙消失的武装分子新的蛛丝马迹。 出发前,王谦做了周密部署。他挑选了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等十名最精干的队员,人人配枪,携带足量弹药。除了狩猎工具,还带上了望远镜和简易的绘图工具。 “这次进山,目标有三个。”王谦在队前明确任务,“第一,猎取足够多的肉食,重点是野猪、狍子这类种群恢复快、数量多的。第二,检验咱们的协同作战和山林机动能力。第三,眼睛都放亮些,留意任何不寻常的痕迹,尤其是人的踪迹,但切记,一旦发现,不许擅自行动,立刻报告!”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道,个个精神抖擞。经过之前的冲突和持续的防卫训练,这支猎队的气质更加凝练,少了几分猎户的散漫,多了几分准军事化的纪律性。 队伍在清晨出发,白狐依旧作为灵敏的斥候跑在前面。他们没有走北面黑瞎子沟那个危险方向,而是选择了东面一片水草丰美、猎物资源向来丰富的山谷地带。 进入山林后,王谦将队伍分成两个小组,一组由他亲自带领,负责主攻和指挥;另一组由黑皮带领,负责侧翼警戒和驱赶。两组之间保持着有效的通讯距离(通过约定好的鸟鸣或哨音)。 狩猎过程充分展现了这支队伍的高效。发现野猪群踪迹后,王谦并不急于靠近,而是通过观察地形和风向,迅速制定合围策略。 “黑皮,带你的人绕到上风口,制造动静,把猪群往下面那片洼地赶。老葛、栓柱,你们占据洼地两侧的制高点,听我口令再开枪。其他人跟我,在洼地出口埋伏。”王谦的指令清晰果断。 队员们依令行事,动作迅捷而隐蔽。很快,黑皮小组的呼喝声和敲击树干的声音响起,受惊的野猪群果然躁动起来,在头猪的带领下,慌不择路地冲向洼地。 当十几头大小野猪涌入洼地,陷入短暂的混乱时,王谦看准时机,一声令下:“打!”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声顿时响成一片!占据有利地形的猎手们几乎弹无虚发,瞬间就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大公猪和母猪。剩余的野猪受此惊吓,更加疯狂地试图突围,却正好撞上了王谦小组在出口设置的枪口。 整个围猎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二十分钟,战斗结束。清点战果,共猎获野猪八头,其中超过两百斤的大猪就有三头,其余也都是百斤以上的壮年猪。而猎队无一伤亡,弹药消耗也控制在较低水平。 “漂亮!谦哥,这仗打得痛快!”黑皮兴奋地跑过来,看着满地猎物,满脸红光。其他队员也纷纷露出自豪的笑容。这种高效的协同作战,让他们感受到了集体力量的强大。 王谦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一边指挥队员们抓紧时间给猎物放血、处理,一边派出哨兵在高处警戒。 “抓紧时间处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大家伙。”王谦提醒道。 队员们熟练地忙碌起来。就在这时,负责在高处警戒的老林突然打了个急促的鸟鸣信号——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停下手中动作,迅速持枪隐蔽到树木和岩石后。王谦悄无声息地摸到老林身边,顺着他的指引,用望远镜向远处山梁望去。 只见对面山梁的树林边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快速移动,看动作和衣着,不像是本地猎人。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或者是被刚才的枪声吸引,停留观察了片刻,便迅速消失在山梁背后。 “看清了吗?几个人?什么装备?”王谦低声问。 “大概四五个,动作很快,看不清具体装备,但肯定背着长家伙。”老林压低声音回答。 王谦眉头紧锁。对方出现的方向,并非黑瞎子沟,但也在牙狗屯的北部辐射范围内。是那伙人的同党?还是另一股势力?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放弃部分次要猎物,只带最好的肉和皮张,立刻转移,按第二预案路线返回屯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队员们严格执行命令,迅速扛起主要的猎物,掩护着向预定的备用路线撤退。王谦留在最后,仔细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并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才快速跟上队伍。 这次春猎,收获颇丰,但也再次确认了威胁的存在。山林,似乎不再仅仅是猎场,也变成了潜在的战场。王谦知道,未来的路,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第691章 山雨欲再来 猎队带着丰厚的猎物和一丝凝重,安全返回了牙狗屯。那几头肥壮的野猪被抬回合作社大院时,引来了屯里老少的一片欢呼,暂时驱散了因猎队提前归来而带来的一丝疑虑。妇女们熟练地烧水、磨刀,准备处理这大批的肉食;孩子们围着巨大的野猪尸体,兴奋地叽叽喳喳。 然而,王谦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他让黑皮和栓柱负责安排猎物分配和腌制储藏,自己则立刻召集了老葛、老林等几个核心队员,连同王晴、杜小荷(作为集体食堂和家庭代表),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开了一个小会。 办公室的门窗紧闭,气氛严肃。王谦将春猎途中发现不明武装人员的情况,详细地向在场几人做了通报。 “……大概四到五人,行动迅速,装备不明,但确定携带长武器。出现在北面偏东的山梁,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黑瞎子沟据点不是一个方向,但直线距离不算太远。”王谦用炭笔在简陋的自绘地图上标出了大致位置,眉头紧锁,“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我们,但没有接触,迅速撤离了。” 老葛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脸色凝重:“看来,这帮孙子不止一伙人,或者在跟咱们玩障眼法,分点驻扎,互相策应。” 老林点头附和:“动作那么快,一看就是老手。咱们这次要不是提前布置了警戒哨,可能都发现不了他们。” 王晴担忧地看着哥哥:“哥,他们的活动范围好像在扩大,离咱们屯子越来越近了。” 杜小荷坐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虽然没说话,但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透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上次的绑架阴影和持续的担忧,让她对这些消息格外敏感。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王谦沉声道,“说明对方并没有放弃,反而可能在调整策略,更广泛地渗透和侦察。我们之前的防卫重点在北面黑瞎子沟方向,现在看来,需要把警戒范围进一步扩大,尤其是东北和西北方向的山林边缘。” 他随即做出了新的部署: 一、 扩大巡逻范围。 猎队的日常巡逻路线向外延伸两公里,重点监控新发现敌情的东北方向山梁及其周边区域。增加巡逻频次,尤其是拂晓和黄昏这两个视线不佳、易于渗透的时段。 二、 建立前沿观察点。 在几个制高点和关键垭口,设立隐蔽的固定观察哨,由猎队员轮流值守,配备望远镜,全天候监视山林动静。 三、 加强信息传递。 完善屯子与各巡逻队、观察点之间的紧急联络信号,确保一旦发现敌情,信息能第一时间传回屯子核心区。 四、 屯民动员。 召开全屯大会,向屯民简要说明情况的严峻性(避免过度恐慌),要求大家提高警惕,发现任何陌生人或异常情况,立即报告。同时,组织青壮年男丁组成预备队,进行基本的防卫训练和武器使用指导(主要使用屯里备用的老旧猎枪和扎枪)。 五、 再次向上求援。 王谦决定,立刻将最新情况形成书面报告,通过林场电话和邮寄两种方式,再次向公社、县武装部及边防部队详细汇报,请求他们加大清剿和巡查力度,并提供可能的支援。 “咱们不能坐等人家打上门来。”王谦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必须把篱笆扎得更紧,眼睛擦得更亮!要让那些人知道,牙狗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踩就踩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牙狗屯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氛围明显比之前更加紧张。猎队员们按照新的部署,奔赴各自的岗位。观察点的设立需要人手和材料,栓柱立刻带人去筹备。王晴负责整理和传递信息,杜小荷则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更加细心地打理集体食堂和照顾孩子,用忙碌来缓解焦虑。 王谦亲自起草了给上级的报告,措辞严谨,情况描述清晰,请求支援的理由充分。写完报告,他走出办公室,看着屯子里忙碌而有序的景象,以及远处山峦那沉默而巨大的轮廓。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模糊的鸟鸣和松涛声。这看似平静的山林之下,暗流汹涌。王谦知道,之前的冲突或许只是序幕,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牙狗屯面临的,可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鹰。无论来的是谁,想要破坏这片土地的安宁,必须先过他王谦这一关! 第692章 紧急备战 王谦的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各级相关部门引起了涟漪。县武装部高度重视,一方面加紧了与边防部队的沟通协调,另一方面,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特批调拨给牙狗屯一批战备物资——五支淘汰下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配套的五百发子弹。这在当时,已经是地方上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武力支持。 消息传来,牙狗屯群情振奋,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局势的严峻。这批枪械的到来,意味着上级认可了牙狗屯面临的威胁,并将他们视为保卫边境安宁、维护地方稳定的重要辅助力量。 物资是由公社孙主任亲自带人押送过来的。两辆绿色的解放卡车颠簸着开进牙狗屯,吸引了全屯人的目光。当那五支油光锃亮、散发着钢铁冷峻气息的制式步枪被郑重地交到王谦手中时,所有猎队员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炽热。 “王谦同志,牙狗屯的乡亲们!”孙主任站在合作社院子的台阶上,声音洪亮,“上级信任你们,把这些武器交给你们使用!希望你们牢记责任,既要保护好屯子和乡亲们的安全,也要严格遵守武器管理规定,绝不能让武器出任何问题!同时,要积极配合边防部队,做好联防联保工作!” “请领导和上级放心!牙狗屯保证完成任务!”王谦代表全屯,立下了铿锵有力的誓言。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进入了全面备战的紧张状态。王谦将五支半自动步枪配发给了包括自己在内、枪法最好、心理最稳定的五名核心猎队员: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和他自己。他组织这五人进行了紧急的适应性训练,重点熟悉“五六式”的性能、射程、保养以及与老式猎枪不同的射击要领。 “都听好了!”王谦手持一支“五六式”,站在临时划出的射击训练场(远离屯子的山坳)上,神情严肃,“这家伙不是打牲口的猎枪,威力大,射程远,后坐力也强!握持、瞄准、击发,都要稳!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易开枪,更不准枪口对人!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应答,抚摸着手中崭新的钢枪,既兴奋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训练间隙,王谦结合自己使用军用步枪的经验,仔细讲解着要点。实弹射击时,清脆连贯的枪声在山谷回荡,远远超过了老式猎枪的动静,显示出强大的威力。队员们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射击精度也在稳步提升。 与此同时,屯子里的其他备战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工事加固: 在屯子几个主要入口和关键位置,利用沙袋、木材和石块,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和射击掩体。 预警系统完善: 除了观察哨,还在一些可能的渗透路线上,设置了绊发式的空罐头盒、铃铛等简易报警装置。 后勤保障强化: 杜小荷带领妇女们,加班加点,准备了大量的干粮、炒面、咸菜,并检查补充了急救药品和包扎用品。集体食堂保证随时有热水热饭,供应巡逻和值守人员。 应急演练强化: 再次组织了全屯的应急疏散演练,老弱妇孺的转移路线和隐蔽地点更加明确,过程也更加迅速有序。 整个牙狗屯,仿佛一个绷紧了弦的战争堡垒,虽然气氛紧张,但忙而不乱,显示出强大的组织性和凝聚力。屯民们虽然心里害怕,但看到王谦和猎队员们沉着镇定、准备充分,看到屯子里严密的防卫,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王谦更是身先士卒,几乎不眠不休。他不仅要指导训练、巡查防务、处理突发情况,还要时刻关注着各观察点传回的消息,与公社和边防部队保持联络。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明亮,如同蓄势待发的头狼。 杜小荷看着丈夫疲惫却坚毅的身影,心疼不已。她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饭菜热了又热,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他床头,夜里为他留一盏灯。她知道,此刻的牙狗屯需要他,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天傍晚,王谦站在屯子北面的工事后,用望远镜久久地凝视着暮色渐沉的远山。山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也带来了山林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寻常的寂静。 白狐安静地蹲在他脚边,耳朵微微转动,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 “要来了吗?”王谦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五六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牙狗屯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山中的猛兽,还是心怀叵测的恶徒,都将面对猎人最坚决的反击! 第693章 月夜狼烟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缓缓笼罩了兴安岭。牙狗屯里,家家户户早早熄了灯,只有合作社院子和几处防御工事里,闪烁着微弱的马灯光芒,如同警惕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连狗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再吠叫,只是发出低沉的呜咽。 王谦没有休息,他和黑皮、栓柱等人分散在几个关键的防御点上。那五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已经压满了子弹,冰冷的钢铁触感透过枪身传递到掌心,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王谦靠在一处用沙袋垒砌的掩体后,耳朵捕捉着夜色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白狐紧贴着他的小腿趴伏着,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威胁性的咕噜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给山林和屯子披上了一层银纱。 突然! “叮铃铃——哐当!” 从屯子西北角靠近参园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和铃铛摇晃的尖锐声响!是预设的绊发报警装置被触动了! “西北方向!有情况!”王谦低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在合作社屋顶了望的老林也敲响了一面破旧的铁犁铧——“当当当!”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按预定方案,各就各位!预备队,保护老弱妇孺进入地窖!”王谦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透过预先布置的传话筒(用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传遍了屯子核心区。 原本沉寂的牙狗屯瞬间“活”了过来。猎队员们迅速进入预设阵地,枪口指向报警传来的方向。预备队的青壮年则手持扎枪、猎叉,引导着惊慌但有序的妇女儿童,快速向几处加固过的地窖和坚固房屋转移。杜小荷紧紧抱着被惊醒、有些吓到的王小山,跟着人群快步走向王谦家那处特别加固过的地窖,她回头望了一眼丈夫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屯子西北角,报警器响过之后,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没有预想中的枪声,也没有人影幢幢。 “怎么回事?是野兽碰到的吗?”掩体后,黑皮压低声音问,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王谦眯起眼睛,透过掩体的缝隙紧紧盯着那片黑暗。“不像。野兽碰到会挣扎,响声不会这么干脆就停。他们在试探,或者在声东击西。” 他的话音刚落—— “砰!砰!” 从屯子正北面和东北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清脆的枪声!子弹打在屯边的木栅栏和土坯墙上,溅起碎木和尘土! “开火!压制北面和东北方向!”王谦立刻下令,同时端起“五六式”,凭借刚才子弹曳光的大致方向,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响亮的枪声迥异于猎枪,带着一种凛然的威慑力! “打!” “砰!砰!砰!” 猎队员们手中的新式步枪和老式猎枪纷纷开火,密集的子弹泼洒向枪声传来的黑暗林地。强大的火力瞬间压制住了对方的试探性射击。 交火短暂而激烈。对方显然没料到牙狗屯的火力如此凶猛和精准(尤其是那几支制式步枪),偷袭受阻后,枪声很快稀疏下去,似乎重新隐匿了起来。 屯子前方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硝烟味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停止射击!节约弹药!注意警戒!”王谦下令,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刚才的交火证实了他的判断,对方确实是武装人员,而且战术狡猾,懂得多方向佯动。 “谦哥,他们退了?”栓柱在不远处的掩体后问道。 “没那么简单。”王谦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这只是第一次试探。他们在摸我们的火力点和防御强度。大家都打起精神,真正的攻击可能还在后面!” 他猜测,西北角的报警很可能是对方故意弄出来吸引注意力的,真正的攻击方向是北面和东北。对方训练有素,绝不会轻易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更深。屯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下一波攻击的到来。王谦如同钉在掩体后的磐石,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巡弋。他知道,这是一场意志和耐心的较量。牙狗屯,必须顶住这第一波,也是最凶险的一波攻击! 第694章 生死防线 夜色深沉,交火过后的寂静比枪声更令人窒息。牙狗屯的防御工事里,猎队员们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王谦靠在沙袋后,缓缓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又压入一颗新的子弹,动作沉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们在等。”王谦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传到附近几个掩体后的队员耳中,“等我们松懈,或者等天亮。都打起精神,轮流警戒,注意节省体力。”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月亮渐渐西斜,林间的露水打湿了队员们的衣襟,带来阵阵寒意。就在这时,白狐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警告声,面向东北方向的黑暗。 几乎同时,王谦也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正从东北方向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传来。 “东北方向,注意!”王谦立刻低吼预警。 他的话音未落,“咻——啪!”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打在王谦身前沙袋的上沿,溅起一团尘土! “砰!砰!砰!” 几乎是本能反应,几个猎队员同时朝子弹来袭的方向开火还击。 然而,这一次,对方的攻击方式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试探性射击后立刻隐匿,而是利用地形和夜色,展开了多点、断续的精准射击! “注意!他们在摸我们的火力点!交替射击,不要暴露固定位置!”王谦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大声提醒。他猛地一个侧滚,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砰!”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秒,又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倚靠的沙袋位置! 好险!王谦心头一凛,对方有高手!枪法精准,而且善于捕捉时机。 “黑皮!栓柱!老葛!机动防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王谦一边在掩体间快速移动,一边下令。 战斗瞬间进入了更加凶险的阶段。黑暗成了对方最好的掩护,他们如同幽灵般在林地边缘游走,枪声从不同位置响起,每一次都极具威胁。猎队员们虽然凭借掩体和王谦的指挥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但被动防守和视线受阻,让他们压力倍增。 “啊!”一声闷哼从右侧传来,是预备队的一个年轻后生,肩膀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旁边的人立刻将他拖到后面进行简单包扎。 “谦哥!这样下去不行!太被动了!”黑皮猫着腰跑到王谦身边,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 王谦眼神锐利,他何尝不知道处境艰难。但他更清楚,此刻绝不能慌乱,更不能贸然出击,那正中了对方下怀。 “坚持住!他们在消耗我们的弹药和耐心!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屯子!”王谦斩钉截铁,“听我命令,三人一组,形成交叉火力,重点封锁他们可能渗透的路线!节省子弹,瞄准了再打!” 在他的指挥下,猎队员们迅速调整。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形成一个个小的火力支撑点,虽然依旧被动,但防御更加有层次,也减少了被对方精准点杀的风险。 战斗陷入了胶着。对方的攻击时而猛烈,时而零星,显然也在调整战术。屯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一次枪响都让躲在掩体后和地窖里的屯民心头一紧。 杜小荷在地窖里,紧紧搂着儿子,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不时传来的呼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干扰到外面战斗的丈夫和乡亲。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身边其他妇女和孩子同样紧张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 王谦靠在一处矮墙后,微微喘了口气。汗水混合着尘土,从他额角滑落。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天快亮了!”王谦精神一振,大声鼓舞士气,“兄弟们!坚持住!天亮就是我们的优势!”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对方的枪声骤然变得更加密集起来,似乎想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发动一波强攻! “准备手榴弹!”王谦吼道(如果上级支援了少量手榴弹,或者他们自制了土地雷/炸药包)。如果没有,则改为:“集中火力!封死他们进攻的路线!” 最后的考验,来临了! 第695章 黎明血战 东方那抹鱼肚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慢却坚定地晕染开来。夜色正在退潮,山林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然而,这即将到来的黎明并未带来安宁,反而成为了战斗升级的信号! 敌人显然也明白,一旦天色大亮,他们借助夜色掩护的游击优势将荡然无存,牙狗屯的猎手们就能更清晰地瞄准他们的位置。因此,在王谦喊出“天快亮了”之后,对方的攻击骤然变得疯狂而密集! “哒哒哒……砰!砰!砰!” 不再是之前精准而节制的点射,而是数支自动或半自动武器形成的短促扫射和密集点射交织的火力网!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在牙狗屯的防御阵地上,压得猎队员们几乎抬不起头。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泥土飞溅,木栅栏上瞬间添了无数新的弹孔。 “压制射击!别露头!”王谦大吼,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根发丝,灼热的气浪让他脸颊生疼。他迅速缩回掩体,心脏剧烈跳动。对方这是要拼命了! “谦哥!他们人比我们想象的多!火力太猛了!”栓柱在不远处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所在的掩体已经被子弹削掉了一角。 “顶住!必须顶住!”王谦双目赤红,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防线一旦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手榴弹准备!”他再次吼道(假设有少量配备)。 两名靠近前侧的猎队员,冒着弹雨,奋力将两枚木柄手榴弹甩了出去! “轰!轰!” 两声巨响在林地边缘炸开,火光一闪而逝,暂时压制了对方最凶猛的一个火力点。 “打!”利用这短暂的间隙,王谦和猎队员们猛地探身,手中的“五六式”和老猎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向隐约可见的、正在借助树木和地形逼近的人影猛烈射击! “砰!” 王谦沉稳地扣动扳机,一个刚从树后闪出、试图冲锋的模糊身影应声倒地。 “砰!”黑皮也解决了一个。 老葛和老林组成的交叉火力,成功封锁住了一处缓坡,迫使两名敌人匍匐在地,无法前进。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激烈对射,枪声、呐喊声、爆炸声(如果还有手榴弹)响成一片。每分每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残酷。 “啊——!”又一声惨叫,一名预备队员腹部中弹,倒在了血泊中,旁边的人红着眼睛把他拖下去。 王谦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都是他的乡亲!但他不能分心,他是指挥官,是主心骨! “节省弹药!瞄准了打!他们冲不上来!”王谦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利用对方射击的间隙,不断变换位置,精准地点射,每一次枪响,几乎都伴随着敌人的停滞或倒下。他仿佛又回到了山林中狩猎,只不过这次的猎物,是更加凶残狡诈的敌人。 白狐在他脚边焦躁地低吼着,几次想冲出去,都被王谦用腿轻轻挡住。 渐渐地,猎队员们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顽强的意志和王谦出色的指挥,硬生生顶住了敌人这波疯狂的进攻。对方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牙狗屯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和精准反击下,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天,越来越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彻底驱散黑暗,清晰地照亮了屯前那片狼藉的土地和横七竖八的弹坑时,对方的枪声明显地稀疏、凌乱起来。借助晨曦,猎队员们已经能够比较清楚地看到林地里那些躲闪的人影。 “他们想跑!”眼尖的栓柱大喊。 果然,残余的敌人开始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想跑?没那么容易!”王谦眼中寒光一闪,压抑了半夜的怒火和战意在此刻爆发,“黑皮,带一队人从左边迂回!栓柱,右边!老葛老林,火力掩护!追上去,咬住他们!” “是!” 憋了一肚子火的猎队员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在王谦的指挥下,分成两路,如同猎食的狼群,迅猛而有序地扑向了溃退的敌人! 黎明到来,攻守易形!牙狗屯,顶住了最猛烈的攻击,并开始了反击! 第696章 林海追凶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将山林和屯子照得一片通明。牙狗屯前的空地上硝烟尚未散尽,留下满目疮痍。但此刻,没有人顾得上清理战场,猎队如同利箭离弦,在王谦的指挥下,兵分两路,迅猛扑向溃退的敌人。 “追!别让他们跑了!”王谦一马当先,手持“五六式”,身影在林木间快速穿梭。白狐如同白色的闪电,在他前方引路,凭借野兽的本能追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和地面上仓促留下的痕迹。 黑皮带领一队人从左侧迂回,栓柱带另一队从右侧包抄。他们太熟悉这片山林了,每一处沟坎,每一片灌木丛,都了如指掌。此刻,猎人的追踪技巧被运用到了极致。 “这边!脚印往獾子沟方向去了!”老葛蹲在地上,快速辨别着草叶被踩踏的痕迹和泥土上的鞋印(与本地人穿的胶鞋或靰鞡鞋不同)。 “栓柱!带人堵住獾子沟南边的出口!”王谦立刻通过对讲机(如果已配备,或使用预定信号)下令,同时加快脚步,“黑皮,我们从后面撵上去,把他们往口袋里赶!” “明白!” 山林追剿战就此展开。溃退的敌人显然也是老手,撤退时尽量选择难以留下痕迹的路线,并不时留下人员断后,试图阻滞追兵。 “砰!砰!” 冷枪不时从前方的大树或岩石后射出,企图拖延猎队的脚步。 “不要停!火力压制!冲过去!”王谦毫不畏惧,一边奔跑,一边举枪还击。猎队员们同样展现出极高的战斗素养,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用精准的火力压制对方的阻击点,迅速拉近距离。 一个躲在树后的敌人刚探出头,就被王谦一枪撂倒。另一个试图从侧翼偷袭黑皮小组的,被眼疾手快的栓柱远远一枪打中了胳膊,惨叫着被同伙拖走。 追击过程中,猎队员们充分发挥了山林作战的优势。他们如同猿猴般敏捷,利用地形不断逼近。对方且战且退,显得颇为狼狈,留下了斑斑血迹和丢弃的装备。 “他们人不多!看样子也就七八个了!被我们打掉了好几个!”黑皮兴奋地喊道。 王谦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注意到,对方撤退的方向虽然看似慌乱,但大方向始终指向北边边境线。他们是想逃出去! “加快速度!绝不能让他们越过边境!”王谦眼神锐利。一旦让这些人逃出去,就如同鱼入大海,后患无穷。 追逃双方在茂密的林海中激烈角逐。枪声、呼喊声、奔跑时刮擦树枝的哗啦声,打破了清晨山林的宁静。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柱,光柱中尘埃浮动,映照着这场生死追逐。 王谦如同不知疲倦的猎豹,紧紧咬住敌人的尾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地形和敌人的动向,不断调整着追击路线和包围策略。他不仅要追上,还要尽可能地全歼,或者至少留下活口,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终于,在追出约五六里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坡地。坡地的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山脊,翻过那道山脊,就是界河! 敌人显然也看到了希望,撤退的速度更快了,甚至不顾暴露身形,拼命向山脊冲去。 “拦住他们!”王谦大吼,举枪瞄准那个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爬上坡顶的身影! 第697章 界河雷霆 就在那名敌人即将翻上山脊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王谦手中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发出清脆而威严的怒吼!子弹带着他积攒了一夜的怒火和守护家园的决心,划破清晨潮湿的空气,精准地钻入了那名逃亡者的后心!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两步,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随即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来,在草丛中犁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终一动不动。 这精准而致命的一枪,如同一声炸雷,狠狠劈在了剩余几名亡命徒的心头!他们冲刺的脚步瞬间僵住,惊恐地回头望向追兵的方向。只见王谦如同山岳般屹立在坡地边缘,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眼神冷冽如冰。 “放下武器!投降!”王谦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黑皮、栓柱等人也迅速从两侧包抄上来,一支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被围在坡地中央、已成瓮中之鳖的残敌。 退路已断,首领毙命,追兵合围……剩余的五六名武装分子陷入了绝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嘶吼着,抬起枪口就要做困兽之斗! “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猎队员们更加迅猛精准的射击!王谦、黑皮、栓柱几乎同时开火,子弹瞬间笼罩了那几个企图负隅顽抗的家伙。 血花迸溅,惨叫连连。困兽之斗在绝对的火力和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转眼间,又有三人中弹倒地,非死即伤。 最后剩下的两人彻底被吓破了胆,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看着对面那些猎人冰冷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枪口,求生的欲望终于压过了顽抗的念头。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投降!”其中一个瘦高个慌忙将手中的步枪扔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另一个见状,也颤抖着丢掉了武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战斗,在这一刻,终于结束。 “上去!缴械!把人捆起来!”王谦下令,但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对方。 黑皮和栓柱带着几名队员迅速上前,利落地将两名俘虏双手反绑,仔细搜查了他们全身,卸掉了所有可能藏匿的武器。老葛则带人检查地上那些尸体和伤员,确认状态,并收集散落的武器弹药。 王谦走到坡顶,望向山脊另一侧。脚下不远处,就是蜿蜒的界河,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对岸,是陌生的异国山林。好险,只差一步。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转身看着坡地上的一片狼藉,看着被俘的敌人和收集起来的各式武器(除了步枪,还有手枪、匕首、望远镜等),他的心情复杂。胜利的喜悦夹杂着对受伤队员的担忧,以及对这场突如其来、原因未明的袭击的沉重。 “谦哥,清点完了。”黑皮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和一丝疲惫,“打死四个,俘虏两个,还有两个重伤,估计也够呛。咱们的人……伤了三个,都是轻伤,不碍事。多亏了你指挥得好,还有这新家伙!”他爱惜地摸了摸手中的“五六式”。 王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武器上。“把这些都收好,连同俘虏,一起带回去。这都是证据。” “明白!” 当王谦带着追击的队伍,押解着俘虏,携带着战利品,返回牙狗屯时,屯子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直提心吊胆、守在地窖和掩体后的屯民们纷纷涌了出来,看着凯旋的猎队和垂头丧气的俘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杜小荷拉着王小山,站在人群前,看着丈夫安然归来,虽然一身尘土,眼神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微微湿润,却带着骄傲的笑容。 王谦走到妻子面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 阳光彻底洒满牙狗屯,驱散了硝烟和血腥,也照亮了猎队员们疲惫却自豪的脸庞。这一夜,牙狗屯用勇气和鲜血,扞卫了自己的家园。但王谦知道,事情还远未结束,审讯俘虏,查明真相,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报复……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 第698章 战后余波 胜利的喜悦如同阳光般洒满牙狗屯,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繁重和复杂的工作。屯子前的空地上,昨夜激战的痕迹尚未清理,弹坑、血迹、破损的工事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隐约飘散着血腥气。 王谦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了战后的处置工作中。他首先安排人手,将三名轻伤的猎队员和两名重伤的俘虏送往公社卫生院进行救治。牺牲的那名预备队员的遗体被妥善安置,王谦亲自去看望了其悲痛欲绝的家人,沉痛地承诺屯子里一定会负责到底,照顾好他们的生活。 缴获的武器弹药被集中存放在合作社一间加固的库房里,由黑皮带人日夜看守。那两名俘虏则被分别关押在屯子里闲置的地窖中,手脚捆缚,由猎队员轮流严密看守,等待上级派人来处理。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王谦又马不停蹄地组织人手清理战场,修复被破坏的防御工事和部分受损的房屋。屯民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男女老少齐上阵,搬沙袋、填弹坑、修补栅栏,忙得热火朝天。杜小荷和妇女们则忙着烧水做饭,确保所有忙碌的人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直到傍晚,屯子里才大致恢复了秩序。王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杜小荷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杜小荷心疼得不行,默默帮他拧干毛巾,又去灶上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杜小荷轻声说道,将一碗浓稠的小米粥和两个贴饼子推到他面前。 王谦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到一半,他才注意到杜小荷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她昨夜也几乎没合眼。 “吓坏了吧?”王谦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杜小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听到枪声那么密,我心里……就怕你……还好,你们都平安回来了。”她反手紧紧握住王谦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王谦安慰道,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屯子守住了,大家都好。” 夫妻俩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平静。王小山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情绪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玩着王谦给他削的小木马。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第二天上午,公社孙主任就陪着县武装部和公安局的同志赶到了牙狗屯。同行的,还有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地方干部的人,目光锐利,行动干练。 上级领导首先对牙狗屯军民英勇抗击武装匪徒、保卫家园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赞扬和肯定,并表示会为牺牲和受伤的队员申请抚恤和表彰。随后,工作的重点便转向了对俘虏的审讯和敌情的分析。 那两名便装人员显然是专业的审讯专家。他们在地窖里对两名俘虏进行了分别审讯。过程并不顺利,俘虏起初还试图狡辩和隐瞒,但在审讯人员强大的心理攻势和出示部分证据(如他们携带的制式武器、地图等)后,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王谦作为主要当事人和指挥者,也参与了情况汇报和分析会。根据初步审讯结果和缴获的物品来看,这伙武装分子并非简单的土匪或流寇。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携带的地图上标注了一些边境线附近的敏感地点。其目的,似乎不仅仅是抢劫或破坏,更像是带有某种侦察和渗透任务的武装团伙。他们的来历,指向了河对岸某个境外势力支持的破坏组织。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心情沉重。牙狗屯遭遇的,并非偶然的袭击,而可能是一场边境斗争的前哨战。 “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这次立了大功!”县武装部的领导握着他的手,郑重说道,“不仅保卫了自己的家园,更是为维护边境安宁做出了重要贡献!接下来,边防部队会进一步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和警戒。你们也要提高警惕,防止可能的报复行为。” 王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战斗或许暂时结束了,但牙狗屯乃至整个边境地区,依然处于风暴的边缘。他肩上的担子,并没有减轻。 送走上级领导,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白狐安静地蹲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主人。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王谦相信,只要牙狗屯上下同心,只要他手中的枪还在,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第699章 固本+培元 边境冲突的硝烟逐渐散去,但牙狗屯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紧张与肃穆。王谦深知,暂时的胜利不代表永久的安宁,那股境外势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饿狼,绝不会轻易放弃。牙狗屯必须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尽快恢复元气,并进一步强化自身,以应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 牺牲队员的葬礼在屯子东头的山坡上举行,全屯老少肃立默哀。王谦亲自拾棺,将覆盖着红布的棺木缓缓放入墓穴。他抓起一把泥土,撒在棺盖上,沉声道:“兄弟,走好。你的爹娘,就是牙狗屯的爹娘,你的娃,就是咱全屯的娃!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悲壮的气氛中,复仇的种子和更强的凝聚力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葬礼结束后,王谦立刻召开了全屯大会。他没有过多渲染悲伤,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未来的规划和行动上。 “乡亲们!”王谦站在合作社前的台阶上,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悲愤、或坚毅的脸,“仗,我们打赢了!但代价是惨重的!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还不够强!光靠几杆新枪,守不住咱祖祖辈辈留下的山林,守不住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咱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咱们的家底搞得更厚实!参园要扩大,养殖场要增加品种,合作社的皮货加工要更精细,海上的船队也要想办法添新船!只有咱们自己强了,腰杆子才硬!” “第二,要把咱们的拳头攥得更紧!猎队的训练不能停,还要更严!从明天起,所有青壮,只要拿得动枪的,都要参加轮训!不仅要练枪法,还要练配合,练山林生存,练构筑工事!咱们牙狗屯,要变成一根扎在边境线上的钢钉!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再来碰!” “第三,要把咱们的篱笆扎得更牢!屯子周边的防御工事要加固,了望哨要增加,预警的法子要再多想几条!往后,巡逻放哨就是咱们日常的活儿,一刻也不能松懈!” 王谦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点燃了大家心中的火。悲伤化为了力量,恐惧转变成了决心。 “听谦哥的!” “对!把咱们屯子建得铁桶一样!” “练!往死里练!下次再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群情激昂,斗志昂扬。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仿佛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效率运转起来。 参园里,王晴带着人开辟了新的地块,精心播下了更多的参籽。她根据这次战斗中草药急救的经验,还在参园边角划出一小块地,尝试移栽一些常用的止血、消炎的草药。 养殖场内,在李技术员的指导下,除了原有的鹿、野猪、雪兔,又引进了几只体质强健的东北母山羊,既能提供羊奶,其皮毛也有一定经济价值。那几只蓝灰雪貂的幼崽已经断奶,毛色越发鲜亮,在特制的笼舍里活泼地窜跳,成为了养殖场的新希望。 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坊里,请来的老师傅开始传授更复杂的皮具制作技艺,比如制作皮靴、皮手套等。栓柱则带着几个脑子活的年轻人,开始研究将那些质地稍次的皮毛,加工成皮坎肩的内衬或者劳保手套,力求物尽其用。 变化最大的是猎队和屯子的防卫体系。王谦将猎队正式编成了三个小队,轮流负责屯子巡逻、野外训练和日常生产支援。训练科目除了常规的射击、格斗,还增加了简单的战术推演、地形利用和夜间作战。他甚至请来了那位腿部受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给大家讲解如何通过声音、气味和痕迹,更早地发现潜伏的敌人。 屯子周围的工事被进一步加固,关键位置甚至用水泥(如果已能获取)进行了浇筑。了望哨增加了两处,形成了交叉视野。王谦还组织人手,在屯子外围可能的接近路线上,设置了更多、更隐蔽的预警装置,并试验了用火药和铁皮罐制作简易土地雷(严格管控,仅用于关键路径防御)。 杜小荷也没闲着,她将集体食堂管理得更加井井有条,并组织妇女们成立了后勤小组,负责缝补衣物、制作干粮、照料伤员,确保前线人员无后顾之忧。她还细心地将战斗中表现勇敢的队员和支援得力的家庭记录下来,准备在年底进行表彰。 忙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牙狗屯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筋骨在劳作和训练中变得更加坚韧。王谦每天巡视着屯子的每一个角落,看着参苗破土,看着牲畜肥壮,看着队员们汗流浃背地训练,看着屯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坚定,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凝聚。 他知道,风暴或许还会再来,但如今的牙狗屯,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山村。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顽强地生长,准备迎接任何风雨。 第700章 远方的回响 就在牙狗屯上下如火如荼地固本培元、强化自身之际,几件来自远方的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漾开了层层涟漪。 首先是一封来自省城的公函,由公社孙主任亲自送到了王谦手中。公函来自省林业厅和农业厅,联合表彰牙狗屯合作社在“发展多种经营、探索林区致富新路”方面取得的突出成绩,并正式将牙狗屯列为“省级林区综合发展示范点”。随函附带的,还有一小笔专项扶持资金和几个宝贵的、前往省城参加短期农业技术培训的名额。 这个消息在屯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省级示范点!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誉。这意味着牙狗屯摸索出的这条路子,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未来的发展可能会获得更多的政策支持。 “这是好事!”王谦在合作社的会议上,扬着手中的公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这笔钱,咱们要用在刀刃上,培训名额,也要选最肯学、最能带回来技术的年轻人去!” 经过讨论,决定将扶持资金主要用于参园的滴灌设施引进(如果已有此类技术推广)和养殖场的防疫体系建设。而培训名额,则给了王晴和另外两个在种植、养殖方面表现出浓厚兴趣和一定基础的年轻队员。 王晴得知消息后,激动得脸颊泛红。她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紧紧攥着哥哥的手:“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把最新的技术都带回来!” 另一件引起波澜的事情,则与苏晚晴有关。一天,屯子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干部模样的人,指名要见王谦。来人自称是苏晚晴父亲所在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姓刘。 刘主任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他代表苏晚晴的父母,对王谦和牙狗屯在之前事件中对苏晚晴的“照顾”(这个词他用得很含蓄)表示感谢,并委婉地提出,希望王谦能劝劝苏晚晴,让她安心回城,接受家里的安排,不要再“意气用事”。 王谦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他请刘主任到合作社办公室坐下,杜小荷默默地沏了茶端上来。 “刘主任,”王谦语气平静,但态度明确,“晚晴同志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她留在牙狗屯,是在为我们屯子的发展做贡献,教孩子们文化知识,我们全屯都很感激她。至于回城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刘主任似乎没料到王谦会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王谦同志,你还年轻,有些情况可能不了解。晚晴她……她之前的经历已经让家里很被动了,现在又执意留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对她的未来,对苏局长的声誉,都不太好……” 王谦的脸色沉了下来:“刘主任,我不太明白。晚晴同志在这里靠自己的劳动和知识吃饭,堂堂正正,有什么影响声誉的?如果说因为之前陈志远那个败类的事情,那更不是晚晴同志的错!该觉得丢人的是陈家!”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让刘主任一时语塞。杜小荷在一旁,看着丈夫维护苏晚晴,眼神复杂,但并没有出声。 最终,刘主任无功而返,只留下一句“希望王谦同志再考虑考虑”,便匆匆离开了。 这件事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却在王谦和杜小荷之间,投下了一抹淡淡的阴影。晚上,杜小荷默默铺着炕被,终于轻声问道:“当家的,你……你是不是挺舍不得苏姑娘走的?” 王谦正在检查他那支“五六式”的枪栓,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妻子在油灯下显得有些柔弱的背影,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小荷,”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苏晚晴是个有文化、有想法的好姑娘,她对屯子有贡献,我敬重她。但在我心里,只有你,只有咱们这个家。谁也替代不了。” 杜小荷身体微微一颤,转过身,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知道丈夫说的是真心话,可那个女人看丈夫的眼神,以及丈夫对那女人的维护,都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王谦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解释。有些信任,需要时间和行动来证明。 远方的回响,有荣誉,也有纷扰。但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王谦深知,牙狗屯的根,必须牢牢扎在这片黑土地里,依靠自己的力量,顽强地生长。他将省里的公函仔细收好,也将苏家带来的烦扰暂时压下心头。眼前最重要的,依然是带领屯子,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山海中,继续前行。 第701章 林深见鹿 荣誉与纷扰如同夏日的过云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牙狗屯的生活重心,很快又回到了最本质的劳作和对山林的守护上。参园的滴灌设施需要安装,养殖场的防疫体系需要建立,这些都离不开钱。虽然有了省里的扶持资金,但王谦深知坐吃山空的道理,必须开辟更稳定的财源。 “进山。”王谦在猎队会议上言简意赅,“这次的目标不是寻常肉食,是值钱的家伙。鹿茸、熊胆、上等的貂皮。” 时值初夏,正是雄性马鹿开始生长鹿茸的季节,也是紫貂换毛后皮毛最为丰盈光亮的时候。黑熊经过一个春天的觅食,膘肥体壮,其胆囊(熊胆)是名贵药材。这些山珍,在药材市场和皮货行里都能卖出大价钱。 “谦哥,老林子深处那一片,往年这个时候马鹿多,紫貂的踪迹也见过。”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睛回忆道,“就是那片地方靠近老熊沟,得防着点那老家伙。” 老葛口中的“老家伙”,是附近山林里传闻已久的一头独行棕熊(罴),体型巨大,性情凶猛,等闲猎人不敢招惹。 “就去那里。”王谦下了决心,“咱们人多枪好,小心点,不怕它。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这次进山,王谦带了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等八名最精干的队员,人人配枪,除了“五六式”,也带了几杆装填独头弹的老猎枪,对付大型猛兽更有效。白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向导。 清晨,队伍悄然没入晨雾弥漫的山林。不同于以往狩猎的轻松,这次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几分谨慎。他们沿着兽径深入,王谦和老葛不时停下,观察着地上的粪便、啃食的痕迹和树干上的擦痕。 “看这鹿粪,新鲜,个头不小,是头好公鹿。”老葛捏起一点粪便搓了搓。 “这边有紫貂的脚印,往那片乱石滩去了。”王谦指着石滩方向。 他们首先锁定了马鹿。在一片水草丰美的山谷,他们发现了目标——一头体型雄壮、头顶刚刚冒出茸芽的成年公马鹿,正警惕地在一小群母鹿附近活动。 “这茸刚冒头,还得等些日子才能收,现在取了可惜。”王谦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后,摇了摇头,“记下这个地方,过半个月再来。先找别的。” 他们放弃这头鹿,继续向老葛所说的紫貂活动区域摸去。在靠近一片陡峭的、布满岩石和洞穴的山坡时,白狐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冲着山坡上的一处石缝低吠。 “有东西!”王谦示意大家隐蔽。 栓柱眼尖,低声道:“谦哥,看那儿!石缝后面,是不是紫貂?” 只见一道暗紫色的、细长身影极快地从一块岩石后闪到另一块岩石后,动作灵敏至极,正是珍贵的紫貂! “好家伙!这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皮舔了舔嘴唇。 捕捉紫貂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他们不能开枪,会损坏皮毛。王指挥两人绕到山坡上方,两人在侧面策应,自己则带着黑皮,借助岩石掩护,缓缓向紫貂藏身的石缝靠近。 那紫貂极其警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从石缝中窜出,向山坡下疾奔! “追!”王谦低喝。 猎队员们如同捕猎的狼群,默契地展开围堵。紫貂虽然灵活,但在猎人们有组织的驱赶和包抄下,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最终,它被逼入了一处狭窄的石隙。 王谦示意大家停下,他独自缓缓靠近,手中多了一个用细麻绳编制的活套。他屏住呼吸,看准时机,手腕一抖,活套精准地套住了试图再次窜出的紫貂的脖颈,随即迅速收紧! “逮住了!”黑皮兴奋地跑过来。 看着在网套中挣扎的、毛皮华美的紫貂,王谦小心地将其装入特制的笼中。这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就在他们为捕获紫貂而稍松一口气时,负责警戒的老林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预警信号!同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气味随风飘来。 王谦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密林的阴影里,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肩背高耸,皮毛棕黑,巨大的头颅低伏,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老熊沟的那头“老家伙”,被他们的动静和紫貂的气味引来了! 第702章 熊口夺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头棕熊(罴)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发出,带着令人齿冷的威胁。那双充满野性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王谦和黑皮。 白狐全身毛发倒竖,伏低身体,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却不敢上前。 “别动!都别慌!”王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稳定,如同定海神针,“慢慢后退,不要刺激它。老葛,老林,看好侧翼。栓柱,准备火力掩护。” 猎队员们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长期的训练和王谦的镇定让他们强行压下了逃跑的本能,开始按照指令,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同时举枪瞄准。 那棕熊见猎物后退,似乎觉得受到了挑衅,又或许是闻到了笼中紫貂的味道,它前掌猛地刨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加速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灌木,声势骇人! “开火!”王谦大吼,同时扣动了扳机!他手中的“五六式”喷射出火焰,子弹精准地射向棕熊宽阔的前胸!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皮、栓柱等人的枪也响了!数发子弹命中棕熊的身体,血花迸现! 然而,这头山林霸主皮糙肉厚,疼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只是顿了顿,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速度不减反增,直扑王谦! “谦哥小心!”黑皮目眦欲裂,一边继续射击,一边试图吸引棕熊的注意力。 王谦临危不乱,在扣动扳机后便迅速向侧后方一块巨大的岩石滚去。棕熊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狠狠拍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打它的头!眼睛!”王谦靠在岩石后,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嘶声喊道。 猎队员们拼命射击,子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棕熊身上。但它冲势太猛,转眼间就冲到了岩石前,人立而起,露出布满白沫的血盆大口和匕首般的利爪,朝着岩石后的王谦猛扑下来! 这要是被扑实了,王谦瞬间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格外沉闷震耳的枪声响起!是老葛!他手中那杆装填了独头弹的老式猎枪,在极近的距离,对准了棕熊张开的大口上方、眉心位置,悍然开火! 如此近的距离,独头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贯入了棕熊的头骨! 棕熊扑击的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它四肢抽搐着,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最终不再动弹。 山林间,只剩下猎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半晌没人说话。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回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十几秒钟,仍然后怕不已。 “都没事吧?”王谦从岩石后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检查了一下自身,只是后背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没……没事……” “妈的,吓死老子了……” 队员们纷纷回应,确认无人重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休息片刻,王谦走到棕熊尸体前。老葛那一枪极其精准,独头弹几乎是从眼眶上方射入,破坏了大脑。 “好枪法,葛叔!”王谦由衷赞道。 老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硝烟,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老了,手有点抖,再偏一点就麻烦了。” 这头棕熊体型巨大,估计有六七百斤重。熊胆、熊掌、熊皮都是极其珍贵的收获,尤其是熊胆,价值不菲。这次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王谦指挥大家就地处理这庞然大物。取胆、剥皮、分割熊肉,都是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的工作。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才将最有价值的部分整理好。 看着巨大的熊皮和那颗沉甸甸、墨绿色的熊胆,以及笼中那只毛色光亮的紫貂,猎队员们脸上终于露出了收获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恐惧。 “走吧,天黑前得赶回去。”王谦下令。队伍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一段惊险的记忆,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这片既慷慨又危险的山林之中。 第703章 满载踏归程 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猎队拖着疲惫却兴奋的步伐,行走在归家的山路上。沉重的背囊里装着珍贵的熊胆、厚重的熊皮,以及那只在笼中不安窜动的紫貂。棕熊巨大的骨架和大部分熊肉被巧妙地隐藏在一处只有老猎人才知道的冰泉附近,标记好了位置,待日后需要时再分批运回。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次进山,可谓险象环生,但收获也极其丰厚。那张完整的熊皮,油光黑亮,几乎没有破损,是难得的极品;那颗沉甸甸的熊胆,更是价值连城;再加上那只毛色纯净的紫貂,这一趟的收入,足以支撑屯子小半年的开销,更能为参园的滴灌设备和养殖场的防疫体系提供充足的资金。 “谦哥,这回咱们可真是发了!”黑皮咧着嘴,尽管肩膀上扛着最重的熊皮,脚步却依旧轻快。 “是啊,没想到能碰上那老家伙,更没想到能干翻它!”栓柱也兴奋地附和,小心地护着装有熊胆的木盒。 老葛虽然没说话,但脸上深刻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吧嗒着旱烟,眼神里透着满足。他那关键的一枪,足以在牙狗屯的猎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王谦走在队伍最前面,白狐安静地跟在他脚边。他的心情同样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计划得以实施的欣慰。这些收获,不仅仅是钱,更是牙狗屯未来发展的基石。 “回去后,熊胆和紫貂皮,让栓柱想办法联系省城可靠的药材商和皮货商,务必卖出个好价钱。”王谦边走边安排,“熊皮……留着,或者看看有没有特别好的渠道。这笔钱,专款专用,谁也不能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随着天色渐暗,山林里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夜晚的山林是危险的,尤其是在他们携带了如此浓重血腥气味的情况下。王谦下令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夜幕彻底降临前,他们终于看到了牙狗屯熟悉的灯火。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苍茫的群山和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和安心。 屯子口的哨兵老远就看到了他们的火把(或手电筒光),发出了安全的信号。当他们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惊人的收获走进屯子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尚未休息的屯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和笼中的紫貂,发出阵阵惊叹。 “老天爷!这么大个熊瞎子!” “是罴!是老熊沟那头老罴!谦哥你们真把它给收拾了?” “这紫貂,真俊啊!” 杜小荷也抱着王小山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王谦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心。当她看到那张巨大的熊皮和听到众人七嘴八舌讲述的惊险过程时,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看向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骄傲。 王谦对杜小荷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他让黑皮他们将收获暂时抬到合作社的库房锁好,然后对围观的屯民们大声说道:“乡亲们!咱们这趟进山,运气好,收获不小!这些,都是咱们牙狗屯集体的财产!往后,咱们参园引水、养殖场防疫,还有咱们猎队添置装备,就都有着落了!” “好!” “谦哥威武!” 欢呼声和掌声在夜色中响起,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之前的恐惧。这份沉甸甸的收获,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更极大地鼓舞了全屯的士气。 王谦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和振奋的脸庞,感受着这份团结和力量。他知道,牙狗屯正在一步步变得更强,更有能力守护这片家园。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这莽莽山林的馈赠,离不开猎人们的勇气和汗水。 夜色深沉,牙狗屯却灯火通明,充满了劫后余生和丰收的喜悦。王谦回到家中,杜小荷已经烧好了热水,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这一刻,所有的危险与艰辛,似乎都化为了屋内的温暖与安宁。 第704章 山海新程 满载而归的喜悦尚未散去,牙狗屯便又投入了紧锣密鼓的生产建设中。那笔由熊胆、紫貂皮换来的丰厚资金,如同给高速运转的机器注入了优质的润滑油,各项计划得以迅速推进。 参园里,王晴带着几个年轻人,在请来的技术员指导下,开始安装滴灌设施。一根根黑色的胶管如同脉络般铺设在参畦之间,连接到屯子高处新建的蓄水池。这意味着即便在干旱少雨的时节,参苗也能得到充足均匀的水分滋养,成活率和生长速度将大大提高。王晴认真记录着每一个安装细节,不时向技术员请教,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养殖场这边也更加热闹。新的防疫隔离圈舍建了起来,引入了更科学的饲料配比。那几只蓝灰雪貂的幼崽已经褪去了些许稚嫩,在宽敞的笼舍里灵活地上下跳跃,灰蓝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吸引了前来考察的县畜牧站干部连连称赞。李技术员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按照他的方法精心饲养,这批雪貂的皮毛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海上,“山海二号”经过检修和保养,再次扬帆起航。栓柱不仅带回了卖山货的款项,还凭借几次协助海军观测的出色表现,争取到了一笔长期合作的订单——定期为海军某部在特定海域进行水文和气象数据记录。这虽然钱不算最多,却是一份稳定且带有荣誉感的收入,更巩固了牙狗屯与军方的关系。 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坊里,新添置了几台二手缝纫机(通过栓柱的关系从县里服装厂淘换来的)。妇女们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开始尝试制作更加复杂的皮具,如带内衬的皮帽、镶毛边的皮手套等。虽然手法还显生疏,但进步肉眼可见。那些质地稍次的皮毛,也被充分利用,做成了劳保手套和鞋垫,内部消化或低价出售,物尽其用。 王谦穿梭在这些热火朝天的场景之间,心中充满了欣慰。他看着参苗在滴灌下舒展叶片,看着雪貂在笼中活泼嬉戏,听着加工坊里缝纫机的嗒嗒声,感受着屯子里蓬勃的朝气。 这天傍晚,他独自登上屯子后面的小山包,俯瞰着脚下的家园。夕阳将屯子的屋顶染成一片暖金色,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的山海暮色融为一体。合作社大院旗杆上那面有些褪色的红旗,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白狐安静地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这片土地。 王谦的心中感慨万千。从最初只是为了养活家人而进山打猎,到如今带领整个屯子发展多种经营,建设家园,甚至肩负起守护边境的责任,这条路走得艰难,却也充满了意义。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得与野兽搏杀的猎人,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如何让这片土地更加富饶,如何让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过得更好。 他知道,苏晚晴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境外的威胁依然存在,未来的路上必定还有更多的挑战。但看着眼前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感受着屯民们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山海依旧,但牙狗屯已经不同往日。它像一棵扎根深厚的古树,在风雨中不断抽出新的枝条,焕发出更强的生机。 “会越来越好的。”王谦轻声自语,仿佛是对脚下的土地承诺,也是对自己坚定的信念。夜幕缓缓降临,牙狗屯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照亮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也照亮着王谦和他所守护的人们,继续前行的道路。 第705章 暗流潜涌 牙狗屯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缓缓流淌,如同春日解冻的河水,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王晴和另外两名青年带着全屯的期望,踏上了前往省城学习的旅程。参园的滴灌系统已经投入使用,嫩绿的参苗在精准的水滴滋润下长势喜人。养殖场的雪貂幼崽日益健壮,灰蓝色的皮毛越发显得不凡。 然而,王谦心头那根警惕的弦却从未放松。他加强了与周边屯落、林场的日常联络,联防机制运转良好。屯子内部的巡逻和岗哨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强度,尤其是夜间。那五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被保养得锃亮,弹药也按规定进行了补充。他知道,上次的胜利只是暂时打退了敌人的锋芒,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天,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和一个有些奇怪的包裹。消息是,之前俘虏的那两名武装分子,经过上级部门的反复审讯和调查,其身份和目的已经有了更明确的指向,确认是受境外某个敌对势力支持和指挥的破坏小组,其主要任务就是渗透、侦察和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破坏活动,目标并不仅限于牙狗屯,而是整个边境地区的稳定。上级再次提醒牙狗屯要提高警惕,并告知边防部队已加强了相关区域的巡逻和监控。 这个消息让王谦的心情更加沉重。果然,牙狗屯只是被卷入了更大风暴的边缘。 而那个奇怪的包裹,则是通过邮局寄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牙狗屯合作社 王谦同志收”。包裹不大,用普通的牛皮纸包着,捏上去里面似乎是个硬硬的方块。 王谦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当着黑皮、栓柱等人的面,小心地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纸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半旧的《红旗》杂志。 众人都有些疑惑。王谦拿起杂志,随手翻了翻,似乎就是一本普通的过期刊物。但当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动作顿住了。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小心内部,狼在身边。”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这……这是什么意思?”黑皮挠着头,一脸不解,“谁寄来的?狼在身边?是说咱们屯子里有内奸?” 栓柱皱着眉头,拿起杂志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又检查了一下包裹的外包装:“邮戳是邻县的,但寄件人信息模糊,查不到来源。这字迹……很陌生。” 王谦盯着那行小字,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这警告来得突兀而诡异。是上次那伙人的同党故弄玄虚,扰乱人心?还是真的有知情人冒着风险示警?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狼”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这件事,到此为止。”王谦沉默片刻,将杂志合上,声音低沉而严肃,“包裹和杂志,由我保管。今天在场的人,谁也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包括家里人。” “谦哥,你的意思是……”栓柱似乎明白了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王谦目光扫过几人,“咱们屯子刚经历大战,人心凝聚,不能自乱阵脚。但这警告,我们得放在心上。往后,大家眼睛都放亮些,留意任何可疑的人和事,但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 黑皮和栓柱等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屯子里真混进了别有用心的人,那无疑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王谦将杂志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看似平静的牙狗屯,因为这封匿名的警告信,内部悄然蒙上了一层疑云。王谦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每日巡视屯务,指导生产,但暗地里,他开始更加留意屯子里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尤其是那些外来人员或者近期行为有些异常的人。 杜小荷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没有多问,只是更加细心地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夜里为他留的那盏灯,似乎也亮得更久了一些。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威胁可能不仅仅来自外部,更可能隐藏在看似和睦的日常之中。王谦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防范外部的明枪,也要警惕内部的暗箭。 第706章 疑云密布 那封匿名的警告信,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王谦的心头,也让知晓内情的黑皮、栓柱等核心队员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牙狗屯表面上依旧是一派忙碌和谐的景象,但暗地里,一种无声的审视和警惕在悄然蔓延。 王谦没有大张旗鼓地进行排查,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采取了更加隐蔽的方式。在日常巡视屯务、与屯民交谈时,他会更加留意对方的眼神、语气和提及某些话题时的反应。他让黑皮和栓柱借着巡逻和外出办事的机会,留意屯子周边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活动或留下的痕迹。同时,他也开始不动声色地梳理近期屯子里的人员流动情况。 牙狗屯的人员构成相对简单,大多是世世代代居住于此的老户,知根知底。外来人员主要有几类:一是像李技术员这样短期前来指导的专业人员;二是培训基地招收的、来自周边屯落或林场的学员;三是极少数因为婚嫁等原因迁入的人员;四就是像苏晚晴这样情况特殊的滞留者。 王谦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后三类人身上。他首先排除了李技术员,对方是县里派来的,背景清晰,而且其专业知识和带来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培训学员虽然来自外地,但都有明确的来历和推荐,且处于半封闭的管理中,与屯子核心事务接触有限。 那么,焦点就集中在了少数几个迁入者和苏晚晴身上。 这几个迁入者,王谦让杜小荷和几位心思缜密、口风又紧的妇女,以拉家常的方式,侧面了解他们过往的经历、平时的交往以及近期有无异常举动。杜小荷虽然不明白丈夫为何突然要了解这些,但她信任王谦,默默地配合着。 至于苏晚晴,她的存在本身就比较特殊。王谦回想起匿名信到达的时间,似乎就在苏家派人来交涉之后不久。这仅仅是巧合吗?苏晚晴对自己明显有好感,而苏家则极力反对她留在这里。这封警告信,会不会是苏家为了逼走苏晚晴而使出的手段?伪造一个“内部有狼”的假象,制造恐慌,从而让苏晚晴觉得这里不安全而主动离开?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王谦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轻易下结论。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的有一条毒蛇就潜伏在身边,伺机而动呢? 这天下午,王谦在参园查看滴灌系统的运行情况,恰好遇到苏晚晴在给培训基地的学员们上文化课结束,从旁边经过。 “王大哥。”苏晚晴看到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苏老师,下课了?”王谦神色如常地点头回应。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王大哥,最近……屯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感觉大家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她的观察很敏锐。 王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遭了袭击,大家警惕性都提高了些。怎么,苏老师觉得哪里不对吗?” 苏晚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她顿了顿,看着王谦,眼神有些复杂,“王大哥,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谦的眉头微微蹙起。苏晚晴这番话,是出于单纯的关心,还是别有深意?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疑云,似乎更加浓重了。每个人都似乎有点可疑,但又都没有确凿的证据。王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真正的威胁来自何方。他知道,自己必须更有耐心,那条隐藏的“狼”,总会露出尾巴的。 第707章 猎踪辨影 内部排查陷入僵局,匿名信的阴影如同驱不散的雾气笼罩心头。王谦深知,被动猜疑只会自乱阵脚,他需要更积极的行动来打破僵局,同时也需要借此机会进一步锤炼队伍,观察人心。他决定,组织一次以狩猎为掩护的边境巡防。 “进山,巡边。”王谦在猎队会议上宣布,“老规矩,目标值钱的家伙,但更重要的是,把咱们北边那片林子,再细细地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老鼠洞。” 目标明确——巡防为主,狩猎为辅。队员们心领神会,纷纷检查装备,尤其是那几支“五六式”和充足的弹药。 这次,王谦特意调整了队伍构成。除了黑皮、栓柱、老葛等绝对核心,他还带上了两名近期加入猎队、表现积极但背景相对简单的年轻队员,以及……苏晚晴。 带上苏晚晴,是王谦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方面,她多次表示想更深入地了解山林,学习狩猎技巧;另一方面,王谦也想借这次相对封闭的集体行动,在野外环境下进一步观察她。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听到王谦同意她跟随,苏晚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立刻开始认真准备行装,还特意向老葛请教了许多野外注意事项。杜小荷得知后,默默地为王谦整理行装,往他背包里多塞了几个烤饼和一双厚袜子,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队伍在清晨出发,再次深入北面的原始森林。与上次狩猎的轻松不同,这次每个人都带着明确的任务和几分警惕。王谦将队伍分成前后两组,交替行进,始终保持警戒。 苏晚晴显然缺乏长途山林跋涉的经验,但她咬着牙,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脸上汗水涔涔,却很少抱怨。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时询问各种植物的名称、动物的习性,老葛和黑皮也乐于解答。 王谦在一旁默默观察。苏晚晴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城市姑娘,对山林既向往又陌生,看不出任何受过特殊训练或者别有企图的痕迹。她偶尔看向王谦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仰慕,也与之前并无二致。 行进至中午,在一处溪流边休息时,负责在前方探路的老林突然发出了发现踪迹的信号。众人立刻隐蔽,王谦悄声上前。 “谦哥,你看。”老林指着溪边湿润的泥地上几个清晰的脚印,“不是咱们的鞋,也不是野兽的。这胶底的花纹……有点特别,像是……军用胶鞋的底,但又有点不同。”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比较新,估计不超过两天。方向指向他们即将前往的更深处的山林。 “人数不多,三到四个。”王谦判断道,眉头紧锁。是上次漏网的残敌?还是新渗透进来的人员? “跟上,保持距离,注意隐蔽。”王谦下令。狩猎行动立刻转变为追踪侦察。 沿着脚印追踪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脚印进入了一片地形复杂的石砬子区,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在一片布满苔藓的岩石地带消失了。 “对方很警惕,故意选择了难以追踪的路线。”老葛经验丰富,查看四周后说道。 王谦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岩石和树木后。他举起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前方的石砬子。阳光透过石缝,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中透着诡异。 突然,在对面一处石崖的中间,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片或者枪管的反光! “一点钟方向,石崖中间,有洞口!”王谦压低声音,立刻通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黑皮和栓柱悄悄拉动枪栓,瞄准了那个方向。苏晚晴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向王谦靠近了一步。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被追踪,或者是巧合,洞口那片反光消失了,周围再次陷入死寂。 是继续靠近探查,还是暂时撤退?王谦面临抉择。对方占据有利地形,贸然靠近风险极大。但如果不弄清楚情况,无疑是纵容隐患。 就在王谦权衡利弊之际,白狐突然对着他们侧后方的密林,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 第708章 双面夹击 白狐的低吼如同冰水泼进滚油,瞬间打破了石砬子间的死寂!几乎在它发出警告的同时,侧后方密林中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后面有人!”王谦低吼,瞬间做出决断,“老葛、黑皮,盯住前面洞口!栓柱、老林,跟我来!其他人原地隐蔽警戒!” 电光火石间,队伍一分为二。王谦如同猎豹般蹿出,凭借岩石掩护扑向侧后方,栓柱和老林紧随其后。苏晚晴和两名年轻队员则迅速依托岩石蹲下,紧张地持枪望向两个危险方向。 “砰!” 一声枪响从侧后方林中传来,子弹打在王谦刚才位置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对方抢先动手了! “压制射击!”王谦靠在树后,听声辨位,手中的“五六式”瞬间喷出火舌,朝着子弹来袭的大致方向猛烈还击! “砰!砰!砰!” 栓柱和老林的枪也响了,密集的子弹泼洒向那片林地,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冷枪。 然而,前方的危机也同时爆发! “谦哥!洞口有动静!”黑皮大喊。 只见对面石崖那个隐蔽的洞口,猛地探出两个身影,手中的武器也喷出了火光!子弹呼啸着打在老葛和黑皮藏身的岩石周围! 一时间,猎队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困境!枪声在石砬子间激烈回荡,子弹横飞,形势危急! “不能让他们形成交叉火力!压缩后面敌人的空间!”王谦临危不乱,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出侧后方的敌人似乎人数不多,意图是骚扰和牵制,为主洞口方向的同伙创造机会。 “栓柱!老林!跟我压上去!把他们赶出去!”王谦一声令下,三人利用树木和岩石交替掩护,向侧后方的敌人发起了短促突击! “砰!砰!” 王谦精准的点射迫使一个躲在树后的敌人缩回头去。栓柱和老林的火力则覆盖了另一片区域。 侧后方的敌人显然没料到猎队反应如此迅速凶猛,抵抗了几下,便开始向后撤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王谦知道必须尽快解决一侧的威胁。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压制洞口的老葛发出一声闷哼,肩膀被流弹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葛叔!”黑皮惊呼,连忙将他拖到岩石后进行简单包扎。 洞口方向的敌人见侧翼牵制失效,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试图趁老葛受伤的机会突围! “王大哥!”苏晚晴看到老葛受伤,洞口敌人火力凶猛,脸上血色尽失,但她咬着牙,举起手中那支王谦给她防身用的老式猎枪,对着洞口方向盲目地开了一枪!枪声响起,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踉跄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准头,但那突如其来的枪声似乎也让洞口的敌人愣了一下。 “别乱开枪!”王谦回头喝止,但看到苏晚晴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心中那点对她的怀疑消散了大半。这反应不似作伪。 “黑皮!顶住!”王谦吼道,同时加快了对侧后方敌人的清剿。他和栓柱、老林配合默契,很快将那名负责骚扰的敌人击毙,确认侧后方暂时安全。 “回援!”王谦立刻带人撤回,集中火力对付洞口之敌。 失去了侧翼牵制,洞口的两名敌人虽然负隅顽抗,但在王谦等人精准的火力压制下,很快便被击毙一人,另一人受伤后缩回了洞内。 枪声渐渐停歇,石砬子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猎队险之又险地化解了这次双重埋伏。 王谦顾不上喘息,立刻安排警戒,然后亲自检查了那个隐蔽的洞口。洞内不深,发现了一些生活痕迹和少量物资,确认是敌人一个临时藏身点。那名受伤的敌人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清点下来,老葛肩膀受伤,需要尽快送回救治;击毙敌人三名,俘虏一名(昏迷);猎队无人死亡,可谓一场险胜。 王谦看着受伤的老葛和惊魂未定的苏晚晴,又看了看那个幽深的洞口和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内部的“狼”尚未找出,外部的威胁却已再次逼近,而且变得更加狡猾和凶狠。 第709章 抽丝剥茧 带着伤员和俘虏,猎队的气氛比出发时沉重了许多。老葛虽然伤不算致命,但失血加上年纪大了,脸色苍白,需要人轮流搀扶。那名俘虏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简易担架抬着。苏晚晴显然还未从之前的惊险中完全恢复,脸色发白,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王谦走在最前,眉头紧锁。这次遭遇战,虽然成功击毙了三名敌人,端掉了一个临时据点,但也暴露了更多问题。敌人显然更加熟悉这片山林,并且采用了更灵活的战术,甚至懂得设伏牵制。他们是如何精准掌握猎队行踪的?是巧合,还是……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队伍,那封匿名信的警告再次浮上心头。苏晚晴在战斗中的表现,很大程度上排除了她的嫌疑。那么,问题可能出在其他人身上?或者是敌人通过其他方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回到牙狗屯,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老葛被紧急送往公社卫生院,俘虏则被严密看管起来,等待上级派人接手和审讯。王谦第一时间将情况向公社和边防部队做了详细汇报。 杜小荷看到队伍归来,尤其是看到王谦安然无恙,老葛却受了伤,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她默默帮王谦清理了身上的尘土和硝烟痕迹,准备了热水和饭菜,看着他疲惫地坐在炕沿,忍不住轻声问:“当家的,这次……很凶险吧?” 王谦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嗯,差点着了道。对方比上次那伙更狡猾。”他没有提及内部的猜疑,不想让妻子徒增烦恼。 第二天,县里和边防部队的人就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两名上次参与审讯的便衣同志。他们对俘虏进行了紧急审讯,同时仔细勘查了带回的敌人装备和从据点收集的物品。 审讯在严密看守的地窖中进行。那名俘虏在医生抢救下苏醒过来,起初还试图顽抗,但在经验丰富的审讯人员面前,以及确凿的证据(其同伙的尸体、据点物品)面前,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王谦被允许在一旁听取部分关键审讯内容。根据这名俘虏的供述,他们确实是境外那个敌对势力新派来的渗透小组,任务依旧是侦察、收集情报,并在必要时进行破坏。他们之所以能准确伏击猎队,是因为他们在前一天晚上,通过夜视器材(一种当时较为先进的装备),观察到牙狗屯有队伍集结并向北面山林进发,于是提前设伏。 这个供述,让王谦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是通过外部观察得知动向,那么内部存在“狼”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心,因为敌人拥有夜视器材这个消息本身,就意味着对方的装备水平和威胁程度远超之前预估。 便衣同志仔细检查了敌人的装备,确认了夜视器材的存在,虽然型号相对老旧,但在山林夜间行动中能带来巨大优势。他们还从敌人的笔记和地图上,发现了一些新的标注,不仅包括牙狗屯,还涉及了更广的边境线区域和几个重要的林场、哨所。 “王谦同志,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便衣同志神色凝重地对王谦说,“这批敌人的装备和训练水平更高,目的性更强。你们牙狗屯,因为地理位置和之前的冲突,已经被他们列为重点目标之一。那个匿名警告……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知情人。” 王谦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不排除这种可能。”便衣同志压低声音,“对方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有人意识到了这种渗透破坏行为的错误和危险,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我们。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敌人故布疑阵。总之,你们还是要提高警惕,内外都要防。” 疑云似乎散去了一些,但又带来了新的、更深的忧虑。外部的敌人装备升级,威胁更大;而那封匿名信的来源,依旧是个谜,但其警示作用,却得到了部分印证。 王谦送走上级人员,独自站在合作社院子里,望着北面苍茫的群山。山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的衣角。他知道,牙狗屯面临的,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持久的斗争。他必须带领屯子,在这暗流汹涌的局势中,继续前行,不仅要发展生产,更要时刻准备战斗。 第710章 无声较量 敌情的升级和匿名信的阴影,让牙狗屯在表面的生产热潮下,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王谦深知,面对装备更精良、战术更狡猾的对手,光靠硬碰硬是不行的,必须改变策略,进行一场更加隐蔽和智慧的较量。 他首先调整了猎队的巡逻和训练方式。大规模的、路线固定的巡逻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小股、多路、不定时、不定线的流动哨。巡逻队员不再穿着统一的服装,而是利用山林环境进行伪装,行动更加隐秘。训练内容也增加了反侦察、潜伏、痕迹消除等科目,王谦甚至将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夜视器材(在经过上级批准和简单培训后)有限度地用于夜间巡逻和训练,让队员们熟悉并思考如何对抗这种装备。 同时,王谦开始着手构建一个更严密的情报和信息网络。他不再仅仅依赖屯子内部的联防,而是通过栓柱与周边林场、屯落建立的贸易和人脉关系,有意识地收集边境线附近的各类信息——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是否有异常的灯光或信号?是否有牲畜无故失踪或受惊?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经过汇总分析,往往能拼凑出有价值的线索。 另一方面,王谦对那封匿名信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不再将其视为纯粹的扰乱或单一的警告,而是作为一个潜在的信息源。他反复研究那本杂志和那行小字,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杂志是常见的《红旗》期刊,出版日期是几个月前,流通范围很广,难以追踪。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但他注意到,包裹的牛皮纸质地较好,不像农村常用那种粗糙的牛皮纸,邮戳来自邻县,那里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林业局和相关的物资转运站。 “栓柱,”王谦找来栓柱,低声交代,“下次你去邻县办事的时候,留意一下林业局和转运站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听到什么风声。不要太刻意。” 栓柱心领神会:“明白,谦哥,我会留心的。” 内部的人员,王谦也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只是方式更加隐蔽。他通过杜小荷和几位信得过的妇女,持续关注着那几个外来户和苏晚晴的日常,但不再带有强烈的审查意味,更像是正常的邻里关心。苏晚晴似乎也逐渐从遇袭的惊吓中恢复,更加努力地投入教学工作,与屯民们的相处也越发自然。她甚至主动向王谦提出,可以利用晚上的时间,教猎队员们一些简单的文化知识和绘图技巧,这对于看地图、做标记很有帮助。王谦考虑后同意了,这也算是一种观察和磨合。 日子在这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牙狗屯的各项生产建设仍在稳步推进。参园的滴灌系统效果显着,参苗长势明显优于往年;养殖场的雪貂体型愈发优美,那几只母山羊也顺利产崽,提供了新鲜的羊奶;合作社的皮货种类更加丰富,栓柱甚至谈下了一笔为县里民兵装备提供皮手套的订单。 表面上看,牙狗屯风平浪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繁荣。但王谦和核心队员们清楚,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他们与境外敌人的较量,已经从明处的枪战,转入了暗处的信息、意志和准备程度的比拼。 这天夜里,王谦独自在合作社办公室,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仔细标注着一幅手绘的边境区域地图,将近期收集到的各种零散信息——某个沟岔发现的可疑脚印、某处山梁夜间短暂的异常光亮、邻村猎户提到的陌生问路者——逐一标注上去。白狐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看着地图上那些逐渐增多的、看似孤立却又隐隐关联的标记点,王谦的眼神锐利。他知道,敌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饿狼,正在耐心地寻找着牙狗屯防线的破绽。而他,必须比对方更有耐心,更细心,才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占据先机,守护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711章 惊蛰 春深似海,兴安岭的生机几乎要满溢出来。牙狗屯在紧张的备战与蓬勃的生产中,迎来了农历的惊蛰节气。几声闷雷滚过天际,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土地,也似乎预示着蛰伏的危机即将破土。 这天后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水敲打着合作社办公室的窗棂,王谦刚刚结束夜间巡查,带着一身湿气回到屋里。白狐抖动着皮毛上的水珠,不安地在门口踱步。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同于雨声的尖锐哨响——是屯子西北角了望哨发出的紧急警报!紧接着,又是两声短促的哨响,那是代表“发现渗透,人数不明”的信号! 王谦瞬间睡意全无,抓起靠在墙边的“五六式”就冲了出去。几乎同时,屯子里几处关键位置的马灯也迅速点亮,猎队员们按照应急预案,无声而迅速地奔向各自的战斗岗位。 “什么情况?”王谦压低声音,冲上西北角的了望哨。负责今夜值守的是栓柱和一名年轻队员。 “谦哥!”栓柱指着屯外黑黢黢的山林,语气急促,“刚才闪电的时候,我看到下面灌木丛里有东西反光,像是雨衣,动了三四下,人数估计五六个,正借着雨水和夜色往屯子这边摸!” 雨水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对方果然选择了这样一个恶劣的天气发动渗透! “通知各哨位,放近点打!把他们放到围墙跟前,用手榴弹招呼!”王谦立刻下令。屯子外围新拉设了一道带刺的铁丝网(利用上次卖山货的部分资金购置),虽然简陋,但能有效阻滞敌人的快速接近。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屯子里依旧一片黑暗寂静,只有雨声哗啦。猎队员们隐藏在工事和房屋的阴影里,枪口对准了铁丝网外的黑暗,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越下越大。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铁丝网。他们显然携带了剪断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破坏铁丝网。 就是现在! 王谦看准时机,大吼一声:“打!” “砰!砰!砰!” 猎队员们手中的枪率先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铁丝网外的黑影!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几名臂力好的队员奋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或自制炸药包)投掷了出去! “轰!轰!轰!” 几声巨响在雨夜中格外震耳,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铁丝网附近区域,可以看到几个黑影被炸得人仰马翻! 渗透的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显然没料到牙狗屯的防备如此严密,反应如此迅速!残存的敌人立刻依托地形进行还击,自动武器的连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压制射击!别让他们抬头!”王谦一边精准地点射,一边指挥。新式步枪的火力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密集的子弹压得敌人几乎无法有效组织反击。 战斗在屯子外围激烈展开。雨水模糊了视线,地面变得泥泞不堪,但这片土地是猎队员们的主场!他们熟悉每一处掩体,每一道沟坎。而渗透的敌人则在陌生的环境和猛烈的火力下,显得束手束脚。 苏晚晴和杜小荷等妇女,按照预案,迅速组织老弱妇孺进入加固的地窖隐蔽。听着外面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苏晚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紧握着杜小荷的手,两人互相给予着无声的支持。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枪声便渐渐稀疏下来。渗透的敌人丢下几具尸体,残余的几人借助夜色和雨幕的掩护,仓皇逃窜回了山林。 “停止射击!加强警戒,防止二次渗透!”王谦下令。他没有下令追击,雨夜山林追击风险太大,容易中埋伏。 天光微亮时,雨也渐渐停了。屯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掩体,看着铁丝网外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几具穿着陌生雨衣、装备精良的尸体,既感到后怕,又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王谦检查着敌人的尸体和遗落的装备,眉头紧锁。这次渗透,敌人更加训练有素,装备也更加统一,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他们选择雨夜渗透,说明其战术更加灵活多变。 “清理战场,修复铁丝网。”王谦沉声吩咐。他抬头望向北方雨后天青色的天空,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惊蛰已过,冬眠的毒蛇猛兽都已苏醒,牙狗屯面临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712章 雨后初霁 雨后的牙狗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甜和淡淡的硝烟味。阳光穿透云层,照耀着被雨水冲刷过的屋瓦和依旧挂着水珠的枝叶,也照亮了屯子外围那片狼藉的战场。 妇女们忙着烧水做饭,安抚受惊的孩子。男人们则在王谦的指挥下,清理战场,修复被破坏的铁丝网,将敌人的尸体集中处理,缴获的武器弹药登记入库。那几件陌生的军用雨衣和制式装备,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敌人的专业性和威胁等级。 杜小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找到正在检查铁丝网的王谦,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疼地叹了口气:“先喝点热的驱驱寒,你一晚上都没合眼。” 王谦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他朝妻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顶得住。”他仰头喝下姜汤,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苏晚晴也走了过来,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经历风雨后的坚定。“王大哥,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伤员那边,或者清点物资……” 王谦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去帮小荷照看一下集体食堂吧,确保大家都能吃上热饭。另外,昨晚大家都受了惊吓,尤其是孩子们,你文化高,有空多安抚一下。” “好。”苏晚晴应下,看了一眼杜小荷,两人眼神交流间似乎多了一份共历患难的理解。 处理完战场事宜,王谦召集了黑皮、栓柱等核心队员在合作社开会。 “这次他们吃了亏,死了人,丢了装备,绝不会善罢甘休。”王谦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往后,他们的手段可能会更阴险,报复可能会更疯狂。咱们不能有丝毫松懈。” “谦哥,你说咋办咱就咋办!”黑皮瓮声瓮气地说道,昨晚的战斗让他更加信服王谦的判断和指挥。 “几条线都要抓紧。”王谦沉声道,“第一,防御不能松。了望哨要增加暗哨,巡逻要更加隐蔽多变。铁丝网要尽快修复,关键地段可以考虑埋设一些简易的预警装置。” “第二,情报不能断。栓柱,你那边和周边林场、屯落的联系还要加强,多留意风声。我感觉,这次渗透失败,对方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找突破口。” “第三,咱们自己要加强。猎队的训练要再加码,尤其是夜间作战和反渗透战术。另外,”王谦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封匿名信……我还是觉得蹊跷。如果真有‘内狼’,这次敌人渗透,他会不会有所动作?大家平时多留个心眼,但不要互相猜忌,免得自乱阵脚。” 会议结束后,王谦独自去了屯子后面的小山包,这里能俯瞰大半个牙狗屯和周边的山林。白狐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阳光下的牙狗屯,忙碌而有序,修复铁丝网的人们喊着号子,合作社的烟囱冒着炊烟,参园的滴灌系统在阳光下闪烁着水光,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似乎已经从昨夜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但王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敌人像受伤的饿狼,躲在暗处舔舐伤口,随时可能发动更致命的袭击。而那潜在的“内狼”,更是如同隐藏在肌肤下的毒刺,不知何时会爆发。 他深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无论面对怎样的明枪暗箭,他都必须守护好脚下这片土地,守护好这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乡亲。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但他和牙狗屯,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713章 狼影迷踪 雨夜防御战的胜利,并未让牙狗屯放松警惕,反而像拉满的弓弦,绷得更紧。王谦部署的三条线在悄然运转,屯子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平静的表象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猎队的训练强度再次提升。王谦将队伍拉到更偏远的山林,模拟各种遭遇战、伏击战和反伏击战。他特别注重夜间训练,利用那具缴获的旧式夜视仪,让队员们亲身体验在微光环境下作战的感觉,并思考如何对抗。训练中,他不时设置突发情况,考验队员们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苏晚晴教授的文化课和简易绘图也派上了用场,队员们开始学习绘制简易的巡逻路线图和地形标识。 栓柱那边的信息网络也发挥了作用。几天后,他从邻县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有人在林业局招待所附近,打听过去几个月往牙狗屯方向邮寄包裹的情况,问得比较隐晦,但引起了招待所服务员的注意。 “打听包裹?”王谦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那封匿名信。“知道是什么人打听吗?” “服务员说是个生面孔,穿着像个干部,但口音有点怪,不像本地人,问了没几句就走了。”栓柱答道。 这个消息让王谦更加确信,那封匿名信绝非空穴来风。有人在暗中调查信的来源,这说明信的内容触及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或者寄信人的身份特殊。这更排除了苏晚晴的嫌疑——如果是苏家为了逼走她而搞的鬼,没必要事后还去调查。 他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在那几个外来户身上。通过杜小荷和几位妇女持续不断的、不露痕迹的观察,其中一个名叫马老四的单身汉,行为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协调。马老四是去年冬天从关里逃荒过来的,自称是木匠,平时沉默寡言,干活还算卖力,分配他修缮屯里的一些老旧家具,也做得有模有样。但他偶尔看向合作社库房或者王谦家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而且,有人隐约记得,雨夜战斗那晚,马老四以肚子不舒服为由,离开集体宿舍的时间,似乎有点长。 这些细节都很模糊,构不成证据,但足以引起王谦的警觉。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黑皮安排两个绝对可靠的、心思细腻的队员,在日常生产和生活中,对马老四进行更隐蔽的盯梢。 与此同时,王谦加紧了与边防部队的联络。他将近期收集到的信息,包括敌人渗透的战术特点、装备情况、以及匿名信和马老四的疑点,都向边防部队做了详细汇报。边防部队对此高度重视,增派了在牙狗屯周边区域的潜伏哨和巡逻队,并承诺会动用力量对马老四的背景进行秘密调查。 压力之下,牙狗屯内部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尽管王谦一再强调不要互相猜忌,但猎队员们之间,尤其是对那几个外来户,无形中多了几分审视的目光。这种气氛让苏晚晴也感到有些不适,她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用行动证明自己与屯子是一条心。 杜小荷敏锐地感受到了屯子里这种无声的紧张。她不再仅仅局限于家务和食堂,开始主动走访一些老人和妇女,以拉家常的方式,了解屯子里最近的各种闲谈和动向,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晚上再悄悄告诉王谦。她的细心和直觉,有时能给王谦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一天傍晚,王谦在参园查看参苗长势,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狐突然对着参园边缘的灌木丛发出了低沉的警告。王谦眼神一凛,手按在了枪套上。灌木丛晃动了一下,钻出来的却是马老四,他手里拿着几根刚砍的榛木棍,似乎是用来做锄头把的。 “王……王屯长。”马老四看到王谦,似乎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我砍点棍子。” 王谦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快收工了,早点回去吃饭。” 马老四应了一声,抱着棍子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谦的眼睛微微眯起。参园离屯子中心有段距离,马老四平时主要负责修缮工作,很少来这边。他刚才在灌木丛那里,真的只是在砍棍子吗? 狼影,似乎越来越清晰了。王谦知道,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714章 引蛇出洞 马老四的嫌疑如同阴云般笼罩在王谦心头,但缺乏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边防部队那边的调查也需要时间。王谦深知,被动等待不是办法,他必须创造一个机会,让潜在的“狼”自己露出破绽。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引蛇出洞。 几天后,王谦在猎队内部的一次小范围会议上,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由于近期边境形势紧张,上级决定加强牙狗屯的防卫力量,将于三天后的夜晚,秘密运送一批新式武器和通讯设备到屯里,由他和黑皮、栓柱等少数几人在屯子北面的老松林交接。这个消息被要求严格保密,仅限与会几人知晓。 当然,这完全是一个诱饵。王谦故意选择了北面的老松林,那里地形相对复杂,便于隐藏和观察。他暗中调整了巡逻路线,在那天晚上,老松林附近的常规巡逻会被“恰好”调开。同时,他请求边防部队派出一支精干小队,提前秘密埋伏在老松林周围,张网以待。 消息放出后,牙狗屯表面一切如常。王谦暗中加强了对马老四的监视。果然,在“消息”放出后的第二天,负责盯梢的队员报告,马老四以去林子里下套子抓野兔为借口,独自进了山,去的方向虽然不直接是老松林,但那个区域有已知的、敌人可能使用的秘密联络点(通过之前审讯和侦察有所了解)。 “鱼要咬钩了。”王谦得到汇报后,眼神冷冽。他按计划进行,白天依旧正常处理屯务,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秘密交接”充满期待。 约定的夜晚如期而至。月黑风高,正是进行隐秘行动的好时机。王谦带着黑皮、栓柱,打着昏暗的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北面的老松林。白狐无声地跟在旁边,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老松林里漆黑一片,松涛阵阵。王谦三人按照预定方案,在林子中间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停下,假装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除了风声和虫鸣,没有任何动静。黑皮和栓柱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突然,白狐猛地转向左侧的密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几乎同时,“咻——”一颗子弹带着消音器特有的沉闷声响,从左侧林中射出,打在王谦身旁的树干上! “有埋伏!”王谦大吼一声,三人瞬间扑倒在地,手中的枪同时向子弹来袭的方向猛烈还击!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打破了老松林的寂静! 然而,对方的火力远超预期!不止一个方向!右侧和后方也同时响起了枪声!子弹如同泼水般向他们藏身的空地倾泻!对方似乎早就识破了这是个陷阱,将计就计,反而布置了重兵,想要一举吃掉王谦这几个核心! “妈的!中计了!”黑皮怒骂一声,一颗手榴弹甩向右侧。 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林地,可以看到周围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身影在快速移动包抄! “谦哥!他们人不少!咱们被反包围了!”栓柱一边拼命射击,一边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对方火力凶猛,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王谦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竟然看穿了他的计划,并且调动了这么多人手!现在他们三人被压制在这片空地上,形势岌岌可危! “顶住!援兵马上就到!”王谦咬牙吼道,同时精准地点射,将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身影撂倒。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埋伏在外的边防部队能及时反应过来,进行反包围。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光柱突然从林外射来,紧接着是扩音器传来的威严吼声:“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边防部队的援兵终于到了!而且他们带来了探照灯和扩音器,显然是有备而来!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吼声,让围攻的敌人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打!”王谦抓住机会,厉声下令。 更加密集的枪声从林外响起,边防部队从外围发起了攻击!林内的敌人顿时陷入了内外夹击的困境! 战斗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激烈…… 第715章 雷霆清剿 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劈开老松林的黑暗,将正在围攻王谦三人的敌人身影暴露无遗。扩音器的怒吼声在山林间回荡,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威慑。 “砰砰砰——” 边防部队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从外围发起了迅猛而精准的攻击!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密集而富有节奏,瞬间就压制住了敌人的火力。 林内的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原本精心布置的、针对王谦三人的包围圈,此刻反而成了束缚他们自己的牢笼!内外夹击之下,敌人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反击!向外突围!”王谦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吼一声,手中的“五六式”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与黑皮、栓柱一起,向最近的一股敌人发起了反冲击! “轰!轰!” 黑皮和栓柱将剩余的手榴弹奋力掷出,爆炸在敌群中开花,惨叫声顿时响起。 内外交攻,敌人瞬间崩溃!他们顾不得再围攻王谦等人,开始慌不择路地试图向林外黑暗处逃窜。但在边防部队严密的包围圈和精准的火力网下,逃跑变成了奢望。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清剿。边防部队的战士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稳步推进,将残存的敌人逐一清除。王谦三人也配合着部队,清理着负隅顽抗的散兵游勇。 枪声、爆炸声、呵斥声、惨叫声在老松林中此起彼伏,但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二十分钟,林中的枪声便彻底停歇。 战斗结束。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敌人的尸体,还有几个受伤的俘虏被战士们迅速控制、缴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王谦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松树上,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几处被树枝弹片划破的皮外伤,并无大碍。黑皮和栓柱也安然无恙,只是消耗了大量体力。 边防部队的带队军官走了过来,是一位面容刚毅的连长,他向王谦敬了个礼:“王谦同志,你们没事吧?这次多亏你们引出这帮家伙,我们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谦还了个礼,摇头道:“是我们差点中了他们的圈套,多亏你们来得及时。”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边防部队埋伏在外,今晚他们三人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已经核实了,”连长继续说道,“这批敌人就是之前渗透失败的那伙人的同党,是境外派来的另一支精锐小队,任务是进行报复和破坏。那个马老四,我们已经派人去控制了。” 正说着,两名战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马老四!他此刻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沉默木讷。 “是他泄露的消息?”王谦眼神冰冷地看着马老四。 连长点头:“我们埋伏的时候,就发现他在老松林外围鬼鬼祟祟地发信号。被捕后他也初步交代了,他是被境外势力早年发展的潜伏人员,利用逃荒身份混进牙狗屯,任务就是搜集情报,寻找机会进行破坏。上次的匿名信,不是他发的,他也不知道来源。” 真相大白!内部的“狼”终于被揪了出来!虽然匿名信的来源依旧成谜,但至少清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王谦看着瘫软在地的马老四,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敌人无孔不入,手段层出不穷,这次的胜利,只是阶段性的。 “清理战场,把俘虏和尸体都带回去。”连长下令。 当王谦等人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武器,跟随着边防部队返回牙狗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屯子里灯火通明,杜小荷、苏晚晴和众多屯民都焦急地等在屯口,看到他们安然归来,这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释然的哭泣。 杜小荷冲到王谦面前,不顾旁人目光,紧紧抱住了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苏晚晴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情绪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王谦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和远处巍峨的群山。他知道,揪出内鬼、歼灭这股敌人,并不意味着斗争的结束。但只要牙狗屯上下同心,只要他手中的枪还在,只要身后的祖国强大,他就无所畏惧。 黎明到来,阳光终将驱散一切阴霾。 第716章 固本清源 内奸马老四的落网,如同拔掉了牙狗屯肉中的一根毒刺,让全屯上下都松了口气,凝聚力空前高涨。但王谦并未因此放松,他深知,清除一个内奸只是治标,要想真正筑牢防线,必须固本清源,从根子上加强屯子的管理和防御。 马老四被边防部队带走进行进一步审讯。王谦则立刻在屯子里召开了全体大会。会上,他没有过多渲染揪出内奸的胜利,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反思和未来的制度建设上。 “乡亲们!”王谦站在合作社前的台阶上,声音沉稳有力,“马老四的事情,给咱们敲响了警钟!说明敌人亡我之心不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咱们光靠热情和勇敢还不够,必须把篱笆扎得更紧,把规矩立得更严!” 他宣布了几项新的规定: 第一,严格人员管理制度。所有外来人员,无论是投亲靠友、务工学习,还是像苏晚晴这样的特殊情况,都必须进行更详细的登记和背景了解(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并由屯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或核心队员进行担保。日常管理中,也要加强关注。 第二,完善内部巡查机制。除了原有的猎队巡逻,增设由屯里老党员、老猎户组成的“风气监督小组”,负责留意屯内的异常动向和流言蜚语,防微杜渐。 第三,强化保密意识。明确哪些信息属于屯子机密(如防卫部署、重要物资存放点、与部队的合作细节等),要求所有屯民自觉保守秘密,不得随意打探和传播。 第四,深化民兵训练。将猎队与预备队进一步整合,实行更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和平格的政治审查,确保队伍纯洁可靠。 这些规定得到了屯民们的一致拥护。经历了多次风波,大家都深刻认识到,没有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一切发展都是空谈。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进入了一个新的建设阶段。防御工事被进一步加固和优化,关键位置甚至修建了半永久性的地堡和掩体。王晴从省城学习归来,带回了更先进的种植和养殖技术,立刻投入实践,参园和养殖场的管理更加科学规范。栓柱利用与海军建立的良好关系,为屯子里争取到了一台旧的军用电台(经过批准和培训),虽然功率不大,但在紧急情况下,与外界联系的能力大大增强。 杜小荷变得更加忙碌。她不仅要打理集体食堂,还主动承担起了“风气监督小组”的部分协调工作,利用她心思细腻、人缘好的特点,留意着屯子里的人际往来和情绪变化。她发现,揪出内奸后,苏晚晴似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笑容变得明媚了许多,与屯民们的相处也更加自然融洽。杜小荷看在眼里,心中那份因她而起的芥蒂,也渐渐淡去。 王谦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但方向更加明确。他将更多精力放在了猎队的训练和屯子的长远规划上。他带着队员们深入研究山林地形,绘制更精确的地图,探索新的狩猎路径和资源点,既是为了获取生活资料,也是为了更好地熟悉和掌控这片土地。 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态的变化,不再总是紧绷着神经,偶尔会在屯子里悠闲地踱步,或者陪着王小山在院子里玩耍。 阳光洒在牙狗屯的土地上,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内奸的清除,如同一场及时雨,洗去了尘埃,也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加坚韧。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眼前忙碌而和谐的景象,心中充满了信心。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但只要牙狗屯人心齐,根基稳,就无惧任何风雨。 第717章 远山呼唤 牙狗屯的内部隐患清除,各项制度逐步完善,生产生活步入更加稳健的轨道。然而,王谦的目光并未局限于屯子周围。上次清剿行动虽然重创了一股敌人,但边境地区的整体形势依然复杂严峻。他深知,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必须更主动地掌握周边动态,将安全纵深向外拓展。 一个晴朗的早晨,王谦召集了黑皮、栓柱、老林等几名最核心、经验最丰富的队员。 “咱们不能总等着狼到家门口。”王谦铺开那张标注得越来越详细的手绘地图,指着北面更深远的一片区域,“这片老林子,往北能通到黑瞎子岭,往东能俯瞰界河好几个弯道,往西连着几个咱们不太熟悉的猎场。我打算带一支精干小队,进去探一探,摸清里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新的威胁,也找找有没有咱们能用的资源。” 这片区域比他们往常活动的山林更加原始、陌生,野兽出没频繁,地形复杂,甚至有些地方老猎人也很少涉足,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谦哥,你说去哪咱就去哪!”黑皮第一个表态,眼神里充满跃跃欲试。 “是该往外走走看了,总守着家门口不是办法。”老林吧嗒着旱烟,沉稳地点点头。 栓柱也表示同意:“多熟悉地形,往后真有事,咱们进退的空间也大。” 队伍很快确定下来,除了王谦,还有黑皮、栓柱、老林以及另外两名身手好、山林经验丰富的年轻队员,共六人。携带的装备除了武器弹药、充足干粮,还有绳索、斧头、简易的测量绘图工具,以及那具宝贵的夜视仪。 出发前,王谦特意去向杜小荷告别。杜小荷看着丈夫坚毅的眼神,知道这是必须去做的事情,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仔细帮他整理好行装,往他背包里又多塞了一包她亲手炒的、加了盐和肉干的炒面。“路上当零嘴,也能补充力气。”她轻声嘱咐。 王谦看着她,心中温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最多五六天就回来。” 苏晚晴得知他们要去远山勘探,眼神中流露出担忧和一丝向往,她找到王谦,递给他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王大哥,如果……如果看到什么特殊的植物或者地形,能帮我简单记一下或者画一下吗?我想丰富一下教学的内容。” 王谦接过本子和笔,点了点头:“好。”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白狐兴奋地跑在前面。这次的目标不是狩猎,而是勘探,每个人的心态都更加谨慎和专注。他们沿着兽径和山脊线,向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深入。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发原始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这里的人类痕迹几乎绝迹,反而是各种野兽的足迹和粪便随处可见。 王谦让队员们保持警惕,轮流在前面开路和断后。他则不断观察着四周,在本子上简单勾勒着山脉走向、河流位置和显着的地标。 第一天平安度过。第二天下午,他们在一条陌生的溪流边,发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痕迹——几处被刻意掩盖的篝火灰烬,以及一些不属于本地猎人的、特殊的烟头。 “有人来过这里,时间不会太久。”老林蹲在灰烬旁,仔细检查后说道,“看这掩盖的手法,不像是普通猎户或者采药人。” 王谦的心提了起来。这说明,这片看似无人涉足的原始区域,也并不安全。 他们更加小心,沿着溪流向上游追踪。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水草极其丰美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在山谷对面靠近山脚的位置,赫然矗立着几座简陋但结构坚固的木屋!木屋周围还用削尖的木桩围起了简易的栅栏! “营地!”黑皮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谁会在这么深入、这么隐蔽的地方建立营地?是敌是友? 王谦示意大家立刻隐蔽到树林边缘,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木屋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数量和装备。营地的布局显得很有章法,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不像咱们的人。”栓柱观察后低声道,“看那木屋的搭建方式和栅栏的朝向,有点……有点那边(指境外)的风格。” 一股寒意掠过王谦的脊背。难道敌人不仅在外围活动,竟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如此深远的腹地,建立了前进基地? 远山的呼唤,带来的不是资源的惊喜,而是更加迫近的威胁。王谦知道,他们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也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是立刻撤退汇报,还是冒险靠近侦察,获取更多信息? 第718章 潜行窥秘 隐藏在山谷中的陌生营地,如同毒蛇盘踞,让王谦六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撤退,意味着放弃摸清敌情的绝佳机会;靠近侦察,则可能陷入重围,万劫不复。 王谦迅速权衡利弊。敌人既然在此建立营地,必然有所图谋,而且位置如此隐蔽深入,威胁极大。仅仅知道营地的存在远远不够,必须获取更多情报——人数、装备、防御部署、活动规律,甚至可能的话,弄清其具体目的。 “不能撤。”王谦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员们紧张的脸,“必须摸清里面的情况。但绝不能硬来。” 他仔细观察着营地周围的环境。营地背靠陡峭的山崖,两侧是密林,正面是开阔的谷地,视野极佳。强攻或白天靠近几乎不可能。 “等天黑。”王谦做出决定,“利用夜色和树林掩护,靠近侦察。老林,你带一个人在咱们来的路上设置几个预警陷阱,防止被抄后路。其他人跟我轮流休息,养足精神。” 漫长的白日在紧张和等待中度过。夕阳终于沉入远山,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山谷。营地里亮起了几点微弱的光,像是马灯,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人声。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王谦下令行动。六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侧面的密林摸去。白狐似乎也明白任务的危险性,紧紧跟在王谦脚边,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选择从营地侧面靠近,这里林木相对茂密,而且靠近山崖,可能是对方警戒的相对薄弱点。每前进一段距离,王谦都示意停下,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再继续移动。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夜晚的凉意,以及从营地方向隐约飘来的烟火和食物气味。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已经能够比较清楚地看到木屋的轮廓和栅栏的细节。营地里有三座较大的木屋呈品字形分布,旁边还有几个更小的窝棚。栅栏约一人多高,看起来颇为结实。 王谦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停下,隐蔽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他示意栓柱和一名年轻队员留在原地警戒接应,自己则带着黑皮和老林,如同壁虎般,借助阴影和地形,向栅栏匍匐靠近。 距离栅栏只有二三十米了,甚至能听到木屋里传来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陌生,绝非本地口音。王谦屏住呼吸,举起望远镜,透过栅栏的缝隙向里观察。 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类似军装但没有任何标识的人影在空地上走动,肩上背着武器。木屋门口有哨兵的身影。在营地中央,似乎还架设着天线一类的东西! “有电台!”王谦心中一震。这说明这个营地并非简单的补给点,而是一个具备通讯指挥功能的前进基地! 就在这时,白狐突然极其轻微地龇了龇牙,耳朵转向营地右侧的树林。王谦立刻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两个黑影正牵着一条狼狗,沿着栅栏外侧进行巡逻!那狼狗似乎嗅到了什么,有些躁动地朝着王谦他们藏身的方向抽动着鼻子! “被狗发现了!”王谦心头一紧!一旦狼狗叫起来,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千钧一发之际,王谦来不及多想,猛地从腰间拔出猎刀,对黑皮和老林做了个准备战斗的手势,自己则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巡逻队和躁动的狼狗…… 第719章 无声猎杀 狼狗躁动的鼻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巡逻的两个黑影也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放缓了脚步,警惕地望向王谦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手电筒的光柱开始不规则地扫过来! 生死一线间!王谦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开枪会立刻暴露,引来整个营地的敌人;逃跑同样会被发现,在陌生地形下很难摆脱追踪,尤其是对方还有狼狗! 只能无声解决! 就在狼狗即将吠叫、手电光柱即将锁定灌木丛的瞬间,王谦动了!他如同黑暗中扑击的猎豹,身形暴起,猎刀在微弱的星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取牵狗敌人的咽喉!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狼狗的口鼻,将其即将出口的狂吠硬生生按了回去! “唔!”敌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被猎刀切断喉管,软软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黑皮和老林也从阴影中扑出!黑皮如同蛮熊,用粗壮的手臂从后面死死勒住另一名敌人的脖子,猛地一拧!老林则用猎刀柄狠狠砸在试图挣扎的敌人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三秒之内,快得令人窒息!两名巡逻敌人和那条狼狗,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抗,便已毙命当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王谦三人迅速将尸体拖入灌木丛深处,用枝叶简单掩盖。他们的心脏都在剧烈跳动,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刚才的行动,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检查装备,处理痕迹!”王谦压低声音,气息微喘。他们快速搜查了尸体,除了武器,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黑皮用泥土小心地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们的位置已经非常危险。巡逻队没有按时返回,很快就会引起营地的警觉。 “不能再靠近了。”王谦当机立断,“撤!按原路返回,动作要快,但要保持安静!” 六人迅速沿着来路后撤,比来时速度更快,但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老林沿途小心地解除了之前设置的预警陷阱。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极度紧张的气氛,紧紧贴着王谦的脚踝奔跑。 他们刚撤出不到一里地,就听到身后营地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隐约的喧哗!敌人显然已经发现巡逻队失踪了! “快!他们警觉了!”王谦低吼。 队伍开始在山林中狂奔!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那个危险的营地,摆脱可能的追兵! 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崎岖的山路、横生的枝杈、暗藏的沟坎,都在考验着他们的体能和意志。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肺部火辣辣的,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白。他们已经深入了更加茂密陌生的林区,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甩开了。 王谦示意大家在一片乱石坡后停下休息。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王谦强撑着站起来,一边警戒着后方,一边问道。 “都在!” “没……没事,就是跑岔气了……” 确认无人掉队,无人重伤,王谦稍稍松了口气。这次侦察,虽然极度凶险,但获取的情报至关重要——敌人的前进基地、兵力大致情况、以及最重要的,拥有电台!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往回走,不能停留。”王谦下令。他望着来时方向,眼神凝重。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送回去!这个隐藏在深山里的毒瘤,必须拔除! 第720章 疾驰报讯 短暂的休息无法驱散彻夜的疲惫,但危机感如同鞭子抽打着王谦六人。天光渐亮,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更容易暴露。 “走!”王谦一声低喝,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绝对的隐蔽,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沿着大致判断的来路方向疾行。必须抢在敌人组织起有效追击或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之前,将情报送回去! 每个人都透支着体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栓柱负责断后,不时警惕地回头观察,清理队伍留下的明显痕迹。黑皮和老林轮流在前面开路,用砍刀劈开纠缠的藤蔓和枝杈。王谦则居中指挥,同时不断对照着简陋的地图和记忆,修正着方向。 白狐似乎也明白情势危急,不再跑远,紧紧跟在王谦身边,只偶尔窜到前面几步,竖起耳朵倾听动静。 太阳升高,林间的温度也开始上升。汗水一次次浸透衣服,又被体温和奔跑的热量烘干,留下白色的盐渍。干粮和水在快速消耗,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把消息带回去!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之前做过标记的、相对熟悉的一片山林。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脱离了最危险、最陌生的核心区域。 “休息一刻钟,补充体力。”王谦看着队员们苍白疲惫的脸色,下令道。他自己也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接过黑皮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谦哥,你说……那营地里到底有多少人?”年轻队员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心有余悸地问。 “看木屋规模和巡逻队配置,估计至少二三十人,而且装备不差,还有电台。”王谦沉声道,“这绝对不是小股骚扰,是个硬钉子。” “妈的,这帮孙子藏得真深!”黑皮骂了一句,狠狠咬了一口肉干。 休息时间一到,队伍再次出发。虽然依旧疲惫,但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地域,心里踏实了不少,速度也更快了些。 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天际时,牙狗屯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看到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完成任务的责任感交织在心头。 “快!直接去合作社!”王谦下令,没有先回家,而是带着队伍径直冲向合作社。 他们的归来立刻引起了屯里的注意。当杜小荷看到王谦等人一身狼狈、疲惫不堪却眼神急迫地冲进合作社时,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过去。 王谦顾不上解释,直接冲到那台军用电台前,对负责值守的队员急促地说道:“快!接边防部队紧急频道!有重大敌情汇报!” 很快,电台接通。王谦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清晰、简练的语言,将他们发现隐蔽营地、营地规模、防御情况、敌方装备(特别是电台),以及遭遇巡逻队、发生接触后撤离的情况,向电话那头的边防部队指挥员做了详细汇报。 “……敌人很可能已经警觉,请求部队尽快采取行动,拔除这个前进基地!位置在……”王谦报出了根据地图和记忆判断的营地大致坐标。 整个合作社里鸦雀无声,只有王谦汇报的声音和电台的电流声。杜小荷、苏晚晴以及闻讯赶来的黑皮等人,都屏息听着,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汇报完毕,王谦放下话筒,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被旁边的黑皮一把扶住。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和神经紧绷,让他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当家的!”杜小荷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他另一边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事……”王谦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消息……送出去了……”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21章 雷霆出击 王谦的晕倒让合作社内一阵忙乱。杜小荷和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回家中炕上,掐人中、喂温水,好一阵忙活,王谦才悠悠转醒。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意识一恢复,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情报……部队……”他声音沙哑干涩。 “已经报上去了!边防部队已经收到消息了!”杜小荷连忙按住他,心疼地擦拭他额头虚弱的冷汗,“你好好休息,别操心!” 王谦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昏睡。他太累了,精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需要彻底的休息。 就在王谦昏睡的同时,牙狗屯和边防部队都高速运转起来。 边防部队指挥所里,接到王谦的紧急汇报后,气氛瞬间凝重。指挥员立刻召集参谋人员,结合王谦提供的情报和之前掌握的信息,迅速研判形势。那个隐蔽的前进基地,如同插在我方边境纵深的一颗毒牙,必须尽快拔除! “命令!”指挥员果断下令,“侦察连一排、二排,携带重武器,由李连长带队,立即出发,目标坐标xxx,xxx!务必在天亮前完成对敌营地的合围,伺机歼灭!三排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 “是!” 与此同时,牙狗屯也进入了临战状态。虽然王谦倒下,但黑皮、栓柱等核心队员立刻接过了指挥棒。按照王谦之前制定的应急预案,猎队和预备队迅速集结,加强了屯子各处的岗哨和巡逻,尤其是北面方向,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对牙狗屯进行报复性袭击。 杜小荷强忍着对丈夫的担忧,和妇女们一起,为可能到来的伤员准备急救药品和绷带,集体食堂也彻夜亮着灯,保证热水和食物供应。苏晚晴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王小山的责任,让孩子不打扰父亲休息,也减轻杜小荷的负担。 夜色中,边防部队的两个排,如同利剑出鞘,悄无声息地向着目标区域急行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对这片边境地域也远比王谦他们熟悉。根据王谦提供的路线和情报,他们避开了可能的障碍,直插敌人心脏。 王谦在昏睡中仿佛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他猛地惊醒,挣扎着要下炕。 “外面……打起来了?”他急切地问守在旁边的杜小荷。 杜小荷扶住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部队在行动,你听,枪声好像在很远的地方。黑皮他们都在岗位上,屯子里没事,你放心吧!” 王谦侧耳倾听,枪炮声确实来自北面深山方向,而且似乎越来越激烈。他心中稍安,知道部队已经动手了。他靠在炕头,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高度紧张,默默祈祷着部队行动顺利。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远处的枪炮声才渐渐停歇。 天快亮时,合作社的电台收到了边防部队传来的捷报:行动成功!隐蔽营地已被彻底摧毁,毙敌xx名,俘虏x名,缴获电台一部、武器弹药若干,我方仅轻伤x人。残余少数敌人溃散入山林,正在清剿中。 消息传来,牙狗屯一片欢腾!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 王谦得知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极度的疲惫。他握住杜小荷的手,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疲惫的笑容:“好了……暂时……安全了……” 杜小荷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心疼的泪水。 第722章 劫后新生 拔除境外敌特前进基地的胜利,如同强劲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牙狗屯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王谦在杜小荷的精心照料下,卧床休息了两天,体力逐渐恢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沉静。 这次惊心动魄的远山侦察和随之而来的雷霆清剿,给牙狗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带来了深刻的启示。王谦在身体稍好后,立刻投入了工作,他召集屯子骨干,对这次事件进行总结。 “同志们,”王谦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坚定,“这次咱们能及时发现敌人的巢穴,靠的是敢于走出去,靠的是平时的训练和准备。这说明,被动挨打不行,必须要把咱们的耳目放得更远,把拳头伸得更长!” 在他的推动下,牙狗屯的防卫和发展策略进行了调整和深化: 第一,建立常态化的外围巡哨制度。 猎队不再仅仅围绕屯子巡逻,而是定期派出精干小组,向更远的边境方向进行侦察和巡防,熟悉更深处的山林地形,建立秘密的补给点和观察哨,将安全缓冲区向外大大延伸。 第二,强化与边防部队的联动。 那台军用电台被更加有效地利用起来,定期与边防部队沟通信息,形成军民联防的铜墙铁壁。王谦还提议,由牙狗屯负责提供部分边境地区的详细地形图和物产信息,协助部队更好地执行任务。 第三,深化猎队的综合能力。 训练内容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野外生存、长途奔袭、地图测绘、简易通讯等科目。王晴从省城学来的知识也派上了用场,她开始教队员们辨识更多的草药,处理更复杂的外伤。 屯子里的生产生活也掀开了新的一页。参园里,滴灌系统滋养下的参苗长势旺盛,预示着几年后的丰收。养殖场内,那几只蓝灰雪貂已经成年,皮毛光滑如缎,成为了合作社的“明星产品”和重要的外汇来源。新生的羊羔和猪崽在圈舍里欢快地奔跑,一片六畜兴旺的景象。 苏晚晴似乎也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不仅认真教学,还利用自己的文化知识,帮助合作社整理账目,编写简单的生产手册。她看向王谦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欣赏,但多了几分克制和坦然。她似乎找到了自己在这里的价值和位置。 杜小荷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家庭和屯子的后勤保障上。她细心调理着王谦的身体,也关心着屯里其他在之前战斗中受伤或受惊的队员和家属。她的善良和坚韧,赢得了屯民们更深的敬重。 这天傍晚,王谦和杜小荷抱着王小山,在屯子边散步。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狐悠闲地跟在后面。看着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合作社加工坊里传来的隐约机器声,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和平静的田野,王谦的心中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当家的,你看那边,”杜小荷指着北面巍峨的群山,“听说部队把那个坏窝端掉以后,那边现在可清净了。” 王谦点了点头,目光深远:“嗯,暂时是清净了。但只要咱们自己够强,这片山海,就能永远这么安宁下去。” 劫波渡尽,牙狗屯如同经受住风雨洗礼的松柏,根系更加深入地底,枝叶更加舒展向蓝天。新的生活,在新的基础上,稳步向前。 第723章 猎歌新章 边境威胁的暂时解除,让牙狗屯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发展和建设中。秋高气爽,正是山林物产最为丰饶的季节,也是狩猎的黄金时节。王谦决定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秋猎,既为屯里储备过冬的肉食和皮毛,也借此检验新形势下猎队的远程作战和协同能力。 这次秋猎,规模远超以往。王谦亲自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将猎队分成三支小队,由他、黑皮、栓柱各带一队,分别前往不同方向的猎场,约定五日后在指定地点汇合。目标明确:获取足够数量的野猪、狍子、鹿等大型猎物,同时留意是否有珍稀皮毛的兽类。 出发前夜,杜小荷默默为王谦准备行装。她将炒面、肉干、盐巴仔细包好,又往背包夹层里塞了一小包她特意准备的伤药和一根缝补用的针线。 “山里凉,早晚多加件衣服。”她轻声嘱咐,手指拂过王谦肩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旧伤疤,“这次……别太拼命,平安回来。” 王谦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熟悉的温暖和薄茧:“放心,现在不比从前,咱们枪好,人强,就是去打点牲口,顺便练练兵。” 第二天清晨,三支小队在屯口集结。猎队员们精神抖擞,装备精良,除了枪支弹药,还携带了绳索、猎网、以及用于长途行动的帐篷和更多给养。王晴和苏晚晴也来送行,王晴递给王谦一个小本子:“哥,要是看到不认识的草药或者奇怪的石头,帮我记一下。”苏晚晴则对众人道:“大家一定注意安全。” 王谦带领的小队,目标是北面一片他们之前侦察过、水草丰美、常有鹿群和野猪出没的山谷。队伍行进速度很快,队员们体力充沛,配合默契。白狐作为前锋,灵敏地穿梭在林间,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待。 进入猎场后,王谦并没有急于寻找猎物。他首先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的背风坡扎下临时营地,然后派出两名队员在营地周围设置警戒哨和简易预警装置。他自己则带着其余队员,仔细勘察周边的地形、水源和动物足迹。 “看这蹄印,是马鹿,而且是一小群,过去不到半天。”王谦蹲在一条溪流边,指着泥地上的痕迹对队员们讲解,“它们通常会沿着溪流活动,在傍晚时分到这片开阔的草甸来觅食。咱们就在这里设伏。” 猎人们利用灌木和地形,巧妙地布置了几个伏击点,形成了交叉火力网。王谦则选择了一处视野极佳又便于隐蔽的狙击位置。 等待是狩猎的一部分。队员们耐心地潜伏着,如同融入环境的岩石。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草甸时,目标果然出现了——七八头健壮的马鹿,在一头雄鹿的带领下,警惕地走进了伏击圈。 王谦没有急于开枪,他通过手势指挥着队员们。当鹿群完全进入最佳射界,低头啃食牧草,警惕性最低的瞬间,他果断下达了命令! “砰!” 王谦的枪声如同信号,清脆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射击声和几声老猎枪的轰鸣同时响起! 精准的射击瞬间放倒了三头大鹿,其中包括那头雄鹿。受惊的鹿群四散奔逃,但猎人们早已封锁了主要的逃跑路线,又成功截获了两头。 首战告捷!队员们兴奋地跑向倒地的猎物,熟练地进行放血、捆绑。这五头马鹿,提供了大量的优质肉食和珍贵的鹿茸(如果是雄性)、鹿皮。 当晚,营地里燃起了篝火,烤鹿肉的香气弥漫开来。队员们围坐火堆旁,分享着干粮和烤熟的鹿肉,交流着白天的狩猎心得,气氛热烈而融洽。王谦看着这些经历了血与火考验、如今更加成熟自信的队员们,心中充满了欣慰。 随后的几天,王谦小队又成功猎获了几头野猪和一些狍子,收获颇丰。他们还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松林里,发现了几处紫貂活动的痕迹,虽然没能捕获,但标记了位置,为未来的专项狩猎提供了线索。 五天后,三支小队在汇合点胜利会师。黑皮和栓柱带领的小队同样战果累累,带回了大量的猎物和几张上好的皮毛。这次大规模秋猎,不仅圆满完成了物资储备任务,更极大地锻炼了猎队的远程机动、野外生存和协同作战能力。 当满载而归的猎队唱着粗犷的猎歌,浩浩荡荡返回牙狗屯时,迎接他们的是全屯老少的欢呼和簇拥。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和队员们黝黑健壮、充满自豪的笑脸,王谦知道,牙狗屯的猎歌,已经翻开了崭新而有力的一章。这支队伍,不仅是家园的守护者,也必将成为这片山林未来发展的开拓者。 第724章 山海回响 秋猎的丰硕成果,为牙狗屯带来了充足的过冬物资和昂扬的士气。猎物被妥善处理,肉食腌制风干,皮毛鞣制加工,一部分用于改善屯民生活,一部分则由栓柱负责,通过日益拓宽的渠道销售出去,换回屯子发展急需的资金和物资。 参园的滴灌系统显露出巨大优势,即便在秋季少雨时节,参苗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长势。王晴带着几个年轻人,按照学来的新技术,小心翼翼地给参苗培土、施肥,记录着生长数据。她发现,采用新方法管理的参苗,不仅成活率高,叶片也更加肥厚油绿。 “哥,你看这片,”王晴指着其中一畦长势特别好的参苗,兴奋地对前来查看的王谦说,“按照李技术员教的方法调整了肥料配比,效果真好!等这批参长成了,品质肯定比往年高出一大截!” 王谦看着妹妹因为劳作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心中欣慰。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小妹,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屯子里技术革新的骨干力量。 养殖场那边同样捷报频传。那几只蓝灰雪貂的皮毛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栓柱通过关系联系上了省城的外贸公司,对方派人来看过之后,给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并表达了长期合作的意向。这个消息让全屯都沸腾了,这意味着牙狗屯拥有了一个稳定而高端的收入来源。那几头母山羊也适应了本地环境,产出的羊奶除了供应屯里老人孩子,多余的部分被杜小荷带着妇女们尝试做成了奶酪,味道竟然相当不错,又多了一样可以交换或出售的产品。 海上,“山海二号”每次出海都收获颇丰。栓柱不仅完成了海军的数据记录任务,还与沿海的几个渔业大队建立了联系,互通有无,牙狗屯的山货、皮货得以通过这些渠道销往更远的地方,而海鱼、海带等海产品也丰富了屯里的餐桌。 更让王谦感到安心的是,与边防部队的联动机制运转良好。定期通过电台沟通信息,边防部队的巡逻路线也与牙狗屯的外围巡哨形成了有效的互补和呼应。边境地区呈现出多年未有的安宁态势。 一天,公社孙主任陪同县里的领导来到牙狗屯视察。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屯落、蓬勃发展的各项产业、精神饱满的屯民,以及那支纪律严明、装备整齐的猎队,领导们赞不绝口。 “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可是给咱们全县树立了一个标杆啊!”县领导握着王谦的手,感慨地说,“不仅自力更生解决了温饱,还探索出了林区发展的新路子,更难得的是,你们军民团结,守护了一方平安!了不起!” 王谦谦逊地表示,这都是依靠政策好、上级支持和全屯乡亲共同努力的结果。 领导的肯定和外部的好评,如同暖流,进一步激发了牙狗屯上下的干劲和自豪感。杜小荷看着丈夫在人群中沉稳应对、备受尊敬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苏晚晴在一旁默默记录着视察的情况,准备用于宣传,她看向王谦的目光中,欣赏依旧,但更多了一份对这片土地和这群人的归属感。 傍晚,王谦和杜小荷抱着孩子,再次漫步在屯边。夕阳将远处的山海染成一片金红,屯子里炊烟袅袅,孩童嬉戏,合作社加工坊里隐约传来机器的嗡鸣,一切都充满了安宁而蓬勃的生机。 “当家的,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杜小荷依偎着王谦,轻声说,“从咱俩刚成家那会儿,到现在……” 王谦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扫过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和山林,心中充满了踏实与豪情。是啊,从最初的艰难求生,到如今的安居乐业,甚至能影响到更远的地方,这条路走得不易,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实。 山海依旧,但牙狗屯的故事,已经奏响了新的、更加雄浑的乐章。而这乐章的每一个音符,都凝聚着像王谦、杜小荷这样的普通人的奋斗、智慧和汗水。 第725章 远客临门 牙狗屯的日子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平稳向前,如同山间溪流,清澈而充满活力。然而,这份平静被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 这天下午,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牙狗屯,停在了合作社门口。车上下来两位干部模样的人,还有一位穿着熨帖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为首的是公社孙主任,他一下车就笑着对闻讯出来的王谦介绍道:“王谦同志,这位是省林业厅的林专家,林墨教授!他可是专门为了你们牙狗屯来的!” 林墨教授约莫五十岁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却十分锐利有神。他微笑着与王谦握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王谦同志,久仰了。你们牙狗屯在林区综合发展,尤其是狩猎管理、特色养殖方面的探索,在我们厅里都挂上号了。我这次来,是想实地调研学习,也希望能在专业领域,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省里的专家亲自上门!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牙狗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王谦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热情地将林教授一行人请进合作社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林教授在王谦等人的陪同下,深入考察了牙狗屯的方方面面。他仔细查看了参园的滴灌系统和参苗长势,对王晴记录的生长数据赞不绝口;他在养殖场驻足良久,仔细观察了那几只毛色鲜亮的蓝灰雪貂和科学管理的圈舍,连连称奇;他翻阅了合作社的皮货样品和账目,对栓柱开拓的销售渠道表示肯定。 但林教授最感兴趣的,还是牙狗屯的猎队和他们对山林资源的利用管理模式。 “王谦同志,我看了你们的狩猎档案和轮猎制度,非常科学,很有远见!”林教授拿着王谦那本已经补充了很多新内容的《山海猎经》手稿,眼中闪着光,“‘取之有度,用之以时’,这八个字,道尽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精髓啊!” 王谦陪着林教授进山,实地查看了几处猎场和外围巡哨路线。林教授对猎队员们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山林的熟悉程度深感佩服。 “不仅仅是猎人,更是守护者。”林教授感慨道,“你们这种以猎队为基础,集生产、防卫、生态保护于一体的模式,非常有特色,也很有推广价值!” 考察结束后,林教授与王谦进行了一次长谈。他提出,希望能与牙狗屯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省林业厅可以在这里设立一个“林区可持续发展观测点”,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和信息渠道;同时,他也希望牙狗屯的经验能够被系统总结,作为典型案例,在更广的范围内进行交流和借鉴。 “当然,这需要你们付出更多的精力,”林教授诚恳地说,“但这对牙狗屯未来的发展,对探索整个林区的出路,都意义重大。” 王谦认真思考着林教授的话。他知道,这是一个机遇,能让牙狗屯走出大山,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和资源;但这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挑战。 “林教授,我们愿意试试。”王谦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牙狗屯底子薄,经验也有限,但我们有决心把日子过好,也愿意把我们的经验和教训分享出去,为咱们林区的发展尽一份力。” 林教授满意地笑了,用力握住王谦的手:“好!太好了!王谦同志,我相信,牙狗屯的未来,不可限量!” 林教授的到访和合作意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牙狗屯的视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与省一级的规划联系在了一起。王谦知道,牙狗屯的故事,又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726章 星火相传 林墨教授的到访与合作意向,为牙狗屯注入了新的活力,也带来了更清晰的奋斗目标。与省林业厅的合作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大量的基础工作。王谦召集屯子骨干,将林教授留下的建议和要求逐一分解落实。 首要任务,是系统总结牙狗屯的发展经验。这项工作落在了王晴和苏晚晴肩上。王晴负责整理狩猎管理、参园种植、特色养殖等技术层面的数据和流程;苏晚晴则发挥她的文化优势,负责梳理屯子的组织架构、管理制度、军民联防机制以及屯民思想转变的过程。两人分工合作,白天各自忙碌,晚上就在合作社的油灯下,将白纸铺满炕桌,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记录、讨论。 “晚晴姐,你看这段关于轮猎制度的描述,这样写够清楚吗?”王晴指着草稿上一处问道。 苏晚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拿起铅笔轻轻修改了几个词:“这里加上‘依据兽群数量和季节变化动态调整’,意思就更准确了。” 灯光下,两个年轻姑娘的身影被拉长,她们的工作,正在将牙狗屯的实践,升华为可供借鉴的经验。 王谦则带着猎队,开始了更系统、更深入的山林资源普查。这不再是简单的狩猎,而是带着科研性质的勘察。他们按照林教授指导的网格法,分片分区进行踏查,记录不同区域的植被类型、优势树种、动物种群数量及活动规律,并采集土壤和植物样本。这项工作繁琐而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 “谦哥,这片的柞树林密度很大,野猪和狍子的脚印也多,是片好猎场。”黑皮一边在本子上画着简易地图一边说。 “记下来,标注‘重点保护区域,控制狩猎强度’。”王谦指示道,“林教授说了,越是资源好的地方,越要注重可持续性。” 栓柱那边的对外联络也更加活跃。他不仅要销售屯里的产品,还要负责与省林业厅、以及其他可能对牙狗屯经验感兴趣的单位建立初步联系。那台军用电台的使用频率也高了,除了与边防部队沟通,也开始接收一些林业政策和市场信息。 杜小荷敏锐地察觉到了屯子里这种新的、更加忙碌的节奏。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管理好食堂和家庭,开始有意识地组织妇女们学习文化,了解屯子正在做的事情。她常说:“咱们不能光知道干活,也得知道咱这日子是咋一步步过好的,往后还得咋走。” 这种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学习和总结氛围,让牙狗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面貌。屯民们不仅关心自家的收成,也开始关心屯子的整体发展和外面世界的消息。 一天,王谦从山里勘察回来,看到王晴和苏晚晴还在合作社里埋头工作,杜小荷则带着几个妇女在隔壁房间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听王晴给她们讲轮猎制度的道理。灯光温暖,人影忙碌,却透着一股沉静而向上的力量。 王谦没有打扰她们,默默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夜风微凉,繁星满天。他想起几年前,牙狗屯还只是一个为温饱挣扎的普通山村,如今却要承担起总结经验、探索路径的责任。这变化之大,有时让他自己都感到恍惚。 但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林教授带来的不仅是机遇,更是一种肯定,肯定了牙狗屯这群普通农民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在黑土地上闯出的这条生路。星火虽微,可以燎原。牙狗屯这点经验,或许真能像林教授希望的那样,为更多类似的林区村庄,照亮前行的方向。 第727章 春华秋实 冬去春来,兴安岭再次披上嫩绿的新装。牙狗屯在经历了冬日的沉淀和内部提升后,迎来了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也迎来了经验总结的初步成果。 王晴和苏晚晴历时数月整理的《牙狗屯林区综合发展经验初探》手稿终于完成。厚厚的一摞稿纸,凝聚了全屯人的智慧和汗水,涵盖了狩猎管理、特色种养、合作社经营、民兵建设、生态保护等多个方面。文字或许质朴,但内容详实,数据清晰,案例生动,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实践的真知。 王谦仔细翻阅着这份沉甸甸的手稿,心中感慨万千。这里面记录的,不仅仅是技术和制度,更是牙狗屯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路,流下的每一滴汗,以及面对困难时永不低头的精神。 “哥,你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吗?”王晴有些紧张地问,苏晚晴也期待地看着王谦。 “很好!”王谦合上手稿,肯定地点点头,“这就是咱们牙狗屯的样子,实实在在!林教授看了,一定会满意的。” 手稿被小心包裹好,由栓柱亲自送往省城,交到林墨教授手中。与此同时,省林业厅正式批复,同意在牙狗屯设立“兴安岭林区可持续发展观测点”,并拨付了首批少量的扶持资金和设备(如测量仪器、图书资料等)。 观测点的设立,意味着牙狗屯的经验得到了官方的正式认可,并将其纳入了更宏观的研究视野。林教授来信表示,他将以这份手稿为基础,进一步提炼升华,争取在更大的平台上进行交流和推广。 这个消息让全屯欢欣鼓舞。但王谦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观测点的日常运行、数据的持续记录、经验的不断完善,都需要投入大量扎实的工作。 春天也是播种和希望的季节。参园里,新的参籽在精心整理过的畦床上播下,滴灌系统确保了萌芽所需的水分。养殖场内,那几只蓝灰雪貂成功配种,新的希望正在孕育;去年引进的母山羊又产下了几只活泼的羊羔。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坊里,妇女们的手艺越发精湛,新设计的几款皮帽和手套样品,得到了前来考察的县供销社同志的好评。 猎队的工作也更加科学化。按照资源普查的结果,他们调整了轮猎区域和强度,对一些种群数量恢复较慢的动物,如梅花鹿,采取了更严格的保护措施。巡哨路线也根据勘察数据进行了优化,覆盖范围更广,效率更高。 杜小荷管理的集体食堂,如今也成了屯子里信息交流和思想动员的重要场所。饭桌上,人们讨论的不再仅仅是家长里短,更多的是屯子的新规划、听到的外面消息,以及如何把自家的活计干得更好,为屯子争光。 一天傍晚,王谦从观测点查看记录回来,看到杜小荷正带着王小山在院子里认各种农具和种子。夕阳的余晖洒在母子身上,温暖而宁静。 “爹!”王小山看到王谦,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举起手里的一颗参籽,“娘说,种下去,长大,卖钱!” 王谦一把抱起儿子,看着妻子温柔的笑容,心中充满了踏实感。春华秋实,付出总会有回报。牙狗屯这颗曾经不起眼的种子,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和精心的培育后,终于开始结出累累硕果,并且,它的种子,正期待着播撒到更广阔的土地上去。 第728章 声名远播 牙狗屯的经验总结材料经由林墨教授的进一步提炼和推荐,逐渐在省内相关的农林系统和政策研究领域引起了关注。这本来自深山小屯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实践报告,以其鲜明的特色、可行的路径和显着的成效,仿佛一股清新之风,吹进了许多人的视野。 先是省报的农业版块刊登了一篇题为《兴安岭深处的生机——牙狗屯林区综合发展模式探访》的通讯稿,虽然篇幅不长,但首次将牙狗屯的名字推向了更广阔的公众面前。紧接着,省广播电台的农村节目也播出了相关的报道。 这些报道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开始有邻近县市、甚至更远地方的公社、生产队干部,慕名前来牙狗屯参观学习。 最初,对于这些“不速之客”,牙狗屯的屯民们还有些不适应和拘谨。王谦则意识到,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更是传播经验、交流学习的好机会。他组织核心队员和骨干,成立了临时的接待小组,由他、王晴、栓柱分别负责介绍狩猎管理、种养技术和合作社经营,苏晚晴则协助整理材料和负责联络。 第一批来访的是邻县一个山区公社的书记和几个大队长。他们看着牙狗屯整齐的屋舍、兴旺的养殖场、长势良好的参园,尤其是那支纪律严明、装备整齐的猎队,脸上写满了惊讶和赞叹。 “王谦同志,你们这个轮猎制度,具体是咋操作的?真能做到越打越多?”公社书记好奇地问。 王谦耐心解释:“我们划定了核心保护区、轮猎区和缓冲带,根据每年春秋两季的种群调查结果,决定哪个区域开放,打多少,打公打母都有讲究。就像割韭菜,不能连根拔,得留茬,它才能一茬一茬长。” 王晴则带着他们参观参园,讲解滴灌的好处和田间管理的细节。栓柱展示着合作社的皮货样品和账本,介绍如何利用本地资源开拓市场。 来访者们听得认真,问得仔细,有的还拿出小本子记录。他们不仅对具体的技术感兴趣,更对牙狗屯如何将生产、生态、防卫结合起来的整体思路深感启发。 送走一批又一批参观者,牙狗屯的屯民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出名”的状态,并且从中获得了巨大的自豪感和继续前进的动力。大家更加自觉地维护屯容屯貌,更加精细地管理生产,言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杜小荷负责的后勤保障工作也更加繁重,但她乐在其中。看着那些外来干部对牙狗屯赞不绝口,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干起活来更有劲头。她甚至琢磨着,将来参观的人多了,是不是可以把集体食堂稍微扩大一下,或者弄个能住宿的地方? 王谦在忙碌的接待和交流中,也获益匪浅。来自不同地方的干部们带来的信息和视角,让他对牙狗屯模式的优缺点、以及在不同条件下的适应性,有了更深入的思考。他让苏晚晴将参观者的意见和建议都记录下来,作为未来改进工作的重要参考。 声名远播,没有让牙狗屯变得浮躁,反而让他们更加沉稳和清醒。他们知道,所有的赞誉都源于实实在在的干出来的成绩,而要想这份成绩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还需要付出更多不懈的努力。牙狗屯的故事,正在被更多人知晓,而他们的脚步,也必将走得更加坚实、深远。 第729章 他山之石 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带来的不仅是赞誉,更有许多来自不同地区的实践经验和现实问题,这些“他山之石”极大地拓宽了牙狗屯的视野,也促使王谦和屯子骨干们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这天,来了一拨来自西部干旱山区公社的干部。他们的家乡缺水严重,土地贫瘠,看到牙狗屯的滴灌参园和兴旺的养殖场,羡慕之余,更多的是对自己家乡出路的迷茫。 “王谦同志,你们这儿山林多,水源足,条件比我们那旮旯好太多了。”带队的老书记握着王谦的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我们那地方,种庄稼都靠天吃饭,搞养殖草料都不够,真不知道这路子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让王谦陷入了沉思。牙狗屯的模式确实依赖于兴安岭特定的自然资源,不能简单照搬。晚上,他召集了王晴、栓柱、苏晚晴等人一起讨论。 “咱们的经验,核心不是具体做什么,而是怎么想,怎么做。”王谦梳理着思路,“比如‘靠山吃山’,不是光指着打猎砍树,是要摸清家底,找到最适合、最能长久的利用法子。他们那儿缺水,但光照足,能不能想想耐旱的作物?或者他们那儿有啥别处没有的特产?” 王晴受到启发:“哥,我记得林教授带来的资料里提过,有些药材就喜欢干旱向阳的坡地,说不定他们那儿能种。” 栓柱接着说道:“对呀,我们还可以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手艺活,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跟外地交换的。毕竟我们牙狗屯也是靠着皮货和山货,一点一点地打开局面的嘛。” 苏晚晴则认真地将大家讨论的重点记录下来,她说道:“没错,关键就在于要因地制宜,还要发动群众。咱们屯子不也是这样嘛,大家一起摸索,慢慢地才找到适合我们自己的发展道路的。” 经过这次深入的讨论,王谦深刻地认识到,牙狗屯经验的推广绝对不能只是简单地复制粘贴,更重要的是要传递一种因地制宜、自力更生、可持续发展的思路和方法。 于是,王谦把这个重要的想法详细地写进了给林墨教授的汇报信中,希望能够得到林墨教授的指导和建议。 随着与其他地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牙狗屯也开始从这些来访者身上汲取到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和营养,这对于牙狗屯未来的发展无疑是非常有益的。一位来自平原农区的干部介绍了他们利用农作物秸秆发展编织副业的经验,让杜小荷和妇女们很受启发,开始尝试用柳条和荆条编织一些筐篓,既利用了边角料,又多了一项收入。 还有一位参观者对牙狗屯的民兵建设格外感兴趣,详细询问了如何将生产与防卫结合、如何训练普通社员掌握基本军事技能等细节,这些交流也让黑皮等猎队骨干对自身工作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 声名在外,并未让牙狗屯故步自封。相反,打开的大门带来了八面来风,让这个深山小屯与更广阔的世界连接起来。他们既慷慨地分享自己的经验,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别人的长处。王谦知道,只有不断学习,不断进化,牙狗屯的经验才能真正具有生命力,才能真正做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730章 新兴挑战 名声如同一把双刃剑,在给牙狗屯带来赞誉和学习机会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意想不到的挑战。 秋日的一天,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驶进了牙狗屯。车上下来几位穿着干部服、神情严肃的人员,为首的是一位姓金的处长。他们直接找到王谦,亮明了身份——省外贸局的干部。 “王谦同志,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你们屯养殖的那些蓝灰雪貂。”金处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经过我们调查,这种雪貂的皮毛在国际市场上非常紧俏,价值极高。为了统一经营,扩大出口创汇,省里决定,将你们屯的雪貂养殖项目,收归省外贸局下属的国营特种养殖场统一管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王谦、栓柱等人都愣住了。收归省里统一管理?这意味着牙狗屯将失去对这个高价值项目的自主权,失去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意味着他们多年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 “金处长,”王谦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回应,“这些雪貂是我们牙狗屯自己摸索,一点点养起来的,也是我们屯子集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省里要统一经营,我们理解支持,但能不能考虑让我们屯子以入股或者合作的方式参与?毕竟我们熟悉情况,也有经验。” 金处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王谦同志,要有大局观嘛!出口创汇是全省的大事,你们一个小小的屯子,要服从整体安排。至于你们的前期投入,省里会酌情给予一些补偿的。” 补偿?王谦心里一沉。他知道,那点补偿根本无法体现这些雪貂的真正价值和牙狗屯付出的心血。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简单粗暴的“拿走”,完全无视牙狗屯的集体权益和自主发展的积极性。 “金处长,这件事关系全屯乡亲的利益,我不能一个人做主,需要召开社员大会讨论。”王谦没有直接硬顶,而是采取了缓兵之计。 金处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显然对王谦的“不配合”感到有些不满。然而,由于没有足够的理由强行立刻执行省里的决定,他也只能无奈地勉强同意道:“好吧,那就尽快讨论一下,给你们三天时间。毕竟这是省里的决定,希望你们能够正确理解并给予支持。” 外贸局的人离开后,合作社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黑皮满脸怒容,他狠狠地骂道:“妈的!这不是明抢吗?咱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搞出点成绩来,他们居然就这么想来摘桃子!”他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栓柱也同样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谦哥,这事可绝对不能答应啊!要是没了雪貂这项收入,咱们之前的好多计划都得受到影响!”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担忧和焦虑。 王谦一直沉默着,他的心中像翻江倒海一般,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他当然理解国家需要外汇,也愿意为国家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是,这种直接“收走”的方式,实在让他和屯民们都难以接受。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牙狗屯自主发展道路的一种否定。 “召集全体社员,开会!”王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深知,面对来自省里的压力,必须依靠集体的智慧和力量。 消息迅速传开,屯民们闻讯纷纷聚集到合作社前的空地上,得知省里要“收走”雪貂,群情激愤。 “凭啥啊!那是咱们自己养的!” “当初咱们摸索的时候,咋没人管?现在见好了就来要?” “坚决不答应!” 面对激愤的乡亲,王谦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乡亲们!静一静!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省里的决定,有省里的考虑,但咱们牙狗屯的利益,也必须争取!我的意见是,不能简单地把雪貂交出去,我们要争取合作,争取入股,要把咱们的自主权保住!” “对!听谦哥的!” “要合作,不能白给!” 集体的意志统一起来。王谦让苏晚晴和王晴连夜起草了一份报告,详细阐述了牙狗屯养殖雪貂的历程、技术积累、经济价值以及对屯子发展的重要性,并正式提出了希望以集体经济入股省养殖场、参与管理和分成的合作方案。 三天后,王谦带着这份凝聚了全屯心声的报告,再次与金处长等人见面。他将报告郑重地递了过去:“金处长,这是我们牙狗屯全体社员的意见。我们坚决支持国家出口创汇,但也恳请省里能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允许我们以合作的方式参与进来。” 金处长接过报告,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显然没料到牙狗屯会如此团结和强硬。 “王谦同志,你们这是给省里出难题啊……”金处长拖长了语调。 新的挑战,已经摆在了牙狗屯面前。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山中的猛兽或境外的敌人,而是来自体制内的压力和复杂的利益博弈。王谦知道,这将是一场新的、同样艰难的“战斗”。 第731章 智慧周旋 金处长带着牙狗屯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和满腹的不快离开了,留下的话是“回去向领导汇报研究”。牙狗屯并没有被动等待,王谦深知,在这种事关集体核心利益的事情上,必须主动出击,多方争取。 他首先想到了林墨教授。林教授不仅了解牙狗屯,在省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王谦立刻通过观测点的渠道,给林教授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省外贸局的要求和牙狗屯的立场与合作方案,恳请林教授能从专业和政策角度,帮忙斡旋和呼吁。 同时,王谦也让栓柱加紧活动。栓柱利用这几年跑外联积累的人脉,设法联系上了省报社之前报道过牙狗屯的记者,以及一些在省城机关工作的、能说得上话的熟人,委婉地反映了情况,希望能在舆论和体制内形成一些对牙狗屯有利的声音。 屯子内部,王谦也没有放松。他组织王晴、苏晚晴等人,进一步细化和完善合作方案,特别是突出了牙狗屯在雪貂养殖方面的技术优势、管理经验和持续发展的潜力,准备将其作为一份更具说服力的技术论证材料。 “我们不能光讲道理,还要拿出真本事。”王谦对王晴说,“把咱们的饲养记录、疾病防治方法、还有对未来品种改良的想法,都详细写进去,要让省里的人看到,离了咱们,他们就算把种貂拿走,也未必能养好!” 压力之下,牙狗屯的凝聚力空前高涨。杜小荷带着妇女们,将集体食堂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确保前方“战斗”的男人们没有后顾之忧。就连王小山似乎也感受到屯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像往常那样调皮,乖乖地跟在母亲身边。 几天后,金处长去而复返,这次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软化,不再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但依然坚持省里需要统一经营的大原则。 “王谦同志,你们的要求,我们研究过了。”金处长坐在合作社办公室里,端着杜小荷沏的黄芩茶,慢条斯理地说,“省里考虑到你们的前期投入和实际情况,可以适当提高补偿标准。但是合作入股……这个没有先例,操作起来也很复杂,恐怕很难办。” 王谦不卑不亢地回应:“金处长,补偿解决不了长远问题。我们牙狗屯要的不是一时补偿,是一个能持续发展、能为国家做更大贡献的机会。我们的合作方案,既保证了省里对资源的统一调配和出口创汇,也调动了我们基层的积极性,是双赢的局面。至于没有先例,”王谦顿了顿,目光坚定,“牙狗屯这些年做的事,很多在开始的时候,也都是没有先例的。” 这时,栓柱从外面进来,低声对王谦说了几句。王谦点了点头,对金处长说:“金处长,省报的刘记者正好在附近采访,听说您在这儿,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您看?” 金处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打了个哈哈:“记者同志嘛,舆论监督是应该的。不过我们这也是在探讨工作嘛……” 王谦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处长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知道,林教授那边和栓柱活动的效果开始显现了,对方开始有所顾忌。 接下来的谈判,依旧艰难,但天平似乎在一点点地向牙狗屯倾斜。金处长不再一口回绝合作的可能性,而是开始询问一些合作的具体细节,比如入股比例、管理权限、利益分配等。 王谦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们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谈判的机会,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指令。送走金处长后,他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远山,深深吸了一口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为了牙狗屯的未来,这场智慧与意志的较量,他必须坚持下去。 第732章 柳暗花又明 与省外贸局的博弈陷入了拉锯战。金处长那边迟迟没有明确的答复,牙狗屯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王谦深知,在这种时候,焦急和抱怨都无济于事,唯有沉住气,继续做好自己的事,同时寻找新的突破口。 他一方面让栓柱继续保持与省城方面的沟通,留意任何风吹草动;另一方面,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屯子的日常管理和长远规划上,用扎实的工作来稳定人心,也向外界展示牙狗屯的定力和能力。 秋意渐深,山林换上了五彩斑斓的盛装。王谦决定组织一次小规模的狩猎,目标不再是大型猎物,而是为即将到来的冬季储备一些山鸡、野兔等小型野味,同时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勘察周边资源,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这次,他只带了黑皮和另外两名老练的队员。他们轻装简从,如同往常一样融入山林。白狐欢快地在前面引路,似乎也很享受这相对轻松的任务。 行走在一片榛柴棵子茂密的山坡时,白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望向坡下的一片洼地。王谦示意大家隐蔽,仔细观察。只见洼地里,几只羽毛鲜艳的野鸡正在啄食草籽,而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缘,一个穿着旧军装、背着帆布包、身影有些佝偻的老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拨弄着什么,似乎在观察植物。 这老人显然不是本地猎人,他的动作和装备都显得有些特别。王谦示意黑皮等人原地警戒,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靠近一些,王谦看清了老人的面容,清瘦,皱纹深刻,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明亮。他正在观察一株不太起眼的、挂着红色小浆果的灌木。 “老人家,看啥呢?”王谦出声问道,语气平和。 老人似乎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王谦和他身后的猎枪,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看到王谦并无恶意,又放松下来,指着那灌木说:“同志,你看这‘北五味子’,果形饱满,颜色正,是难得的野生好品种啊!药性肯定足!” 北五味子?王谦知道这是一种药材,但平时并没太留意。他蹲下身,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小果子:“这玩意儿,很值钱吗?” “岂止是值钱!”老人来了兴致,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野生优质的北五味子,现在市场上很紧俏!比种的值钱多了!你们这山里,看来好东西不少啊!” 老人自称姓吴,是省中医药研究所的研究员,这次是独自进山进行药材资源普查的。王谦心中一动,立刻热情地邀请吴研究员到屯子里做客。 回到牙狗屯,王谦安排吴研究员住下,并让王晴拿出之前采集的一些植物样本和记录请他鉴定。吴研究员看到牙狗屯对山林资源如此细致的勘察记录,大为惊讶,尤其是当他们来到参园,看到那长势良好的参苗和先进的滴灌系统时,更是连连称赞。 “了不得!了不得啊!”吴研究员激动地对王谦说,“你们这不光是会打猎,这是把整片山林都当成宝库在经营啊!这北五味子,还有我刚才一路看到的刺五加、黄芪……都是好东西!只要合理采集,科学管理,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都非常可观!” 吴研究员的话,如同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王谦的心。对啊!山林的价值不仅仅是狩猎和有限的几种种养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野生药材,或许是一条新的出路! 他立刻召集骨干,请吴研究员给大家讲解山林中各种药材的分布、价值和采集注意事项。吴研究员知无不言,还答应回去后,会帮忙联系可靠的中药材收购渠道。 这个消息迅速冲淡了因雪貂事件带来的阴霾。屯民们兴奋地议论着,原来身边的山林里还藏着这么多“宝贝”! 王谦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屯民,心中豁然开朗。一条路被堵住,或许正是为了逼迫他们发现更广阔的道路。牙狗屯的根基在山林,只要思路活,肯钻研,这片山海赋予他们的机遇,远不止眼前这些。 第733章 多路并进 吴研究员的到来和他带来的关于野生药材的信息,如同一股活水,注入了牙狗屯。在与省外贸局关于雪貂项目的博弈尚未明朗之际,这条新发现的路径极大地振奋了人心,也分散了大家的焦虑。 王谦立刻行动起来。他组织猎队和部分对山林熟悉的屯民,在吴研究员的指导下,开始了有针对性的药材资源普查。这次不再是泛泛的勘察,而是带着明确的目标——寻找北五味子、刺五加、黄芪、防风等价值较高的野生药材,并标记其分布区域和大致储量。 “看,这就是刺五加,”吴研究员指着一株枝叶类似灌木的植物,对围拢过来的猎队员们讲解,“它的根皮和茎皮入药,补气安神,现在很受欢迎。采集的时候要注意,不能连根拔,要间隔采挖,保证它能继续生长。” 黑皮挠了挠头:“吴老师,这玩意儿看着跟普通树杈子差不多,要不是您指点,咱从边上走过都认不出来!” “所以需要学习和积累嘛。”王谦接过话头,“往后,认识药材、合理采集,也要成为咱们猎队的一项本事。” 与此同时,王晴和苏晚晴也开始着手整理药材相关的资料,准备将药材的识别特征、生长习性、采集时节和初步加工方法编成小册子,方便屯民学习。杜小荷则带着妇女们,开始尝试按照吴研究员教的方法,晾晒和简单处理第一批采集回来的五味子和刺五加。 栓柱那边也没闲着。他根据吴研究员提供的渠道信息,开始与省城和地区的中药材公司、药店进行初步接触,了解市场需求和价格。反馈回来的信息令人鼓舞,优质野生药材确实供不应求,价格也相当不错。 多条腿走路,让牙狗屯的抗风险能力大大增强。即使雪貂项目最终保不住,新开辟的药材采集和后续可能的林下种植,也能成为重要的收入补充。 就在牙狗屯热火朝天地开拓新路子的时候,省外贸局那边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金处长再次来到牙狗屯,这次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王谦同志,你们屯子的情况,省里非常重视,也经过了慎重研究。”金处长开场白就定下了调子,“考虑到你们在雪貂养殖方面的技术优势和特殊贡献,省里原则上同意你们提出的合作方案!” 这个消息让王谦和屯子骨干们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看来他们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多方斡旋和自身展现出的实力与定力,最终起到了作用。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双方就合作细节进行了具体磋商:牙狗屯以现有的雪貂种群、技术和管理团队入股,占新成立的“省特种养殖场牙狗屯分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负责日常饲养和技术指导;省外贸局负责资金投入、场地扩建(在牙狗屯原养殖场基础上)和对外销售;利润按股分成。 这个结果,虽然未能完全保住自主权,但最大限度地维护了牙狗屯的集体利益和发展空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签约仪式在牙狗屯合作社简单而隆重地举行。当王谦和省外贸局的代表在协议上签下名字时,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杜小荷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自豪。苏晚晴和王晴相视而笑,她们知道,这其中也有她们整理材料、提供支持的功劳。 送走省里的代表,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群山和屯子里忙碌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挑战与机遇并存,危机与转机共生。只要思路不僵化,脚步不停歇,牙狗屯就能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山海间,走出一条越来越宽广的道路。 第734章 沃土深耕 雪貂项目的合作达成和药材新路径的开拓,让牙狗屯的发展进入了更加稳健、多元的新阶段。外部压力的化解和内部信心的增强,使得屯子上下能够更加沉下心来,专注于深耕脚下的这片沃土。 合作后的特种养殖场很快挂牌运作。省外贸局派来了两名技术员和一部分资金,用于扩建圈舍和引进少量优质种貂。王晴作为屯子方面的技术负责人,与省里的技术员合作融洽,她将牙狗屯积累的土办法与更科学的饲养标准相结合,使得雪貂的养殖管理更加规范。杜小荷则被推选负责养殖场的后勤和部分管理工作,她的细心和公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药材采集方面,在吴研究员的持续指导和栓柱开拓的销售渠道支持下,逐渐成为了牙狗屯一项稳定的副业。猎队员和熟悉山林的屯民们在巡山、狩猎之余,都会留意采集那些有价值的药材。王晴和苏晚晴编写的那本图文并茂的《牙狗屯常见药材识别与采集手册》成了屯里的抢手货,几乎人手一册。妇女们则负责药材的初步筛选、清洗和晾晒,形成了小小的加工流水线。 王谦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猎队的深度建设和山林的可持续经营上。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狩猎和巡防,而是开始推行更精细化的“山林承包责任制”。在保持猎队集体性质、统一协调大的狩猎和防卫行动的前提下,将屯子周边一些资源明确、易于管理的林地区域,划分给猎队员小组或个人进行承包管护。 承包者负责该区域的日常巡护、防火防盗(偷猎、盗伐)、以及有计划地采集非木材林产品(如药材、山野菜、榛子等)。所得收益大部分归承包者,小部分上交集体。这种做法极大地调动了队员们保护和合理利用山林资源的积极性。 “谦哥,你这法子好!”黑皮承包了一片以柞树林为主的坡地,里面有不少他之前发现的五味子丛,“往后这片林子就是俺的责任田了,俺肯定把它伺候好,既要采药,也得让它们年年有得长!” 老林也承包了一块靠近水源的林地,那里野菜和蘑菇资源丰富:“是啊,以前是大家的,有时候就不那么上心。现在明确了,就跟自家园子似的,咋能不好好弄?” 这种“包山到户”与集体统筹相结合的模式,是王谦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既避免了“大锅饭”的弊端,又防止了过度私有化可能带来的生态破坏和集体涣散,很好地契合了牙狗屯的实际。 与此同时,观测点的作用也日益凸显。王谦定期将狩猎数据、资源变化、药材采集量等信息整理上报给林墨教授。这些一手资料,为省里研究林区政策提供了宝贵的参考。牙狗屯的经验,也通过这个渠道,被更多决策者和研究者所了解。 深秋的傍晚,王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杜小荷一起在屯边散步。夕阳下,扩建后的养殖场井然有序,参园的参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山林色彩斑斓,蕴含着无限的生机。几个承包了山林的队员正结伴从山里回来,背篓里装着新采的药材和蘑菇,脸上带着收获的喜悦。 “当家的,咱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杜小荷依偎着王谦,轻声说道。 王谦握紧妻子的手,目光扫过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宁静。深耕沃土,静待花开。牙狗屯这艘航船,在经历了风浪之后,正沿着自己探索出的航道,稳稳地驶向更加广阔的未来。 第735章 薪火再相传 牙狗屯在平稳中积蓄着力量,各项事业如同根须般在黑土地下深深扎稳,而新的生机也在悄然萌发。王谦的目光,开始更多地投向屯子里的年轻一代,思考着如何将牙狗屯积累的经验、技术和精神传承下去,确保这片山海间的家园能够生生不息。 屯子里这几年陆续有孩子到了能跟着父辈进山、下地的年纪。王谦注意到,这些半大小子、丫头们对父辈们从事的狩猎、采药、种参等活计充满了好奇,但缺乏系统的引导。 “光靠看着学,不成系统,也容易把老法子里的精髓丢了。”王谦在骨干会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得把孩子们组织起来,正儿八经地教!”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很快,一个依托于培训基地和观测点的“少年预备队”成立了。王谦亲自担任总指导,黑皮、栓柱、王晴、苏晚晴等都成了教员,利用农闲和课余时间,给孩子们上课。 课程内容丰富多彩,远不止是简单的技能传授。黑皮负责教授基础的野外生存和狩猎常识,但他强调的第一课永远是“敬畏山林,枪口不对人”;栓柱给孩子们讲屯子里的山货、皮货如何变成钱,让他们从小就有经济头脑;王晴带着孩子们认识参苗和各种草药,讲解生态平衡的道理;苏晚晴则负责文化课,教他们识字、算数,还讲一些屯子的历史和外面世界的故事。 最让孩子们兴奋的是实地教学。王谦会带着预备队的小队员们,在猎队叔叔们的保护下,进入相对安全的林区,辨认动物足迹,观察植物生长,学习如何设置简单的陷阱(非杀伤性),如何通过星辰和地物判断方向。 “看,这是兔子道,脚印一前一后,蹦着走的。” “这棵歪脖子老松树,就是咱们屯北面的‘指北针’,树冠茂密的那边永远是南!” “采蘑菇要认准了,颜色太鲜艳的不能要,那是山神爷的警告!” 老猎人们将自己毕生积累的经验,用最朴实的语言,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稚嫩的面孔。孩子们瞪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知识比书本上的文字更加生动有趣。 杜小荷也没闲着,她负责照顾这些小队员的后勤,准备些简单的吃食,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看着儿子王小山也混在队伍里,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王谦,有模有样地学着辨认野草,她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时光飞逝,下一代已经悄然长大。 一天,预备队进行野外拉练,在一片林间空地进行休整。孩子们围着王谦,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 “王叔,你打过最大的家伙是啥?” “王叔,听说你们以前还打过坏人?” 王谦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黑皮和栓柱。他挑了些能说的经历,娓娓道来,既讲了狩猎的惊险,也讲了守护家园的责任,更讲了知识和团结的重要性。 “咱们牙狗屯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哪一个人,是大家抱成团,肯学习,肯吃苦。”王谦语重心长地说,“往后,这片山林,这个屯子,就得靠你们来接棒了。你们得比我们更强,懂得更多才行!”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但王谦知道,这些种子已经播下,终将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薪火相传,不在于一时的轰轰烈烈,而在于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在于将热爱家园、敬畏自然、勇于开拓的精神,融入新一代的血脉之中。牙狗屯的未来,就在这些奔跑在山林间的年轻身影里。 第736章 新传使命 牙狗屯的经验和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开始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初冬的一天,两辆来自省城的轿车再次驶入牙狗屯,这次来的,是省政策研究室的同志,带队的是位姓郑的副主任。 郑副主任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不再是简单的参观学习,而是带着一项更重要的任务——邀请王谦作为基层农民代表,参加即将召开的全省农村工作会议,并做大会发言,介绍牙狗屯的发展经验。 “王谦同志,”郑副主任握着王谦的手,语气郑重,“你们牙狗屯的实践,省领导非常重视!认为你们走出了一条符合本地实际、富有特色的林区乡村发展路子。这次会议规格很高,希望你们能把经验好好总结一下,向全省推广!” 这个消息让王谦感到意外,更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在全省大会上发言?这意味着牙狗屯的经验将被放到一个更大的平台上进行审视和讨论,这既是无上的荣誉,也是严峻的考验。 送走省里的同志,王谦立刻召集了屯子里的所有骨干。消息传开,屯民们既兴奋又忐忑。 “谦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牙狗屯这下真要出名了!”黑皮激动地说。 “好事是好事,”栓柱显得更冷静些,“可这发言咋说?说啥?说得不好,丢了咱屯子的脸是小事,耽误了省里的大事可就……” 王晴和苏晚晴也感到了压力,她们之前整理的材料是基础,但要在全省会议上讲,需要更精炼,更有高度。 王谦沉默了片刻,环视着众人,缓缓开口:“同志们,这不是我王谦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全牙狗屯的事。省里让咱们去讲,不是让咱们去吹牛,是让咱们把咱们怎么干的、为啥这么干、吃了哪些苦、得了哪些甜,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的经验,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靠山吃山,更要养山;自力更生,也要借力发展;口袋要富,脑袋更要富,队伍更不能散!” 这精炼的概括,让在场的人都眼睛一亮。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的核心成员们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王谦负责梳理整体思路和框架,确定发言的核心观点。王晴和苏晚晴负责将之前厚厚的材料,提炼成一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言生动的发言稿。栓柱和黑皮则负责提供各种具体的案例和数据支撑。 杜小荷默默地承担起了所有的后勤保障,确保大家能安心工作。她看着丈夫熬夜修改稿子,和众人反复讨论,心疼之余,更多的是骄傲。 发言稿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每一个用词,每一个案例,都经过仔细推敲。王谦坚持要用最朴实的语言,讲最真实的做法和想法,不拔高,不浮夸。 “咱们就是一群普通农民,干了些普通事,只不过咱们肯琢磨,肯抱团,肯坚持。”王谦在最后一次讨论会上说,“就把这个真实样子讲出去,就行了。”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晚,王谦和杜小荷坐在炕头。杜小荷细心地帮他整理着那套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 “当家的,别紧张,”杜小荷轻声安慰,“咱屯子咋干的就咋说,准没错。” 王谦握住妻子的手,点了点头:“嗯,我不紧张。我就是去给咱们牙狗屯,给咱们这群山里人,说几句实在话。” 窗外,繁星点点,寂静的山林笼罩在温柔的夜色中。王谦知道,这次去省城,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也不仅仅是牙狗屯,而是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在土地上默默耕耘、寻求出路的普通农民。这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新使命。 第737章 登台发声 初冬的省城,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王谦在郑副主任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了庄严肃穆的省大会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看着台下坐着的众多各级领导、专家学者和各地代表,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但他握紧了口袋里那份沉甸甸的发言稿,想起了牙狗屯的乡亲们和那片熟悉的黑土地,心渐渐安定下来。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终于轮到了王谦发言。当主持人念到“下面,请兴安岭地区牙狗屯合作社社长王谦同志发言”时,王谦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穿着那身浆洗得干净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虽然面容带着山野的风霜,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他调整了一下话筒,没有立刻念稿子,而是目光扫过台下,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但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俺是兴安岭牙狗屯的王谦。今天站在这儿,心里头直打鼓。俺就是个普通农民,没啥大道理,就想跟大伙儿唠唠俺们屯子是咋从穷山沟沟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口号,就用最朴实的语言,从牙狗屯最初的贫困讲起,讲如何组织猎队、制定轮猎制度,讲如何摸索着种人参、养雪貂,讲如何与破坏边境安宁的敌人斗争,讲如何与省里合作、开拓药材新路,也讲了遇到的困难和走过的弯路。 他讲黑皮、栓柱这些老伙计的付出,讲王晴、苏晚晴这些年轻人的成长,讲杜小荷和妇女们的支持,讲全屯老少如何拧成一股绳。他特别强调了“靠山吃山更要养山”的理念,讲述了山林承包责任制如何调动了大家保护和合理利用资源的积极性。 “……俺们觉得,农村要发展,光靠上头给不行,光等也不行。得自己琢磨,得敢试敢闯,更得把大家伙的心拢到一块儿!口袋要富,脑袋更不能空,队伍更不能散!俺们牙狗屯没啥秘诀,就是认准了‘因地制宜’这四个字,把俺们那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当成了宝贝,一点点摸索,一步步实干……” 他的发言,没有高深的理论,却充满了实践的智慧和泥土的芬芳。台下起初还有些窃窃私语,渐渐地,会场变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来自深山基层代表的真实故事所吸引、所打动。当他讲到猎队如何保卫家园、讲到全屯如何共渡难关时,台下不少人动容地点头;当他讲到新的发展思路和取得的成效时,人们眼中流露出赞许和思考。 发言结束,王谦按照预定的内容,恭敬地鞠了一躬。短暂的寂静之后,会场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这掌声,是对牙狗屯实践的肯定,也是对千千万万扎根土地、勇于探索的普通劳动者的致敬! 王谦走下主席台,郑副主任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王谦同志,讲得太好了!真实、生动、深刻!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声音!” 后续的会议中,王谦成了“名人”,不少代表主动找他交流,索要发言材料。牙狗屯的名字和经验,通过这次会议,真正在全省范围内打响了知名度。 会议结束后,王谦归心似箭。他带着会议的精神和满满的收获,也带着更重的责任和更远的视野,踏上了返回牙狗屯的旅程。他知道,登台发声只是一个新的起点,牙狗屯的路,还在脚下,还需要更加扎实地走下去。 第738章 归程新思 从省城返回牙狗屯的旅程,对王谦而言,不再仅仅是空间的移动,更是一次思想的沉淀和视野的升华。火车在广袤的黑土地上奔驰,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山,与会的场景、领导的嘱托、各地代表的交流,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不再是那个只盯着牙狗屯一亩三分地的猎户带头人,省城之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牙狗屯的经验被赋予了更深远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屯子的致富故事,更承载着为类似条件的林区乡村探索路径的希望。 “郑副主任说,咱们的经验要汇编成册,下发学习……”王谦靠在车窗边,默默思忖,“林教授也来信,希望咱们能把观测点的数据做得更细,为制定区域性政策提供支撑……” 他知道,荣誉背后是更大的期待和更严格的要求。牙狗屯不能停留在现有的成绩上,必须做得更好,走得更稳。 回到牙狗屯,王谦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屯民们聚集在合作社前,敲锣打鼓,孩子们挥舞着彩色的纸带。杜小荷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丈夫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地走下汽车,眼中闪烁着泪光和无比的骄傲。 “当家的,辛苦了!”她迎上前,接过王谦简单的行李。 “没啥辛苦的,”王谦笑着摇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热情的脸庞,“就是去说了几句咱屯子的实在话。” 欢迎仪式后,王谦没有休息,立刻召开了全屯大会。他没有过多渲染省城的见闻和会议的隆重,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未来的规划和要求上。 “乡亲们!”王谦的声音沉稳有力,“省里肯定了咱们的路子,这不是说咱们就到头了,可以歇口气了!恰恰相反,这说明咱们的责任更重了!往后,咱们不光要自己过好,还要把咱们的经验总结好,把咱们的观测点搞好,为更多跟咱们一样的山区村子探路!” 他提出了几条新的要求: 第一,数据要更精准。 观测点的记录不能停留在大概,狩猎数量、药材采集量、参苗生长数据、甚至天气变化,都要有详实可靠的记录。 第二,管理要更规范。 合作社的账目、养殖场的流程、山林承包的协议,都要更加公开透明,经得起看,经得起查。 第三,学习要更主动。 不能光吃老本,要鼓励年轻人像王晴那样出去学习,也要把像苏晚晴这样的文化人请进来,提高全屯的文化水平和技术能力。 第四,眼光要更长远。 在保护好生态的前提下,可以尝试林下种植、特色养殖的更多可能性,比如利用林间空地种植更耐寒的浆果或者药用真菌。 王谦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家意识到,牙狗屯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上,不能再满足于小富即安。 接下来的日子,牙狗屯在原有的繁忙基础上,增添了几分更加严谨和求索的氛围。王晴带着几个年轻人,开始学习更规范的数据统计方法;栓柱在跑外联的同时,更加留意收集市场信息和技术动态;黑皮在组织巡猎时,也更加注重对种群数量和生态变化的观察记录。 杜小荷主动找到苏晚晴,希望能跟着她多认些字,学学记账。“往后咱这摊子越来越大,我不能总当睁眼瞎。”她认真地说。 王谦看着屯子里悄然发生的变化,心中欣慰。他知道,思想的提升远比物质的积累更为重要。只有不断学习,不断自我革新,牙狗屯这面刚刚树起的旗帜,才能真正地、长久地飘扬下去。归程带来的是荣誉,更是催人奋进的号角。 第739章 沃土新苗 冬日的兴安岭,白雪覆盖了山峦与田野,牙狗屯却并未因严寒而沉寂。在王谦带回的新思路和更高要求的驱动下,屯子里涌动着比以往更加扎实、更具探索精神的活力。 少年预备队的冬日课堂搬到了合作社温暖的室内。王晴找来一块旧黑板,用石灰块写字,系统地给孩子们讲解植物分类和基础生态知识。苏晚晴则教他们读写更多的字,还开始讲述一些简单的科学故事和地理常识。黑皮和几位老猎人也没闲着,他们在屋里用木棍和绳子模拟如何设置陷阱、如何通过雪地足迹判断动物行踪。孩子们求知的眼睛在冬日的暖阳下闪闪发光,知识的种子在悄然萌芽。 观测点的工作在冬日里变得更加系统。王谦带着王晴和几个细心的年轻人,将过去一年零散记录的数据进行整理、归类、誊抄到专门订制的大本子上。狩猎数量分物种、分区域统计;药材采集量按品种、按月份记录;参苗的生长情况、天气变化、甚至边防部队通报的边境动态,都形成了规范的档案。这项工作繁琐细致,却为未来的分析和决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栓柱的“信息网” 在冬日里更加活跃。他利用外出联系业务和通过电台获取的信息,开始尝试编写简单的《牙狗屯信息参考》,用蜡纸刻印,不定期地在屯内传阅。上面有他从省报摘抄的农业政策、药材市场行情,也有周边地区的发展动态,甚至还有一些科普小知识。这份简陋的“内参”成了屯民们了解外界、学习新知的一个重要窗口,开阔了大家的眼界。 杜小荷的学习也有了进步。在苏晚晴的耐心辅导下,她已经能认写几百个常用字,并且开始学习简单的加减乘除。她管理的集体食堂账目,如今也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她还尝试着将听来的营养知识和本地食材结合,琢磨着给屯民们变换伙食花样。这种悄然的成长,让她在屯子里赢得了更多的尊重。 最让人惊喜的变化来自那些承包了山林的猎队员们。冬日是山林休养生息的季节,也是他们静心规划的时候。黑皮在他承包的柞树林坡地上,按照吴研究员信中的指导,尝试着在林间空地上移栽了一些耐寒的五味子幼苗,小心翼翼地用枯枝和积雪为其保温。老林则在他那片靠近水源的林地边缘,清理出一小块地,准备来年开春试种一些喜湿的草药。他们不再仅仅是资源的利用者,更开始尝试成为资源的培育者和增值者。 王谦行走在屯子里,看着少年预备队专注听讲的神情,看着王晴在灯下认真整理数据的身影,看着栓柱刻写蜡纸时认真的样子,看着杜小荷笨拙却坚定地练习写字,看着黑皮、老林们在雪地里为来年忙碌……他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沃土之上,新苗正在孕育。这新苗,是知识的传播,是制度的完善,是视野的开阔,更是牙狗屯人内心那股永不满足、永远向前的劲头。冬日的积累,是为了来年春天更加蓬勃的生机。牙狗屯的发展,已经进入了一个由外延扩张到内涵提升的新阶段。 第740章 春山在望 冰雪消融,溪流潺潺,兴安岭的春天在人们的期盼中如期而至。牙狗屯经过一个冬日的沉淀和积累,如同蓄势待发的种子,准备在新的一年里破土而出,舒展更加茁壮的枝叶。 王谦主持召开了新一年的生产动员大会。与往年不同,今年的计划更加细致,目标也更加明确,体现了牙狗屯管理水平的提升和发展思路的成熟。 参园方面,王晴提出了新的管理方案。在继续用好滴灌系统的基础上,她计划划分出小片试验田,尝试引种来自吉林的另一个优良人参品种,并与本地的“牙狗屯参”进行对比观察,以期优化品种。同时,她开始记录不同地块的土壤数据,为未来的精准施肥做准备。 特种养殖场在省里技术员的指导下,引入了更科学的繁育计划,目标是稳步扩大种群,并尝试进行初步的品种选育,提升皮毛质量。杜小荷在管理上更加得心应手,她建立了一套清晰的饲料消耗和健康观察记录,使得养殖场的运行更加规范高效。 药材采集依然是重要的收入来源。但今年,在王谦的推动下,开始了从“采集”向“抚育”的转变。黑皮、老林等承包了山林的队员,在吴研究员远程指导和去年冬季准备的基础上,开始对自己管护区域内的野生五味子、刺五加等进行有意识的抚育——清除 peting 的杂草,适当修剪过密的枝条,甚至在条件合适的地方进行人工补种。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索取者,更像是山林的园丁。 猎队的工作也更加科学化。根据去年详细的资源普查数据,王谦重新调整了轮猎区和禁猎区,对梅花鹿等恢复较慢的种群实行了更严格的保护。巡哨路线也结合勘察数据和边防部队的建议进行了优化,重点加强了几个以往容易被渗透的薄弱环节的巡查。 栓柱的信息网发挥了更大作用。他带回消息,省里正在筹备一个“全省特色农产品展销会”,时间定在夏末。王谦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销售产品,更是展示牙狗屯形象、扩大影响的平台。他决定,牙狗屯要精心准备,组团参加! 消息传出,全屯振奋。合作社里,妇女们精心挑选着准备参展的皮货样品,力求每一件都代表牙狗屯的最高水准。王晴忙着准备人参和药材的样品和说明资料。栓柱负责对外联络和展位申请。就连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也跃跃欲试,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杜小荷看着屯子里这股前所未有的筹备参展的热潮,心中感慨万千。她记得刚嫁过来时,牙狗屯还是个为吃饱饭发愁的穷山沟,如今却要带着自己的产品去省城参加展销会了!她更加用心地打理着养殖场和食堂,确保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春风吹拂着牙狗屯,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王谦站在屯后的高坡上,望着脚下生机勃勃的家园和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春山在望,前程似锦。牙狗屯这艘航船,已经装备更加精良,目标更加清晰,正向着更加广阔的天地,扬帆起航。 第741章 整装待发 牙狗屯要参加省城展销会的消息,如同春风般吹遍了屯子的每个角落,给这个春日增添了别样的忙碌与期待。准备工作在王谦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却又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样品遴选成了头等大事。合作社的仓库里,杜小荷带着几位手最巧的妇女,将库存的皮货翻了个底朝天。她们借着窗口透进的明亮天光,仔细检查每一张皮子,用手感受毛皮的厚度与柔软度,对着光看毛色的均匀与光泽。 “这张紫貂皮不行,腋下有一小块磨损。” “这张狼皮褥子毛色好,厚实,就拿它当镇摊之宝!” 最终,她们精挑细选出十几张品相最完美的紫貂皮、狐皮、狼皮,以及几件做工最精细的皮坎肩和皮帽,用干净的软布包裹好,装入特制的木箱。 人参和药材的准备则由王晴全权负责。她带着人在参园里,挑选了五株形态最佳、芦头饱满、须根完整的五年生“牙狗屯参”,用苔藓和原土小心包裹,放入定做的展示盒。药材方面,她选取了色泽鲜红、颗粒饱满的北五味子,根茎粗壮、断面金黄的黄芪,以及品相上乘的刺五加皮,分别用透明的玻璃瓶装好,贴上手写的标签,注明产地和功效。 宣传材料的准备落到了苏晚晴肩上。她发挥自己的文化优势,伏案疾书,撰写了一份详实而又生动的牙狗屯介绍。不仅列出了参展产品,更着重描述了牙狗屯依托山林、综合发展的理念和实践,强调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探索。她还请少年预备队里画画最好的孩子,画了几幅牙狗屯的山林风光和狩猎、采药场景的素描,准备一同展示。 栓柱则忙于对外联络和行程安排。他通过电台和电话,与展销会组委会确认了展位位置和尺寸,办理了相关手续。同时,他也开始规划去省城的路线、联系住宿,确保此行顺利。 就连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也参与进来,他们利用课余时间,帮着大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比如擦拭装药材的玻璃瓶,或者用红纸裁剪装饰用的窗花,准备贴在展位上增添喜庆气氛。整个牙狗屯都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忙碌和自豪感。 王谦作为总指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不仅要审核所有准备物品,协调各方工作,还要思考在展销会上如何与人交流,如何更好地讲述牙狗屯的故事。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在合作社里,对着那些准备参展的物品沉思。 杜小荷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骄傲。她默默地将王谦那套中山装熨烫得平平整整,将他的皮鞋擦得锃亮。“咱屯子这回,可是要去大地方露脸了,”她一边整理一边对好奇围观的王小山说,“你爹他们,是去给咱们牙狗屯争光哩!” 出发的前一晚,所有参展物品装箱完毕,宣传材料整理齐备,行程也已确定。王谦、栓柱、王晴,以及负责搬运和协助的黒皮,四人组成的参展小队在合作社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望着那几个装满希望的木箱和卷起的宣传画,王谦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这次走出大山,不仅仅是去卖东西,更是去接受市场的检验,去展示牙狗屯这些年奋斗的成果。整装待发,目标省城! 第742章 省城亮相 通往省城的道路漫长而颠簸,但王谦四人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干劲。当卡车终于驶入省城,看着宽阔的马路、林立的楼房和熙攘的人流,黑皮忍不住咂舌:“好家伙,这省城就是不一样,比咱县城气派多了!” 在栓柱事先联系好的招待所安顿下来后,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赶往展销会场地——省展览馆。巨大的展厅里人头攒动,各地参展团都在紧张地布置着自己的展位。找到属于牙狗屯的那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后,四人立刻忙碌起来。 黑皮和栓柱负责力气活,将沉重的木箱搬进展位,支起简易的展架。王晴则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精心准备的人参、药材样品,在铺着红色绒布的展台上逐一摆放整齐。王谦和苏晚晴(通过信件指导)准备好的宣传画和文字说明也张贴起来,那几幅少年预备队画的素描尤为引人注目,充满了质朴的山野气息。 当那几张油光水滑的顶级紫貂皮和那张威风的狼皮褥子展开挂起时,立刻吸引了旁边展位和过往人群的目光。那丰厚的毛量、均匀的色泽,是机器纺织品无法比拟的天然华贵。 “哟,这皮子可真不错!哪儿产的?”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驻足问道。 王谦连忙上前,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普通话回答:“同志您好,俺们是兴安岭牙狗屯的,这都是咱本地猎的,自己鞣制的。” 展销会正式开幕后,牙狗屯的展位前更是热闹非凡。王晴负责讲解人参和药材,她不仅介绍品相和功效,还会讲到牙狗屯如何轮猎休养、抚育山林,才能保证这些野生资源的持续产出。她的讲解专业又带着对家乡的热爱,打动了不少人。 王谦和栓柱则主要负责皮货和对外接洽。王谦沉稳的气质和真诚的言语,让人信任;栓柱灵活的头脑和广泛的信息,则能应对各种询价和合作意向。黑皮虽然话不多,但往那儿一站,猎人的精悍气质就是活招牌。 他们带去的精品皮货和优质山货,凭借其过硬的品质和独特的山林背景,很快引起了多家外贸公司、百货大楼和药店的浓厚兴趣。前来洽谈、留下名片的人络绎不绝。更让王谦高兴的是,很多人对他们展板上介绍的“牙狗屯模式”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纷纷索要宣传材料,详细询问他们是如何将生产、生态和防卫结合起来的。 “你们这个路子好!不是光顾着挣钱,还把山林保护好了,把队伍带硬了!”一位来自同样地处山区县的代表握着王谦的手感慨地说,“给我们很多启发啊!” 几天的展销会,牙狗屯不仅签下了一批实质性的订单和合作意向,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将“牙狗屯”这个品牌和其背后所代表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推向了更广阔的平台。他们的展位,成了整个展销会上一个独特的、充满故事性和启发性的亮点。 当展销会落下帷幕,王谦四人收拾展品时,虽然身体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自豪。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收益,更是一次成功的形象展示和精神亮相。牙狗屯的名字,伴随着优质的山货和独特的发展故事,开始在省城相关领域流传开来。 第743章 满载回归 省城展销会的成功,远远超出了王谦等人的预期。他们带去的精品皮货和优质山货几乎销售一空,还与省外贸公司、几家地区级百货大楼和药材公司签订了长期供货的意向协议。更重要的是,“牙狗屯”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独特发展模式,给许多参会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返程的卡车上,除了空了大半的木箱,还多了几样东西:厚厚一沓名片和合同草案、几本栓柱特意买回来的关于商品经济和市场知识的书籍,以及给屯里孩子们带的省城糖果和文具。四人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亢奋状态,一路上的话题几乎没离开过这次展销会的见闻和收获。 “谦哥,你是没看见,那个百货公司的经理,拿着咱们的紫貂皮,那眼睛亮的!”黑皮兴奋地比划着,“直说多少年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野生皮子了!” “还有那些药材公司的,”王晴补充道,“他们对咱们的五味子和黄芪赞不绝口,说咱们的采收时节把握得准,炮制也得法,药性保存得好。” 栓柱则更关注那些合作意向:“关键是建立了渠道!往后咱们的东西不愁卖了,还能卖上好价钱!” 王谦听着伙伴们的议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但心中思考得更深。这次省城之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牙狗屯产品的市场价值,也让他意识到,光有好的产品还不够,还需要更稳定的质量、更规范的包装、更灵活的销售策略。同时,外界对他们发展模式的关注,也意味着牙狗屯需要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负这份期望。 卡车颠簸着,离牙狗屯越来越近。当熟悉的群山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四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归家的迫切和喜悦。 牙狗屯早已得到了他们凯旋的消息。卡车刚驶进屯口,震耳的锣鼓声和欢呼声就扑面而来!全屯的老少几乎都出来了,围在道路两旁,孩子们蹦跳着,老人们抹着眼泪笑着。杜小荷抱着王小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王谦安然无恙、精神奕奕地跳下车,她的心才彻底落了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咱们的英雄回家!”老葛叔敲着锣,嗓门洪亮。 王谦四人被热情的乡亲们簇拥着,如同英雄凯旋。在合作社前的空地上,王谦简单向大家汇报了展销会的成果,当听到签下了那么多订单和合作协议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沉浸在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王谦没有让喜悦冲昏头脑,他立刻召集骨干,结合省城之行的收获,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工作:如何保质保量完成订单?如何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种养殖结构?如何进一步规范合作社的管理和分配?如何将外界的关注转化为持续发展的动力? 满载而归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收益和合作协议,更是开阔的眼界、坚定的信心和迈向更加规范化、市场化发展的清晰蓝图。牙狗屯,站在了一个新的、更高的起点上,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创造新的辉煌。 第744章 固本开新 省城归来的兴奋逐渐沉淀为扎实前行的动力。牙狗屯在王谦的带领下,并未因初战告捷而冒进,而是更加注重“固本”——夯实基础、苦练内功,同时审慎地“开新”——拓展符合自身条件的新领域。 首要任务是确保订单履约。 展销会上签下的皮货和山货订单,对品质和交货时间都有明确要求。王谦召集相关责任人,立下了“军令状”。 猎队面临着不小压力。订单需要的紫貂皮、狐皮数量,超出了往常的狩猎量。王谦严格遵循轮猎制度,绝不涸泽而渔。他带领猎队深入更偏远的猎场,依靠更精准的追踪技术和团队配合,提高单次出猎的成功率,同时坚决避开母兽和幼崽集中的区域。 药材采集也制定了更科学的计划。王晴根据订单需求和吴研究员的建议,划分了不同药材的优先采集区和轮采区,确保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妇女们负责的清洗、晾晒、筛选环节,也建立了更严格的标准。 合作社的皮货加工和包装环节得到了加强。杜小荷带着妇女们,按照栓柱从省城学来的样子,定制了一批印有“牙狗屯”字样的简易标签和包装纸,让产品看起来更规整、更有品牌意识。 与此同时,新的探索也在悄然进行。 林下试种取得了初步进展。黑皮承包的那片柞树林里,移栽的五味子幼苗大部分成功越冬,发出了嫩绿的新芽,这让他欣喜若狂,照料得更加精心。老林试种的喜湿草药也长势良好。这些成功的尝试,为牙狗屯未来从“靠山吃山”向“养山富民”转型积累了宝贵经验。 栓柱的信息网发挥了更大作用。他持续关注市场动态,发现省城和南方一些城市对野生蘑菇、蕨菜等山野菜的需求在增长,且价格不错。他立刻将这个信息反馈回来。王谦组织人手,在确保不影响生态的前提下,开始有计划地采集这些以往不太重视的山珍,又为屯里开辟了一条新的增收渠道。 少年预备队的学习内容也更加贴近实际。王晴开始教他们记录简单的物候现象,比如某种草药什么时候开花,某种野兽什么时候换毛,这些看似琐碎的数据,长期积累下来,对掌握山林规律极具价值。 王谦深知,发展的根基在于人,在于制度的完善。他推动合作社进一步完善了财务公开制度和收益分配方案,让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收益分配更加公平合理,进一步凝聚了人心。 杜小荷在管理养殖场和参与合作社事务中,能力不断提升,她提出的关于细化养殖记录的建议得到了采纳。她自己也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每天忙忙碌碌,脸上洋溢着充实的光彩。 固本开新,稳中求进。牙狗屯没有在赞誉和订单面前迷失方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稳健、更可持续的发展道路。他们像一棵深深扎根的大树,一方面将根系更深地扎入脚下的沃土(固本),另一方面则努力将枝叶伸向更广阔的天空(开新),沐浴着阳光雨露,茁壮成长。 第745章 润物无声 盛夏的牙狗屯,万物勃发,生机盎然。各项事业在平稳有序中向前推进,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似乎已沉淀为这片土地沉稳的底色。变化,更多地发生在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和人们观念的深处,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成了屯子里最活跃的群体。他们不再满足于听讲和认字,开始有了自己的“研究项目”。几个大点的孩子,在王晴的指导下,选择了屯子周边几种常见的草药,定期观察记录它们的生长周期、开花结果的时间。还有的孩子对鸟类产生了兴趣,跟着老猎人学习辨认不同的鸟鸣和习性。知识,不再是被灌输的教条,而是变成了探索身边世界的钥匙。 观测点的工作也进入了新的阶段。王晴不再仅仅满足于记录数据,她开始尝试着进行简单的分析。比如,她将过去三年的狩猎数据与同期天气记录、巡山发现的动物活动痕迹进行对比,试图找出某些兽群数量变化的规律。这种带有研究性质的工作,让她乐在其中,也为牙狗屯更科学地管理山林资源提供了初步依据。 屯民们的生活习惯也在悄然改变。以往,谁家打到个大猎物,或者采到值钱的药材,多半是自家高兴或者关系好的几家分一分。现在,大家更习惯于先拿到合作社,由栓柱根据品质和市场行情统一定价、统一销售,再按贡献大小进行分配。这种更加公平、透明的集体经营模式,逐渐深入人心,进一步巩固了屯子的凝聚力。就连日常聊天,话题也常常围绕着哪种山货行情好、谁家承包的山林抚育得棒展开。 杜小荷的变化尤为明显。她不仅将养殖场和集体食堂管理得井井有条,还成了屯子里妇女们的“主心骨”。谁家婆媳闹矛盾了,谁家遇到难处了,都愿意找她说道说道,她总能以她的善良和朴素的道理,帮着化解纠纷,排忧解难。她甚至开始跟着苏晚晴学习更复杂的记账方法,想着将来能把合作社的账目管得更好。 王谦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但又似乎更重了。轻的是,具体事务有王晴、栓柱、黑皮、杜小荷这些得力助手各司其职,他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重的是,他需要思考得更远——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市场波动?如何进一步提升产品的附加值?如何将牙狗屯的经验更系统、更清晰地提炼出来,真正起到“观测点”的示范作用?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屯子周围散步,看着参园里绿油油的参苗,听着养殖场里雪貂的窸窣声,望着远处被精心管护的山林,心中充满了欣慰,也充满了紧迫感。他知道,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牙狗屯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股永不满足、永远向前的劲头。 润物无声处,根基日深。牙狗屯的肌体,在看似平淡的日常中,变得更加健康、更有活力。这种内在的、持续的生长力量,远比一时的轰轰烈烈,更为坚实,也更为可贵。 第746章 秋实盈仓 金风送爽,层林尽染,兴安岭迎来了又一个色彩斑斓、硕果累累的秋季。牙狗屯也进入了全年最繁忙、也最充满喜悦的收获季节。与往年相比,今年的秋收显得更加井然有序,收获的也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丰盈。 参园里,到了起参的关键时节。王晴带着人,按照严格的操作规程,小心谨慎地用木锹和竹签挖掘。一株株形态饱满、须根完整的“牙狗屯参”被请出泥土,经过初步清理,按照年份和品相仔细分类。这些凝聚了多年心血的宝贝,一部分将履行展销会的订单,一部分作为种参保留,还有一部分将进入合作社的仓库,成为屯子重要的集体资产。 特种养殖场内,今年的雪貂幼崽成活率再创新高,毛色油亮,体型匀称。杜小荷和负责养殖的社员们,按照与省里签订的协议,精心挑选出符合出口标准的成年雪貂,准备交付。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杜小荷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意味着可观的分红收入,更是对他们养殖技术的肯定。 山林承包区的收获更是多样。黑皮抚育的那片五味子,今年挂果格外繁密,红艳艳的果实如同玛瑙般缀满枝头,采摘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老林试种的草药也获得了成功,虽然量还不大,但证明了林下种植的可行性。其他承包了林地的队员,也各有收获,或是采集到了品质上乘的蘑菇、榛子,或是通过有计划地间伐杂木获得了木材。山林,在他们精心的管护下,正回馈着越来越丰厚的产出。 猎队的秋季狩猎也成果斐然。严格遵守轮猎制度,他们在划定的区域内,成功猎获了足够屯里越冬和完成皮货订单的野猪、狍子等猎物。更让人欣喜的是,根据王晴的观察记录,几个重点保护区域的梅花鹿和马鹿种群数量,比往年有了明显的恢复,这无疑是对他们可持续狩猎理念的最好回报。 合作社的仓库里,各种山货、皮张、药材分类堆放,琳琅满目。栓柱忙着联系车辆,将需要交付的订单产品发往省城和各地。他还根据市场反馈,指导妇女们对山野菜、蘑菇等进行更精细的加工和包装,力求卖出更好的价钱。 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参与到力所能及的劳动中,帮着晾晒药材、分拣山货,在实践中学习,在劳动中感受收获的喜悦。 傍晚,王谦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满载而归的猎队队员扛着猎物走过,看着妇女们说笑着将晾晒好的药材打包,看着孩子们在堆积如山的山货旁好奇地摸摸这个、问问那个,空气中弥漫着新粮、干果和皮革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杜小荷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用新收的野猪肉和蘑菇炖的汤走过来,递给王谦:“累了一天了,快趁热喝点。” 王谦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看着妻子被灶火映红的脸庞,看着眼前这片繁忙而富足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满足。秋实盈仓,不仅仅是仓库里堆满的物资,更是牙狗屯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增长的信心,以及脚下这条越走越宽广的道路。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属于每一个为之奋斗的牙狗屯人。 第747章 渔港新船 五月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从渤海湾深处吹来,掠过牙狗屯新建的小码头,吹得岸边柳枝摇曳,吹得海面波光粼粼。这是1985年5月下旬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聚满了人。 王谦站在码头边,双手叉腰,望着海天相接处那两艘缓缓驶近的钢壳渔船。晨光照在船身上,“山海三号”、“山海四号”的船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崭新的白色油漆还散发着淡淡的味道。他的身后,杜小荷抱着两岁多的王小山,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等人围着新船转来转去,摸摸锃亮的船舷,看看崭新的绞网机,嘴里啧啧称奇。 “谦哥,这船可真带劲!”黑皮趴在码头上,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够船舷,“你看看这漆,这光亮,比咱那老木船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栓柱更专业些,他已经跳上了船,蹲在驾驶舱门口研究那台崭新的探鱼仪。“谦哥,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探鱼器?能看见水底下的鱼?”他回头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王谦笑着点头,也跳上了船。他指着驾驶舱里的设备,一一给众人介绍:“这是八九十马力的柴油机,比咱原来那台劲大,跑得快,拖得动大网。这是起网机,往后不用全靠人力拽了,省劲儿。这个,”他拍了拍那台探鱼仪,“是省城渔业机械厂最新产的,能探到水下五十米,哪里有鱼群,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新船,半晌才说:“我年轻那会儿,出海就是一条小舢板,摇橹出海,撒网全凭手劲儿。哪敢想有今天,铁壳船,机器拽网,还能看见水底下的鱼……谦儿,你小子有本事。” 王谦摆摆手:“葛叔,不是我一个人有本事,是咱牙狗屯大伙儿一起使劲的结果。咱屯子这几年攒下的钱,买这两艘船,还绰绰有余。”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合作社成立以来,牙狗屯的集体经济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皮货、药材、海产品,销路越来越广,收入年年增加。去年年底分红,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不少钱,合作社账上还趴着好几万。买这两艘新船,花了三万多,剩下的钱还能添置不少设备。 杜小荷抱着王小山也上了船。王小山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船,兴奋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扒着船舷看海,一会儿蹲下来摸那崭新的绞网机。杜小荷跟在后面,嘴里喊着“慢点,别摔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当家的,”她走到王谦身边,轻声问,“这两艘船,往后就是咱的了?” 王谦揽着她的肩膀,点点头:“是咱屯子的。往后出海打渔,能跑得更远,捕得更多。栓柱说,远海有大黄鱼,一斤能卖两三块,一网下去就是几百斤。” 杜小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两艘新船,又看看码头上聚着的屯民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她想起刚嫁到牙狗屯那年,屯子里最富裕的人家也不过有艘破木船,出海打渔全靠运气。如今,自家男人带着大伙儿,愣是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王建国和杜勇军两位老人也来了,身后还跟着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背着手,站在码头上打量着那两艘新船,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杜勇军则直接跳上了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念叨着“好船,好船”。 “爹,您上来干啥?”杜小荷笑着问。 杜勇军瞪她一眼:“咋?你爹年轻时也是赶海的,还不能看看新船?”说着,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甲板,“钢板的,结实。这船抗风浪,比咱那老木船强多了。” 王建国站在码头上,没有上船。他看着儿子在船上忙前忙后,指挥着众人检查设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如今是牙狗屯的顶梁柱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闯海的念头,可那会儿条件差,连条像样的船都置办不起。如今儿子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带着全屯一起干。 王母站在他身边,看出老伴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咋了?想当年了?” 王建国摇摇头:“没,就是觉得,谦儿这孩子,比我有出息。” 王母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老两口相视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漾着欣慰。 这时,黑皮从船上跳下来,跑到王建国面前:“叔,您不上船看看?可带劲了!” 王建国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看吧,我就在这儿看着。” 黑皮挠挠头,又跑回船上去了。这黑皮,今年二十八了,还是光棍一条。杜小荷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他都以“再等等”推了。王谦知道他心里有人——邻村一个寡妇,姓刘,男人两年前打鱼出了事,留下一个五岁的孩子。黑皮不好意思开口,王谦也不好点破。 日头渐渐升高,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栓柱看了看天色,走到王谦身边:“谦哥,时候差不多了,该祭海了。” 王谦点点头,跳下船,走到王建国和杜勇军面前:“爹,杜叔,按老规矩,得您二位张罗。” 王建国和杜勇军对视一眼,点点头。这是牙狗屯的老规矩——新船下水,得祭海。祈求妈祖保佑,出海平安,鱼虾满仓。 码头上很快摆起了香案。一张八仙桌,铺上红布,摆上猪头、整鸡、大饽饽。猪头是昨天杀的年猪,整鸡是王母养的老母鸡,大饽饽是杜妈妈和杜小荷连夜蒸的,白白胖胖,点着红点。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旁边摆着两瓶白酒。 王建国和杜勇军站在香案前,神情肃穆。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朝着大海的方向,高声喊道: “妈祖娘娘在上,牙狗屯儿孙王建国,携全屯老少,敬香祭海。今有新船下水,求娘娘保佑,出海平安,鱼虾满仓,风调雨顺,四季安康!” 杜勇军接过话头,声音同样洪亮:“娘娘保佑,一网下去,银鳞满舱;两橹摇起,顺风顺水;三柱高香,心意虔诚。牙狗屯儿孙,世世代代,不忘娘娘恩德!” 两人说完,点燃高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香烟袅袅升腾,被海风吹散,飘向大海深处。 王谦带着黑皮、栓柱等人,跪在香案前,磕了三个头。杜小荷抱着王小山,也跪下来磕头。王小山不懂事,趴在地上学大人的样子,脑袋磕在码头上,“咚”的一声,惹得众人一阵笑。 磕完头,王建国端起一瓶白酒,打开瓶盖,走到码头边,将酒缓缓倒入海中。白酒入海,激起一片白沫,酒香混着海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妈祖娘娘,请喝酒!”王建国高声喊道。 杜勇军端来一碗猪头肉,也倒进海里:“娘娘,请吃肉!” 祭海仪式结束,码头上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孩子们捂着耳朵,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欢笑声、鞭炮声、海浪声混成一片。新船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大海宣告:牙狗屯的渔业,翻开了新的一页。 鞭炮放完,王谦招呼众人:“上船,试航!” 黑皮、栓柱、老葛、老林,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纷纷跳上“山海三号”和“山海四号”。王谦站在“山海三号”的驾驶舱里,握住舵轮,发动了柴油机。发动机轰鸣起来,船身微微一颤,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杜小荷抱着王小山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两艘船渐渐远去。王小山挥着小手,嘴里喊着“爹,爹”。杜小荷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脸上带着笑。 王母走过来,站在女儿身边,轻声说:“放心,谦儿有经验,不会有事。” 杜小荷点点头:“我知道,娘。” 两艘船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航迹,渐渐变成两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处。码头上的人们渐渐散去,各忙各的去了。只有杜小荷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直到日头升到头顶,直到王母来拉她回去吃饭。 “山海三号”的驾驶舱里,王谦握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黑皮站在他身边,兴奋地东张西望。栓柱在研究那台探鱼仪,老葛和老林在甲板上检查渔网。 “谦哥,这船真稳!”黑皮说,“比咱那老木船强多了,这么大的浪,一点儿都不晃。” 王谦笑了笑:“那是,钢板船吃水深,稳当。往后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 黑皮问:“咱今儿去哪儿?” 王谦说:“先去近海试试,熟悉熟悉船性。明后天,往远了走,去栓柱说的那片海域看看,听说那边大黄鱼多。” 黑皮搓搓手,满脸期待。 船行了一个多小时,已经看不到陆地了。四周是茫茫大海,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几只海鸥跟在船后,时而俯冲下来,时而振翅高飞,发出清脆的叫声。 栓柱突然叫起来:“谦哥,快来看!” 王谦把舵轮交给黑皮,走到探鱼仪前。屏幕上,一片密集的回波正在移动,显示着水下的情况。 “这是啥?”栓柱指着屏幕问。 王谦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嘴角露出笑意:“鱼群,而且是大家伙。下网!”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老葛和老林将渔网推下海,网纲在绞盘上飞快地转动。黑皮操控着起网机,眼睛盯着海面。栓柱在船尾观察着网的情况,随时报告。 “慢点儿,再慢点儿……”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 网在海中拖了二十多分钟,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水下的渔网渐渐浮出水面。 “有了有了!”黑皮大喊。 网里银光闪烁,全是活蹦乱跳的鱼!大的小的挤在一起,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随着渔网被拉上甲板,鱼在甲板上扑腾跳跃,溅起一片水花。 老葛扑过去,抓起一条大鱼,哈哈大笑:“黄花鱼!全是黄花鱼!这得有两三百斤!” 老林也抓起一条,掂了掂:“这条得有两斤多!好货!” 王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鱼获。确实,全是黄花鱼,大大小小,最大的足有三四斤,最小的也有一斤多。这样一网,拿到县水产公司,少说也能卖四五百块。 “不错,”王谦站起来,“头网就开张了。继续!” 接下来又下了两网,收获都不错。除了黄花鱼,还有鲅鱼、带鱼、鲳鱼,满满当当地堆在甲板上。黑皮兴奋得合不拢嘴,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忙得不亦乐乎。 日头西斜时,王谦下令返航。两艘船满载而归,劈波斩浪,朝着牙狗屯的方向驶去。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船身在霞光中镀上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王谦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有了这两艘新船,牙狗屯的渔业就能更上一层楼。往后,不仅能去更远的海域,还能尝试更多的新渔法。他想起杜小荷在码头上目送他出海时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船靠码头时,码头上又聚满了人。杜小荷抱着王小山站在最前面,看到船上的收获,眼睛都亮了。船一靠岸,她就跑过去,扶着船舷往里看。 “这么多!”她惊呼。 王谦跳下船,接过王小山,笑着说:“头一网就开张了,往后咱日子越过越红火。” 杜小荷眼眶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 当晚,屯子里杀猪宰羊,庆祝新船首航成功。王谦把鱼获分给各家各户,每家都分到了几条大黄鱼。王大炮端着鱼,脸色讪讪的,想说几句酸话,又说不出口。杜妈妈在一旁看着,心里那个解气。 饭后,王谦和杜小荷坐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王小山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这日子,真像做梦一样。” 王谦揽着她,望着天上的月亮:“不是做梦,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杜小荷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哪敢想,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王谦说:“往后还会更好。等咱攒够了钱,把房子翻盖了,盖成砖瓦房,宽敞亮堂。再给小山攒钱,供他念书,念大学。” 杜小荷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王谦说:“不想远点儿不行。咱现在不是为自己活了,是为这个家,为这个屯子。” 夜风吹过,带来海浪的声音,带来庄稼地里虫鸣的声音。牙狗屯的夜晚,温柔而安宁。王谦搂着妻子,心中满是踏实。 海面上,两艘新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月光洒在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明天,它们将再次出海,载着牙狗屯的希望,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第748章 海上淘金 新船下水的兴奋尚未散去,牙狗屯的人们又迎来了更加激动人心的日子。王谦心里清楚,船再好,不下海也是摆设。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起了炕,轻手轻脚地穿衣服,生怕吵醒杜小荷和王小山。 杜小荷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就要出海?” 王谦系着扣子,回头看她:“今儿去远点儿,探探那边的渔场。栓柱说那片海域去年出过大黄鱼,咱去看看。” 杜小荷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吃了饭再去,我给你热。” 王谦摆摆手:“不用,黑皮他们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带着干粮呢。你接着睡。” 杜小荷不听,披上衣服下了炕:“那也得带点热乎的。海上凉,空着肚子不行。” 她麻利地进了灶房,点火烧水,又切了几块昨晚剩的贴饼子,打了两个荷包蛋。王谦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些年,不管多早出门,她都要起来给他做饭。他劝过几次,让她多睡会儿,她总是不听。 “快吃,”杜小荷把碗端到他面前,“趁热。” 王谦坐在炕沿上,几口就把两个荷包蛋吞了,又嚼了几块贴饼子,喝了一碗热水。杜小荷又往他背囊里塞了几个咸菜疙瘩和几张烙饼:“带着,中午吃。” “够了够了,”王谦站起来,“你回去睡吧,小山一会儿醒了找不到你。” 杜小荷点点头,送他到门口。天还黑着,启明星在东边闪着光。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黑皮的喊声:“谦哥!走了没?” 王谦应了一声,大步朝码头走去。杜小荷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码头上,两艘新船已经准备好了。“山海三号”和“山海四号”并排停着,黑皮、栓柱、老葛、老林,还有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站在码头上等着。看到王谦来了,黑皮迎上去:“谦哥,人都齐了,干粮带足了,油也加满了,啥时候走?” 王谦看看天色:“现在就走。趁着潮水好,多赶点儿路。” 众人分头上船。王谦带着黑皮、栓柱和老葛上了“山海三号”,老林带着四个年轻人上了“山海四号”。两船同时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解开缆绳,船缓缓离开码头,朝着东方驶去。 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海面上泛起鱼肚白。海鸥在船后追逐,时而俯冲下来,时而振翅高飞。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黑皮站在船头,迎着风,深吸一口气:“真舒服!比在山里闻松树叶子还舒服!”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海面:“黑子,你这话让山里人听见,得跟你急。” 黑皮嘿嘿笑:“急啥?咱山里海边都是家!” 栓柱在驾驶舱里研究那台探鱼仪,一边看一边问王谦:“谦哥,这东西咋使?屏幕上这些点点是啥?” 王谦走过去,指着屏幕给他讲解:“你看,这些移动的小点是鱼群,越大说明鱼越大。那些不动的是礁石。这个数字是水深,现在是二十米,船底下有鱼。” 栓柱听得入神,又指着屏幕上一个小点问:“那这个呢?咋不动?” 王谦仔细看了看:“那可能是个大家伙,在水底趴着。可能是大鲅鱼,也可能是海龟。” 黑皮凑过来:“海龟?那玩意儿能吃吗?” 老葛敲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吃!海龟是灵物,不能碰。” 黑皮揉着脑袋,嘀咕道:“我就问问嘛。” 船行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金光万道,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几个小点,那是其他渔村的渔船。 王谦盯着探鱼仪,突然说:“注意,有鱼群,数量不小。”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栓柱盯着屏幕,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正在缓慢移动。他问:“谦哥,下网不?” 王谦点点头:“下!两船配合,围住它们!” 黑皮跑到船尾,朝“山海四号”打手势。老林在那边点点头,两船开始调整航向,形成一个包围圈。老葛和老林那边的人,迅速将渔网推下海。网纲在绞盘上飞快地转动,渔网沉入水中,两船开始拖着网缓慢前行。 “慢点,再慢点……”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往左偏一点……好,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海面。渔网在水下拖着,网纲绷得紧紧的,显示着里面的鱼不少。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黑皮趴在船舷上,盯着海面,嘴里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突然,海面上泛起一片银光!渔网浮出水面,网里密密麻麻全是鱼,活蹦乱跳,挤得满满当当!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大喊。 老葛扑过去,抓起一条大鱼,眼睛都直了:“黄花鱼!全是黄花鱼!这条得有三斤!”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扑腾跳跃,溅起一片水花。王谦蹲下来,抓起一条鱼看了看,又看看网里的鱼,心中估算着数量。 “这网,少说有四五百斤。”他站起来说。 黑皮兴奋得满脸通红:“四五百斤!一斤一块五,那就是六七百块!谦哥,咱发财了!” 王谦摆摆手:“先别高兴太早,继续干。这片海域鱼多,多下几网。” 两船调整方向,继续下网。第二网下去,收获比第一网还大——又是几百斤黄花鱼,还夹杂着不少鲅鱼和带鱼。第三网、第四网,网网不空,甲板上的鱼堆成了小山。 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抓起一条大黄鱼,对着太阳照了照:“真肥!这要是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 老葛抽着旱烟,看着满甲板的鱼,感慨道:“我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么旺的渔汛。谦儿,你这眼光真准,这片海域确实是宝地。” 王谦笑了笑:“不是我眼光准,是栓柱的消息准。他那海军的朋友,帮了大忙。” 栓柱挠挠头:“我就是多打听了几句,没啥。” 日头渐渐升高,海上的风浪也大了起来。王谦看看天色,又看看满船的鱼获,下令返航。两船调转方向,满载而归,朝着牙狗屯驶去。 回程的路上,黑皮一直趴在鱼堆边,一会儿数数,一会儿摸摸,嘴里还念叨着:“这条能卖两块,这条能卖一块五……”惹得众人一阵笑。 老葛笑着说:“黑子,你这是掉钱眼里了。” 黑皮嘿嘿笑:“掉钱眼里才好呢!咱打鱼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王谦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心中盘算着这些鱼获的销路。栓柱说县水产公司收黄花鱼,一块五一斤。这一趟下来,两船总共不下五千斤,那就是七八千块钱。除去油钱、人工,能剩下五六千。这笔钱,合作社能分不少,各家各户都能分到一些。 船靠码头时,已是下午。码头上,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正在等着。看到两船满载而归,她们都惊呼起来。 “老天爷!这么多鱼!” “这是把海里的鱼都捞上来了吧?” “谦哥真厉害!” 杜小荷跑过去,扶着船舷往里看。满满两船鱼,银光闪闪,堆得比人还高。她回过头,看着王谦,眼睛里满是骄傲。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晚上让各家都来领鱼,每家分几条。剩下的明天一早,栓柱带去县里卖。” 杜小荷点点头,又看看那些鱼:“这得多少斤?” 王谦说:“五千来斤吧。”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当晚,码头上灯火通明。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按大小、品种分类。大黄鱼、小黄鱼、鲅鱼、带鱼、鲳鱼,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男人们负责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偶尔偷偷抓起一条小鱼,惹得大人们一阵笑。 王谦拿着账本,站在一旁看着。栓柱在那边指挥,老葛在过秤,黑皮在记账,一切都井井有条。他想起几年前,牙狗屯的人出海打渔,回来还得自己跑销路,东奔西跑还卖不上价。如今有了合作社,有了栓柱的销路,有了新船新设备,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杜小荷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累了吧?喝口水。” 王谦接过碗,喝了一口:“不累,看着这场景,心里高兴。” 杜小荷站在他身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看着满地的鱼获,轻轻说:“当家的,我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 王谦揽着她的肩膀:“不是做梦,是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夜深了,鱼获终于分拣完毕。栓柱算了账,这一趟共收获五千三百斤,其中黄花鱼三千多斤,鲅鱼一千多斤,带鱼和其他杂鱼近一千斤。按现在的行情,至少能卖八千块。 消息传开,码头上响起一片欢呼声。黑皮跳起来,抱着栓柱转了好几圈,惹得众人一阵笑。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笑。老林蹲在一边,也咧着嘴乐。 王谦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有了这两艘新船,有了这片富饶的海域,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散场时,杜小荷拉着王谦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照在路上,照在两人的身上。王谦突然说:“小荷,等攒够了钱,咱把房子翻盖了,盖成砖瓦房。” 杜小荷笑了:“行,听你的。” 王谦又说:“再给小山攒钱,供他念书,念大学。” 杜小荷说:“你咋老想着小山?咱也得想想自己。”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想干啥?” 杜小荷想了想:“我想……想去县城逛逛,买件新衣裳。” 王谦说:“就这?” 杜小荷说:“就这。” 王谦握紧她的手:“等这批鱼卖了钱,咱就去。”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融进牙狗屯的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栓柱就带着鱼获去了县里。王谦没有去,他留在屯子里,处理其他事务。中午时分,栓柱回来了,满面红光。 “谦哥!卖了好价钱!”他一进合作社就喊,“水产公司给了一块六一斤,比咱预想的还高!” 王谦接过他手里的钱,厚厚一沓,数了数,八千四百多块。他点点头:“不错,比预想的多。” 栓柱兴奋地说:“水产公司的人说了,咱的鱼新鲜,品相好,往后有多少要多少!还说要跟咱签长期合同!” 王谦眼睛一亮:“签!这是好事!” 下午,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商量这笔钱的用途。黑皮提议分掉,让大伙儿高兴高兴。老葛说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栓柱说再添置些设备,提高产量。王谦听了大家的意见,最后拍板:拿出一部分分红,每家每户按贡献大小分一些;剩下的作为合作社公共资金,用于购买新设备、扩建养殖场、修缮码头。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黑皮说:“谦哥想得周全,咱既要让大伙儿高兴,也得为以后打算。” 散会后,王谦去找杜小荷,告诉她分红的事。杜小荷问:“咱家能分多少?” 王谦算了算:“按贡献,咱家出力最大,应该能分三四百吧。” 杜小荷笑了:“那够我买好几件新衣裳了。” 王谦也笑了:“买,多买几件。” 窗外,夕阳正红,海面上金光万道。码头上,新船静静地停着,等待着下一次出海。牙狗屯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红火起来。 第749章 扇贝窝的秘密 鱼获丰收的喜悦还在牙狗屯上空回荡,王谦却已经在琢磨下一步棋了。他这人有个习惯——越是顺当的时候,越要想得更远。这两天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栓柱说过的那些话:野生扇贝,稀罕物,价钱比普通海鱼高出好几倍。 这天晚上,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一个消息。他一进王谦家的院子,就压低声音说:“谦哥,有情况。” 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木屑:“啥情况?进屋说。” 杜小荷正在灶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栓柱来了?吃了没?” 栓柱摆摆手:“嫂子别忙活,我跟谦哥说点事。” 两人进了屋,栓柱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摊在炕沿上。他指着海图上一个位置说:“谦哥,你看这儿。我那个海军的朋友跟我说,去年他们在这片海域搞训练,发现底下有扇贝,野生的,个顶个大。但那个地方位置偏,水深流急,一般的渔船不敢去。” 王谦凑过去看。海图上那个位置离岸有三十多海里,周围标注着复杂的水文信息。他问:“水深多少?” “二十多米。”栓柱说,“关键是那边有暗流,潮水一急,船不好控制。我那个朋友说,他们的小艇下去打捞,差点出事。” 王谦沉默着,盯着那张海图。二十多米深,有暗流,确实是个险地。但越是这样的地方,去的人越少,资源就越丰富。野生扇贝,那可是稀罕物,一斤能卖好几块,比黄花鱼还贵。 杜小荷端了两碗水进来,看两人对着海图发愣,轻声问:“咋了?又要出海?” 王谦抬起头:“嗯,栓柱说有个地方可能有扇贝。” 杜小荷愣了一下:“扇贝?就那种壳扇子一样的?” 栓柱点头:“对,那个值钱。晒干了能卖高价,鲜的也不便宜。” 杜小荷看看王谦,又看看那张海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王谦知道她想说啥——太危险,别去。但她也知道,王谦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果然,王谦说:“明天我带人去探探路。黑皮、老葛,再带两个水性好的。”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那你小心点。” 王谦握住她的手:“放心,有经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山海三号”就悄悄驶出了码头。船上除了王谦,还有黑皮、老葛和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大牛和二牛,是亲兄弟,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王谦特意挑了这俩人,就是为潜水做准备。 天色渐亮,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船向东行驶,离岸越来越远,四周只剩茫茫大海。黑皮站在船头,用望远镜看着远方,嘴里念叨着:“三十海里,三十海里……咱这船快,一个多钟头就能到。” 老葛靠在船舷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海面。他打了一辈子鱼,对这片海比对自己家还熟。但那边那片海域,他年轻时去过一次,差点回不来。从那以后,他就绕着走。 “谦儿,”老葛开口说,“那边流急,船得小心。当年我去那回,正赶上潮水,船差点翻了。” 王谦点点头:“我知道,葛叔。咱不硬闯,看情况不对就撤。” 老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船驶近了那片海域。海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但王谦注意到,水的颜色有些不同——比别处更深,更蓝,隐隐约约能看到水下有暗影。 栓柱在驾驶舱里盯着探鱼仪,突然喊起来:“谦哥!底下有东西!” 王谦快步过去,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聚在海底某处。这些点和鱼群的回波不一样,更密集,更静止。他心中一动:“可能是扇贝!” 黑皮凑过来:“咋办?下网试试?” 王谦想了想:“下网。但别下太深,探探底。” 渔网被推下海,缓缓沉入水中。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缓缓移动。网在海底拖了十几分钟,起网机开始收网。 所有人都盯着海面,等着看这一网能捞上什么。 网浮出水面时,黑皮第一个叫起来:“有有有!真有!” 网里,除了几条小鱼,全是扇贝!大大小小,挤挤挨挨,足有上百斤!那些扇贝壳面纹路清晰,呈扇形,边缘波浪起伏,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葛扑过去,抓起一个扇贝,用手掰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贝肉。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贝柱,眼睛亮了:“野生的,而且肥!这品相,拿到县里,一斤至少两块!” 黑皮抓起一个扇贝,对着太阳照了照:“这么大个!比我巴掌还大!” 大牛二牛兄弟俩也凑过来,一人抓一个,掰开就往嘴里塞。贝肉入口,鲜甜的味道瞬间炸开。大牛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咱平时吃的好吃多了!” 王谦也掰开一个,尝了尝。确实鲜甜,肉质紧实,是野生扇贝特有的味道。他看着满网的扇贝,心中盘算着:这一网就上百斤,这片海域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 “再下一网!”他下令。 第二网下去,收获更大。这次捞上来近两百斤,而且个头更大,最大的一个有巴掌大。黑皮兴奋得手舞足蹈,在甲板上转圈:“发财了发财了!咱找到宝地了!” 王谦却没急着高兴。他让船在这片海域慢慢航行,用探鱼仪仔细探测。结果发现,这片扇贝窝范围不小,至少有好几亩。按照密度估算,底下至少有几万斤扇贝。 但他也发现,这片海域确实危险。船行到某处,突然一个浪打来,船身剧烈晃动。王谦紧握舵轮,稳住航向。探鱼仪上显示,水底地形复杂,暗礁密布,还有暗流涌动。 “谦哥,”黑皮脸色发白,“刚才那是啥?” “暗流。”王谦说,“这地方确实险,得小心。” 老葛走过来,看着探鱼仪上的图像,沉声说:“谦儿,这片扇贝窝是块宝,但也得看能不能拿得动。这水流这么急,潜下去有危险。” 王谦点点头:“我知道,葛叔。咱不能贪多,得慢慢来。” 他下令返航,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片扇贝窝,要作为牙狗屯的秘密渔场,严格控制捕捞量,细水长流。而且,要摸索出安全作业的方法,不能蛮干。 船返航时,黑皮趴在船舷上,盯着那些扇贝,还在傻笑。老葛抽着旱烟,看着越来越远的那片海,若有所思。 回到牙狗屯,码头上又是一片惊呼。妇女们围过来,看着那些扇贝,啧啧称奇。 “老天爷,这么大个!” “这得值多少钱啊!” “谦哥真是有本事,啥宝贝都能找到!” 杜小荷跑过来,扶着船舷往里看。满满两筐扇贝,个个饱满肥硕。她回过头,看着王谦,眼睛里满是骄傲。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这些扇贝,今晚咱家留一盆,剩下的明天卖。” 杜小荷笑了:“行,我给咱做蒜蓉粉丝蒸扇贝。” 晚上,王谦家院子里飘出阵阵香味。蒜蓉、粉丝、扇贝,蒸在一起,香气四溢。黑皮、栓柱、老葛都被叫来了,围坐在院子里,就着扇贝喝酒。 黑皮咬一口扇贝,眯着眼:“香!真香!嫂子手艺真好!” 杜小荷笑着给他添酒:“好吃就多吃点,还有呢。” 王谦端起酒杯,对众人说:“今儿找到扇贝窝,是咱牙狗屯的福气。但这地方危险,往后得小心。咱得定个规矩——这片扇贝窝,只有咱自己人知道,谁也不能往外说。” 黑皮点头:“谦哥放心,咱嘴严。” 老葛说:“还有,下去捞的时候,得结伴,不能一个人下水。” 王谦说:“对,往后潜水捞扇贝,至少两人一组,互相照应。而且,不能贪多,捞够就行,不能让底下的扇贝绝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晚,酒喝得尽兴,话说得透亮。牙狗屯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第二天,栓柱带着扇贝去了县里。水产公司的人一看货色,眼睛都直了——这种品相的野生扇贝,多少年没见过了。当场拍板,一斤两块三,全部收购。这一趟,三百多斤扇贝,卖了近七百块。 栓柱把钱拿回来,王谦按照贡献大小,给黑皮、老葛、大牛二牛都分了红。他自己那份,又投入了合作社的账上。 黑皮拿着分到的六十块钱,手都在抖:“谦哥,这……这太多了吧?” 王谦说:“不多,你出力大。往后好好干,还能更多。” 黑皮眼眶红了,半天说不出话。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心真好。分钱的时候,先想着别人。” 王谦说:“不是我心好,是咱牙狗屯能到今天,靠的就是大伙儿抱团。要是光顾着自己,人心就散了。”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当家的,我想跟你说个事。” 王谦转过头:“啥事?” 杜小荷脸有些红,半天才说:“我……我好像又有了。” 王谦一愣,随即一把抱住她:“真的?” 杜小荷点点头:“这个月那个没来,我估摸着……是有了。” 王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怕压着她,小心翼翼地松开:“太好了!太好了!咱小山要有弟弟妹妹了!” 杜小荷红着脸,轻轻打他一下:“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王谦说:“男女都好!只要是咱的孩子,都好!”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王谦搂着妻子,心中满是幸福和期待。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家也一天天热闹起来,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第750章 潜水初探 扇贝窝的发现让王谦心里像是长了草,连着几天都在琢磨一件事——能不能潜下去,亲眼看看那片海底到底是什么样子?当年在海岛上,他用土办法潜过水,抓过海参,捞过鲍鱼。如今有了条件,应该试试真正的潜水捕捞。 这天早上,他把栓柱叫到跟前:“栓柱,你往县里跑一趟,去物资局问问,有没有潜水服卖。” 栓柱愣了一下:“潜水服?就是那种穿着能下水的衣服?” 王谦点头:“对。当年在岛上,我用的是土办法——用竹筒当呼吸管,绑石头下沉。但那只能潜浅水,深了不行。扇贝窝那边水深二十多米,得用正经的潜水设备。” 栓柱挠挠头:“谦哥,那玩意儿可不便宜吧?” 王谦说:“贵也得买。咱不能光看着扇贝捞不上来,那不成守着宝山要饭了?去问问,多少钱,咱想办法凑。” 栓柱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这一去就是大半天。傍晚时分,栓柱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木箱子,累得满头大汗。王谦迎上去:“买着了?” 栓柱喘着气:“买着了!物资局正好有两套,说是从青岛那边调来的,放库里好几年了没人要。我给砍了价,两套一共一千二。” 王谦一听,心疼得直抽抽。一千二,这可不是小数目。但他还是说:“值!打开看看。” 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套崭新的潜水装备——橡胶潜水衣、面罩、脚蹼,还有一台手摇式空压机和长长的送气管。王谦拿起潜水衣,摸了摸,橡胶还很柔软,没有老化。他又拿起面罩,对着光看了看,镜片透亮,密封圈完好。 “好东西!”他眼睛亮了,“栓柱,你立大功了!” 栓柱挠头笑:“我就是砍砍价,没干啥。” 黑皮、大牛二牛等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玩意儿穿上能下水?” “这管子是干啥的?” “这脚上穿的是啥?鸭掌?” 王谦把潜水装备一件件拿起来,给他们讲解:“这是潜水衣,穿上能保暖,还能防划伤。这是面罩,戴上能看清水下。这是脚蹼,穿上在水里游得快。这是送气管,连着空压机,人在水下能呼吸。” 黑皮拿起脚蹼,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套在脚上试了试,走了两步,差点摔倒,惹得众人一阵笑。他嚷嚷着:“这啥玩意儿?走路都不稳,还能游水?” 王谦笑了:“那是你没习惯。等下水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众人来到码头边的浅水区。这里水深只有两三米,水清沙细,是练习潜水的好地方。 王谦自己先穿上潜水服。橡胶的密封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比起当年在海岛上的土办法,这简直是天上地下。他戴上面罩,套上脚蹼,坐在码头边,回头对众人说:“我先下去试试,你们在上面看着。有啥不对劲,就拉这根绳子。” 黑皮抓着那根连着王谦腰间的安全绳,紧张得手心冒汗:“谦哥,你小心点!” 王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向后一仰,“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瞬间安静了。只有气泡上升的咕噜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王谦睁开眼睛,透过面罩,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清澈的海水下,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细沙铺成的海底,海藻摇曳,小鱼穿梭,五颜六色的贝壳散落各处。 他试着游动,脚蹼的力量让他在水下来去自如,比用手脚划水省力多了。他潜到海底,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原来,海底是这样的。 他在水下待了十几分钟,才浮上水面。摘下面罩,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笑容。 “谦哥!没事吧?”黑皮紧张地问。 “没事!”王谦抹了把脸上的水,“这玩意儿好使!水下看得清清楚楚,呼吸也顺畅!” 黑皮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试试!” 王谦让他穿上另一套潜水服,又仔细给他讲了一遍注意事项:“记住,在水下别慌,慢慢呼吸。有情况就拉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黑皮点点头,学着王谦的样子,向后一仰,落入水中。但他没经验,入水时没憋住气,呛了一口水,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安全绳,把他拉了上来。 黑皮趴在码头边,咳了半天,吐出一口水,眼泪都出来了:“咳咳……这玩意儿……不好使……” 王谦拍着他的背:“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你先在浅水区练练,别急着潜深。” 黑皮缓过劲来,又不服气地穿上潜水服,再次下水。这次他学乖了,先在岸边浅水区趴着,让身体适应水的浮力,然后慢慢试着游动。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能在水里扑腾几下了。 大牛二牛水性好,学得快。两人下水没多久,就能在水下游来游去,还互相追逐嬉戏。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有了底——有这两兄弟在,往后潜水捕捞的事,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带着众人在浅水区反复练习。从穿潜水服、戴面罩,到在水下呼吸、游动、下潜、上浮,每一个动作都练得烂熟于心。黑皮起初笨手笨脚,练了两天也像模像样了。 第三天,王谦决定去深水区试试。他选了扇贝窝边缘一片相对安全的海域,水深十几米,比扇贝窝浅,但比浅水区深得多。 “山海三号”载着众人驶向那片海域。王谦站在船头,盯着探鱼仪,找到一处平坦的海底。他回头对黑皮说:“咱俩先下去,大牛二牛在上面接应。记住,有啥不对劲,立刻拉绳子。” 黑皮点点头,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跟着王谦穿上潜水服,背上送气管,慢慢滑入水中。 这一次的下潜,和浅水区完全不同。水压越来越大,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王谦按老经验捏住鼻子,用力往外鼓气,耳膜“啵”的一声,压力消失了。他回头看看黑皮,见他也学着做同样的动作,心里稍安。 下到海底,王谦踩在细沙上,环顾四周。这里和浅水区完全不同——海底起伏不平,礁石林立,海藻丛生。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鱼在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一只大海蟹趴在礁石上,挥舞着大钳子,像是在示威。 黑皮跟在王谦身后,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突然,一条大海鳗从礁石缝里钻出来,足有胳膊粗,张着满口细牙的大嘴,从他们身边游过。黑皮吓得一哆嗦,差点呛水。王谦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慌。 两人在海底摸索了十几分钟,找到了一片扇贝密集的区域。那些扇贝半埋在沙泥中,只露出部分壳面,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有鸡蛋大。王谦心里有数了——这片扇贝窝,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浮上水面后,黑皮摘下面罩,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话。王谦问:“咋样?” 黑皮缓过劲来,突然咧嘴笑了:“谦哥,我……我看到海底了!真的海底!有鱼,有螃蟹,还有那么大一条海鳗!太……太他妈带劲了!” 王谦也笑了:“往后还能看到更多。” 回到牙狗屯,黑皮逢人就讲水下的见闻,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大牛二牛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把没去过的人馋得不行。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听他们讲,半天说了一句:“咱牙狗屯,从今往后,不光能打山上的猎,还能潜海里的水了。” 王谦点头:“对,往后咱是山也去得,海也下得。”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当家的,水下……真那么好看?” 王谦说:“好看,比山上还好看。等往后咱有了更好的设备,我带你也下去看看。” 杜小荷笑了:“我?我可不敢。我连游泳都不会。” 王谦说:“慢慢学嘛。咱小山长大了,也得学。咱牙狗屯的人,不能只会打猎,还得会打渔,会潜水。”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当家的,你说……咱这孩子,往后干啥好?” 王谦想了想:“爱干啥干啥。只要他愿意,干啥都行。” 杜小荷笑了:“那他要是不愿意打猎打渔呢?” 王谦说:“那就念书,念大学,当干部,当老师,都行。咱现在有这条件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屋里,王小山睡得正香,偶尔吧唧吧唧嘴,不知在梦里吃着什么。 第751章 海参王国 掌握了潜水技术后,王谦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扇贝固然值钱,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宝贝可能还在更深处。当年在海岛上,他见识过海参的珍贵——那东西晒干了,一斤能卖上百块,比扇贝贵出几十倍。 这天一早,他召集黑皮、大牛二牛,还有栓柱,在码头边开了个小会。 “今儿个,咱去扇贝窝那边再探探。”王谦指着海图上那片海域,“上次光顾着扇贝了,没往深处走。我估摸着,那边礁石多,海参可能也不少。” 黑皮眼睛亮了:“海参?就是那个黑不溜秋、一煮就缩水的玩意儿?” 王谦点头:“对,就是那个。那东西值钱,比扇贝值钱多了。” 大牛二牛兄弟俩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兴奋。他们虽然年轻,但也听老人们说过,早些年有人在这一带捞到过海参,发了一笔小财。后来人越来越多,海参就少了。 “谦哥,咱今儿就去?”大牛问。 王谦看看天色:“现在就走。趁着潮水好,能见度高。” “山海三号”再次驶向那片神秘的海域。这次船上除了王谦、黑皮、大牛二牛,还有栓柱负责看船和接应。老葛本来也要来,王谦没让——他年纪大了,潜水这活儿太耗体力,怕他吃不消。 船行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扇贝窝所在的海域。王谦没有停,而是继续往东,朝着礁石区驶去。探鱼仪上显示,那边的水深逐渐增加到二十多米,海底起伏不平,是典型的礁石地形。 “就是这儿了。”王谦停住船,“这片礁石区,是海参最喜欢待的地方。” 黑皮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水深蓝,看不见底。他咽了口唾沫:“谦哥,二十多米深,咱能下去吗?” 王谦说:“能。上次咱潜了十几米,这次再深点,小心点就行。记住,下潜要慢,耳朵不舒服就停一停,别硬撑。” 四人穿上潜水服,背上送气管,检查了面罩和脚蹼。王谦最后一个下水,临下去前对栓柱说:“你在上面盯着,有啥情况就拉绳子。我们下去二十分钟左右,不管捞没捞到都上来。” 栓柱点点头:“谦哥放心,我盯着呢。” 四人先后滑入水中,缓缓下潜。 水下二十米的世界,和浅海完全不同。光线暗了许多,只有一些光柱从水面斜射下来,在幽蓝的海水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影。海水冰凉,即使穿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王谦打着手势,示意众人跟紧。他们沿着礁石区边缘缓缓游动,目光在海底搜寻着。 礁石上长满了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各种颜色的小鱼在藻丛中穿梭,偶尔有几条大鱼从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一只大海龟趴在礁石上,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黑皮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突然,他看到礁石缝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但又不太一样。他游过去,凑近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那是一根海参,足有胳膊粗,黑褐色的表皮上长满了肉刺,正趴在礁石缝里,悠闲地蠕动着。 黑皮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呛水。他回过头,拼命朝王谦挥手。 王谦游过来,看到那根海参,眼睛也亮了。他打手势让黑皮别激动,然后从腰间解下网兜,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礁石缝。 海参感觉到了动静,开始收缩身体,想要往更深处躲。但王谦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它,轻轻一拽,就把这根大家伙从礁石缝里拖了出来。 海参在他手中剧烈蠕动着,试图挣脱。王谦把它塞进网兜,继续往前搜寻。 接下来,他们有了更惊人的发现——这片礁石区的海参,不是零星几只,而是成群结队!礁石缝里、海藻丛中、沙泥地上,到处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大的如手臂,小的也有拇指粗,黑褐色的身体在海底缓慢蠕动,像是一群懒洋洋的胖虫子。 黑皮兴奋得手抖,抓了一个又一个,网兜很快就满了。大牛二牛也收获颇丰,两人比赛似的,看谁抓得多。 王谦没有像他们那样疯狂。他一边抓,一边留意着海参的分布和大小。他发现,这片海域的海参不仅数量多,而且个头大,很多都是成年参。这样的资源,如果合理捕捞,足够牙狗屯吃好几年。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王谦打手势示意上浮。黑皮恋恋不舍地看着礁石缝里还有几只大海参,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上浮。 浮上水面,四人摘下面罩,大口喘气。黑皮举起自己的网兜,激动得语无伦次:“谦哥!你看!这么多!这么多!” 王谦的网兜里也有十几根,加上大牛二牛的,四人总共捞了五六十根海参,个个膘肥体壮,最小的也有两指粗。 栓柱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眼睛都直了:“老天爷!这么多!这得值多少钱!” 王谦爬回船上,把网兜里的海参倒在甲板上。那些海参蠕动着,挤成一团,黑褐色的表皮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说:“都是好货,肉刺密,个头大,晒干了能卖好价钱。” 黑皮问:“谦哥,能卖多少?” 王谦估算了一下:“这些鲜的,得有三四十斤。晒干了,能出三四斤干参。现在市场价,一斤干参一百二三,这几斤就是四五百块。”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四五百?就这一会儿?” 王谦点头:“所以我说,这是宝贝。” 大牛二牛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王谦站起来,看着那片海面,沉声说:“但咱得记住,不能贪多。这片海参王国,是咱牙狗屯的秘密,往后得细水长流。今天咱捞这些,够本了。下次来,至少得等半个月,让它们缓一缓。” 黑皮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谦哥说得对,咱不能一次捞绝了。” 返航途中,四人围着那堆海参,兴奋地讨论着。黑皮比比划划,讲着自己在水下看到的那些大家伙。大牛二牛也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说自己抓的最大。 王谦靠在船舷上,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这几个人,都是好样的。有他们在,牙狗屯的潜水捕捞,就能搞起来。 船靠码头时,杜小荷已经在等着了。看到甲板上那堆蠕动的海参,她惊呼一声:“这么多!”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这批海参,能卖几百块。” 杜小荷眼睛亮了:“几百块?就这一趟?” 王谦点头:“对。但咱不能天天去,得让它们缓一缓。” 杜小荷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那这些咋办?现在就晒?” 王谦说:“先养着,明后天处理。栓柱去联系药材公司,看能给啥价。” 当晚,王谦把海参养在大盆里,加了海水,让它们吐沙。杜小荷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问:“当家的,这玩意儿咋吃?” 王谦笑了:“你想吃?” 杜小荷脸一红:“我就是问问。” 王谦说:“能做葱烧海参,能做海参小米粥,能做红烧海参。等这批卖了,我留两根,给你做着吃。” 杜小荷抿嘴笑了:“行,我等着。” 两天后,栓柱联系好了县药材公司的收购员。那人姓马,四十来岁,是这一带收海参的老手。他看了王谦晒好的干参,眼睛都直了。 “老弟,你这参哪来的?”马师傅拿着干参,对着光仔细端详,“这品相,这肉刺,这颜色……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货了!” 王谦笑了笑:“在海上捞的,运气好。” 马师傅摇头:“这不是运气好,这是有本事。这参,我全要了。按最高价,一斤一百三十五,咋样?” 王谦心里算了算,四斤三两干参,能卖五百八十多块。他点点头:“行,就这个价。” 马师傅爽快地数了钱,又压低声音说:“老弟,往后有这样的货,还找我。别人出啥价,我都比他们高一块。” 王谦接过钱,笑着应了。 马师傅走后,黑皮凑过来:“谦哥,这老马挺痛快啊。” 王谦点头:“是个实在人。往后咱的海参,就卖给他。” 回到屯子,王谦把卖参的钱拿出来,按贡献大小分给大家。黑皮分到八十块,大牛二牛各分到六十块。剩下的三百多块,入了合作社的账。 黑皮拿着钱,手都在抖:“谦哥,这……这太多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往后还能更多。”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王谦揽着她:“嗯,往后还会更好。”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当家的,你说……咱这孩子,将来能赶上这样的好日子吗?” 王谦说:“肯定能。咱现在攒下的,不光是钱,还有本事,还有门路。等孩子长大了,咱把这些都教给他。”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那是夜捕的渔船。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52章 赶海大军 海参王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牙狗屯悄悄传开了。虽然王谦再三叮嘱要保密,但黑皮那张嘴,哪里藏得住话?不出三天,屯子里的人都知道王谦他们在海底发现了“金疙瘩”。 这天傍晚,王谦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打头的是老葛,后面跟着老林、大牛二牛,还有十几个年轻后生,一个个眼睛放光。 “谦儿,”老葛开口了,“咱也不跟你拐弯抹角。黑子说你们在海底捞着海参了,一卖就是几百块。咱这些人,也想学。” 王谦放下渔网,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早有准备。他点点头:“行,想学是好事。但丑话说在前头,潜水不是闹着玩的,二十多米深,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你们想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林开口:“想好了。咱牙狗屯的人,啥苦没吃过?命不值钱,可日子得过好。” 王谦说:“那就行。明儿一早,码头边集合,咱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众人散去后,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当家的,你真要教这么多人?” 王谦接过碗,喝了一口:“不教不行。单靠咱几个人,发不了大财,得让更多人学会,才能把海上的产业做大。”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码头上就热闹起来。除了昨天来的那十几个,又有七八个人闻讯赶来,其中还有两个年轻媳妇,站在人群外围,想看又不敢上前。 王谦站在码头边,等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今儿个,咱先不讲潜水,先讲规矩。想学潜水,得先过三关。”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水性。不会游泳的,趁早回去,省得送命。” 人群中几个人低下头,悄悄往后退。 王谦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关,胆量。水底下二十多米,黑咕隆咚,啥都能碰上。海鳗、章鱼、大螃蟹,还有可能碰上鲨鱼。胆子小的,下去腿就软,不但害己,还害人。” 又几个人悄悄退出人群。 王谦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关,纪律。下水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绝不允许单独下水。捞到什么,都得上交合作社统一分配。谁要是藏私,往后就别想再下海。” 剩下的人互相看看,没有人再退。 王谦点点头:“行,留下来的,都是好样的。今儿先练游泳,会游的也得练,咱要的不是会游,是能在水下待得住。” 接下来几天,码头边的浅水区成了训练场。王谦把众人分成几组,从最基本的换气、漂浮开始教起。那些年轻人虽然会游泳,但都是在河里狗刨,到了海里,一个浪打来就慌了手脚。 黑皮这回可神气了,他好歹是下过二十米深的人,站在岸上当助教,指手画脚:“你那姿势不对!腿得这样蹬!手得这样划!” 大牛二牛更是如鱼得水,在海里游来游去,还不时潜下去摸几个蛤蜊上来,馋得那些还没学会的人直咽口水。 两个年轻媳妇最终没下水,但也没走,留在岸边帮杜小荷煮姜汤、准备干爽的衣服。杜小荷忙里忙外,脸上却带着笑。她看着那些小伙子在水里扑腾,想起王谦第一次教她游泳时的样子,心里甜甜的。 第三天,一个叫二愣子的年轻人差点出事。他在浅水区练潜水,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没上来。旁边的人慌了,正要喊人,王谦已经跳了下去。原来二愣子脚抽筋,沉在水底扑腾,喝了好几口水。王谦把他拖上岸,按了半天肚子,他才吐出水来,脸色煞白。 “咋回事?”王谦问。 二愣子哆嗦着说:“脚……脚抽筋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往后下水前,先活动活动,别急着往里扎。” 二愣子点点头,缓过劲来,又要下水。王谦拦住他:“今儿别下了,回去歇着。明儿再来。” 二愣子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回去了。第二天,他又出现在码头边,练得比谁都认真。 一周后,第一批学员基本掌握了游泳和漂浮的技巧。王谦开始教他们穿戴潜水装备。 那两套潜水服成了抢手货,每人轮流穿一次,感受一下在水下的感觉。黑皮在旁边讲解注意事项——怎么戴面罩、怎么穿脚蹼、怎么用送气管、怎么处理耳朵的不适。 轮到二愣子时,他穿着潜水服,笨手笨脚地走到水边,一个踉跄,摔进水里。众人大笑,二愣子从水里冒出头来,抹了把脸,也笑了。 王谦站在岸边,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几个月前还在为温饱发愁,如今却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有了光。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让更多的人学会本事,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晚上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灶房忙活。王谦走进去,从后面抱住她。杜小荷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咋了?” 王谦说:“没咋,就是想抱抱你。” 杜小荷脸一红,轻轻打他一下:“孩子看着呢。” 王小山正蹲在灶台边玩泥巴,抬头看了爹妈一眼,又低头继续玩。王谦笑了,松开手,蹲下来抱起儿子:“小山,想不想学游泳?” 王小山眨眨眼睛:“啥是游泳?” 王谦说:“就是在水里玩,像鱼一样。” 王小山眼睛亮了:“想!小山想当鱼!” 杜小荷在一旁笑出了声。 半个月后,第一批学员中,有五个人通过了王谦的考核,可以尝试下潜到十米左右的水深。其中包括二愣子,还有大牛二牛的两个表弟——三牛四牛。黑皮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五虎上将”。 这天,王谦带着这五个人,乘“山海三号”来到扇贝窝附近的一片安全海域。水深十米左右,海底平坦,没有暗流,是练习下潜的好地方。 “记住,”王谦最后叮嘱,“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有啥不对劲,立刻拉绳子,上面的人会拉你们上来。” 五人点点头,穿上潜水服,两人一组,缓缓滑入水中。 王谦和黑皮留在船上,盯着水面。几分钟后,二愣子那一组先浮上来,两人满脸兴奋,手里举着几个大海螺。接着是三牛四牛,他们也捞到了不少扇贝。最后是剩下那个人,虽然没捞到啥,但也满脸笑容。 浮上水面后,二愣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谦哥!我……我看到海底了!好多鱼!还有大螃蟹!” 王谦拍拍他肩膀:“好样的。往后,你们就是咱牙狗屯的赶海大军了。” 二愣子眼睛亮晶晶的:“谦哥,咱往后能下更深的地方吗?” 王谦点头:“能,慢慢来。先练熟了,再往深处走。” 回程的路上,船上欢声笑语不断。五个人争着讲自己在水下的见闻,比划着看到的鱼有多大,螃蟹有多凶。黑皮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几句嘴,显摆自己下过二十米深。 王谦靠在船舷上,看着这群人,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有了这支赶海大军,牙狗屯的海上产业,就能真正做大做强。 船靠码头时,杜小荷已经在等着了。看到船上的人一个个满脸兴奋,她也笑了。她走到王谦身边,轻声问:“咋样?” 王谦说:“成了。” 杜小荷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 第753章 海底较劲 赶海大军初具规模,王谦心里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牙狗屯有了更多人手,能下海的人多了,海上的产业就能做大。担忧的是,人多是非多,而且水下风险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事。 这天,他决定带着二愣子、三牛四牛这几个新人,去扇贝窝那边再练练手。水深十几米,比他们之前练习的地方深一些,但比海参王国那边浅,算是循序渐进。 “山海三号”载着七个人驶向那片海域。船上除了王谦,还有黑皮、大牛、二愣子、三牛、四牛,以及负责接应的栓柱。大牛二牛是老手了,负责照应新人。 到了预定海域,王谦停住船,指着海面说:“就是这儿,水深十五六米。底下有扇贝,也有海螺。你们下去练练手,记住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大牛,你带着二愣子。二牛,你带着三牛四牛。我跟黑皮在下面看着。” 众人点点头,开始穿戴潜水装备。二愣子有些紧张,手都在抖,但还是一声不吭地穿好了潜水服。大牛拍拍他肩膀:“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众人滑入水中,缓缓下潜。 水下十五米,光线比浅水区暗了不少。二愣子跟着大牛,一边下潜一边按照王谦教的方法处理耳朵的压力。下到海底,他踩在细沙上,环顾四周,心跳得厉害。 这就是海底?他瞪大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礁石上长满了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各种颜色的鱼在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他;远处,几只大海蟹趴在礁石上,挥舞着大钳子。 大牛打手势,示意他跟紧。两人沿着礁石区边缘游动,搜寻着扇贝和海螺。不一会儿,大牛就发现了目标——一个巴掌大的扇贝半埋在沙泥里,只露出部分壳面。他轻轻扒开泥沙,把扇贝捡起来,塞进网兜。 二愣子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在海底搜寻。他看到一个海螺趴在礁石上,伸手去抓。那海螺突然缩回壳里,紧紧吸附在礁石上,他使了好大的劲才抠下来。 大牛竖起大拇指,夸他干得好。二愣子咧嘴笑了,紧张感消了大半。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三牛四牛那一组,游到了礁石区深处。三牛正盯着礁石缝里的一只大海参,没注意到旁边礁石底下,一条大海鳗正缓缓探出头来。 那海鳗足有胳膊粗,一米多长,浑身布满斑纹,张着满口细牙的大嘴,慢慢从礁石底下游了出来。它显然被这几个不速之客激怒了,尾巴一甩,直奔三牛的面罩撞过来! 三牛猝不及防,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往后一躲,脚蹼蹬在礁石上,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面罩里进了水,呛得他直咳嗽,手脚乱舞,在水里扑腾起来。 四牛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他想去拉哥哥,又怕那条海鳗。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是王谦!他一直跟在众人后面,暗中观察。看到三牛遇险,他立刻游过去,手持鱼枪,对准那条海鳗,一枪钉在它的七寸上! 海鳗剧烈挣扎起来,身体扭动,尾巴甩得水花四溅,搅得海底泥沙翻涌。王谦死死抓住鱼枪,不让它挣脱。大牛二牛也赶过来,一人抓住海鳗的头,一人抓住尾巴,三人合力,总算控制住了这条大家伙。 二愣子和四牛愣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黑皮游过来,打手势让他们往上浮。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拖着还在呛水的三牛,缓缓上浮。 浮上水面,三牛摘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二愣子和四牛也好不到哪去,浑身哆嗦,嘴唇发青。 栓柱把他们拉上船,用毛毯裹住,又递上热水。三牛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吓死我了……那玩意儿……那么大……” 二愣子拍着他的背,自己手也在抖:“没事没事,上来了就没事了。” 不一会儿,王谦他们也浮上来了。那条海鳗被绑在鱼枪上,还在微微扭动。黑皮举着它,满脸兴奋:“谦哥!这条大家伙!得有二十多斤!” 王谦爬回船上,摘下面罩,喘了口气,先去看三牛:“没事吧?” 三牛摇摇头,眼泪还没干:“谦哥,我……我差点……” 王谦拍拍他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往后记住,下水眼睛不能光盯着一个地方,得时刻留意周围。这海里,啥玩意儿都有。” 三牛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黑皮举着那条海鳗,还在显摆:“谦哥,这玩意儿咋处理?拿回去炖了?” 王谦看了一眼:“炖啥炖,这是海鳗,有毒腺的,得专业人士处理。拿回去送给马师傅,他认识人收这个。” 黑皮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把海鳗放进水箱里。 返航途中,船上安静了许多。三牛靠在船舷上,望着海面发呆。二愣子和四牛也蔫蔫的,没了来时的兴奋。只有黑皮还在念叨那条海鳗,说可惜不能吃。 王谦走到三牛身边,坐下来说:“怕了?” 三牛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有点怕,但……还想再来。” 王谦笑了:“为啥?” 三牛想了想:“因为……因为底下那些东西,上头看不见。俺想再看看。” 王谦拍拍他肩膀:“好样的。记住,怕不是丢人的事。不害怕,才容易出事。今天这一遭,你学会的比潜十次水都多。” 三牛点点头,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回到牙狗屯,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杜小荷看到王谦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又看到三牛脸色发白,关切地问:“咋了?出事了?” 王谦说:“遇上海鳗了,三牛差点被咬。” 杜小荷脸色也变了,拉着三牛上下打量:“没事吧?受伤没?” 三牛摇摇头:“没事,谦哥救了我。” 杜小荷这才放心,又瞪了王谦一眼:“往后小心点。” 王谦笑着应了。 晚上,王谦家里聚了一堆人。黑皮、大牛二牛、三牛四牛、二愣子都来了。杜小荷炖了一锅鱼汤,又蒸了贴饼子,招呼大家吃饭。 三牛端着碗,半天没动筷。王谦问他:“咋了?不想吃?” 三牛说:“谦哥,俺在想,那条海鳗,为啥要咬俺?” 王谦说:“因为它觉得你闯进它家了。海里的东西,跟山里的野兽一样,都有地盘。你闯进去,它就要赶你走。” 三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黑皮插嘴:“那要是遇到鲨鱼咋办?” 王谦说:“鲨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要是碰上了,别慌,慢慢往上游,别扑腾。它见你没威胁,就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王谦一一解答。这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边吃边聊,把海里的各种风险都捋了一遍。 散场时,三牛突然说:“谦哥,俺明儿还想下水。” 王谦看着他:“不怕了?” 三牛摇摇头:“怕,但更想下去。底下那些东西,俺还没看够呢。” 王谦笑了:“行,明儿咱再去。记住,怕没事,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敢去。” 三牛点点头,跟着哥哥们走了。 杜小荷收拾碗筷,轻声说:“当家的,你心真好。” 王谦问:“咋?” 杜小荷说:“你对那些人,像对自己兄弟一样。”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就是咱兄弟。牙狗屯,不就是这样吗?你帮我,我帮你,谁也离不开谁。”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54章 海参与人情 海底遇险的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牙狗屯激起层层涟漪。三牛虽然缓过劲来,第二天就跟着哥哥们又下了水,但屯子里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学潜水的人,有好几个打了退堂鼓。 “听说底下有海鳗,胳膊粗,咬人!” “还有鲨鱼呢!谦哥说的!” “俺可不去,俺还想多活几年。” 王谦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他知道,潜水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胆子小的,趁早别来,省得害人害己。 倒是那些留下来的,练得更起劲了。二愣子、三牛四牛,还有另外几个年轻人,天天泡在码头边,练游泳、练潜水、练水下配合。黑皮带着他们,从浅水区到深水区,一步步往深处走。 这天,第一批海参晒干了。四斤三两干参,装了满满一袋子,黑褐色的参体上布满了肉刺,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栓柱联系好了马师傅,约定第二天在县药材公司见面。王谦想了想,决定亲自跑一趟——这批参值好几百块,得当面交割清楚。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栓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两人轮流驮着那袋干参,骑了两个多钟头,总算到了县城。 马师傅已经在药材公司门口等着了。看到王谦,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弟,来了?货带来了?” 王谦把袋子递给他。马师傅打开袋子,拿出一根干参,对着光仔细端详,又用指甲掐了掐,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好参!”他眼睛亮了,“这品相,这肉刺,这颜色,比上次的还好!” 王谦说:“这次是在更深的地方捞的,个头大,晒得也仔细。” 马师傅点点头,把参一根根拿出来,仔细称重、看品相,最后算出一个数:“四斤二两,按最高价,一斤一百三十八,总共五百七十九块六毛。给你凑个整,五百八,咋样?” 王谦点头:“行,就这个价。” 马师傅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百八十块,递给王谦。王谦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兜里。 马师傅又压低声音说:“老弟,我跟你说个事。你们这批参,我转手给南方来的客商,一斤能卖一百五六。往后你要是信得过我,咱长期合作,我保证不压你的价。” 王谦心里有数,点点头:“行,往后有货还找你。” 从药材公司出来,栓柱忍不住问:“谦哥,你咋不数数钱?” 王谦笑了:“马师傅这人实在,不会少给。再说了,就算少个十块八块,咱也不在乎,图个长远。” 栓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在县城逛了逛,买了些日用品,又给王小山买了几个糖果,才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回到牙狗屯,已经是下午了。王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他把黑皮、大牛二牛、三牛四牛、二愣子都叫来,当着众人的面,把钱拿出来。 “这批海参,总共卖了五百八十块。”王谦把钱放在桌上,“按规矩,咱分红。”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出工天数和贡献大小。黑皮出了四次海,捞的参最多,分一百二十块;大牛二牛各出三次海,各分八十块;三牛四牛各出两次海,各分五十块;二愣子出了两次海,也分五十块。剩下的一百五十块,入了合作社的账。 黑皮接过钱,手都在抖:“谦哥,这……这太多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往后还能更多。” 其他人也都满脸笑容,小心翼翼地数着钱。二愣子把钱数了三遍,又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生怕丢了。 散会后,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压低声音说:“谦哥,俺想跟你商量个事。” 王谦看着他:“啥事?” 黑皮挠挠头,脸有些红:“就是……刘嫂子那边,俺想……俺想正式去提亲。”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你不是一直不敢开口吗?” 黑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前是不敢,怕人家嫌弃俺穷。现在手里有了钱,心里有点底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走,我陪你去。咱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提亲不能空手。” 两人去了屯里的供销社,买了二斤点心、两瓶酒、一块布料。黑皮把东西拎着,手都在抖。 “谦哥,俺紧张……”他说。 王谦笑了:“紧张啥?又不是去打仗。人家刘嫂子对你有意思,屯里人都看得出来。” 黑皮深吸一口气,跟着王谦朝刘嫂子家走去。 刘嫂子姓刘,名翠兰,今年三十一岁,男人两年前打鱼出了事,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小名叫狗蛋。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种着两亩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屯里人都说她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求人,再苦再累也自己扛着。 王谦和黑皮到她家时,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两人,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谦哥?黑子?你们咋来了?”她问。 王谦笑着说:“刘嫂子,黑子有话跟你说。我就是陪着来的。” 黑皮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半天说不出话。刘翠兰看着他,也有些不自在,低头摆弄着围裙角。 最后还是王谦开了口:“黑子,你不是买了东西吗?先给刘嫂子。” 黑皮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刘嫂子,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翠兰愣了一下,没有接:“黑子,你这是干啥?” 黑皮憋红了脸,终于开口:“翠兰,俺……俺喜欢你。俺知道俺配不上你,俺没啥本事,就是个打鱼的。但俺能干活,能吃苦,往后……往后俺一定对你好,对狗蛋也好。”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刘翠兰的眼睛。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鸡叫声。 刘翠兰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黑子,”她说,“俺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你不嫌弃?” 黑皮赶紧摇头:“不嫌弃!翠兰,俺真不嫌弃!俺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勤快、要强、会过日子。” 刘翠兰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转过身,擦了擦眼睛,又转回来,接过黑皮手里的东西。 “黑子,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俺……俺答应你。” 黑皮愣在那里,像傻了一样。王谦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啥?说话啊!” 黑皮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翠兰!你放心!俺一定对你好!往后家里的活俺全包了!狗蛋俺当亲儿子养!俺……” 刘翠兰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王谦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悄悄退出了院子,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 晚上,王谦把这事告诉了杜小荷。杜小荷听了,眼眶也红了:“黑子终于有着落了。刘翠兰那人,要强了一辈子,也该有个依靠了。” 王谦点点头:“黑子这人实在,对刘嫂子肯定好。”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当家的,你说……咱俩是不是也该请人家吃顿饭?” 王谦想了想:“对,黑子是咱兄弟,刘嫂子往后就是咱嫂子了。明儿请他们来家吃饭,热闹热闹。” 第二天,杜小荷忙活了一整天,杀了一只鸡,炖了红烧肉,还蒸了一大锅粘豆包。晚上,黑皮带着刘翠兰和狗蛋来了。狗蛋五岁,瘦瘦小小的,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 王小山看到有小朋友来了,兴奋地跑过去,拉着狗蛋的手:“你叫啥?俺叫小山!” 狗蛋看看母亲,刘翠兰点点头。他这才小声说:“俺叫狗蛋。” 两个小孩很快玩到了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饭桌上,黑皮一个劲给刘翠兰夹菜,又给狗蛋夹肉。刘翠兰低着头,脸有些红,但眼睛里满是笑意。 王谦端起酒杯,对黑皮说:“黑子,这杯酒敬你。往后就是有家的人了,得好好过日子。” 黑皮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王谦鞠了一躬:“谦哥,这些年多亏你照应。俺这辈子,认你这个大哥!” 王谦赶紧扶他起来:“说啥呢?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刘翠兰也放开了些,和杜小荷聊着家长里短,商量着往后黑皮的事。 夜深了,黑皮一家告辞。王谦和杜小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月光下,黑皮牵着刘翠兰的手,刘翠兰牵着狗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轻声说:“当家的,真好。” 王谦揽着她,点点头:“嗯,真好。” 第755章 远洋计划 海参卖了五百八十块,黑皮的婚事定了,牙狗屯的日子像五月的天气一样,一天比一天暖和,一天比一天红火。可王谦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顺当的时候,越要想得更远。这几天,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能不能去更远的海域闯一闯? 这天傍晚,他把栓柱叫到家里。杜小荷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炖着鱼,香气一阵阵飘出来。王小山蹲在院子里玩泥巴,白狐趴在他旁边,眯着眼打盹。 “栓柱,坐。”王谦搬了条凳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栓柱坐下,等着他开口。 王谦说:“咱现在有了三艘船,潜水队也练出来了,海参、扇贝都捞着不少。但我总觉得,咱还守着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没往远处走。” 栓柱眼睛一亮:“谦哥,你是想去远海?” 王谦点点头:“对。你那海军的朋友,有没有提过更远的地方?” 栓柱想了想,说:“还真提过。他说往东一百多海里,有一片渔场,大黄鱼成群,带鱼也多。但那边风浪大,一般的船不敢去。他们海军的小艇去过几次,每次都能碰上鱼群。” “一百多海里……”王谦在心里算了算,“咱这船,跑一趟得五六个钟头。当天来回有点悬,得住海上。” 栓柱说:“住海上倒是不怕,咱可以带帐篷,在岛上过夜。关键是那片海域没去过,啥情况都不摸底。” 王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再去打听打听,问清楚那片海域的具体位置,水深多少,有没有暗礁,什么季节鱼多。越详细越好。” 栓柱应了一声,又问:“谦哥,你是不是想跑一趟?” 王谦说:“想是想,但不能急。咱得先把情况摸透了,做好准备再动。海上的事,不能莽撞。” 栓柱走后,杜小荷端着饭菜出来,一边摆碗一边问:“咋了?又要出海?” 王谦接过碗,说:“栓柱说东边有片渔场,大黄鱼多,我想去看看。” 杜小荷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多远?” “一百多海里。” 杜小荷没吭声,低头给王小山夹菜。王谦知道她在想什么——太远了,有风险。但他也知道,她不会拦着他。 果然,过了一会儿,杜小荷抬起头,轻声说:“那得做好准备。多带点干粮,多带几个人,万一……” 她没说完,但王谦懂。他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几天,栓柱忙得脚不沾地。他跑到县里,找到那个海军的朋友,又通过朋友联系了几个常年在海上跑的老渔民,把那片渔场的情况摸了个底掉。 这天晚上,栓柱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谦哥,打听清楚了。”他把本子摊在桌上,“那片渔场叫‘老洋’,离咱这儿一百三十多海里。水深三四十米,海底是泥沙底,适合大黄鱼、带鱼栖息。每年五六月份,大黄鱼洄游到那边产卵,成群结队,一网下去能捞几千斤。” 王谦听着,眼睛亮了:“有人去打过吗?” 栓柱说:“有,但不多。那边风浪大,遇上坏天气,船都回不来。前年有一艘渔船去了,碰上风暴,船翻了,人也没了。从那以后,去的人就更少了。”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地方有岛吗?” 栓柱翻着本子:“有。离渔场二十多海里有个小岛,叫‘骆驼岛’,上面有淡水,可以停船过夜。” 王谦点点头:“这就好办了。咱可以白天打渔,晚上上岛过夜,不用急着往回赶。” 栓柱问:“谦哥,你真想去?” 王谦说:“想去。但得准备周全。你帮我列个单子,看要带些啥——干粮、淡水、帐篷、药品、备用零件,一样都不能少。” 栓柱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说:“对了,那个海军的朋友说,他们那边有气象预报,可以提前知道天气情况。咱要出海,可以先去问问。” 王谦说:“好,这事你负责联系。” 栓柱走后,王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星星出神。白狐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那片海。一百三十多海里,咱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怕吗?” 王谦想了想,说:“有点。但不去,永远不知道那边有啥。”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 王谦揽着她,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来海浪的声音,带来庄稼地里虫鸣的声音。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召集黑皮、大牛二牛、栓柱几个人,在合作社开了个会。 他把远洋计划说了一遍,几个人都愣了。黑皮第一个开口:“谦哥,一百多海里?那不是得出国了?” 王谦笑了:“出啥国?还在咱国家海里。就是远点。” 黑皮挠挠头:“那得去几天?” 王谦说:“顺利的话,三四天吧。咱白天打渔,晚上上岛过夜。” 大牛问:“岛上安全吗?” 王谦说:“海军的朋友说了,那个岛常年没人,但有淡水,可以过夜。咱带帐篷,带武器,应该没问题。” 二牛插嘴:“带武器?遇上啥了?” 王谦说:“万一遇上坏人或野兽呢?有备无患。”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最后,王谦拍板:“这样,咱先做准备。栓柱继续打听天气和渔汛,黑皮和大牛二牛负责检查船和设备,我负责准备物资。准备好了,咱就跑一趟。” 散会后,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压低声音说:“谦哥,刘嫂子那边……俺得跟她说一声。万一俺回不来……” 王谦瞪他一眼:“说啥丧气话?能回来,肯定能回来。” 黑皮嘿嘿笑了,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晚上,王谦又去了黑皮家。黑皮现在不住集体宿舍了,搬到了刘翠兰家旁边的一间小屋里。虽然还没正式成亲,但两人已经定了,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办酒席。 王谦到的时候,黑皮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刘翠兰在屋里忙活,看到王谦来了,赶紧出来招呼:“谦哥来了?快进屋坐。” 王谦摆摆手:“不进去了,就跟黑子说几句话。” 黑皮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谦哥,啥事?” 王谦看看屋里,压低声音说:“翠兰知道你要出海的事不?” 黑皮点点头:“知道,俺跟她说了。” 王谦问:“她咋说?” 黑皮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让俺小心点,早点回来。还说,万一……万一俺回不来,她就把狗蛋拉扯大,等着俺。” 王谦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拍拍黑皮的肩膀:“黑子,有这样的人等你,你得好好活着回来。” 黑皮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王谦又说:“这事不急,咱慢慢准备。准备好了,挑个好天气再走。” 黑皮嗯了一声,又问:“谦哥,你说咱能行吗?” 王谦看着远处的大海,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行。咱牙狗屯的人,啥时候怕过?”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牙狗屯都在为远洋计划做准备。栓柱每天往县里跑,打听天气、渔汛、航道信息。黑皮和大牛二牛把三艘船检查了个遍,换了新机油,备了备用零件。王谦自己负责准备物资——干粮、淡水、药品、帐篷、火柴、煤油灯,一样一样列清单,一样一样准备齐全。 杜小荷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妇女,烙了上百张饼,又炒了几斤炒面,装在布袋子里。她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些糖果和饼干,说万一在海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刘翠兰也来帮忙。她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利索,一个人顶俩。杜小荷看她忙前忙后,心里喜欢,私下对王谦说:“翠兰这人,真不错。黑子有福气。” 王谦点点头:“是,黑子这回找对人了。” 这天晚上,栓柱带回一个消息:海军的朋友说,最近几天天气不错,风浪不大,正是出海的好时候。他还说,那边渔汛正旺,有人看到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鱼。 王谦听了,心里有了底。他召集几个人,最后商量了一次。 “明天一早,咱就走。”王谦说,“三艘船都去,人多了好照应。黑皮、大牛二牛、栓柱,再加二愣子、三牛四牛,总共八个人。其他人留守,看好屯子。” 黑皮问:“谦哥,带枪不?” 王谦想了想:“带两杆猎枪,以防万一。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众人点头。 散会后,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收拾东西。她把干粮、衣服、药品一样一样放进背囊,又拿出几双厚袜子,塞进最底下。 “海上夜里凉,多穿点。”她说。 王谦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杜小荷愣了一下,轻声问:“咋了?” 王谦说:“没咋,就是想抱抱你。”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去那片从未去过的远海。前路未知,但王谦心里,却格外踏实。 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都有一个家在等他回来。 第756章 码头夜话 远洋计划箭在弦上,牙狗屯的气氛既紧张又兴奋。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这天晚上,王谦反倒让自己闲了下来。他搬了条板凳,坐在码头边的柳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 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海浪的声音。码头上,“山海三号”、“山海四号”、“山海五号”三艘船静静地停着,像三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不一会儿,王建国端着一碗茶走过来,递给儿子:“喝点茶,提提神。” 王谦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父亲自己采的山茶,苦中带甜。 王建国在他旁边坐下,望着那三艘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儿真要走了?” 王谦点点头:“嗯,天一亮就走。” 王建国没吭声,掏出旱烟袋,慢慢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爹,”王谦开口说,“你当年,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 王建国想了想,说:“最远?就是老黑山那边,离屯子七八十里。那时候年轻,跟着你爷爷进去打猎,一去就是半个月。” 王谦问:“怕不怕?” 王建国笑了:“咋不怕?深山老林里,啥玩意儿都有。黑瞎子、野猪、狼群,哪样都能要人命。但怕也得去,不去咋养活一家老小?” 王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建国抽了口烟,又说:“谦儿,你比爹强。爹当年只敢往山里走,你却敢往海里闯。一百多海里,爹想都不敢想。” 王谦说:“不是强,是条件不一样了。咱现在有船,有设备,还有那么多人帮忙。搁以前,我也只能在山里转悠。” 王建国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能扛事了。 不一会儿,杜勇军也来了。他手里拎着两瓶酒,往王谦旁边一坐,把酒往地上一放:“谦儿,明儿要走,今晚咱爷俩喝两盅。” 王谦笑了:“杜叔,您这是送我?” 杜勇军瞪他一眼:“送你?送你上西天啊?这是给你壮行!” 王建国哈哈大笑,接过酒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好酒!老杜,你舍得?” 杜勇军说:“有啥舍不得的?我女婿要出海,我还能舍不得两瓶酒?” 三人就着那碗茶,倒上酒,喝了起来。白狐闻到酒味,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继续打盹。 酒过三巡,老葛也来了。他背着手,慢慢走过来,在王谦旁边坐下,掏出旱烟袋,也装了一锅。 “谦儿,”老葛开口说,“明儿出海,有个事你得记住。” 王谦看着他:“葛叔,您说。” 老葛抽了口烟,慢慢说:“海上和山上不一样。山上有啥,你能看见,能听见。海上,啥都看不见,听不见。看着是平的,底下啥都有。所以,你得信船,信仪器,别光信自己。” 王谦点点头:“葛叔,我记住了。” 老葛又说:“还有,万一遇上风浪,别慌。船大扛得住,人小扛不住。人没了,船还在也没用。” 王建国和杜勇军都沉默着,听着老葛的话。这些话,都是老渔民一辈子攒下来的经验,是用命换来的。 王谦端起酒碗,敬老葛:“葛叔,多谢您指点。我一定小心。” 老葛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谦儿,你是个有出息的。咱牙狗屯,往后就靠你们了。” 几个人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码头上亮起了几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海面上晃荡。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时,杜小荷也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走到王谦身边,把篮子放下:“给你们送点吃的,别光喝酒,伤胃。” 篮子里是一盘咸菜、一盘花生米,还有几个刚出锅的贴饼子,热气腾腾的。老葛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眯着眼说:“小荷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杜小荷笑了,又拿出一个碗,倒了一碗水,放在王谦手边:“少喝点,明儿还要早起。” 王谦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月光下,她的脸温柔而安详,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担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放心,”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杜小荷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不再说话。 几个人喝着酒,聊着天,一直到月亮升到头顶。老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行了,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王建国和杜勇军也站起来,各自回家。杜小荷收拾了碗筷,牵着王谦的手,慢慢往家走。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狐跟在后面,偶尔抬头看看他们。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你怕不怕?” 王谦想了想,说:“有点。但想到你们在家等着,就不怕了。” 杜小荷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 回到家,王小山已经睡了。杜小荷轻手轻脚地给王谦铺好炕,又检查了一遍他明天要带的东西——干粮、淡水、药品、衣服,一样一样都收拾好了。 王谦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说:“小荷,等这批鱼卖了,咱把房子翻盖了吧。” 杜小荷回头看他:“翻盖?这房子不是挺好的?” 王谦说:“好啥?都多少年了,墙都裂了。咱盖个新的,砖瓦房,敞亮。” 杜小荷笑了:“行,听你的。” 王谦又说:“再给小山攒钱,供他念书,念大学。” 杜小荷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你咋老想着小山?咱也得想想自己。” 王谦说:“那你想干啥?” 杜小荷想了想:“我想……去县城逛逛,买件新衣裳。” 王谦说:“就这?” 杜小荷说:“就这。” 王谦笑了,揽着她:“行,等这批鱼卖了,咱就去。买两件,给你买一件,给娘也买一件。”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码头上就聚满了人。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一共八个人,站在“山海三号”前。杜小荷带着王小山,站在人群最前面。 王谦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一切齐全,转身对众人说:“兄弟们,今儿咱要去的地方,谁都没去过。路上可能有风险,但咱牙狗屯的人,啥时候怕过?” 黑皮大声说:“不怕!” 其他人也跟着喊:“不怕!” 王谦点点头:“行,出发!” 八个人分头上了三艘船。王谦带着黑皮和栓柱上了“山海三号”,大牛带着二愣子上了“山海四号”,二牛带着三牛四牛上了“山海五号”。三艘船同时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杜小荷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三艘船渐渐远去。王小山在她怀里,挥着小手喊:“爹!爹!” 王谦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杜小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中。 他转过身,望着前方的海面。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海面染成金红色。远处,海鸥在飞翔,发出清脆的叫声。 “谦哥,”黑皮站在他身边,问,“咱能行吗?” 王谦看着前方,说:“能行。” 三艘船劈波斩浪,向着那片从未去过的远海,驶去。 第757章 小华的婚事 王谦带着船队去了远海,牙狗屯的日子却没有因此停下来。杜小荷每天照常忙活着合作社的账目、养殖场的琐事,还要照顾王小山。日子虽然忙碌,但心里总挂着一件事——妹妹杜小华的婚事。 杜小华今年二十一了,在县里供销社上班,长得水灵,性格又温柔,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喜欢的姑娘。屯里屯外不少人家上门提亲,杜妈妈挑来挑去,眼睛都快挑花了,就是拿不定主意。 这天下午,杜小华骑着自行车回了屯子。她把车子往院子里一靠,就钻进屋里找姐姐。 “姐!”她一进门就喊,“娘呢?” 杜小荷正在屋里记账,抬起头看到妹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了:“在菜园子里呢。咋了?这么急?” 杜小华脸一红,扭捏了一下,才说:“娘又给俺相中了一个,让俺回来看看。” 杜小荷放下笔,拉着妹妹坐下:“谁家的?干啥的?” 杜小华说:“县农机厂的,技术员,姓周,二十六了,人老实,说是正式工。” 杜小荷眼睛一亮:“技术员?这可是好工作。人见过没?” 杜小华点点头:“见过两面,在供销社见的。他跟着厂里人来买东西,俺给他开的票。” 杜小荷问:“人咋样?” 杜小华脸更红了,低下头,半天才说:“还行吧,话不多,看着挺实在的。” 杜小荷看着妹妹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她拉着妹妹的手,轻声说:“小华,婚姻大事,得自己拿主意。娘再挑,也是替你挑。你心里咋想的?” 杜小华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眶有些红:“姐,俺也不知道。俺就觉得,他人还行,可俺又怕……” “怕啥?”杜小荷问。 杜小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怕嫁过去受委屈。怕他以后对俺不好。怕……” 杜小荷笑了,揽着妹妹的肩膀:“傻丫头,哪有还没嫁人就怕这怕那的?人好不好,得相处才知道。你多跟他处处,看看他人品咋样,是不是真心对你好。” 杜小华点点头,又说:“姐,你当初嫁给我姐夫,咋想的?” 杜小荷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你姐夫啊……俺当初也没多想。就觉得他这人实在,能干活,对俺好。结了婚才知道,他比俺想的还好。” 杜小华笑了:“姐,你这是在夸我姐夫。” 杜小荷脸一红,轻轻打了妹妹一下:“去!” 姐妹俩正说着,杜妈妈从菜园子里回来了。她一进门,看到小女儿,脸上笑开了花:“小华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做饭去。” 杜小华站起来,跟着妈妈进了灶房。杜妈妈一边忙活一边念叨:“那个周技术员,俺打听过了,人老实,技术好,还是正式工。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爹妈都老实本分。这样的好人家,上哪儿找去?” 杜小华站在灶台边,帮着妈妈烧火,低着头不说话。 杜妈妈看她不吭声,急了:“你到底咋想的?行不行给句话啊!” 杜小华抬起头,小声说:“娘,俺想再处处看。” 杜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处处看,处处好!”说着,又压低声音,“俺跟你说,那周技术员,对你可是有意的。他托人带话,说想请你吃顿饭,看电影。” 杜小华脸又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晚上,杜勇军从地里回来,看到小女儿在家,也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洗了手,坐下就问:“小华,那个周技术员,你见了没?” 杜小华点点头:“见了。” 杜勇军问:“咋样?” 杜小华说:“还行。” 杜勇军笑了:“还行就是好!俺闺女眼光高,能说还行,那就是真行!” 杜妈妈在一旁撇嘴:“你就知道还行!俺可打听清楚了,人家周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五六十块,还有奖金,年底还有分红。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杜勇军瞪她一眼:“你急啥?让小华自己拿主意。” 杜妈妈不服气:“俺这不是替她着急嘛!都二十一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杜小华在一旁听着,心里又羞又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杜小荷进来了。她端着两碗饭,放到桌上:“都别吵了,先吃饭。小华的事,慢慢商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杜小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爹,娘,姐,俺想好了。俺再见他几面,看看他人到底咋样。要是行,俺就……就……” 她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杜勇军哈哈大笑:“行!俺闺女有志气!” 杜妈妈也笑了,眼睛里却有些湿润。这孩子,长大了,要嫁人了。 第二天,杜小华回了县里。临走时,杜小荷把她送到屯口,拉着她的手说:“小华,记住姐的话,选男人,得看他心眼好不好,能不能过一辈子。那些虚的,都是假的。” 杜小华点点头:“姐,俺记住了。” 杜小荷又说:“还有,有啥事就给家里来信。你姐夫在家的时候,让他去看你。” 杜小华笑了:“姐,你把我姐夫当啥了?跑腿的?” 杜小荷脸一红,轻轻打了她一下:“快去!别贫嘴!” 杜小华骑着自行车走了。杜小荷站在屯口,看着妹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她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眼睛有些酸,才转身回去。 几天后,杜小华来信了。信里说,周技术员请她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人确实实在,话不多,但处处都想着她。她说,她想再处一段时间,等处熟了,就带他回家让爹娘看看。 杜小荷把信念给杜妈妈听。杜妈妈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俺就知道,俺闺女有眼光!” 杜勇军在一旁抽着旱烟,脸上也带着笑。 杜小荷把信收好,心里也替妹妹高兴。她知道,妹妹这回,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晚上,她给王谦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信写好了,她又犹豫了——王谦出海还没回来,这信往哪儿寄呢? 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心想,等他回来,亲手给他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杜小荷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心里默默祈祷:当家的,你在海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你回来,咱家就双喜临门了。 第758章 王大炮的酸话 牙狗屯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高兴,就有人眼红。屯子里有个外号叫“王大炮”的王老四,就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王老四今年四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可干起活来却是个懒蛋。他爹妈在世时给他攒下几亩地,他不好好种,租给别人种,自己整天东游西逛,靠那点租子混日子。这些年看王谦带着大伙儿发财,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又羡慕又嫉妒,嘴上就没停过酸话。 这天上午,王老四晃悠到井台边打水。井台是屯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不少人在这儿碰面,聊聊天,扯扯闲篇。 王老四刚把水桶放下去,就看到王谦的母亲王母提着篮子走过来。王母是来井台边洗菜的,篮子里装着刚从菜园子里摘的豆角和黄瓜。 “哟,婶子来了?”王老四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洗菜啊?” 王母点点头,在井台边蹲下,把菜倒进盆里,开始洗。她不爱搭理这人,可一个屯子住着,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王老四打完水,却不急着走,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婶子,你家谦儿可是发大财了。听说海参一卖就是几百块,啧啧,咱干一年也挣不了那么多。” 王母低着头洗菜,淡淡地说:“那是合作社的钱,大伙儿都有份。” 王老四撇嘴:“合作社?还不是你家说了算。你家谦儿是社长,你女婿是副社长,你闺女管账,你儿子管出海。这合作社,不就是你们王家的吗?” 王母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菜:“老四,你这话说的不对。合作社是大家伙儿的,账目公开,分红透明。你有意见,可以去查账。” 王老四哼了一声:“查账?俺可不敢。你家谦儿那么大的本事,俺查账不是找死吗?” 旁边洗衣服的几个人听了,都觉得这话太过分,可谁也没吭声。王老四这人嘴臭,谁惹他谁倒霉。 就在这时,杜妈妈提着篮子也来了。她一听到王老四的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王老四,你说话注意点!”杜妈妈把篮子往井台上一放,双手叉腰,瞪着王老四,“谦儿带着大伙儿挣钱,谁家没分到好处?你家没分到?你家分的那份你吃了还是喝了?” 王老四被呛得一愣,嘴硬道:“分是分了,可分多少?还不都是他们王家说了算!” 杜妈妈冷笑:“说了算?那你也去干啊!你也下海啊!你也潜水啊!你也带大伙儿挣钱啊!你行吗?” 王老四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俺……俺不会!” 杜妈妈更来劲了:“不会?不会你说什么酸话?谦儿他们在海上拼死拼活,你在家躺着睡大觉,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旁边洗衣服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王老四脸上挂不住,拎起水桶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好男不跟女斗……” 杜妈妈冲着他背影喊:“谁跟你斗?你配吗?” 王老四灰溜溜地走了,井台边响起一阵笑声。王母拉着杜妈妈的手,感激地说:“亲家,多亏你。” 杜妈妈摆摆手:“这号人,就是欠收拾。你越忍他,他越来劲。” 这事很快传到了杜小荷耳朵里。晚上,她坐在炕上,一边给王小山缝衣服,一边跟王母说起这事。 “娘,王大炮那人,咱别理他。”杜小荷说,“他就是眼红,看咱过得好,心里不舒坦。” 王母叹口气:“俺倒是不怕他,就是怕他到处乱说,坏了谦儿的名声。” 杜小荷笑了:“娘,他能坏啥名声?谦儿是啥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说那些酸话,谁信?” 王母点点头,又说:“你娘今天可厉害了,把那王大炮怼得说不出话。” 杜小荷笑了:“俺娘那人,脾气急,看不得人受欺负。” 两人正说着,王谦的父亲王建国进来了。他在院子里听到了婆媳俩的对话,坐下说:“王大炮那人,就是嘴欠。别理他就是了。他要是敢干出啥出格的事,咱也不怕他。” 王母说:“他能干出啥出格的事?就他那点胆子,也就是嘴上说说。” 王建国点点头:“也是。” 第二天,杜小荷去井台洗衣服,正好又碰上王老四。王老四看到她,眼神躲闪,想绕道走。 杜小荷没理他,自顾自地洗衣服。王老四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小荷,昨天俺说话是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杜小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老四叔,你说啥了?俺没听见。” 王老四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没听见就好,没听见就好。”说完,拎着水桶快步走了。 旁边洗衣服的人笑了:“小荷,你这招高啊!不接他的话,让他自己没趣。” 杜小荷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你越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没意思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屯子里又出了一件事。王老四家的房子漏雨,他想修,可没钱。他找到王谦家,想借点钱。 王母看到他在门口站着,心里有气,但毕竟是屯里乡亲,也不好赶他走。她问:“老四,啥事?” 王老四搓着手,讪笑着说:“婶子,俺家房子漏雨,想修修,可手头紧,想……想借点钱。” 王母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昨天还说酸话,今天就上门借钱。她想了想,说:“这事俺做不了主,得问谦儿。谦儿出海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说吧。” 王老四点点头,连声道谢,走了。 晚上,杜小荷听王母说起这事,笑了:“这人,昨天还骂咱,今天就上门借钱,脸皮可真厚。” 王母叹口气:“到底是屯里乡亲,他真有难处,咱也不能看着不管。” 杜小荷点点头:“娘说得对。等他回来,咱商量商量。” 几天后,王谦的船队回来了。这次出海,收获巨大,三艘船装得满满当当,光是黄花鱼就有上万斤。码头上又是一片欢腾。 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把屯子里这些事跟他说了。王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大炮那人,是嘴欠,但也是穷怕了。咱能帮就帮一把,但不能让他觉得咱好欺负。” 杜小荷问:“那咱借不借?” 王谦说:“借。但要立字据,写明还款日期。他要是不还,往后就再别开口。” 杜小荷点点头:“行,听你的。” 第二天,王谦让人把王老四叫来,当面说清了借钱的规矩。王老四连连点头,当场立了字据,借了五十块钱,说好年底还。 王老四拿着钱走了。黑皮在一旁撇嘴:“谦哥,你咋还借给他?他那张嘴,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王谦笑了:“都是屯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穷,咱不帮他,谁帮他?只要他往后嘴不那么欠,咱就当帮个忙了。” 黑皮摇摇头,没再说话。 第759章 少年赶海 王谦的船队从远海归来已经三天了。那一万多斤黄花鱼让牙狗屯的码头上热闹了好几天,妇女们分拣、加冰、装车,男人们检修船只、整理渔网,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捡些掉在地上的小鱼小虾,欢天喜地地捧回家喂猫。直到今天,码头上才算消停下来。 可消停归消停,王谦的脑子却没闲着。这天早上,他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渔网,黑皮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谦哥!谦哥!”黑皮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那帮小子闹翻天了!” 王谦头也不抬,手里的梭子继续在网眼里穿梭:“哪帮小子?” “还能有谁?少年预备队那帮!”黑皮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抹了把汗,“从你带他们赶了一回海,这帮孩子就跟吃了啥药似的,天天缠着俺要再去。俺说没空,他们就说俺说话不算数。俺说等你有空,他们就让俺来问你啥时候有空。” 王谦抬起头,看着黑皮那一脸无奈的样子,笑了:“你多大个人了,让一帮孩子给治住了?” 黑皮挠挠头:“不是治住,是他们那眼神……谦哥你没看见,一个个眼巴巴的,跟那啥,跟那海边等着喂食的小海鸥似的。俺这心里,怪不落忍的。” 王谦放下手里的梭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网线碎屑。他想了想,说:“今天是周六吧?孩子们不上学?” 黑皮点头:“对,今儿周六,明儿也歇着。” 王谦说:“那行,你去通知他们,吃过晌午饭,码头集合。带他们去赶海。” 黑皮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真的?谦哥你亲自带?” 王谦说:“我亲自带。正好也让那帮小子认认潮水,学学赶海的规矩。往后咱牙狗屯的海上产业,不还得靠他们?” 黑皮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俺去通知!俺这就去!” 王谦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蹲下来继续补网。 晌午饭刚过,码头上就热闹起来了。 十来个半大小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岁,一个个提着竹篓、拎着小铲,站在码头上叽叽喳喳。黑皮站在他们前面,像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一会儿数数人数,一会儿看看日头,嘴里还念叨着“别急别急,谦哥马上来”。 王小山也在人群里。他今年才三岁多,人小腿短,站在一群大孩子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小竹篓,是他娘杜小荷特意给他编的,比别人的小一号,刚好能让他挎着。他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站着,小脸上满是严肃。 “小山,你也要去啊?”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低头问他,“你这么小,能干啥?” 王小山抬起头,认真地说:“俺能捡蛤蜊!俺娘说了,让俺跟爹学赶海!” 那男孩笑了,摸摸他的脑袋:“行,有志气!” 正说着,王谦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空袋子,肩上还扛着一把铁锹。白狐跟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群孩子。 “都到齐了?”王谦扫了一眼人群。 黑皮赶紧汇报:“到齐了,十三个!俺数了三遍!” 王谦点点头,看着那些兴奋的小脸,说:“今儿带你们去赶海,但丑话说在前头,得守规矩。谁要是乱跑乱窜,不听指挥,下次就别想再来了。” 孩子们齐声应道:“知道了!” 王谦又说:“赶海不是瞎玩,是学本事。今儿黑皮叔教你们认蛤蜊的眼儿,教你们躲开螃蟹的大钳子,教你们看潮水的涨落。谁学得快,往后就让他多跟船出海。”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摩拳擦掌。 “走吧!”王谦大手一挥,带头朝海滩走去。 退潮的时候,海滩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滩涂。远处,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近处,滩涂上到处是浅浅的水洼和密密麻麻的小洞。 孩子们一看到滩涂,就像一群出了笼的小鸟,撒开腿就要往海滩上冲。 “站住!”黑皮一声大喝。 孩子们像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地定在原地。 黑皮走到他们前面,指着那片滩涂说:“都给我听好了!赶海第一条——看潮!你们看看现在,潮水还在退,这片滩涂是刚露出来的。但你们知道潮水啥时候会涨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黑皮指着远处的海面说:“看见那边那条白线没有?那是浪头。等会儿潮水涨起来,就是从那边开始。你们要是光顾着玩儿,忘了看潮,潮水一涨,把你们困在滩涂上,神仙都救不了!” 孩子们看着那条白线,一个个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黑皮又说:“所以,赶海第一条,时刻留意潮水。感觉脚底下水涨了,就得往回跑,不能贪!” 王谦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黑皮这人,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真教起孩子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黑皮教完看潮,又开始教认蛤蜊的眼儿。他蹲下来,指着滩涂上的一个小洞说:“你们看,这是蛤蜊的眼儿。有眼儿的地方,底下就有蛤蜊。但你们得学会认,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他用手轻轻拨开洞边的泥沙,露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孔:“活的蛤蜊,眼儿是圆的,边缘光滑,而且会往外喷水。死的蛤蜊,眼儿是塌的,里面没有水。” 他又指着另一个洞口说:“这个是螃蟹洞,是扁的,边上还有小爪印。你们挖螃蟹的时候要小心,别让钳子夹着手。” 孩子们听得入神,一个个围在四周,生怕漏掉一个字。 教完了,黑皮站起来,拍拍手说:“行了,都散开吧,自己去找。记住,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有啥事就喊我!” 孩子们“轰”地散开了,像一群小海鸥,撒满了整片滩涂。 王小山人小腿短,跑得慢,落在最后面。但他不着急,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盯着脚下的滩涂,小脸上满是认真。 王谦没有过去帮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知道,孩子得自己摔打,才能长大。 不一会儿,就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俺找到了!俺找到了!这儿有蛤蜊!” “俺这个更大!比俺拳头还大!” “快来快来!这儿有螃蟹!好大一只!” 黑皮在滩涂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个挖蛤蜊,一会儿帮那个捉螃蟹,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断过。 王小山也找到了一个小蛤蜊。他蹲下来,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泥沙,把小蛤蜊捡起来,放进小竹篓里。然后他站起来,举着小竹篓朝王谦喊:“爹!爹!俺挖到了!” 王谦远远地朝他挥挥手,大声说:“好样的!继续挖!” 王小山得了夸奖,小脸上笑开了花,又蹲下来继续找。 一个多时辰过去,潮水开始往回涨了。那条白线越来越近,海浪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黑皮吹响了哨子:“撤!都往回撤!”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铲子,提着竹篓往岸上跑。有的跑得慢,被海水追着脚后跟,哇哇叫着往前冲,逗得岸上的人哈哈大笑。 等孩子们都上了岸,黑皮又点了人数,十三个,一个不少。他这才松了口气。 “都坐下,歇歇气,看看自己的收获。”王谦说。 孩子们围坐成一圈,把竹篓放在面前,互相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有的挖了半篓蛤蜊,有的捉了几只小螃蟹,有的还捡到了海螺和漂亮的小贝壳。王小山的小竹篓里,蛤蜊虽然不多,但一个个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黑皮走过来,挨个看孩子们的收获,一边看一边点评:“不错,不错,你这个蛤蜊大,但挖的时候伤了壳,卖相不好。你这个螃蟹好,个儿大,回去能煮一锅汤……” 走到王小山面前,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颗蛤蜊,笑了:“小山,你这蛤蜊挖得好啊,个个都是活的,壳也完整。谁教你的?” 王小山抬头看着黑皮,认真地说:“俺自己学的。俺看黑皮叔说的,要挖圆的眼儿,不能挖塌的。” 黑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把抱起王小山,举得高高的:“好小子!有出息!比你黑皮叔小时候强多了!” 王小山被他举着,咯咯地笑个不停。 王谦在一旁看着,嘴角也浮起笑意。 夕阳西下,海面上染了一层金红色。孩子们提着竹篓,叽叽喳喳地往回走。一路上,他们还在讨论着今天的收获,约着下次再来。 王谦和黑皮走在最后面,看着那群欢快的背影。 “谦哥,”黑皮突然说,“俺小时候要是也有人这么教俺,俺现在说不定也是个好把式了。” 王谦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也是好把式。”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走到屯口,各家的大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到孩子们满载而归,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有的接过竹篓,夸孩子能干;有的拉着孩子的手,问这问那。杜小荷也在人群里,看到王小山,赶紧迎上去。 “小山,今儿挖了多少?”她蹲下来,看着儿子的小竹篓。 王小山把竹篓举到她面前,骄傲地说:“娘,你看!俺挖的!都是活的!” 杜小荷看了看那些蛤蜊,又看看儿子脸上的泥点子,笑了:“好,真好。晚上娘给你煮蛤蜊汤喝。”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杜小荷站起来,走到王谦身边,轻声说:“当家的,辛苦你了。” 王谦摇摇头:“不辛苦,看着孩子们高兴,我也高兴。” 两人站在一起,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孩子,看着夕阳下的海面,看着炊烟袅袅的屯子,心里都暖暖的。 晚上,王谦家飘出了蛤蜊汤的香味。杜小荷把儿子挖的蛤蜊煮了一大锅,汤色奶白,撒上葱花,香气扑鼻。王小山坐在小凳上,端着碗,喝得滋滋响,小脸上满是满足。 王谦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说:“小山,今儿黑皮叔教你们看潮,你记住了没有?” 王小山点点头:“记住了。看那条白线,潮水来了就得跑。” 王谦又问:“还记住了啥?” 王小山想了想,说:“还记住了蛤蜊的眼儿,圆的能挖,塌的不能挖。还记住了螃蟹洞是扁的,有爪印。” 王谦笑了,摸摸他的头:“好,记住了就好。往后长大了,爹教你认更多的。” 王小山眼睛亮晶晶的:“爹,俺啥时候能跟你出海?” 王谦说:“等你再大一点,能帮爹干活了,就带你出海。” 王小山重重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喝汤。 杜小荷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跟着父亲去赶海,父亲也是这样教她认潮水、认蛤蜊。如今,这手艺又要传给下一代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远处的海面上。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哄着牙狗屯的人们进入梦乡。 第760章 夜捕黄花 赶海的欢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王谦的心思已经飘向了更远的海面。这几天,栓柱不断从县里带回消息——黄花鱼的渔汛到了,而且是一年中最旺的时候。 “谦哥,”栓柱拿着一本小本子,念着他打听来的信息,“县水产公司的人说了,这几天夜里有黄花鱼群经过咱这片海域,夜里它们会叫,听着声就能找到鱼群。” 王谦眼睛一亮:“叫?咋叫?” 栓柱说:“就是发出‘咕咕’的声音,跟蛤蟆差不多。老渔民说,那是黄花鱼在产卵,公鱼母鱼凑一块儿,就会叫。” 黑皮在一旁听了,挠挠头:“鱼还会叫?俺咋没听过?” 栓柱笑了:“你没听过,是因为你没在夜里出过海。老渔民都知道,夜里海底下热闹着呢,啥声都有。” 王谦想了想,问:“那咱能试试吗?” 栓柱说:“能啊!我打听的就是这个。县水产公司的人说,他们愿意高价收夜里捕的黄花鱼,一斤比白天贵两毛钱。因为夜里捕的鱼新鲜,能直接运到省城卖。” 两毛钱一斤,一万斤就是两千块。这笔账王谦算得清清楚楚。 “行,”他拍板,“今晚咱就出海。黑皮、大牛二牛、栓柱,再带上二愣子、三牛四牛,老规矩八个人。其他人留守。” 黑皮搓搓手,兴奋地说:“夜里出海?俺还没试过呢!肯定带劲!” 傍晚时分,三艘船悄悄驶出了码头。夕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海鸥在船后追逐,发出清脆的叫声。白狐趴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呜咽了一声,又趴下继续等。 王谦站在“山海三号”的船头,望着前方的海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海水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星星开始出现在天空中,一颗两颗,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幕。 “真好看。”黑皮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星星,“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王谦说:“海上的星星比山里的亮。没有灯,没有树挡着,看得清楚。” 黑皮点点头,又看看四周漆黑的海面,突然有点发怵:“谦哥,这黑咕隆咚的,咱咋找鱼群?” 王谦指了指驾驶舱:“用探鱼仪。再说了,你不是说鱼会叫吗?咱听声也行。” 黑皮嘿嘿笑了,心里踏实了些。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离岸已经好几十海里了。王谦让三艘船放慢速度,开始在预定海域巡弋。 突然,栓柱从驾驶舱探出头来:“谦哥!探鱼仪上有东西!” 王谦快步进去,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正在缓慢移动。他眼睛一亮:“是鱼群,而且不小。” 黑皮凑过来:“下网不?” 王谦摇摇头:“先听听。” 他让船停了发动机,让船在海面上漂着。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只有浪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二愣子叫起来:“你们听!底下!” 众人侧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的,从水底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 那声音密集而低沉,像无数只蛤蟆在水底合唱,又像远处传来的鼓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鱼!”黑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它们在叫!在叫!” 王谦果断下令:“下网!两船配合,围住它们!” 三艘船立刻行动起来。黑皮和大牛二牛分别指挥“山海四号”和“山海五号”,从两侧包抄。“山海三号”在中间,负责指挥和协调。 渔网被推下海,在黑暗中沉入水中。网纲在绞盘上飞快地转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 “慢点,再慢点……往左偏一点……好,就这样……”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所有人都盯着漆黑的海面,等着看这一网能捞上什么。 网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那些鱼在网里扑腾跳跃,鳞片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喊。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黄花鱼、带鱼、鲳鱼,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活蹦乱跳,溅得人一身水。 王谦抓起一条最大的黄花鱼,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他笑了:“好货!这一网,少说也有两千斤!” 黑皮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千斤!一斤一块七,那就是三千多块!谦哥,咱发财了!” 王谦摆摆手:“别急,继续干。今晚还长着呢。” 接下来,他们又下了三网。每网都不空,多的两千多斤,少的也有一千多斤。甲板上的鱼越堆越高,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一会儿又趴在船舷上听水下的“咕咕”声,兴奋得像个孩子。 二愣子也高兴,但干着干着,突然停下来,看着那些鱼发呆。 “愣子,咋了?”三牛问他。 二愣子说:“俺在想,这些鱼,它们在水底下叫,是在说话吧?是在跟同伴打招呼吧?咱把它们捞上来,它们就不能跟同伴说话了。” 三牛愣了一下,挠挠头:“你咋想这些?” 二愣子摇摇头:“没啥,就是突然想到。” 王谦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拍拍二愣子的肩膀:“愣子,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善。但咱打鱼,跟打猎一样,得讲究个度。够吃够用就行,不能把海里的东西捞绝了。今晚咱捞这么多,够本了。明晚再来,就换个地方,让这片鱼歇歇。” 二愣子点点头,脸上的迷茫消散了些。 天快亮时,渔汛渐渐弱了。水下的“咕咕”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王谦下令收工返航。 三艘船满载而归,迎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朝牙狗屯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晨光把海天交界处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鸥又出现了,在船后追逐着,发出清脆的叫声。 黑皮靠在船舷上,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突然说:“谦哥,俺从来没觉得海这么好看。” 王谦笑了:“那是因为你以前没在海上过夜。” 黑皮点点头,又说:“谦哥,咱往后还能来吗?” 王谦说:“能,但得看渔汛。鱼来了咱就来,鱼走了咱就让它们歇着。” 黑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船靠码头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码头上,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正在等着。看到三艘船满载而归,她们都惊呼起来。 “老天爷!这么多鱼!” “这是把海里的鱼都捞上来了吧?” 杜小荷跑过去,扶着船舷往里看。满满三船鱼,银光闪闪,堆得比人还高。她回过头,看着王谦,眼睛里满是骄傲。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这批鱼,能卖一万多块。”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当晚,码头上灯火通明。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按大小、品种分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男人们负责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偶尔偷偷抓起一条小鱼,惹得大人们一阵笑。 栓柱算了一夜账,第二天一早,他把结果报给王谦:“谦哥,总共一万两千三百斤,其中黄花鱼八千多斤,带鱼三千多斤,其他杂鱼一千多斤。按现在的行情,能卖两万出头。” 王谦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笔钱,除去油钱、人工、设备损耗,能剩下一万五六。合作社又能分一笔红,各家各户又能添点进项。而更让他高兴的是,夜捕成功了,牙狗屯又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 晚上,他躺在炕上,和杜小荷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不累?” 王谦说:“累,但值得。” 杜小荷说:“那你就好好歇歇。明儿的事,明儿再想。” 王谦笑了,揽着她,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那是别的渔船还在夜捕。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61章 鱼市风云 一万两千斤黄花鱼堆在码头上,银光闪闪,像是铺了一地的银子。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第二天天还没亮,码头上就聚满了人。 县水产公司的收购员老郑头一个到。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筐,气喘吁吁地赶到码头,一看那堆鱼,眼睛都直了。 “老天爷!”老郑头抹了把汗,“王谦同志,你们这是把海里的鱼都捞上来了吧?” 王谦笑了笑:“郑师傅,您给个价吧。” 老郑头蹲下来,抓起一条黄花鱼,看了看鳃,又摸了摸鱼身,点头道:“好货!新鲜!一斤一块五,全要了!” 栓柱在一旁飞快地算账——一万两千三百斤,一斤一块五,那就是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块。他心里有数,但没吭声,等着王谦发话。 王谦正要点头,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人挤进人群。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几个大冰柜。 “同志,借过借过。”中年人笑呵呵地走到王谦面前,掏出名片双手递上,“鄙人姓陈,浙江舟山来的,在县城设了点收海鲜。听说贵屯有大货,特来拜会。” 王谦接过名片,上面印着“舟山渔业公司 采购经理 陈永福”。他点点头:“陈经理,您好。” 陈永福蹲下来,也抓起一条黄花鱼看了看,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鱼!这品相,这新鲜度,在南方能卖大价钱!王谦同志,我给你一块八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现场一片哗然。一块八!比老郑头高三毛钱!一万两千斤,那就是两万两千多块,差出来三千多! 老郑头脸色变了,瞪着陈永福:“老陈,你这是抢生意!” 陈永福笑眯眯地说:“郑师傅,话不能这么说。买卖自由,价高者得嘛。你们水产公司给一块五,我给一块八,王谦同志愿意卖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老郑头气得胡子都歪了,但又说不出什么。他看向王谦,眼神里带着恳求。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郑师傅,陈经理,这事容我商量商量。” 他把栓柱、黑皮叫到一边,低声说:“你们怎么看?” 黑皮迫不及待地说:“谦哥,一块八啊!比老郑头多三千多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栓柱却皱着眉,说:“谦哥,咱跟水产公司合作这么久了,老郑头这人虽然抠门,但一直挺照顾咱。要是咱一下把鱼全卖给老陈,老郑头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黑皮急了:“交代啥?咱又不是做慈善的!谁给钱多卖给谁,天经地义!” 王谦看看黑皮,又看看栓柱,心里也在盘算。三千多块不是小数目,能给屯里添不少东西。但水产公司是老关系,往后还要长期合作,不能因为一次就把关系搞僵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咱分着卖。一半给老郑头,一半给老陈。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试试水。” 黑皮有些不甘心,但王谦定了的事,他从来不多嘴。 王谦回到人群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老郑头脸色缓和了些,陈永福也笑着点头:“行,王谦同志想得周全。咱先试试,往后长期合作。” 接下来就是过秤、装车。六千斤鱼上了老郑头的车,六千斤鱼上了陈永福的冰柜车。老郑头当场结账,九千块,整整齐齐的一沓钞票。陈永福也爽快,一万零八百块,一分不少。 王谦接过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永福临走前,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屯的鱼好,往后有这样的货,尽管找我。价钱好商量,有多少收多少。” 王谦点点头:“行,陈经理,往后多关照。” 老郑头在一旁听着,脸色不太好看,但也说不出什么。他拍拍王谦的肩膀,说:“王谦同志,咱是老关系了,往后有货,也得想着咱。” 王谦说:“郑师傅放心,忘不了您。” 两拨人走后,码头上又恢复了平静。黑皮拿着那两沓钱,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发光:“谦哥,咱这算不算两头通吃?” 王谦笑了:“啥两头通吃?这叫多条路子多条路。” 晚上,栓柱算了一夜的账。第二天一早,他把账本拿给王谦看。 “谦哥,这一趟,总共收入一万九千八百块。除去油钱、人工、设备损耗,净剩一万六千二百块。” 王谦点点头,心里有数。这笔钱,按规矩分红,黑皮他们几个出海的,每人能分好几百。剩下的入合作社的账,年底全屯分红。 黑皮拿到钱,手都在抖:“谦哥,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谦拍拍他肩膀:“往后还会有更多。” 黑皮咧嘴笑了,又想起什么,说:“谦哥,俺得给翠兰买点东西。她跟着俺,啥也没享着。” 王谦说:“买,想买啥买啥。翠兰是个好女人,你得好好待她。” 黑皮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第二天,黑皮去县里逛了一圈,给刘翠兰买了一块布料,又给狗蛋买了一双新鞋。回来时,他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刘翠兰看到那些东西,眼眶也红了,嘴上却埋怨:“买这些干啥?花那冤枉钱。” 黑皮嘿嘿笑着:“不冤枉,你跟着俺受苦了,俺得对你好。” 刘翠兰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狗蛋在一旁穿着新鞋,在地上跑来跑去,高兴得直蹦。 王谦和杜小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黑子总算找着家了。” 王谦点点头:“嗯,找着了。” 鱼市的风波过去后,牙狗屯的渔业又多了条路子。栓柱和陈永福建立了联系,隔三差五通个电话,问问行情,报报渔汛。老郑头那边也没断,水产公司依旧是稳定的销路。 王谦心里踏实了。他知道,牙狗屯的鱼,往后不愁卖了。而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件事让大伙儿明白了一个道理——多条路子多条路,但不能贪心,不能把老关系丢了。 晚上,他躺在炕上,和杜小荷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做得对。” 王谦问:“啥做得对?” 杜小荷说:“分着卖,两边都不得罪。往后咱还有求人的时候,不能把路走绝了。” 王谦笑了,揽着她:“还是你懂我。”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62章 砗磲惊现 鱼市的顺利让牙狗屯上下一片欢腾,可王谦心里清楚,海上这碗饭,光靠运气不行,得靠真本事。这天,他带着黑皮和大牛二牛,又去了那片扇贝窝附近的海域。这次的目标不是扇贝,也不是海参,而是想再往深处探探,看看那片礁石区还有啥宝贝。 “山海三号”在预定海域停下,王谦盯着探鱼仪看了半天,发现东边有一片区域地形特别复杂,礁石林立,水深也更深,有二三十米。他心里一动,那片地方,怕是很少有人去过。 “黑皮,大牛二牛,准备下水。”王谦说,“咱去那边看看。” 黑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海域看起来和别处没啥两样,但他知道,底下肯定不简单。 四人穿上潜水服,背上送气管,检查了面罩和脚蹼,缓缓滑入水中。 水下二十多米,光线已经很暗了。只有一些光柱从水面斜射下来,在幽蓝的海水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影。王谦打着手势,示意众人跟紧,朝着探鱼仪上显示的那片礁石区游去。 越往深处游,礁石越多,越来越大,有的像房子一样高耸,有的像巨大的蘑菇。礁石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海藻,红的、褐的、绿的,随着水流轻轻摇曳。鱼群在礁石间穿梭,五颜六色,美得像画一样。 黑皮瞪大眼睛,东张西望。他下过这么多次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他忍不住想去摸摸那些礁石,被王谦一把拉住——礁石上长满了锋利的海蛎子,一碰就是一道口子。 突然,大牛停了下来,指着前方,手舞足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沙泥地上,一个巨大的贝壳半埋在泥沙中,只露出部分壳面。那贝壳大得惊人,足有半米多长,壳面褶皱如沟壑,边缘波浪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黑皮差点呛水。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东西还在。 王谦也愣住了。他游过去,蹲下来仔细看。那巨贝的壳缝处,隐约可见色彩斑斓的外套膜,像丝绸一样柔软,在水流中轻轻飘动。 砗磲!他在书上见过这东西的图片,但没想到真的能看到活的,而且这么大! 黑皮游过来,比比划划,意思好像是问:这是啥玩意儿? 王谦打手势让他别动,自己绕着巨贝转了一圈。他估摸着,这贝壳至少有一米长,七八十斤重。这么大的砗磲,怕是活了上百年了。 二牛也游过来,好奇地想伸手去摸。王谦一把拍开他的手,摇摇头。这东西是活的,而且壳缘锋利,一不小心就会被夹住。 四人围着巨贝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浮上去。 浮上水面,黑皮摘下面罩,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话。大牛二牛也好不到哪去,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谦……谦哥,”黑皮终于开口了,“那是啥玩意儿?妖怪?” 王谦笑了:“不是妖怪,是砗磲。一种大海贝,稀罕物。” 黑皮瞪大眼睛:“海贝?海贝能长那么大?” 王谦点点头:“能。这东西长在海里,几百年才能长这么大。咱今儿个运气好,碰上活的了。” 大牛问:“谦哥,那玩意儿值钱不?” 王谦想了想,说:“值钱,但咱不能动。” 二牛急了:“为啥?那么大的东西,肯定能卖好多钱!” 王谦说:“因为那是国家保护的东西。咱不能为了钱,把几百年才长成的宝贝毁了。” 黑皮挠挠头:“国家保护?那咱咋办?” 王谦说:“回去上报。让上面的人来处理。咱发现这东西,就是立了一功。” 黑皮有些不甘心,但王谦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听。他嘟囔着:“上报就上报吧……” 回到牙狗屯,王谦立刻找到栓柱,把这事说了。栓柱一听,眼睛都直了:“砗磲?活的?那么大?” 王谦点点头:“对,就在那片海域。你联系一下县水产局,让他们派人来看看。” 栓柱应了一声,立刻去打电话。 第二天,县水产局的人就来了。带队的是一个姓马的工程师,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一听王谦的描述,激动得手都在抖。 “王谦同志,你确定是砗磲?活的?那么大?”马工程师连珠炮似的问。 王谦说:“确定。我亲眼看见的,壳有半米多长,外套膜是彩色的,还在动。” 马工程师深吸一口气:“老天爷!这可是重大发现!砗磲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么大的活体,在全国都少见!” 他当天就跟着王谦出海,亲自下水看了。浮上来后,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是砗磲!是砗磲!活的!这么大!我得赶紧汇报!” 马工程师走后,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小声问:“谦哥,咱真的啥也捞不着?” 王谦看他一眼:“你想捞啥?” 黑皮挠挠头:“俺就是问问。那么大个东西,光看着,怪可惜的。” 王谦说:“黑子,咱打鱼打猎,图的是啥?是挣钱过日子。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那砗磲活了几百年,比咱爷爷的爷爷年纪都大。咱把它捞上来,能卖几个钱,但往后就再也见不着了。让它好好活着,咱心里也踏实。” 黑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天后,马工程师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一个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是省里来的海洋生物专家。 老教授看了砗磲,激动得差点掉眼泪。他握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了这么珍贵的生物!这是科学研究的重大发现!” 王谦有些不好意思:“教授,俺就是碰上了,没做啥。” 老教授摇头:“不不不,你没把它捞上来卖钱,就是做了大贡献!” 老教授走之前,还给王谦留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些保护海洋生物的知识。他说,往后要是再发现啥稀罕东西,一定通知他们。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做得对。” 王谦问:“啥做得对?” 杜小荷说:“没动那个大贝壳。咱虽然少挣几个钱,但心里踏实。” 王谦笑了,揽着她:“还是你懂我。” 杜小荷又说:“那个老教授说,你做了大贡献。咱屯子往后,是不是也算有头有脸了?” 王谦想了想,说:“有没有头有脸不知道,但往后咱得记住,海里不光有鱼有虾,还有咱得保护的东西。”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63章 渔歌晚唱 砗磲的事情告一段落后,牙狗屯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出海、捕捞、分拣、销售,日子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看似重复,却又每天都有新的盼头。 这天傍晚,王谦难得清闲,一个人坐在码头边的石墩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几艘渔船正在归航,船头劈开海面,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又趴下继续睡。 黑皮从屯子里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往王谦旁边一坐,递过去一瓶:“谦哥,想啥呢?” 王谦接过酒,喝了一口,说:“没想啥,就是看看。” 黑皮也望着海面,过了一会儿,突然说:“谦哥,俺以前觉得,海就是海,有啥好看的?现在不一样了,看着它,心里就踏实。” 王谦笑了:“那是因为你在这海上挣着钱了。” 黑皮嘿嘿一笑,挠挠头:“也是。” 两人喝着酒,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远处归航的渔船越来越近,能看清船上的人了——是大牛二牛他们那艘“山海四号”。船上的人看到码头上有人,远远地挥着手。 不一会儿,船靠了码头。大牛跳下来,满脸兴奋:“谦哥!今儿个又碰上鱼群了!一千多斤!” 二牛也跟着下来,手里拎着一条大黄鱼,足有四五斤重:“谦哥,这条最大的,留给你和嫂子!” 王谦接过来看了看,鱼鳃鲜红,鱼身硬挺,是顶顶新鲜的。他点点头:“行,晚上让你嫂子炖了,大伙儿一块儿吃。” 消息传开,不一会儿,码头上就聚了七八个人。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都来了,妇女们也陆续过来帮忙分拣鱼获。 杜小荷提着个篮子走过来,看到王谦手里的那条大黄鱼,眼睛亮了:“这么大!” 王谦把鱼递给她:“晚上炖了,大伙儿都来吃。” 杜小荷点点头,接过鱼,又看看码头上越来越热闹的人群,说:“那我回去多准备点菜。” 她提着鱼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王谦说:“当家的,把你爹和我爹他们都叫上。” 王谦应了一声。 天彻底黑下来时,王谦家的小院里已经聚了十多口人。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碗筷。灶房里飘出阵阵香味,杜小荷和几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锅里炖着鱼,旁边还炒着几个菜。 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着旱烟,聊着屯子里的新鲜事。老葛也来了,靠在墙根,眯着眼抽烟。 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说说笑笑,等着开饭。王小山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白狐玩。 “开饭了!”杜小荷端着一大盆炖鱼走出来,鱼汤奶白,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着碧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众人纷纷落座。王谦把王建国、杜勇军、老葛请到上座,自己坐在下首。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把菜一道道端上来——除了那条大黄鱼,还有红烧肉、炒鸡蛋、蘸酱菜,外加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贴饼子。 王建国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来,咱爷们儿喝一个。这杯酒,敬海,敬咱牙狗屯的好日子。”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黑皮喝得脸通红,站起来给大家敬酒,话都说不利索了。大牛二牛你一言我一语,讲着今天在海上的见闻,说那鱼群有多大,说网拉起来时有多沉。 老葛靠在墙根,眯着眼听着,偶尔插一句:“你们啊,运气好。俺年轻时,哪有这么多鱼?能捞着一条算一条。” 杜勇军笑了:“老葛,你那是啥年代?现在不一样了,有探鱼仪,有机器,鱼再多也能捞上来。” 老葛摇摇头:“机器是好,但也别太贪。海里的东西,得细水长流。” 王谦点点头:“葛叔说得对。咱不能因为有了机器,就把海里的东西捞绝了。够吃够用就行。”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歌声。 众人一愣,侧耳倾听。那歌声由远及近,粗犷而悠长,带着几分苍凉的韵味。 “呦嗬——出海啰—— 一网撒下满天星嘞—— 两橹摇起顺风船嘞—— 打渔的汉子不怕浪嘞——” 是老林的声音。 不一会儿,老林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听说这儿热闹,俺也来凑个份子!” 众人哄笑起来。杜小荷赶紧给他添了副碗筷,拉他坐下。 老林坐下后,也不客气,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刚才那歌,你们听出啥味没?” 黑皮挠挠头:“啥味?就是打渔的歌呗。” 老林摇摇头:“不对。那歌,是俺爷爷教俺的。俺爷爷年轻时,在海上唱了一辈子。他说,这歌是跟更老的人学的,传了多少代,都不知道了。” 众人安静下来,听着老林说。 老林又说:“俺爷爷说,以前打渔,没机器,没探鱼仪,全凭经验。出海前唱这歌,求海神保佑;回来时唱这歌,谢海神赏饭吃。后来有了机器,有了新船,这歌就唱得少了。” 王谦问:“林叔,您会唱几首?” 老林想了想,说:“会几首,但都记不全了。俺爷爷当年唱得好,可惜俺没学全。” 王建国在一旁说:“老林,今儿高兴,唱几首给大伙儿听听。” 老林也不推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一更里来月儿升嘞—— 渔船出海顺风行嘞—— 东边有鱼西边有虾嘞—— 一网下去满舱银嘞——” 他的声音粗犷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众人静静地听着,连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围坐在大人身边。 老林唱完一首,又唱一首: “二更里来月正中嘞—— 海上起了大浪头嘞—— 不怕浪高不怕风嘞—— 打渔的汉子骨头硬嘞——” 歌声苍凉而有力,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豪迈。唱到最后,老林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闪着泪光。 “这歌,是俺爷爷教的。他老人家走的时候,拉着俺的手,说:‘林子,这歌不能丢啊。’可俺……俺还是没学会几首。” 王谦站起来,走到老林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林叔,您别难过。这歌,咱往后可以学。不光您学,咱年轻人都学。” 黑皮也站起来:“对!林叔,您教俺!俺虽然唱得不好,但俺愿意学!” 大牛二牛也跟着起哄:“俺们也学!” 老林看着这些年轻人,眼眶更红了,但嘴角却露出笑:“好,好,俺教你们。” 夜色渐深,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满小院。众人继续喝酒聊天,老林又唱了几首渔歌,虽然断断续续,但每首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王谦坐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了父亲年轻时教他唱赶山号子的情景,想起了那些在山林里回荡的粗犷歌声。如今,赶山的号子还在唱,打渔的歌又响起来了。 杜小荷忙完灶房的事,也出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轻声说:“当家的,真好。” 王谦揽着她,点点头:“嗯,真好。”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王谦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院子里,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却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杜小荷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当家的,今儿个高兴,你多喝了几杯,早点歇着吧。” 王谦摇摇头:“不困。我再坐会儿。”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老林唱的渔歌,苍凉而悠长,在这宁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王谦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哼着刚才听到的歌: “三更里来月偏西嘞—— 渔船归港风浪平嘞—— 一舱鱼虾一舱笑嘞—— 打渔的日子甜如蜜嘞——” 第764章 渔船改造 渔歌还在耳边回响,王谦的心思已经转到了更实际的事情上。这几天,栓柱从县里带回不少消息,都是关于渔船设备的。 “谦哥,”栓柱摊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我那个舟山的陈老板说,南方那边的渔船,现在都装起网机和探鱼仪了,效率比咱高出一大截。他还说,有种新式的起网机,一个人就能操作,比咱现在这手摇的强多了。” 王谦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记着起网机的型号、价格、厂家,还有探鱼仪的新功能。他问:“这玩意儿多少钱?” 栓柱说:“起网机一台一千二,探鱼仪一台八百。两套一起买,能便宜点,两千块左右。”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王谦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打听清楚,这东西好不好用,咱得先看看货。” 栓柱说:“陈老板说了,他认识省城渔业机械厂的人,可以帮咱联系,让咱去看看实物。” 王谦点点头:“行,那你安排一下,咱去一趟省城。” 三天后,王谦带着栓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是他第二次去省城,上回是开会发言,这回是去买设备。火车在田野间奔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掠去。 栓柱兴奋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风景,一会儿翻翻手里的小本子。他说:“谦哥,咱这回要是把设备买回来,往后出海就省劲多了。起网机一转,网就上来了,不用人拽。”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两千块钱的账。合作社账上现在有五六万,拿出两千块买设备,不算多。但得看这东西值不值。 到了省城,他们直接去了渔业机械厂。厂子在城边上,一大片厂房,门口停着几辆卡车。一个姓郑的技术员接待了他们,带着他们去车间看实物。 车间里摆着各种机械设备,有的正在组装,有的已经调试好了。郑技术员指着一台崭新的起网机说:“这是咱厂最新产的,八马力,带减速箱,一个人就能操作。你们那船多大?” 栓柱说:“二十吨的。” 郑技术员点点头:“够用。装上去,往后收网不费劲,还能省一半时间。” 他又带他们去看探鱼仪,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说:“这个能探到五十米深,鱼群在哪儿,看得清清楚楚。还能记水深、测水温,对找鱼群很有帮助。” 王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问:“这玩意儿好使吗?” 郑技术员笑了:“好使不好使,试过才知道。咱这厂子,给全省的渔船供货,口碑不错。你们要不放心,可以先买一套试试,好用再买。” 王谦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从厂里出来,栓柱问:“谦哥,咋样?买不买?” 王谦说:“买。起网机两台,探鱼仪两台。三艘船,两艘装新的,一艘先用旧的,轮着用。” 栓柱兴奋地说:“行!我这就去办手续!” 办完手续,交了钱,约定好发货时间,两人才松了一口气。看看天色还早,栓柱说:“谦哥,咱去逛逛省城吧?难得来一回。” 王谦想了想,说:“行,去给家里买点东西。” 两人在省城的街上逛了起来。栓柱买了些吃的,说是带给屯里孩子们的。王谦去了百货大楼,给杜小荷挑了一件花衣裳,给王小山买了一双小皮鞋,又给两家老人买了些点心。 买完东西,两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栓柱一边吃一边说:“谦哥,你说咱屯子往后,能不能也像城里这样,有楼房,有电灯,有自来水?” 王谦笑了:“能,慢慢来。等咱挣够了钱,把屯子好好修修,该盖房盖房,该修路修路。” 栓柱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回到牙狗屯,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杜小荷带着王小山在屯口等着,看到两人回来,赶紧迎上去。 “买着了?”她问。 王谦点点头,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给你的。” 杜小荷打开一看,是一件花衣裳,料子软软的,颜色鲜艳。她脸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买这干啥?浪费钱。” 王谦笑了:“不浪费,你穿着好看。” 王小山在一旁急了:“爹!俺的呢?” 王谦蹲下来,拿出那双小皮鞋,给他穿上。王小山穿着新鞋,在地上走了几步,高兴得直蹦:“娘!娘!你看俺的新鞋!” 杜小荷看着父子俩,眼眶有些湿,嘴角却带着笑。 几天后,设备到了。两套崭新的起网机、两台探鱼仪,装在几个大木箱里,被卡车运到码头。屯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黑皮摸着起网机,眼睛发光:“谦哥,这就是那个一个人就能用的?咋使的?” 王谦说:“等装好了,我教你们。” 接下来几天,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照着说明书,把起网机和探鱼仪装到了“山海三号”和“山海四号”上。栓柱负责跑腿,买零件、借工具,忙得脚不沾地。 装好那天,王谦亲自试机。起网机一转,网纲飞快地往回收,比手摇快了一倍不止。探鱼仪一开,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海底的地形和鱼群的位置。 黑皮看得目瞪口呆:“谦哥,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太神了!” 王谦笑了:“往后,咱不光要靠经验,还要靠科学。” 第一趟用新设备出海,收获巨大。探鱼仪早早发现了鱼群,起网机几下就把网收了上来,效率比平时高出一大截。那天回来,船上装得满满当当,比平时多了一倍。 黑皮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大声说:“谦哥!咱往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这么顺?” 王谦摇摇头:“不能。但有了这些家伙,咱能少费点劲,多捞点鱼。” 晚上,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这两千块花得值不值?” 王谦想了想,说:“值。有了这些东西,往后咱出海,能省一半力气,多一倍收获。这账,划算。”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65章 小华定亲 渔船改造成功,牙狗屯的日子像装了起网机一样,顺风顺水地往前奔。可再忙,家里的事也不能耽误。这天,杜小荷收到妹妹杜小华的信,信上说,周技术员正式上门提亲了。 杜小荷把信念给王谦听,念到“周技术员带了聘礼,爹娘都满意”时,脸上笑开了花:“当家的,小华这回是真定下来了!” 王谦也高兴:“好事啊!咱得回去一趟,给小华撑撑场面。” 杜小荷点点头:“那咱啥时候回去?” 王谦想了想:“明儿个吧。今儿把手里的事安排安排,明儿一早走。” 第二天一早,王谦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往杜家屯赶。杜小荷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王小山,车把上挂着给娘家带的礼物——两条大黄鱼、一包点心、还有一块给杜妈妈买的布料。 王小山坐在娘怀里,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新鲜。一会儿问“爹,那是啥树”,一会儿问“娘,还有多远”,小嘴一刻不停。 骑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杜家屯。杜家的小院门口,杜勇军正蹲在墙根抽旱烟,看到女儿女婿来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脸上带着笑:“来了?快进屋。” 杜小荷跳下车,拉着王小山往里走。王谦把自行车支好,拎着东西跟在后头。 一进院子,就看到杜妈妈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杜小华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姐姐姐夫,脸一红,站起来迎上去。 “姐,姐夫。”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瘦了。是不是想周技术员想的?” 杜小华脸更红了,轻轻打了姐姐一下:“姐!你说啥呢!” 杜妈妈从灶房探出头来:“小荷来了?快进屋坐,饭马上好。” 饭桌上,杜勇军问王谦:“谦儿,海上咋样?” 王谦说:“还行,新装了设备,效率高了不少。” 杜勇军点点头:“好,好。你那边顺,咱这边也顺。小华的事,定了。” 杜妈妈接过话头,满脸是笑:“那个周技术员,人可实在了。上回来,还帮咱修了压井,又把院墙豁口给补上了。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 杜小华低着头,脸一直红到耳根。 杜小荷问:“他家那边咋说?” 杜勇军说:“他爹妈也来了,看着都老实本分。两家见了面,都说好。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 王谦算了算,下个月十八,还有一个多月。他点点头:“行,到时候咱一定来。” 杜小荷又问:“彩礼咋说的?” 杜妈妈摆摆手:“咱不图他家啥,意思意思就行。周技术员工资高,往后小华跟他,吃不了亏。” 杜小华抬起头,小声说:“娘,俺不在县里住,他厂里有宿舍,两间房,够住了。” 杜小荷点点头:“那敢情好。往后咱去县里,也有地方落脚了。” 吃过饭,杜小荷帮着妹妹收拾碗筷,姐妹俩在灶房里说着悄悄话。 “小华,”杜小荷轻声问,“你真想好了?” 杜小华点点头:“想好了。姐,他人好,对俺也好。俺……俺愿意。” 杜小荷看着妹妹红扑扑的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这小丫头,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转,如今也要嫁人了。 她拉着妹妹的手,说:“小华,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但记住,娘家永远是你娘家。有啥事,回来找姐。” 杜小华眼眶红了,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洗碗。 杜小荷又说:“周技术员人实在,是好事。但你也别太软,该说的说,该争的争。两口子过日子,得互相体谅,也得互相尊重。” 杜小华抬起头,看着姐姐,轻声说:“姐,俺记住了。” 院子里,王谦和杜勇军坐在石凳上,喝着茶,聊着天。王小山在旁边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杜勇军抽了口旱烟,说:“谦儿,小华这一嫁,咱老杜家就剩杜鹏一个了。那小子,读书还行,往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看他自己了。” 王谦点点头:“杜鹏那孩子聪明,好好培养,有出息。” 杜勇军叹了口气:“聪明是聪明,就是太皮。他娘管不住,我也没空管。你往后有空,多指点指点他。” 王谦说:“行,叔放心。” 正说着,杜鹏从外面跑进来了。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条鱼:“爹!俺从河里抓的!” 杜勇军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条鲤鱼,有两三斤重。他笑了:“行啊,小子,有出息。” 杜鹏得意地看了王谦一眼,又看看王小山,跑过去逗他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傍晚,王谦一家要回去了。杜妈妈往车把上挂了一大包东西,说是给小华带的,让姐姐捎回去。杜小荷推辞不过,只好接着。 杜小华送到门口,拉着姐姐的手,眼眶红红的:“姐,你们路上慢点。” 杜小荷拍拍她的手:“没事,过几天姐再来看你。” 王小山坐在后座上,挥着小手:“小姨再见!” 杜小华笑了,冲他挥挥手。 王谦骑上自行车,带着妻儿,慢慢远去。杜小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靠在王谦背上,半天没说话。王谦问:“咋了?” 杜小荷说:“没啥,就是有点舍不得。小华这一嫁,往后见面就少了。” 王谦说:“县里又不远,想去随时去。” 杜小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王小山在后座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杜小荷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当家的,咱小山长大了,也要娶媳妇的。” 王谦笑了:“那还早着呢。咱先把他养大,再说娶媳妇的事。” 杜小荷也笑了,靠在他背上,不再说话。 夕阳西下,把乡间小路染成一片金黄。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766章 五月盘点 杜小华的婚事定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五月的最后一天,王谦起了个大早,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爬起来,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远处的海面上,朝阳刚刚露出半边脸,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合作社五月盘点。 吃过早饭,王谦和杜小荷一起来到合作社。黑皮、栓柱、大牛二牛、老葛他们已经到了,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等着开会。王晴也来了,怀里抱着厚厚的账本。 王谦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说:“今儿个,咱把五月的账理一理。栓柱,你先说说收入。” 栓柱清了清嗓子,翻开一个小本子,念道:“五月总共出海十六趟,其中夜捕三次。总共捕捞各种海鱼两万八千斤,其中黄花鱼一万五千斤,带鱼七千斤,鲅鱼三千斤,其他杂鱼三千斤。鱼获总收入,两万三千四百块。” 这个数字报出来,众人都倒吸一口气。两万三千多块!这在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栓柱继续念:“潜水捕捞那边,海参、扇贝、海螺这些,总共收入八千二百块。皮货加工坊那边,这个月出货少,只收入两千一百块。药材采集那边,刺五加、五味子这些,收入一千五百块。” 他顿了顿,最后说:“加起来,五月总收入,三万五千二百块。”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黑皮激动得直搓手,大牛二牛咧嘴笑,老葛眯着眼抽旱烟,脸上也带着笑。 王谦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说:“收入是不错,但咱也得看看支出。栓柱,你说说。” 栓柱翻到另一页,念道:“支出方面,油钱、设备维护、人工工资、还有新买的设备分期付款,总共七千八百块。剩下的净收入,两万七千四百块。” 王谦点点头,看向王晴:“晴儿,账对得上不?” 王晴翻着账本,仔细核对了数字,说:“对得上。合作社账上现在总共有八万三千块,加上这两万七,就是十一万了。” 十一万!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十一万块钱,堆在一起该有多少?谁也想象不出来。 黑皮结结巴巴地说:“谦……谦哥,咱……咱有十一万了?” 王谦点点头:“对,十一万。但这钱不是咱几个人的,是全屯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五月咱干得不错,但不能骄傲。六月渔汛还在,得继续出海。潜水那边,也得继续练。还有,咱得想想,这笔钱咋用,能让它生出更多的钱来。” 接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这笔钱的用途。 黑皮说:“分了吧!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 老葛摇头:“分了容易,再攒就难了。得留点,备着万一。” 栓柱说:“咱可以再买艘船,扩大捕捞。” 王晴说:“参园那边需要扩建,滴灌系统也想升级,得投钱。” 杜小荷一直没吭声,这时轻声说:“俺觉得,可以拿出一部分分红,让大伙儿都沾点喜气。剩下的,留着发展。这样既照顾了眼前,也考虑了长远。” 王谦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他说:“小荷说得对。咱既要让大伙儿尝到甜头,也得为以后打算。”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定了下来:拿出八千块,按贡献大小分给所有社员;剩下的两万六千多块,全部存入合作社账户,用于后续发展——买新船、扩建参园、升级设备。 散会后,黑皮拉着王谦问:“谦哥,俺能分多少?” 王谦说:“按出工天数算,你五月出海最多,应该能分个三四百。” 黑皮眼睛亮了:“三四百!那俺能给翠兰买台缝纫机了!” 王谦笑了:“买,想买啥买啥。”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算着自家的分红。按王谦的贡献,他能分到五百多块。杜小荷因为管账和养殖场,也有一百多块。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王谦想了想,说:“加上以前的,得有两三千了吧。” 杜小荷吓了一跳:“这么多!” 王谦说:“多啥?往后还要更多。咱得给小山攒钱念书,得翻盖房子,得……” 杜小荷笑了,轻轻打他一下:“你咋老想那么远?” 王谦揽着她,说:“不想远不行。咱现在不是为自己活了,是为这个家,为这个屯子。”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王小山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眯着眼打盹。 王谦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算着:十一万块,够干好多事了。可以再买一艘大船,可以去更远的海域;可以扩建参园,种更多的人参;可以给屯里修一条好路,让大伙儿进出方便;可以……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远。但心里却格外踏实。因为他知道,这些想法,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第767章 返山林 六月的第一天,海上的渔汛稍缓,王谦的心思又飘回了那片熟悉的青山。他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黑皮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谦哥,想山了?” 王谦点点头:“嗯,有些日子没进去了。不知道那些野猪、狍子咋样了。” 黑皮挠挠头:“那咱进山看看?” 王谦想了想,说:“行。明儿个,咱带几个人进山。海上这边,让大牛二牛先盯着。”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老葛、老林,还有王晴,一共五个人,背着行囊,踏上了进山的路。白狐跑在最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尾巴摇得像风车。 王晴背着一个大背囊,里面装着她的标本夹、笔记本、采集袋。她边走边东张西望,看到不认识的植物就问,老葛老林耐心地给她讲。 “这是刺五加,嫩芽能吃,根能入药。” “这是五味子,现在正开花,秋天就结果了。” “这是山葡萄,现在还小,秋天就熟了,酸酸甜甜的。” 王晴听得入神,掏出本子一一记下来。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王晴,对王谦说:“谦儿,你这妹子,是个好苗子。肯学,能吃苦。” 王谦笑了:“是,比俺强。” 老林也点头:“往后咱屯子的药材,就指着她了。” 进山的路,王谦走过无数遍,但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六月的山林,满眼苍翠,阔叶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林下的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地的宝石。 黑皮走在前面开路,手里的砍刀挥舞着,砍断那些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他一边砍一边说:“这些藤子长得真快,上次来还没这么密。” 老葛说:“六月嘛,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再过一个月,更密。” 王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记,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看。一会儿蹲下来研究一朵野花,一会儿抬头看树上的鸟窝,忙得不亦乐乎。 走了大半天,他们在一条山溪边停下来歇脚。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小鱼。王谦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清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白狐也跑到溪边,低头喝水,喝完了又抬起头,甩甩脑袋,水珠四溅。 黑皮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干粮啃着。他一边啃一边问:“谦哥,咱这回进山,打啥?” 王谦说:“不急,先看看。野猪、狍子、鹿,碰上啥打啥。主要是看看山里的情况,顺便采点药材。” 王晴在一旁说:“哥,俺想多采点标本,回去研究。” 王谦点点头:“行,采吧,别太远就行。” 歇够了,他们继续往深处走。越往深处,林子越密,光线越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突然,白狐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盯着前方。王谦打个手势,众人立刻停下,隐蔽到树后。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一头野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黑毛,獠牙外露,足有三四百斤。它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低头拱着地上的落叶,找吃的。 黑皮压低声音:“谦哥,干不干?” 王谦摇摇头:“就一头,不打。让它走。” 野猪拱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钻回灌木丛里,慢慢走远了。 老葛抽了口烟,说:“谦儿,这猪不算大,咋不打?” 王谦说:“一头猪,打下来还得背回去,不值当。咱要找,就找一群的。” 老葛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他们在背风的山坡上扎了营。黑皮和老林去捡柴火,老葛生火,王谦和王晴在附近采了些野菜和蘑菇。 篝火燃起来时,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粮,煮着野菜汤。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眼巴巴地看着火上的食物。 黑皮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山里好,清净,没海上那么吵。” 老葛说:“各有各的好。海上挣钱多,山里心里踏实。” 老林点点头:“对。在海上,眼睛得盯着海;在山里,眼睛得盯着林子。都是讨生活。” 王晴掏出本子,借着火光,把白天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她记了几笔,抬起头问:“哥,明天咱去哪儿?” 王谦想了想,说:“往东走,那边有条沟,以前鹿多,去看看。” 王晴点点头,又低头记。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几个人裹着毯子,靠着树干,慢慢睡着了。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王谦没睡,他坐在火堆旁,望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发呆。白狐趴在他旁边,也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进山时的情景。那时他才十几岁,跟着父亲,背着比他还高的猎枪,一步一步往山里走。父亲说,进山要有进山的规矩,打猎要有打猎的章法。如今,他自己也成了带人进山的人。 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第768章 林间物候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白狐的动静弄醒了。白狐竖着耳朵,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谦悄悄摸过猎枪,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黑皮。黑皮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王谦的手势,立刻清醒了,抓起身边的枪。 老葛和老林也醒了,几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那片灌木丛。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来的却是一头狍子。那狍子看到几个人,愣了一下,扭头就跑,转眼消失在林子深处。 黑皮松了口气,放下枪:“吓俺一跳,还以为是啥大家伙。” 老葛笑了:“狍子也够傻的,跑就跑呗,还愣一下。” 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吃过简单的早饭,收拾好营地,一行人继续往东走。王晴背着她的标本夹,一路上看到什么都要停下来看看、记记。 “哥,你看这蕨菜!”王晴指着一片山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蕨菜,嫩绿的叶子刚刚展开,在晨光中泛着光。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是好东西。这个季节正是采蕨菜的时候,嫩的能吃,老的能入药。” 王晴掏出本子记下来:“蕨菜,六月上旬,嫩叶可食,老根入药。分布:东山坡向阳处,成片生长。” 老葛在一旁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王晴:“丫头,你这记法,比俺们当年强多了。俺们当年就知道采,哪记这些。” 王晴笑了:“葛叔,记下来,往后就知道了。啥时候采,啥时候不采,采多少,都有数。” 老林也点头:“对,咱现在有合作社,有账本,啥都得记清楚。” 又走了一会儿,王晴突然停下来,指着一片灌木丛说:“哥,你看,五味子开花了!” 众人凑过去看。果然,那些五味子藤蔓爬满了灌木,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王晴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花,一边看一边记:“五味子,六月上旬开花,花淡黄色,有香气。藤蔓攀援生长,喜阴湿环境。” 老葛说:“这五味子,秋天红了才好看。那时候一串串的,红彤彤的,挂满藤上,跟红玛瑙似的。” 王晴问:“葛叔,五味子啥时候采最好?” 老葛想了想,说:“得等果红了,但还没软的时候。早了药性不足,晚了容易烂。一般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 王晴点点头,认真记下来。 黑皮在一旁挠挠头:“俺以前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卖钱。早知道,俺也采了。” 老林笑了:“你现在采也不晚。往后咱屯子专门搞药材,你多采点,多挣钱。” 黑皮嘿嘿笑了。 走了一上午,他们在一处山梁上停下来歇脚。从这里往下看,能望见一大片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两岸是茂密的树林。 王晴掏出望远镜,四处张望。突然,她叫起来:“哥!你看那边!” 王谦接过望远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片山坡上,有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在风中摇曳,美得像画一样。 “那是啥?”王晴问。 老葛接过来看了看,说:“那是野生的桔梗。这东西根能入药,也能腌咸菜。” 王晴眼睛亮了:“桔梗!俺在书上见过!能去痰止咳,还能治嗓子疼!” 王谦说:“那咱过去看看。” 一行人朝着那片花海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一片桔梗花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像一个个小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晃。 王晴兴奋得不行,掏出本子,一边看一边记:“桔梗,六月开花,花淡紫色,钟形。根入药,能宣肺祛痰。” 记完了,她又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挖了几棵,准备带回去移栽。 老葛在一旁说:“丫头,这东西好活,你移回去,种在院子里,明年就长一片。” 王晴高兴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山溪边扎了营。篝火燃起来时,王晴把白天采的标本一一摆出来,借着火光整理记录。 黑皮凑过来看,指着一个标本问:“这是啥?” 王晴说:“这是刺五加。你看,叶子五片,像手掌一样。这个能安神,治失眠。” 黑皮挠挠头:“俺有时候睡不着,能吃不?” 王晴笑了:“能吃,但得晒干了泡水喝。回去俺给你点。” 黑皮嘿嘿笑了。 老葛抽着旱烟,看着王晴整理标本,感慨道:“丫头,你比俺们强。俺们打了一辈子猎,采了一辈子药,也没你这么仔细。” 王晴脸红了:“葛叔,俺就是喜欢这些。觉得记下来,往后能有用。” 王谦在一旁说:“有用,肯定有用。往后咱屯子的药材,就指着你了。” 王晴低下头,继续整理标本,嘴角却带着笑。 夜深了,众人都睡了。王谦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发呆。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王晴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哥,还不睡?” 王谦摇摇头:“不困,你睡吧。” 王晴钻出来,披着毯子,在他旁边坐下。她看着篝火,轻声说:“哥,俺喜欢山里。” 王谦说:“知道。” 王晴又说:“俺想把山里的东西都记下来。以后,咱屯子的人,就知道啥时候该干啥了。” 王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妹妹,长大了,懂事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说:“好,你记。记完了,咱印成书,让屯里的人都学。” 王晴眼睛亮了:“真的?” 王谦点点头:“真的。” 月光洒在山林间,篝火噼啪作响。兄妹俩坐在火堆旁,一个望着火苗,一个望着远山,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像是大山在轻轻地吟唱。 第769章 野猪群踪 一夜无话。第三天清晨,王谦被一阵急促的鸟叫声惊醒。白狐竖着耳朵,盯着远处的山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王谦翻身坐起,抓起身边的猎枪,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黑皮。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说。 黑皮迷迷糊糊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老葛和老林也醒了,几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那片山梁。 透过晨雾,隐约能看到山梁上有黑影在移动。王谦举起望远镜,看清了——是一群野猪,大大小小二十多头,正沿着山梁慢慢往下走。 “野猪群!”他压低声音说,“二三十头,有大有小。” 老葛凑过来看了看,眯着眼说:“好家伙,这是个大群。看那蹄印,应该有公猪带队。” 王谦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么大一群野猪,要是能打下来,够屯里吃一阵子了。但他也知道,野猪群不好对付,特别是带崽的母猪,发起狂来比公猪还凶。 “跟上去,看看它们去哪儿。”王谦说,“别惊动,先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老葛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粪便、蹭在树上的泥巴。他时而蹲下来仔细看,时而抬头观察前方的动静。 王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小声问:“葛叔,你看啥呢?” 老葛指着地上一个蹄印说:“看这个,这是公猪的蹄印,大,深,边上还有獠牙划的印子。母猪的蹄印小一些,浅一些。再看这边,有小蹄印,是今年下的崽子。” 王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掏出本子记下来:“野猪蹄印,公大母小,幼崽蹄印更小。” 老葛又指着旁边的野猪粪说:“看这个粪,新鲜,还带着水汽,是早上拉的。说明它们刚过去不久。” 王晴又记:“野猪粪新鲜度判断……” 黑皮在一旁挠挠头:“葛叔,您这眼力,俺服了。” 老葛笑了:“打了一辈子猎,这点本事还没有?” 追踪了一个多时辰,野猪群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那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口,中间有一片泥塘,野猪们正趴在泥塘里打滚,浑身是泥,惬意得很。 王谦带着众人隐蔽到山坳对面的树林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 那群野猪大大小小二十多头,最大的那头公猪足有四五百斤,獠牙外露,威风凛凛。几头母猪带着崽子,小猪们在泥塘边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好家伙,”黑皮压低声音说,“这要是全打下来,够咱屯子吃半年。” 老林摇摇头:“全打下来?你能扛回去?” 黑皮嘿嘿笑了。 王谦盯着那群野猪,看了好一会儿,说:“不着急,先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看这样子,它们每天早晚会去水源地喝水,中间就在这泥塘里打滚。咱找到水源地,在那儿设伏,比在这里强。”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这地方三面环山,不好打。水源地开阔,好下手。” 他们又观察了一天一夜,摸清了野猪群的活动规律。这群野猪每天早上太阳出来前去山坳东边的一条小溪喝水,喝完水回来在泥塘里打滚,中午在树林里休息,下午再去喝水,晚上回山坳过夜。 水源地在山坳东边一里多地,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两岸开阔,是设伏的好地方。 王谦心里有了数。他带着众人,悄悄摸到水源地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准备设伏。 “明儿一早,就在这儿等。”王谦说,“野猪群来喝水的时候,咱们打它个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水源地附近扎了营。篝火也不敢生,怕惊动野猪。几个人裹着毯子,靠着树干,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王晴小声问:“哥,明儿能打着吗?” 王谦说:“能。只要它们来,就能打着。” 王晴又问:“打那么多野猪,咱咋弄回去?” 王谦笑了:“有黑皮他们呢,扛也能扛回去。” 黑皮在一旁说:“对!俺力气大,扛两头没问题!” 众人都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夜深了,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不知是狼还是狐狸。王谦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明天的围猎。 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第770章 赶山号子 黎明前的山林,雾气弥漫,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王谦一行人在水源地附近的隐蔽处潜伏了大半夜,每个人都裹着毯子,靠着树干,尽量让自己融入周围的黑暗。 王晴缩在王谦身边,小声问:“哥,野猪啥时候来?” 王谦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快了,太阳出来前。”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粗犷的歌声,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呦嗬——进山啰——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猎狗追着野猪跑嘞—— 赶山的汉子不怕苦嘞——” 是老葛的声音。 王晴愣了一下,小声问:“葛叔咋唱起来了?不怕惊了野猪?” 王谦笑了:“不是现在唱的,是他在想。” 果然,老葛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嘴里哼哼着,像是在回味什么。唱了几句,他睁开眼,看着王晴,说:“丫头,这是赶山号子,俺年轻时候常唱。那时候进山打猎,大家都唱,一唱就是一整天。” 王晴眼睛亮了:“葛叔,您教俺唱呗?” 老葛笑了:“你想学?” 王晴点点头。 老葛清了清嗓子,又唱起来: “二更里来月儿明嘞—— 翻山越岭追兽踪嘞—— 野猪狍子满山跑嘞—— 赶山的汉子脚不停嘞——” 他的声音粗犷而苍凉,在雾气中回荡,仿佛把这山林都唱活了。 黑皮也来了兴致,跟着哼了几句,虽然跑调,但劲头十足。老林也加入进来,三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山林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雄壮。 王晴掏出本子,借着微弱的晨光,飞快地记着歌词。她一边记一边问:“葛叔,这号子是谁编的?” 老葛摇摇头:“不知道。俺爷爷就会唱,说是跟更老的人学的。传了多少代,没人记得清了。” 王晴说:“那得记下来,不能让它失传了。” 老葛看着她,眼里带着欣慰:“丫头,你记,好好记。往后传给咱屯子的后生。” 王晴点点头,认真地把歌词又誊抄了一遍。 天色渐渐亮了,雾气开始散去。王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盯着水源地方向。 不多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野猪群来了。 二十多头野猪,浩浩荡荡地从山坳方向走来。那头大公猪走在最前面,威风凛凛,后面跟着几头母猪和一群半大小猪。它们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慢悠悠地朝着溪水走来。 王谦打个手势,众人悄悄散开,各自找好位置。老葛和老林占据了上游的位置,黑皮和另一个年轻猎手守在下游,王谦带着王晴和另外两个人,埋伏在正对水源地的灌木丛后。 野猪群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声。那头大公猪第一个走到溪边,低下头开始喝水。其他的野猪也陆续凑过来,挤在溪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喝水声。 王谦盯着那头大公猪,心里倒数着。等所有野猪都进入了射程,他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打!” 枪声骤然响起! 王谦瞄准那头大公猪,一枪正中它的脖颈!大公猪惨叫一声,挣扎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黑皮那边也开了枪,两头母猪应声倒下。老葛老林的枪也响了,又放倒了几头。 野猪群炸了窝!剩下的野猪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林子里钻,还有几头母猪护着自己的崽子,疯狂地朝开枪的人冲过来! 一头母猪直奔王晴的方向冲来!王晴吓得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王谦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到身后,抬手就是一枪,正中母猪的脑袋。母猪在几步之外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渐渐停了。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野猪临死前的哀嚎和众人的喘息声。 王谦站起身,扫了一眼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头野猪,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那头大公猪倒在水源地边,血流了一地,把溪水都染红了。 “清点一下!”王谦下令。 黑皮兴奋地跑过去,一头一头地数:“一、二、三……八!谦哥!八头!还有两头跑了!” 老葛走过来,看着那些野猪,脸上带着笑:“好家伙,这一下,咱屯子半年不愁肉了。” 王晴从王谦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些野猪,脸色还有些白。她小声说:“哥,刚才……刚才吓死俺了。” 王谦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有哥在。” 接下来就是最累人的活儿——处理猎物。八头野猪,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要放血、开膛、分割、剔骨。 老葛是这方面的高手,拿着猎刀,动作行云流水。他先在野猪脖子上划一刀,放干净血,然后从肚皮上剖开,掏出内脏,再顺着骨头把肉一块块卸下来。 王谦和黑皮学着干,虽然慢些,但也在进步。王晴在一旁负责记录——每头猪的毛重、净肉、皮毛品质,都详细记下来。 黑皮一边干活一边说:“谦哥,这野猪皮厚,不好剥。” 王谦说:“慢慢来,别急。” 忙到太阳偏西,八头猪总算处理完毕。肉用盐腌上,准备带回屯子;内脏就地掩埋,避免引来猛兽;皮毛卷好,准备回去鞣制。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干不动了。年轻时,一天处理十头猪都不带喘的。” 老林笑了:“你就吹吧。” 众人哈哈大笑,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傍晚,他们在水源地附近扎了营。篝火燃起来时,王晴又掏出本子,把白天的事记下来。她记了野猪的数量、大小、处理过程,还记了老葛唱的那几段赶山号子。 老葛坐在火堆旁,抽着旱烟,看着王晴认真的样子,说:“丫头,你这记法好。往后咱屯子就有账了。” 王晴抬起头,说:“葛叔,您再唱几段呗?俺再记点。” 老葛想了想,又唱起来: “三更里来月当中嘞—— 围住野猪在山中嘞—— 枪响刀落见血光嘞—— 赶山的汉子立大功嘞——” 黑皮也跟着哼,虽然跑调,但劲头十足。老林也加入进来,三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这山林里回荡。 王晴飞快地记着,嘴角带着笑。 王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赶山的号子,传了多少代,如今又要传下去了。只要有人唱,有人记,这号子就不会失传。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众人裹着毯子,靠着树干,慢慢睡着了。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王谦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望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心里默默哼着刚才听到的号子: “呦嗬——进山啰——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猎狗追着野猪跑嘞—— 赶山的汉子不怕苦嘞——” 第771章 巧遇参客 围猎成功的喜悦还在心头荡漾,王谦一行人带着八头野猪处理好的肉和皮毛,踏上了归程。山里的路不好走,加上背着上百斤的猎物,走得就更慢了。黑皮肩膀上扛着两大扇猪肉,走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谦哥,这回咱屯子可有得吃了!”他喘着粗气说,“腌起来,晒起来,能吃一冬天!” 王谦点点头:“嗯,回去好好分分,家家户户都分点。” 老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这是他打了一辈子猎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眼睛都不能闲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山梁上。老葛突然停下来,眯着眼望着远处,说:“有人。”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放下肩上的猎物,躲到树后。王谦举起望远镜,顺着老葛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三个背着背篓、拿着棍子的人正慢慢往这边走。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一身褪色的蓝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不是本地人。”老林说,“看那打扮,像是放山的。” 王谦点点头。放山,就是挖参的。这些人专门在深山老林里转悠,找野山参。找到了就是一笔大财,找不到就得饿肚子。 “怎么办?”黑皮问。 王谦想了想,说:“咱背这么多野猪肉,躲也躲不开。大大方方地走,看看他们干啥的。” 两拨人越走越近,最后在一处开阔地碰上了。对方显然也很警惕,远远就停下来,打量着王谦他们。 王谦放下肩上的猎物,空着手走上前去,拱了拱手:“几位,打哪儿来?” 那瘦老头上下打量了王谦一番,看到他腰里别着猎刀,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知道是本地猎人,脸上的警惕消了几分。他也拱拱手:“从吉林那边过来,进山转转。” 王谦心里有数了。吉林那边过来,进山转转,这是放山的无疑了。他笑着说:“几位辛苦了,找个地方歇歇脚?” 瘦老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王谦他们背上的猎物,点点头:“也好,歇歇。” 两拨人在路边的树荫下坐下。王谦让黑皮拿出干粮和水,递给对方。瘦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一边吃一边聊,王谦问:“老哥贵姓?” 瘦老头说:“免贵姓刘,排行老三,都叫我刘三。这两个是我侄儿。”他指着两个年轻人说。 王谦说:“刘三哥,你们进山多久了?” 刘三叹了口气:“半个多月了,还没开眼呢。” “开眼”是放山的行话,就是找到参的意思。王谦明白,这是还没挖到参。 黑皮在一旁问:“刘三叔,你们放山有啥规矩不?” 刘三看了他一眼,笑了:“规矩多了。进山前得祭山神,进山后不能乱说话,看到参得先喊‘棒槌’,用红绳拴住,不然它会跑。” 黑皮听得一愣一愣的:“会跑?参还能跑?” 刘三哈哈大笑:“那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其实就是怕挖的时候伤了根。拴上红绳,心里有数,挖的时候就仔细。” 王晴在一旁听得入神,掏出本子就要记。刘三看她拿本子,愣了一下:“这丫头是……” 王谦说:“俺妹子,喜欢记这些。” 刘三点点头:“记着好,记着好。这些老规矩,再过几十年,怕就没人知道了。” 聊了一会儿,刘三又问王谦:“你们是本地人吧?这一带熟不熟?” 王谦说:“熟,从小就在山里跑。” 刘三眼睛一亮,犹豫了一下,说:“能不能跟你们打听个地方?” 王谦说:“您说。” 刘三压低声音说:“听说这一带有个叫‘老龙背’的地方,出过不少大棒槌。你们知道在哪儿不?” 王谦心里一动。老龙背他知道,那是深山里的一个地方,地势险要,很少有人去。他听老辈人说过,那地方确实出过参,但太远了,一般人进不去。 他看看老葛。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没吭声。 王谦说:“刘三哥,老龙背俺知道,但那地方远,路也不好走。你们这几个人,怕是进不去。” 刘三叹口气:“俺也知道远,但没办法。这两年放山的人越来越多,近处的参都挖绝了,只能往深处走。” 他顿了顿,又说:“老弟,你们要是知道路,能不能给俺指指?俺不白让你们指路,要是挖到了,分你们一份。” 王谦摇摇头:“分不分的不说,俺可以给你们指条路。但俺得劝你们一句,老龙背那地方,真不是好进的。当年俺爷爷进去过一回,差点出不来。” 刘三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老弟。俺们再想想。” 歇够了,两拨人各自上路。临走前,刘三拉着王谦的手说:“老弟,你们是实在人。往后有啥事,到吉林那边,报俺刘三的名号,好使。” 王谦笑着点点头。 走远了,黑皮问:“谦哥,你咋不给他们指路?” 王谦说:“不是不给,是不能瞎指。那地方太险,他们几个不熟路,万一出点事,咱心里能安?” 黑皮挠挠头,没再说话。 老葛抽了口烟,说:“谦儿做得对。放山的规矩,不能随便给人指路,尤其是生人。出了事,赖你一辈子。” 王晴在一旁问:“哥,老龙背真有参吗?” 王谦点点头:“有。但那是拿命换的。” 王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没再问。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远远望见了牙狗屯的灯火。黑皮欢呼一声,加快了脚步。王谦也松了口气,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些。 回到屯子,杜小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王谦他们平安回来,又看到那堆野猪肉,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她惊呼。 王谦笑了:“八头,够咱屯子吃一阵子了。” 杜小荷围着那堆肉转了一圈,又说:“累坏了吧?快去洗洗,饭好了。” 王小山从屋里跑出来,扑到王谦腿上:“爹!爹!你回来了!” 王谦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回来了,给小山带好吃的了。” 王小山眼睛亮了:“啥好吃的?” 王谦从背囊里掏出一把野果子,是路上摘的。王小山接过来,高兴得直蹦。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把今天遇到刘三的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说:“当家的,你做得对。不该指的路,不能瞎指。” 王谦点点头,又说:“那些放山的,真不容易。在山里转半个月,啥也找不到,还得接着转。”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咱现在日子好过了,不用那样。” 王谦揽着她,望着天上的星星,没再说话。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海浪声若有若无。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72章 围猎野猪 巧遇参客的事在牙狗屯传开后,不少人都在议论老龙背那个地方。有人说那里真有宝贝,有人说那地方邪乎,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王谦听了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那群在山里转悠的野猪。 这天一早,王谦把黑皮、老葛、老林叫到合作社,摊开一张手绘的山林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位置说:“那群野猪,咱得收拾了。再不收拾,它们就要祸害庄稼了。” 黑皮凑过来看:“谦哥,你说的那片地方,不是上次咱发现野猪群的地方吗?” 王谦点点头:“对。这几天栓柱去林场那边办事,听说那片林子边的庄稼地被野猪祸害得不轻。苞米地拱得乱七八糟,土豆地也翻了个遍。林场的人找到咱,让咱帮忙。” 老葛抽了口烟,眯着眼说:“野猪这东西,一旦尝到庄稼的甜头,就收不住了。不收拾,明年更多。” 老林也说:“对,得打。而且要快,趁着它们还没跑远。” 王谦说:“那行,今儿个咱就进山。黑皮,你去挑几个人,要手脚利索的。老葛叔,您带路。老林叔,您负责断后。”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准备。 晌午时分,一支八人组成的猎队悄悄进了山。除了王谦、黑皮、老葛、老林,还有大牛二牛,以及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每个人都背着猎枪,腰里别着猎刀,脚上穿着自己编的草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白狐跑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等后面的人跟上。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上次发现野猪群的那片山坳。老葛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到处都是,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说明这里确实是它们的老窝。 “看这儿,”老葛指着地上的蹄印说,“新鲜的,今早刚来过。看这方向,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王谦点点头:“跟上去,小心点,别惊着。” 一行人沿着蹄印追踪。越走越深,林子也越来越密。老葛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调整方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盯着前方。王谦打个手势,众人立刻隐蔽到树后。 透过树丛,能看到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群野猪正在拱地。大大小小二十多头,最大的那头公猪足有四五百斤,獠牙外露,威风凛凛。 黑皮压低声音说:“谦哥,又是那群。” 王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这回不能像上次那样打了。它们现在在树林里,地形复杂,不好包围。” 老葛说:“得把它们引出来。找个开阔地,设伏。” 王谦想了想,指着东边说:“往那边一里多地,有一片草甸子,开阔。咱把野猪往那边赶。” 计划定了,众人分头行动。黑皮带两个人绕到野猪群的后方,负责驱赶;老葛带两个人埋伏在草甸子的两侧;王谦带两个人守在草甸子的正面。 王谦带着大牛和二愣子,悄无声息地摸到草甸子边缘,找了一处灌木丛隐蔽起来。草甸子确实开阔,足有几十亩,草长得有半人高,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和敲击树干的声音——是黑皮他们开始驱赶了。 野猪群受惊,果然朝着草甸子方向跑来。那头大公猪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母猪和半大小猪。它们跑得飞快,转眼就冲进了草甸子。 “别急,等它们进到中间。”王谦压低声音说。 野猪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身上的鬃毛和嘴里呼出的白气。等它们跑到草甸子中间,王谦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打!” 枪声骤然响起! 王谦瞄准那头大公猪,一枪正中它的前腿根!大公猪惨叫一声,挣扎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黑皮那边的枪也响了,两头母猪应声倒下。老葛老林的枪也响了,又放倒了几头。 野猪群炸了窝!剩下的野猪四散奔逃,有的往回跑,被黑皮他们截住;有的往两侧跑,被老葛他们堵住;还有几头疯狂地朝王谦他们冲过来! 一头大母猪直奔二愣子冲来!二愣子脸色煞白,举枪就打,却没打中。那母猪冲到跟前,张开大口就要咬!二愣子吓得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那头母猪应声倒下,就在二愣子跟前,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二愣子睁开眼,看到王谦正端着枪,枪口还冒着烟。 “谦……谦哥……”二愣子结结巴巴地说。 王谦顾不上理他,又举枪瞄准另一头冲过来的野猪。 枪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渐渐停了。草甸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头野猪,大的小的,公的母的,到处都是。 王谦站起身,扫了一眼战场,大声问:“有没有人受伤?” 众人纷纷回应:“没有!” “俺也没有!” 黑皮从远处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谦哥!发了!这回发了!俺数了数,十四头!” 老葛和老林也从两侧走过来,脸上都带着笑。 王谦点点头,松了口气。十四头野猪,这收获比他预想的还大。但他没有放松,立刻下令:“赶紧处理,天黑了就不好办了。” 接下来就是最累人的活儿——处理猎物。十四头野猪,大的三四百斤,小的也有一百多斤,要放血、开膛、分割、剔骨。八个人分成几组,各自忙活起来。 老葛还是主力,拿着猎刀,动作行云流水。他一边干一边教那几个年轻人:“先放血,血放干净了肉才好吃。然后从肚皮上剖开,小心别把肠子弄破了,破了就腥。” 王谦和黑皮也跟着干,虽然慢些,但比以前利索多了。二愣子经过刚才的惊吓,手还有些抖,但也在努力干活。 王晴这次没来,但王谦记得她的嘱咐,每头猪的毛重、净肉、皮毛品质,都让黑皮记下来。 忙到太阳偏西,十四头猪总算处理完毕。肉用盐腌上,装在带来的麻袋里;内脏就地掩埋;皮毛卷好,准备回去鞣制。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真老了。年轻时,一天处理二十头猪都不带喘的。” 老林笑了:“你又说大话。” 众人哈哈大笑,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不少。 夜色降临时,猎队终于回到了牙狗屯。码头上,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正在等着。看到他们背着那么多野猪肉回来,都惊呼起来。 “老天爷!这么多!” “这得有多少头啊?” 王谦放下肩上的麻袋,说:“十四头。够咱屯子吃一阵子了。” 杜小荷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轻声说:“累坏了吧?快回去歇着。” 王谦点点头,又对黑皮他们说:“明儿个,咱把肉分分,家家户户都分点。” 黑皮咧嘴笑了:“好嘞!”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喝着杜小荷泡的茶,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危险不?” 王谦想了想,说:“还行,有二愣子那会儿有点险,一头母猪差点咬着他。” 杜小荷吓了一跳:“那他没事吧?” 王谦说:“没事,俺一枪撂倒了。就是吓得够呛。” 杜小荷松了口气,又说:“当家的,往后可得小心点。” 王谦点点头,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73章 猎物处理 围猎成功的喜悦还在心头荡漾,但更累人的活儿还在后头。十四头野猪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把整个码头都占满了。妇女们围着那座肉山,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摸一把猪肉,惹得一阵笑骂。 王谦站在肉山前,看着那些还带着血丝的猪肉,心里盘算着怎么处理。天热,肉放不住,得赶紧腌起来、熏起来。 “黑皮,”他喊了一声,“去把老葛叔、老林叔他们都叫来,再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妇女,今儿个得把这些肉全处理了。” 黑皮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不一会儿,老葛、老林、大牛二牛都来了,杜小荷也带着几个妇女过来帮忙。王谦把众人分成几组:一组负责剔骨,一组负责腌制,一组负责烧火准备熏肉,一组负责清洗内脏。 老葛是总指挥,他拿着猎刀,站在肉山前,开始分配任务。 “剔骨的跟着我,先把骨头剔出来,肉要整块整块的,别切碎了。” “腌制的去那边,盐要抹匀,每块肉都得抹到,不能偷懒。” “烧火的去后院,把熏房收拾出来,柴火备足。” “洗内脏的去井台边,用流水洗,洗干净了能吃,洗不干净只能喂狗。”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忙活起来。 王谦跟着老葛那一组剔骨。老葛拿起一块猪肉,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三下两下就把骨头剔了出来,肉块整整齐齐,骨头上几乎没带肉。 “看好了,”老葛一边干一边教,“剔骨要从关节下手,顺着骨头走,别硬砍。硬砍把肉砍碎了,卖不上价。” 王谦点点头,学着老葛的样子,拿起一块肉开始剔。一开始手生,剔得慢,骨头上的肉也剔不干净。老葛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手腕用点力,刀往里送……对,就这样……这块剔得不错。” 干了一会儿,王谦渐渐上手了,速度也快了起来。黑皮在旁边看得眼热,也拿了一把刀过来,学着剔。但他手笨,剔了没几下就把手指划了一道口子,疼得直咧嘴。 “谦哥,俺不是干这个的料。”他哭丧着脸说。 王谦笑了:“那你去帮嫂子她们腌肉去。” 黑皮应了一声,跑到杜小荷那边去了。 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在腌肉。地上铺着一层盐,上面摆着一块块猪肉,再撒上一层盐,用手使劲揉搓,让盐渗进肉里。 黑皮过来帮忙,抓起一把盐就往肉上撒。杜小荷看了,说:“黑子,不是这样撒的。得揉,揉进去才行。” 黑皮学着她们的样子,用手在肉上使劲揉。揉了没几下,手就被盐杀得生疼,他又呲牙咧嘴起来。 “这玩意儿……也这么难……”他嘟囔着。 几个妇女被他逗得直笑。 二愣子他妈在一旁说:“黑子,你还是去干力气活吧,这细活你干不来。” 黑皮也不恼,嘿嘿笑着,又跑到后院去了。 后院那边,大牛二牛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收拾熏房。熏房是去年盖的,一间土坯房,里面架着几排木杆,是用来挂肉熏制的。地上挖了几个坑,是烧火用的。 大牛把木杆擦干净,二牛把坑里的灰清掉。几个年轻人抱来一堆松木和柏木,这是熏肉最好的柴火,熏出来的肉带着一股松香味。 “火不能大,大了肉就熟了,不是熏了。”大牛一边干一边说,“要用暗火,让烟慢慢熏,熏个两三天,肉就干了,能放一年。” 几个年轻人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干活。 井台边,二愣子他妈带着几个妇女在清洗内脏。猪心、猪肝、猪肚、猪肠,一堆一堆的,用流水冲洗着。这是最脏的活,但也是最能出好东西的活——猪肚能卤,猪肠能灌香肠,猪心猪肝能炒着吃,都是好东西。 二愣子他妈一边洗一边说:“都仔细点,洗不干净有怪味。特别是肠子,得翻过来洗,把里面的油都摘干净。” 几个妇女应着,埋头苦干。 忙到太阳偏西,十四头野猪总算处理完毕。剔出来的骨头堆了一堆,准备熬汤;腌好的肉装了十几大盆,等着进熏房;内脏也洗干净了,分门别类放着。 王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处理好的肉,长长地出了口气。老葛走过来,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这些肉,够咱屯子吃半年了。” 王谦点点头:“是,够吃了。但不能光吃,得留点卖。栓柱那边有销路,熏好了运出去,能卖好价钱。” 老葛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王谦家又聚了一堆人。黑皮、大牛二牛、二愣子、栓柱都来了,围坐在院子里,喝着酒,吃着刚煮的猪心猪肝。 黑皮一边吃一边说:“谦哥,今儿个俺可是啥活都干了。剔骨剔不来,腌肉手疼,最后去烧火还被烟呛得直咳嗽。这日子,不容易啊!” 众人大笑。 二愣子他妈在一旁说:“黑子,你就是个享福的命。” 黑皮嘿嘿笑着,又喝了一口酒。 王晴也在,她掏出本子,把今天的数字记下来——十四头野猪,总共多少斤肉,剔了多少骨头,腌了多少,熏了多少,内脏多少。一边记一边说:“哥,这些数字往后有用。咱可以算算,一头猪能出多少肉,多少内脏,多少骨头。” 王谦点点头:“记着好,往后心里就有数了。”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杜小荷从屋里出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轻声说:“当家的,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不累,看着那些肉,心里踏实。” 杜小荷笑了:“你就是个劳碌命。”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海浪声若有若无。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74章 归途遇险 野猪肉处理完后,王谦又带着猎队进了趟山。这回不是打猎,是去上次围猎的地方,把藏在山里的那批野猪肉运回来。十四头猪的肉太多,上次只带回来一部分,剩下的藏在山里的一个冰泉附近,用石头压着,等着慢慢运。 黑皮、大牛二牛、二愣子,加上王谦,五个人轻装上阵,每人背着一个大背篓。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 “谦哥,”黑皮一边走一边问,“那冰泉在哪儿来着?俺都记不清了。” 王谦说:“在老熊沟那边,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黑皮咂咂嘴:“老熊沟?那地方可邪乎,听说有熊。” 王谦点点头:“是有,但咱小心点,别碰上就行。”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冰泉附近。冰泉是从山缝里流出来的,常年冰凉刺骨,夏天也不化。王谦他们把肉藏在泉边的石堆里,用石头压着,再用树枝盖上,藏得严严实实。 扒开树枝,搬开石头,那些肉还在,虽然放了两三天,但因为冰泉的凉气,并没有坏。王谦松了口气,招呼众人把肉装进背篓。 五个人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每人七八十斤,压得肩膀生疼。但没人抱怨,能把这些肉运回去,就是胜利。 “走,”王谦说,“趁天还早,赶紧往回赶。”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多了。背着七八十斤的肉,走山路,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黑皮走在最前面,累得满头大汗,但嘴还不闲着。 “谦哥,你说咱这肉,能卖多少钱?” 王谦说:“熏好的野猪肉,一斤能卖一块多。这些肉,少说也有三四百斤,能卖四五百块。” 黑皮眼睛亮了:“四五百!那俺能分多少?” 王谦笑了:“按出工算,少不了你的。” 黑皮咧嘴笑了,脚下也轻快了些。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密林边。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王谦心里一紧,打个手势,众人立刻放下背篓,躲到树后。 透过树丛,能看到前方的林子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慢慢移动。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熊,足有七八百斤,肩背高耸,皮毛棕黑,一双小眼睛正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老葛不在,但王谦记得老葛说过的话——这头熊是老熊沟那边的,叫“老罴”,在这一带横行了几十年,等闲猎人不敢招惹。 “妈的,”黑皮压低声音说,“真是怕啥来啥。” 王谦盯着那头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带着这么多肉,跑是跑不掉的。这熊明显是闻着肉味来的,不把肉给它,它不会罢休。 “放下肉,”王谦下令,“慢慢往后退,别惹它。” 众人轻轻放下背篓,一步一步往后退。那熊看到他们后退,往前走了几步,低头闻了闻那些背篓,然后抬起头,冲着他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王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枪,但不敢开。这距离,一枪打不死它,激怒了它,几个人都得死。 那熊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叼起一个背篓,拖进林子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叼起另一个。 黑皮心疼得直抽抽:“谦哥,咱的肉……” 王谦按住他:“别动,让它吃。命要紧。” 那熊来来回回拖了五六趟,把五背篓肉全拖走了。最后它站在林子边,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众人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黑皮眼眶都红了:“谦哥,咱的肉……咱的肉全没了……” 王谦也心疼,但他知道,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拍拍黑皮的肩膀:“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大牛二牛和二愣子也满脸沮丧,辛苦了两天,白干了。 王谦站起来,说:“走,回去。肉没了,咱再挣。命没了,啥都没了。” 回去的路,走得格外沉重。五个人空着手,心里空落落的。黑皮一路没说话,大牛二牛也蔫头耷脑的。二愣子突然说:“谦哥,那熊……会不会再来?” 王谦摇摇头:“不会,它吃饱了,不会追。” 二愣子松了口气,又低下头。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灯火。黑皮突然说:“谦哥,俺恨那头熊。” 王谦看着他,说:“恨啥?那是它的地盘,咱闯进去了,它护食,天经地义。往后记住,老熊沟那地方,少去。” 黑皮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屯子,杜小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空着手回来,脸色还都不好看,她愣住了。 “咋了?”她问。 王谦说:“碰上熊了,肉全丢了。” 杜小荷脸色变了,赶紧上下打量他,又看看其他人:“人没事吧?” 王谦说:“没事,就是肉没了。” 杜小荷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说:“人没事就行,肉没了再挣。” 王谦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上,王谦把这事跟老葛说了。老葛抽着烟,眯着眼听完,说:“那头老罴,俺见过几回。它在这一带几十年了,从来没人敢惹它。你们能活着回来,是命大。” 王谦点点头:“是,往后得绕着走。” 老葛又说:“那熊吃了你们的肉,往后还会去那儿等着。那片冰泉,暂时别去了。” 王谦应了一声。 躺在床上,王谦半天睡不着。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想啥呢?” 王谦说:“想那头熊。七八百斤,比咱打过的野猪大多了。要是当时它冲过来,咱几个……” 杜小荷捂住他的嘴:“别瞎说,这不是没事吗?”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但王谦知道,山里那头熊,还在那儿等着。 第775章 父子夜话 归途遇险的事过去了两天,王谦心里还惦记着那头熊,但日子还得照常过。这天傍晚,他从合作社回来,路过父母家门口,看到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劈柴。 “爹,”王谦走进去,“劈柴呢?”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闲着也是闲着。你咋样?没事了吧?” 王谦知道父亲问的是遇熊的事。他摇摇头:“没事,就是肉没了,人好好的。” 王建国放下斧头,拍拍手上的木屑,说:“进屋坐,让你娘炒俩菜,咱爷俩喝两盅。” 王母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儿子来了,脸上笑开了花:“谦儿来了?等着,娘给你炖鸡!” 王谦说:“娘,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 王母不听:“咋能随便?你难得来一回。” 王谦笑了,没再劝。 不一会儿,饭菜摆上了桌——一只炖鸡、一盘炒鸡蛋、一盘咸菜,还有一壶王建国自己泡的药酒。 王建国倒了两杯酒,递给王谦一杯,说:“来,喝一个。” 父子俩碰了杯,一饮而尽。 王母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慈爱。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王谦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谦说:“娘,俺不瘦,壮着呢。” 王母不听,又夹了一块。 酒过三巡,王建国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喝了口酒,说:“谦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俺进山是啥时候不?” 王谦想了想,说:“记得,俺十二那年秋天。” 王建国点点头:“对,那年你刚十二,非要跟俺进山。俺说山里危险,你不听,哭着喊着要去。最后俺拗不过你,带你去了。” 王谦笑了:“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进山好玩。” 王建国说:“好玩?你头一回就碰上野猪了。那头野猪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你吓得腿都软了,俺一枪撂倒它,你半天没说出话。” 王谦点点头:“记得,那天晚上俺做了一宿噩梦。” 王母在一旁插嘴:“可不,半夜又哭又喊的,把俺吓得够呛。” 三人都笑了。 王建国又倒了一杯酒,说:“后来你慢慢长大了,进山的次数也多了。十六岁那年,你自己打着了第一头野猪,高兴得不行,扛回来让全屯看。” 王谦说:“那野猪不大,才一百多斤。” 王建国说:“一百多斤也是野猪。你爷爷当年十六岁的时候,连猎枪还没摸过呢。”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爹,爷爷当年是咋打猎的?” 王建国抽了口旱烟,眯着眼想了想,说:“你爷爷那会儿,比咱现在苦多了。没有猎枪,只有火铳,装药慢,打不准。进山一趟,十天半个月,能不能打到东西全看运气。” 他顿了顿,又说:“有一回,你爷爷进山打猎,碰上一头大黑熊。火铳打了出去,没打中要害,黑熊冲过来,把你爷爷扑倒了。你爷爷拼了命,用猎刀捅了它十几刀,才把它捅死。自己也被挠得浑身是血,养了半年才好。” 王谦听得心惊,问:“那熊多大?” 王建国说:“听他说,有五六百斤。” 王谦沉默了。五六百斤的熊,用猎刀捅死,那是啥样的拼命? 王建国看着他,说:“谦儿,你现在比俺强,比你爷爷更强。你有好枪,有好船,有好多人帮你。但你记住,不管走多远,不能忘了根在哪儿。” 王谦郑重地点点头:“爹,俺记住了。” 王母在一旁抹眼泪:“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 王建国摆摆手:“不是过去了,是得让后辈知道。知道咱是从哪儿来的,才知道往哪儿去。” 王谦端起酒杯,敬老父亲:“爹,这杯敬你。” 王建国接过酒,一饮而尽。 酒喝完了,王谦要回去。王母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谦儿,往后进山小心点,别逞能。有啥事,回来跟爹娘说。” 王谦点点头:“娘,放心。” 王母又说:“小荷那边,你多顾着点。她怀着孩子,别让她累着。” 王谦笑了:“娘,俺知道。” 王母还要再说,王建国在后面喊:“行了,让孩子回去吧,天不早了。” 王母这才松开手,看着儿子走远。 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看到王谦回来,她抬起头,闻了闻:“喝酒了?” 王谦点点头:“在爹那儿喝的。” 杜小荷笑了:“难得,你跟爹喝一回。” 王谦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记账,说:“小荷,俺爹今天跟俺说了不少事。说俺爷爷当年打猎的事。” 杜小荷停下笔,看着他:“说啥了?” 王谦把爷爷用猎刀捅死黑熊的事说了。杜小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咱爷爷,真不容易。” 王谦点点头:“是,不容易。爹说,让俺记住根在哪儿。”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你就记住。咱的根,就在这片山里,在这片海里。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76章 海上遇险 杜小华的婚事定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六月中旬的渔汛正旺,王谦带着船队几乎天天出海,每天都是满载而归。可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这不,这天就出事了。 那天早晨,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王谦带着“山海三号”和“山海四号”两艘船,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一共八个人,照常出海。 “谦哥,”黑皮站在船头,眯着眼看着海面,“今儿这天真好,肯定能捞不少。”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说:“别大意,海上天气说变就变。” 黑皮不以为意:“能变啥?这么好的天。”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预定海域。探鱼仪上显示,底下鱼群密密麻麻,正是好时候。王谦下令下网,两艘船配合,很快就把网撒了下去。 第一网上来,收获不错,一千多斤黄花鱼。众人正高兴,第二网又下去了。就在这时候,王谦注意到天边有些不对劲。 远处,一片乌云正在迅速聚集,黑压压的,像一座大山压过来。海面上的风也开始变大,浪头一个比一个高。 “不好!”王谦脸色变了,“风暴要来了!收网!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起网机飞快地转着,把网往回收。可网里的鱼太多,网太重,收得慢。黑皮急得满头大汗:“谦哥,网卡住了!” 王谦冲过去一看,网被海底的礁石挂住了,怎么拉都拉不动。他当机立断:“割网!不要了!保船要紧!” 黑皮一愣:“割网?这网值好几百块……” 王谦吼道:“命要紧还是钱要紧?快!” 黑皮一咬牙,掏出猎刀,跳下去割网。大牛二牛也跳下去帮忙。几个人在水里扑腾着,费了好大劲才把网割断。 网刚割断,风暴就到了。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两艘船在海上像两片树叶,被抛来抛去。王谦紧握着舵轮,死死盯着前方,努力稳住船身。一个大浪打过来,海水灌进船舱,众人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二愣子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船舷,嘴里念叨着:“妈呀,妈呀……” 黑皮也紧张,但还强撑着,帮着王谦稳住船。 “稳住!都稳住!”王谦大声喊着,“抓住东西,别松手!” 又一个巨浪打来,“山海三号”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落下。船身剧烈晃动,栓柱一个没站稳,摔倒在甲板上,顺着甲板就往海里滑。二愣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被拖到船舷边。 “救命!”栓柱大喊。 王谦顾不上掌舵了,冲过去抓住栓柱的另一只手,黑皮也过来帮忙,三个人使劲把他往回拉。费了好大劲,才把栓柱拉上来。 栓柱瘫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王谦回头一看,舵轮没人管,船正在往礁石区漂去。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舵轮,拼命打方向。船身猛地一偏,堪堪擦着礁石过去。 “好险……”王谦出了一身冷汗。 风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慢慢平息下来。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两艘船已经面目全非——甲板上到处都是水,渔网没了,一些设备也损坏了。好在人都没事。 黑皮瘫在甲板上,半天说不出话。栓柱抱着胳膊,还在发抖。二愣子蹲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哭还是什么。 王谦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问:“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的?” 众人纷纷摇头。 王谦松了口气,说:“船还能开,咱赶紧回去。” 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心有余悸,想着刚才那一幕。王谦掌着舵,心里也后怕。要是刚才慢一步,要是栓柱没被拉住,要是船撞上礁石……后果不堪设想。 船靠码头时,杜小荷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两艘船破破烂烂的样子,她脸色刷地白了,赶紧跑过来。 “当家的!出啥事了?”她问。 王谦跳下船,说:“遇上风暴了,网没了,船也坏了点,人没事。” 杜小荷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黑皮他们一个个下船,脸色都不好看。二愣子低着头,肩膀还在抖。栓柱抱着胳膊,脸色煞白。 杜小荷赶紧招呼妇女们,烧水煮姜汤,让他们暖和暖和。 晚上,王谦把这事跟老葛说了。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听完,说:“海上的事,就是这样。你看着好好的,转眼就能要人命。能活着回来,就是命大。” 王谦点点头:“是,往后得更加小心。” 老葛又说:“网没了,再买。船坏了,再修。人没了,啥都没了。” 王谦嗯了一声。 躺在床上,王谦半天睡不着。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吓死俺了。” 王谦揽着她,说:“没事,过去了。” 杜小荷说:“往后出海,多带点人,多小心点。” 王谦点点头:“好,听你的。” 杜小荷又说:“咱不差那几个钱,命要紧。” 王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在提醒他,海上的危险永远都在。 第777章 苏晚晴来信 海上遇险的事过去了两天,牙狗屯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网没了,船坏了,但人没事,这就是最大的幸事。王谦带着人忙着修船,栓柱忙着联系买新网,日子还得继续过。 这天傍晚,王晴从合作社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哥,”她走到王谦面前,把信递过去,“晚晴姐来信了。” 王谦愣了一下,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邮戳是省城的。他打开信,借着夕阳的余晖看起来。 信写得不短,满满两页纸。苏晚晴在信里说,她现在在省城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稳定,生活也还算顺心。她问起牙狗屯的现状,问起王谦、杜小荷、王晴,还特意问起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她说,在牙狗屯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信的末尾,她写道:“王大哥,屯子里的那片山,那片海,还有那些淳朴的乡亲,我时常在梦里见到。如果有机会,真想再回去看看。” 王谦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递给王晴:“给你嫂子也看看。” 晚上,王晴把信念给杜小荷听。念到“最难忘的时光”时,杜小荷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说什么。念完了,她把信还给王晴,说:“给她回封信吧,就说屯子挺好,大伙儿都惦记她,有空回来看看。” 王晴点点头,又问:“嫂子,你说晚晴姐真的会回来吗?” 杜小荷说:“不知道,但咱得热情点。人家在咱屯子待了那么久,帮了那么多忙,不能让人家寒心。” 王晴嗯了一声,去写信了。 王谦从外面进来,看到杜小荷坐在炕沿上发呆,走过去问:“咋了?” 杜小荷摇摇头:“没咋,就是看了晚晴的信,想起以前的事。” 王谦在她旁边坐下,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杜小荷看着他,突然问:“当家的,你想让她回来吗?” 王谦愣了一下,说:“她是屯子的客人,想回来就回来,咱热情招待就是了。”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王谦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 晚上躺下后,杜小荷半天没睡着。王谦问她:“还在想那封信?”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家的,俺不是小心眼。晚晴那人,俺也挺喜欢的。就是……就是……” 她没说完,但王谦懂了。他揽着她,说:“小荷,你放心,俺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王晴把回信写好了,给王谦和杜小荷看。信里说,屯子现在挺好,海上渔业红火,山里猎物也多,合作社账上有了十几万。少年预备队的孩子们都长高了,学了不少东西。最后说,晚晴姐,你要是想回来,随时欢迎,屯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杜小荷看了,点点头:“写得挺好,寄出去吧。” 王晴把信装进信封,贴了邮票,送到屯口的小卖部,让去县里的人帮忙寄。 信寄出去后,杜小荷心里还是有事。她倒不是不信任王谦,就是女人的直觉让她隐隐有些不安。苏晚晴对王谦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虽然苏晚晴后来也收了心,但那种感觉,不是说没就没的。 王谦看出她心里有事,这几天格外体贴。出海回来,总要给她带点东西——有时是几颗好看的海螺,有时是一条新鲜的鱼,有时是一把野花。杜小荷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心里暖暖的,也就慢慢放下了。 这天晚上,王谦从海上回来,手里拿着一颗特别大的海螺,足有巴掌大,壳面纹路清晰,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给你的。”他把海螺递给杜小荷。 杜小荷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说:“真好看。” 王谦说:“潜水的时候看到的,就给你捞上来了。” 杜小荷把海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说:“能听到海浪声。” 王谦笑了:“那是,海里的东西,都有海的魂。” 杜小荷看着他,突然说:“当家的,俺信你。”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揽着她,说:“我知道。” 第778章 小华回门 苏晚晴来信的事在杜小荷心里搅起一点涟漪,但很快就被日子里的琐事冲淡了。六月下旬的一天,杜小华带着周技术员回门了。 杜小华出嫁后,这是第一次回娘家。按规矩,新媳妇回门得带女婿,还得带礼物,算是正式认亲。杜妈妈早几天就开始准备,杀鸡宰鱼,蒸粘豆包,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天一早,杜小荷就带着王谦和王小山回了娘家。一进院子,就看到杜妈妈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杜勇军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看到女儿女婿来了,脸上带着笑。 “爹,”杜小荷走过去,“小华还没到?” 杜勇军说:“快了,刚才托人捎信,说已经在路上了。” 王小山从王谦怀里挣下来,跑到院子里追蝴蝶。白狐跟在他后面,也追着蝴蝶跑,逗得王小山咯咯直笑。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杜小华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周技术员,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她一下车,杜妈妈就从灶房里冲出来,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瘦了。”杜妈妈心疼地说。 杜小华笑了:“娘,俺没瘦,是您老惦记的。” 周技术员从车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东西,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杜勇军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周,来了?进屋坐。” 周技术员点点头,跟着进了院子。 杜小华带来的礼物可真不少——两瓶酒、一条烟、两包点心、一块布料,还有给王小山的一套新衣裳。杜妈妈看着那些东西,嘴上说“买这些干啥,浪费钱”,脸上却笑开了花。 杜小荷拉着妹妹的手,小声问:“小周对你咋样?” 杜小华脸一红,点点头:“好,他可好了。每天下班回来,还帮俺做饭洗碗。” 杜小荷笑了:“那就好。” 周技术员在一旁跟杜勇军说话,虽然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杜勇军问他工作的事,他就老老实实说;问他家里的情况,他也一五一十讲。杜勇军听着,频频点头。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杜妈妈把最好吃的都端上来了——炖鸡、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还有一大盘粘豆包。 杜勇军端起酒杯,对周技术员说:“小周,这杯酒敬你。往后小华就交给你了,你得好好待她。” 周技术员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端着酒杯:“叔,您放心,俺一定对小华好。要是对她不好,您拿棍子打俺。” 众人都笑了。杜小华低着头,脸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杜妈妈在一旁说:“坐下坐下,咱自家吃饭,不兴那些虚礼。” 周技术员坐下,又给杜勇军夹菜:“叔,您吃菜。” 杜勇军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肉。王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嘴边。王小山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爹,好吃!” 周技术员看到了,笑着说:“小山真乖。” 王小山看着他,问:“你是小姨父吗?” 周技术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是你小姨父。” 王小山点点头,又低头吃肉去了。 众人都笑了。 吃过饭,杜小荷帮着妹妹收拾碗筷,姐妹俩在灶房里说着悄悄话。 “姐,”杜小华轻声说,“俺现在觉得,嫁对了人。” 杜小荷看着她,问:“咋说?” 杜小华说:“小周对俺好,他家里人对俺也好。他娘把俺当亲闺女待,啥活都不让俺干。”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遇上这样的人家,是你的福气。” 杜小华又说:“姐,往后你跟姐夫常来县里玩。俺家地方虽小,但能住下。” 杜小荷笑了:“行,到时候可别嫌俺烦。” 杜小华说:“咋会嫌呢?姐,你永远是俺姐。” 姐妹俩相视一笑,继续洗碗。 院子里,周技术员跟杜勇军在喝茶。杜勇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小周,你往后有啥打算?” 周技术员想了想,说:“俺想在厂里好好干,争取当个车间主任。等攒够了钱,在县里买套房子,让小华住得舒服点。” 杜勇军点点头:“好,有志气。男人就得这样。” 王谦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暗暗点头。这周技术员,确实是个实在人。 傍晚,杜小华和周技术员要回去了。杜妈妈往车把上挂了一大包东西,是给女儿女婿带回去吃的。杜小华推辞不要,杜妈妈非要给。 “带着,都是自家做的,好吃。”杜妈妈说。 杜小华眼眶红了,点点头:“娘,俺走了。” 杜妈妈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杜小华骑上自行车,周技术员坐在后座上,冲众人挥挥手,慢慢远去了。 杜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去。杜小荷看到她眼角有泪,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 “娘,别难过。小华嫁得好,您该高兴。” 杜妈妈点点头:“高兴,俺高兴。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杜小荷说:“舍不得也得舍。闺女大了,总要嫁人的。” 杜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靠在王谦背上,半天没说话。王谦问:“咋了?” 杜小荷说:“没啥,就是看俺娘那样,心里有点酸。” 王谦说:“当娘的都这样,舍不得闺女。等咱小山长大了,娶媳妇的时候,你也一样。” 杜小荷轻轻打了他一下:“别瞎说,小山才多大。” 王谦笑了。 王小山在后座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杜小荷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当家的,咱小山长大了,也给他娶个好媳妇。” 王谦说:“那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背上,不再说话。 夕阳西下,把乡间小路染成一片金黄。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779章 六月的参园 小华回门的事让杜妈妈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她女婿好。杜小荷听了只是笑,心里也为妹妹高兴。可高兴归高兴,日子还得照常过。六月底,正是参园里最忙的时候。 王晴一大早就起来了,背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背囊,里面装着笔记本、尺子、放大镜,还有一小包干粮。她要去参园,今天有几件大事要干。 王谦也起来了,看到妹妹忙忙叨叨的样子,问:“晴儿,今儿参园有啥事?” 王晴说:“哥,今儿要给参苗松土、除草,还要量量它们长了多少。上个月量的数据,得对比一下。” 王谦点点头:“行,我跟你去看看。”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参园走。参园在屯子东边的山坡上,离家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六月的参园,一片绿油油的,参苗长得正旺,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 王晴蹲下来,仔细看着一株参苗,掏出尺子量了量,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一边记一边说:“哥,你看这株,比上个月长了三厘米。” 王谦凑过去看,那株参苗确实比旁边的壮实些,叶片也肥厚。他问:“这是咱本地的参种?” 王晴摇摇头:“不是,这是去年从吉林引的那个新品种。你看,它的叶片比咱本地的宽,茎秆也粗。”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个新品种,能适应咱这儿的土吗?” 王晴说:“目前看还行。俺对比了十几株,都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冬天咋样,得等明年开春再看。” 王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欣慰。这妹妹,是真把心思扑在参园上了。 参园里不止王晴一个人。还有几个年轻人,是王晴带的徒弟——二丫、三妮、小锁子,都是屯里十七八岁的姑娘小伙。他们正在给参苗松土、除草,干得有模有样。 王晴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二丫干的活,说:“二丫,松土别太深,伤了根就坏了。你看,这样轻轻松松就行。” 二丫点点头,学着王晴的样子,继续干。 王谦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王晴这丫头,不仅自己学,还会教别人。往后参园这一摊,交给她放心。 干了一会儿活,王晴又拿出尺子,开始测量参苗。她量一株,记一笔,量一株,记一笔,忙得不亦乐乎。 二丫在一旁问:“晴姐,你量这个干啥?” 王晴说:“记下来,就能知道它们长了多少。一年记下来,就知道哪种参长得好,哪种参长得慢。往后选种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妮问:“晴姐,咱屯子的参,能卖多少钱?” 王晴想了想,说:“五年生的参,一根能卖十几块。要是长得好,品相好,能卖二三十。” 三妮眼睛亮了:“二三十?那咱这一片,得有多少根?” 王晴笑了:“那可多了去了。等它们长大了,咱屯子就发财了。” 几个年轻人听了,干劲更足了。 忙到晌午,太阳毒辣辣的,王晴让几个徒弟去树荫下歇着,自己还在参园里转悠。王谦走过去,递给她一壶水:“歇会儿吧,别中暑了。” 王晴接过水,喝了几口,抹了抹嘴,说:“哥,俺想再种点新品种。” 王谦问:“啥新品种?” 王晴说:“俺跟林教授通信,他说长白山那边有个新的参种,抗病强,生长周期短,适合咱这儿的气候。俺想试试。” 王谦想了想,说:“行,你想试就试。但要先小块地试,别一下种太多。” 王晴点点头:“俺知道。俺已经跟林教授说好了,他给俺寄点参种来。” 王谦看着她,突然问:“晴儿,你这么喜欢种参,往后有啥打算?” 王晴愣了一下,说:“啥打算?就在屯子种参呗。” 王谦说:“不想出去看看?像晚晴姐那样,去省城,去大城市?” 王晴摇摇头:“不想。俺就喜欢这儿,喜欢这片山,这片参园。去城里干啥?车多人多,哪有这儿自在。” 王谦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行,那就好好干。咱屯子的参园,就指着你了。” 王晴脸红了,低头继续量参苗。 傍晚,兄妹俩一起回家。夕阳把山坡染成一片金黄,参园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参园,好像舍不得似的。 王谦说:“明儿个还来?” 王晴点点头:“来,天天来。” 王谦笑了。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做好了饭。王小山跑过来,拉着王晴的手:“姑,你去哪儿了?俺想你了。” 王晴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姑去参园了。等参长大了,姑给小山熬参汤喝。” 王小山眼睛亮了:“好喝吗?” 王晴说:“好喝,可香了。”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晚上,王晴又坐在灯下,把今天的数据整理了一遍。她记了满满两页纸,哪块地的参苗长了多少,哪种参苗长得快,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谦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说:“晴儿,你这记法,比账本还细。” 王晴说:“不细不行。林教授说了,数据越细,往后分析就越准。” 王谦点点头,没再说话。 杜小荷在一旁说:“晴儿,早点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 王晴应了一声,合上本子,去睡了。 躺在床上,王谦和杜小荷说着话。杜小荷说:“当家的,晴儿这丫头,是真有出息。” 王谦点点头:“是,比我想的强。” 杜小荷又说:“往后咱屯子,就得靠他们这些年轻人了。” 王谦揽着她,说:“靠他们,也靠咱。咱现在给他们打下底子,往后他们就好干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0章 黑皮婚事 六月底的牙狗屯,海风里带着咸腥,山风里夹着松香,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这天傍晚,王谦刚从码头回来,黑皮就找上门来了。 黑皮站在院子门口,搓着手,脸有些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谦看他那样,就知道有事。 “黑子,咋了?进来坐。”王谦招呼他。 黑皮跟着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搓了半天手,才憋出一句话:“谦哥,俺……俺想跟你商量个事。” 王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啥事?说。” 黑皮又搓了搓手,脸更红了:“俺……俺看上个人。”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看上谁了?俺让嫂子帮你去说和。” 黑皮低着头,半天才说:“是……是刘嫂子。” 王谦又是一愣。刘嫂子,刘翠兰,就是那个寡妇,男人两年前打鱼出了事,留下一个五岁的儿子狗蛋。她在屯子边上的小卖部帮忙,平时话不多,干活利索,人长得也周正。 “刘翠兰?”王谦问。 黑皮点点头,头埋得更低了:“谦哥,俺知道俺配不上她。她是个正经人,俺就是个打鱼的。可俺……俺就是喜欢她。她人好,勤快,对狗蛋也好。俺不嫌弃她带娃,俺……俺想跟她过日子。”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她说过了?” 黑皮摇摇头:“没,俺不敢。俺怕她嫌弃俺。” 王谦又问:“那你知道她对你咋样不?” 黑皮想了想,说:“俺……俺有时候去她那儿买烟,她跟俺说话,挺和气的。有一回俺病了,她还给俺送过一碗姜汤。” 王谦点点头,心里有数了。他拍拍黑皮的肩膀:“行,这事俺让嫂子去帮你探探口风。翠兰那人,要强了一辈子,也该有个依靠了。” 黑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谦哥,你说她能答应不?” 王谦说:“试试才知道。不试,啥也不知道。” 黑皮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谦哥,这事……先别往外说。” 王谦笑了:“行,不说。” 黑皮走后,王谦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说:“刘翠兰?黑子看上她了?” 王谦点点头:“对。你觉得咋样?” 杜小荷想了想,说:“翠兰那人,俺知道。勤快,要强,能吃苦。男人走了以后,一个人拉扯孩子,没求过谁。黑子要是能娶了她,是他的福气。” 王谦说:“那你帮去探探口风?” 杜小荷点点头:“行,明儿个俺就去。” 第二天,杜小荷去了小卖部。刘翠兰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看到杜小荷进来,笑着招呼:“小荷姐,买啥?” 杜小荷说:“不买啥,来跟你唠唠嗑。” 刘翠兰愣了一下,给她搬了条凳子,两人坐下。 杜小荷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慢慢把话题往黑皮身上引:“翠兰,你觉得黑子那人咋样?” 刘翠兰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说:“黑子?挺好的啊,实在,能干。” 杜小荷又问:“他对你咋样?” 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他挺好的。有时候来买东西,多给钱俺都不要,他非要给。有一回俺病了,他还给俺送过姜汤。” 杜小荷点点头,心里有数了。她直接问:“翠兰,你跟姐说实话,你觉得黑子这人,能不能过日子?” 刘翠兰脸更红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姐,俺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黑子他能看上俺?” 杜小荷笑了:“他咋看不上?他要是看不上,能给你送姜汤?能多给你钱?” 刘翠兰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说:“翠兰,你是个好女人,该有个人疼你。黑子那人实在,能干,对你好,对孩子也好。你要是愿意,这事姐帮你们撮合。” 刘翠兰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小声说:“姐,俺……俺愿意。” 杜小荷回到家,把这事跟王谦说了。王谦听了,也笑了:“行,这下黑子有着落了。” 晚上,王谦把黑皮叫来,把杜小荷的话告诉了他。黑皮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跳起来:“真的?她愿意?” 王谦点点头:“愿意。翠兰那人,要强了一辈子,能点头不容易。你得好好待她。” 黑皮激动得语无伦次:“谦哥!你放心!俺一定对她好!对狗蛋也好!俺……” 王谦拍拍他肩膀:“行了,去准备准备,过两天去提亲。” 黑皮点点头,撒腿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王谦鞠了一躬:“谦哥,俺这辈子,认你这个大哥!” 王谦笑了:“去吧去吧。” 两天后,黑皮提着礼物去了刘翠兰家。他买了两斤点心、两瓶酒、一块布料,都是挑好的买。杜小荷陪着他去,怕他紧张说错话。 刘翠兰在门口等着,看到黑皮来了,脸红了,低着头把他让进屋。 狗蛋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黑皮。黑皮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给狗蛋:“狗蛋,叔给你的。” 狗蛋看看母亲,刘翠兰点点头。狗蛋接过糖,小声说:“谢谢叔。” 黑皮咧嘴笑了。 刘翠兰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黑皮和刘翠兰商量好,下个月初八办酒席。消息传开,屯里人都替黑皮高兴。 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这事。杜小荷说:“当家的,黑子这下总算有着落了。” 王谦点点头:“是,翠兰那人好,黑子有福气。”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也好好过。” 王谦揽着她,点点头。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1章 药猎时节 黑皮的婚事定了,牙狗屯上下一片喜气。可日子还得照常过,该干的活一件也不能少。六月底,正是采药的黄金季节。这天一早,王谦就带着猎队进了山,这回不光是打猎,更重要的是采药。 老葛、老林、黑皮、大牛二牛,加上王谦,一共六个人。王晴也跟着来了,她背着一个大背囊,里面装着标本夹、笔记本、采集袋,还有几天的干粮。 “晴儿,这回你可是主力。”老葛笑着说,“俺们几个大老粗,认识药的不多,你得领着俺们。” 王晴脸红了,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葛叔,俺也刚学,咱们一起找。” 进山的路,王晴比谁都走得仔细。她一路走一路看,看到不认识的植物就停下来,掏出本子画几笔,记下特征。老葛老林在一旁指点,告诉她哪些是药材,哪些是杂草。 “看这个,”老林指着路边一丛植物,“这是穿山龙,根能入药,治腰腿疼。” 王晴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掏出本子记:“穿山龙,叶互生,根茎入药,治腰腿疼。” 又走了一会儿,老葛停下来,指着一片灌木丛说:“这是刺五加,嫩芽能吃,根能安神。你上次记过的。” 王晴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黑皮在一旁挠头:“葛叔,你们咋啥都知道?俺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就知道打猎,哪认得这些。” 老葛笑了:“你那是没用心。用心了,啥都能记住。” 黑皮嘿嘿笑了。 走了一上午,他们在一条山溪边歇脚。王晴掏出干粮,一边吃一边翻看本子,把上午记的东西整理一遍。 王谦走过去,问:“晴儿,累不累?” 王晴摇摇头:“不累,可开心了。这么多药材,以前都不知道。” 王谦说:“往后慢慢学,学多了,咱屯子就多了条路子。” 王晴点点头,又低头整理笔记。 歇够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王晴紧紧跟在老葛后面,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老葛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山坡说:“看,那是五味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山坡上,五味子藤蔓爬满了灌木,一串串青色的果实挂在藤上,虽然还没熟,但已经能看出今年是个好年景。 王晴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一边看一边记:“五味子,果实青色,尚未成熟,预计八月下旬可采。” 老葛说:“这片不错,记下来,到时候来采。” 王晴点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标注了位置。 又走了一会儿,老林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说:“有动静。” 众人立刻隐蔽到树后。白狐竖起耳朵,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不一会儿,灌木丛里钻出一头狍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低头啃了几口草,慢慢走远了。 黑皮松了口气:“吓俺一跳,还以为是啥大家伙。” 老葛笑了:“狍子也好,要是能打下来,今儿就有肉吃了。” 王谦摇摇头:“算了,今儿不是来打猎的,别惊着它。” 众人继续往前走。 下午,他们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大片黄芪。那些黄芪长得又高又壮,叶子翠绿,根茎肥硕。 王晴兴奋得不行,跑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看了看根部,说:“这个好,根粗,品相好。” 老葛点点头:“对,这个能挖。挖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根挖断了。” 王晴掏出小铲子,开始挖。她挖得很小心,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生怕伤了根。挖了好一会儿,才把一整根黄芪挖出来,足有胳膊粗,带着泥土的香味。 “好家伙!”黑皮凑过来看,“这么大一根,能卖多少钱?” 王晴说:“晒干了,一斤能卖好几块呢。” 黑皮眼睛亮了:“那咱多挖点!” 王谦说:“别急,先看看有多少,别一下挖绝了。” 他们在那片山坡上挖了一个多时辰,挖了二十多根黄芪,每根都又粗又壮。王晴把每根都仔细记下来——大小、重量、生长环境,一样不落。 太阳偏西时,他们开始往回走。王晴的背囊里装满了药材,脸上却满是笑容。 “哥,今天收获太大了!”她兴奋地说。 王谦点点头:“是,回去好好晒,能卖不少钱。” 王晴说:“俺不光想卖钱,俺还想留点种子,试试能不能在咱屯子种。”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试。”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王晴背囊里满满的药材,眼睛亮了。 “这么多!”她惊呼。 王晴把药材倒出来,一根一根地摆好,准备明天晒。她一边摆一边说:“嫂子,这些都是好东西。黄芪、刺五加、穿山龙,还有五味子,再过俩月就能采了。” 杜小荷看着她,笑了:“晴儿,你可是咱屯子的宝。” 王晴脸红了,低下头继续摆弄药材。 晚上,王晴又坐在灯下,把今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她记了满满好几页,哪些地方有什么药材,长得好不好,啥时候能采,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谦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记录,说:“晴儿,你这记法,往后咱屯子的药材,就指着你了。” 王晴抬起头,说:“哥,俺想把这片山都走一遍,把所有的药材都记下来。以后咱屯子的人,就知道啥地方有啥,啥时候能采。” 王谦点点头:“好,你记。记完了,咱印成书,让屯里的人都学。” 王晴眼睛亮了,使劲点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2章 木耳的秘密 药猎的收获让王晴兴奋了好几天,她每天都要把那堆黄芪翻出来晒,翻来覆去地看,生怕晒坏了。可王谦的心思,却被另一件事勾住了。 那天采药回来的路上,黑皮在一片朽木上发现了一大片木耳。那些木耳黑褐色的耳片层层叠叠,肉质肥厚,一看就是上品。当时急着赶路,只随手摘了一些,但王谦心里一直惦记着。 这天傍晚,他把黑皮叫到跟前:“黑子,上回你发现木耳那地方,还记得不?” 黑皮挠挠头:“记得,在过了那条小溪后头的林子里,有一片倒木,上面全是。” 王谦点点头:“明儿个,咱再去一趟。不光采木耳,还得好好看看那地方。” 黑皮问:“谦哥,你看上那些木耳了?” 王谦说:“不是看上,是想研究研究。咱能不能也像种参那样,自己种木耳?” 黑皮眼睛亮了:“自己种?能行吗?” 王谦说:“试试才知道。”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和王晴,三个人进了山。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倒木林。 那些倒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朽烂,有的还硬着。每一根倒木上,都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有的刚冒头,有的已经长得老大,层层叠叠,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王晴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一边看一边说:“哥,这木耳真好!肉厚,颜色正,晒干了肯定能卖好价钱。” 王谦也蹲下来,摘了一片木耳,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说:“是上品。这片倒木林,是个宝地。” 黑皮已经开始摘了,他一边摘一边往背篓里放,嘴里还念叨着:“多摘点多摘点……” 王谦拦住他:“别急,先别摘。咱得先看看,这些木耳是咋长出来的。” 黑皮停下手,挠挠头:“咋长出来的?就是自己长出来的呗。” 王晴说:“不对,肯定有原因。你看这些倒木,都是柞木,而且朽得差不多了。说明木耳喜欢长在朽木上,尤其是柞木。” 王谦点点头:“对,咱得把这记下来。什么样的树,什么季节,什么环境,都记下来。” 王晴掏出本子,开始记。她记了倒木的种类、大小、朽烂程度,还记了木耳的密度、大小、颜色。一边记一边说:“哥,要是咱能自己种,得先有这些倒木。还得有菌种,得有地方……” 王谦说:“不急,一步步来。咱先弄明白,它们咋长出来的,然后才能学着种。” 三个人在那片倒木林里待了大半天,把每一根长木耳的倒木都研究了一遍。王晴记了满满好几页,黑皮虽然帮不上啥忙,但也认真听着,不时插一句嘴。 王谦摘了几片木耳,用纸包好,准备带回去给栓柱,让他问问县农技站的人,看能不能弄到菌种。 临走时,黑皮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些木耳:“谦哥,咱真不摘点回去吃?” 王谦笑了:“摘点吧,够吃就行。剩下的留着,让它继续长。” 黑皮嘿嘿笑了,摘了一大捧,装进背篓里。 回到屯子,王谦把木耳给杜小荷看。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木耳真好,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王谦说:“明儿个炖了,尝尝。” 第二天,杜小荷用那些木耳炖了一锅鸡汤。汤色金黄,木耳软糯,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王谦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黑皮也来了,端着一碗汤,喝得滋滋响。他一边喝一边说:“谦哥,这木耳真好吃!咱要是能自己种,往后天天有得吃!” 王谦笑了:“天天吃?你也不怕吃腻。” 黑皮嘿嘿笑了。 晚上,王谦把这事跟栓柱说了。栓柱听完,说:“谦哥,我帮你打听打听。县农技站有个人,专门研究菌类的,我认识。” 王谦点点头:“行,你问问。看他那有没有菌种,能不能教咱咋种。” 栓柱应了一声。 王晴在一旁说:“哥,俺也想学。种木耳跟种参不一样,但应该也有规律。” 王谦看着她,说:“行,你想学就学。往后咱屯子,不光有参园,还得有木耳园。” 王晴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栓柱往县里跑了好几趟,终于联系上了那个农技员。那人姓孙,四十来岁,是县里有名的“蘑菇专家”。他听说牙狗屯想种木耳,很感兴趣,说过几天来看看。 王谦听了,心里有了底。他对王晴说:“晴儿,这几天你把那天的记录整理一下,到时候给孙技术员看。” 王晴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整理。 第783章 野狼的威胁 木耳的事刚有点眉目,屯子里又出了件大事。 这天一早,王谦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就看到黑皮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从屯口冲进来。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谦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谦放下渔网,看着他:“咋了?慢慢说。” 黑皮喘了口气,说:“邻村老李家的羊圈,昨晚上让狼给咬了!咬死了十几只羊!” 王谦心里一紧:“狼?” 黑皮点点头:“对,狼!老李说,那狼群不小,得有七八匹。羊圈咬得乱七八糟,死羊拖走了好几只,剩下的咬死了没吃。”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问:“老李人没事吧?” 黑皮说:“人没事,但吓得够呛。他说半夜听到羊叫,起来一看,狼群正在咬羊。他喊了几嗓子,狼跑了,但羊死了那么多。” 王谦站起来,说:“走,去看看。”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邻村赶。老李家在屯子边上,离山近,所以狼才敢去。到那儿的时候,老李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都在议论纷纷。 老李蹲在羊圈边上,满脸愁容。羊圈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血,十几只羊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脖子被咬断了,有的肚子被撕开了,惨不忍睹。 看到王谦来了,老李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王谦兄弟,你来了。”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死羊,又看了看羊圈周围的痕迹。地上有清晰的狼脚印,大的小的都有,确实是一群。 “老李哥,狼从哪儿进来的?”王谦问。 老李指着羊圈一角:“从那边的豁口进来的。那豁口俺一直想修,没来得及……”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那豁口不大,但狼能钻进来。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说:“这群狼不小,带头的应该是匹老狼,脚印深,大。” 老李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狼。这可咋整……” 王谦拍拍他肩膀:“别急,俺们回去商量商量,看咋对付这群狼。” 回到牙狗屯,王谦立刻召集猎队开会。老葛、老林、黑皮、大牛二牛都来了,围坐在合作社的桌子旁。 王谦把情况说了一遍,众人都沉默了。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狼这东西,一旦尝到牲口的甜头,就会不断来。今儿是老李家的羊,明儿可能就是咱屯子的猪。” 黑皮说:“那咱咋办?打它们?” 老林摇摇头:“打?狼群七八匹,不好打。它们精得很,你追它就跑,你停它就回来。” 王谦点点头:“对,不能硬打。得想个办法,把它们赶走,或者干脆端了它们的老窝。” 老葛说:“要端老窝,得先找到它们藏在哪儿。” 王谦想了想,说:“这样,咱先摸清狼群的动向。老葛叔,您经验多,带人进山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狼窝。黑皮,你带人在屯子周边加强巡逻,特别是晚上。大牛二牛,你们去跟周边几个屯子通个气,让他们也小心点。”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的晚上变得格外紧张。黑皮带人轮流巡逻,手里拿着猎枪,眼睛一刻不敢放松。王谦也每天进山,跟着老葛老林寻找狼的踪迹。 第三天,老葛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线索。那地方离屯子有十几里地,三面环山,一面开口,隐蔽得很。地上有狼的脚印,还有啃剩的羊骨头。 “就是这儿。”老葛压低声音说。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和骨头,说:“狼窝应该就在附近,但不知道在哪儿。” 老林指着山壁上的一些裂缝说:“那些裂缝里,有可能。” 王谦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些裂缝。其中一条裂缝比较深,洞口隐约能看到一些枯草和兽毛。 “那一个,”王谦指着那条裂缝说,“八成是狼窝。” 老葛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对,那地方藏得住。” 找到了狼窝,接下来就是怎么对付它们了。王谦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几天,摸清了狼群的规律。 这群狼有七八匹,带头的是一匹老狼,灰白色的皮毛,很狡猾。它们每天傍晚出去觅食,天亮前回来。老狼总是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稍有风吹草动就带狼撤退。 王谦心里有了数。他召集猎队,制定了一个围剿计划。 “咱不能在狼窝动手,”王谦说,“那地方易守难攻,它们缩进去咱就没办法。得趁它们出去觅食的时候,在半路设伏。” 老葛问:“你咋知道它们走哪条路?” 王谦说:“这几天俺观察了,它们每次都是从这条山沟出去,从这条山沟回来。咱就在这儿等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山沟。 计划定了,接下来就是执行。这天傍晚,王谦带着黑皮、老葛、老林、大牛二牛,一共六个人,提前埋伏在山沟两侧的树林里。每个人都带着猎枪,子弹备足。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众人屏住呼吸,盯着山沟的入口。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正慢慢从山沟里走出来。最前面那匹,灰白色的皮毛,正是那匹老狼。 王谦握紧猎枪,等狼群完全进入伏击圈,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打!” 枪声骤然响起! 六支猎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狼群!那匹老狼应声倒下,其他狼四散奔逃,但埋伏的位置选得好,它们往哪儿跑都有人守着。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渐渐停了。月光下,山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匹狼,还有两匹跑得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王谦站起身,扫了一眼战场,说:“清点一下。” 黑皮兴奋地跑过去,一匹一匹地数:“一、二、三……六匹!还有一匹受伤的,快不行了。” 老葛走过去,看了看那匹老狼,说:“这匹是老狼,灰毛,狡猾得很。打掉它,剩下的就不成气候了。” 王谦点点头,说:“把狼皮剥了,肉埋掉。尸体留在这儿,能让别的狼不敢再来。” 回到牙狗屯,天已经快亮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他们背上的狼皮,愣了一下。 “这么多?”她问。 王谦说:“六匹,还有两匹跑了。往后咱屯子周边,应该能清净一阵子。” 杜小荷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说:“累了吧?快回去歇着。” 王谦点点头,跟她回了屋。 第二天,王谦让人把狼皮送到县里,让栓柱处理。狼皮能卖钱,狼牙也能做装饰,都是好东西。 老李听说狼群被收拾了,专门跑来感谢王谦。他拉着王谦的手,眼眶红红的:“王谦兄弟,多亏你!要不是你,俺往后都不敢养羊了。” 王谦摆摆手:“老李哥,咱一个屯子住着,互相帮忙应该的。” 老李非要留他吃饭,王谦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又要打山上的,又要管海上的,累不累?” 王谦说:“累是累点,但看着大伙儿日子过得好,心里踏实。”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4章 王冉的来信 狼群的威胁解除了,牙狗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六月底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晒得人懒洋洋的。王谦难得清闲一天,搬了条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白狐追着几只鸡满院子跑。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当家的,”她把信递过来,“冉儿的信。” 王谦接过信,愣了一下。王冉是他二妹,在县里念高中,平时很少写信回来。他打开信,借着阳光看起来。 信不长,但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心情很乱。王冉在信里说,这学期功课越来越难,她跟不上,考了几次试都不理想。她说,看着别的同学都学得那么好,自己怎么努力都不行,心里难受极了。信的末尾,她写道:“哥,俺不想念了。俺想退学回家,帮家里干活。” 王谦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杜小荷在一旁问:“咋了?冉儿说啥了?” 王谦把信递给她。杜小荷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孩子,咋能有这想法?”她急道,“念书多好的事,多少人想念念不上,她倒好,要退学!”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说:“俺得去县里一趟。” 杜小荷点点头:“应该去。你跟她说说,别让她钻牛角尖。” 第二天一早,王谦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县城离牙狗屯五六十里地,骑了两个多钟头才到。王冉的学校在县城东边,是一所普通高中,红砖墙的几排平房,操场上立着两个篮球架。 王谦把自行车支在校门口,跟门卫大爷说找王冉。大爷看了看他的介绍信,放他进去了。 正是课间,学生们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王谦站在教室门口,往里张望。王冉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冉儿。”王谦喊了一声。 王冉抬起头,看到哥哥,愣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眼眶有些红:“哥,你咋来了?” 王谦说:“收到你的信,俺能不来吗?” 王冉低下头,不说话了。 兄妹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王谦看着她,说:“信里写的那些,跟哥说说,咋回事?” 王冉低着头,半天才开口:“哥,俺笨。别人一学就会,俺学好几遍还是不会。数学跟不上,英语更不行,单词记不住,课文背不下来。考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差。俺……俺觉得不是念书的料。”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冉儿,你还记得咱爹说过的话不?” 王冉抬起头,看着他。 王谦说:“咱爹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笨,就怕没志气。你打小就聪明,咋能不是念书的料?” 王冉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哥,俺真的学不会……” 王谦说:“学不会就慢慢学。一天学不会,学两天;两天学不会,学一个月。俺打猎那会儿,第一枪也打不准,练了多少回才练出来。你念书跟俺打猎一样,得下功夫。” 王冉低着头,不说话。 王谦又说:“冉儿,你知道咱屯子有多少人想出来念书没机会?你知道咱爹咱娘供你念书多不容易?你要是就这么退了,对得起谁?” 王冉哭得更厉害了。 兄妹俩坐了一下午。王谦没有责备她,只是慢慢说着话,讲屯子里的事,讲海上的事,讲爹娘在家念叨她的事。他说累了,就停下来歇歇,等王冉平静了再说。 太阳偏西时,王冉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哥,俺……俺再试试。”她小声说。 王谦点点头:“好。你试,哥信你能行。” 王冉又说:“哥,俺要是还是不行呢?” 王谦说:“不行再说不行的话。但你不能还没试够,就自己先认输了。” 王冉点点头。 临走时,王谦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王冉:“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 王冉不要:“哥,俺有。” 王谦说:“有是有的,这是哥给的。拿着。” 王冉接过钱,眼眶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王谦骑着自行车,心里想着王冉的事。他知道,这丫头性子倔,遇到困难就想躲。但她也是个聪明孩子,只要过了这个坎,往后就好了。 骑了两个多钟头,到家时已经半夜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咋样?”她问。 王谦说:“没事了,她说再试试。” 杜小荷松了口气,又心疼他:“累了吧?饭还温着,吃点。” 王谦点点头,进屋吃饭。 第二天,王谦又给王冉写了封信,让去县里的人捎去。信里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是嘱咐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别太拼,身体要紧。最后说,家里都好,让她别惦记。 信寄出去后,王谦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念书这事,谁也替不了谁。路得自己走,坎得自己过。他能做的,就是在后面托着,别让她摔得太疼。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对弟妹真好。” 王谦说:“应该的。咱就这几个亲人,不相互帮衬,谁帮?”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冉儿那丫头,打小就要强。这回肯定是真难了,才写信的。” 王谦说:“是,要不以她的性子,不会开口。” 杜小荷说:“等她放假回来,咱多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王谦笑了:“行,听你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5章 六月盘点 王冉的事让王谦揪心了几天,但日子还得照常过。六月的最后一天,合作社照例要开盘点会。这天一早,王谦就来到合作社,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王晴他们已经在了,围坐在桌子旁,等着开会。 杜小荷也来了,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桌子边上坐下。王谦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关切。 “小荷,你坐这儿。”他把自己坐的凳子让给她,又找了个垫子垫上。 杜小荷笑了:“没事,还没那么娇气。” 王谦说:“小心点好。”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黑皮起哄:“谦哥,你这是要把嫂子供起来啊!” 王谦瞪他一眼:“少贫嘴,开会。” 栓柱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开始念:“六月总共出海十八趟,比五月多两趟。但六月遇到一场风暴,损失了一张网,加上风暴后几天没出海,总的鱼获没五月多。” 他顿了顿,念数字:“六月总共捕捞各种海鱼两万三千斤,其中黄花鱼一万二千斤,带鱼五千斤,鲅鱼三千斤,其他杂鱼三千斤。鱼获总收入,一万九千八百块。” 这个数字比五月少了三千多,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栓柱继续念:“潜水捕捞那边,海参、扇贝、海螺这些,这个月风浪大,下水次数少,只收了五千二百块。皮货加工坊那边,出货两千三百块。药材采集那边,黄芪、刺五加这些,收入两千八百块。” 他顿了顿,最后说:“加起来,六月总收入,三万零一百块。比五月少了五千。” 会场里安静了一会儿,黑皮忍不住说:“比五月少啊……” 王谦点点头,说:“少是少了点,但三万块也不少。六月遇到风暴,网也丢了,能有这个数,不容易。” 老葛抽着旱烟,说:“对,海上的事,就是这样。不能指望月月都顺。” 栓柱又念支出:“支出方面,油钱、设备维护、人工工资,还有新买的网和修船的钱,总共一万一千块。剩下的净收入,一万九千一百块。” 王晴在一旁翻着账本,说:“加上五月的,合作社账上现在总共有十三万了。” 十三万!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比五月少,但总数还在增加。 黑皮挠挠头:“十三万……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葛笑了:“你才活多少年?往后见得多了。” 王谦说:“六月虽然收入少点,但咱干了几件大事——黑皮的婚事定了,狼群打跑了,药猎也有收获。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 众人点点头。 王谦又说:“钱的事,咱得看长远。六月少点,七月多挣点就行。海上的事,不能急。” 栓柱问:“谦哥,那这笔钱咋用?” 王谦想了想,说:“还是老规矩,拿出一部分分红,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剩下的,留着发展。黑皮下个月办酒席,得用钱。咱还得再买张网,修船也花了不老少。” 经过讨论,最后定了下来:拿出五千块分红,按贡献大小分给社员;剩下的一万四千多块,存入合作社账户。 黑皮凑过来问:“谦哥,俺能分多少?” 王谦说:“你六月出海最多,狼也打了,应该能分个两百多。” 黑皮眼睛亮了:“两百多!加上上个月的,俺能给翠兰买个好点的缝纫机了!” 众人都笑了。 散会后,王谦和杜小荷慢慢往回走。杜小荷问:“当家的,咱家能分多少?” 王谦算了算:“按出工,俺能分两百多,你管账也有一份,加上参园那边的,差不多四百吧。”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王谦想了想,说:“加上以前的,得有三千多了吧。” 杜小荷吓了一跳:“这么多!” 王谦笑了:“多啥?咱得给小山攒钱念书,得翻盖房子,得……” 杜小荷轻轻打他一下:“你咋老想那么远?” 王谦揽着她,说:“不想远不行。咱现在不是为自己活了,是为这个家,为这个屯子。”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六月的事。有好事,也有不顺的事。但总的来说,还行。” 杜小荷说:“是,还行。冉儿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说了再试试,肯定会努力的。” 王谦点点头,又说:“七月,得继续干。渔汛还在,山里的药材也得采。黑子的婚事,也得帮忙张罗。” 杜小荷笑了:“你就是个操心的命。” 王谦也笑了,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6章 黑皮定亲 七月的第一天,牙狗屯的天空蓝得透亮,海风里带着一股子喜庆的气息。黑皮今天定亲,这事儿早在屯子里传遍了,大伙儿都说,黑子这回算是苦尽甘来,终于有个家了。 王谦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着爬起来,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杜小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说:“当家的,你等会儿去帮黑子张罗张罗,他那个人,一紧张就啥都忘了。” 王谦笑了:“行,俺这就去。” 黑皮家住的是屯子东头两间土坯房,是他爹妈留下的。平时他一个人住,倒也凑合,今天要迎亲家上门,就显着有些寒酸了。王谦到的时候,黑皮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两间房发呆。 “黑子,想啥呢?”王谦走过去。 黑皮抬起头,满脸愁容:“谦哥,俺这房子……是不是太破了?翠兰她娘家人看了,会不会嫌弃?” 王谦看看那两间房,墙上的泥皮确实有些剥落,窗户纸也旧了。他拍拍黑皮肩膀:“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就行。咱又不是让人家住这儿,就是来吃顿饭。” 黑皮还是愁眉不展。 王谦说:“别愁了,俺让大牛二牛他们来帮忙,把这院子打扫打扫,窗户纸换了,墙用石灰刷刷,看着就敞亮了。” 黑皮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下去:“石灰?那得花钱……” 王谦笑了:“花啥钱?合作社账上不是有吗?就当是咱大伙儿给你贺喜的。” 说干就干。王谦回去一招呼,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都来了,手里拿着扫帚、抹布,还有几袋石灰。老葛和老林也来了,虽然干不动重活,但坐在旁边指点指点,也热闹。 黑皮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牛二牛爬上爬下,把旧窗户纸撕下来,换上新的。栓柱带着几个人刷墙,石灰水白花花的,溅得到处都是。二愣子扫地,扫得尘土飞扬,惹得众人一阵笑。 黑皮站在院子中央,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啥。二愣子他妈在一旁说:“黑子,你愣着干啥?去供销社买点烟酒,回头亲家来了好招待。” 黑皮这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跑。 忙了一上午,院子总算收拾出来了。两间房刷得白花花的,窗户纸崭新,院子里也扫得干干净净。黑皮从供销社回来,手里拎着烟酒,看到院子变了样,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还是俺家吗?”他问。 众人大笑。栓柱说:“黑子,你往后娶了媳妇,这就是你的家了。可得好好过日子。”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下午,刘翠兰带着娘家人来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身后跟着她爹妈,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弟弟。狗蛋跟在母亲后面,怯生生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杜小荷迎上去,拉着刘翠兰的手,笑着说:“翠兰来了?快进屋坐。” 刘翠兰点点头,跟着杜小荷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黑皮,脸又红了。 黑皮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啥。王谦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招呼?” 黑皮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结结巴巴地说:“翠……翠兰,你来了。” 刘翠兰点点头,小声说:“嗯。” 屋里摆了两桌酒席,是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张罗的。炖鸡、红烧肉、炒鸡蛋、蘸酱菜,还有一条大鲤鱼,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黑皮看着那桌菜,心疼得直抽抽,但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刘翠兰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坐下后就一直抽烟。她娘倒是能说会道,拉着黑皮问长问短,问家里几口人,问一年能挣多少钱,问往后有啥打算。黑皮紧张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答着。 狗蛋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着桌上的肉。王小山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说:“狗蛋,来,俺带你玩。” 两个孩子跑到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刘翠兰她爹开口了:“黑子,俺闺女命苦,男人走得早,留下个孩子。你愿意娶她,俺们心里感激。但俺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对她不好,俺可不答应。” 黑皮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叔,您放心,俺一定对翠兰好。狗蛋俺当亲儿子养,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刘翠兰她爹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娘在一旁抹眼泪,说:“翠兰这孩子,命苦。跟着你,往后就指着你了。” 黑皮眼眶也红了,点点头,说不出话。 定亲的礼,按规矩走了一遍。黑皮把带来的彩礼——两瓶酒、两条烟、一块布料、还有一百二十块钱,双手递给刘翠兰她爹。她爹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塞给女儿。 刘翠兰低着头,脸一直红到耳根。 杜小荷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些湿。她想起自己当年定亲的时候,也是这样,心里又甜又怕,不知道往后日子会咋样。如今回头看,那些年虽然苦,但熬过来了。 酒席散了,刘翠兰一家要走。黑皮送到门口,拉着刘翠兰的手,想说点啥,又说不出来。刘翠兰低着头,小声说:“俺走了。” 黑皮点点头:“嗯,路上慢点。” 刘翠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黑皮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去。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黑子这回算是有着落了。” 王谦点点头:“是,翠兰那人好,黑子有福气。” 杜小荷又说:“等他们成亲了,咱送点啥?” 王谦想了想,说:“送对枕巾吧,再添点钱。黑子这些年不容易,咱能帮就帮点。” 杜小荷点点头。 王小山从屋里跑出来,扑到王谦腿上:“爹,狗蛋走了?” 王谦抱起他,说:“走了,回家了。” 王小山有些失落,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谦摸摸他的头:“没事,往后还能见。等你长大了,也娶个媳妇,天天有人陪你玩。” 王小山抬起头,认真地说:“俺不娶媳妇,俺要跟爹娘在一起。” 杜小荷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87章 渔港扩建 黑皮的婚事定了,牙狗屯上下一片喜气。可王谦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高兴的时候,越要想得更远。七月初的一天,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一个让他眼睛一亮的消息。 那天傍晚,栓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王谦家的院子。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谦哥!大消息!” 王谦正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渔网,抬起头看着他:“啥消息?慢慢说。” 栓柱喘了口气,说:“县里要在咱牙狗屯建渔港!作为全县渔业发展的试点!” 王谦愣了一下,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地上:“渔港?咱这儿?” 栓柱点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对!就咱这儿!县水产局的人说,咱屯子的湾口隐蔽,水深合适,是天然的好渔港。建好了能停好多船,还能建冷库、修船厂,往后咱的鱼不用往外运,直接在咱自己码头就能处理!”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心里又惊又喜。渔港意味着啥?意味着国家投资,意味着牙狗屯的渔业要上一个新台阶,意味着往后不用再看县水产公司的脸色,自己就能当半个家。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慢慢说。” 栓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继续说:“县里的人说了,明后天就来勘察地形,测量水深。谦哥,咱得准备准备。” 王谦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一早,县水产局的人就来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屯口,下来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一个拿测量仪的技术员,还有一个是县里负责渔业的李科长。 李科长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说话干脆利落。他握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久仰了。你们牙狗屯这几年渔业搞得好,县里很重视。这回建渔港,是给你们的奖励,也是给全县做个样板。” 王谦笑着说:“李科长,多谢县里看重。咱一定配合好。” 几个人往海边走。李科长边走边看,不时停下来指指点点。那个技术员拿着测量仪,在水边来回走,一边走一边记数据。工程师拿着海图,对着实地比划来比划去。 王谦跟在后面,心里有些紧张。他问李科长:“李科长,这渔港建起来,得多大规模?” 李科长说:“按规划,能停二十来艘渔船。岸上建冷库,能存上百吨鱼。再建个修船厂,小修小补不用往外跑。” 二十艘船!上百吨冷库!王谦心里暗暗咋舌。这要是真建起来,牙狗屯可就真成渔业基地了。 李科长他们在海边忙活了大半天,太阳偏西时才收工。临走前,李科长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这地方确实好。湾口隐蔽,水深合适,底子也好。回去我就跟领导汇报,争取早点立项。” 王谦点点头:“李科长,咱一定配合。有啥需要咱出力的,尽管说。” 李科长笑了:“出力的时候在后头。等工程批下来,得用不少人。到时候你们可得支持。” 王谦说:“那没说的,咱屯子的人,随叫随到。” 吉普车开走了,王谦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心里翻腾得厉害。黑皮凑过来,问:“谦哥,咱真要有渔港了?” 王谦点点头:“真要有了。” 黑皮挠挠头,傻笑起来。 消息传开,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渔港啊……俺年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老林也感慨:“那时候出海,就一条小舢板,摇橹出去,摇橹回来。现在要有渔港了,有冷库了,有修船厂了……这变化,真快。” 黑皮已经开始做梦了:“等渔港建好了,咱买艘大船,去更远的地方。大黄鱼、带鱼、鲅鱼,一网打尽!” 二愣子在一旁说:“黑子哥,你咋不想想,渔港建好了,咱屯子就出名了。往后别处的人,都得来咱这儿。” 黑皮眼睛更亮了。 王谦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却想得更远。渔港是好,可建渔港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协调的事太多。他得把屯子里的人组织起来,到时候好出力。 晚上,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大牛二牛都来了,围坐在桌子旁。 王谦把县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渔港是好事,但也是大事。咱得做好准备。一是人,到时候工程一开工,得有不少活,咱得有人顶上。二是地方,渔港建在咱屯子,往后管理也是咱的事。三是钱,县里投资是县里的,但咱自己也得有点准备,不能光等着。”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咱不能光等着吃现成的,得自己有点本事。” 黑皮问:“谦哥,那咱现在该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先把屯里的人组织起来,分成几组。一组负责跟县里对接,一组负责准备场地,一组负责后勤。到时候工程一开工,就能顶上。” 栓柱说:“谦哥,我负责跟县里对接,我熟。” 王谦点点头:“行,你负责。” 黑皮说:“俺负责力气活!” 众人都笑了。 散会后,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会开完了?” 王谦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把开会的事说了一遍。杜小荷听完,说:“当家的,你可得注意身体。又要管海上的,又要管山里的,又要管渔港的,别累坏了。” 王谦笑了:“没事,累不坏。看着咱屯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也是。俺刚嫁过来那会儿,屯子里穷得叮当响。现在,要有渔港了,有冷库了……真跟做梦似的。” 王谦揽着她,说:“不是做梦,是咱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那渔港建起来,咱小山往后能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他爱干啥干啥。愿意出海,有渔港;愿意种参,有参园;愿意念书,咱供他念。咱现在有这条件了。”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去了海边。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往外走。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心里默默想着往后的事。 渔港建起来,牙狗屯就真不一样了。往来的船多了,人多了,热闹了。冷库建起来,鱼能存住了,不愁卖不上价。修船厂建起来,船坏了不用往外跑,省时省力。 可他也知道,渔港建起来,麻烦事也多。人多了,事就多;钱多了,矛盾也多。他得把屯子的人心稳住,把规矩立好,让大伙儿都受益。 白狐跑过来,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王谦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往后,咱这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白狐摇摇尾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远处,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海鸥在船后追逐。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788章 筑港动员 渔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牙狗屯的每一个角落。接下来的几天,屯子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高兴,有人担心,有人还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王谦知道,光高兴没用,得行动起来。县里的工程不知道啥时候批下来,但咱自己得先做好准备。 这天傍晚,他让黑皮挨家挨户通知——晚上到合作社开会,全屯大会,一个都不能少。 天还没黑,合作社门口就聚满了人。男人们蹲在墙根抽旱烟,女人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打打闹闹。老葛、老林几个老辈人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王谦站在门口,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乡亲们,都进屋坐,开会了。” 众人涌进合作社的大屋,凳子不够,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王谦旁边,王晴拿着本子,准备记录。 王谦环顾一圈,等人声静下来,开口说:“今儿个叫大伙儿来,是为了一件事——渔港。”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王谦继续说:“县里要在咱牙狗屯建渔港,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好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咱自己去干。县里出钱,咱出力。咱把渔港建起来,往后好处都是咱的。” 黑皮在底下喊:“谦哥,你说咋干,俺们都听你的!” 众人纷纷附和。 王谦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渔港不是小工程,得用不少人。咱屯子一百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能干活的有多少?俺算了一下,四五十个壮劳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四五十个人,不能一股脑全上去。得分成几组,轮流出工。既要保证渔港的活,又不能耽误海上的捕捞、山里的狩猎。” 老葛在底下点头:“谦儿说得对。不能光顾一头,另一头扔了。” 王谦说:“俺琢磨了一下,这样安排——把壮劳力分成三组,一组出海,一组进山,一组去渔港。轮着来,谁也别累着,谁也别闲着。”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好。 接下来,王谦开始分配任务。他指着栓柱说:“栓柱,你负责跟县里对接。工程啥时候批下来,啥时候开工,有啥要求,你都得盯紧了。” 栓柱点点头:“谦哥放心,我跑腿的事包在我身上。” 王谦又指着黑皮说:“黑皮,你负责渔港这边的劳力组织。到时候工地上要人,你安排谁去,谁不去,都得心里有数。” 黑皮挺了挺胸膛:“谦哥,俺明白!” 王谦又指着大牛二牛说:“大牛,二牛,你们负责海上那一摊。渔汛不能耽误,该出海还得出海。” 大牛二牛点点头。 王谦最后说:“老葛叔、老林叔,你们经验多,帮着盯着点。有啥问题,及时提出来。” 老葛抽了口旱烟,点点头。 分工明确了,接下来就是动员。王谦提高了声音,说:“乡亲们,渔港建起来,对咱屯子意味着啥?意味着往后咱的船有地方停了,鱼有地方存了,船坏了不用往外跑了。意味着咱牙狗屯,往后就是这一片儿的渔业中心了!” 众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王谦继续说:“但咱得明白,渔港是县里出钱建的,但建好以后归咱用。咱出点力,是给自己干的,不是给外人干的。谁要是偷奸耍滑,那就别怪俺不讲情面。” 底下有人喊:“谦哥放心!咱都出大力!” 又有人喊:“渔港建好了,咱屯子就发达了!”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越来越热烈。 王谦最后说:“那行,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栓柱先去县里盯进度。其他人该干啥干啥,等着消息。工程一开工,咱就上!” 散会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还在议论着渔港的事。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小声说:“谦哥,俺也能管人了?” 王谦笑了:“咋?管人不会?” 黑皮挠挠头:“俺就会干活,管人……管不好咋整?” 王谦拍拍他肩膀:“没事,慢慢学。有不明白的,来问俺。” 黑皮点点头,嘿嘿笑了。 晚上回到家,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你让黑皮管人,他能行吗?” 王谦说:“行不行,试了才知道。黑子这人实在,大伙儿都信他。慢慢来,能行的。”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那俺干啥?俺也想去帮忙。” 王谦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说:“你?你现在这样,能干啥?好好在家养着,别乱跑。” 杜小荷瞪他一眼:“俺又没病,咋就不能动了?” 王谦笑了:“不是不让你动,是让你悠着点。等孩子生了,你想干啥都行。”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俺就等着。” 第二天,栓柱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黑皮开始琢磨着怎么管人,没事就在本子上画来画去。大牛二牛带着人出海,渔汛正旺,一网接一网,收获不错。 王谦每天在屯子里转,看看这边,瞅瞅那边,心里踏实了不少。渔港的事,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准备工作做起来了,心里就有底。 傍晚,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想着往后的事。白狐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 太阳落山了,海面上一片金红。远处,几艘渔船正慢慢往回走,船上的人朝他挥手。王谦也挥挥手,心里暖暖的。 第789章 石料风波 渔港动员大会开完,牙狗屯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工程开工。可没等来开工的消息,先等来一个难题。 这天栓柱从县里回来,脸色不太好。他找到王谦,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叹了口气说:“谦哥,麻烦了。” 王谦正在修理一张渔网,抬起头问:“咋了?” 栓柱说:“渔港需要石料,县里说让咱自己解决。最近的采石场在青山沟,离咱这儿二十多里地。可那路不好走,马车拉一趟要大半天。工程需要的石料不是一点半点,这得拉到啥时候?” 王谦放下渔网,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石料是渔港的根基,没有石料,啥都干不成。二十多里山路,马车拉一趟大半天,一天最多拉两趟。工程需要那么多石料,光运输就得几个月。 黑皮在旁边听了,挠挠头说:“那咋整?咱总不能自己开个采石场吧?” 王谦没吭声,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趴在他脚边,跟着他的脚步转来转去。 第二天,王谦带着黑皮去了青山沟。他要去看看那个采石场,顺便跟那边的人谈谈。 青山沟是个小屯子,比牙狗屯还偏,藏在山沟沟里。采石场在屯子后头的山坡上,一片白花花的石头,炸得乱七八糟的。几个工人正在那儿干活,叮叮当当的凿石头。 王谦找到采石场的负责人,一个姓周的队长,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嗓门大。周队长听说他们是牙狗屯来的,为了渔港的石料,眼睛一亮。 “你们要多少?”他问。 王谦说:“不少,得几千方。” 周队长搓搓手,说:“几千方!这可是大买卖!我们这儿石料有的是,就看你们能不能运出去。” 黑皮在一旁说:“运不出去才来找你们商量。” 周队长看看他们,又看看那辆停在路边的马车,说:“你们那马车,一趟拉个几百斤,要拉到猴年马月?” 王谦点点头:“是,所以才来找你商量。你们能不能送货?” 周队长摇摇头:“送货?我们这儿的马车也不比你们多。送不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像个干部模样的人。周队长一见他,赶紧站起来:“赵书记,您来了。” 那人点点头,看看王谦他们,问:“这几位是?” 周队长说:“牙狗屯来的,想买石料,运不出去,正商量呢。” 那人眼睛一亮:“牙狗屯?就是那个要建渔港的牙狗屯?” 王谦点点头:“是,我是牙狗屯合作社的王谦。” 那人走过来,握住王谦的手,热情地说:“王谦同志,久仰久仰!我是青山沟的支书,姓赵。你们建渔港的事,我听说了,好事啊!” 王谦笑着说:“赵书记,您好。” 赵书记拉着王谦坐下,让周队长倒了水,说:“王谦同志,你们要石料,我们这儿有的是。但运输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青山沟穷,路不好,马车也不多。这样,咱们合作咋样?” 王谦问:“怎么合作?” 赵书记说:“我们出石料,你们出人出车来拉。但你们那马车太慢,得想别的办法。我听说你们牙狗屯有拖拉机?” 王谦摇摇头:“拖拉机倒是有,但也是拉货用的,拉石头够呛。” 赵书记想了想,说:“那这样,我们这儿有几个年轻人会开拖拉机,你们能不能出钱买一台,专门拉石料?买车的钱,从石料款里扣。我们负责开,负责装,你们负责运。” 王谦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买台拖拉机,专门拉石料,一趟能拉好几吨,比马车快多了。虽然要花钱,但长远看划算。 他说:“赵书记,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回去商量商量,尽快给你回话。” 赵书记点点头:“行,我等你们消息。” 回到牙狗屯,王谦立刻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把这事说了。众人一听,议论纷纷。 黑皮说:“买拖拉机?那得多少钱?” 栓柱说:“我问过,一台新的要三四千。二手的便宜点,两千左右。”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两千块,不是小数目。但要是能解决运输问题,也值。” 王谦说:“赵书记的意思是,买车的钱从石料款里扣。咱出钱买车,他们出人开,石头拉多少算多少。” 栓柱说:“这个办法好。咱不用另外雇人,他们自己开,自己负责,省心。” 黑皮挠挠头:“可咱不会开拖拉机啊。” 王谦笑了:“他们开,咱不用会。”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同意:买一台二手拖拉机,专门拉石料。栓柱负责打听货源,黑皮负责运输队的组织。 几天后,栓柱从县里带回来消息,有一台二手的“东方红”拖拉机,跑了两年,车况还行,要价一千八。王谦亲自去看了一趟,试了试,觉得还行,当场拍板买下来。 拖拉机开到青山沟那天,周队长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拍着那台拖拉机,对王谦说:“王谦兄弟,这下好了!往后你们要多少石料,我们给你们拉多少!” 赵书记也来了,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人,就是实在!往后咱们两个屯子,得多来往!” 王谦笑着说:“那是,往后就是邻居了。” 运输队由黑皮带队,从青山沟到牙狗屯,二十多里山路,一天跑两趟。黑皮坐在拖拉机副驾驶位上,颠得屁股疼,但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谦哥,这玩意儿就是快!”他回来后跟王谦说,“一趟能拉两三吨,一天两趟,顶上咱十辆马车!” 王谦点点头:“是,往后就好办了。” 石料的问题解决了,渔港工程总算可以开工了。王谦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但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干成。 第790章 围剿狼群 石料运输的问题解决了,拖拉机突突突地往返于青山沟和牙狗屯之间,一车车石料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黑皮每天跟着车跑,颠得屁股疼,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谦哥,这玩意儿真快!”他回来跟王谦说,“一天两趟,顶咱十辆马车!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石料就够了。” 王谦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可还没等他松口气,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天傍晚,老葛从山里回来,脸色凝重。他找到王谦,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抽了口旱烟,说:“谦儿,那帮狼又回来了。” 王谦心里一紧:“又回来了?不是打跑了?” 老葛摇摇头:“打跑的那几匹,估计是漏网的。这几天我在山里转,又看到狼脚印了,新鲜的,就在屯子北边那片林子里。” 王谦皱了皱眉:“有多少?” 老葛说:“从脚印看,四五匹,不多。但这回它们学精了,不往屯子跟前凑,就在山根底下转悠。老李家的羊圈又在屯子边上,我怕……” 他没说完,但王谦懂他的意思。狼这东西,一旦盯上牲口,就不会轻易放弃。上次打死了六匹,跑了两匹,这回回来的,八成就是那两匹,可能又招了新伙伴。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得打。”王谦说,“不能等它们再祸害牲口。” 第二天一早,王谦召集猎队开会。老葛、老林、黑皮、大牛二牛都来了,围坐在合作社的桌子旁。 王谦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这回狼不多,但更狡猾。它们不往屯子跟前凑,就在山根底下转悠,说明是在试探。咱得主动进山,把它们找出来。” 老葛点点头:“对,不能等。等它们摸清了底细,就晚了。” 黑皮问:“谦哥,咱咋找?山里那么大。” 王谦说:“先从上次发现狼窝的地方开始。它们既然回来了,多半还会在老地方附近活动。” 老林说:“那片山沟我去过,地形复杂,容易藏身。得小心点。” 王谦点点头:“老葛叔、老林叔,您二位经验多,负责找踪迹。黑皮、大牛二牛,你们跟着我,负责打。每人带足子弹,带上干粮,可能要几天。”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准备。 晌午时分,六个人悄悄进了山。白狐跑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等后面的人跟上。王谦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上次发现狼窝的那片山坳。老葛停下来,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他指着地上的几个脚印说:“看,新鲜的,今早刚来过。” 王谦凑过去看。那几个脚印比上次的浅一些,也小一些,应该是新来的狼,不是那匹老狼。 老葛顺着脚印的方向指了指:“往那边去了。” 众人沿着脚印追踪。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老葛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观察,调整方向。 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警告声。王谦打个手势,众人立刻隐蔽到树后。 透过树丛,能看到前方的林间空地上,几匹狼正在撕咬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头狍子,已经被咬死了,血肉模糊。 黑皮压低声音说:“谦哥,五匹。” 王谦数了数,五匹,三匹灰的,两匹黑的,个头都不小。它们正埋头吃肉,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王谦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别在这儿打。林子太密,不好瞄准。等它们吃饱了,肯定会找地方歇着,咱再跟上去。” 众人点点头,悄悄往后撤了一段距离,找地方隐蔽起来。 等了一个多时辰,那几匹狼终于吃完了。它们舔舔嘴,摇摇晃晃地往林子深处走去。老葛轻轻说:“跟上。” 众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狼群走走停停,不时回头看看,很警惕。老葛经验丰富,每次都提前示意众人隐蔽,没被发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狼群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下来。那里有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天然的洞穴,是它们的老窝。 老葛压低声音说:“就是那儿。它们要歇了。” 王谦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那山崖背靠陡壁,两边是密林,正面是一片开阔地,有二三十米宽。狼要是躲在洞里,不好打;要是往外冲,那片开阔地正好是伏击的好地方。 他想了想,说:“这样,咱分两拨。老葛叔、老林叔,你们带一个人,绕到山崖两侧,守住它们逃跑的路。我带着黑皮和大牛二牛,在正面等着。等它们出来,就干。” 老葛点点头,带着老林和二愣子,悄悄绕到两侧去了。王谦带着黑皮和大牛二牛,在正面的树林里找好位置,架好枪,等着。 等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太阳开始偏西了。山崖下的洞里,有动静了。一匹灰狼先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慢慢走出来。接着,另外四匹也陆续出来,懒洋洋地在洞口趴着晒太阳。 王谦握紧猎枪,等它们都进了射程,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打!” 枪声骤然响起! 王谦瞄准那匹最大的灰狼,一枪正中它的脖颈!灰狼惨叫一声,挣扎着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黑皮那边的枪也响了,一匹黑狼应声倒下。大牛二牛的枪也响了,又放倒了一匹。 剩下的两匹狼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两侧跑。可老葛和老林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枪声一响,两匹狼也倒下了。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渐渐停了。王谦站起身,扫了一眼战场。五匹狼,全倒下了。 黑皮兴奋地跑过去,一匹一匹地数:“一、二、三、四、五!谦哥!全撂倒了!” 老葛和老林也从两侧走过来,脸上都带着笑。老葛说:“这回干净了,一匹没剩。” 王谦点点头,松了口气。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狼。五匹,三灰两黑,个头都不小。那匹最大的灰狼,足有七八十斤,皮毛油光水滑的。 “好皮子。”老林蹲下来摸了摸,“能卖好价钱。” 王谦说:“把皮剥了,肉埋掉。尸体留在这儿,能吓唬别的野兽。”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五张狼皮剥好了,卷起来背在身上。狼肉就地掩埋,省得招来别的猛兽。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得赶紧往回赶。 黑皮一边走一边说:“谦哥,这回可真痛快!一枪一个,全撂倒!” 王谦说:“痛快是痛快,但往后还得小心。狼这东西,打不完的。这一窝没了,过阵子可能又来一窝。” 黑皮挠挠头:“那咋整?” 王谦说:“防着点。屯子周边的林子,常去转转,有踪迹就早发现。” 黑皮点点头。 回到牙狗屯,天已经黑透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他们背上的狼皮,愣了一下。 “又打着狼了?”她问。 王谦点点头:“五匹,这回干净了。” 杜小荷接过他手里的枪,轻声说:“累了吧?饭还温着,快吃。” 王谦点点头,跟她进了屋。 第二天,王谦让人把狼皮送到县里,让栓柱处理。五张好皮子,能卖个好价钱。 老李听说狼又被打跑了,专门跑来感谢王谦。他拉着王谦的手,眼眶红红的:“王谦兄弟,多亏你!要不是你,俺这羊都不敢养了。” 王谦摆摆手:“老李哥,咱一个屯子住着,互相帮忙应该的。” 老李非要留他吃饭,王谦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这又要管海上的,又要管山里的,又要管渔港的,累不累?” 王谦说:“累是累点,但看着大伙儿日子过得好,心里踏实。”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你这回又立功了,老李肯定到处夸你。” 王谦笑了:“夸啥夸,都是应该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1章 参园新苗 狼群的事了结了,渔港的石料也一车车往码头上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七月中旬,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可参园里的活,一点也不能耽误。 这天一早,王晴就背着她的背囊往参园走。王谦刚从码头回来,看到她,问:“晴儿,这么早去哪儿?” 王晴说:“哥,林教授寄的参种到了!俺今儿个要种下去!”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上回王晴说要试种新品种。他问:“啥时候到的?” 王晴说:“昨儿个栓柱哥从县里捎回来的。俺晚上看了半天,今儿一早就得种,不能耽误。” 王谦点点头:“走,我跟你去看看。”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参园走。七月的参园,一片绿油油的,参苗长得正旺,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王晴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参苗,脸上带着笑。 “哥,你看这株,”她指着其中一株说,“这是去年从吉林引进的那个品种,长得多好。” 王谦凑过去看,那株参苗确实比旁边的壮实些,叶片也肥厚。他点点头:“是不错。” 王晴说:“林教授说,这回寄的参种,是长白山野山参的人工驯化品种,抗病强,生长周期短,适合林下种植。俺想在参园里辟一块地,专门试种。” 王谦说:“行,你想试就试。但要先小块地试,别一下种太多。” 王晴点点头:“俺知道。俺已经选好地方了,就在参园东边那块空地,以前种过苞米,土好,向阳。” 两人走到参园东边那块空地。地里已经翻好了,土块细细的,垄沟整整齐齐。王晴蹲下来,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粒粒褐色的参种,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就这些?”王谦问。 王晴点点头:“就这些。林教授说,这些种子是精选过的,出苗率高,但也就这一小包。” 王谦蹲下来,拿起一粒种子看了看,又闻了闻,说:“这玩意儿,能长成参?” 王晴笑了:“哥,你这话说的,啥东西不都是从种子长起来的?” 王谦也笑了:“行,你种,我看看。” 王晴开始播种。她用小铲子在垄上挖出一个个小坑,每个坑里放两三粒种子,然后用细土盖上,轻轻压实。她干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坑的距离都一样,深浅也一样。 王谦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晴儿,你这么种,得种到啥时候?” 王晴说:“不急,就这一小块地,慢慢种。林教授说了,种参急不得,得用心。” 王谦点点头,没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王晴的额头上冒出汗珠,她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干。王谦站起来,去旁边摘了几片大叶子,回来给她遮在头顶上。 王晴抬起头,笑了:“哥,你真好。” 王谦说:“别贫了,快种。” 种了一个多时辰,那一小包参种总算种完了。王晴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那块种好的地,脸上满是笑容。 “哥,等它们长出来,咱就有新品种的参了。”她说。 王谦问:“这玩意儿,得长几年?” 王晴说:“林教授说,这个品种长得快,三年就能采。比咱现在种的五年参快多了。” 王谦眼睛一亮:“三年?那敢情好!” 王晴说:“但林教授也说了,新品种不一定适应咱这儿的土,得先试。要是试成功了,往后咱就能大面积种。” 王谦点点头:“行,你好好试。有啥需要,跟哥说。” 王晴笑了,又蹲下来,掏出本子,把今天的日期、播种数量、地块位置都记下来。 傍晚,王谦从参园回来,跟杜小荷说起这事。杜小荷听了,说:“晴儿这丫头,是真上心。俺看她那样子,比伺候孩子还仔细。” 王谦笑了:“是,她喜欢这个。” 杜小荷又说:“那新品种要是真能成,咱屯子往后就多条路子。” 王谦点点头:“对,参园、木耳、海上、山上,多条路子多条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咱这孩子,往后能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他爱干啥干啥。愿意种参,有参园;愿意出海,有渔港;愿意念书,咱供他念。咱现在有这条件了。” 杜小荷笑了。 晚上,王晴又坐在灯下,把今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她记了播种的方法、种子的数量、地块的位置,还画了一张草图,标出每垄的位置。 王谦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记录,说:“晴儿,你这记法,比账本还细。” 王晴说:“不细不行。林教授说了,数据越细,往后分析就越准。” 王谦点点头,又说:“那新品种要是长出来了,咱得请林教授来看看。” 王晴眼睛亮了:“哥,你真这么想?” 王谦说:“当然。他给的种子,他来看,应该的。” 王晴笑了,又低下头继续整理。 第792章 木耳试验 参园里的新品种刚种下,王谦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那片倒木林里的木耳。这些日子,他脑子里总转着一个念头:能不能像种参那样,自己种木耳? 这天傍晚,栓柱从县里回来,带了个好消息。他把自行车往院子门口一靠,就急匆匆地往里走,嘴里喊着:“谦哥!谦哥!” 王谦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抬起头看他:“咋了?又出啥事了?” 栓柱一脸兴奋:“好事!县农技站那个孙技术员,就是专门研究菌类的那个,答应来咱屯子看看!” 王谦眼睛一亮:“真的?” 栓柱点点头:“真的!我跟他说了咱发现的那片倒木林,他特别感兴趣。说这年头野生的木耳越来越少,人工栽培是个路子。他答应后天来,让咱准备准备。”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兴奋。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慢慢说。” 栓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继续说:“谦哥,孙技术员说了,要是咱这地方条件合适,他可以教咱咋种。菌种他那儿有,就是得花钱买。” 王谦点点头:“花钱不怕,关键是能不能种成。”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和王晴,又去了那片倒木林。这回不光是要看木耳,还要把环境仔仔细细地记下来,等孙技术员来了好给人看。 七月的山林,闷热潮湿,蚊虫多得吓人。黑皮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脸,嘴里骂骂咧咧:“这玩意儿,咬死人了!” 王晴倒是没在意那些蚊子,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树。她手里拿着本子,看到什么都要记一笔——什么树、多大、多粗、朽烂程度,记得仔仔细细。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倒木林。那些倒木还是老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有的刚冒头,有的已经长得老大,层层叠叠的。 王晴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看。她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割下一片木耳,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闻了闻,说:“哥,这木耳真好,肉厚,颜色正。” 王谦点点头,也蹲下来看。他指着那些倒木说:“晴儿,你看这些树,都是啥树?” 王晴挨个看了看,说:“这个是柞木,这个是桦木,这个是椴木……哥,好像柞木上的木耳长得最好。” 王谦凑过去看,还真是。那些长在柞木上的木耳,明显比长在其他树上的厚实、大朵。他点点头,说:“记下来。” 王晴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了一笔。 黑皮在一旁挠头:“谦哥,咱看这些干啥?不是要种木耳吗?” 王谦说:“种木耳也得先知道木耳喜欢啥。它喜欢啥树,喜欢啥环境,咱得弄明白。” 黑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个人在倒木林里待了大半天,把每一根长木耳的倒木都研究了一遍。王晴记了满满好几页——树的种类、大小、朽烂程度、木耳的密度、大小、颜色,甚至还测了测林子的湿度、光照。 临走时,王晴又摘了几片木耳,用纸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孙技术员看。黑皮也摘了一大捧,说要拿回去炖汤喝。 王谦看着他,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黑皮嘿嘿笑:“谦哥,咱自己家种的,客气啥?” 王谦说:“现在还不是自己家种的,得等试验成功了才算。”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黑皮手里那一大捧木耳,愣了一下。 “这么多?”她问。 黑皮嘿嘿笑着:“嫂子,咱摘的,明儿个炖汤喝!” 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木耳真好,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王谦说:“明儿个孙技术员来,咱得让人家吃顿好的。黑子,你这木耳正好用上。” 黑皮一拍脑袋:“对!俺咋没想到!” 第二天上午,孙技术员来了。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王谦和栓柱在屯口等着,看到他来了,赶紧迎上去。 “孙技术员,辛苦辛苦!”王谦握住他的手。 孙技术员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他笑着说:“王谦同志,久仰了。栓柱同志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屯子想种木耳。” 王谦说:“是,咱那片倒木林,木耳长得可好了。您给看看,能不能自己种。” 孙技术员点点头:“先看看地方。” 一行人往倒木林走。路上,孙技术员一边走一边看,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看土,抬头看看树。王晴跟在他后面,看他做什么就记什么。 到了倒木林,孙技术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长木耳的倒木,一边看一边说:“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王谦问:“孙技术员,这地方咋样?” 孙技术员站起来,指着那些倒木说:“你们看,这些倒木都是柞木,朽烂程度刚好,湿度也合适。这种环境,最适合木耳生长。” 他又蹲下来,摘了一片木耳,对着阳光看了看,说:“这木耳品相也好,肉厚,颜色正。要是能人工栽培,肯定能卖好价钱。” 王晴在一旁问:“孙技术员,人工栽培咋弄?” 孙技术员说:“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段木栽培,一种是木屑袋栽。段木栽培适合咱这地方——把柞木锯成一米左右的段,打孔接种菌种,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培养。木屑袋栽需要设备,成本高,不适合你们。”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菌种从哪儿来?” 孙技术员说:“我那有。你们要是想试,我可以先给你们提供一批菌种。不过得花钱买,一斤菌种三块钱,能种三四十根木段。” 王谦算了算账,觉得还行。他说:“行,咱先试试。孙技术员,您教教咱咋种。” 孙技术员从帆布包里拿出几本书和几张图纸,摊在地上,开始讲解。他讲得很细,从选木段、打孔、接种、封口,到后期的浇水、通风、采收,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王晴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生怕漏掉一个字。黑皮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但也使劲记着。 孙技术员讲完,问:“都听明白了吗?” 王晴点点头:“明白了。” 黑皮挠挠头:“明白是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干的时候能不能干对。” 孙技术员笑了:“没事,刚开始都这样。你们先干,有问题随时问我。” 临走时,孙技术员说:“你们先准备木段。柞木最好,桦木也行。锯成一米左右,不要太粗,胳膊粗细就行。准备好了,我来教你们接种。” 王谦点点头:“行,咱这就准备。” 送走孙技术员,王谦立刻召集人开会。他把孙技术员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说:“咱得赶紧准备木段。黑皮,你带人去山里砍柞木,要胳膊粗细的,别砍太粗的,也别砍太细的。” 黑皮应了一声:“谦哥放心,俺这就去!” 王谦又说:“大牛二牛,你们负责把木段锯成一米左右,堆在阴凉的地方,等孙技术员来。” 大牛二牛点点头。 王晴在一旁问:“哥,俺干啥?” 王谦说:“你负责记。每根木段从哪儿来,啥时候砍的,到时候种的是啥菌种,都得记清楚。” 王晴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列清单。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的壮劳力都忙起来了。黑皮带人进山,一天就砍了几十根柞木,扛回来堆在屯子后山的阴凉处。大牛二牛带着人,把那些柞木锯成一米左右的段,码得整整齐齐。 王晴每天都要去数一数,记一记。她拿着本子,一根一根地数,一边数一边说:“这根粗了点,这根细了点,这根正好……” 黑皮在一旁看着她,说:“晴儿,你数那么仔细干啥?” 王晴说:“不仔细不行。孙技术员说了,木段粗细不一样,打孔的深浅就不一样。得按粗细分类,到时候好接种。” 黑皮挠挠头,没再说话。 一个星期后,孙技术员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一大包菌种,还有打孔用的工具。看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段,他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他说,“今儿个咱就开始接种。” 他先示范了一遍——拿一个木段,用电钻在上面打几个孔,然后把菌种塞进去,再用蜡封住口。一边干一边讲解,王晴在旁边记。 示范完了,他让众人自己干。黑皮第一个上手,拿着电钻,手抖得厉害,打了半天才打出一个孔。孙技术员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慢点,别急。” “对,就这样。” “孔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干了一下午,几十根木段都接种完了。孙技术员说:“行了,接下来就是等。把这些木段堆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过个把月就能看到菌丝了。平时浇浇水,保持湿度。等明年春天,就能长出木耳了。” 王晴问:“孙技术员,要是长不出来咋办?” 孙技术员笑了:“那就再试。种木耳跟种地一样,有成的,也有不成的。关键是总结经验,慢慢摸索。” 送走孙技术员,众人围着那些木段,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黑皮说:“谦哥,你说这些木头,真能长出木耳?” 王谦说:“能。孙技术员说的,应该没错。” 王晴蹲下来,看着那些木段,说:“哥,俺每天来浇水,好好伺候它们。” 王谦点点头:“行,你负责。”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这木耳,能成吗?” 王谦想了想,说:“能不能成,试试才知道。成了,咱屯子多条路子;不成,也没啥损失。”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你这人,就是闲不住。海上的事还没忙完,又操心山里的,现在又操心木耳。” 王谦笑了:“闲不住才好。一闲下来,心里就不踏实。” 杜小荷轻轻打他一下:“你就累吧。”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3章 杜小荷的账本 木耳种下了,参园的新苗也种下了,渔港的石料一车车往码头上堆,牙狗屯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可红火的背后,是越来越复杂的账目。 这天晚上,王谦从合作社回来,看到杜小荷正趴在炕桌上,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发愁。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问:“咋了?又遇到难处了?” 杜小荷抬起头,叹了口气说:“当家的,这账越来越难记了。以前就几笔,出海多少、卖鱼多少、分红多少,清清楚楚。现在呢?渔港的账、木耳的账、参园的账、狼皮的账……俺这脑子,快记不住了。” 王谦看了看那本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地方还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他心里有些心疼,杜小荷这几个月肚子越来越大,还要操持这些,确实不容易。 他说:“要不,让晴儿帮你?” 杜小荷摇摇头:“晴儿有她自己的事,参园、木耳,忙得脚不沾地,哪能再麻烦她。” 王谦想了想,又说:“那让栓柱帮你?他跑外联,账目也熟。” 杜小荷还是摇头:“栓柱天天往县里跑,也忙。” 王谦不说话了。他知道杜小荷的性子,要强,不想麻烦别人。可这么下去,她身体吃不消。 第二天,王谦从县里回来,手里多了一本书。他把书递给杜小荷,说:“给你买的。” 杜小荷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农村会计实用手册》。她愣了一下,翻开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各种表格、公式。 “这是啥?”她问。 王谦说:“学记账的书。你不是说账难记吗?咱就学学人家的法子。” 杜小荷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下去:“俺……俺能学会吗?” 王谦说:“咋学不会?你比俺聪明多了。咱慢慢学,一天学一点,总能学会。” 杜小荷低着头,没说话。 从那天起,杜小荷每天晚上都要抽出时间来学习。她把那本《农村会计实用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不认识的字就问王谦或王晴,看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做个记号,第二天再问。 王谦有时在旁边看着她,看她皱着眉头的样子,看她咬着铅笔头的样子,看她突然笑了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晚上,杜小荷突然叫他:“当家的,你来看。” 王谦凑过去,她指着书上的一个表格说:“你看这个,支出和收入分开记,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咱以前的账,都混在一起,难怪记不清楚。” 王谦看了看,点点头:“对,这样好。” 杜小荷说:“俺想从下个月开始,用这个法子记账。” 王谦说:“行,你试。” 七月底,合作社又要盘点。杜小荷挺着肚子,抱着她新记的账本,坐在桌子边上。王谦、黑皮、栓柱、老葛、老林、王晴都来了,围坐在一起。 栓柱先报了这个月的收入:“七月总共出海二十趟,鱼获两万八千斤,总收入两万四千块。潜水那边,海参、扇贝、海螺,收入六千块。皮货加工坊,出货两千五。药材采集,三千二。木耳试验那边,还没产出,不算收入。” 他顿了顿,最后说:“加起来,七月总收入,三万五千七百块。” 这个数字比六月多了五千多,众人都露出了笑容。 栓柱又报支出:“支出方面,油钱、人工、设备维护,还有买菌种、买拖拉机的分期,总共一万一千块。净收入,两万四千七百块。” 王谦点点头,看向杜小荷:“小荷,你那边对得上不?” 杜小荷翻开她的新账本,一项一项地核对。她念得慢,但每一笔都对得上。念完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对得上。” 王谦笑了:“行,那就好。” 黑皮凑过来,看着杜小荷的账本,说:“嫂子,你这账记得真清楚!比俺家那个糊涂账强多了。” 杜小荷脸红了,说:“刚学,还不太熟。” 老葛在一旁抽着旱烟,眯着眼说:“小荷,你这学得够快的。上回俺看你还发愁,这回就记这么清楚了。” 杜小荷说:“俺天天晚上学,当家的给俺买了本书。” 老葛点点头:“好学就好。往后咱屯子的账,就指着你了。” 杜小荷脸更红了,低下头。 晚上回到家,王谦问杜小荷:“今儿个累不累?” 杜小荷摇摇头:“不累,心里高兴。” 王谦问:“高兴啥?” 杜小荷说:“高兴俺也能帮上忙了。以前俺就知道做饭带孩子,现在也能记账了。” 王谦揽着她,说:“你一直帮得上忙。没你管账,咱合作社早乱套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俺以后还想学更多。” 王谦说:“学,想学啥都行。俺给你买书,给你找老师。” 杜小荷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4章 小华怀孕 七月的最后一天,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王谦正在码头上帮着卸鱼,远远就看到一辆自行车从屯口骑过来,骑得飞快,车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眯着眼看了看,认出是杜小华。 “小华?”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鱼筐,迎上去。 自行车在码头边停下,杜小华从后座上跳下来,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骑车的周技术员也下了车,扶着车把,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姐夫!”杜小华跑过来,拉着王谦的胳膊,满脸兴奋。 王谦看她那样,心里一动:“咋了?有啥好事?” 杜小华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俺……俺有了。”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有了?好事啊!你姐知道不?” 杜小华摇摇头:“还没告诉姐,先来找你。” 王谦说:“走,回家说。” 王谦家的小院里,杜小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搭在绳子上,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看到妹妹和妹夫来了,她愣了一下。 “小华?小周?你们咋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迎上去。 杜小华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眼眶有些红:“姐,俺……俺有了。” 杜小荷愣住了,看看妹妹,又看看妹夫,突然笑了:“真的?” 杜小华点点头。 杜小荷一把抱住她,眼眶也红了:“好!真好!” 周技术员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说啥。王谦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周,好样的。” 周技术员挠挠头,嘿嘿笑了。 杜小荷拉着妹妹进屋,让她在炕上坐下,又忙着去灶房烧水。王谦招呼周技术员在院子里坐下,倒了碗水,两人聊起来。 “小周,工作咋样?”王谦问。 周技术员说:“还行,最近厂里活多,天天加班。” 王谦点点头:“累不累?” 周技术员说:“不累,年轻,扛得住。” 王谦又说:“小华有了,往后你得更辛苦了。家里家外的,都得操心。” 周技术员点点头:“姐夫,俺知道。俺会好好待小华的。” 王谦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小伙子实在,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小华嫁给他,错不了。 屋里,姐妹俩说着悄悄话。杜小荷拉着妹妹的手,问这问那。 “几个月了?” “刚俩月。” “吐不吐?” “早上起来有点恶心,但还好。” “想吃啥不?” “就想吃酸的,俺娘给俺腌的酸黄瓜,俺一天能吃好几根。” 杜小荷笑了,说:“俺怀小山那会儿,也爱吃酸的。酸儿辣女,你这八成也是小子。” 杜小华脸一红:“姐,你说啥呢。” 杜小荷又说:“往后可得小心点,别干重活,别累着。有啥事,让小周干。” 杜小华点点头,又问:“姐,你肚子这么大了,啥时候生?” 杜小荷摸了摸肚子,说:“快了,再过俩月。” 杜小华说:“那俺到时候来看你。” 杜小荷笑了:“你自个儿都怀着,还来看我?好好在家养着。” 中午,杜小荷张罗着做饭。她让王谦去供销社买了条鱼,又割了块肉,炖了一锅红烧肉,炒了几个鸡蛋,还煮了一锅小米粥。杜小华要帮忙,她不让,让她坐着等着。 饭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杜小荷给妹妹夹菜,给妹夫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小周,多吃点。”她说,“往后家里多了张嘴,你得更辛苦了。” 周技术员点点头,憨厚地笑着。 王谦端起酒杯,对周技术员说:“小周,这杯酒敬你。恭喜你,要当爹了。” 周技术员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姐夫,俺敬你。”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杜小华和周技术员要回去了。杜小荷送到门口,拉着妹妹的手,眼眶又红了。 “小华,往后有啥事,就给姐来信。”她说,“要是难受,就回来住几天。” 杜小华点点头:“姐,俺知道。你也好好的。” 姐妹俩抱了抱,杜小华上了自行车后座。周技术员骑上车,冲他们挥挥手,慢慢远去了。 杜小荷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去。王谦看着她,问:“舍不得?” 杜小荷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舍不得,就是……就是心里有点空。” 王谦揽着她,说:“没事,闺女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她过得好,咱就高兴。”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晚上,杜小荷躺在炕上,半天睡不着。王谦问她:“咋了?还在想小华的事?” 杜小荷说:“嗯,俺在想,咱小山长大了,也要娶媳妇的。到时候俺是不是也这样,送他走,心里空落落的。” 王谦笑了:“那还早着呢。咱先把他养大,再说娶媳妇的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俺现在觉得,当娘的真不容易。” 王谦揽着她,说:“是不容易。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也高兴。” 杜小荷点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5章 探鱼器立功 小华怀孕的事让杜小荷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念叨“俺要当姨了”。可高兴归高兴,日子还得照常过。八月初,渔汛进入了一年中最旺的时节,王谦带着船队几乎天天出海,每天都是满载而归。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山海三号”和“山海四号”就悄悄驶出了码头。王谦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去哪儿。 黑皮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他:“谦哥!探鱼仪上有东西!” 王谦快步走进驾驶舱,盯着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点正在移动,颜色很深,说明鱼群不小。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这片鱼群,位置比平时深,在四十米左右。” 黑皮凑过来看,挠挠头:“这么深?能是鱼吗?” 王谦说:“试试才知道。下网!” 两艘船配合,很快把网撒了下去。网纲在绞盘上飞快地转动,渔网沉入水中。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 “慢点,再慢点……往左偏一点……好,就这样……”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黑皮趴在船舷上,盯着海面,嘴里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网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那些鱼在网里扑腾跳跃,鳞片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喊。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王谦蹲下来,抓起一条看了看——大黄鱼,足有四五斤重,鱼身肥厚,鳞片完整。 黑皮扑过来,抓起一条,眼睛都直了:“谦哥!大黄鱼!全是大的!” 王谦站起来,扫了一眼满甲板的鱼,心里估算着数量。这一网,至少有两千斤。而且个头都大,最小的也有两斤多,大的足有四五斤。 “继续下网!”他下令。 接下来,他们又下了三网。每网都不空,多的两千多斤,少的也有一千多斤。探鱼仪上显示,那片深水区的鱼群还在,没有散。 黑皮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一会儿又跑去盯着探鱼仪看。他一边看一边说:“谦哥,这玩意儿真神了!以前咱哪儿知道这么深的地方有鱼?” 王谦点点头:“是,有了这玩意儿,咱就能找着鱼群,不用瞎碰。” 栓柱在一旁说:“谦哥,这片鱼群这么深,别的渔船肯定不知道。咱往后可以常来。” 王谦想了想,说:“不能常来。鱼群是活的,它们今天在这儿,明天可能就跑了。咱得看渔汛,不能逮着一个地方往死里捞。” 黑皮挠挠头:“那咱今儿个捞够了没?” 王谦笑了:“够了。再捞,鱼就不好卖了。” 天快黑时,两艘船满载而归,驶进牙狗屯的码头。码头上,杜小荷已经带着几个妇女在等着了。看到船上堆成小山的鱼,她们都惊呼起来。 “老天爷!这么多!” “这鱼真大!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杜小荷跑过去,扶着船舷往里看。满满两船鱼,全是肥大的大黄鱼,银光闪闪的。她回过头,看着王谦,眼睛里满是骄傲。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这批鱼,能卖个好价钱。”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累不累?” 王谦说:“不累,心里高兴。” 当晚,码头上灯火通明。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按大小分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男人们负责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摸一把鱼,惹得一阵笑骂。 栓柱在一旁算账,越算眼睛越亮。他跑到王谦面前,说:“谦哥!这一趟,总共一万三千斤!其中大黄鱼八千多斤,都是大的!按现在的行情,能卖两万多!” 王谦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黑皮在一旁听见了,嘴咧得合不拢:“两万多!谦哥,咱发了!” 王谦说:“发了也得好好干。明儿个还得出海。” 黑皮嘿嘿笑着:“出海出海!天天出海都行!” 晚上回到家,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今天的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累坏了吧?” 王谦摇摇头:“不累。看着那些鱼,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又说:“那探鱼器,真那么神?” 王谦点点头:“神。要不是它,咱找不着那片鱼群。往后,咱得多靠它。” 杜小荷说:“那咱得好好保养,别让它坏了。” 王谦说:“是,得保养。”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6章 夜校开班 探鱼器立功的事让牙狗屯上下一片欢腾,可王谦心里惦记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些日子,他总在琢磨一个理儿——屯子要发展,光靠几个能人不行,得让更多人有文化、有本事。 这天晚上,他把王晴叫到跟前,问:“晴儿,上回晚晴来信,说啥来着?” 王晴想了想,说:“晚晴姐说,要是屯子里能办个夜校,让没上过学的成年人也有机会认字学文化,就好了。” 王谦点点头:“俺也这么想。咱屯子现在日子好了,可好多大人还是睁眼瞎。认不得字,算不清账,往后咋整?” 王晴眼睛亮了:“哥,你想办夜校?” 王谦说:“想。你愿不愿意当老师?” 王晴愣了一下,随即使劲点头:“愿意!俺愿意!” 第二天,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把办夜校的想法说了。众人一听,议论纷纷。 黑皮挠挠头:“夜校?晚上上课?俺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学?” 王谦说:“咋不能?活到老学到老。你连潜水都能学会,还怕认几个字?” 黑皮嘿嘿笑了。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这主意好。俺年轻时候想认字,没机会。现在老了,眼睛花了,学不动了。但年轻人得学。” 杜小荷在一旁说:“俺想学。俺现在记账,有些字还认不全,得问晴儿。” 王晴说:“嫂子,俺教你!” 王谦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每周二四六晚上,合作社的办公室当教室。晴儿当老师,俺也去帮忙。” 夜校的消息传开,报名的人还真不少。妇女们想学认字,好记账、好算账;男人们想学点本事,好应付海上的事;连几个老人也报了名,说活到老学到老。 开班那天晚上,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凳子不够,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王晴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粉笔,脸有些红,手有些抖。 王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王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今儿个是咱牙狗屯夜校的第一课。俺也是刚学没多久,讲得不好,大家别笑话。” 底下有人喊:“晴儿,你讲!俺们听着!” 王晴点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人、口、手、大、小。她一边写一边念,底下的人跟着念。 “人——就是咱这些人。” “口——就是咱吃饭的嘴。” “手——就是咱干活的手。” “大——就是大的意思。” “小——就是小的意思。” 底下的人跟着念,有的念得大声,有的念得小声,有的念得跑调,惹得众人一阵笑。 黑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他划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王晴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黑子哥,你这个‘人’字写得不错,就是这个撇有点歪。” 黑皮挠挠头:“俺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 王晴笑了,拿过他的树枝,在地上给他示范了一遍。黑皮看着,点点头,又在地上划拉起来。 杜小荷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她记得很慢,一笔一划的,但很认真。王晴讲完了,她还要问几个问题,把不懂的地方弄明白。 二愣子他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她不识字,但学得很认真,嘴里念念有词的。 一节课上了一个多时辰,王晴讲得口干舌燥,但脸上一直带着笑。下课了,众人还不肯走,围着她问这问那。 “晴儿,这个字咋写?” “晴儿,这个字念啥?” “晴儿,下一节课啥时候?” 王晴一一回答,嗓子都快哑了。 王谦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晴儿,累不累?” 王晴摇摇头:“不累,俺高兴。” 王谦笑了。 回家的路上,杜小荷拉着王谦的手,说:“当家的,晴儿这丫头,真有出息。” 王谦点点头:“是,比俺想的强。” 杜小荷又说:“俺今晚学了好几个字,往后记账,能少问晴儿了。” 王谦笑了:“好,好好学。”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7章 采参时节 夜校开班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采参的季节就到了。八月初,正是山里野山参果红透的时候,也是放山人的黄金时节。王谦心里一直惦记着老龙背那个地方——上回刘三他们问过,他没给指路,但自己心里有数。 这天一早,他把老葛、老林、黑皮叫到合作社,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老龙背,咱该去了。” 老葛抽了口旱烟,眯着眼说:“谦儿,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年你爷爷进去过一回,差点出不来。” 王谦点点头:“俺知道。但那地方出参,咱不去,别人也会去。咱先去,心里有数。” 老林说:“那地方远,得准备几天。” 王谦说:“准备三天干粮,带足家伙。咱五个人去——俺、黑皮、老葛叔、老林叔,再带上大牛。” 黑皮眼睛亮了:“谦哥,俺也能去?” 王谦说:“能。但你得听指挥,不许乱跑。” 黑皮使劲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五个人就悄悄出发了。白狐跑在最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每个人背着大背囊,里面装着干粮、水、猎枪、猎刀,还有挖参用的鹿骨签子、红绳、桦树皮。 老葛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痕迹。他走得很慢,很仔细,不时停下来看看地上的脚印、树上的苔藓。 黑皮在后面小声问:“葛叔,您看啥呢?” 老葛说:“看路。这老林子,没人走过,走错了就出不去了。” 黑皮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走了两天,第三天上午,他们终于到了老龙背附近。那地方地势险要,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沟可以进去。山沟里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出路。 老葛停下来,指着那条山沟说:“就是这儿。当年你爷爷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王谦看着那条山沟,心里有些发毛。那沟又窄又深,两边都是陡壁,万一碰上啥东西,跑都没地方跑。 他想了想,说:“咱分成两拨。老葛叔、老林叔,你们在外面等着,接应。我带黑皮和大牛进去。” 老葛点点头:“行。你们小心点。天黑前必须出来。” 王谦带着黑皮和大牛,钻进那条山沟。山沟里又潮又暗,藤蔓缠脚,荆棘刮脸。黑皮一边走一边骂:“这啥鬼地方,连路都没有!” 王谦说:“有路就不是老龙背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小山谷,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谷底有一片平地,长满了各种树木和野草。 王谦停下来,四处打量着。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在谷底一处背阴的坡地上,有一株植物,叶片五片轮生,顶端是鲜红的参籽,在阳光下红得像火。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有了!” 黑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谦哥,那是啥?” 王谦说:“棒槌!五品叶的!” 大牛也看见了,激动得手都在抖。 王谦深吸一口气,按老规矩,先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掏出红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红绳拴在参叶上。 “棒槌,别跑,俺来请你。”他嘴里念叨着。 接下来就是挖参。王谦掏出鹿骨签子,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他挖得很慢,很小心,生怕伤了参的根须。黑皮和大牛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挖了整整一个时辰,那株参终于被完整地请了出来。芦头粗壮,参体丰腴,须根完整,足有一尺多长,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 黑皮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谦哥,这……这也太大了!” 王谦用青苔把参包好,装在桦树皮做的参筒里,这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天色,说:“走,出去。” 出了山沟,老葛和老林正在外面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出来,老葛松了口气。又看到王谦手里的参筒,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挖着了?”他问。 王谦点点头,把参筒递给他。老葛打开看了看,倒吸一口气:“老天爷!这参……俺放山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老林也凑过来看,连连点头:“好参!真是好参!” 黑皮在一旁说:“谦哥挖了一上午,手都酸了。” 老葛拍拍王谦的肩膀:“谦儿,你这趟值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他手里的参筒,愣了一下。 “这是啥?”她问。 王谦说:“棒槌。野山参。” 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么大?” 王谦点点头:“五品叶的,年份不短。” 杜小荷说:“那能卖多少钱?” 王谦想了想,说:“不知道,得找人看看。” 第二天,王谦让栓柱去县里,请那个收海参的马师傅来看看。马师傅懂参,跟药材公司的人熟。马师傅来了,一看那参,眼睛都直了。 “王谦同志,你这参哪儿来的?”他问。 王谦说:“山里挖的。” 马师傅拿着参,对着光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掐了掐,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说:“好参!这参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品相完美,药用价值极高。保守估价,一万块以上!” 王谦倒吸一口气。一万块!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马师傅说:“这参要是拿去南方拍卖,价格还能更高。你卖不卖?” 王谦想了想,说:“卖。但俺想卖给国营的,图个安稳。” 马师傅点点头:“行,我给你联系省药材公司。” 第798章 钱的去处 一万八千块钱,厚厚的一沓,摆在王谦家的炕桌上,像一座小山。王谦和杜小荷坐在炕沿上,看着那沓钱,半天没人说话。 王小山从外面跑进来,看到那沓钱,好奇地伸手想摸。杜小荷赶紧拦住他:“别动!” 王小山吓了一跳,缩回手,委屈地看着娘。 王谦笑了,抱起儿子,说:“小山,这是钱,不能随便动。等你长大了,爹给你花。”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天,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大牛二牛、王晴都来了,围坐在合作社的桌子旁。杜小荷挺着肚子,也坐在一边,手里拿着账本。 王谦开门见山:“昨儿个那参卖了一万八,俺留下一万,剩下八千入合作社的账,全屯分红。今儿个就商量商量,这八千咋分。” 众人面面相觑。黑皮说:“谦哥,你这是……” 王谦摆摆手:“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俺是带头人,不能光顾着自己。这参是在咱屯子的山里挖的,大伙儿都有份。” 老葛抽了口旱烟,眯着眼说:“谦儿,你有这心,俺们领了。但话说回来,这参是你冒着命换来的,你多拿点,天经地义。” 老林也点头:“对,你拿一万,没人说啥。” 王谦说:“那八千咋分?” 栓柱说:“按人头分吧,简单。” 王晴说:“按人头分是不错,但咱也得考虑贡献。出海多的、进山多的、干得多的,是不是该多分点?” 王谦点点头:“晴儿说得对。不能一刀切。”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定了下来:八千块钱,三千按人头分,全屯一百二十三口人,每人二十多块;三千按贡献分,出海、进山、参加劳动的,按工分多少分配;剩下两千,入合作社的公共账户,留着以后用。 方案定了,接下来就是分钱。杜小荷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算得满头大汗。王晴在旁边帮忙,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账算清楚了。 傍晚,合作社门口排起了长队。各家各户的人都来了,手里拿着户口本,等着领钱。 黑皮排在第一个,他领了四十二块——人头二十,加上他出海的工分二十二。他拿着钱,手都在抖:“谦哥,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谦笑了:“往后还会有更多。” 二愣子他妈领了二十八块,眼眶红红的:“俺一个寡妇,也能分到钱……谦儿,你是好人。” 王谦说:“婶子,别这么说,应该的。” 老李头领了二十三块,笑得合不拢嘴:“俺这把年纪了,还能领到钱,好,好!” 一直分到天黑,八千块钱总算分完了。杜小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晚上回到家,王谦问杜小荷:“咱家还剩多少?” 杜小荷拿出账本算了算,说:“咱家分了三份——你留下一万,按人头咱三口人分了六十多,按贡献你分了八十多,总共一万零一百四十多。” 王谦点点头,说:“把零头拿出来,给两家老人买点东西。” 杜小荷笑了:“俺早就想好了,给俺娘买件新棉袄,给俺爹买条烟,给你爹娘也买点。” 王谦说:“行,你看着办。” 第二天,杜小荷挺着肚子,去供销社买了东西。给杜妈妈买了件新棉袄,给杜勇军买了两条烟,给王母买了块布料,给王建国买了一双新棉鞋。大包小包的,挂在自行车上,骑回娘家。 杜妈妈看到那件新棉袄,眼眶红了:“这孩子,花这钱干啥……” 杜小荷说:“娘,咱现在有钱了,该花的就得花。” 杜勇军拿着那两条烟,舍不得拆,翻来覆去地看。他说:“这烟,俺留着,过年再抽。” 杜小荷笑了。 王母收到那块布料,也心疼得不行:“这么好的布,得多少钱?” 杜小荷说:“娘,不贵,您做件新衣裳,过年穿。” 王母摸着那块布,眼眶也红了。 王建国穿上那双新棉鞋,在地上走了两圈,说:“合脚,舒服。小荷这孩子,有心。” 杜小荷看着老人们高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俺看到爹娘高兴,俺也高兴。” 王谦揽着她,说:“是,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心里踏实。” 杜小荷又说:“当家的,往后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王谦说:“会。越来越好。”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799章 七月十五 钱分完了,老人们高兴了,可王谦心里还有一件事——七月十五,中元节,该上坟了。 这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着爬起来,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杜小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说:“当家的,今儿个上坟的东西,俺都准备好了。” 王谦点点头,进屋一看,炕桌上摆着几个碟子——一碟点心,一碟水果,一碟煮好的肉,还有一沓黄纸、几炷香。东西不多,但样样齐全。 王小山跑过来,看着那些东西,问:“爹,这是干啥的?” 王谦说:“今儿个七月十五,给太爷爷上坟。” 王小山眨眨眼:“太爷爷在哪儿?” 王谦说:“在山上,咱去看他。” 吃过早饭,王谦带着王小山,和父亲王建国一起,往山上走。白狐跟在后头,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等他们跟上来。 王建国走在前头,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他一边走一边说:“你爷爷走的那年,你才三岁,啥也不记得。” 王谦说:“是,就记得他抱过我。” 王建国点点头,又说:“你爷爷这辈子,不容易。从关里逃荒过来,一条命差点扔在路上。到了东北,开荒种地,打猎采药,啥苦都吃过。临死的时候,拉着俺的手说,‘咱家,往后要靠你了’。” 王谦听着,没说话。 王小山在后面跑跑跳跳,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摘野花,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啥。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祖坟。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几座坟包静静地卧在草丛里,坟前立着几块石碑。王建国在爷爷的坟前停下,从背篓里拿出那些碟子,一一摆好。 王谦把香点燃,插在坟前。香烟袅袅升起,在风中飘散。 王建国蹲下来,一边烧纸一边念叨:“爹,儿子来看你了。孙子也来了,重孙子也来了。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不缺吃不缺穿,您放心吧。” 王谦拉着王小山,让他跪下。王小山懵懵懂懂地跪下,学着父亲的样子,磕了三个头。 王建国烧完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行了,走吧。” 王小山站起来,问:“太爷爷能看见俺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太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王小山仰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家,杜小荷问:“上完了?” 王谦点点头:“上完了。” 杜小荷又问:“小山听话不?” 王谦说:“听话,磕了三个头。” 杜小荷笑了,摸摸王小山的头:“好孩子。” 下午,王谦和杜小荷又去了杜家屯。杜勇军和杜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上坟的东西,等着他们。 杜小华的肚子还没显怀,但也来了。她坐在院子里,和姐姐说话。周技术员没来,厂里加班。 杜勇军扛着锄头,带着一家人往山上走。杜家的祖坟在屯子后头的山坡上,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 杜勇军在爹娘的坟前停下,摆上供品,点上香,烧了纸。他烧着烧着,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杜妈妈在一旁念叨:“爹,娘,闺女嫁人了,女婿好,日子好,你们放心吧。” 杜小荷也跪下磕了头。杜小华也跟着跪下,动作有些笨拙。杜小荷扶着她,说:“慢点,别摔着。”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问妹妹:“小华,你身子咋样?” 杜小华说:“还行,就是有时候恶心。” 杜小荷说:“那是正常的,过了这阵就好了。” 杜小华点点头,又说:“姐,你肚子这么大,啥时候生?” 杜小荷说:“快了,再过俩月。” 杜小华说:“那俺到时候来看你。” 杜小荷笑了:“你自个儿都怀着,还来看我?好好在家养着。”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今天的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上坟,俺看到爹娘那样,心里有点酸。” 王谦说:“咋了?” 杜小荷说:“俺娘念叨的时候,眼眶红了。俺爹烧纸的时候,手在抖。”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人都是这样。想着爹娘,心里难受。”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等咱老了,咱的孩子也会这样想咱吗?” 王谦说:“会。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0章 杜家往事 七月十五上完坟,杜小荷心里一直惦记着娘家的事。那天看杜勇军烧纸时手抖得厉害,眼眶红红的,她这个当闺女的,心里不是滋味。 这天傍晚,王谦从码头回来,看到杜小荷坐在院子里发呆。白狐趴在她脚边,也安静得很。 “想啥呢?”王谦在她旁边坐下。 杜小荷回过神,叹了口气说:“当家的,俺在想俺姥姥姥爷的事。” 王谦愣了一下:“咋突然想起他们了?” 杜小荷说:“那天上坟,俺爹那个样子,俺心里难受。俺姥姥姥爷走得早,俺都没见过几回。俺娘说,俺姥姥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没享过福。” 王谦揽着她,没说话。 杜小荷又说:“俺小时候,俺娘常跟俺讲姥姥的事。说姥姥年轻时,从关里逃荒过来,一路要饭,差点饿死。到了东北,嫁给了姥爷,开荒种地,啥苦都吃过。生了俺娘他们七个孩子,养大成人的只有四个。” 王谦听着,心里也沉重起来。那个年月,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 第二天,杜小荷说要回娘家看看。王谦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带上她,往后座上垫了厚厚一层棉垫,怕她肚子颠着。 杜小荷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背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王谦笑了:“好啥好,应该的。” 骑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杜家屯。杜勇军正在院子里编筐,看到女儿女婿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小荷,你身子重,咋还跑回来?”他迎上去,扶着女儿下车。 杜小荷说:“爹,俺没事。就是想回来看看你跟娘。” 杜妈妈从灶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闺女,脸上笑开了花:“小荷来了?快进屋坐!俺正包饺子呢。” 屋里,杜小荷坐在炕上,杜妈妈在一旁忙着烧水、下饺子。杜勇军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王谦聊天。 杜小荷看着父亲,突然问:“爹,俺姥姥姥爷的坟在哪儿?” 杜勇军愣了一下,手里的烟袋停在半空:“咋突然问这个?” 杜小荷说:“俺想去看看。俺长这么大,都没给他们上过坟。” 杜勇军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又有些红。他放下烟袋,说:“在屯子后头的山坡上,走一刻钟就到。你身子重,别去了。” 杜小荷说:“爹,俺想去。你带俺去吧。” 杜勇军看看她,又看看王谦。王谦说:“爹,俺陪着她,没事。” 吃过饺子,杜勇军带着女儿女婿往后山走。杜妈妈也要跟着,杜勇军不让,说路不好走,让她在家等着。 后山的山坡上,稀稀落落立着几座坟包。有的有石碑,有的就是个土包,长满了野草。杜勇军在一座坟前停下,蹲下来,把坟头的草拔了拔。 “这就是你姥姥姥爷的坟。”他说,声音有些低。 杜小荷看着那座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坟不大,土已经旧了,坟前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只插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一块红布,已经被风雨吹得褪了色。 杜勇军蹲在那儿,一边拔草一边说:“你姥姥走的那年,你才三岁。你姥爷走得早,你姥姥一个人拉扯你娘他们几个,吃糠咽菜,把孩子们养大。临死的时候,拉着你娘的手说,‘闺女,娘这辈子没啥本事,没能给你们攒下啥,你们别怪娘’。” 杜小荷眼眶红了。 王谦站在一旁,没说话。 杜勇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行了,看过了,回去吧。” 杜小荷说:“爹,咱给他们立块碑吧。” 杜勇军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那座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立碑要花钱……” 杜小荷说:“爹,俺现在有钱了。俺出。” 回到家,杜小荷把这事跟杜妈妈说了。杜妈妈听完,眼眶也红了。她拉着女儿的手,说:“小荷,你有这个心,你姥姥姥爷在地下也会高兴的。” 杜小荷说:“娘,俺应该做的。” 晚上,杜小荷跟王谦商量这事。王谦说:“行,咱出钱。立碑的钱,从咱家出。”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王谦笑了:“又说这话。” 第二天,杜勇军去镇上打听立碑的事。镇上有个石匠,姓吴,专门给人刻碑。杜勇军跟他谈好了价钱,一块青石碑,刻上姥姥姥爷的名字、生卒年月,再加几句碑文,一共八十块钱。 杜小荷把钱给了父亲,杜勇军拿着那沓钱,手又抖了。他说:“小荷,这钱……爹以后还你。” 杜小荷说:“爹,你说啥呢?这是俺应该花的。” 半个月后,石碑刻好了。杜勇军找了几个本家的侄子,把碑抬到后山,立在姥姥姥爷的坟前。杜小荷挺着肚子,也去了。她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心里踏实了许多。 杜勇军蹲在坟前,烧了一沓纸,念叨着:“爹,娘,闺女给你们立碑了。你们在地下,安息吧。” 杜小荷也跪下,磕了三个头。王谦扶着她,怕她累着。 回去的路上,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俺心里踏实了。” 王谦揽着她,没说话。 夕阳西下,把乡间小路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杜家屯的炊烟袅袅升起,一片安宁。 第801章 渔港初成 姥姥姥爷的碑立好了,杜小荷心里踏实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八月中旬,渔港工程在紧锣密鼓中推进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有了模样。 这天傍晚,王谦刚从码头回来,黑皮就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满脸兴奋:“谦哥!你快去看看!渔港的码头快完工了!” 王谦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黑皮往海边走。白狐跑在前面,好像也知道有好事。 海边,原来的沙滩已经变了样。一条崭新的码头伸向海中,足有二十多米长,用大块的花岗岩砌成,坚固结实。码头上铺着平整的水泥板,能并排走两辆马车。岸边,几间新盖的平房已经封顶,那是将来的冷库和修船厂。 县里来的工程师老郑正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图纸,指挥几个工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看到王谦来了,他笑着迎上来。 “王谦同志,你看看,这码头怎么样?”老郑指着那条伸向海中的长堤,脸上带着自豪。 王谦走上码头,用脚跺了跺,结实得很。他走到尽头,望着远处的海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好!真好!”他说。 黑皮也跑上来,在码头上跑来跑去,像个小孩子。他一边跑一边喊:“谦哥!咱有码头了!往后船能直接靠岸了!” 老郑笑着说:“这码头能同时停靠十来艘渔船。等冷库和修船厂建好,你们的鱼可以直接存进去,船坏了也不用往外跑。” 王谦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有了这渔港,牙狗屯的渔业就能上一个新台阶。往后不仅能停自己的船,还能吸引外地的渔船来停靠,收点停泊费。冷库建起来,鱼能存住了,不愁卖不上价。修船厂建起来,船坏了不用往外跑,省时省力。 他越想越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上,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把渔港的进展说了一遍。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 黑皮说:“谦哥,咱往后是不是能买更大的船了?” 王谦点点头:“能。等渔港完全建好,咱就买艘大的,去更远的地方。” 栓柱说:“谦哥,咱得想好了,渔港建起来,往后咋管理。停船收不收钱?冷库咋收费?修船厂咋运作?这些都得提前定好。” 王谦点点头:“栓柱说得对。咱不能光高兴,得把规矩立好。”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俺看这渔港,往后能成大事。但事大了,人也多了,麻烦事也多。你得把人心稳住。” 王谦说:“葛叔说得对。咱得把规矩定在前头,让大伙儿都明白。” 接下来几天,王谦天天往渔港跑。他看着工人们浇筑最后一段水泥,看着冷库的墙一天天升高,看着修船厂的设备一件件运进来。心里越来越踏实。 这天,栓柱从县里回来,带了个好消息。他说:“谦哥,县水产局的人说了,等咱渔港建好,他们可以帮着联系外地渔船来停靠。收的停泊费,咱跟县里对半分。” 王谦眼睛一亮:“这是好事!” 栓柱又说:“还有,冷库那边,县里可以帮咱联系销路。往后咱的鱼不用愁卖了。” 王谦点点头,心里更踏实了。 八月二十号这天,渔港终于正式完工了。码头上彩旗飘飘,县里来了几个领导,公社孙主任也来了。李科长亲自剪彩,握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恭喜你们!这是全县第一个村级渔港,你们牙狗屯给全县带了个好头!” 王谦笑着说:“多谢县里支持!咱一定把渔港管好用好!” 剪彩仪式结束后,王谦带着领导们参观渔港。冷库里空荡荡的,但制冷设备已经装好,随时可以启用。修船厂里,几台新设备整齐地摆着,工人正在调试。 李科长看得直点头:“好,好!王谦同志,你们这渔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送走领导,王谦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久久没动。黑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谦哥,想啥呢?”黑皮问。 王谦说:“想往后的事。渔港建起来了,咱得好好干。” 黑皮说:“俺跟着你干。” 王谦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远处,几艘渔船正慢慢驶进港湾,那是出海回来的大牛二牛他们。船靠了码头,船上的人跳下来,脸上都带着笑。 “谦哥!今儿个又丰收了!”大牛喊着。 王谦走过去,看着满船的鱼,心里暖暖的。渔港建起来了,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今天的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屯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王谦点点头:“是,越来越好。” 杜小荷又说:“等孩子生了,咱带他来渔港看看。” 王谦笑了:“行,带他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比往日更近了些——那是渔港建好后,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2章 新船入列 渔港建成后,牙狗屯的码头一下子热闹起来。不仅自家的船能稳稳当当停靠,偶尔还有外地的渔船过来借港避风。王谦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船只,心里盘算着一件事——该买艘更大的船了。 这天晚上,他把栓柱叫到家里,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茶,边喝边聊。 “栓柱,咱合作社账上现在有多少钱?”王谦问。 栓柱想了想,说:“加上上个月的分红,账上还剩十四万多。谦哥,你想干啥?” 王谦说:“买船。买艘大的,能跑远海的。” 栓柱眼睛一亮:“谦哥,你想去更远的地方?” 王谦点点头:“对。渔港建起来了,咱得有配得上的船。现在这几艘,在近海转转还行,真要跑远,不够用。” 栓柱说:“我打听打听。县水产公司那边,有门路买新船。听说大连那边造船厂产的,质量好,就是贵。” 王谦说:“贵不怕,关键是值不值。” 第二天,栓柱就去了县里。第三天下午,他带着一沓资料回来了。他把资料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给王谦看。 “谦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张图纸说,“大连渔船厂产的,三十吨,八十马力,带冷藏舱,能跑五天。全套下来,八万五。” 王谦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三十吨,比现在的船大了一倍还多。带冷藏舱,鱼捞上来就能冻住,不用急着往回赶。跑五天,能去的地方可就多了。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张图纸,有二十吨的,有四十吨的,价钱从五万到十二万不等。他想了想,指着那张三十吨的图纸说:“就这个,八万五。咱买一艘试试。” 栓柱说:“谦哥,这船可不少钱,咱得商量商量。” 王谦点点头:“明儿个开会,大伙儿一起定。” 第二天,合作社开会。王谦把买船的事说了,又把那沓资料给大家看。众人议论纷纷。 黑皮第一个表态:“买!谦哥说买就买!俺相信谦哥!” 大牛二牛也点头:“对,买艘大的,咱能去更远的地方。”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买船是好事,但得想好了,这船谁来开?咱这些人,开过这么大的船吗?” 王谦说:“葛叔说得对。船买了,得有人会开。俺想好了,让栓柱去县里学,学开船、学导航。再挑几个年轻人一起去。” 栓柱点点头:“谦哥,我去学。” 老葛又说:“还有,船大了,跑得远了,风险也大了。万一出点事,咋整?” 王谦说:“所以得先学,学好了再出海。慢慢来,不能急。”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同意:买那艘三十吨的渔船,同时派人去学习。 栓柱去县里办手续,交了定金,约定一个月后提船。同时,他和黑皮、大牛二牛一起,去县水产公司参加培训班,学习开船、导航、维修。 王谦也没闲着,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近海捕捞,一边挣钱一边等新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中旬。这天,栓柱从县里打来电话,说船到了,让王谦他们去接。 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开着一辆租来的卡车,直奔县里。县水产公司的码头上,一艘崭新的渔船静静地停在水边,白色的船身,蓝色的吃水线,驾驶舱里各种仪表闪闪发亮。 黑皮看得眼都直了:“谦哥,这……这也太带劲了!” 王谦跳上船,在甲板上走了一圈,又钻进驾驶舱看了看。机器是新的,设备是新的,一切都散发着好闻的油漆味。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涌起一股豪情。有了这艘船,牙狗屯的渔业,就能上一个新台阶了。 新船开回牙狗屯那天,码头上聚满了人。老老少少都来了,想看看这艘大船到底有多大。当那艘白色的渔船缓缓驶进港湾时,码头上响起一片惊呼。 “老天爷!这么大!” “这得装多少鱼啊!” “咱牙狗屯也有这么大的船了!” 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人群里,看着船上的王谦。王谦站在船头,朝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眼眶有些湿。 新船靠了码头,王谦跳下来,走到她身边:“咋样?这船带劲不?” 杜小荷点点头:“带劲。当家的,你真行。” 王谦笑了,揽着她,没说话。 晚上,王谦家又聚了一堆人。黑皮、栓柱、大牛二牛、老葛、老林都来了,围着桌子喝酒。黑皮兴奋得满脸通红,一会儿说新船多大多大,一会儿说跑多远多远,嘴就没停过。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船有了,往后咋打算?” 王谦说:“先在近海练练手,等熟练了,就往远处走。咱得对得起这艘船。” 老葛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酒喝到半夜,众人才散去。王谦送走客人,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往后的事。 有了这艘船,牙狗屯的渔业,就能真正大展拳脚了。 第803章 夜色温柔 七月盘点结束了,合作社账上的数字让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可王谦最惦记的,还是家里那点事——杜小荷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离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王谦从码头回来,看到杜小荷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她低着头,手里麻利地摘着豆角,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王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我来。” 杜小荷抬起头,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还会择菜?” 王谦说:“不会可以学嘛。你肚子这么大了,别累着。” 杜小荷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说:“当家的,你不用这样。俺没事,才七个月,离生还早着呢。” 王谦说:“早啥早?一眨眼就到了。咱得提前准备着。”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好,听你的。” 王小山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父亲在择菜,好奇地凑过来:“爹,你干啥呢?” 王谦说:“择菜。帮娘干活。” 王小山眨眨眼,也蹲下来,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一根豆角,笨拙地摘着。他摘得乱七八糟,豆角断成几截,但小脸上满是认真。 杜小荷看着父子俩,眼眶有些湿。她伸手摸摸儿子的头,说:“小山真乖,会帮娘干活了。” 王小山抬起头,认真地说:“俺长大了,要帮爹娘干活!” 王谦和杜小荷相视而笑。 晚饭后,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眯着眼打盹。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催眠曲。 王小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萤火虫玩。那些小小的光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颗颗会飞的星星。他追了一会儿,抓到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跑过来给父母看。 “爹,娘,你们看!”他把手伸到他们面前。 杜小荷低头看了看,那萤火虫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她说:“真好看。小山,放了它吧,它要回家了。” 王小山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把手张开。萤火虫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王小山仰着头,看着它飞远,说:“爹,萤火虫的家在哪儿?” 王谦说:“在草丛里,在树林里,哪儿都是它的家。”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去玩了。 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咱这孩子,会是个啥样?” 王谦说:“啥样都好。只要是咱的孩子,就好。” 杜小荷笑了,摸摸自己的肚子,说:“俺希望是个闺女,贴心。” 王谦说:“闺女好,儿子也好。咱有小山了,再生个闺女,正好凑成个好字。” 杜小荷说:“你倒是想得美。” 王谦笑了。 过了一会儿,杜小荷又说:“当家的,咱给孩子起个名吧。” 王谦想了想,说:“还没生呢,急啥?” 杜小荷说:“先想想嘛。到时候生出来,总得有个名。” 王谦想了想,说:“要是闺女,就叫王小月。月亮的月。你看今儿个月亮多好。” 杜小荷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点点头:“好听。那要是儿子呢?” 王谦说:“儿子……就叫王小海吧。咱靠海吃饭,叫海好。” 杜小荷笑了:“你倒会省事,一个叫月,一个叫海。” 王谦说:“咋了?不好?” 杜小荷说:“好,都好。” 王小山跑累了,跑过来扑进杜小荷怀里。杜小荷搂着他,轻声问:“小山,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王小山眨眨眼,想了想,说:“俺想要个弟弟。弟弟能跟俺玩。” 杜小荷笑了:“那要是妹妹呢?” 王小山说:“妹妹也行。妹妹能陪俺。” 王谦和杜小荷都笑了。 夜深了,杜小荷带着王小山进屋睡了。王谦还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继续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在山里打猎,也是这样望着月亮。那时候想的是明天能不能打到猎物,能不能吃饱饭。现在想的是孩子叫什么名,往后日子怎么过。 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洒在空荡荡的石凳上,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洒在白狐身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安详。 他推开门,轻轻走进去。杜小荷已经睡着了,王小山蜷在她身边,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他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海浪声若有若无。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4章 八月展望 七月的最后一天,合作社的盘点会开到了深夜。散会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银色的月光洒在牙狗屯的每一座屋顶上,洒在那条新修的码头上,洒在那艘崭新的白色渔船上。 王谦和杜小荷慢慢往家走。杜小荷挺着肚子,走得不快,王谦就放慢脚步,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挪。 “当家的,你说八月能咋样?”杜小荷问。 王谦想了想,说:“八月,渔汛还在,新船也该练熟了。山里的药材还得采,木耳也得看着。事儿不少。” 杜小荷笑了:“你总是想那么多。” 王谦说:“不想不行。咱现在不是为自己活了,是为这个家,为这个屯子。”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回到家,王小山已经睡着了。白狐趴在炕沿边,看到主人回来,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又趴下继续睡。王谦轻轻躺下,望着窗外的月光,半天睡不着。 杜小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 王谦说:“想事呢。你先睡。” 杜小荷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王谦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八月要干的事一件一件捋了一遍。 新船要练。那艘三十吨的大渔船,虽然黑皮、栓柱、大牛二牛他们都去学了,但光靠学不够,得下海练。先在近海跑几趟,熟悉船性,再往远处走。不能急,安全第一。 渔汛要赶。八月是渔汛最旺的时候,不能错过。新船能跑更远,能装更多,但风险也大。得安排好,老船在近海,新船去远海,两边都不能耽误。 山里的药材要采。五味子快红了,得赶在别人前头去采。那片倒木林也得常去看看,木耳长得咋样了,有没有野猪祸害。 参园那边,王晴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再找几个人帮她。新品种的参苗刚种下,得精心伺候着。 渔港那边,虽然工程完工了,但管理得跟上。停船收不收钱?收多少?冷库咋收费?修船厂咋运作?这些规矩都得定好,不能等出了乱子再补。 还有黑皮的婚事。下个月初八就办酒席了,得帮着张罗张罗。翠兰那边,也得去走动走动,别让人家觉得咱冷落了。 王谦越想越多,越想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念叨着:八月,八月,可得顺顺当当的。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着爬起来,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杜小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说:“当家的,吃了饭再出去。” 王谦点点头,进屋坐下。桌上摆着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杜小荷把荷包蛋夹到他碗里,说:“多吃点,今儿个肯定忙。” 王谦笑了:“你咋知道今儿个忙?” 杜小荷说:“八月第一天,你能闲着?” 王谦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王谦去了合作社。黑皮、栓柱、大牛二牛、老葛、老林他们已经在了,围坐在桌子旁。王晴也来了,手里拿着她的本子。 王谦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说:“今儿个八月第一天,咱把八月的事捋一捋。” 他先看向栓柱:“栓柱,新船那边,学得咋样了?” 栓柱说:“理论都学完了,就差下水练了。水产公司的人说,让咱先在近海跑几天,熟悉熟悉,别急着往远处走。” 王谦点点头:“对,安全第一。这样,黑皮、大牛二牛,你们几个轮流上船,先在近海跑几天。栓柱,你负责盯着,有啥问题及时提。” 黑皮说:“谦哥,俺第一个上!” 王谦笑了:“行,你上。” 他又看向王晴:“晴儿,参园那边,咋样?” 王晴翻开本子,说:“新品种的参苗都种下了,长势还行。就是人手不够,俺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谦说:“那再找几个人。二丫、三妮她们不是跟着你学吗?让她们多干点。” 王晴点点头:“行,俺跟她们说。” 王谦又看向老葛:“葛叔,山里的五味子快红了吧?” 老葛抽了口旱烟,眯着眼说:“快了,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采。那片五味子咱去年就看上了,得早点去,别让别人抢了先。” 王谦说:“那行,到时候咱组织人进山。葛叔,您带队。” 老葛点点头。 散了会,王谦又去了渔港。码头上,那艘新船静静地停在水边,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黑皮已经上船了,正在驾驶舱里捣鼓那些仪表。大牛二牛在甲板上检查渔网,一边检查一边说着什么。 王谦跳上船,走进驾驶舱。黑皮看到他,咧嘴笑了:“谦哥,这船真带劲!你看这仪表,这么多!俺都快认不全了。” 王谦说:“认不全慢慢认。今儿个先出海跑一圈,熟悉熟悉。” 黑皮眼睛亮了:“真的?俺能开?” 王谦说:“能。但得我跟着,你别瞎开。” 黑皮使劲点头。 半个时辰后,新船缓缓驶出港湾。黑皮握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紧张得手心冒汗。王谦站在他旁边,不时指点几句。 “慢点,别急。” “往左偏一点。” “对,就这样。” 黑皮慢慢熟悉了,手也不抖了。他回过头,冲王谦咧嘴笑:“谦哥,俺能开了!” 王谦也笑了:“能开了,但还得练。” 船在近海转了一圈,王谦让黑皮试了试起网机、探鱼仪,又试了试冷藏舱。一切正常,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返航时,黑皮问:“谦哥,咱啥时候去远海?” 王谦说:“不急,先在近海练半个月。练熟了,再去。” 黑皮点点头。 晚上,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今儿个咋样?” 王谦说:“还行。新船能开了,黑皮开得挺好。” 杜小荷笑了:“那小子,有出息。” 王谦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记账。杜小荷的账本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比以前规整多了。他问:“累不累?” 杜小荷摇摇头:“不累。记账比以前顺手多了。” 王谦揽着她,说:“那就好。” 夜深了,王谦又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又想事呢?”她问。 王谦说:“嗯,想八月的事。事儿不少,但一件一件来,总能干完。”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能干完。” 王谦笑了,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八月,来了。 第805章 山海的馈赠 八月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旬。这些天,牙狗屯的海上、山里,处处都是丰收的景象。王谦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却格外踏实。 这天傍晚,他从海上回来,刚跳下船,黑皮就迎上来,满脸兴奋:“谦哥!今儿个又丰收了!大黄鱼、带鱼、鲳鱼,装得满满的!” 王谦点点头,走到船舷边往里看。满满一船鱼,银光闪闪的,堆得比人还高。他抓起一条大黄鱼,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好货。”他说,“明儿个让栓柱送去县里,能卖个好价钱。” 黑皮咧嘴笑了。 码头上,妇女们已经开始分拣鱼获了。杜小荷挺着肚子,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一边看一边记。王谦走过去,说:“你咋也来了?肚子这么大,别累着。” 杜小荷说:“没事,俺就站着看看,又不干活。” 王谦接过她的账本,说:“那你看着,俺记。”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王谦没说话,低头记账。 正忙着,王晴从参园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她跑到王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哥!你快去看看!五味子红了!”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红了?能采了?” 王晴使劲点头:“红了红了!一片一片的,红彤彤的,可好看了!” 王谦放下账本,对杜小荷说:“你先看着,俺去看看。” 杜小荷点点头:“去吧。” 王谦跟着王晴往后山走。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走了两刻钟,到了那片五味子林。 眼前的景象让王谦愣住了——整片山坡上,五味子藤蔓爬满了灌木,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实挂在藤上,在夕阳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像无数颗红色的玛瑙。 “好家伙!”王谦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王晴说:“哥,俺数了数,这片至少有几百斤!采下来,能卖不少钱!” 王谦蹲下来,摘了一颗五味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满口生津。他点点头:“好货。明儿个就组织人采。” 王晴说:“俺已经跟二丫、三妮她们说了,明儿个一早就来。” 王谦看着她,笑了:“你这丫头,比俺还急。” 王晴脸红了,低下头。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二十多个人进了山。老葛、老林带队,王晴领着二丫、三妮几个年轻人。每人背着背篓,拿着剪刀,浩浩荡荡地往五味子林走。 到了地方,老葛先给大家讲规矩:“采五味子,不能连藤扯,要用剪子剪。一根藤上,红的采,青的留着,等它再长长。不能贪多,留点种子,明年还能长。”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去采。 王晴拿着剪子,小心翼翼地剪下一串串红透的五味子,放进背篓里。她一边采一边看,哪片多,哪片少,哪片红得好,都记在心里。 二丫在一旁问:“晴姐,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王晴说:“晒干了,一斤能卖两三块呢。” 二丫眼睛亮了:“这么多!那俺多采点!” 王晴笑了:“别急,慢慢采,别糟蹋了。” 采了一上午,背篓都装满了。王谦让众人把五味子倒在带来的大布上,铺开晒着。红彤彤的一片,像铺了一地的红宝石。 老葛走过来,看着那片五味子,眯着眼说:“谦儿,这片林子,往后就是咱的摇钱树了。” 王谦点点头:“是,但得好好管着。不能今年采了,明年没了。” 老葛说:“对,得轮着采。今年采这片,明年采那片,让它们歇歇。” 王谦说:“葛叔说得对。回头咱得把这方圆几里的林子都走一遍,把五味子的分布都记下来。” 王晴在一旁说:“哥,俺记。俺有本子。” 王谦笑了:“行,你记。” 采完五味子,王谦又去了那片倒木林。木耳试验已经一个多月了,那些接种的木段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菌丝,像蜘蛛网一样附着在木头上。 孙技术员说过,有菌丝就说明活了,再过个把月就能长出小木耳。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心里有了底。 黑皮凑过来,问:“谦哥,能长出来不?” 王谦说:“能。你看这些白丝,就是菌丝。有了这个,就能长木耳。” 黑皮挠挠头:“俺看不懂,但俺信谦哥的。” 王谦笑了。 傍晚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王谦走进去,看到她挺着肚子,在灶台前炒菜,心疼得不行。 “你放着,俺来。”他接过锅铲。 杜小荷笑了:“你会炒菜?” 王谦说:“不会可以学嘛。” 杜小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说:“当家的,今儿个五味子采了多少?” 王谦说:“三四百斤吧。晒干了,能卖个好价钱。” 杜小荷说:“那敢情好。木耳那边呢?” 王谦说:“有菌丝了,能长出来。” 杜小荷笑了:“那就好。”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山里的东西,海里的东西。都是山海的馈赠。”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咱得珍惜。” 王谦点点头,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6章 归航 八月过半,渔汛渐入尾声,新船也练得差不多了。王谦决定,该去远海试试了。 这天傍晚,他召集黑皮、栓柱、大牛二牛开会。几个人围坐在合作社的桌子旁,气氛有些严肃。 “新船练了半个月,你们都熟了。”王谦说,“明儿个,咱去远海。” 黑皮眼睛亮了:“真的?谦哥,咱去哪儿?” 王谦铺开一张海图,指着东边一片海域说:“这儿。离咱这儿一百多海里,栓柱打听过,那边渔汛旺,大黄鱼成群。海军的朋友说,那片海域没人敢去,浪大,但咱这船扛得住。” 栓柱说:“谦哥,那片海域我打听清楚了。水深三四十米,海底是泥沙底,适合大黄鱼、带鱼栖息。就是远,来回得两天。” 王谦点点头:“两天就两天。咱带足干粮、淡水,晚上在海上过夜。” 黑皮搓搓手:“谦哥,俺跟你去!” 王谦说:“去,都去。黑皮、栓柱、大牛二牛,再加二愣子、三牛四牛,八个人,两艘船——新船去远海,老船在近海。” 大牛问:“谦哥,新船就一艘,咱八个人都上新船?” 王谦摇摇头:“不,新船去远海,老船也不能闲着。大牛,你带着二愣子、三牛,开老船在近海。二牛,你跟着我上新船。” 众人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艘船就悄悄驶出了港湾。码头上,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人群里,望着那艘新船越走越远。王谦站在船头,回头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她也挥挥手,眼眶有些湿。 新船劈波斩浪,向东驶去。海面越来越开阔,陆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茫茫大海。黑皮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兴奋得满脸通红。 “谦哥!咱这回能捞多少?”他问。 王谦说:“捞多少算多少。安全第一。” 船行了大半天,下午时分,探鱼仪上终于有了动静。密密麻麻的小点,正在缓慢移动,颜色很深,说明鱼群不小。 “有了!”栓柱喊起来。 王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下网!” 新船的起网机比老船的快多了,渔网很快沉入水中。王谦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眼睛一刻不敢离开探鱼仪。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黑皮趴在船舷上,盯着海面,嘴里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网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那些鱼在网里扑腾跳跃,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喊。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王谦抓起一条看了看——大黄鱼,足有四五斤重,鱼身肥厚,鳞片完整。 “好货!”他说。 接下来,他们又下了三网。每网都不空,多的两千多斤,少的也有一千多斤。甲板上的鱼越堆越高,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一会儿又跑去盯着探鱼仪看,嘴里还念叨着:“多点儿,多点儿……” 二愣子也在,他是大牛那一组的,但王谦特意把他调到新船上,让他也见见世面。他蹲在鱼堆旁,看着那些鱼,突然说:“谦哥,咱这回能卖多少钱?” 王谦算了算:“这一趟,少说也有七八千斤。按现在的行情,能卖一万多。” 二愣子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天快黑时,王谦下令收工返航。新船满载而归,慢慢向西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夕阳把海天交界处染成一片金红。海鸥跟在船后,发出清脆的叫声。 黑皮靠在船舷上,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突然说:“谦哥,俺从来没觉得海这么好看。” 王谦笑了:“那是因为你以前没在海上过夜。” 黑皮点点头,又说:“谦哥,咱往后能常来吗?” 王谦说:“能。但得看渔汛。鱼来了咱就来,鱼走了咱就让它们歇着。” 黑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船行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牙狗屯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码头上,聚满了人——杜小荷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王建国、王母、杜勇军、杜妈妈都在,黑皮的未婚妻刘翠兰也带着狗蛋来了。 船靠码头时,岸上响起一片欢呼声。王谦跳下船,走到杜小荷面前,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轻声说:“回来了。”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半天没说话。 黑皮跳下船,跑到刘翠兰面前,咧嘴笑着:“翠兰,俺回来了!你猜俺们捞了多少?” 刘翠兰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红:“多少?” 黑皮说:“七八千斤!能卖一万多!” 刘翠兰笑了,轻轻打他一下:“就你能。” 当晚,码头上又热闹起来。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男人们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王谦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暖暖的。 杜小荷走过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累不累?” 王谦摇摇头:“不累。看着这些鱼,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码头上,洒在那些银光闪闪的鱼上,洒在忙碌的人群上。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7章 山海同歌 八月的最后一天,牙狗屯的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渔船归航的汽笛声。 王谦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新船缓缓驶进港湾。船上,黑皮正朝他挥手,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船舱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鱼,银光闪闪的,堆得像座小山。 “谦哥!今儿个又丰收了!”船靠了码头,黑皮第一个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大黄鱼、带鱼、鲳鱼,足足五千多斤!” 王谦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杜小荷挺着肚子,也站在码头上。她手里拿着账本,一边看一边记。王谦走过去,说:“你咋又来了?肚子这么大,别累着。” 杜小荷笑了:“没事,俺就站着看看。” 王谦接过她的账本,说:“那你看着,俺记。”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正忙着,王晴从参园那边跑过来。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跑到王谦面前,她顾不上喘气,就说:“哥!你快去看看!木耳长出来了!”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账本:“真的?” 王晴使劲点头:“真的!一大片!可好看了!” 王谦对杜小荷说:“你先忙着,俺去看看。” 杜小荷点点头:“去吧。” 王谦跟着王晴往后山走。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走了两刻钟,到了那片倒木林。 眼前的景象让王谦愣住了——那些接种过的木段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有的刚冒头,有的已经长得老大,层层叠叠的,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王晴蹲下来,指着那些木耳说:“哥,你看,这都是咱自己种的!孙技术员说,再过几天就能采了!” 王谦也蹲下来,摘了一片木耳,对着阳光看了看。肉厚,颜色正,和野生的没啥两样。他笑了,说:“好!真好!” 王晴说:“哥,俺数了数,这片有三百多根木段,每根能采好几茬。往后咱屯子,就有自己的木耳园了!” 王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这丫头,从当初跟着他进山采药,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真是长大了。 从后山回来,王谦又去了参园。参园里,王晴带着二丫、三妮她们正在给参苗松土。看到王谦来了,王晴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汗。 “哥,你看,”她指着那一片参苗说,“新品种长得可好了,比咱本地的壮实多了。” 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参苗确实比旁边的壮实,叶片肥厚,茎秆粗壮。他点点头:“好,好好伺候着。” 王晴说:“哥,俺想好了,等这批参收了,咱就扩大种植。往后咱屯子不光有参园,还有木耳园,还有药材基地。” 王谦笑了:“行,你想着就行。” 傍晚,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鱼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 “娘,啥时候能吃?”他问。 杜小荷说:“快了,再等一会儿。” 王谦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你歇着。” 杜小荷笑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搅动锅里的汤。她说:“当家的,今儿个俺算了算账,这个月咱家能分不少钱。” 王谦问:“多少?” 杜小荷说:“加上参园那边的,得有五六百吧。” 王谦点点头:“好,留着,等孩子生了用。” 杜小荷摸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快了,快了。” 晚饭后,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白狐趴在王谦脚边,眯着眼打盹。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催眠曲。 王小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萤火虫玩。那些小小的光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颗颗会飞的星星。他追了一会儿,抓到了一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跑过来给父母看。 “爹,娘,你们看!”他把手伸到他们面前。 杜小荷低头看了看,那萤火虫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她说:“真好看。小山,放了它吧,它要回家了。” 王小山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把手张开。萤火虫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王小山仰着头,看着它飞远,说:“爹,萤火虫的家在哪儿?” 王谦说:“在草丛里,在树林里,哪儿都是它的家。”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开去玩了。 过了一会儿,老葛来了。他背着手,慢慢走进院子,在王谦旁边坐下。他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谦儿,”他说,“咱牙狗屯,真是越来越好了。” 王谦点点头:“是,越来越好。” 老葛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海,说:“俺年轻时,这片海,这片山,啥样?穷得叮当响。现在呢?渔港有了,新船有了,参园有了,木耳也有了。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光景。” 王谦说:“葛叔,往后还会更好。” 老葛笑了,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抽了口烟,又说:“俺这辈子,没啥遗憾了。看着你们年轻人干得这么好,俺心里高兴。” 王谦说:“葛叔,您还得再多活几十年,看着咱屯子越来越好。” 老葛哈哈大笑:“行,俺争取。” 老葛走后,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轻声说:“当家的,葛叔说的对,咱屯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王谦点点头:“是,越来越好。” 杜小荷又问:“当家的,你说往后,咱屯子会变成啥样?” 王谦想了想,说:“往后,船会更多,渔港会更热闹,参园会更大,木耳园也会更大。孩子们都能念上书,家家户户都能住上新房。” 杜小荷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王谦说:“不想远不行。咱现在不是为自己活了,是为这个家,为这个屯子。”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夜深了,杜小荷带着王小山进屋睡了。王谦还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继续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在山里打猎,也是这样望着月亮。那时候想的是明天能不能打到猎物,能不能吃饱饭。现在想的是孩子叫什么名,往后日子怎么过,屯子会变成啥样。 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洒在空荡荡的石凳上,洒在那棵石榴树上,洒在白狐身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安详。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里,有渔家的艰辛,有丰收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待。 他推开门,轻轻走进去。杜小荷已经睡着了,王小山蜷在她身边,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他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海浪声若有若无。 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山海之间,歌声不息。 第808章 秋日闲话 九月的牙狗屯,天高云淡,海风里带着淡淡的咸味,也带着远山传来的松香。王谦难得清闲一天,搬了条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白狐追着几只鸡满院子跑。那些鸡被追得咯咯叫,四处乱窜,白狐却玩得不亦乐乎,跑几步回头看看,等鸡跑远了再追上去。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一碗茶。她把茶递给王谦,在他旁边坐下,说:“当家的,你这几天咋不出海了?” 王谦接过茶,喝了一口,说:“让黑皮他们去了。咱也得歇歇,不能天天泡在海上。” 杜小荷笑了:“你还能歇得住?” 王谦也笑了:“歇不住也得歇。身子骨要紧。” 正说着,老葛背着手从屯口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个小板凳,走到王谦家的院子门口,往里瞅了瞅。王谦赶紧站起来:“葛叔,进来坐。” 老葛也不客气,走进院子,把小板凳放下,在王谦旁边坐下。他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谦儿,听说你们昨儿个又丰收了?”老葛眯着眼问。 王谦点点头:“是,大黄鱼、带鱼,装了两船。黑皮那小子,乐得嘴都合不拢。” 老葛笑了:“那小子,有福气。娶了翠兰,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杜小荷在一旁说:“葛叔,您老也多歇歇,别老往山里跑。” 老葛摆摆手:“歇啥?身子骨还行,能动弹。再说,山里那些玩意儿,我不去看着,别人就去了。” 王谦知道老葛说的是五味子和那些药材。自从去年发现那片五味子林,牙狗屯的人就把那儿当成了宝贝,隔三差五去看看,生怕被人偷采了。 三个人正聊着,王建国也从家里过来了。他背着手,慢慢走进院子,在老葛旁边蹲下,掏出旱烟袋,也装了一锅烟。 “谦儿,”王建国抽了口烟,说,“合作社账上,现在有多少钱了?” 王谦想了想,说:“加上上个月的,有十六七万吧。” 王建国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王谦说:“是,这几个月买卖好,鱼多,皮货也卖得上价。” 老葛在一旁说:“十六七万……俺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建国点点头,又说:“钱多了,想好咋花了没?”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俺正琢磨这事呢。” 老葛抽了口烟,眯着眼说:“谦儿,俺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谦说:“葛叔,您说。” 老葛说:“咱屯子现在日子好了,可外头的人还不知道。俺听说县城那边,有些饭馆专收野味,价钱比咱卖给收购站高多了。咱为啥不自己去县城开个店?” 王谦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葛叔,您这主意好!” 王建国也点头:“对,自己开店,自己卖,挣得多。” 老葛又说:“不光野味,咱的皮货也能卖。俺听说县里有些店,一件皮袄能卖好几十块。咱自己鞣的皮子,不比他们的差。” 王谦越听越心动,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继续追鸡玩。 杜小荷在一旁说:“当家的,这事得想周全了。开店要本钱,要人手,还要懂经营。” 王谦点点头:“是,得想周全。” 正说着,栓柱骑着自行车从屯口过来了。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满脸兴奋。 “谦哥!好消息!”栓柱喘着气说。 王谦问:“啥好消息?” 栓柱说:“俺刚从县里回来,听人说,县城新开了几家私营饭馆,生意火爆得很!有一家专门收野味的,天天客满,一只野兔能卖到五块钱!” 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五块钱?咱卖给收购站才两块!” 栓柱说:“对!所以俺想,咱为啥不自己去县城开个店?把咱屯子的野味、海货直接卖出去,中间的钱都自己赚!” 老葛笑了:“栓柱,你这想法跟俺一样。” 王谦也笑了,拍拍栓柱的肩膀:“行,咱想到一块儿去了。”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开始商量开店的事。栓柱说他认识县里的人,可以帮忙打听店面。老葛说开店得有厨师,二愣子他妈手艺好,可以让她去。王建国说账目得有人管,杜小荷现在记账有一套,可以让她盯着。 杜小荷在一旁说:“俺去不了,俺这肚子……” 王谦说:“你不用去,你在家管账就行。店里再找个记账的。” 杜小荷点点头。 黑皮挠挠头,问:“谦哥,俺能干啥?” 王谦说:“你?你先跟着栓柱跑腿,等店开起来了,你负责送货。” 黑皮咧嘴笑了:“行!” 晚上,王谦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杜小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 王谦说:“想开店的事。” 杜小荷说:“想好了?” 王谦说:“想好了。明儿个就让栓柱去县里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干啥,俺都支持你。” 王谦揽着她,没说话。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第二天一早,栓柱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王谦也没闲着,去了渔港,看了看出海的船。黑皮正在码头上忙活,看到他来了,跑过来问:“谦哥,栓柱去县里了?” 王谦点点头:“去了。” 黑皮又问:“谦哥,咱真要在县城开店?” 王谦说:“真开。”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傍晚,栓柱回来了。他满脸兴奋,车还没停稳就喊:“谦哥!找着了!” 王谦迎上去:“啥样的?” 栓柱说:“县城东街有家国营饭店,上个月关了门,正往外租呢。位置好,临街,店面也大,能摆七八张桌子。租金也不贵,一个月一百二。” 王谦眼睛亮了:“走,明儿个去看看。” 第二天,王谦带着栓柱去了县城。那间店面确实不错,临街,人来人往的,旁边还有个供销社,人气旺。王谦里外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他找到负责出租的人,谈了谈价钱。那人要一百五,王谦还到一百二,最后一百三成交,先租一年。 王谦当场交了定金,签了合同。走出店门,他看着栓柱,笑了:“行了,店有了,接下来就是装修。”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二愣子他妈听说要让她去当厨师,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谦儿,俺……俺能行吗?”她问。 王谦说:“能行。你做的菜,俺吃过,比县城的馆子不差。” 二愣子他妈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接下来几天,屯子里忙活起来。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天天往县城跑,装修店面、买桌椅、办执照。杜小荷在家里算账,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王晴也帮忙,写了几个大字,贴在店门口——“山海野味居”。 半个月后,店终于开起来了。开业那天,王谦请了县里的几个头面人物吃了顿饭。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清蒸黄花鱼。那些人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好。 “王谦同志,你这手艺,比县宾馆的大厨还强!”一个科长说。 王谦笑了:“领导过奖了。往后多关照。” 那天晚上,王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挺好。明儿个正式开业。”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不累。心里高兴。”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09章 栓柱的见闻 山海野味居开业三天,生意好得出乎意料。王谦在县城待了两天,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也知道,光靠屯子里的几个人忙活,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人专门盯着,得有人负责进货、送货、管账。 这天傍晚,他从县城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栓柱正蹲在门口等他。栓柱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谦哥,回来了?”栓柱站起来,迎上去。 王谦点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咋了?有事?” 栓柱在他旁边坐下,翻开小本子,说:“谦哥,这几天我在县里转了好几圈,听到不少事,得跟你汇报汇报。” 王谦说:“说。” 栓柱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记的那些东西:“第一件,咱那野味店,县里的人都在传。说咱的野味地道,价格实惠,服务也周到。昨儿个我在街上走,听几个人议论,说下次请客还去咱那儿。”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 栓柱继续念:“第二件,县里最近新开了好几家私营饭馆。有一家叫‘聚贤楼’的,听说后台硬,是县里某位领导的小舅子开的。还有一家叫‘四海春’的,专门收海货,跟咱有点撞车。” 王谦皱了皱眉:“他们收海货,走什么渠道?” 栓柱说:“听说是从沿海那边直接进货,量大,价格比咱低一点。但他们没有咱这野味,品类不如咱全。” 王谦说:“这得留意。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能不冲突最好,冲突了也得心里有数。” 栓柱点点头,又念:“第三件,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昨儿个跟我打听咱的情况。说想跟咱合作,让咱的野味、皮货走他们的渠道,卖到外地去。” 王谦眼睛一亮:“供销社?他们有什么条件?” 栓柱说:“王主任没说死,就说想找个时间跟您聊聊。” 王谦想了想,说:“行,约个时间,我去见见他。” 栓柱继续念:“第四件,县里有个姓刘的老板,以前是倒腾木材的,最近想转行开饭店。他托人带话,说想跟咱合伙,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他出钱,咱出技术和货源,利润五五分。” 王谦笑了:“这人倒是有眼光。不过咱刚起步,不能贪多。先稳住这一家,再考虑分店的事。” 栓柱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栓柱又念:“第五件,地区那边,有朋友给我来信,说那边的皮毛生意比县里还火。一件上好的狼皮袄,能卖到一百多块。咱的皮子质量好,要是能运到地区去卖,利润能翻番。” 王谦眼睛更亮了:“地区?那是大事。咱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往远处想。” 栓柱点点头,合上本子:“就这些了,谦哥。” 王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半天没说话。栓柱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谦才开口:“栓柱,你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辛苦了。” 栓柱说:“不辛苦,应该的。” 王谦说:“你听到的这些,都有用。县里新开的饭馆,咱得防着点,但不能去惹。供销社那条线,可以试试。刘老板那边,先留着,以后再说。地区的事,记着,有机会就去看看。” 栓柱掏出本子,把王谦的话一一记下来。 王谦又说:“还有,你以后多留意那些做生意的,看他们怎么进货、怎么卖货、怎么跟人打交道。咱不能光靠屯子里的经验,得学人家的本事。” 栓柱点点头:“谦哥,我明白。” 正说着,杜小荷从屋里出来了。她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看你跑得满头汗。” 栓柱赶紧站起来,接过碗:“嫂子,您别忙,我自己来。” 杜小荷笑了,在他旁边坐下:“咋样?县里的事顺不顺?” 栓柱说:“顺,都顺。咱那店,生意可好了。” 杜小荷看着王谦,眼里满是骄傲。 王谦突然想起什么,问栓柱:“对了,你刚才说供销社的王主任想见咱。这人你了解吗?” 栓柱说:“了解一点。他在供销社干了二十年,从营业员干起,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人实在,说话算话,在县里口碑不错。” 王谦点点头:“那就好。这样的人,值得交。” 栓柱说:“那我明儿个去约他,看啥时候有空。”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栓柱带回来的那些消息。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栓柱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王谦说:“是,跑腿的事交给他,放心。” 杜小荷又说:“县里那么多新开的饭馆,咱能竞争得过吗?” 王谦想了想,说:“能。咱有货源,有手艺,有口碑。别人有的咱也有,别人没有的咱还有。只要把品质保住,不愁没客人。”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那供销社那边,你打算咋办?” 王谦说:“先见见,看他们怎么合作。要是条件合适,可以试试。供销社的渠道广,能帮咱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 杜小荷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栓柱去了县里,约了王主任。第三天下午,王谦带着栓柱,去了供销社。 王主任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王谦让进办公室,倒了茶,坐下来说:“王谦同志,久仰了。你们牙狗屯这几年搞得红火,县里都知道。” 王谦笑着说:“王主任过奖了。咱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没啥大本事。” 王主任摆摆手:“谦虚了。你们那个轮猎制度,我听林业局的人说过,科学,有远见。还有那个合作社,办得也好。县里正打算推广你们的经验呢。” 王谦说:“那是大伙儿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王主任点点头,切入正题:“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个事。我们供销社,想在野味、皮货这块拓展业务。你们有货源,有技术,我们有渠道,有人手。能不能合作?” 王谦问:“怎么合作?” 王主任说:“你们供货,我们销售。价格按市场价,利润对半分。你们只管生产,销售的事交给我们。” 王谦想了想,说:“王主任,这个提议挺好。但咱得说清楚,你们能销到什么地方?能销多少?” 王主任说:“省里、地区,我们都有关系。只要货好,不愁没销路。至于数量,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王谦心里有数了。他说:“王主任,咱可以试试。先合作一段时间,看看效果。要是好,就长期干。” 王主任笑了,伸出手:“好,一言为定。” 从供销社出来,栓柱问:“谦哥,你觉得这合作能行吗?” 王谦说:“能行。王主任这人实在,说话靠谱。供销社的渠道广,咱的货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对双方都有好处。”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咱野味店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王谦说:“不会。咱的野味店,做的是本地生意。供销社那边,走的是外地渠道。两条线,不冲突。” 栓柱笑了:“谦哥,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王谦拍拍他肩膀:“多跑、多看、多想,你也能。”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供销社?那可是正经单位。跟他们合作,咱的货就能走得更远了。” 王建国也点头:“好事。谦儿,你这一步走对了。” 黑皮在一旁挠挠头:“谦哥,那咱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王谦笑了:“是,更忙了。但忙得值。”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琢磨着往后的路。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往后的事。店开起来了,供销社合作了,往后事会越来越多。”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事,一件一件来。咱能行。” 王谦揽着她,点点头。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0章 县城考察 供销社的合作谈妥了,王谦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知道,光有渠道不够,得先把自家的店经营好。这天一早,他把栓柱和黑皮叫到跟前。 “栓柱,黑子,”王谦说,“今儿个咱去县城转转,好好看看人家的饭馆是咋开的。” 黑皮眼睛亮了:“谦哥,咱去偷师?” 王谦笑了:“啥偷师?是考察。看看人家咋装修、咋服务、咋定价。咱不能闷着头干,得学学别人的长处。” 栓柱点点头:“谦哥说得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县城赶。九月的天,不冷不热,正是骑行的好时候。路两边的庄稼地里,苞米已经开始泛黄,高粱红彤彤的,一片丰收的景象。 黑皮骑在最前面,一边蹬车一边东张西望。他看到路边有卖瓜的,停下来买了一个,切开分给王谦和栓柱。 “谦哥,这瓜甜!”他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王谦接过瓜,吃了一口,点点头:“甜。等会儿到了县里,咱也尝尝人家的饭馆做的菜。” 黑皮嘿嘿笑了。 骑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县城。三个人先在县城转了一圈,把几条主要的街道都走了一遍。栓柱掏出本子,一边走一边记——哪条街人多,哪条街店多,哪家饭馆门口排队。 “谦哥,你看这家,”栓柱指着前面一家饭馆,“‘聚贤楼’,就是上回我说的那家,据说是县里领导的小舅子开的。” 王谦停下来,打量着那家饭馆。门面挺大,装修也气派,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这会儿正是中午,饭馆里人声鼎沸,生意确实不错。 “进去看看?”黑皮问。 王谦点点头:“进去。吃饭。” 三个人走进“聚贤楼”。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迎上来,满脸堆笑:“三位里边请,坐哪儿?” 王谦说:“靠窗吧。” 年轻人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倒了茶,递上菜单。王谦接过菜单看了看,菜价不便宜——红烧肉两块五,糖醋鲤鱼三块,葱烧海参五块。 黑皮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年轻人笑了笑,没说话。 王谦点了几道菜——红烧肉、糖醋鲤鱼、炒青菜,外加一个汤。年轻人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黑皮压低声音说:“谦哥,这价格,比咱店里贵多了。” 王谦说:“是贵。但你看这装修,这服务,这地段,成本也高。” 栓柱点点头:“地段好,房租就高。装修好,成本就高。服务好,人工就高。这些都要摊到菜价里。” 正说着,菜上来了。王谦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了尝,皱皱眉。他又尝了尝糖醋鲤鱼,眉头皱得更深了。 黑皮问:“谦哥,咋样?” 王谦放下筷子,说:“一般。肉烧得老了,鱼炸得过了。就这水平,还敢卖这么贵。” 栓柱也尝了尝,点点头:“确实一般。咱屯子里的二愣子他妈,随便做做都比这强。” 黑皮咧嘴笑了:“那咱的店,生意肯定比他们好!” 吃完饭,结了账,三个人走出“聚贤楼”。王谦回头看了一眼,说:“这家店,生意好,靠的是位置和人脉,不是靠手艺。咱跟他们不一样,咱靠的是真本事。” 栓柱记在本子上:“位置和人脉,也是本事。咱得学。” 王谦点点头:“对,咱也得有人脉。”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另外几家饭馆。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生意好,有的冷清。王谦一家一家看,一家一家尝,心里渐渐有了数。 走到东街尽头,他们看到一家关着门的国营饭店。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此店出租”。王谦停下来,打量着那间店面。 位置不错,临街,人来人往的。店面也不小,能摆七八张桌子。门口还留着“国营饭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了。 “就是这儿?”王谦问。 栓柱点点头:“对,就是这儿。上回我跟您说的。” 王谦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桌椅都搬走了,只剩几个灶台和几张破桌子。虽然破旧,但收拾收拾,应该能用。 黑皮也凑过来看,说:“谦哥,这地方不错,就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王谦说:“是,得收拾。但收拾好了,就是咱的店。” 正看着,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他打量了王谦他们一眼,问:“你们是来看店的?” 王谦转过身,点点头:“是,这店咋租?” 中年男人说:“我是房主,姓赵。这店以前是国营的,关了大半年了。你们要是想租,一个月一百二,先交半年。” 王谦说:“能进去看看吗?” 老赵掏出钥匙,打开门。三个人走进去,里外看了一遍。房子还算结实,就是脏,需要大扫除。灶台还能用,但得修修。后厨不大,但也够用。 王谦问:“水电都通吗?” 老赵说:“通,都通。就是得自己交费。” 王谦又问:“能便宜点不?” 老赵想了想,说:“一百一,最低了。” 王谦点点头:“行,一百一。先租一年。” 老赵当场写了合同,王谦签了字,交了一千三百二十块钱的租金。走出店门,黑皮兴奋得不行:“谦哥!咱有店了!” 王谦笑了:“是,有店了。接下来就是装修、招人、开业。” 栓柱掏出本子,开始记——要买桌椅,要修灶台,要办执照,要招服务员…… 黑皮在一旁说:“栓柱,你记这么多干啥?” 栓柱说:“不记不行。事太多,怕忘了。”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记着好,往后咱的事会越来越多。” 傍晚,三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赶。黑皮骑在最前面,一路哼着歌。栓柱跟在后面,还在翻他的本子。王谦骑在最后,心里琢磨着往后的日子。 店有了,供销社合作有了,往后事会越来越多。但王谦不怕,他知道,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总能干好。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挺着肚子,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店租下来了。明儿个开始装修。”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行。” 王谦笑了,揽着她,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1章 第一间店 店租下来了,接下来的事更多了。王谦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店面里,看着墙上的油渍、地上的垃圾、破旧的灶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这儿放桌椅,那儿摆柜台,后厨要重新砌灶,门口得挂个招牌。 黑皮站在他旁边,搓着手问:“谦哥,咱咋干?” 王谦说:“一件一件来。先打扫卫生,再修灶台,再买桌椅,最后办执照。” 栓柱掏出本子,开始记:“打扫卫生、修灶台、买桌椅、办执照……” 王谦又说:“还得招人。服务员、洗碗工,都得有。” 黑皮说:“谦哥,俺能来帮忙不?” 王谦笑了:“你不帮忙,谁来?你、栓柱、大牛二牛,都来。咱们自己干,省点钱。”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栓柱、大牛二牛,骑着自行车来到县城。车上绑着扫帚、抹布、水桶,还有从屯子里带来的几把铁锹。 店门一开,一股霉味扑出来。黑皮捂着鼻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就踩到一堆垃圾。他骂了一声,开始往外搬那些破桌子烂椅子。 大牛二牛拿着铁锹,把地上的垃圾铲成一堆。栓柱拿着扫帚,把墙角扫干净。王谦在后厨,检查那些灶台。 灶台是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得重新砌。烟囱也堵了,得通。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盘算着要买多少砖、多少水泥。 干了一上午,店里总算有点样子了。垃圾清出去了,地面扫干净了,墙上的油渍也擦掉了一些。黑皮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喘气。 “谦哥,这活儿比打猎累多了。”他说。 王谦笑了:“累也得干。这是咱自己的店。” 中午,几个人在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就着水吃了。吃完接着干。下午,王谦带着大牛二牛去建材商店买砖、水泥、沙子。黑皮和栓柱留在店里,继续清理。 黑皮站在凳子上,擦窗户。窗户上积了厚厚的灰,擦一下,抹布就黑了。他擦了十几遍,才擦出一块玻璃来。 栓柱在整理后厨,把那些还能用的锅碗瓢盆挑出来,不能用的扔到一边。他发现有几个铁锅还挺好,就是锈了,磨磨还能用。 傍晚,王谦他们拉着一车砖回来了。几个人卸了车,天已经黑了。王谦说:“今儿个就到这儿,明儿个再来。” 回到屯子,杜小荷已经做好了饭。她挺着肚子,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鱼,香气飘满了院子。王谦进屋坐下,杜小荷把饭菜端上来。 “累坏了吧?”她问。 王谦点点头:“累,但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补补。” 王小山跑过来,趴在王谦腿上,问:“爹,你今儿个去哪儿了?” 王谦说:“去县城了,开店。” 王小山眨眨眼:“啥是开店?” 王谦想了想,说:“就是咱把东西卖给别人。往后咱家的东西,都能在店里卖。”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爹,俺能去不?” 王谦笑了:“能,等你长大了,带你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谦天天往县城跑。砌灶台、通烟囱、刷墙、铺地,一点一点地干。黑皮、栓柱、大牛二牛也天天跟着,没有一天闲着。 砌灶台是技术活,王谦不太会,就请了个老师傅来指点。老师傅姓孙,六十多岁了,干了一辈子瓦匠。他看了王谦砌的灶台,摇摇头,说不行,得拆了重砌。 王谦二话不说,拆了重砌。孙师傅在旁边指点,告诉他砖怎么摆,灰怎么抹,烟道怎么走。王谦一边学一边干,三天后,灶台砌好了,比原来的还结实。 通烟囱也是个麻烦活。烟囱堵了好几年,里面全是灰。王谦用竹竿捅,捅了半天,捅出一堆黑灰,糊了一脸。黑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谦哥,你成黑脸包公了!”他说。 王谦瞪他一眼:“笑啥?干活!” 桌椅是栓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八张桌子,三十多把椅子,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一共花了二百多块。拉回来摆上,擦干净,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招牌是王晴写的。她在屯子里练了好几天,用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十几个“山海野味居”,挑了一个最好的,拿去县城让做招牌的师傅照着刻。师傅姓陈,手艺好,两天就把招牌做好了。木头板子,刻着字,刷了漆,挂起来,还挺气派。 开业前一天,王谦把店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锃亮。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黑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谦哥,咱的店,真好看。” 王谦点点头:“是,好看。” 开业那天,王谦请了县里的几个头面人物来吃饭。有供销社的王主任,有工商局的老李,有税务所的小张,还有几个老主顾。王谦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清蒸黄花鱼。 那些人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好。王主任说:“王谦同志,你这手艺,比县宾馆的大厨还强!” 王谦笑了:“领导过奖了。往后多关照。” 吃完饭,王主任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这个店,好好干。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王谦说:“多谢王主任。” 老李和小张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各自散了。 送走客人,王谦坐在店里,看着那几张桌子,心里空落落的。黑皮跑过来,说:“谦哥,咱成功了?” 王谦点点头:“成功了。” 黑皮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晚上,王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挺好。开业顺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吧?” 王谦摇摇头:“不累。心里高兴。”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2章 生意火爆 山海野味居开业第一天,王谦心里还有些打鼓。虽说开业宴请那顿饭吃得大家都高兴,可那毕竟是请客,真金白银的生意,谁也说不好会咋样。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黑皮去了县城。店门刚开,就有人进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干部。 “老板,有啥拿手的?”他问。 王谦迎上去,笑着说:“同志,咱这儿野味多。有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都是咱屯子自己打的、自己捞的。” 中年人眼睛一亮:“野猪肉?好多年没吃着了。来一份!” 王谦应了一声,去后厨忙活。黑皮在外面招呼,倒茶、端水,笨手笨脚的,但态度好。 不一会儿,野猪肉端上来了。中年人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眼睛更亮了:“好!这味儿地道!比那些大馆子强多了!” 他一个人,把一盘野猪肉吃得干干净净,临走时还打包了一份,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黑皮送走客人,跑回后厨,兴奋得不行:“谦哥!开张了!咱开张了!” 王谦笑了:“开张了。往后天天都会开张。” 果然,从那天起,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第一天来了五六桌,第二天十来桌,第三天门口开始排队。县里的人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野味,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功夫,山海野味居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王谦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炒菜,又要招呼客人,又要算账。黑皮更是跑前跑后,端菜、擦桌子、扫地,一刻不得闲。 栓柱也没闲着,他负责进货。每天早上从屯子拉来新鲜的野味、海货,晚上再清点第二天的食材,常常忙到半夜。 最辛苦的是二愣子他妈。她是店里的主厨,一天到晚站在灶台前,炒菜、炖汤、蒸鱼,手就没停过。王谦让她歇歇,她说歇啥,生意好,累也高兴。 这天中午,店里又爆满。王谦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黑皮在外面跑得脚不沾地。突然,门口进来几个人,穿得挺体面,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肚子挺得老高。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看着都挺神气。 黑皮迎上去,笑着说:“几位里边请,坐哪儿?” 胖子扫了一眼店里,皱了皱眉:“就这儿?这么小?” 黑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说:“是,店面不大,但咱的菜好。” 胖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他身后一个穿制服的赶紧说:“王科长,要不咱换一家?” 胖子摆摆手:“来都来了,尝尝吧。” 几个人坐下,黑皮赶紧倒茶、递菜单。胖子接过菜单,看了看,说:“野猪肉、狍子肉、海参,都来一份。再来个鱼。” 黑皮应了一声,跑后厨去了。 王谦听说来了个大人物,亲自炒了几个菜,让黑皮端上去。胖子尝了一口野猪肉,愣了一下,又尝了一口狍子肉,眼睛亮了。 “这菜谁做的?”他问。 黑皮说:“咱屯子的二愣子他妈,手艺可好了。” 胖子点点头,没说话,埋头吃了起来。那几个人看他吃得香,也跟着吃,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就见了底。 吃完饭,胖子擦了擦嘴,对黑皮说:“小子,叫你们老板来。” 黑皮赶紧把王谦叫出来。王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笑着说:“同志,您有啥吩咐?” 胖子看着他,说:“你就是老板?” 王谦点点头:“是,我叫王谦,牙狗屯的。” 胖子说:“你这菜,做得好。比县宾馆的强多了。往后我请客,就上你这儿来。” 王谦笑着说:“多谢同志抬举。”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事找我。”说完,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黑皮凑过来,小声问:“谦哥,这人谁啊?” 王谦说:“不知道。但看那架势,不是一般人。” 后来栓柱打听到,那胖子是县里财政局的科长,姓王,是个实权人物。他一句话,就能给店带来不少生意。 果然,从那以后,店里经常有机关单位的人来吃饭。有的是来请客的,有的是来聚餐的,有的是来尝鲜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有时候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王谦琢磨着,该扩大店面了。可眼下实在腾不出手,只能先撑着。 晚上回到家,王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杜小荷挺着肚子,给他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泡泡脚。 “当家的,今儿个累坏了吧?”她问。 王谦点点头:“累,但心里高兴。生意好。” 杜小荷笑了,在他旁边坐下,说:“栓柱说,那个王科长,是个大人物?” 王谦说:“是,财政局的科长,实权人物。往后咱得跟他搞好关系。”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二愣子他妈累坏了吧?得给她加点工钱。” 王谦说:“是,得加。她最辛苦。”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也是,别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3章 小华临产 黑皮的婚礼刚过没几天,杜小荷就收到妹妹杜小华的来信。信上说,她肚子疼了两天,估摸着快生了,想让姐姐去看看她。 杜小荷看完信,心里又急又担心。她挺着大肚子,在屋里转了两圈,把信递给王谦:“当家的,小华要生了,俺得去看看她。” 王谦接过信看了看,说:“你自个儿肚子也这么大了,咋去?” 杜小荷说:“俺没事,才七个月,离生还早着呢。小华是第一胎,没经验,俺得去陪着。” 王谦拗不过她,只好说:“行,明儿个俺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骑着自行车,带着杜小荷往县里赶。杜小荷坐在后座上,搂着王谦的腰,肚子顶在他背上,硌得生疼。王谦骑得慢,怕颠着她,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的路,骑了两个多钟头。 到了县医院,杜小荷跳下车,就往产科跑。王谦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 产房门口,周技术员正蹲在墙根,双手抱着头,一脸焦虑。看到杜小荷来了,他赶紧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姐,姐夫,你们来了。”他说。 杜小荷问:“小华咋样了?” 周技术员说:“进去半天了,还没出来。医生说胎位不正,可能要剖。” 杜小荷脸色变了:“剖?那得多疼啊!” 王谦在一旁说:“别急,听医生的。现在医学发达,剖腹产没事。” 周技术员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抱着头。 产房的门关得紧紧的,偶尔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匆。杜小荷站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趴门缝往里看,一会儿问周技术员“进去多久了”,一会儿又问王谦“咋还不出来”。 王谦拉着她的手,说:“别急,生孩子没那么快。俺娘生俺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 杜小荷不听,还是在门口转悠。 等了两个多时辰,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杜小华家属!” 周技术员蹭地站起来,冲过去:“俺是!俺是她男人!” 护士说:“生了,闺女,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周技术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着护士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 杜小荷也笑了,靠在王谦肩上,眼眶湿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杜小华推出来。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睛亮亮的,看着身边的那个小包裹。 “姐。”她看到杜小荷,轻声叫了一声。 杜小荷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小华,辛苦了。” 杜小华摇摇头,眼泪掉下来了:“姐,俺当娘了。” 杜小荷也哭了,姐妹俩抱在一起。 周技术员站在旁边,看着那母女俩,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谦拍拍他肩膀,说:“小周,恭喜你,当爹了。” 周技术员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病房里,杜小华躺在床上,杜小荷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包裹。包裹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睡觉,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 “姐,你看她多小。”杜小华轻声说。 杜小荷点点头,说:“小山刚生下来也这么小。一转眼,都会跑了。” 杜小华笑了,说:“姐,你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小子还是闺女。” 杜小荷摸摸自己的肚子,说:“俺希望是个闺女,贴心。” 杜小华说:“闺女好,小子也好。只要健康,都好。” 傍晚,王谦出去买了点吃的,回来给姐妹俩。杜小华不能吃硬的,就喝了点小米粥。杜小荷吃了几个包子,又喝了碗汤。 周技术员守在旁边,一会儿看看媳妇,一会儿看看闺女,嘴就没合拢过。他问杜小华:“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 杜小华笑了,说:“你烦不烦?俺没事。” 周技术员挠挠头,嘿嘿笑了。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也高兴。他对周技术员说:“小周,好好照顾她们娘俩。有啥需要,跟俺说。” 周技术员点点头:“姐夫,俺知道。”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要回去了。杜小华拉着姐姐的手,说:“姐,你慢点,别累着。” 杜小荷说:“俺没事。你好好养着,出了月子,带闺女回家看看。” 杜小华点点头。 周技术员送到门口,说:“姐夫,姐,路上慢点。” 王谦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带着杜小荷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人。月光洒在路面上,银白银白的。杜小荷靠在王谦背上,半天没说话。 王谦问:“想啥呢?” 杜小荷说:“想小华。她也当娘了。” 王谦说:“是,当娘了。往后就有操不完的心了。” 杜小荷笑了,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当爹的。” 王谦也笑了。 回到屯子,已经很晚了。杜小荷累得够呛,躺下就睡着了。王谦却睡不着,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小华生了,母女平安。黑皮结婚了,日子过得红火。店里的生意也好,一天比一天热闹。一切都顺顺当当的,他心里踏实。 可他也知道,日子还长着呢。小华那边,往后还得操心。杜小荷这边,也快生了。店里的事,也越来越多。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念叨:慢慢来,一件一件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4章 杜鹏的心思 小华生了闺女,杜家上下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杜勇军戒了烟后,身子骨反倒硬朗了些,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去看外孙女。杜妈妈更是恨不得住在闺女家,天天伺候月子。 可家里还有一个人,让杜勇军操碎了心——他儿子杜鹏。 杜鹏今年十六了,在镇上念初三。这孩子打小就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有他不干的事。可就是不爱念书,成绩一塌糊涂。杜勇军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没用。 这天傍晚,杜鹏从学校回来了。他把书包往炕上一扔,就往外跑。杜妈妈喊他吃饭,他也不听,跑得没影了。 杜勇军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戒了又抽了),愁眉苦脸地对王谦说:“谦儿,你说这小子,咋整?” 王谦刚从县城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歇着。他听了杜勇军的话,说:“叔,您别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杜勇军叹了口气:“有啥想法?念书不行,干活也不行,往后咋整?” 正说着,杜鹏从外面跑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条鱼,有二三斤重。看到王谦在,他跑过来,把鱼往地上一放。 “姐夫!你看俺抓的!”他兴奋地说。 王谦看了看那条鱼,是条鲤鱼,活蹦乱跳的。他点点头:“不错,在哪儿抓的?” 杜鹏说:“在河里,俺用网兜捞的。可费劲了,追了半天才追上。” 王谦笑了:“行啊,有本事。” 杜勇军在一旁哼了一声:“有本事?有本事念书去!” 杜鹏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晚上,杜鹏跑到王谦家来了。他坐在院子里,闷着头,半天不说话。杜小荷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看到他那样,问:“小鹏,咋了?” 杜鹏抬起头,说:“姐,俺不想念书了。” 杜小荷愣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说:“为啥?” 杜鹏说:“念不进去。老师讲啥俺都听不懂,考试回回倒数。俺爹老骂俺,俺也不想让他生气。” 杜小荷看着他,心里有些疼。这孩子,打小就皮,但其实心思挺细的。 她问:“那你想干啥?” 杜鹏说:“俺想跟着姐夫干。姐夫开饭店,开商店,肯定需要人手。俺能干活,不怕累。”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俺做不了主,得问你姐夫。” 正说着,王谦从屋里出来了。他在杜鹏旁边坐下,说:“小鹏,你跟俺说说,你为啥不想念书了?” 杜鹏低着头,说:“姐夫,俺不是那块料。念了也白念。” 王谦说:“你试过了?” 杜鹏说:“试了三年了。初一还行,初二就跟不上了,初三彻底听不懂。”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鹏,你听姐夫说。念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一条好出路。你现在不念了,往后后悔了咋办?” 杜鹏抬起头,说:“姐夫,俺不后悔。俺就想跟着你干,学点本事,往后能养活自己。” 王谦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六岁少年眼中的坚定,心里有些触动。他想了想,说:“行,你不想念,姐夫不勉强你。但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杜鹏眼睛亮了:“姐夫,你说!” 王谦说:“第一,你得跟爹娘好好说,别让他们生气。第二,你不念书了,但不能不学。往后跟着俺,俺让你学啥你就学啥。第三,干活不能怕累,不能偷懒。” 杜鹏使劲点头:“姐夫,俺答应!俺都答应!” 杜小荷在一旁听着,眼眶有些湿。她摸摸弟弟的头,说:“小鹏,你可得争气,别让你姐夫失望。” 杜鹏说:“姐,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第二天,杜鹏跟着王谦去了县城。王谦带他看了野味店,看了皮毛店,还看了正在装修的第二间店面。杜鹏看得眼睛发光,东摸摸西看看,问这问那。 “姐夫,这个店是干啥的?” “姐夫,这个皮袄能卖多少钱?” “姐夫,咱以后还开别的店不?” 王谦一一回答他,不厌其烦。 中午,王谦带他去吃饭。杜鹏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姐夫,这菜真好吃!比学校的食堂强多了!” 王谦笑了,说:“往后你天天在这儿吃。” 杜鹏嘿嘿笑了。 回到屯子,杜鹏去了杜勇军家。他站在父亲面前,低着头,说:“爹,俺不念书了。” 杜勇军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沉下来:“你说啥?” 杜鹏说:“俺不念了。俺跟着姐夫干。” 杜勇军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杜妈妈赶紧拦住他:“别打!听孩子把话说完!” 杜鹏说:“爹,俺不是那块料,念了也白念。俺跟着姐夫干,能学本事,能挣钱。俺姐夫说了,让俺好好学,不能偷懒。” 杜勇军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说:“行,你跟着你姐夫好好干。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杜鹏咧嘴笑了,说:“爹,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晚上,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你真要让小鹏跟着你干?” 王谦说:“嗯。这孩子有心气儿,好好带,能成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好。” 王谦笑了:“好啥好?应该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5章 第二间店 杜鹏的事刚安顿好,王谦又开始琢磨新的生意。野味店生意火爆,天天客满,门口经常排着队。王谦心里有数——该开第二间店了。 这天晚上,他把栓柱叫到家里。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茶,边喝边聊。 “栓柱,”王谦说,“野味店那边,生意咋样?” 栓柱说:“好着呢,天天爆满。二愣子他妈累得够呛,昨儿个跟俺说,得再招个帮厨的。”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你说,咱再开一间店,能不能行?” 栓柱眼睛一亮:“谦哥,您想开分店?” 王谦说:“对。县城的店,位置好,生意好,但地方太小了。再开一间,地方大点,能多摆几张桌子。” 栓柱想了想,说:“谦哥,我有个想法。” 王谦说:“你说。” 栓柱说:“咱别在县城开了。去地区。” 王谦愣了一下:“地区?” 栓柱点点头,掏出他的小本子,翻开一页,说:“谦哥,您看。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打听地区的消息。那边比县城大多了,人多,有钱人也多。咱这野味,在县城都这么火,到了地区,肯定更火。” 王谦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记着地区的各种信息——人口、消费水平、饭馆数量、皮毛市场行情…… “你这记了不少啊。”王谦说。 栓柱挠挠头:“嘿嘿,闲着也是闲着,就多打听打听。” 王谦把本子还给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半天没说话。栓柱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谦才开口:“地区,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咱对那边不熟,贸然过去,怕吃亏。” 栓柱说:“谦哥,我认识个朋友,在地区供销社上班。他说可以帮咱打听店面,还能介绍几个熟人。” 王谦看着他,笑了:“你小子,啥时候交的朋友?” 栓柱说:“上回去地区办事,碰上的。那人姓马,也是跑业务的,跟俺挺聊得来。” 王谦点点头:“行,那你先去打听打听。有合适的店面,咱去看看。” 栓柱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王谦叫住他:“对了,带上小鹏。让他也见见世面。” 栓柱笑了:“行。” 第二天,栓柱带着杜鹏去了地区。杜鹏兴奋得不行,一路上问这问那。栓柱也不烦,一一回答他。 “栓柱哥,地区有多大?” “比县城大多了,有几十万人。” “几十万人?那得多少人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地区,杜鹏眼睛都看直了。宽宽的马路,高高的楼房,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多得数不清。他跟在栓柱后面,东张西望,生怕错过啥。 栓柱先带他去见了那个姓马的朋友。老马三十来岁,瘦高个,说话快,办事利索。他带着两人在地区转了一天,看了几个要出租的店面。 有一个店面在城北,临街,位置不错,就是有点偏。另一个在城中心,位置好,但租金贵。还有一个在城东,正在装修,说是要开商场,旁边有空房。 栓柱把每个店面的情况都记下来,又问了租金、面积、房东的情况。杜鹏跟在后面,也学着记,虽然记得乱七八糟,但挺认真。 晚上,栓柱带着杜鹏去吃饭。两人找了个小馆子,要了两碗面,一边吃一边聊。 “栓柱哥,咱看了那么多店,哪个好啊?”杜鹏问。 栓柱说:“各有各的好。城中心的那个,位置好,但贵。城北的那个,便宜,但偏。城东的那个,将来商场开了,人气能旺,但现在不行。” 杜鹏听得似懂非懂,又问:“那咱选哪个?” 栓柱说:“回去问你姐夫。他定。” 杜鹏点点头,埋头吃面。 吃完饭,栓柱带杜鹏去逛了逛夜市。夜市上人多,卖啥的都有。杜鹏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啥都想买,又啥都舍不得买。 栓柱给他买了串糖葫芦,他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栓柱哥,城里真好。”他说。 栓柱笑了:“好是好,但得有钱。好好干,往后你也能在城里买房。” 杜鹏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第二天,两人回了牙狗屯。栓柱把地区的见闻跟王谦说了,又把那几个店面的情况一一汇报。杜鹏在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掏出个小本子,念自己记的那些。 王谦听着,笑了:“小鹏,你这记得啥?” 杜鹏挠挠头:“俺记得乱七八糟的,但俺都记住了。” 王谦接过他的本子看了看,上面有字有画,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把每个店的情况都记下来了。他点点头:“行,有进步。” 杜鹏咧嘴笑了。 王谦想了想,说:“城中心那个店,贵是贵,但位置好。咱要开,就开最好的。栓柱,你再去一趟,跟房东谈谈,看能不能便宜点。” 栓柱应了一声。 几天后,栓柱带回好消息——城中心那个店的房东,同意降价。原来要三百五一个月,现在三百,先租一年。 王谦算了算账,三百块,一年三千六,加上装修、设备,得一万多。但位置好,值得。 他拍板:“租了。” 接下来又是装修。这回不用自己干了,王谦请了专业的装修队,按他的要求设计、施工。他天天往地区跑,盯着进度。栓柱也忙,又要管县城的店,又要跑地区的材料。杜鹏也跟着跑,跑前跑后,学了不少东西。 一个月后,第二间店开业了。这次不叫“山海野味居”了,叫“山海楼”。两层楼,地方大,装修气派,在地区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馆子。 开业那天,王谦请了不少人。有地区的领导,有供销社的老马介绍的老板,还有几个常来县城的客人。黑皮、栓柱、大牛二牛都来了,帮忙招呼客人。 杜鹏站在门口,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见人就喊“欢迎光临”。他喊得响亮,喊得热情,喊得那些客人直夸他机灵。 王谦看着他,心里高兴。这孩子,有出息。 晚上,王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挺好。开业顺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又干成了一件大事。” 王谦摇摇头:“不是俺一个人干的。栓柱、黑皮、小鹏,都出了力。” 杜小荷笑了,说:“是,都出了力。”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6章 王冉的进步 第二间店开业后,王谦更忙了。他三天两头往地区跑,有时一去就是好几天。杜小荷挺着大肚子,既要管着家里的账,又要操心屯子里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傍晚,王谦刚从地区回来,就看到杜小荷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 “当家的,冉儿来信了。”她把信递过来。 王谦接过信,在院子里坐下,就着夕阳的余晖看起来。信不长,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王冉在信里说,这学期她下了苦功夫,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晚上熄灯了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期中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二十名,比上学期进步了三十多名。老师说,照这个劲头,考个中专没问题。 信的末尾,她写道:“哥,俺知道俺笨,但俺不怕。俺会一直努力,不让你们失望。” 王谦看完信,半天没说话。杜小荷靠过来,问:“咋了?” 王谦把信递给她。杜小荷看完,眼眶红了。 “这孩子,”她说,“真争气。” 王谦点点头,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继续睡。 “小荷,”王谦说,“咱得给冉儿回封信。还得给她寄点钱。” 杜小荷点点头:“寄多少?” 王谦想了想,说:“五十吧。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 杜小荷说:“行,俺明儿个就去寄。” 晚上,王谦坐在灯下,给王冉写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生怕写错了。杜小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当家的,你写字比打猎还费劲。”她说。 王谦瞪她一眼:“俺念书少,字写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杜小荷笑着摇摇头。 信写完了,王谦念给杜小荷听:“冉儿,信收到了。你进步了,哥高兴。别太累,身子骨要紧。钱够不够花?不够就跟哥说。家里都好,别惦记。好好念书,哥支持你。” 杜小荷听完,点点头:“行,挺好。” 王谦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又数了五十块钱,一起放进去。他拍了拍信封,说:“明儿个一早,俺就去寄。” 第二天,王谦去了县城。寄完信,他又去野味店转了转。店里生意依旧火爆,二愣子他妈忙得脚不沾地,黑皮跑前跑后,满头大汗。 “谦哥,你来了?”黑皮看到他,跑过来,“生意好着呢,天天客满!” 王谦点点头,说:“辛苦你们了。” 黑皮咧嘴笑了:“不辛苦,挣钱呢!” 王谦又去后厨看了看。二愣子他妈正在炒菜,锅铲翻飞,油烟升腾。看到她,王谦说:“婶子,累不累?” 二愣子他妈回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说:“累啥?俺乐意!” 王谦笑了,说:“辛苦你了。等忙过这阵,给你涨工资。” 二愣子他妈眼睛亮了,连声道谢。 从店里出来,王谦又去了供销社。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他来了,赶紧站起来。 “王谦同志,稀客啊!”他笑着迎上来,“快坐快坐。” 王谦坐下,王主任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聊了一会儿,王主任说:“你们那个野味店,现在可是县里的名店了。好多人都跟我说,想去尝尝。” 王谦笑了,说:“王主任过奖了。咱就是靠山吃山,没啥大本事。” 王主任摆摆手:“谦虚了。对了,你们那个山海楼,地区那边咋样?” 王谦说:“还行,刚开业,生意还行。” 王主任点点头,说:“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谦说:“多谢王主任。往后少不了麻烦您。”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看到他回来,抬起头问:“信寄了?” 王谦点点头:“寄了。还去店里转了转,供销社也去了。” 杜小荷说:“累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吃点。” 王谦去灶房端了饭,坐在炕沿上吃。杜小荷凑过来,说:“当家的,你说冉儿能考上不?” 王谦想了想,说:“能。她那个劲头,考不上才怪。” 杜小荷笑了,说:“俺也这么想。” 几天后,王冉的回信到了。信里说,钱收到了,她买了一双新棉鞋,还给宿舍的姐妹买了点糖。她说,她会继续努力,争取期末考进前十五。 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哥,你是俺的榜样。俺也要像你一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王谦看完信,眼眶有些湿。他把信递给杜小荷,杜小荷看完,也红了眼眶。 “当家的,”她轻声说,“咱的弟妹,都争气。”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17章 皮毛店开业 王冉的来信让王谦高兴了好几天,可高兴归高兴,生意还得照常做。山海楼开业后,王谦发现一个问题——野味好卖,皮货也不差。地区的人比县城的人认货,一件上好的狼皮袄,能卖到一百多块。 这天晚上,他把栓柱叫到家里,两人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商量。 “栓柱,”王谦说,“咱那个皮毛店,你咋想的?” 栓柱说:“谦哥,我早想跟您说了。咱在地区的山海楼旁边,还有一间空房,是当初一起租的。本来想当仓库,后来发现用不上。不如改成皮毛店。” 王谦眼睛一亮:“那间房?多大?” 栓柱说:“不大,但开个店够了。临街,位置好,就在山海楼隔壁。” 王谦想了想,说:“行,明儿个咱去看看。” 第二天,王谦带着栓柱去了地区。那间房确实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但收拾收拾,开个皮毛店绰绰有余。位置也好,就在山海楼隔壁,人来人往的,不愁没客源。 王谦里外看了一遍,说:“行,就这儿。装修简单点,货架摆上,皮货挂上,就能开业。” 栓柱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记——要买货架、要刷墙、要做招牌、要进货…… 王谦说:“货的事你放心,屯子里有的是。狼皮、狐狸皮、狍子皮,还有加工好的皮袄、皮帽、皮手套,都能卖。” 栓柱说:“谦哥,咱这店,叫啥名?” 王谦想了想,说:“就叫‘山海皮毛店’吧。跟山海楼一个牌子,好记。” 说干就干。接下来几天,栓柱带着杜鹏,天天往地区跑。刷墙、铺地、装货架、做招牌,忙得脚不沾地。杜鹏干得比谁都卖力,脏活累活抢着干,栓柱夸他,他就嘿嘿笑。 王谦也没闲着,他从屯子里挑了一批最好的皮货,让人送到地区。有狼皮,有狐狸皮,有狍子皮,还有加工好的皮袄、皮帽、皮手套。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老葛来看过那些皮货,摸着那张狼皮,眯着眼说:“谦儿,这皮子,可是好东西。咱屯子自己鞣的,比外头卖的好多了。” 王谦说:“是,咱的东西,得对得起咱的名声。” 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王谦让人看了黄历,说这天宜开业。一大早,他就带着栓柱、黑皮、杜鹏去了地区。 山海皮毛店门口,挂着一块新招牌,黑底金字,写着“山海皮毛店”五个大字。门两边贴着红纸,上面写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门口还摆了两排花篮,是供销社王主任送来的。 王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心里有些感慨。从牙狗屯到县城,从县城到地区,一步一步,走得不容易。 黑皮凑过来,说:“谦哥,咱这店,比县城那个气派多了。” 王谦笑了,说:“是,气派多了。” 上午九点,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硝烟弥漫,红纸屑飞得到处都是。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山海皮毛店?卖啥的?” “皮货。你看那些皮袄,多好!” “进去看看?” 王谦站在门口,笑着招呼:“各位同志,里边请!咱这儿的皮货,都是兴安岭野生的,自己鞣的,货真价实!” 人们涌进店里,看着那些挂着的皮货,眼睛都亮了。有几个人当场掏钱买了一件皮袄,还有几个人订了货,说过几天来取。 黑皮和杜鹏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拿货,一会儿收钱,一会儿给客人介绍。杜鹏嘴甜,见人就喊“大爷”、“大娘”,把那些老头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栓柱负责记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一边记一边偷着乐——照这个势头,一天就能卖出去一半的货。 中午,王谦在隔壁山海楼摆了几桌,请来帮忙的人吃饭。有栓柱、黑皮、杜鹏,有供销社的老马,有装修队的师傅,还有几个关系好的邻居。 酒过三巡,老马端着酒杯,对王谦说:“王谦同志,你这店开得好!地区就缺这样的正经皮货店。往后有啥需要,尽管找我。” 王谦说:“多谢马哥。往后少不了麻烦你。” 老马摆摆手:“说啥麻烦?都是朋友。” 吃完饭,王谦又去店里看了看。下午的生意比上午还好,又卖出去好几件皮货。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谦哥,咱这店,要发财了!”他说。 王谦笑了,说:“发不发财的,先把服务做好。客人来了,要热情,要实在,不能坑人。” 黑皮点点头:“谦哥,俺记住了。” 晚上,王谦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挺好。开业顺利,卖出去不少。”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又干成了一件大事。” 王谦摇摇头:“不是俺一个人干的。栓柱、黑皮、小鹏,都出了力。” 杜小荷说:“是,都出了力。” 王谦揽着她,说:“你也是。没你在家管账,俺哪能天天往外跑?” 杜小荷笑了,说:“俺那是应该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又去了地区。他要去店里看看,还要去供销社谢谢老马。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杜鹏站在门口,正跟一个客人说话。那客人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 “大娘,您这件皮袄,穿在您身上,那可真是太好看了!”杜鹏说,“您看这毛,多软和!您看这做工,多精细!您穿上它,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高!” 那中年妇女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当场就掏钱买了一件。 王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嘴皮子比他强多了。 杜鹏送走客人,看到王谦,跑过来,兴奋地说:“姐夫,俺刚才又卖出去一件!”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好样的。好好干,往后让你当店长。” 杜鹏眼睛亮了:“真的?” 王谦说:“真的。但得先学好本事。” 杜鹏使劲点头。 第818章 运输队的念头 皮毛店开业顺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可王谦心里又冒出个新问题——货怎么运? 以前货少,用自行车驮,用马车拉,凑合着也能行。现在不行了。县城的野味店,地区的山海楼,地区的皮毛店,三家店天天要货。还有供销社那边的合作,量越来越大。光靠自行车和马车,根本来不及。 这天晚上,王谦把栓柱和黑皮叫到家里,三人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商量。 “栓柱,”王谦说,“你算过没有,咱现在每天要运多少货?” 栓柱掏出小本子,翻了翻,说:“县城的野味店,每天要送野味、海货,平均一百多斤。地区的山海楼,每天要送两百多斤。皮毛店那边,货不用天天送,但一趟就得拉几百斤。再加上供销社的,每天少说也得五六百斤。” 黑皮倒吸一口气:“五六百斤!那得多少趟?” 栓柱说:“用自行车,一趟驮一百斤,得五六趟。用马车,一趟拉三百斤,也得两趟。可咱哪有那么多人和车?” 王谦点点头,说:“所以,咱得想办法。” 黑皮挠挠头,说:“谦哥,要不咱再买几辆自行车?” 王谦摇摇头:“自行车不行,太慢,一趟也拉不多。” 栓柱说:“谦哥,我有个想法。” 王谦说:“你说。” 栓柱说:“咱买卡车。卡车拉得多,跑得快,一趟能拉好几吨。有了卡车,一天跑一趟地区,啥问题都解决了。” 王谦眼睛一亮:“卡车?” 栓柱点点头:“对,卡车。我打听过了,县运输公司有淘汰下来的旧车,便宜,修修还能用。一辆解放牌,跑了七八年,两千块左右。” 黑皮眼睛也亮了:“两千块?咱买得起!” 王谦想了想,说:“买得起是买得起,可谁会开?” 栓柱说:“我可以学。县运输公司有培训班,三个月就能拿驾照。” 王谦点点头,又说:“光你会开不够。跑运输,得有人换着开,得有帮手。” 黑皮说:“谦哥,俺也想学!” 王谦看着他,笑了:“你?你连自行车都骑不好,还想开卡车?” 黑皮急了:“俺学!俺肯定能学会!” 王谦说:“行,你想学就学。但得先把自行车骑利索了。” 第二天,栓柱去了县运输公司,打听买车的事。那边说,有两辆解放牌卡车,跑了七八年,车况还行,价格可以谈。栓柱看了看车,试了试,觉得还行,就回来跟王谦汇报。 王谦又亲自去看了一趟。两辆卡车,灰头土脸的,但发动机还能响,轮胎也还行。他里外看了一遍,问:“多少钱?” 运输公司的人说:“一辆两千二,两辆一起要,四千。” 王谦说:“太贵了。一辆一千五,两辆三千。” 那人摇头:“一千五?不够本。”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谈妥——一辆一千八,两辆三千五。 王谦当场交了定金,说好一个月后来提车。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 黑皮说:“谦哥,咱也有卡车了?” 王谦说:“有。但得先学会开。” 黑皮说:“俺学!俺一定学会!” 杜鹏也凑过来,说:“姐夫,俺也想学!” 王谦看着他,说:“你?你才多大?” 杜鹏说:“俺十六了!能学!” 王谦想了想,说:“行,你想学也行。但得先跟着栓柱哥跑腿,把运输的事摸透了再说。” 杜鹏使劲点头。 接下来几天,栓柱开始张罗学车的事。他报了县运输公司的培训班,每天骑自行车去县里上课,晚上再赶回来。黑皮也想去,可他连自行车都骑不利索,只好先在屯子里练自行车。 王谦给他找了辆旧自行车,让他天天在屯子里转。黑皮骑上去,东倒西歪的,没骑几步就摔一跤。他也不怕疼,爬起来继续骑。 刘翠兰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可她知道黑皮是为了学本事,也不拦着。 “黑子,你慢点!”她喊。 黑皮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又摔了。 一个月后,栓柱拿到了驾照。王谦带着他去提车。两辆卡车,刷洗干净,换了新轮胎,看着还挺像回事。栓柱上了车,发动引擎,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出来。 王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开。栓柱开得稳,不急不躁,该快就快,该慢就慢。王谦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行,开得不错。”他说。 栓柱笑了,说:“谦哥,咱往后,就能自己运货了。” 王谦说:“是,往后方便多了。” 两辆卡车开回牙狗屯,全屯的人都出来看。孩子们围着车转,摸摸轮胎,拍拍车门,兴奋得不行。老葛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眯着眼说:“谦儿,你这一步一步,走得可真快。” 王谦笑了,说:“葛叔,不快不行。时代变了,咱也得跟着变。”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咱现在有店,有车,还有人。往后,还能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往后,还能干很多事。咱得一步一步来。”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那运输队,谁管?” 王谦说:“栓柱管。他心细,能管好。” 杜小荷说:“黑子呢?” 王谦说:“他跟着学。等学会了,让他也开一辆。” 杜小荷笑了,说:“黑子那笨样,能学会吗?” 王谦说:“能。他肯学,不怕苦,肯定能学会。”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一早,栓柱就开着卡车去了地区。他要去送货,顺便看看山海楼和皮毛店的情况。黑皮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得东张西望。 “栓柱哥,这车真带劲!”他说,“往后咱天天开这个,多好啊!” 栓柱笑了,说:“好好学,往后你也开。” 黑皮使劲点头。 卡车开在公路上,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秋天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金灿灿的,好看极了。黑皮看着窗外,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跟着谦哥,啥都能学会。往后,他也能开卡车,也能挣钱,也能让翠兰和狗蛋过上好日子。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歌。 栓柱听着他那跑调的歌声,也笑了。 第819章 买车记 运输队的念头有了,卡车也看好了,接下来就是买车的事。王谦算了算账,两辆车三千五,加上修理、换轮胎、办手续,得四千出头。这笔钱不小,但合作社账上还够。 这天一早,王谦带着栓柱和黑皮,又去了县运输公司。这回是去提车的。 运输公司的院子里,两辆解放牌卡车静静地停在那儿。经过一个月的等待,它们已经被刷洗干净,换了新轮胎,看着比上回精神多了。 黑皮绕着车转了两圈,摸摸轮胎,拍拍车门,嘴里啧啧有声:“谦哥,这车真带劲!咱往后就开这个?” 王谦笑了:“是,就开这个。但得先学会开。” 黑皮说:“俺学!俺一定学会!” 栓柱已经上了车,发动引擎,试了试油门、刹车、离合器。他听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又下来看了看底盘,点点头:“谦哥,车况还行,能开。” 王谦说:“行,那就交钱吧。” 运输公司的人拿来合同,王谦签了字,数了三千五百块钱递过去。那人接过钱,数了数,笑着说:“王谦同志,这车归你们了。往后有啥问题,尽管来找我们。” 王谦说:“多谢。” 两辆卡车,一辆归栓柱开,一辆暂时停在屯子里,等黑皮学会再开。栓柱上了第一辆车,发动引擎,慢慢开出院子。黑皮上了第二辆车,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兴奋得满脸通红。 “谦哥,俺能开不?”他问。 王谦说:“能。但得先学。今儿个你先坐着,让栓柱开回去。” 黑皮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下了车,坐到副驾驶上。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开出县城,往牙狗屯方向驶去。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王谦,喊:“王谦同志,买车了?” 王谦笑着点头。 黑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美滋滋的。他一会儿看看仪表盘,一会儿摸摸车门,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后面的车厢,一刻也闲不住。 “栓柱哥,这车能拉多少货?”他问。 栓柱说:“两三吨吧。够咱用了。” 黑皮说:“两三吨!那得多少趟?往后咱一天跑一趟地区就够了!” 栓柱笑了:“是,够了。” 回到牙狗屯,全屯的人都出来看。两辆大卡车停在屯口,孩子们围着车转,摸摸轮胎,拍拍车门,兴奋得不行。老葛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眯着眼说:“谦儿,你这步子迈得可真大。” 王谦说:“葛叔,不快不行。时代变了,咱也得跟着变。” 王建国也来了,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嘴里念叨着:“好车,好车。咱牙狗屯,也有自己的车了。” 杜小荷挺着肚子,也站在人群里。她看着那两辆大卡车,看着站在车旁的王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王谦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说:“站这儿干啥?人多,别挤着你。” 杜小荷笑了,说:“俺就想看看。”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栓柱、大牛二牛、老葛、老林都来了,围着桌子喝酒。黑皮喝得满脸通红,一会儿说车的事,一会儿说往后的事,嘴就没停过。 “谦哥,俺一定把车学会!”他说,“学会了,俺天天跑地区,天天送货!” 王谦笑了,说:“行,你学。学会了,让你开一辆。” 黑皮咧嘴笑了。 栓柱在一旁说:“谦哥,我有个想法。” 王谦说:“你说。” 栓柱说:“咱现在有两辆车,一辆跑地区,一辆可以跑县城。县城的店,地区的店,还有供销社那边,都能照顾到。往后货多了,还可以接外头的活,帮别人拉货,挣运费。” 王谦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咱的车,不能光给自己用,得让它多挣钱。” 老葛点点头,说:“栓柱这脑子,好使。” 栓柱挠挠头,嘿嘿笑了。 第二天,栓柱就开始教黑皮学车。他把车开到屯子后面的空地上,让黑皮坐在驾驶座上,自己坐在副驾驶上,一点一点地教。 “这个是离合器,踩下去换挡。这个是刹车,踩下去停车。这个是油门,踩下去车就走。” 黑皮听得认真,可一上手就乱了。他踩离合器,忘了换挡;换挡,忘了踩离合器;好不容易挂上档,一踩油门,车猛地往前一窜,差点撞上树。 栓柱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黑子,你慢点!” 黑皮吓得脸都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栓柱说:“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黑皮缓过劲来,又继续练。 练了几天,黑皮总算能把车开动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起码不会往树上撞了。王谦来看了一次,点点头:“有进步。继续练。” 黑皮得了夸奖,练得更起劲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到空地上练车。晚上天黑了还不肯回来,非得多练一会儿。 刘翠兰心疼他,给他送饭送水。狗蛋也跟着来,坐在旁边看着,眼睛里满是崇拜。 “爹,你真厉害!”狗蛋说。 黑皮咧嘴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好学,长大了爹教你。” 一个月后,黑皮拿到了驾照。那天,他开着车,带着刘翠兰和狗蛋,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大人们站在路边看,热闘极了。 黑皮停下车,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兴奋地说:“谦哥!俺拿到驾照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好样的。往后,你就开第二辆车。” 黑皮使劲点头,眼眶都红了。 第820章 山路惊魂 黑皮拿到驾照后,整个人都飘了。他每天开着那辆解放牌卡车,在屯子里转来转去,见人就按喇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会开车了。 刘翠兰劝他:“黑子,你悠着点,刚学会,别得意忘形。” 黑皮不听,拍着胸脯说:“翠兰,你放心!俺开得稳着呢!” 王谦也叮嘱他:“黑子,开车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山路,得小心再小心。” 黑皮点头应着,可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这天,栓柱要去地区送货,顺便带一批皮货去山海楼。他本来想自己开车去,可县城的野味店临时出了点事,得他去处理。他就把送货的任务交给了黑皮。 “黑子,你行吗?”栓柱问。 黑皮拍着胸脯:“行!咋不行?俺驾照都拿到了!” 栓柱还是有些不放心,把路线给他讲了好几遍,又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说给他听。黑皮听得不耐烦,一个劲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俺都记住了。” 栓柱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黑子,山路不好走,开慢点,千万别着急。” 黑皮说:“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黑皮就开着车出发了。车上装满了野味和皮货,还有几箱给山海楼的调料。他哼着歌,开着车,一路往地区方向驶去。 刚开始的路挺好走,柏油马路,平平稳稳的。黑皮开得顺风顺水,心里美滋滋的。他想,这开车也没啥难的嘛,栓柱还叮嘱这叮嘱那的,真是多余。 开了两个多时辰,开始进山了。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黑皮有些紧张,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开着。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急弯。黑皮打方向盘,踩刹车,可刹车踩下去,车却没反应。他又踩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刹车失灵了! 黑皮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车还在往前冲,前面就是悬崖! 他本能地打方向盘,往山壁那边靠。车头撞上山壁,发出巨大的声响,火星四溅。黑皮被震得东倒西歪,但死死抓着方向盘。 车在山壁上蹭着,蹭了十几米,终于停了下来。 黑皮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车头撞瘪了一块,车门也变形了,但还好,没翻下悬崖。 他下了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车门,看着那深深的悬崖,后怕得浑身发抖。 “妈呀……”他喃喃地说,“差点……差点就……” 过了好一会儿,黑皮才缓过劲来。他检查了一下车,刹车确实失灵了,不知道是啥原因。车上装的货还在,但有些箱子摔坏了,东西洒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半天没动。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想起了栓柱的话:“有啥事,就给屯子里打电话。” 他爬起来,走了几里路,找到一个村子,借了电话,打回屯子里。 王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山海楼忙活。听筒里传来黑皮带着哭腔的声音:“谦哥……俺……俺出事了……” 王谦心里一紧,赶紧问:“咋了?人在哪?” 黑皮把情况说了一遍。王谦听完,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他说:“黑子,别慌。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王谦挂了电话,叫上栓柱,开上另一辆卡车,就往出事的地方赶。 两个多时辰后,他们赶到了。黑皮蹲在路边,看到他们,站起来,眼眶红红的。 “谦哥……”他低着头,不敢看王谦。 王谦没骂他,走到车边,看了看情况。车头撞瘪了,车门变形,但发动机还能动。他问黑皮:“人没事吧?” 黑皮摇摇头:“没事。” 王谦点点头:“没事就好。车坏了可以修,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黑皮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 栓柱检查了一下刹车,发现是刹车油管裂了,油漏光了。他摇摇头,说:“这车太老了,零件老化。以后出车前,得好好检查。” 王谦说:“是,往后得注意。” 他们把车上的货搬到另一辆车上,又把那辆坏了的车拖回去。一路上,黑皮一句话没说,一直低着头。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刘翠兰站在门口等着,看到黑皮回来,赶紧迎上去。她看到他没事,松了口气,可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黑子,你咋样?”她问。 黑皮摇摇头,不说话。 王谦走过来,说:“翠兰,没事,人好好的。就是车坏了。” 刘翠兰点点头,拉着黑皮进屋了。 晚上,黑皮来到王谦家。他站在院子里,低着头,说:“谦哥,俺错了。俺不该得意忘形,不该不听你的话。” 王谦看着他,说:“黑子,知道错了就好。往后开车,记住几条——出车前检查车况,路上开慢点,遇到事别慌。” 黑皮点点头,说:“谦哥,俺记住了。” 王谦又说:“这回是你命大,没出事。往后可得小心再小心。” 黑皮说:“谦哥,俺记住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翠兰在家等你呢。” 黑皮点点头,转身走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看着黑皮的背影,轻声说:“当家的,黑子这回吓得不轻。” 王谦说:“吓一吓也好。往后他就记住了。”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1章 王晴的烦恼 黑皮的事总算过去了,王谦又忙起了生意上的事。可这天傍晚,他从县城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王晴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杜小荷在旁边,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王谦走过去,问:“咋了?晴儿,出啥事了?” 王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说话。杜小荷叹了口气,说:“当家的,屯里有人在嚼舌根,说晴儿的闲话。” 王谦愣了一下:“啥闲话?” 杜小荷说:“说晴儿心高,看不上农村人,二十了还不找婆家。还说她整天在参园里忙活,不跟人来往,是装清高。” 王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谁说的?” 杜小荷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传开了。晴儿今天去井台打水,听到几个妇女在那儿说,气得水桶都扔了,跑回来哭了一场。” 王谦看向王晴。王晴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王谦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说:“晴儿,别理那些闲话。她们爱说啥说啥,咱过咱的日子。” 王晴抬起头,哽咽着说:“哥,俺不是心高,俺就是……就是想把参园弄好。俺不想嫁人,俺就想守着那些参苗,守着那片木耳园。俺错了吗?” 王谦说:“没错。你想干啥就干啥,哥支持你。” 王晴说:“可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王谦说:“嘴长在她们身上,咱管不住。但咱能管住自己。你把参园弄好了,把木耳园弄大了,到时候她们只有眼红的份儿。” 王晴低下头,不说话。 杜小荷在一旁说:“晴儿,你哥说得对。那些人就是眼红,看咱家日子过得好,心里不舒坦。你别往心里去。” 王晴点点头,但眼眶还是红的。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事。杜小荷叹了口气,说:“当家的,晴儿这丫头,心思重。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 王谦说:“是,得想个办法,让她高兴起来。” 杜小荷说:“要不,让她去地区住几天?换换环境,散散心。” 王谦想了想,说:“也行。让她去山海楼看看,学学经营,也散散心。” 杜小荷说:“那明儿个你跟她说。” 第二天,王谦把王晴叫到跟前,说:“晴儿,哥想让你去地区待几天。” 王晴愣了一下:“去地区?干啥?” 王谦说:“山海楼那边,生意越来越忙,缺人手。你去看看,学学经营,也散散心。省得在屯子里听那些闲话。” 王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俺不想去。” 王谦问:“为啥?” 王晴说:“参园那边,走不开。木耳园也刚上正轨,得盯着。” 王谦说:“参园有二丫、三妮她们盯着,木耳园有孙技术员指导,走几天没事。” 王晴还是摇头:“哥,俺不去。” 王谦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丫头,是把参园和木耳园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舍不得离开。 他说:“行,不去就不去。那你往后咋打算?” 王晴说:“俺想把参园再扩大点,再种二十亩新品种。还想在木耳园边上建个温室,冬天也能种木耳。” 王谦点点头:“行,你想干就干。钱的事,哥支持你。” 王晴眼睛亮了:“真的?” 王谦说:“真的。你好好干,把参园、木耳园都弄好,到时候让那些嚼舌根的人看看,咱晴儿是有大本事的。” 王晴笑了,眼眶又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晴像换了个人似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参园里忙活。浇水、施肥、除草,一样不落。二丫、三妮她们也跟着干,累得够呛,但干劲十足。 杜小荷看着心疼,让她歇歇,她说不累。让她吃饭,她随便扒拉几口又跑了。 王谦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他知道,这丫头是在用干活来忘掉那些闲话。 这天傍晚,王谦去参园找她。她正蹲在地里,给参苗松土,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晴儿,”王谦走过去,“歇会儿吧。” 王晴抬起头,抹了把汗,说:“哥,你看这参苗,长得可好了。”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参苗。确实,比之前壮实多了,叶片肥厚,茎秆粗壮。他点点头:“是不错。” 王晴说:“哥,俺想好了。等这批参收了,俺就扩大种植。往后咱屯子不光有参园,还有木耳园,还有药材基地。俺要让那些人看看,俺王晴不是吃闲饭的。” 王谦看着她,笑了:“好,有志气。” 晚上,王晴回到家,杜小荷已经把饭做好了。她坐在炕上,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王晴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俺饿坏了。” 杜小荷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王谦在一旁说:“晴儿,今儿个哥去参园看了,你干得不错。” 王晴抬起头,说:“哥,俺想把二丫、三妮她们正式收为徒弟,往后让她们也跟着学。咱不能光靠俺一个人。” 王谦点点头:“这主意好。你带她们,往后她们也能独当一面。” 王晴笑了,又埋头吃饭。 第822章 杜勇军的病 枪围的成功让牙狗屯上下都高兴了好几天,可这份高兴劲儿还没过,杜家那边就出事了。 这天傍晚,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杜鹏突然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咱爹……咱爹吐血了!” 杜小荷手里的锅铲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扶着灶台,身子晃了晃。王谦赶紧扶住她,问杜鹏:“咋回事?慢慢说!” 杜鹏喘着气说:“俺爹这几天一直咳嗽,今儿个咳得特别厉害,咳着咳着就吐血了。俺娘吓坏了,让俺赶紧来找你们!” 王谦说:“走,去看看!” 两人跟着杜鹏,一路小跑到了杜家屯。杜家院子里,杜妈妈正站在门口,满脸泪痕,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上去。 “小荷,谦儿,你们可来了!”她拉着杜小荷的手,手都在抖,“你爹他……他……” 杜小荷顾不上说话,直接冲进屋里。 屋里,杜勇军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他看到女儿进来,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喘息着说:“没事……没事……” 杜小荷坐在炕沿上,拉着父亲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爹,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杜勇军想笑,可一笑又咳起来。 王谦站在旁边,说:“叔,咱去医院看看吧。” 杜勇军摆摆手:“不去……不去……花那钱干啥……” 杜小荷急了:“爹!您都吐血了!不去医院咋行?” 杜妈妈也在一旁劝:“他爹,你就听孩子们的,去看看吧。” 杜勇军还是摇头。 王谦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杜勇军,说:“叔,您听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垮了,这一家子咋办?小荷她娘咋办?小华、小鹏咋办?” 杜勇军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王谦又说:“钱的事您别担心,咱有。您就安心看病,治好病比啥都强。” 杜小荷也哭着说:“爹,您就去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可咋活啊……” 杜勇军看着女儿哭成那样,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说:“行,去就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开着卡车,带着杜勇军去了县医院。杜小荷挺着肚子,非要跟着去,王谦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坐在副驾驶上。 杜鹏也跟去了,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吭,眼睛一直盯着父亲。 到了医院,挂了号,医生让杜勇军去做检查。拍片子、抽血、做心电图,折腾了大半天。杜小荷挺着肚子,跑前跑后,王谦让她歇着,她不肯。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把王谦叫到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 “你是病人家属?” 王谦点点头:“我是他女婿。” 医生说:“老人家是肺气肿,挺严重的。这病跟抽烟有很大关系。他抽烟多久了?” 王谦说:“抽了几十年了,戒了又抽,抽了又戒。”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病,得养。不能再抽烟了,一滴都不能抽。还得注意保暖,不能着凉,不能干重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王谦问:“能治好吗?” 医生说:“能控制。只要好好养着,不恶化,就没大事。” 王谦松了口气,说:“谢谢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王谦把事情跟杜勇军说了。杜勇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就是让俺戒烟呗。” 王谦说:“叔,烟必须戒。医生说了,再抽就麻烦了。” 杜勇军叹了口气,说:“戒了几回了,都没戒成。这回,是真得戒了。” 杜小荷在一旁说:“爹,俺盯着您。您要是再抽,俺就跟您急。” 杜勇军看着女儿,笑了:“行,你盯着。” 杜鹏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突然,他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爹,俺以前不听话,让您操心了。往后俺一定好好干,不让您生气。” 杜勇军愣住了,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他伸手拉起杜鹏,说:“起来,起来。俺儿子,长大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王谦开着车,慢慢往回走。杜小荷靠在副驾驶上,半天没说话。杜鹏坐在后座,也一声不吭。 回到屯子,杜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停下来,她赶紧迎上去,问:“咋样?医生咋说?” 杜小荷说:“娘,爹没事,就是肺气肿,得养着。” 杜妈妈松了口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杜勇军下了车,走到她面前,说:“哭啥?没事了。” 杜妈妈看着他,突然笑了,又哭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躺在炕上,半天睡不着。王谦问她:“想啥呢?” 杜小荷说:“想俺爹的事。俺以前没觉得,今儿个看他躺在那儿,脸色蜡黄蜡黄的,俺心里难受。” 王谦揽着她,说:“没事,医生说能控制。往后咱多盯着点,让他好好养着。”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俺爹那烟,能戒掉吗?” 王谦说:“能。他这回是真怕了,肯定能戒。”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去了趟县里,给杜勇军买了一大堆药。回来的路上,他又去供销社,买了几斤苹果、几斤梨,还有一些补品。 杜妈妈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心疼得不行:“谦儿,花这钱干啥?” 王谦说:“娘,应该的。” 杜勇军躺在炕上,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他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俺这条命,是你救的。” 王谦说:“叔,您说啥呢。都是一家人。” 杜勇军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823章 王建国的感慨 杜勇军的病让杜小荷揪心了几天,好在病情稳定下来,按时吃药,慢慢调养,人也有了精神。王谦忙完岳父的事,又该操心自家的老人了。 这天傍晚,他从县城回来,路过父母家门口,看到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发呆。他停下车,走进去。 “爹,想啥呢?”他在父亲旁边坐下。 王建国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说:“没想啥,就是坐坐。” 王谦看父亲那样,知道他心里有事。他也不问,就那么陪着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才开口:“谦儿,你岳父的事,俺听说了。” 王谦点点头:“是,肺气肿,得养着。” 王建国叹了口气,说:“你岳父那人,要强了一辈子,这回算是栽了。” 王谦说:“栽啥?养好了就行。” 王建国摇摇头,说:“俺说的是他那烟。戒了几十年没戒掉,这回是真得戒了。” 王谦没说话。 王建国又说:“俺这几天老想,这人啊,啥时候都不能大意。身子骨是自己的,垮了就啥都没了。” 王谦看着他,说:“爹,您身子骨咋样?” 王建国笑了,说:“俺?俺好着呢。就是老了,干啥都不得劲。” 王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她递给王建国一碗,又递给王谦一碗,说:“你爹这几天老念叨你,说你太忙,别把身子骨累垮了。” 王谦接过茶,说:“娘,俺没事,年轻,扛得住。” 王母瞪他一眼:“年轻也得注意。你看你岳父,才多大岁数,就病成这样。” 王谦点点头:“娘,俺记住了。” 王母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慈爱。她说:“谦儿,你现在干得大了,娘高兴。但也得记住,钱是挣不完的,身子骨要紧。” 王谦说:“娘,俺知道。” 王建国抽了口烟(他戒了好几次都没戒成,但比年轻时少多了),眯着眼说:“谦儿,你岳父这一病,倒让俺想明白了不少事。” 王谦问:“啥事?” 王建国说:“俺们这一辈人,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到头来落下一身病。你们这一辈,赶上了好时候,得好好珍惜。” 王谦点点头。 王建国又说:“你岳父病的时候,俺去看他。他躺在那儿,脸蜡黄蜡黄的,说话都没力气。俺看着,心里难受。俺想,要是俺也躺在那儿,你娘咋办?你们咋办?” 王谦说:“爹,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会的。” 王建国摇摇头:“谁知道呢?人这一辈子,说不准。” 王母在一旁听着,眼眶有些湿。她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你爹说得对。你们这一辈,得好好过,别像俺们那样,苦一辈子。” 王谦说:“娘,你们现在也不苦了。咱家日子好了,您跟我爹也该享享福了。” 王母笑了,说:“享福?俺可享不惯。不干活浑身难受。” 王谦也笑了。 王建国说:“你娘这人,就是劳碌命。” 王母瞪他一眼:“你才劳碌命。” 老两口拌了几句嘴,王谦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天色渐渐暗了,王谦要回去了。王母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谦儿,往后别太累了。家里有你撑着,俺放心。但也得顾着自个儿。” 王谦点点头:“娘,俺知道。” 王母又说:“小荷快生了吧?得照顾好她。” 王谦说:“快了,还有一个月。” 王母说:“到时候俺过去帮忙。” 王谦笑了:“娘,您就别操心了。有小荷她娘呢。” 王母说:“那也得去。俺孙子,俺得看着。” 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看到他回来,抬起头问:“去爹那儿了?” 王谦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杜小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家的,咱爹娘,真好。” 王谦说:“是,好。”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等咱老了,咱的孩子也会这么想咱吗?” 王谦想了想,说:“会。一代一代的,都是这样。” 杜小荷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4章 地区的新朋友 十月盘点刚过,王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区那边就来了新情况。 这天傍晚,栓柱从地区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找到王谦,两人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聊。 “谦哥,”栓柱压低声音说,“地区那边,有人盯上咱了。” 王谦眉头一皱:“盯上咱?啥意思?” 栓柱说:“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山海楼吃饭,吃完不走,东问西问的。问咱的货源,问咱的生意,问咱跟谁合作。店里的伙计说,那些人看着不像是正经客人。”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道是啥来头吗?” 栓柱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我留了个心眼,让伙计记下了几个人的长相。有一个,四十来岁,戴个金戒指,说话带外地口音,像是做生意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看着像混混,走路都带风。” 王谦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多盯着点,有啥情况及时告诉我。” 第二天,王谦亲自去了地区。他没去山海楼,而是先在周围转了一圈,看看情况。果然,山海楼门口,有几个年轻人蹲在那儿抽烟,眼睛一直往店里瞟。 王谦走进店里,伙计小张迎上来,小声说:“王哥,就是那几个。这几天天天来,也不吃饭,就在门口晃。” 王谦点点头,说:“别理他们,该干啥干啥。” 他在店里坐了一会儿,那几个年轻人还在门口晃。他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那几个年轻人看到他出来,眼神躲闪了一下,但没动。王谦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几位兄弟,在这蹲着怪累的,进去喝杯茶?”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说:“不用了,我们就是路过。” 王谦说:“路过也累,进去歇歇。我请客。” 那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跟着王谦进了店。 王谦让伙计上了茶,又上了几盘点心。那几个年轻人坐在那儿,有些拘谨。王谦笑着问:“几位兄弟在哪儿发财?” 领头的那个说:“发啥财,就是瞎混。” 王谦说:“瞎混也能混出点名堂。我看几位挺精神,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儿干。我这儿缺人手。”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谦会说这个。领头的说:“你……你不怕我们是来找麻烦的?” 王谦笑了:“找麻烦?找啥麻烦?我一不偷二不抢,正经做生意。你们要是想找麻烦,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在门口蹲几天?” 那几个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老板,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是孙猴子的人。” 王谦愣了一下:“孙猴子?” 领头的说:“就是孙老大,地区这一片,都叫他孙猴子。他让我们来摸摸你们的底。” 王谦心里一动。孙猴子这个名号,他听栓柱提起过,说是地区一霸,手下有一帮混混,收保护费、看场子,啥都干。 他说:“孙老大想摸啥底?” 领头的说:“就是看看你们这店,是不是好惹的。要是好惹,就收点保护费。要是不好惹,就交个朋友。” 王谦笑了,说:“那你们觉得,我是好惹还是不好惹?” 领头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王老板,您这人,跟我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我们回去跟孙老大说说,看他的意思。” 王谦说:“行。顺便跟他说一声,有空来坐坐,我请客。” 那几个年轻人走了。栓柱从后厨出来,问:“谦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王谦说:“不然呢?打一顿?” 栓柱说:“他们可是来收保护费的!” 王谦说:“他们又没动手,咱也不能先动手。先看看那个孙猴子啥意思。” 几天后,孙猴子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山海楼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上戴着金戒指,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王谦迎上去,笑着说:“孙老大,久仰久仰。” 孙猴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王谦?” 王谦说:“是。” 孙猴子说:“我那几个兄弟回来说,你这人挺仗义。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 王谦说:“孙老大里边请,咱们边吃边聊。” 孙猴子也不客气,带着几个人进了店。 王谦让厨房做了几个拿手菜,又上了好酒。孙猴子吃着喝着,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他说:“王老板,你这菜,确实地道。比我吃过的那些大馆子都强。” 王谦说:“孙老大过奖了。咱就是靠山吃山,没啥大本事。” 孙猴子说:“你这人,谦虚。我孙猴子在地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不卑不亢,还真不多见。” 王谦说:“孙老大抬举了。” 酒过三巡,孙猴子放下筷子,说:“王老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那几个兄弟,本来是去探探你们的底,想收点保护费。但回去跟我说,你这人仗义,让他们进去喝茶,还请他们吃饭。我就想,这人可以交。” 王谦说:“孙老大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孙猴子说:“往后,你们这店,我罩着了。没人敢来找麻烦。” 王谦端起酒杯,说:“多谢孙老大。” 孙猴子也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送走孙猴子,栓柱问:“谦哥,你真信他?” 王谦说:“信不信的,先处着。这种人,得罪不得,但也亲近不得。面上过得去就行。”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他说的‘罩着’,是真的假的?” 王谦笑了:“管他真的假的。只要他不来找麻烦,咱就烧高香了。” 晚上,王谦回到家,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有些担心:“当家的,那些人,靠谱吗?” 王谦说:“靠不靠谱,慢慢看。咱做咱的生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小心点。”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5章 夜访 孙猴子的事过去没几天,王谦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这天晚上,山海楼快打烊的时候,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天天黑得早,伙计们正在收拾桌椅,准备关门。突然,门被一脚踢开,几个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棍棒。 伙计小张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找谁?” 那壮汉一把推开他,走进店里,四处打量了一番,说:“叫你们老板出来。” 小张赶紧跑后厨去找王谦。王谦正在后厨盘点存货,听说有人闹事,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壮汉面前,不慌不忙地问:“这位兄弟,找我有事?”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声:“你就是王谦?” 王谦说:“是。” 壮汉说:“我叫龙哥,在这一片混的。你们这店开了这么久,也没去拜拜码头,是不是不懂规矩?” 王谦心里明白了——这是来找茬的。他笑了笑,说:“龙哥,我们小本生意,不懂啥规矩。您有什么吩咐,直说。” 龙哥哼了一声:“吩咐?我听说你跟孙猴子走得近,孙猴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一片混?” 王谦心里一动。看来这人是冲着孙猴子来的,自己是被牵连了。 他说:“龙哥,我跟孙老大就是吃过一顿饭,谈不上走得近。您要是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龙哥说:“好商量?行啊。每个月交五百块保护费,这事儿就过去了。” 五百块!小张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王谦却面不改色,说:“龙哥,五百块太多了。我们这小店,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 龙哥说:“挣不了几个钱?你骗谁呢?你这店生意这么好,五百块还算少的!” 王谦说:“龙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每个月给您送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咱交个朋友。钱的事,真拿不出来。” 龙哥脸色一变:“你耍我?” 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棍棒晃了晃。小张吓得往后退,王谦却一动不动,看着龙哥。 “龙哥,”他说,“我来地区开店,是求财,不是求气。您要是想交朋友,我欢迎。您要是想找茬,我也不怕。” 龙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硬气。他冷笑一声:“不怕?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谦说:“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我店里几十号人,屯子里几百号人,都指着我吃饭。我要是怂了,他们咋办?” 龙哥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有种。不过有种没用,今儿个不交钱,你这店就别想开了。” 他挥了挥手,那几个人就要动手。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孙猴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孙猴子走进来,看了龙哥一眼,笑了:“哟,龙哥,你也来了?” 龙哥脸色一变:“孙猴子,你来干啥?” 孙猴子说:“我来吃饭,不行吗?” 龙哥说:“你少装蒜。今天这事儿,你少管。” 孙猴子走到王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王老板是我的朋友。你动他,就是动我。” 龙哥脸色铁青,说:“孙猴子,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孙猴子说:“不是跟你过不去,是跟你说清楚。王老板这人,我认了。往后谁动他,先动我。” 两人对峙着,店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王谦站在中间,面不改色。他知道,今天这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过了好一会儿,龙哥突然笑了:“行,孙猴子,你有种。今天给你面子,这事儿算了。” 他转身就走,那几个人也跟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 孙猴子松了口气,对王谦说:“王老板,没事了。” 王谦说:“孙老大,多谢你。” 孙猴子摆摆手:“谢啥?应该的。这个龙哥,一直跟我过不去。今天正好碰上,不能让他欺负你。” 王谦说:“不管咋样,今天这人情,我记下了。” 孙猴子笑了,说:“王老板,你这人,值得交。往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王谦点点头。 孙猴子带着人走了。店里恢复了安静。小张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王谦扶住他,说:“没事了,收拾收拾,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屯子,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还亮着灯等他。看到他回来,她迎上去,问:“咋样?没事吧?” 王谦摇摇头,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杜小荷听完,脸色发白,拉着他的手,说:“当家的,太危险了。” 王谦说:“没事,过去了。” 杜小荷说:“往后,咱别去地区了行不?” 王谦摇摇头,说:“不行。店在那儿,生意在那儿,不能不去。” 杜小荷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王谦揽着她,说:“别怕。有孙猴子罩着,那个龙哥不敢再来。” 杜小荷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6章 以德服人 夜访的事过去了两天,王谦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龙哥。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孙猴子虽然替他挡了一回,但龙哥那种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下午,龙哥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那么多人,就带了两个手下,开着车停在山海楼门口。王谦正在店里,看到他进来,心里有数了。 “龙哥,”他迎上去,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来?” 龙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王老板,我今天是来跟你谈事的。” 王谦说:“行,咱们里边请。” 龙哥坐下,王谦让伙计上了茶。龙哥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老板,那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王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龙哥继续说:“我回去想了想,你那天说的话,有道理。你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惹事的。我找你麻烦,没道理。” 王谦说:“龙哥,您能这么想,我高兴。” 龙哥摆摆手,说:“你先别高兴。我找你,还有别的事。” 王谦说:“您说。” 龙哥说:“孙猴子那人,我不喜欢。但他那天替你出头,说明他看得起你。我就想问问,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谦说:“就是吃过一顿饭,交了个朋友。别的没有。” 龙哥盯着他,说:“真的?” 王谦说:“真的。我来地区开店,就是想好好做生意,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龙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王老板,你这话,我信。” 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圈,说:“王老板,我龙哥在地区混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不卑不亢,不巴结孙猴子,也不怕我,还真不多见。” 王谦说:“龙哥过奖了。” 龙哥说:“我这人,脾气暴,但讲道理。你那天说,想跟我交朋友,送烟送酒。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朋友,我交了。”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龙哥,您这话,当真?” 龙哥说:“当真。往后你这店,我罩着。孙猴子罩你,我也罩你。谁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王谦站起来,说:“龙哥,多谢您。” 龙哥摆摆手,说:“不用谢。但我有个条件。” 王谦说:“您说。” 龙哥说:“往后你跟孙猴子来往,我不干涉。但你得记住,你也是我的朋友。两边,你都不能偏。” 王谦想了想,说:“行。龙哥,我答应您。” 龙哥走了。栓柱从后厨出来,一脸不可思议:“谦哥,这就完了?” 王谦笑了:“完了。不然呢?” 栓柱说:“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王谦说:“打什么架?能讲和就讲和,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往后,咱跟孙猴子,跟龙哥,都来往?” 王谦说:“来往。但心里要有数。两边都不能得罪,但也不能走得太近。” 栓柱说:“谦哥,您这脑子,真好使。” 王谦笑了,拍拍他肩膀:“多琢磨,你也能。” 晚上,王谦请孙猴子吃饭。他把龙哥来的事说了,孙猴子听完,哈哈大笑。 “王老板,你行啊!”他说,“龙哥那犟驴,居然能跟你讲和!” 王谦说:“孙老大,这事儿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出头,龙哥也不会来找我。” 孙猴子摆摆手,说:“谢啥?我帮你,是觉得你这人值得交。龙哥能跟你讲和,是他聪明。” 两人喝了几杯,孙猴子说:“王老板,往后在地区,有啥事尽管找我。我孙猴子说话算话。” 王谦说:“多谢孙老大。” 第二天,王谦又请龙哥吃了顿饭。龙哥也高兴,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老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王谦说:“龙哥,往后多关照。” 龙哥说:“关照啥?互相照应。” 吃完饭,王谦回到店里,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在地区做生意,免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能交朋友,总比当敌人强。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说:“当家的,你咋跟这些人处得这么好?” 王谦笑了,说:“处人,就得将心比心。你对人家好,人家就对你好。都是人,谁比谁差?”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真行。” 王谦揽着她,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7章 歌舞厅的念头 龙哥和孙猴子的事过去后,王谦在地区的生意顺风顺水。山海楼天天客满,皮毛店生意也不错,运输队跑得勤快,一切都上了轨道。 这天晚上,孙猴子又来找王谦吃饭。两人坐在山海楼的包间里,边喝边聊。 “王老板,”孙猴子喝了几杯酒,话匣子打开了,“你生意做得好,脑子也活,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 王谦说:“孙老大,您有啥好项目?” 孙猴子压低声音,说:“歌舞厅。” 王谦愣了一下:“歌舞厅?” 孙猴子点点头:“对,歌舞厅。地区现在流行这个。年轻人喜欢,有钱人也喜欢。我认识几个开歌舞厅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一晚上能挣几百块。” 王谦想了想,说:“歌舞厅,我听说过。但那玩意儿,好像挺乱的。” 孙猴子摆摆手:“乱是乱,但挣钱啊。你有钱,有人,有关系,开个歌舞厅,肯定能成。”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孙老大,这事儿我得想想。” 孙猴子说:“行,你想好了告诉我。要是有兴趣,我帮你找地方,找人,保证给你弄妥了。” 送走孙猴子,王谦坐在店里,半天没动。栓柱走过来,问:“谦哥,想啥呢?” 王谦把孙猴子的话说了。栓柱听完,皱皱眉:“谦哥,歌舞厅那玩意儿,咱还是别碰吧。” 王谦说:“为啥?” 栓柱说:“我听说过,那地方乱得很。打架斗殴的,喝酒闹事的,还有搞那些乱七八糟事儿的。咱开野味店、皮毛店,清清白白的生意,多好。犯不着去蹚那浑水。” 王谦点点头:“你说得对。但那玩意儿挣钱也是真挣钱。” 栓柱说:“挣钱是挣钱,可咱现在也不缺钱啊。” 王谦笑了:“也是。” 第二天,王谦去皮毛店转了转。杜鹏正在店里忙活,看到他来了,跑过来问:“姐夫,您咋来了?” 王谦说:“来看看。生意咋样?” 杜鹏说:“好着呢。昨儿个卖出去三件皮袄,两条围巾,挣了二百多块。” 王谦点点头,说:“好好干。” 杜鹏嘿嘿笑了。 王谦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又想起歌舞厅的事。他知道,孙猴子说得没错,那玩意儿确实挣钱。可栓柱说得也对,那地方乱,不是正经生意。 他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个体面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件狼皮袄,问:“这件多少钱?” 杜鹏说:“一百二十块。” 那人说:“贵了点,能便宜不?” 杜鹏说:“老板,咱这皮子都是兴安岭野生的,自己鞣的,货真价实。您去别处看看,一样的货,至少一百五。” 那人笑了,说:“小兄弟,你会做生意。行,就一百二,给我包起来。” 杜鹏麻利地包好,收了钱,送那人出门。回头冲王谦挤挤眼,说:“姐夫,又挣了一百二!” 王谦笑了,说:“你小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晚上回到家,王谦把歌舞厅的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当家的,咱不干那个。” 王谦问:“为啥?” 杜小荷说:“俺听说那地方,不是正经人去的。咱现在有店,有车,有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王谦说:“我就是想想,没想真干。”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咱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咱是正经人,做正经生意。”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去找孙猴子,把决定告诉他。孙猴子听了,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行,王老板,你不干就不干。不过以后有啥想法,随时找我。”他说。 王谦说:“多谢孙老大。” 孙猴子笑了,说:“谢啥?朋友嘛。” 从孙猴子那儿出来,王谦走在地区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钱是挣不完的,但路走歪了,就回不来了。 第828章 考察舞厅 歌舞厅的事虽然决定不干了,但王谦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他想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样,为啥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天,他跟栓柱说:“栓柱,咱去舞厅看看。” 栓柱愣了一下:“谦哥,你不是说不干了吗?” 王谦说:“不干归不干,看看总行吧。了解了解,以后万一用得着。” 栓柱想了想,说:“行,我陪您去。” 晚上八点,两人来到地区最大的一家歌舞厅——“夜来香”。门口霓虹灯闪烁,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西装的,有穿花衬衫的,还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 王谦和栓柱走进去,立刻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一对对男女搂在一起,扭来扭去。边上摆着一圈卡座,坐满了人,有的喝酒,有的聊天,有的盯着舞池看。 栓柱皱皱眉,说:“谦哥,这地方……也太乱了。”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要了两瓶啤酒,慢慢看着。 坐了一会儿,王谦大概看明白了。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消遣的场所。有钱的来这儿摆阔,没钱的来这儿找乐子。跳舞是次要的,喝酒、聊天、交朋友才是主要的。 他正看着,旁边卡座突然吵了起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不知为啥跟邻座的人起了冲突,两人推搡了几下,旁边的人赶紧拉开。服务员过来劝了几句,那两人才骂骂咧咧地坐下。 栓柱说:“谦哥,你看,果然乱吧。” 王谦说:“人多了,难免的。” 又坐了一会儿,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过来,笑着问:“两位老板,跳舞不?我陪你们。” 栓柱脸都红了,赶紧摆手:“不跳不跳。” 那女人又看向王谦,王谦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们就坐坐。” 那女人也不恼,笑着走了。 栓柱松了口气,说:“谦哥,这地方,我真待不住。” 王谦笑了,说:“行,那就走吧。” 两人结了账,走出舞厅。外面的空气清新多了,栓柱深吸一口气,说:“谦哥,那地方,打死我也不再来。” 王谦说:“咋了?吓着了?” 栓柱说:“不是吓着,是不习惯。咱山里人,哪见过那阵势。” 王谦笑了,说:“多见见就好了。” 栓柱摇摇头,说:“算了,我还是喜欢咱的野味店。” 回到山海楼,王谦坐在店里,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他知道,歌舞厅这生意,确实挣钱。但他也知道,这钱不是那么好挣的。那地方,三教九流都有,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他想起杜小荷的话:“咱是正经人,做正经生意。”心里更踏实了。 第二天,孙猴子来店里,问王谦考虑得咋样。王谦说:“孙老大,我想好了,还是不干了。” 孙猴子问:“为啥?” 王谦说:“那地方太乱,不是我能玩的。” 孙猴子笑了,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回到家,王谦把去舞厅的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瞪他一眼:“你去那种地方干啥?” 王谦说:“就是去看看,长长见识。” 杜小荷说:“长啥见识?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王谦笑了,说:“行了行了,不去就是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咱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别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29章 王谦的决断 考察完舞厅回来,王谦心里反而更清亮了。他知道,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挣。歌舞厅那玩意儿,来钱快,但麻烦也多,不是他该碰的。 第二天,孙猴子又来了。他坐在山海楼的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王谦。王谦进来,他就问:“王老板,考虑得咋样了?” 王谦在他对面坐下,说:“孙老大,我想好了。那钱,我不挣。” 孙猴子愣了一下,问:“为啥?嫌钱烫手?” 王谦说:“不是嫌钱烫手,是那玩意儿,不是我能玩的。我就是一个打猎的出身,会的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歌舞厅那事儿,太复杂,我玩不转。” 孙猴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老板,你这人,跟别人不一样。” 王谦说:“咋不一样?” 孙猴子说:“别人见了钱,眼都红了。你倒好,把钱往外推。” 王谦笑了,说:“孙老大,钱是好东西,但得看怎么挣。挣得安心,花得才踏实。” 孙猴子点点头,说:“行,你有你的道理。我不劝你了。不过咱还是朋友,往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王谦说:“多谢孙老大。” 送走孙猴子,栓柱凑过来问:“谦哥,你真不干了?” 王谦说:“不干了。” 栓柱说:“那孙猴子那边……” 王谦说:“朋友还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两码事。” 栓柱点点头,说:“谦哥,您这脑子,真好使。” 王谦笑了,说:“好使啥?就是想明白了。” 晚上回到家,王谦把这事儿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你做得对。” 王谦说:“对啥?” 杜小荷说:“咱就是普通人家,挣点踏实钱就行。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不碰。” 王谦揽着她,说:“是,不碰。” 杜小荷又说:“咱现在有店,有车,有钱,日子过得挺好。往后,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 王谦点点头,说:“行,听你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去了参园。王晴正在地里忙活,看到他来了,跑过来问:“哥,你咋来了?” 王谦说:“来看看。参苗长得咋样?” 王晴说:“好着呢。你看这片,新品种,长得比咱本地的壮实多了。”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参苗,点点头:“是不错。” 王晴说:“哥,俺想好了。等这批参收了,俺就扩大种植。往后咱屯子不光有参园,还有木耳园,还有药材基地。” 王谦看着她,笑了:“行,你想干就干。钱的事,哥支持你。” 王晴眼睛亮了:“真的?” 王谦说:“真的。” 从参园出来,王谦又去了木耳园。那些接种过的木段上,木耳已经长了好几茬,一茬比一茬好。孙技术员说,再过两年,这木耳园就能成规模了。 王谦站在木耳园里,看着那些黑褐色的木耳,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这些都是牙狗屯的未来。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他回来,说:“饭好了,快吃吧。” 王谦坐下,吃着饭,心里还在想那些事。杜小荷问:“想啥呢?” 王谦说:“想往后的事。参园、木耳园、野味店、皮毛店、运输队,事儿越来越多了。” 杜小荷说:“多就多呗,一件一件来。” 王谦点点头,说:“是,一件一件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0章 野味店分号 歌舞厅的事彻底放下了,王谦的心思又回到了老本行上。这些天,他在县城和地区两头跑,发现一个问题——县城的野味店,生意太好,地方太小了。 这天晚上,他把栓柱叫到家里,两人坐在院子里商量。 “栓柱,”王谦说,“县城的店,你也看到了,天天客满,门口排队。地方太小了,再这么下去,得跑多少客人?” 栓柱点点头:“是啊,我那天去,等了半个时辰才吃上饭。” 王谦说:“我想再开一家分号。” 栓柱眼睛一亮:“在哪儿开?” 王谦说:“地区。山海楼那边,生意也好,但地方够大。县城这边,地方不够了。咱在地区再开一家野味店,专门做野味,跟山海楼错开。” 栓柱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地区人多,消费也高,野味肯定受欢迎。” 王谦说:“你明天去地区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栓柱应了一声。 第二天,栓柱去了地区。转了一天,看中了两处店面。一处是城东,刚盖好的新楼,临街,位置不错,就是有点偏。另一处是城西,挨着农贸市场,人流量大,店面也大,就是房租贵。 栓柱把两个店面的情况都记下来,回来跟王谦汇报。 王谦看了看,问:“你觉得哪个好?” 栓柱说:“城西那个,虽然贵,但位置好。挨着农贸市场,买菜的人多,路过的人也多。城东那个,便宜,但偏,得养一段时间才能火起来。” 王谦想了想,说:“那就城西那个。贵点就贵点,位置好,省心。” 第二天,王谦亲自去了地区,看了那间店面。确实不错,两层楼,一楼能摆十来张桌子,二楼还能做包间。房租三百五一个月,比山海楼还贵,但位置确实好。 王谦当场拍板,租了。 接下来又是装修。这回有经验了,不用自己动手,直接请了装修队。王谦把要求一说,让他们照着山海楼的样式来,简单大方,干净卫生就行。 栓柱负责盯着装修,天天往地区跑。黑皮也去帮忙,开着卡车拉材料,一趟一趟的。杜鹏也跟着去,跑前跑后,学了不少东西。 一个月后,装修好了。王谦去看,里外一新,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厨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点点头,说:“行,可以开业了。” 开业那天,王谦请了不少人。孙猴子来了,龙哥也来了,供销社的老马来了,还有几个常来山海楼的熟客。二十多号人,坐了满满两桌。 王谦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葱烧海参、清蒸黄花鱼,还有几道新琢磨的菜,用木耳、蘑菇做的,味道也不错。 孙猴子吃了一口野猪肉,眼睛亮了:“王老板,你这手艺,绝了!” 龙哥也点头:“比山海楼的一点不差。” 王谦笑了,说:“孙老大、龙哥,你们多吃点。” 吃完饭,孙猴子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老板,你这店开了,往后我有地方请客了。” 龙哥也说:“对,往后我请客,就上你这儿来。” 王谦说:“多谢二位关照。” 送走客人,店里恢复了安静。栓柱过来,说:“谦哥,今天这顿饭,花了不少钱吧?” 王谦笑了,说:“该花的就得花。这些人,往后都是咱的财神爷。”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这店,叫啥名?” 王谦想了想,说:“就叫‘山海野味居分号’吧。简单,好记。” 栓柱笑了,说:“行。” 晚上回到家,王谦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你又干成了一件大事。” 王谦摇摇头,说:“不是俺一个人干的。栓柱、黑皮、小鹏,都出了力。” 杜小荷说:“是,都出了力。” 王谦揽着她,说:“你也是。没你在家管账,俺哪能天天往外跑?” 杜小荷笑了,说:“俺那是应该的。”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1章 王冉的寒假 野味店分号开业后,王谦更忙了。县城、地区两头跑,有时一去就是好几天。杜小荷挺着大肚子,既要管着家里的账,又要操心屯子里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傍晚,王谦刚从地区回来,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王冉。 “哥!”王冉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脸上带着笑。 王谦愣了一下:“冉儿?你咋回来了?” 王冉说:“放寒假了!俺昨天考完试,今天就回来了。” 王谦看着她,半年没见,人瘦了,也精神了。他点点头,说:“好,回来好。”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笑着说:“冉儿回来半天了,帮俺干了不少活。” 王冉说:“嫂子,俺就是帮点小忙。” 杜小荷说:“小忙也是忙。快进屋,饭好了。” 吃饭的时候,王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说她们宿舍的姐妹,说她们的老师,说食堂的饭菜,说期末考试。王谦听着,不时点点头。 说到期末考试成绩,王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俺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十五名?不错啊!进步了!” 王冉说:“比期中退了几名。期中俺是第二十,期末十五,进步了五名。” 杜小荷说:“十五名已经很好了。你哥当年,从来没进过前三十。” 王冉笑了,说:“嫂子,你咋知道的?” 杜小荷说:“你哥自己说的。” 王谦瞪她一眼,杜小荷笑着躲开。 吃完饭,王冉帮着杜小荷收拾碗筷。王谦坐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忙活,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王冉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说:“哥,俺想跟你说个事。” 王谦看着她:“说。” 王冉说:“俺想下学期,再努力努力,争取考进前十。” 王谦点点头:“行,有志气。” 王冉又说:“俺还想,考上了中专,学个会计。往后回来,帮嫂子记账。” 王谦笑了,说:“行,你学啥都行。” 王冉看着他,突然问:“哥,你累不累?” 王谦愣了一下:“啥?” 王冉说:“俺看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早出晚归的。嫂子也挺着大肚子,还要管账。俺心疼你们。”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累是累点,但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 王冉点点头,说:“哥,俺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王谦笑了,摸摸她的头,说:“行,好好念书,往后日子比哥还好。” 第二天,王冉跟着杜小荷学记账。杜小荷把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地教她。王冉学得认真,不懂就问,半天下来,就把十月的账捋了一遍。 杜小荷夸她:“冉儿,你比俺学得快多了。” 王冉说:“嫂子,俺就是年轻,记性好。” 杜小荷笑了。 下午,王冉又去参园找王晴。姐妹俩坐在参园边上,聊着天。王晴给她讲参苗的事,讲木耳的事,讲药材的事。王冉听得入神,不时问几句。 “姐,你天天在这儿,不闷吗?”王冉问。 王晴说:“不闷。看着这些参苗一天天长大,比啥都高兴。” 王冉看着她,说:“姐,你真厉害。” 王晴笑了,说:“厉害啥?就是喜欢。”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建国和王母也来了,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王建国看着王冉,说:“冉儿,在学校咋样?” 王冉说:“大伯,俺挺好的。” 王建国点点头,说:“好好念书,往后有出息。” 杜勇军也说:“对,念书好。不像俺们,睁眼瞎。” 王冉说:“大伯,杜叔,你们也不瞎,你们都是能人。” 众人笑了。 吃完饭,王谦送父母回去。路上,王母拉着他的手,说:“谦儿,冉儿这丫头,有出息。” 王谦点点头:“是,有出息。” 王母又说:“你们兄妹几个,都有出息。俺看着,心里高兴。” 王谦说:“娘,您老别操心,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王母笑了,说:“好,俺等着。”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哄王小山睡了。王冉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王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啥呢?”他问。 王冉说:“想以后的事。哥,你说俺能考上不?” 王谦说:“能。你那么努力,肯定能考上。” 王冉笑了,靠在他肩上,说:“哥,你真好。” 王谦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2章 杜鹏的出路 王冉回来没几天,杜鹏那边又出状况了。 这天傍晚,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杜鹏突然跑进来,一脸沮丧。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杜小荷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问:“小鹏,咋了?” 杜鹏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姐,俺初中毕业了,没考上高中。” 杜小荷愣了一下,心里一沉。她知道弟弟学习不好,但没想到差这么多。 “差多少分?”她问。 杜鹏说:“差四十多分。老师说了,俺这成绩,上高中没戏,中专也够呛。” 杜小荷不知道该说啥,只好在他旁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 晚上,王谦从地区回来,杜小荷把这事跟他说了。王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没考上就没考上吧。条条大路通罗马。” 杜小荷说:“可他才十六,不上学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明天我去找杜叔商量商量。” 第二天,王谦去了杜家屯。杜勇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谦儿,你来了。”杜勇军说。 王谦在他旁边坐下,说:“叔,小鹏的事,您知道了吧?” 杜勇军叹了口气:“知道。这小子,打小就不是念书的料。俺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没用。” 王谦说:“叔,您别急。不上学也有不上学的出路。” 杜勇军看着他,说:“谦儿,你有啥想法?” 王谦说:“我想让小鹏跟着我干。” 杜勇军愣了一下:“跟着你干?” 王谦点点头:“对。我那边正缺人手。运输队、皮毛店、野味店,都缺人。让小鹏跟着学点本事,往后也能养活自己。” 杜勇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谦儿,你愿意带他,俺当然高兴。可这小子,从小就不着调,你得多费心。” 王谦说:“叔,您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从杜家屯回来,王谦把杜鹏叫到跟前。 “小鹏,”他说,“你以后有啥打算?” 杜鹏低着头,说:“姐夫,俺也不知道。” 王谦说:“不知道就听我的。往后跟着我干,先从最基础的学起。开车、记账、招呼客人,一样一样学。” 杜鹏抬起头,眼睛亮了:“姐夫,真的?” 王谦说:“真的。但你得答应我几条。” 杜鹏说:“姐夫,您说。” 王谦说:“第一,不能偷懒。第二,不能怕吃苦。第三,要听栓柱哥和黑皮哥的话。能做到吗?” 杜鹏使劲点头:“能!俺一定能!” 第二天,杜鹏就跟着栓柱去了地区。栓柱先带他去皮毛店,让他跟着杜鹏学(店里有两个杜鹏,一个是王谦的小舅子,一个是原先招的伙计,大家都叫大杜小杜区分)。小杜鹏学得快,嘴也甜,几天下来,就把店里的事摸得差不多了。 黑皮又带他去学车。杜鹏年轻,学东西快,没几天就能把卡车开动了。黑皮夸他:“小鹏,你这脑子,比俺强多了。” 杜鹏嘿嘿笑了。 王谦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这小子,只要肯学,肯定能成事。 晚上回到家,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小鹏干得咋样?” 王谦说:“挺好。肯学,肯干,有出息。” 杜小荷笑了,说:“那就好。俺就怕他学坏。” 王谦说:“有栓柱和黑皮带着,坏不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谢谢你。” 王谦说:“谢啥?都是一家人。”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3章 王晴的相亲 杜鹏的事刚安顿好,杜小荷又开始操心另一件事——王晴的婚事。 王晴今年二十了,在屯子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已经嫁人,有的孩子都会跑了。可王晴整天泡在参园里,对相亲的事一概不理。杜小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晚上,她跟王谦商量:“当家的,晴儿的事,你咋想的?” 王谦说:“啥事?” 杜小荷说:“婚事啊。都二十了,再不找,就成老姑娘了。” 王谦说:“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 杜小荷急了:“让她自己拿主意?她整天就知道参园、木耳园,哪有心思想这个?” 王谦笑了,说:“你急啥?好饭不怕晚。” 杜小荷瞪他一眼:“你是她哥,不着急,俺是她嫂子,能不着急吗?” 第二天,杜小荷就张罗起来。她托人打听,听说县里供销社有个姓李的小伙子,二十六岁,人老实,工作稳定,还没对象。她赶紧让人帮忙牵线。 过了几天,那边回话了,说小李愿意相看。杜小荷高兴得不行,赶紧去找王晴。 “晴儿,”她说,“嫂子给你找了个对象,县里供销社的,姓李,人可好了。明儿个去见见?” 王晴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嫂子,俺不去。” 杜小荷说:“为啥不去?见见又不碍事。” 王晴说:“俺没空。参园里一堆活呢。” 杜小荷说:“活啥时候都能干。见对象就这一回。” 王晴还是摇头:“嫂子,俺真不去。” 杜小荷急了,拉着她的手说:“晴儿,你听嫂子的。这小伙子条件好,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晴低着头,不说话。 晚上,杜小荷把这事跟王谦说了。王谦听完,说:“她不去就算了,别逼她。” 杜小荷说:“俺不是逼她,是替她着急。” 王谦说:“着急也没用。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定。” 杜小荷叹了口气,说:“行吧,听你的。” 过了几天,杜小荷不死心,又去找王晴。这回她换了个说法。 “晴儿,”她说,“你就当帮嫂子一个忙,去见见。见完了,要是不愿意,咱就不提这事了。” 王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子,俺去。” 杜小荷眼睛亮了:“真的?” 王晴点点头。 第二天,杜小荷带着王晴去了县里。见面地点在供销社旁边的一个小饭馆。那小李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到她们进来,赶紧站起来。 “杜姐,王姑娘。”他有些紧张,脸都红了。 杜小荷笑着点点头,拉着王晴坐下。她打量了一下小李,人长得周正,穿着干净,说话也客气。她心里暗暗点头。 王晴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小李也不知道该说啥,搓着手,干坐着。 杜小荷看这情形,赶紧打圆场:“小李,你在供销社干啥的?” 小李说:“俺在仓库,管进货出货。” 杜小荷说:“那挺好,稳定。” 小李说:“还行,就是有时候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王晴还是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小李,又低下头。 吃完饭,杜小荷拉着王晴出来,问:“咋样?” 王晴说:“还行。” 杜小荷问:“还行是啥意思?愿意处不?” 王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子,俺不想处。” 杜小荷愣了一下:“为啥?” 王晴说:“俺对他没感觉。” 杜小荷说:“感觉是处出来的,多见几面就有了。” 王晴摇摇头,说:“嫂子,俺真的不想处。俺就想守着参园,守着木耳园。那些事儿,比嫁人有意思多了。” 杜小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啥。 晚上回到家,杜小荷把这事跟王谦说了。王谦听完,说:“她不乐意就算了,别勉强。” 杜小荷说:“可她总要嫁人啊。” 王谦说:“嫁不嫁是她的事。咱当哥嫂的,操心可以,但不能替她做主。” 杜小荷叹了口气,说:“行吧,听你的。” 过了几天,杜小荷又去找王晴,问她:“晴儿,你往后咋打算的?” 王晴说:“嫂子,俺想把参园再扩大点,再种二十亩新品种。还想在木耳园边上建个温室,冬天也能种木耳。” 杜小荷看着她,突然笑了。她说:“行,你想干就干。嫂子支持你。” 王晴眼睛亮了:“真的?” 杜小荷点点头:“真的。” 晚上,杜小荷跟王谦说:“当家的,晴儿这丫头,是真喜欢那些东西。” 王谦说:“是,喜欢就好。” 杜小荷说:“俺看她是铁了心不嫁人了。” 王谦说:“不嫁就不嫁。咱家有她一口饭吃。”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也是。”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无若有。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4章 王晴的心思 相亲的事过去后,王晴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她没跟嫂子说,可杜小荷看得出来——这丫头有心事。 这天傍晚,杜小荷去了参园。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参苗上,绿油油的叶片泛着光。王晴正蹲在地里,给参苗松土,干得满头大汗。 “晴儿,”杜小荷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歇会儿吧。” 王晴抬起头,抹了把汗,说:“嫂子,你咋来了?” 杜小荷说:“来看看你。这几天,你没事吧?” 王晴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说:“没事。” 杜小荷看着她,说:“晴儿,跟嫂子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王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嫂子,俺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杜小荷说:“失望啥?” 王晴说:“俺不嫁人,您和哥是不是觉得俺不懂事?”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说:“晴儿,你听嫂子说。你哥那天跟我说了,嫁不嫁人是你自己的事,咱不能替你做主。” 王晴抬起头,看着她。 杜小荷继续说:“嫂子之前是着急,怕你耽误了。可后来想想,你哥说得对。你喜欢参园,喜欢木耳园,喜欢那些药材,那就好好干。干出个名堂来,比啥都强。” 王晴眼眶红了,说:“嫂子,俺真的喜欢那些。每天看着参苗长大,看着木耳长出来,俺心里就高兴。比啥都高兴。” 杜小荷笑了,说:“那就好好干。嫂子支持你。” 王晴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晚上,王晴去了王谦家。王谦正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她来了,招呼她坐下。 “哥,”王晴坐下,说,“俺想跟你说个事。” 王谦说:“你说。” 王晴说:“俺想把参园再扩大点,再种二十亩新品种。还想在木耳园边上建个温室,冬天也能种木耳。” 王谦看着她,说:“行,你想干就干。钱的事,哥支持你。” 王晴说:“哥,俺算过了,扩大参园,加上建温室,得两万多块。” 王谦说:“两万多块,咱拿得出。” 王晴眼睛亮了,说:“哥,俺一定好好干,不让您亏本。” 王谦笑了,说:“亏本不怕,你高兴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王晴更忙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参园里忙活。二丫、三妮她们也跟着干,累得够呛,但干劲十足。 王谦给她批了钱,让她放手干。她先是在参园边上又开了一片地,种上了新品种的参苗。然后又找人建温室,用的是木头和塑料布,虽然简陋,但能保温。 孙技术员听说了,专门跑来看。他看了温室,点点头,说:“不错,不错。虽然简单,但够用。冬天种木耳,温度能控制住。” 王晴说:“孙技术员,您帮俺看看,还有啥要改进的?” 孙技术员在温室里转了一圈,提了几条建议。王晴一一记下来,回头就改。 冬天来了,天寒地冻,可温室里的木耳长得正好。王晴每天进去,看着那些黑褐色的木耳,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杜小荷去看她,看到温室里的木耳,也高兴:“晴儿,这可真好!” 王晴说:“嫂子,等这批木耳收了,能卖不少钱呢。” 杜小荷说:“那是。往后咱屯子,不光有参园,还有木耳园,还有药材基地。都是你的功劳。” 王晴脸红了,说:“嫂子,俺就是喜欢干这个。” 晚上,王晴回到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杜小荷给她端来热水,让她泡泡脚。 “晴儿,”杜小荷说,“你这么拼命,身体能受得了吗?” 王晴说:“嫂子,俺没事。年轻,扛得住。” 杜小荷说:“扛得住也得注意。你哥说了,钱挣不完,身子骨要紧。” 王晴点点头,说:“嫂子,俺知道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5章 打狗围 王晴的温室建好了,参园扩大了,屯子里的事一件件顺起来。冬天越来越深,山里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这天一早,老葛来找王谦。他抽着旱烟,眯着眼说:“谦儿,雪下透了,该进山了。” 王谦点点头:“葛叔,您说打啥?” 老葛说:“打狗围。这季节,雪厚,野兽跑不快,狗追着好打。” 王谦眼睛亮了:“行!我这就去叫人。” 打狗围是东北的老传统,用猎狗围猎,比枪围更刺激,收获也更大。王谦挑了十来个人——黑皮、大牛二牛、老葛、老林,还有几个年轻猎手。猎狗也挑了七八条,都是屯子里养的好狗,个头大,跑得快,敢跟野猪较劲。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白狐跑在最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 老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他指着雪地上的脚印说:“看,这是野猪的。新脚印,昨晚刚走过。” 黑皮凑过去看,问:“葛叔,您咋知道是昨晚的?” 老葛说:“雪下了一夜,今早停的。脚印上没盖新雪,就是下雪后踩的。” 黑皮佩服得五体投地:“葛叔,您这眼力,神了!” 老葛笑了:“打了一辈子猎,这点本事还没有?”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一片密林边。老葛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压低声音说:“有动静。” 众人立刻隐蔽起来。猎狗们也安静下来,竖着耳朵,盯着林子深处。 不一会儿,林子里的雪地上,出现了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领头的是头大公猪,足有四五百斤,獠牙外露,威风凛凛。 老葛低声说:“放狗。” 猎狗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狂吠着扑向野猪群。野猪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那头大公猪转过身,对着扑过来的猎狗,獠牙一挑,一条狗惨叫着被甩了出去。 黑皮心疼得不行,端起枪就要打。王谦按住他:“别急,让狗先围住。” 猎狗们虽然被挑翻了一条,但剩下的几条毫不退缩,围着那头大公猪狂吠,时不时冲上去咬一口。大公猪被缠住,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完,渐渐急躁起来。 其他的野猪被狗追得到处跑,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林子里钻。猎手们分散开来,各自找目标。 王谦盯上了一头母猪,带着两条狗追了上去。母猪跑得快,但雪太深,跑几步就陷进去。两条狗追上去,一左一右咬住它的后腿。母猪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嚎叫。王谦赶上去,一枪结果了它。 那边,黑皮也打了一头。他追的是一头半大的猪,跑得慢,被狗追得团团转。黑皮一枪打中它的脖颈,它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老葛和老林配合,打了两头。大牛二牛也各打了一头。 最激烈的还是那头大公猪。它被几条狗围住,左冲右突,就是冲不出去。狗们虽然被挑翻了一条,但剩下的越战越勇,死死咬住不放。大公猪渐渐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老葛瞅准机会,一枪打在它的耳根上。大公猪轰然倒地,震得雪地都颤了一下。 战斗结束了。清点战场,一共打了九头野猪,其中那头大公猪足有五百多斤。猎狗伤了一条,还好不重,养养就能好。 黑皮兴奋得满脸通红:“谦哥!九头!咱发了!” 王谦也高兴,但没忘正事:“赶紧处理,天黑前得回去。” 众人忙活起来,放血、开膛、分割、剔骨。老葛是主力,一边干一边教那几个年轻人。忙到太阳偏西,九头猪总算处理完毕。肉用盐腌上,装在带来的麻袋里;内脏就地掩埋;皮毛卷好,准备回去鞣制。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那么多野猪肉,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她惊呼。 王谦说:“九头,够咱屯子吃一阵子了。” 杜小荷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受伤,才放心。 黑皮跑回家,刘翠兰也等着他。看到他没事,又看到那么多肉,高兴得合不拢嘴。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喝着杜小荷泡的茶,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累坏了吧?” 王谦说:“还行。这打狗围,确实比枪围刺激。” 杜小荷说:“那往后还用这个法子?” 王谦摇摇头:“不能老用。狗容易伤着,人也累。偶尔打一次还行。”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让人把野猪肉分给各家各户。全屯老少,人人有份。黑皮拎着一大块肉,乐呵呵地回家去了。老李头拎着肉,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又有肉吃了。” 王谦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高兴。 他知道,这个冬天,牙狗屯的人,能过个好年了。 第836章 野猪王 野猪王 打狗围的收获让牙狗屯上下都高兴了好几天,可那头大公猪的事,却在王谦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 那天处理猎物的时候,老葛蹲在那头大公猪跟前,看了半天,说:“谦儿,你知道这是啥吗?” 王谦说:“野猪啊。” 老葛摇摇头,说:“这不是普通的野猪,这是野猪王。” 王谦愣了一下:“野猪王?” 老葛指着那头猪的獠牙说:“你看这牙,多长多粗。这种猪,在山里活了几十年,不知道打败了多少对手,才当上这群猪的头儿。咱把它打了,往后这片山里,就少了一个王。” 王谦沉默了。他知道老葛说的有道理,可当时那种情况,不打不行。 这事过去好几天了,王谦还时不时想起来。这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跟老葛说起这事。 “葛叔,”他说,“那头野猪王的事,俺这几天老想着。”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想啥?” 王谦说:“想咱是不是不该打它。”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说:“谦儿,你听我说。打猎这事,没有该不该,只有能不能。咱能打着它,是咱的本事。它能在山里活几十年,是它的本事。谁也不欠谁的。” 王谦说:“可它是王啊。” 老葛笑了,说:“王也是野猪。它吃庄稼,拱地,祸害林子,打它不冤。再说了,它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王谦想了想,说:“葛叔,您这么一说,俺心里好受点了。” 老葛拍拍他肩膀,说:“谦儿,你是好人。可打猎的人,不能想太多。想太多了,下不去手。” 过了几天,王谦又进山了。这回不是打猎,是想去那头野猪王的地盘看看。 他带着白狐,一个人进了山。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那片密林边。雪还没化,地上还能看到那天打狗围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林子,心里有些感慨。那头大公猪,在这片山里活了几十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打败了多少对手。最后,还是倒在了猎人的枪下。 白狐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头,说:“走吧,回去。” 回到家,杜小荷问他去哪儿了。他说进山转了转。杜小荷也没多问。 晚上,王谦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还在想那头野猪王的事。他想,也许老葛说得对,打猎的人,不能想太多。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杜小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 王谦说:“没事,你睡吧。” 杜小荷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又忙起了生意上的事。县城的店,地区的店,运输队,一大堆事等着他。他没时间再想那头野猪王了。 可他知道,那头野猪王,他会记一辈子。 第837章 杜小荷的预产期 野猪王的事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王谦压在心底。日子还得照常过,生意还得照常做。可这天晚上,他从地区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杜小荷坐在炕沿上,脸色有些发白。 “小荷,咋了?”王谦赶紧走过去。 杜小荷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疼。” 王谦心里一紧:“疼多久了?咋不早说?” 杜小荷说:“下午开始的,一阵一阵的。俺估摸着,可能是快了。” 王谦算了算日子,杜小荷怀孕八个多月了,离预产期确实没几天了。他赶紧说:“你别动了,俺去叫俺娘来。” 王母很快就来了。她进屋看了看杜小荷,又问了问情况,说:“没事,刚开始疼,还早着呢。得疼一阵子才能生。” 王谦还是不放心,说:“娘,要不咱去医院吧?” 王母说:“去医院也行,但去了也是等着。第一胎,没那么快。” 杜小荷也说:“当家的,俺没事。你忙你的去,有咱娘陪着就行。” 王谦哪还顾得上忙,守在旁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杜小荷的肚子疼一阵好一阵,就是不发动。王谦急得团团转,王母笑他:“你急啥?又不是你生。” 王谦说:“娘,俺能不着急吗?” 王母说:“急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夜里,杜小荷突然疼得厉害了。王谦赶紧起来,套上车,拉着她往县医院赶。王母也跟着去了,坐在后座上,扶着杜小荷。 路上黑漆漆的,王谦开得飞快,恨不得把卡车开成飞机。杜小荷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一声不吭。王母在旁边一直说:“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赶紧把杜小荷推进产房。王谦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来。 王母说:“你别走了,走得俺眼晕。” 王谦说:“娘,俺坐不住。” 产房的门关得紧紧的,偶尔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匆。王谦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啥也看不见。他问护士:“同志,俺媳妇咋样了?” 护士说:“别急,快了。” 王谦又回到门口,继续转圈。 等了两个多时辰,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杜小荷家属!” 王谦冲过去:“俺是!俺是!” 护士笑着说:“生了,闺女,七斤六两。母女平安。”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抓着护士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杜小荷推出来。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睛亮亮的,看着身边的那个小包裹。 “当家的。”她轻声叫了一声。 王谦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小荷,辛苦了。” 杜小荷摇摇头,眼泪掉下来了:“当家的,咱有闺女了。” 王谦点点头,眼眶也红了。 王母凑过来,看着那个小包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俺又添了个孙女。” 病房里,杜小荷躺在床上,王谦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包裹。包裹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睡觉,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 “当家的,你看她多小。”杜小荷轻声说。 王谦点点头,说:“跟小山刚生下来一样。” 杜小荷笑了,说:“小山刚生下来比她还小呢。” 两人看着孩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第二天,消息传回屯子,全屯的人都高兴坏了。王建国和王母早就赶来了,抱着孙女舍不得放手。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黑皮跑来看,看着那孩子,说:“谦哥,这孩子长得真俊!” 王谦笑了,说:“那是,俺闺女。” 黑皮嘿嘿笑了。 杜鹏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说:“姐夫,俺有小外甥女了?” 王谦说:“是,你当舅舅了。” 杜鹏咧嘴笑了。 王晴也来了。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婴儿,眼眶有些红。她轻声说:“嫂子,这孩子真好看。”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说:“晴儿,往后你也是姑姑了。” 王晴点点头。 在医院住了三天,杜小荷和孩子都平安,王谦把她们接回了屯子。一进院子,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对红纸,是王建国贴的,说是图个吉利。 杜小荷抱着孩子,走进屋里。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新褥子,枕头边放着几件小衣裳,都是王母和杜妈妈亲手做的。 王谦把她们安顿好,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杜小荷看着他,说:“当家的,想啥呢?” 王谦说:“想咱这个家。有小山,有小月,有你,真好。” 杜小荷笑了,说:“是,真好。”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8章 新生命 王小月的出生,让整个牙狗屯都沉浸在喜悦中。王谦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显摆他闺女多俊、多重、多乖。 可高兴归高兴,日子还得照常过。杜小荷坐月子,不能干活,王谦就得把家里家外的事都扛起来。 这天一早,王谦起来做好饭,端到杜小荷跟前。杜小荷看着那碗稀饭,说:“当家的,你这粥熬得比俺还稠。” 王谦说:“稠了好,顶饿。” 杜小荷笑了,说:“行,俺喝。” 王谦又去给王小月换尿布。他笨手笨脚的,折腾了半天才换好。王小月被折腾醒了,哇哇大哭。王谦赶紧抱起来哄,可怎么哄都不行。 杜小荷说:“她饿了,给俺吧。” 王谦把孩子递给她,看着她喂奶,心里暖暖的。 喂完奶,王小月又睡着了。王谦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们娘俩,半天不动弹。 杜小荷说:“当家的,你还不去忙?” 王谦说:“不忙,再坐会儿。” 杜小荷笑了,说:“你呀,就是放不下。” 王谦说:“放不下。” 过了一会儿,王母来了。她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鸡蛋、红糖、小米,都是给杜小荷补身子的。 “娘,您又拿东西来。”杜小荷说。 王母说:“坐月子得吃好,不能亏着。” 她把东西放下,又去看了看王小月。孩子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王母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孩子像俺。” 王谦说:“娘,像俺才对吧?” 王母瞪他一眼:“像俺咋了?” 王谦笑了,不敢顶嘴。 杜妈妈也来了。她提着一只老母鸡,说是自家养的,给杜小荷炖汤喝。两个老人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聊着天,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闘得很。 王谦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有这两个老人帮忙,杜小荷能好好养着。 下午,黑皮来了。他拎着一条鱼,说是刚从海里捞的,新鲜得很。他把鱼递给王谦,说:“谦哥,给嫂子补补。” 王谦接过鱼,说:“黑子,谢了。” 黑皮摆摆手,说:“谢啥?应该的。” 他又凑过去看了看王小月,说:“这孩子真俊,像嫂子。” 杜小荷笑了,说:“黑子,你也会夸人了。”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往后的事。有小月了,咱得更努力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你已经够努力了。” 王谦说:“还不够。” 杜小荷说:“当家的,你别太累了。咱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不用再拼了。”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但看着你们娘几个,俺就忍不住想,再干点啥,让你们过得更好。” 杜小荷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39章 起名 王小月出生好几天了,还没起大名。屯里人都问,王谦只是笑,说再想想。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就是想跟杜小荷商量商量。 这天晚上,孩子睡了,两口子坐在炕上,说起这事。 “小荷,”王谦说,“咱闺女的名字,俺想了几个,你听听。” 杜小荷说:“你说。” 王谦说:“叫王小月咋样?月亮的月。你看她生下来那天,月亮多圆。” 杜小荷想了想,点点头:“好听。还有呢?” 王谦说:“还有一个,叫王小雪。那天正下雪,雪白白的,跟她一样。” 杜小荷笑了,说:“你倒会起,一个叫月,一个叫雪。” 王谦说:“那你说叫啥?” 杜小荷说:“俺觉得小月好听。月亮的月,多好听。” 王谦说:“行,那就叫小月。” 第二天,王谦去公社给闺女上户口。公社的人问:“叫啥名?” 王谦说:“王小月。” 那人愣了一下,问:“是月亮那个月?” 王谦说:“对。” 那人笑了,说:“这名字好,好听。” 王谦也笑了。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说:“上了户口,咱闺女就有大名了。” 王谦说:“是,往后就叫王小月。” 王小月正在睡觉,不知道爹妈在说她。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杜小荷看着闺女,说:“小月,小月,真好听。” 王小山跑进来,问:“娘,妹妹叫啥?” 杜小荷说:“叫小月。” 王小山眨眨眼,说:“小月?俺记住了。” 他凑过去,看着妹妹,说:“妹妹,俺是你哥。往后有人欺负你,俺保护你。” 王谦和杜小荷相视而笑。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小月。她长大了,会是啥样?” 杜小荷笑了,说:“还早着呢。” 王谦说:“不早了。一转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是,一转眼就大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王小月的名字定下来了,杜小荷的月子也坐得安稳。王谦天天忙里忙外,既要管生意,又要照顾媳妇孩子,累得够呛,但心里高兴。 这天一早,王母又来了。她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红糖、小米,还有一只炖好的老母鸡。 “娘,您又拿东西来。”杜小荷说。 王母把东西放下,说:“坐月子得吃好,不能亏着。这鸡汤趁热喝,补身子。” 杜小荷接过碗,喝了一口,说:“娘,您炖的汤真好喝。” 王母笑了,说:“好喝就多喝点。” 她又去看王小月。孩子刚醒,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的。王母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过了一会儿,杜妈妈也来了。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还有几斤红糖。两个老人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聊着天,热闘得很。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杜妈妈说。 “那是,像俺。”王母说。 “像俺闺女才对。”杜妈妈不服气。 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王谦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杜小荷也笑了,说:“娘,你们别争了,孩子像俺。” 王谦去灶房做饭。他笨手笨脚的,切菜切得粗细不匀,炒菜炒得油烟四起。杜小荷在屋里听着,忍不住喊:“当家的,你慢点,别把厨房点着了。” 王谦说:“不会的,俺有数。”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进来。面煮得有点烂,汤有点咸,但杜小荷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当家的,你做的面,真好吃。”她说。 王谦知道她是哄自己,但心里还是高兴。 下午,黑皮来了。他拎着两条鱼,说是刚从海里捞的,新鲜得很。他把鱼递给王谦,说:“谦哥,给嫂子补补。” 王谦接过鱼,说:“黑子,谢了。” 黑皮摆摆手,说:“谢啥?应该的。” 他又凑过去看了看王小月,说:“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 杜小荷笑了,说:“黑子,你也会夸人了。”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沿上,看着杜小荷喂奶。王小月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一鼓一鼓的。王谦看着,心里暖暖的。 “当家的,你看啥呢?”杜小荷问。 王谦说:“看咱闺女。” 杜小荷笑了,说:“还没看够?” 王谦说:“看不够。” 杜小荷说:“那你慢慢看。” 王谦点点头,继续看着。 王小月吃饱了,闭上眼睛睡着了。杜小荷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王谦凑过去,看着她的小脸,忍不住亲了一口。 “当家的,你轻点,别把她弄醒了。”杜小荷说。 王谦说:“不会的,她睡得香。” 两人看着孩子,谁也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0章 王母的照料 杜小荷坐月子的日子,王母几乎天天都来。她不是提着鸡汤,就是端着红糖水,把杜小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天上午,王母又来了。她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说是自家养的,炖汤最补。 “娘,您天天往这儿跑,累不累?”杜小荷问。 王母笑了,说:“累啥?几步路的事。” 她去灶房忙活起来,杀鸡、褪毛、炖汤,动作麻利得很。王谦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你一边待着去,别碍手碍脚的。” 王谦只好坐在院子里,看着白狐追鸡玩。 不一会儿,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王小山闻着香味跑过来,问:“奶奶,炖啥呢?好香!” 王母说:“炖鸡,给你娘补身子。” 王小山说:“俺能喝不?” 王母笑了,说:“能,等会儿给你盛一碗。”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鸡汤炖好了,王母盛了一碗,端到杜小荷跟前。杜小荷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娘,您炖的汤真好喝。” 王母说:“好喝就多喝点。喝完这碗,锅里还有。” 杜小荷点点头,慢慢喝着。 王母又去看王小月。孩子刚醒,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的。王母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王小月看着她,小嘴咧了咧,像是在笑。 王母高兴得不行,说:“这孩子,会笑了!会笑了!” 杜小荷也笑了,说:“娘,她才几天大,哪会笑。” 王母说:“会笑,刚才明明笑了。” 下午,杜妈妈也来了。她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和红糖。两个老人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聊着天。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杜妈妈说。 “那是,像俺。”王母说。 “像俺闺女才对。”杜妈妈不服气。 “像俺儿子。” “像俺闺女。” 两个老人又争起来了。杜小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她说:“娘,你们别争了,孩子像俺。” 晚上,王谦从地区回来,一进门就闻到鸡汤的香味。杜小荷说:“娘又送鸡汤来了,给你留了一碗。” 王谦去灶房端出来,喝了一口,说:“娘炖的汤,就是好喝。” 杜小荷说:“那是,娘的手艺。” 王谦喝完汤,去看王小月。孩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说:“闺女,爹回来了。” 王小月睡得很香,没理他。 王谦笑了,说:“这丫头,睡得真沉。” 王母要回去了。杜小荷说:“娘,您慢点。” 王母摆摆手,说:“没事,几步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小月,说:“明儿个俺再来。” 王谦说:“娘,您天天跑,太累了。” 王母说:“不累。看着俺孙女,俺高兴。” 她走了。王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王母。杜小荷说:“当家的,你娘真好。” 王谦点点头:“是,真好。” 杜小荷说:“她天天跑,也不嫌累。” 王谦说:“那是她乐意。看着孙女,她高兴。”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等咱老了,咱也这样对咱的孩子。” 王谦说:“肯定。”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1章 满月酒 王小月的满月酒定在腊月二十八。这日子是王建国和杜勇军一起看的黄历,说是好日子,宜嫁娶、宜宴请、宜祈福。 王谦本来想简单办办,可王母不答应。她说:“俺孙女满月,咋能简单?得好好办!” 杜妈妈也附和:“对,好好办!让全屯的人都来热闹热闹。” 王谦拗不过两个老人,只好答应了。 满月酒前几天,屯子里就开始忙活起来。妇女们忙着蒸馒头、做豆腐、杀鸡宰鱼;男人们搬桌子、摆凳子、搭棚子。合作社门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大棚,里面摆了二十多张桌子。 王谦从地区拉回来几箱子酒,还有几条好烟。黑皮看着那些酒,眼睛都亮了:“谦哥,这酒好啊!得多少钱?” 王谦说:“该花的就得花。咱闺女满月,不能寒酸。” 黑皮嘿嘿笑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刚亮,屯子里就热闹起来。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等着看热闹。大人们忙里忙外,脸上都带着笑。 王谦一早起来,穿上杜小荷给他做的新衣裳,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杜小荷抱着王小月,在旁边看着,说:“当家的,真精神。” 王谦笑了,说:“你也是。” 杜小荷穿着新棉袄,头上戴着红花,脸上抹了胭脂,比平时漂亮多了。 王小月穿着王母做的小棉袄,红艳艳的,像个小福娃。她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的,不知道这些人忙活啥。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王建国和王母最先到,抱着孙女舍不得放手。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抢着要抱外孙女。两个老人你争我抢,最后还是杜小荷发话:“一人抱一会儿。” 老葛来了,背着手,眯着眼,看着那热闘的场面,说:“好,好,咱牙狗屯好久没这么热闘了。” 黑皮带着刘翠兰和狗蛋来了。狗蛋跑过去,看着王小月,问:“爹,这就是小月妹妹?” 黑皮说:“对,就是你小月妹妹。” 狗蛋说:“她真小。” 众人都笑了。 栓柱也从地区赶回来了。他拎着一个大包裹,说是给王小月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一套小衣裳,还有一顶小帽子,都是地区百货大楼买的,时兴得很。 杜小荷接过来,说:“栓柱,你花这钱干啥?” 栓柱说:“嫂子,应该的。小月是咱屯子的小公主,得穿好的。” 众人都笑了。 晌午,酒席开始了。王谦站在前面,端着酒杯,大声说:“各位乡亲,今儿个是俺闺女王小月的满月酒。谢谢大伙儿来捧场!咱牙狗屯的日子,越过越好。往后,咱还得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底下的人齐声叫好。 王谦又说:“来,大伙儿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老葛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赶山号子。粗犷的歌声在大棚里回荡,众人听得入神,连孩子们都安静下来。 老葛唱完,黑皮又唱起了渔歌。他唱得跑调,但劲头十足,惹得众人一阵笑。 王建国也喝高兴了,拉着杜勇军拼酒。两个老人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认输。最后还是王母和杜妈妈把他们的酒杯抢走了。 王谦抱着王小月,挨桌敬酒。每到一个桌子,都有人夸孩子俊,夸王谦有福气。王谦笑着点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黑皮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哥,俺这辈子,最服的就是你。” 王谦说:“黑子,你喝多了。” 黑皮说:“没喝多!俺说的是真心话!”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行,俺知道了。” 酒席一直吃到天黑才散。王谦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回到屋里,杜小荷正抱着王小月,坐在炕上。看到他进来,她笑了。 “累坏了吧?”她问。 王谦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闺女,说:“不累。高兴。”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是,高兴。” 王小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2章 年终盘点 满月酒的热闹劲儿还没过,腊月二十九就到了。这是合作社一年一度的年终盘点日,也是牙狗屯人最期待的日子。 这天一早,王谦就来到合作社。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大牛二牛、王晴他们已经在了,围坐在桌子旁。杜小荷刚出月子,也抱着王小月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 王谦坐下,扫了一眼众人,说:“腊月二十九了,咱把一年的账理一理。栓柱,你先说说总收入。” 栓柱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念道:“这一年,县城的野味店,总收入八万六千块。地区的山海楼,总收入十二万三千块。地区的皮毛店,总收入六万八千块。供销社那边的合作,走货四万五千块。” 他顿了顿,继续念:“海上那边,出海二百多趟,鱼获总收入七万二千块。潜水捕捞那边,海参、扇贝、海螺,收入四万一千块。山里的药材,五味子、黄芪、刺五加,收入三万八千块。皮货加工坊,出货收入两万五千块。” 他合上账本,最后说:“加起来,全年总收入,四十九万八千块。”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四十九万八!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皮结结巴巴地说:“四十九万……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咱牙狗屯,真是越来越好了。” 王谦说:“收入高,但不能骄傲。这一年能挣这么多,是咱大伙儿一起拼出来的。栓柱,你说说支出。” 栓柱翻到另一页,念道:“支出方面,店里的租金、员工工资、进货成本,卡车的油钱、维修费,参园、木耳园的投入,还有分给大伙儿的钱,总共二十六万三千块。剩下的净收入,二十三万五千块。” 王晴在一旁翻着账本,说:“加上去年的,合作社账上现在总共有四十三万八千块了。” 四十三万八!这个数字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 黑皮激动得直搓手:“谦哥,咱真发财了!” 王谦笑着摆摆手,说:“发财是发财了,但钱不能光放着。咱得想想,明年咋干,让钱生钱。” 栓柱问:“谦哥,那今年分红咋弄?” 王谦想了想,说:“拿出八万分红,按人头和贡献分。剩下的,留着明年发展。山海楼那边,地方不够用了,得想想办法扩大。运输队也得再添两辆车。参园、木耳园那边,晴儿还有计划。” 王晴说:“哥,俺想再种二十亩新品种,还得建个育苗棚。” 王谦点点头:“行,明年给你批钱。” 经过讨论,最后定了下来:八万分红,全屯一百多口人,每人能分好几百块。剩下的三十五万多,存入合作社账户,明年发展用。 黑皮凑过来问:“谦哥,俺能分多少?” 王谦算了算:“你开一辆车,还管着运输队,应该能分一千多。” 黑皮眼睛亮了:“一千多!加上以前的,俺能给翠兰买个金镯子了!” 众人都笑了。 二愣子他妈在一旁说:“黑子,你可真是个好男人。”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了。 散会后,王谦和杜小荷慢慢往回走。杜小荷抱着王小月,问:“当家的,咱家能分多少?” 王谦算了算:“按出工,俺能分两千多,你管账也有一份,加上参园那边的,差不多三千吧。”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王谦想了想,说:“加上以前的,得有四万多了吧。” 杜小荷吓了一跳:“这么多!” 王谦笑了,说:“多啥?咱得给小山攒钱念书,得给小月攒嫁妆,还得翻盖房子。” 杜小荷说:“翻盖房子?咱这房子不是挺好的?” 王谦说:“好啥?都多少年了,墙都裂了。明年开春,咱盖个新的,砖瓦房,敞亮。” 杜小荷看着他,眼眶有些湿,点点头,说:“行,听你的。”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这一年的事。店开起来了,车有了,钱多了,小月也生了。挺好。”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是,挺好。” 王谦又说:“明年,还得继续干。山海楼得扩大,运输队得添车,参园、木耳园也得发展。事儿还多着呢。” 杜小荷笑了,说:“你就是个操心的命。” 王谦也笑了,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3章 春节 年终盘点过后,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年,牙狗屯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春联,挂上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跑来跑去。 王谦家也不例外。一大早,他就起来贴春联,王小山在旁边帮忙,递浆糊、递刷子,忙得不亦乐乎。 “爹,这个贴歪了。”王小山指着刚贴好的春联说。 王谦看了看,确实歪了,只好撕下来重新贴。杜小荷抱着王小月,在门口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当家的,你贴个春联都贴不好。”她说。 王谦瞪她一眼:“你来贴?” 杜小荷说:“俺抱着孩子呢。” 王谦没辙,只好继续贴。 贴完春联,王谦又去杀猪。今年自家养的两头猪,膘肥体壮,正好过年吃。黑皮过来帮忙,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把猪杀好、分割好,肉堆了半院子。 杜小荷带着王母、杜妈妈,在灶房里忙活。炖肉、炸丸子、蒸粘豆包,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馋得直流口水。 “娘,啥时候能吃?”他问。 杜小荷说:“快了,再等一会儿。” 下午,王建国和杜勇军来了。两人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聊着天。王建国说:“这一年,咱屯子变化真大。” 杜勇军点点头:“是啊,搁以前,哪敢想能有今天。” 王建国说:“都是谦儿带的好头。” 杜勇军说:“是,谦儿有出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闘。 年夜饭开始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糖醋鱼、炸丸子、粘豆包,还有王晴从参园里挖来的新鲜人参炖的汤,香味扑鼻。 王谦端起酒杯,说:“来,咱一家人,喝一个。祝咱牙狗屯越来越好,祝大伙儿身体健康,日子红火!”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王小山也端着水杯,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口喝干。喝完,他咧着嘴说:“辣!” 众人都笑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上看春晚。王小月睡着了,躺在杜小荷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王小山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烟花,兴奋得直蹦。 “爹!你看那个!多好看!”他指着天上的一朵烟花说。 王谦点点头,说:“好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真好。” 王谦揽着她,说:“是,真好。”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外面鞭炮齐鸣,烟花满天。王谦抱着王小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烟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王小山仰着头,问:“爹,明年咱还能看烟花吗?” 王谦说:“能,年年都能。”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回到屋里,杜小荷已经哄睡了王小月。王谦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半天睡不着。杜小荷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 王谦说:“想事呢。” 杜小荷说:“大年三十还想事?” 王谦笑了,说:“不想了,睡吧。” 他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心里默默念叨: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4章 走亲戚 大年初二,按规矩是走亲戚的日子。王谦一大早就起来了,收拾停当,带着杜小荷和王小山,抱着王小月,去杜家屯拜年。 路上,王小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东张西望,一会儿问“爹,还有多远”,一会儿问“娘,姥姥家有好吃的吗”。杜小荷笑了,说:“有,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到了杜家屯,杜勇军和杜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来了,杜妈妈赶紧迎上去,接过王小月,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俺的小外孙女,姥姥想死你了。”她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杜勇军也凑过来,看着外孙女,说:“好,好,这孩子长得真俊。” 王小山跑过去,拉着杜勇军的手,说:“姥爷,俺也来了。” 杜勇军笑了,摸摸他的头,说:“好,好,小山也来了。” 屋里,杜小华早就到了。她抱着闺女,坐在炕上,看到姐姐来了,赶紧站起来。 “姐,你们来了。”她说。 杜小荷走过去,看着妹妹怀里的孩子,说:“小华,孩子长这么大了?” 杜小华笑了,说:“可不是,一天一个样。” 两个小丫头躺在一起,咿咿呀呀地叫着,好像在说话。王小山凑过去,看着她们,说:“娘,她们在说啥?” 杜小荷说:“她们在聊天呢。” 王小山说:“俺听不懂。” 众人都笑了。 杜妈妈端上来一大桌子菜。炖鸡、红烧肉、炒鸡蛋、蘸酱菜,还有一大盘粘豆包。杜勇军拿出好酒,给王谦倒上,说:“谦儿,来,喝一个。” 王谦端起杯,说:“叔,祝您身体健康。” 杜勇军笑了,说:“好,好。” 酒过三巡,杜勇军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这一年,多亏你。要不是你,小鹏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王谦说:“叔,您别这么说。小鹏自己肯学,肯干。” 杜鹏在旁边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吃完饭,杜小荷和杜小华坐在炕上聊天。杜小荷问妹妹:“小华,小周对你咋样?” 杜小华说:“好着呢。他天天加班,累得够呛,回来还给俺做饭。” 杜小荷笑了,说:“那就好。” 杜小华又说:“姐,你家小月,长得真俊。” 杜小荷说:“你家闺女也俊。” 姐妹俩相视而笑。 下午,王谦一家要回去了。杜妈妈往车把上挂了一大包东西,说是给外孙外孙女带的吃的。杜小荷说:“娘,您别拿了,家里都有。” 杜妈妈说:“有是有,这是俺的心意。” 杜小荷只好收下。 杜勇军送到门口,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路上慢点。” 王谦说:“叔,您放心。” 杜小华也抱着孩子出来送。姐妹俩说了几句话,依依不舍地道别。 回去的路上,王小山靠在王谦背上,已经睡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心里暖暖的。 “当家的,”她说,“走亲戚真好。” 王谦点点头,说:“是,真好。”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把乡间小路染成一片金黄。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845章 王晴的计划 春节的热闹劲儿还没过,王晴就来找王谦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图,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哥,”她在院子里坐下,把本子递给王谦,“俺有个计划,你看看行不行。” 王谦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着。上面画着参园的分布图,木耳园的规划图,还有药材基地的草图。每一块地都标得清清楚楚,种什么、种多少、啥时候种,都写得明明白白。 王谦看了半天,抬起头,说:“晴儿,这都是你画的?” 王晴点点头,说:“俺画了好几天,晚上睡不着就画。” 王谦笑了,说:“行啊,比俺强多了。” 王晴指着本子上的图,一条一条地解释。她说:“哥,俺想把参园再扩大二十亩,全种新品种。那种参长得快,三年就能采,比咱现在种的五年参强多了。” 王谦点点头:“行。” 王晴又说:“木耳园那边,俺想再建两个温室。一个种木耳,一个种蘑菇。孙技术员说了,蘑菇也能人工种,技术差不多。” 王谦说:“蘑菇?有人买吗?” 王晴说:“有。俺打听过了,县城和地区都有收蘑菇的,一斤能卖好几块。” 王谦想了想,说:“行,你先试试。成了就扩大,不成就当交学费了。” 王晴又说:“还有药材基地。俺想把咱屯子周围的山都走一遍,把药材的分布都记下来。以后哪片山有啥,啥时候能采,都弄得清清楚楚。” 王谦说:“这活可累,你一个人干不过来。” 王晴说:“俺带着二丫、三妮她们干。她们都愿意学。” 王谦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妹妹,从当初跟着他进山采药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计划。 他说:“行,你放手干。钱的事,哥支持你。” 王晴眼睛亮了,说:“哥,真的?” 王谦说:“真的。但有一条,别太累。身子骨要紧。” 王晴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晚上,王谦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说:“晴儿这丫头,是真喜欢这些。” 王谦说:“是,喜欢就好。” 杜小荷又说:“她那个计划,得花不少钱吧?” 王谦说:“我估摸着,得两三万。”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王谦笑了,说:“多啥?咱账上有钱。让她干,干成了,往后收益更大。” 杜小荷点点头,说:“也是。” 第二天,王晴就开始忙活起来。她带着二丫、三妮,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进了山。她们一走就是一天,回来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带着笑。 杜小荷心疼她,让她歇歇。她说:“嫂子,俺不累。看着那些药材,俺心里高兴。” 杜小荷没再劝。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晴的计划一点点推进。参园扩大了,新品种种下去了。两个温室建起来了,一个种木耳,一个种蘑菇。山里的药材分布,也一点点记下来了。 王谦每次去看,都能看到变化。他心里高兴,这个妹妹,是真有出息。 第846章 运输队的扩张 王晴的计划热火朝天地干着,王谦这边也没闲着。正月十五刚过,他就把栓柱叫来,商量运输队的事。 “栓柱,”王谦说,“咱现在几辆车了?” 栓柱说:“四辆。两辆跑地区,两辆跑县城。有时候还得帮供销社拉货,有点忙不过来。” 王谦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不够。山海楼那边生意越来越好,皮毛店也常要补货。再过几个月,晴儿那边的参园、木耳园也要出货,肯定需要车。” 栓柱说:“谦哥,您的意思是再买车?” 王谦说:“对。再买两辆,凑六辆。这样咱自己够用,还能接点外头的活。” 栓柱眼睛亮了,说:“这个主意好。我打听过了,县运输公司又淘汰了几辆车,车况还行,价格也便宜。” 第二天,王谦带着栓柱去了县里。县运输公司的院子里,停着几辆旧卡车,灰头土脸的,但看着还能跑。 栓柱一辆一辆地看,发动引擎听听声音,检查轮胎、底盘、刹车。看了半天,他指着两辆车说:“谦哥,这两辆还行,能买。” 王谦点点头,问运输公司的人:“这两辆多少钱?” 那人说:“一辆一千五,两辆两千八。” 王谦说:“太贵了。两辆两千二。” 那人摇头:“两千二?不够本。”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谈妥——两辆两千五。 王谦当场交了钱,办了手续。两辆卡车,归牙狗屯了。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黑皮说了。黑皮一听,乐得合不拢嘴:“谦哥,咱又有新车了?” 王谦说:“是,旧车,但能跑。” 黑皮说:“俺能开一辆不?” 王谦说:“能。但得先学会。你跟着栓柱再练练。” 黑皮使劲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栓柱带着黑皮和杜鹏,天天练车。屯子后面的空地上,三辆卡车转来转去,尘土飞扬。黑皮开得越来越稳,杜鹏学得也快,没几天就能单独上路了。 王谦去看了一次,点点头:“行,有进步。” 黑皮咧嘴笑了,说:“谦哥,俺现在开车,稳得很!” 王谦说:“稳就好。往后跑长途,安全第一。” 黑皮说:“俺记住了。” 运输队扩张了,活儿也多了起来。除了给自家的店送货,栓柱还接了不少外头的活。有给供销社拉货的,有给县里工厂送原料的,还有给地区商场送货的。一个月下来,光运费就挣了好几千。 王谦看着账本,心里高兴。他对栓柱说:“干得好。往后这运输队,就交给你管了。” 栓柱说:“谦哥,您放心,我一定管好。”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杜小荷从屋里出来,坐在他旁边,说:“当家的,咱这摊子,越来越大了。” 王谦点点头,说:“是,越来越大。” 杜小荷说:“你能管得过来吗?” 王谦说:“管得过来。有栓柱管运输,有晴儿管参园木耳,有黑皮管送货,有你在家管账。咱分工明确,不乱。” 杜小荷笑了,说:“你倒想得清楚。” 王谦说:“不想清楚不行。事多了,就得分工。”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你累不累?” 王谦说:“累是累点,但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 杜小荷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7章 县里的表彰 运输队扩张的事刚安顿好,正月二十,栓柱从县里带回一个消息——县里要开表彰大会,王谦被评为“致富带头人”。 “谦哥,”栓柱把通知递给他,“县委书记亲自点名,让您去领奖。” 王谦接过通知看了看,上面写着表彰大会的时间地点,还有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说:“俺?致富带头人?” 栓柱说:“对,就是您。县里说,咱牙狗屯这几年搞得红火,是全县的榜样。您这个带头人,得好好表彰。” 王谦笑了,说:“啥带头人,都是大伙儿一起干的。” 正月二十五,王谦去了县里。表彰大会在县礼堂举行,台上挂着大红横幅,台下坐满了人。王谦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都是县里的领导。 县委书记姓周,五十来岁,说话和气。他握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不容易啊,从一个穷山沟,发展到今天这样。” 王谦说:“周书记,都是政策好,是大伙儿一起干的。” 周书记笑了,说:“谦虚了。等会儿你上台,好好讲讲你们的经验。” 大会开始了。周书记先讲话,讲了全县的发展形势,讲了表彰的意义。然后开始颁奖。 王谦被叫上台的时候,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书记亲手把奖状递给他,又给他戴上大红花,握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你是全县的榜样!” 王谦接过奖状,心里有些激动。他说:“周书记,谢谢您。往后俺一定继续努力,把牙狗屯搞得更好。” 底下又响起掌声。 颁奖结束后,周书记让王谦上台发言。王谦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心里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俺是牙狗屯的王谦。” 底下安静下来,等着他说话。 王谦说:“俺没啥大本事,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牙狗屯能有今天,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是大伙儿一起干出来的。” 他讲了牙狗屯这些年的变化,讲了合作社的发展,讲了野味店、皮毛店、运输队的事。他讲得很朴实,没啥大道理,但底下的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讲完,底下又响起掌声。周书记走上台,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讲得好!实实在在,不浮夸。” 散会后,好多人围过来,问这问那。有问合作社咋搞的,有问野味店咋开的,有问运输队咋管的。王谦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一个姓刘的村长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经验,俺回去也要学。” 王谦说:“刘村长,咱互相学习。”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回来,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把奖状递给她,说:“还行。” 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眼眶有些湿。她说:“当家的,你真行。” 王谦笑了,说:“不是俺行,是大伙儿行。”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建国看着那张奖状,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谦儿,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王母也说:“是,咱谦儿有出息。” 王小山跑过来,看着奖状,问:“爹,这是啥?” 王谦说:“奖状,县里发的。” 王小山说:“爹真厉害!” 王谦摸摸他的头,说:“好好念书,往后你也行。”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8章 地区邀请 县里的表彰大会刚过没几天,地区又来人了。 那天下午,王谦正在山海楼忙活,栓柱跑进来,说:“谦哥,外面有人找。” 王谦擦擦手,走出去一看,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干部模样。 “您是王谦同志?”为首的那个人问。 王谦点点头:“是我。” 那人笑着说:“我是地区行署办公室的,姓郑。这位是农业处的张处长。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去地区开个会。” 王谦愣了一下:“开会?开啥会?” 郑同志说:“地区要开一个农村工作经验交流会,想请您去讲讲你们牙狗屯的经验。” 王谦把人让进店里,沏了茶,坐下聊。郑同志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事迹,地区领导都听说了。从一个小山沟,发展到今天有合作社、有野味店、有皮毛店、有运输队,不简单啊。” 王谦说:“郑同志过奖了。都是大伙儿一起干的。” 张处长在一旁说:“王谦同志,你们那个轮猎制度,我们农业处很感兴趣。还有合作社的管理模式,也值得推广。” 王谦说:“行,那俺就去讲讲。” 送走地区的人,栓柱问:“谦哥,您真要去?” 王谦说:“去。人家请了,不去不好。” 栓柱说:“那您准备讲啥?” 王谦想了想,说:“就讲咱咋干的。实话实说,不吹牛。” 几天后,王谦去了地区。会议在地区行署的大礼堂举行,台下坐了几百号人,都是各县来的干部和农村代表。 王谦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是地区行署的领导。一个姓李的副专员主持会议,他先讲了讲话,然后开始请代表发言。 前面几个发言的人,讲的都是套话,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轮到王谦上台时,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了。 王谦走到台上,看了看台下的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俺是牙狗屯的王谦。” 台下安静下来。 王谦说:“俺没啥文化,讲不出啥大道理。俺就跟大伙儿说说,俺们牙狗屯是咋从一个穷山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讲了屯子里的变化,讲了合作社的成立,讲了野味店、皮毛店、运输队的事。他讲得很朴实,没啥大道理,但台下的人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讲到打狗围的时候,台下有人笑了。讲到野猪王的时候,台下有人唏嘘。讲到开店创业的时候,台下有人若有所思。 讲了半个多时辰,王谦说:“俺就讲这些。谢谢大伙儿。”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副专员走上台,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讲得好!实实在在,有血有肉!” 散会后,好多人围过来,问这问那。有的问合作社咋搞,有的问野味店咋开,有的问运输队咋管。王谦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一个姓赵的村长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经验,俺回去也要学。” 王谦说:“赵村长,咱互相学习。”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回来,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还行,讲完了。” 杜小荷说:“讲得好不?” 王谦说:“台下的人都鼓掌了,应该还行。” 杜小荷笑了,说:“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建国问:“谦儿,地区开会,讲啥了?” 王谦说:“就讲咱屯子的事。” 王建国点点头,说:“讲得好,让外面的人也知道,咱牙狗屯不简单。” 王小山跑过来,拉着王谦的手,说:“爹,俺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地区开会。” 王谦笑了,摸摸他的头,说:“行,好好念书,往后你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49章 王冉的高考 地区的会议结束后,王谦的名声更响了。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妹妹王冉的高考。 王冉上高三了,高考就在眼前。春节回来那几天,她天天抱着书看,连饭都顾不上吃。杜小荷心疼她,让她歇歇,她说:“嫂子,俺不累。” 王谦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担心。 正月二十八,王冉要回学校了。临走前,她来找王谦。 “哥,”她坐在院子里,低着头说,“俺心里没底。” 王谦问:“咋了?” 王冉说:“俺怕考不好。万一考不上,咋办?”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冉儿,你听哥说。考得上考不上,都是命。但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好好复习,尽力就行。” 王冉抬起头,看着他。 王谦又说:“考得上,哥供你念。考不上,回来跟着哥干。咱家现在有店,有车,有你干的。别怕。” 王冉眼眶红了,点点头:“哥,俺知道了。” 王谦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王冉:“这是两百块,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别太省。” 王冉不要:“哥,俺有。” 王谦说:“有是有的,这是哥给的。拿着。” 王冉接过钱,眼泪掉下来了。 王冉走了。王谦站在屯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杜小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别担心。冉儿懂事,肯定能考好。”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天天忙生意,但心里总惦记着王冉。他让栓柱去县里的时候,顺道去学校看看,给王冉送点吃的。 栓柱去了几趟,回来说:“谦哥,冉儿瘦了,但精神好。天天抱着书,吃饭都顾不上。” 王谦听了,又心疼又欣慰。 五月底,高考结束了。王冉回到屯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却亮亮的。她跟王谦说:“哥,俺考得还行。” 王谦问:“咋个还行法?” 王冉说:“该答的都答了,没空着的。能不能考上,就看命了。” 王谦点点头,说:“行,等着吧。” 等成绩的日子,王冉天天帮着杜小荷干活,带王小山和王小月玩。她没提考试的事,王谦也不问。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王冉考了三百八十多分,够上中专了。 王冉拿着成绩单,跑到王谦面前,激动得手都在抖:“哥!俺考上了!” 王谦接过成绩单,看了半天,笑了:“好!好!” 杜小荷也跑过来,看着成绩单,眼眶红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建国说:“冉儿,好样的!咱老王家出秀才了!” 王母也说:“是,咱冉儿有出息。” 王冉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王谦端起酒杯,说:“来,咱一家人,敬冉儿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王冉上学的事,王谦一手操办。他跑了好几天,把手续办齐了,又把学费交了。临走前,他给王冉塞了三百块钱,说:“好好念,别省钱。不够给哥写信。” 王冉接过钱,眼泪又掉下来了。 王谦摸摸她的头,说:“行了,别哭了。好好念书,往后有出息。” 王冉点点头。 王冉走了。王谦站在屯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杜小荷走过来,靠在他肩上,说:“当家的,咱的弟妹,都有出息。”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50章 打鹰围 王冉上学的事安顿好了,王谦心里踏实了不少。正月里没啥大事,他就琢磨着带猎队进山,再打个热闹的。 这天,他去找老葛。老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眯着眼问:“谦儿,又想进山了?” 王谦笑了,说:“葛叔,您咋知道的?” 老葛说:“你一撅屁股,俺就知道你拉啥屎。” 王谦嘿嘿笑了,说:“葛叔,咱今年打个鹰围咋样?” 老葛眼睛一亮:“鹰围?那可得有鹰啊。” 王谦说:“您不是养了一只吗?” 老葛点点头,说:“是养了一只,十几年了。那鹰跟着俺,打过不少猎。行,就打个鹰围。” 打鹰围是东北的老传统,用鹰来猎捕,比枪围、狗围都难,也更刺激。老葛那只鹰,是只苍鹰,养了十几年,通人性,指哪儿打哪儿。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出发了。老葛背着鹰,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还有几个年轻猎手。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老葛停下来,说:“就这儿。这地方兔子多,鹰好抓。” 他把鹰从背上取下来,解开绳子。那只鹰站在他胳膊上,东张西望,翅膀微微张开。 老葛摸了摸它的头,说:“老伙计,看你的了。” 老葛一扬胳膊,鹰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稳稳地停在一棵大树上。它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山坡。 众人隐蔽起来,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坡上出现了动静。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开始啃草。 老葛吹了声口哨,鹰立刻从树上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野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鹰的利爪抓住了。它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老葛走过去,从鹰爪下拿起野兔,拍了拍鹰的头,说:“好样的。” 黑皮看得目瞪口呆:“葛叔,这鹰也太厉害了!” 老葛笑了,说:“养了十几年,能不厉害吗?” 接下来,鹰又抓了几只野兔,还抓了一只狐狸。那狐狸狡猾,左躲右闪,但鹰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它几次俯冲,终于把狐狸抓住。 黑皮跑过去看,那只狐狸还挺大,皮毛油光水滑的。他说:“葛叔,这皮子能卖不少钱吧?” 老葛说:“那是,上好的狐皮。” 太阳偏西时,老葛把鹰召回来。它站在他胳膊上,抖了抖羽毛,歪着头看着他。老葛摸了摸它的头,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喂给它吃。 “老伙计,辛苦了。”他说。 鹰吃了肉,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王谦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感慨。这鹰,跟着老葛十几年,一人一鹰,配合得天衣无缝。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那么多猎物,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她惊呼。 王谦说:“鹰打的,厉害吧?” 杜小荷点点头,说:“厉害。” 老葛把狐狸皮剥下来,准备鞣制。他说:“这张皮子,给小山做条围脖。” 王谦说:“葛叔,您留着吧。” 老葛摆摆手,说:“俺留着干啥?给小山。”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喝着杜小荷泡的茶,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轻声说:“当家的,今儿个累坏了吧?” 王谦说:“还行。这打鹰围,确实有意思。” 杜小荷说:“那往后还打不?” 王谦说:“偶尔打一次还行。不能老打,鹰也累。”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葛叔那鹰,真厉害。” 王谦说:“是,养了十几年,通人性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851章 春雪消融 五月的兴安岭,天还是冷的。山上的雪开始化了,但化得不快,白天化一点儿,晚上又冻上,第二天再化一点儿。山沟里的溪流哗啦啦地响着,那是雪水汇成的,清亮亮的,捧起来喝一口,冰得牙疼。 王谦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峦。山尖上还有白,半山腰却已经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灰绿色的松林。他看了好一会儿,白狐趴在他脚边,也跟着往山上看。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王小月。小月五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她顺着王谦的目光往山上看,问:“当家的,看啥呢?” 王谦说:“看山。雪化得差不多了,该进山了。” 杜小荷愣了一下:“这才五月,就进山?” 王谦说:“五月正好。雪化了,熊瞎子也醒了,饿了一冬天,正到处找食吃。这时候进山,最容易碰上。” 杜小荷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王谦知道她担心,走过去接过小月,逗了逗她,说:“放心,这回人多,没事。” 小月被爹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王谦的胡子。王谦故意躲开,她又抓,又躲,又抓,父女俩玩了好一会儿。 杜小荷看着,笑了,说:“行,你去。啥时候走?” 王谦说:“再等几天,把东西备齐了就走。” 下午,王谦去找老葛。老葛家在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和猎具。老葛正坐在门槛上,用砂纸磨一把猎刀,磨一会儿,对着光看看,再磨一会儿。他的鹰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看他磨刀。 “葛叔。”王谦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葛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刀:“谦儿,来了?” 王谦说:“葛叔,雪化了,该进山了。” 老葛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说:“是该进了。今年的雪厚,山里的野兽肯定多。” 王谦说:“咱今年走远点,去老黑山那边,听说那边有熊瞎子出没。” 老葛眼睛一亮:“老黑山?那可是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那边林子深,野兽多,就是路不好走。” 王谦说:“路不好走不怕,咱人多。” 老葛点点头,把磨好的猎刀插回皮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行,咱就走远点。” 消息传开,屯子里好几个年轻人都来找王谦,想跟着进山。黑皮第一个跑来,他搓着手说:“谦哥,俺去!俺今年一定打头大的!” 王谦笑了:“你去年也这么说。” 黑皮挠挠头,嘿嘿笑:“去年不是没碰上嘛。今年肯定行。” 大牛二牛也来了,说想跟着去。栓柱说运输队那边能安排开,他也想去。二愣子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王谦朝他招招手,他才跑进来,说:“谦哥,俺也想去。” 王谦看了看他们,说:“行,都去。但不能光去玩,得干活。” 众人齐声应道:“没问题!” 王晴也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说:“哥,俺也想去。” 王谦愣了一下:“你去干啥?” 王晴说:“俺想进山采药,顺便记记山里的东西。葛叔说今年雪厚,药材肯定也好。” 王谦想了想,说:“行,你去。但不能乱跑,得跟着队伍。” 王晴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最后定下来,十二个人:王谦、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四个年轻后生——铁蛋、石头、小锁子、狗子。加上王晴,十三个人。猎狗八条,还有老葛的那只苍鹰。 出发前一晚,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她把炒面装进布袋里,又把肉干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盐巴、辣椒面、几块姜,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王小月已经睡了,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 “娘,俺想吃。”他说。 杜小荷夹了一块肉递给他,他接过来,烫得直吹气,还是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王谦走进来,看着那堆东西,说:“带这么多?” 杜小荷说:“多带点,省得饿着。” 王谦笑了,没说话。 夜里,两人躺在炕上。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这回进山,得多久?” 王谦说:“半个月,二十天,看情况。” 杜小荷没说话,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王谦知道她担心,揽着她说:“别怕。这回人多,还有葛叔,没事。” 杜小荷嗯了一声,又说:“你小心点。” 王谦说:“知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十三个人,八条狗,一只鹰,浩浩荡荡的。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门口,王建国和王母也来了,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小心点。” 王谦说:“娘,没事。” 王建国在旁边说:“行了,让他走吧。别耽误了。” 王母瞪他一眼,但还是松了手。 杜小荷走过来,把背包递给他,轻声说:“早点回来。” 王谦接过背包,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杜小荷还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看着他。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队伍出了屯子,往山里走。雪还没化完,路上有的地方是冰,有的地方是泥,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白狐跑在最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人。 老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他指着远处的山梁说:“那边就是老黑山。看着近,走起来得两天。” 黑皮扛着猎枪,嘴里哼着歌,精神头十足。他问:“葛叔,老黑山那边真有熊?” 老葛说:“有。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回,那熊站起来比人还高。” 黑皮眼睛亮了:“那得打一头!” 老葛摇摇头:“不能贪。熊瞎子凶,打一头就够了。”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老葛选了块背风的地方,众人捡柴火的捡柴火,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王晴蹲在火堆旁,往锅里加水,准备煮粥。 老葛把鹰从架上取下来,喂了它一块肉。鹰吃了肉,歪着头看了看众人,又闭上眼睛。 黑皮凑过来,说:“葛叔,这鹰真神气。” 老葛说:“那是,跟了我十几年了。” 黑皮问:“它能打啥?” 老葛说:“兔子、狐狸,都能打。遇上熊瞎子,它能啄眼睛。” 黑皮啧啧称奇。 粥煮好了,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就着咸菜喝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喝下去浑身暖和。二愣子喝了两碗,还想喝,被王晴拦住了:“留点明早上喝。” 二愣子嘿嘿笑,把碗放下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猎狗们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老葛拍拍身边那条大狗的脑袋,说:“别叫,睡吧。” 大狗安静下来,把头趴在爪子上。 王谦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杜小荷,想着王小山,想着王小月。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第852章 老葛的提议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王谦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白狐还趴在他脚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上面还冒着几缕青烟。 老葛早就起来了,正蹲在溪边洗脸。他撩起冰凉的溪水往脸上泼,激得打了个哆嗦,又用袖子擦干。他的鹰站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歪着头看水里的鱼。 王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捧了把水洗脸。水冷得刺骨,他吸了口气,说:“葛叔,您起这么早?” 老葛说:“老了,睡不着。”他站起来,往山上看了一眼,又说,“今儿个天好,能走远点。” 吃过早饭,队伍继续往山里走。雪越来越厚,有的地方没过了膝盖。老葛走在前面,用一根木棍探路,走得很慢,很仔细。黑皮跟在后面,一脚踩下去,雪没到大腿根,他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骂了一声:“这鬼天气!” 大牛二牛在后头笑他。黑皮不服气,说:“你们走前面试试?” 老葛回头说:“别吵。雪地里走路,得踩实了再迈腿,不能急。” 黑皮学着老葛的样子,果然稳当多了。 走了一上午,终于到了老黑山脚下。这里的雪比山下厚了一倍,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有的直接折断了,横在路上。老葛砍了几根树枝,把路清理出来。 王谦抬头看了看山顶,山顶上云雾缭绕,看不清。他问:“葛叔,这山有多高?” 老葛说:“不高,就是路不好走。翻过去,那边有个山谷,叫熊瞎子沟,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 黑皮眼睛一亮:“熊瞎子沟?那儿真有熊?” 老葛点点头:“有。那年我跟老林进去,看见三头熊,一大两小。大的那头,站起来比我还高。我们没敢打,绕道走了。” 黑皮说:“为啥不打?” 老葛看了他一眼,说:“你当熊瞎子是好惹的?那东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它能把你撕成碎片。那年我们只有两个人,两杆枪,不敢冒险。” 王谦问:“葛叔,您说今年去不去?” 老葛没急着回答,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他眯着眼想了想,说:“去。但得做好准备。熊瞎子刚醒,饿了一冬天,脾气大,不好对付。咱人多,枪也多,可以试试。” 老葛抽完烟,把烟袋往腰里一别,站起来说:“走,先翻过这座山。” 翻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雪厚,坡陡,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往上爬。王晴跟在队伍中间,背着她的背囊,走几步喘几口气。她年纪最小,体力也最差,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皮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说:“晴儿,还行不?” 王晴说:“行。” 黑皮说:“不行就说,哥背你。” 王晴瞪他一眼:“谁要你背。” 黑皮嘿嘿笑了。 爬到半山腰,众人歇了一会儿。老葛指着山下一片林子说:“看,那边有动静。”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林子深处,雪地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王谦掏出望远镜看了看,是几头野猪,大大小小五六头,正在拱雪找吃的。 黑皮兴奋了:“谦哥,打不打?” 王谦看了看距离,太远了,而且隔着一条沟,不好追。他摇摇头:“不打。先赶路,回来再说。” 黑皮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收了枪。 翻过山顶,已经是下午了。站在山顶往下看,对面就是熊瞎子沟。沟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冻住的溪流。沟底的雪更厚,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老葛指着沟底说:“就是那儿。那年我就是在沟底看见的熊。” 王谦用望远镜看了半天,没看见熊的踪迹。他说:“下去看看。” 下山比上山还难。雪滑,坡陡,得侧着身子慢慢往下挪。黑皮一不留神,脚下一滑,顺着雪坡往下溜了好几丈,最后抱住一棵小树才停下来。他的枪脱手了,掉在雪地里,他爬过去捡起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摔坏。 大牛二牛在后面笑他。黑皮说:“笑啥?你们下来试试?” 二愣子胆子小,不敢往下走,蹲在坡上,一点一点地往下蹭。铁蛋在后面推他,他吓得直叫:“别推!别推!俺自己来!” 众人费了好大劲,才下到沟底。沟底的雪比上面还厚,有的地方没过了腰。老葛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走了半个多时辰,沟底突然开阔了,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棵倒下的枯树,树根朝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雪。老葛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说:“有熊。” 众人围过来,只见雪地上有几个巨大的脚印,比人的手掌还大,深深地陷在雪里。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硬,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黑皮倒吸一口气:“这么大!” 老葛说:“是头大熊。看脚印的走向,往沟里面去了。” 王谦说:“跟上去。” 沿着脚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脚印突然拐了个弯,往山坡上去了。老葛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别走了,找个地方扎营。明天一早再追。” 王谦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往前走天黑之前回不来。他说:“行,扎营。” 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在崖壁下搭了帐篷,生了火。天很快黑了,沟底比山上冷得多,风从沟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众人围在火堆旁,烤着干粮,喝着热粥。 老葛把鹰喂了,又检查了一遍猎枪,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擦干净。黑皮问他:“葛叔,明天真能打着熊?” 老葛说:“能不能打着,看运气。但既然来了,就得试试。” 王谦靠在崖壁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屯子里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沟谷里回荡。 王晴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小声说:“哥,俺有点怕。” 王谦说:“怕啥?” 王晴说:“怕熊。” 王谦笑了,说:“有哥在,怕啥。” 王晴点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不说话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老葛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噼啪作响。众人都睡了,只有老葛还醒着,坐在火堆旁,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王谦也没睡,他看着老葛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这个老人,打了一辈子猎,在这片山里走了几十年,每一道沟、每一道梁都烂熟于心。有他在,心里就踏实。 后半夜,风停了,沟底静得吓人。王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见一头大黑熊站在他面前,人立而起,张着血盆大口。他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火堆已经灭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老葛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溪边洗脸。他看到王谦醒了,说:“谦儿,今儿个是个好天。” 王谦站起来,走到溪边,也捧了把水洗脸。水冷得刺骨,他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他说:“葛叔,今儿个能打着吗?” 老葛笑了,说:“能。” 第853章 猎队整编 天刚亮,王谦就把众人叫起来了。老葛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里加了点肉干,咸香的味道飘满了营地。黑皮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吸了吸鼻子,说:“真香。” 老葛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顾不上烫,呼呼地喝了几口,烫得直咧嘴。 吃过早饭,王谦把众人召集到一起。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说:“今儿个的事,得好好安排一下。熊瞎子不是野猪,那东西精得很,也凶得很。咱不能乱打,得有章法。” 黑皮说:“谦哥,你说咋整就咋整。” 王谦指着图上的一块地方说:“这是咱现在的位置。顺着这条沟往里走,就是熊瞎子沟的深处。老葛叔说,熊的脚印是往里面去的。咱分成三组。” 他在雪地上画了三条线,说:“第一组,老葛叔带着,从左边绕到沟的侧面,那里地势高,能看见沟底的动静。第二组,黑皮带着,从右边绕过去,堵住沟的出口。第三组,我带着,从正面进去,顺着脚印追。” 大牛问:“谦哥,俺们跟哪组?” 王谦说:“你跟二牛跟老葛叔。二愣子、铁蛋、石头跟黑皮。小锁子和狗子跟我。栓柱,你跟王晴留在营地,接应。” 栓柱愣了一下:“谦哥,俺也想打。” 王谦说:“你得留下来看着王晴。山里还有狼,不能留她一个人。” 栓柱不吭声了。王晴想说什么,王谦看了她一眼,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老葛站起来,把猎枪检查了一遍,又把鹰架上胳膊。他说:“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动身。记住,打熊不是打野猪,一枪打不死就得跑。谁也别逞能。” 众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三组人分头行动。王谦带着小锁子和狗子,顺着熊脚印往沟里走。脚印很清晰,深深地陷在雪里,有的地方还蹭掉了一截树皮。小锁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脚印,说:“谦哥,这熊不小啊。” 王谦说:“不小。老葛叔说,看脚印的大小,得有五六百斤。” 狗子倒吸一口气:“五六百斤!那得有多大?” 王谦说:“站起来比人高。所以得小心。” 走了半个多时辰,沟突然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几棵倒下的枯树,树根朝天,上面覆盖着雪。王谦停下来,蹲在一棵树后,举起望远镜往前看。 开阔地尽头,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他调了调焦距,看清了——是一头黑熊,正趴在一棵倒木上,用爪子刨树皮。它刨一会儿,停下来舔舔爪子,又接着刨。 小锁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谦哥,是熊不?” 王谦点点头,把望远镜递给他。小锁子看了一眼,手都抖了:“好家伙,真大!” 王谦说:“别出声。老葛叔他们还没到位。” 他们趴在雪地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手脚都冻麻了。终于,沟左侧的山坡上传来一声鸟叫——那是老葛的信号,他已经到位了。又过了一会儿,沟右侧也传来一声鸟叫,黑皮也到位了。 王谦站起来,端着枪,慢慢往开阔地走。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头黑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王谦停住了。黑熊也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隔着几十丈远,一人一熊对视着。王谦能看见黑熊的眼睛,黑亮的,像两颗玻璃珠子,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凶狠。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震得雪地从树上簌簌往下落。小锁子和狗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王谦没动,他端着枪,瞄准黑熊胸口那块白毛。 黑熊放下前掌,朝他冲过来。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咚咚响,像敲鼓一样。 “砰!” 枪声响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肩膀上,黑熊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王谦来不及开第二枪,往旁边一闪,黑熊从他身边冲过去,扑了个空。 “砰!砰!” 山坡上传来两声枪响,是老葛开的枪。子弹打中黑熊的后背,黑熊惨叫一声,转过身,朝山坡上冲去。山坡上的树很密,黑熊撞断了几棵小树,消失在林子里。 王谦追上去,跑了几步,雪太深,跑不动。他喊:“老葛叔!它往你那去了!” 山坡上又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老葛的声音:“打着了!它往沟口跑了!” 黑皮那边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好几枪。然后黑皮喊:“谦哥!它往沟口冲出来了!俺没挡住!” 王谦转身往回跑,跑到开阔地,看见黑熊正朝沟口狂奔。它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后背上有一道血痕,雪地上滴着血。王谦端起枪,瞄了一下,距离太远,打不准。他咬着牙追,雪太深,跑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追到沟口,黑熊不见了。雪地上有血,往左边的山坡上去了。王谦顺着血追上去,追了百十步,看见黑熊趴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黑熊还睁着眼,但已经没气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毛,粗糙的,硬邦邦的,像一把刷子。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老葛赶过来了,黑皮他们也赶过来了。众人围着黑熊,啧啧称奇。黑皮用脚踢了踢黑熊的爪子,说:“好家伙,这爪子比俺手还大。”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说:“谦儿,这一枪打得准。打在心脏上了。” 王谦说:“第一枪打在肩膀上了,没打死。是葛叔您那几枪把它打伤了,它才跑不动。” 老葛摇摇头,说:“不是。你那一枪打在肩膀上,伤了它的前腿,它跑不快了。我打的那几枪,都在后背,不致命。最后是你这一枪,要了它的命。” 黑皮把熊翻过来,看了看,说:“你们别争了,都打着了。反正是咱的。” 众人笑了。 接下来就是最累人的活儿——处理猎物。五六百斤的黑熊,得放血、开膛、剥皮。老葛是主力,拿着猎刀,从熊的脖子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划。他干得很仔细,每一刀都不深不浅,刚好划开皮肉,不伤内脏。 黑皮在旁边帮忙,把熊皮往下扒。皮很厚,扒起来费劲,他使了半天劲,才扒下一小块。老葛说:“别急,慢慢来。熊皮值钱,撕破了就卖不上价了。” 黑皮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扒。 王谦蹲在旁边,把熊胆取出来。熊胆是墨绿色的,有鸡蛋那么大,他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囊里。老葛说:“这熊胆,拿到药材公司,能卖好几百块。” 黑皮眼睛亮了:“好几百?那这一头熊,能卖多少钱?” 老葛说:“熊皮、熊胆、熊掌,加起来,上千块。” 黑皮倒吸一口气,扒皮扒得更起劲了。 忙到太阳偏西,熊终于处理完了。熊皮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没有破损。熊掌四只,用黄泥糊上,准备带回去烤着吃。熊肉分成了几大块,用盐腌上,装在麻袋里。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真老了。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干这活儿。” 黑皮说:“葛叔,您不老,您厉害着呢。” 老葛笑了。 王谦站在山梁上,看着远处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方。 他说:“走,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栓柱和王晴烧了一大锅水,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扛着熊肉回来,王晴眼睛亮了:“打着啦?”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扔,说:“打着啦!五六百斤的大熊!” 王晴跑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熊皮,说:“真好。” 栓柱说:“谦哥,今儿个得好好庆祝一下。” 王谦笑了,说:“行,把熊掌烤了。” 老葛把糊着黄泥的熊掌埋进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黑皮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老葛用木棍把熊掌扒出来。黄泥已经烤干了,裂开了几道缝,一股浓烈的香气从裂缝里飘出来。老葛用刀背把黄泥敲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熊掌,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黑皮伸手就要抓,老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烫!” 黑皮缩回手,吹了吹,说:“俺等不及了。” 老葛把熊掌切成小块,分给众人。王谦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软烂香糯,满嘴流油。他想起杜小荷说过,熊掌是大补的东西,吃了能顶一冬天。他又咬了一口,心里想着,回去的时候给杜小荷带一只。 王晴吃得满嘴油,说:“哥,真好吃。” 王谦说:“好吃就多吃点。”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水,聊着天。黑皮说:“今儿个这一仗,打得痛快!” 老葛说:“痛快是痛快,但也不能大意。熊瞎子厉害,今儿个是运气好,没伤着人。” 王谦点点头,说:“葛叔说得对。往后还得小心。” 二愣子问:“谦哥,咱还往里走不?” 王谦想了想,说:“往里走。老葛叔说,里面还有熊。” 黑皮眼睛又亮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王谦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这一趟,来对了。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第854章 杜小荷的嘱咐 猎队在山里转悠了五天,打了一头黑熊、几头野猪和几只狍子,收获不少。王谦估摸着,该往回走了。再往里走,就是老黑山更深的地方,老葛说那边有熊,也有狼,但路更难走,雪更深。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去一趟,把打到的猎物送回去,再补些干粮弹药,歇两天再进山。 第六天一早,队伍拔营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都是走过的路,心里有数。黑皮扛着卷好的熊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老葛的鹰站在他肩上,歪着头,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 走了两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 屯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熊了!”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伤着吧?” 王谦说:“娘,没事。” 王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黑皮扛着的熊皮,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大!”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铺,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宽。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油光水滑的!” 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 黑皮说:“葛叔说了,上千块!”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晚上,王谦家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回运气好,头一炮就打着熊了。往后几天,就没那么顺了。” 黑皮说:“葛叔,咱还进山不?” 老葛看了王谦一眼。王谦说:“进。再往里走走,看看有没有大家伙。”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还要进山?” 王谦说:“再进一趟。老葛说里面还有熊,打着了就回来。”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小心点。” 王谦说:“知道。” 第二天,杜小荷开始给王谦准备进山的东西。她把炒面装进布袋里,又把肉干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盐巴、辣椒面、几块姜,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王小月坐在炕上,看着娘忙活,咿咿呀呀地叫着。王小山跑过来,说:“娘,俺也要去。” 杜小荷说:“你去干啥?” 王小山说:“俺去打熊!” 杜小荷笑了,说:“等你长大了再去。” 王小山不服气,说:“俺已经长大了!” 杜小荷说:“等你跟爹一样高了,再去。” 王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个头,不说话了。 王谦走进来,看见杜小荷在往背包里塞东西,说:“带这么多?” 杜小荷说:“多带点,省得饿着。” 王谦笑了,没说话。他坐在炕沿上,把王小月抱起来,逗她玩。小月被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杜小荷看着父女俩,也笑了。 下午,王谦去老葛家。老葛正在院子里磨刀,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磨刀。 “葛叔。”王谦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东西备齐了?” 王谦说:“备齐了。” 老葛点点头,把磨好的刀插回皮鞘里,站起来说:“那就走。” 王谦说:“明儿个一早走。” 老葛说:“行。这回往深处走,得带够干粮。” 王谦说:“小荷都备好了。” 老葛笑了,说:“小荷是个好媳妇。” 王谦也笑了。 晚上,王谦躺在炕上,杜小荷靠在他肩上。王小月已经睡了,王小山也睡了,屋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 杜小荷说:“当家的,你明天就走了?” 王谦说:“嗯。” 杜小荷说:“这回得多久?” 王谦说:“十来天吧。” 杜小荷没说话,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王谦知道她担心,揽着她说:“别怕。这回人多,还有葛叔,没事。” 杜小荷嗯了一声,又说:“你小心点。” 王谦说:“知道。” 杜小荷说:“碰到熊,别逞能。打不着就算了,人要紧。” 王谦说:“知道。” 杜小荷说:“还有,山里冷,多穿点。” 王谦说:“知道了。” 杜小荷还想说什么,王谦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不说话了,把脸埋在他怀里。 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猎队就在屯口集合了。这回还是那十三个人,八条狗,一只鹰。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门口,王建国和王母也来了,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小心点。” 王谦说:“娘,没事。” 王建国在旁边说:“行了,让他走吧。别耽误了。” 王母瞪他一眼,但还是松了手。 杜小荷走过来,把背包递给他,轻声说:“早点回来。” 王谦接过背包,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杜小荷还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看着他。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老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黑皮扛着猎枪,嘴里哼着歌,精神头十足。 走了半个多时辰,天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探出头来,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黑皮说:“谦哥,这回咱往哪儿走?” 王谦说:“往深处走。老葛叔说,里面还有熊。” 黑皮眼睛亮了:“那得再打一头!” 老葛说:“不能贪。能打着就打,打不着就回来。” 黑皮嘿嘿笑,说:“俺就是说说。” 队伍进了山,消失在山林深处。屯口的人渐渐散了,杜小荷还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王母走过来,说:“回去吧,孩子该喂奶了。” 杜小荷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王小月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小手去抓她的头发。杜小荷低头看着女儿,心里想着,当家的,你早点回来。 第855章 雪地追踪 熊掌的香味还在嘴里转悠,天就亮了。王谦是被冻醒的,睁开眼,帐篷外面白晃晃的,昨夜的雪又厚了一层。他钻出帐篷,老葛已经坐在火堆旁了,正用树枝拨弄着灰烬,想把火重新点起来。 “葛叔,您又没睡?”王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葛说:“睡了。老了,觉少。”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说,“今儿个怕是有雪。” 王谦也抬头看。天上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影子。风停了,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 黑皮从帐篷里爬出来,打了个哈欠,说:“这天,真冷。” 老葛说:“冷就对了。这种天,野兽不爱动,好追。” 吃过早饭,老葛把众人叫到跟前。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图,说:“今儿个咱往沟里面走。昨儿个打的熊是从沟口出来的,里面肯定还有。咱顺着沟往里走,走一天,天黑之前回来。” 黑皮说:“葛叔,里面还有熊?” 老葛说:“有没有,走走看。打猎这事,不能急。” 队伍出发了。老葛走在前面,王谦跟在后面,然后是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再往后是几个年轻后生。王晴走在最后面,背着她的背囊,手里拿着本子,一边走一边记。 沟底的雪比昨天还厚,有的地方没过了腰。老葛用木棍探路,走得很慢,很仔细。走了没多远,他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一串脚印。 “葛叔,啥脚印?”黑皮凑过来。 老葛指着脚印说:“狼的。五六匹,昨晚刚过去。” 黑皮紧张了:“狼?” 老葛说:“别怕。狼不主动惹人。人不惹它,它不惹人。” 黑皮说:“那要是它惹咱呢?” 老葛说:“那就打。”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沟底突然开阔了。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几棵倒下的枯树,树根朝天,上面覆盖着雪。老葛停下来,举起手,示意众人别动。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说。 众人立刻蹲下来,端着枪,盯着前面的林子。林子里很安静,什么也看不见。等了一会儿,黑皮小声问:“葛叔,啥也没有啊。” 老葛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林子深处。又过了一会儿,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走。 一头野猪从林子里钻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低下头拱雪。它拱了几下,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看。黑皮端起枪,王谦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打。” 黑皮问:“为啥?” 王谦说:“太小。留着,明年还能长大。” 黑皮收了枪,有些不甘心。野猪没发现他们,拱了一会儿雪,又钻进林子里去了。 老葛站起来,说:“走。” 黑皮说:“葛叔,那头野猪真不打?” 老葛说:“不打。谦儿说得对,太小了。打猎不能贪,小的留着,明年还能打。” 黑皮点点头,跟着走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沟底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崖越来越陡。老葛停下来,看了看地形,说:“前面就是熊瞎子沟的深处了。我年轻时候来过一回,里面有个山洞,熊冬天就在洞里睡觉。” 黑皮兴奋了:“那咱去看看?” 老葛说:“去。但得小心。熊要是还在洞里,咱就麻烦了。” 众人猫着腰,顺着沟壁往前走。走了几百步,前面出现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下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比人高一点,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葛蹲下来,看了看洞口的雪,说:“有脚印。新鲜的。熊在里面。” 黑皮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端着枪的手微微发抖。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紧张。” 老葛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他把鹰从架上取下来,一扬胳膊,鹰腾空而起,在洞口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稳稳地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老葛猫着腰,顺着石壁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到了洞口旁边。他趴在雪地上,往洞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退回来。 “在里面。”他说,“一头大熊,趴着睡觉。看个头,不小。” 王谦说:“打不打?” 老葛想了想,说:“打。但不能在洞里打。得把它引出来。” 黑皮问:“咋引?” 老葛说:“用烟熏。” 老葛让众人捡柴火,堆在洞口。柴火堆了一大堆,老葛点着火,火苗蹿起来,浓烟往洞里灌。众人躲在石壁后面,端着枪,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洞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石壁嗡嗡响。黑皮紧张得腿都软了,二愣子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几步。 “出来了!”老葛喊。 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洞里冲出来,撞翻了柴火堆,火星四溅。它站在洞口,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在沟谷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王谦端枪瞄准,黑熊胸口那块白毛。黑熊放下前掌,朝他们冲过来。它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咚咚响。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胸口,黑熊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王谦来不及开第二枪,往旁边一闪,黑熊从他身边冲过去,扑了个空。 “砰!砰!” 老葛和黑皮同时开枪,子弹打在黑熊的后背和屁股上。黑熊惨叫一声,转过身,朝沟口跑去。大牛二牛在那边等着,看见黑熊跑过来,两人同时开枪。黑熊又挨了两枪,速度慢下来,但还是跑。 王谦追上去,边跑边装子弹。雪太深,跑不快。他追了几十步,黑熊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王谦来不及躲,端起枪,瞄都没瞄,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一动不动了。 沟谷里安静下来。众人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围到黑熊旁边。黑皮用脚踢了踢黑熊的爪子,说:“打着了!打着了!”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说:“好家伙,五六百斤。比上回那头大多了。” 黑皮兴奋得满脸通红,说:“谦哥,你那一枪打得真准!” 王谦没说话,他蹲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一幕太险了,要是晚一步,被熊扑上,后果不堪设想。 老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谦儿,好样的。” 王谦点点头,站起来,说:“处理吧。” 接下来的活儿,比打熊还累。五六百斤的大熊,放血、开膛、剥皮,老葛一个人干了大半天。黑皮在旁边帮忙,累得直喘气。王谦把熊胆取出来,比上回的还大,墨绿色的,沉甸甸的。 老葛说:“这熊胆,值钱。” 黑皮问:“值多少?” 老葛说:“少说也得上千。” 黑皮倒吸一口气,扒皮扒得更起劲了。 忙到太阳偏西,熊终于处理完了。熊皮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没有破损。熊掌四只,用黄泥糊上。熊肉分成了几大块,用盐腌上,装在麻袋里。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真老了。” 黑皮说:“葛叔,您不老,您厉害着呢。” 老葛笑了。 王谦站在沟底,看着远处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方。 他说:“走,回营地。” 众人扛着猎物,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雪很深,走得很慢,但没人抱怨。黑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精神头十足。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栓柱和王晴烧了一大锅水,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扛着更大的熊肉回来,王晴眼睛都亮了:“又打着啦?”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扔,说:“打着啦!五六百斤的大熊!” 王晴跑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熊皮,说:“真好。” 栓柱说:“谦哥,今儿个又得庆祝了。” 王谦笑了,说:“行,再烤一只熊掌。” 老葛把糊着黄泥的熊掌埋进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黑皮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熊掌烤好了。老葛把黄泥敲掉,露出金黄色的熊掌,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黑皮伸手就要抓,老葛又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烫!” 黑皮缩回手,吹了吹,说:“俺等不及了。” 老葛把熊掌切成小块,分给众人。王谦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软烂香糯,满嘴流油。他想,这回回去,能给杜小荷带两只熊掌了。 王晴吃得满嘴油,说:“哥,真好吃。” 王谦说:“好吃就多吃点。”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水,聊着天。黑皮说:“今儿个这一仗,比上回还痛快!” 老葛说:“痛快是痛快,但也险。要不是谦儿那一枪,熊就扑上来了。” 王谦说:“是运气好。” 老葛摇摇头,说:“不是运气。是你稳。那种时候,能稳住不开枪,等它冲近了再打,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王谦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熊掌。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王谦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这一趟,值了。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第856章 猎熊 熊肉烤好了,熊掌也吃完了,火堆烧得正旺。众人围坐在火堆旁,黑皮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枪,嘴里嚼着最后一块熊肉,含糊不清地说:“谦哥,你那一枪,打得真绝了。七八百斤的大熊,一枪撂倒。” 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不是一枪。前面打了好几枪,它才跑不动了。最后那一枪,是要命的。” 黑皮说:“那也是谦哥打的。” 老葛点点头,说:“是,谦儿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靠在树干上,望着火堆出神。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偶尔动动耳朵,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二愣子缩在火堆旁边,裹着毯子,小声说:“谦哥,那熊冲过来的时候,你不怕?” 王谦说:“怕。” 二愣子说:“那你还敢打?” 王谦说:“怕也得打。不打,它就扑上来了。” 二愣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老葛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说:“都睡吧。明儿个还得赶路。” 众人钻进帐篷,营地安静下来。火堆渐渐暗了,只剩下几根柴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王谦没睡,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白狐翻了个身,把脑袋搭在他脚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他想起杜小荷,想起她往背包里塞东西的样子,想起她说“早点回来”时眼里的担忧。他摸了摸背包,里面还有她塞的一包炒面,用布袋子装着,扎得紧紧的。他没舍得吃,一直留着。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沟谷里回荡。猎狗们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老葛在帐篷里说:“别叫。”狗们安静下来,把头趴在爪子上。 王谦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声音,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狼嚎。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老葛坐在火堆旁,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半睁半睁。 “葛叔,”王谦走过去,“今儿个往哪儿走?” 老葛说:“往沟外面走。打了两头熊,够了。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深处了,路不好走,雪也深。咱带的干粮不多了,该回去了。” 王谦点点头,说:“行,回去。” 黑皮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说:“回去?不打狼了?” 老葛说:“狼以后再打。先把熊运回去。” 黑皮有些不甘心,但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队伍拔营往回走。这回走得不急,扛着猎物,走得很慢。黑皮扛着那张最大的熊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老葛的鹰站在他肩上,歪着头,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 走了大半天,终于出了沟。沟口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老葛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沟底,说:“这趟,值了。” 王谦也回头看了看。沟底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在沟里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黑皮说:“葛叔,下回咱还来不?” 老葛说:“来。这沟里的熊打不完,明年还有。” 黑皮咧嘴笑了。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回到了牙狗屯。屯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两头大熊!”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伤着吧?” 王谦说:“娘,没事。” 王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黑皮扛着的熊皮,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大!”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铺,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宽。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油光水滑的!” 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 黑皮说:“葛叔说了,好几千!”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两头熊,加起来上千斤。皮子、胆、掌,都能卖上好价钱。” 黑皮说:“葛叔,下回咱啥时候再进山?” 老葛说:“等雪化了。春天进山,打狍子,打野猪。秋天进山,打鹿,打熊。冬天进山,打狼,打猞猁。一年四季,都有得打。” 黑皮听得眼睛发亮,说:“那咱一年得进好几趟山!” 老葛说:“进山是进山,但不能贪。打猎这事,得看时节。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不能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 王谦点点头,说:“葛叔说得对。”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下回进山,啥时候?” 王谦说:“等雪化了。春天。” 杜小荷说:“那还早。” 王谦说:“是,还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那你好好歇歇。” 王谦说:“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57章 熊掌宴 王谦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那香味浓烈,带着肉香和调料的味道,从灶房那边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肚子咕咕叫。他睁开眼,杜小荷已经不在炕上了,王小月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着了,蜷在妹妹旁边,抱着她的脚丫子。 他披上衣服下了炕,走到灶房门口。杜小荷正蹲在灶台前,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灶台上摆着几只碗,碗里是切好的葱姜蒜,还有一小碟酱油。 “炖啥呢?”王谦问。 杜小荷回过头,笑了:“熊掌。你不是说要给爹娘他们尝尝吗?” 王谦这才想起来,昨儿个从山里回来,他说要把熊掌留两只,一只给王建国王母,一只给杜勇军杜妈妈。杜小荷记在心里,一大早就起来炖了。 “这么早就起来弄?”王谦蹲在她旁边。 杜小荷说:“熊掌不好炖,得炖大半天。早上炖上,晚上正好吃。” 王谦看了看锅里的熊掌,用黄泥糊好的,已经炖了两个多时辰,黄泥裂开了几道缝,浓烈的香气从裂缝里飘出来。他说:“香。” 杜小荷笑了,说:“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王谦没动,蹲在旁边看她忙活。杜小荷把火调小了些,又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这才站起来,捶了捶腰。 “累不累?”王谦问。 杜小荷说:“不累。”她看了看王谦,又说,“你瘦了。” 王谦说:“山里吃不好。” 杜小荷说:“今儿个多吃点。” 下午,王谦去请王建国和王母。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到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说:“谦儿,来了?” 王谦说:“爹,娘呢?” 王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说:“喝口水。你媳妇说今儿个炖熊掌,让俺们去吃。” 王谦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是,小荷炖了一整天了。” 王母说:“这孩子,有心。” 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走,去看看。” 王谦又去请杜勇军和杜妈妈。杜勇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站起来说:“谦儿,你娘说你们炖熊掌?” 王谦说:“是,小荷炖的,让您和娘去尝尝。” 杜勇军笑了,说:“好,好。” 杜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说:“俺带几个鸡蛋去,给小月吃。” 王谦说:“娘,不用带。” 杜妈妈说:“带着,自家的鸡下的,新鲜。”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王建国和王母坐在炕上,杜勇军和杜妈妈坐在对面,中间放着一张炕桌。王小月躺在杜小荷怀里,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眼巴巴地看着灶房的方向。 杜小荷把熊掌端上来。熊掌已经炖烂了,用筷子一戳就透,肉是酱红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她把熊掌切成小块,分到每个人碗里。 王建国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软烂香糯,好吃!” 王母也尝了一口,说:“小荷,你这手艺,比县里的大厨都强。” 杜小荷脸红了,说:“娘,您过奖了。” 杜勇军吃得满嘴流油,说:“俺这辈子,头一回吃熊掌。” 杜妈妈说:“你年轻时候不是进过山吗?没打着过熊?” 杜勇军说:“打着过,但熊掌都卖了。哪舍得自己吃。” 王谦给岳父夹了一块,说:“叔,多吃点。” 杜勇军笑了,说:“好,好。” 王小山也想要,王谦夹了一小块给他,他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又张着嘴要。 杜小荷说:“小孩子不能多吃,太补了。” 王小山不乐意,噘着嘴。王母把他抱过去,说:“奶奶给你留一块,明天再吃。” 王小山这才高兴了。 吃完饭,王母帮着杜小荷收拾碗筷。王建国和杜勇军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聊着天。王谦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王建国说:“谦儿,这趟进山,辛苦吧?” 王谦说:“还行。” 杜勇军说:“打了两头熊,不容易。” 王建国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打过熊,但没打过这么大的。” 王谦说:“是运气好。” 王建国摇摇头,说:“不是运气。是你有本事。” 杜勇军也说:“谦儿有本事。咱们牙狗屯,就指着你了。” 王谦没说话,低头笑了笑。 王母从屋里出来,说:“你们爷几个别在外面坐着了,进屋吧,外头冷。” 王建国站起来,说:“走,进屋。” 晚上,王建国和王母回去了,杜勇军和杜妈妈也回去了。王小月睡着了,王小山也睡着了。王谦和杜小荷坐在炕上,靠着墙,谁也没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 王谦说:“不累。” 杜小荷说:“你瘦了。” 王谦说:“养几天就胖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你好好歇歇。” 王谦说:“嗯。” 他闭上眼睛,闻着杜小荷头发上的皂角味,闻着炕上残留的熊掌香,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踏实极了。 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鼾声。王小月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吃什么东西。王小山抱着妹妹的脚丫子,睡得正香。 王谦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858章 鄂伦春猎人 熊掌宴的香味还在嘴边转悠,屯子里就来了客人。 那天下午,王谦正坐在院子里修理渔网,白狐趴在他脚边打盹。栓柱从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谦哥,外面来了几个人,骑着马,背着弓箭,看着不像咱这边的人。” 王谦放下渔网,站起来往屯口走。白狐跟在他脚边,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前方。 屯口站着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精瘦,穿着皮袍子,脚上蹬着毡靴。他们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袋子,一看就是从远道来的。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刻一般的皱纹,眼睛细长,闪着精明的光。他看到王谦,用生硬的汉话问:“你是王谦?” 王谦说:“我是。你们是?”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巴图,鄂伦春的。从北边来,听说你们打了大熊,来看看。” 王谦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名声都传到鄂伦春人那里去了。他把人让进院子,杜小荷端了茶上来。巴图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汉人的茶,好喝。” 王谦说:“巴图大哥,你们从哪儿来?” 巴图说:“从呼玛河边来。骑马走了五天。” 王谦吃了一惊:“这么远?” 巴图点点头,说:“听说你们打了大熊,来看看皮子。我们鄂伦春人,祖祖辈辈打猎,好皮子见得多了,但七八百斤的大熊,不多见。” 王谦把熊皮拿出来,铺在院子里。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宽,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光。巴图蹲下来,摸了摸,又用指甲掐了掐,眼睛亮了:“好皮子!这熊,不小。” 他站起来,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狐皮和貂皮。他说:“这是我们的,你看看。” 王谦接过来,摸了摸,狐皮柔软光滑,貂皮细密厚实,都是上等货。他说:“好皮子。” 巴图说:“换不换?一张熊皮,换三张狐皮、五张貂皮。” 王谦想了想,说:“不换。熊皮我要留着卖。” 巴图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他又从马背上解下另一个皮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鹿肉干和一瓶酒。他把酒递给王谦,说:“尝尝,我们自个儿酿的。” 王谦接过来,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巴图哈哈大笑,说:“你们汉人,不行。” 王谦不服气,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辣了,喉咙里有一股暖意,一直暖到胃里。他说:“好酒。” 巴图说:“喜欢就送你。” 王谦说:“那怎么好意思?” 巴图说:“朋友嘛。” 晚上,王谦留巴图他们吃饭。杜小荷炖了一锅狍子肉,又炒了几个菜。巴图吃得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说:“你们汉人的饭,好吃。” 王谦说:“你们的酒也好喝。” 巴图笑了,说:“下回来,多带几瓶。” 吃完饭,巴图说:“王谦兄弟,你们打猎的本事,我们听说了。我们那边,也有大熊,也有狼,还有豹子。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们那边打。” 王谦眼睛一亮:“真的?” 巴图说:“真的。我们鄂伦春人,祖祖辈辈在大兴安岭打猎,哪里有什么野兽,闭着眼都知道。” 王谦说:“那得去。” 巴图说:“春天雪化了,你们来。我带你们进山。” 王谦说:“好。” 第二天,巴图他们要走了。王谦送他们到屯口,把熊掌包了两只,塞给巴图。巴图推辞不要,王谦说:“拿着,自家打的。” 巴图收下了,说:“春天见。” 他翻身上马,朝北边去了。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王谦站在屯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 杜小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你真要去?” 王谦说:“去。鄂伦春人打猎的本事,比咱强。跟他们学学,有好处。” 杜小荷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王谦说:“别担心。春天还早呢。” 杜小荷点点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只有风在林子里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唱歌。 第859章 联手 巴图走后的第三天,王谦正在合作社里跟栓柱算账,黑皮就跑了进来,满脸兴奋:“谦哥!那个鄂伦春人又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 王谦放下账本,走出合作社。屯口果然又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巴图,身后跟着四五个鄂伦春猎人,个个骑着马,背着弓箭,腰里别着猎刀。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袋子,还有一个大酒葫芦。 巴图看到王谦,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又见面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硬得像石头:“巴图大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巴图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回去跟我的人说了你们的事,他们都想来看看。”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几个猎人,“这是阿力克,这是莫日根,这是乌兰,都是我们最好的猎手。” 那几个鄂伦春猎人纷纷下马,朝王谦点头致意。阿力克是个矮壮的汉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眼睛细长,闪着精明的光。莫日根年轻一些,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乌兰是其中最年长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看就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手。 王谦把人让进院子,杜小荷端了茶上来。巴图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王谦兄弟,这回我们来,是想跟你们联手打一回猎。” 王谦问:“打什么?” 巴图说:“狼。北边那片林子里,有一大群狼,少说也有二三十匹。去年冬天咬死了我们十几头驯鹿,今年开春又来了。我们打过几次,没打干净。” 王谦说:“二三十匹?那不小。” 巴图点点头,说:“所以想请你们帮忙。你们有枪,我们有弓箭和猎狗。咱们联手,把狼群端了。” 王谦想了想,说:“行。什么时候去?” 巴图说:“明天就走。雪还没化透,狼跑不快。”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猎队出发了。这回除了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还有二愣子和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巴图他们五个人,五匹马,五条狗,也是好手。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北走。老葛和乌兰走在最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痕迹,偶尔交谈几句,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打猎的事,用手比划比划就明白了。 黑皮凑到王谦身边,小声说:“谦哥,那些鄂伦春人,真厉害。你看那个老头,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谦看了看乌兰,老人走在雪地上,脚落下去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他说:“人家打了一辈子猎,功夫都在脚底下。” 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了营。巴图他们搭帐篷的方式跟汉人不一样,用几根木棍支起来,盖上兽皮,又快又结实。乌兰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酒是野果酿的,酸甜酸甜的,喝下去浑身暖和。 巴图说:“明天就能到狼群的地盘。那群狼精得很,白天躲在林子里,晚上才出来。咱们得白天找到它们的窝,晚上动手。” 老葛说:“白天找窝不难。难的是晚上打。狼晚上看得清,人看不清。” 乌兰听了莫日根的翻译,点点头,说了一句话。莫日根翻译道:“乌兰大叔说,用火把。狼怕火。” 王谦说:“那就多备些火把。”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乌兰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两个多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雪面上的浮雪。 老葛凑过去看,雪底下是一串脚印,密密麻麻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深有的浅。老葛说:“狼群。昨晚刚过去。” 乌兰站起来,朝北边指了指。众人跟着他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密林边上。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乌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朝林子里指了指。巴图说:“狼窝就在里面。” 王谦说:“怎么打?” 巴图说:“白天进去,它们会跑。等天黑,它们出来觅食,咱们在林子外面等着。” 老葛说:“对。天黑前把林子围住,等它们出来。” 天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分成几组,把林子围了一圈。王谦带着黑皮和栓柱守在东边,老葛和大牛二牛守在西边,巴图和乌兰守在北边,阿力克和莫日根守在南边。猎狗们被拴在树上,怕它们叫出声惊动狼群。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谦端起枪,盯着林子边缘。 第一匹狼钻出来了。它站在林子边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匹接一匹地从林子里钻出来,足足有二十多匹。 “打!”王谦大喊一声,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打在第一匹狼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和弓弦声。狼群被惊动了,四散奔逃,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黑皮打了两枪,撂倒了一匹。栓柱打了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中了一匹狼的后腿,它拖着伤腿跑了几步,被猎狗追上,咬住了喉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狼群死伤大半,剩下的几匹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中。 巴图举着火把,在雪地里清点狼尸。一匹、两匹、三匹……整整十八匹。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打得好!” 乌兰蹲下来,摸了摸最大那匹狼的皮毛,说了一句话。莫日根翻译道:“乌兰大叔说,这是狼王,打掉了它,剩下的狼就不敢来了。” 老葛说:“这狼皮,值钱。” 巴图说:“按说好的,一人一半。” 王谦说:“行。” 众人把狼尸堆在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忙活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收拾完。巴图分到了九张狼皮,高兴得不行,又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 “王谦兄弟,”他端着酒碗说,“你们汉人,枪法好。我们鄂伦春人,箭法好。往后咱们多联手,打更多的猎物。” 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酒喝完了,天也亮了。东边的山梁上,太阳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巴图他们该回去了。他翻身上马,冲王谦挥了挥手:“春天雪化了,你们来我们那边。我带你们打熊。” 王谦说:“一定去。” 巴图笑了,打马而去。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王谦站在雪地里,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黑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谦哥,那些鄂伦春人,真够意思。” 王谦说:“是,够意思。” 老葛走过来,把一张狼皮扔给黑皮:“拿着,给你媳妇做件皮袄。” 黑皮接过来,摸了摸,咧嘴笑了:“谢谢葛叔。” 王谦转过身,说:“走,回家。” 队伍踏着晨光,往牙狗屯的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第860章 鄂伦春的营地 狼群打完了,巴图他们走了,王谦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个约定——春天雪化了,去鄂伦春人的营地,打更大的猎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雪一天比一天薄。先是阳坡的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接着阴坡的雪也开始松动,溪流哗啦啦地响,冰凌子在阳光下咔嚓咔嚓地断裂,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白沫。 三月下旬的一个清晨,王谦正在院子里收拾行装,黑皮就跑来了。他搓着手,满脸兴奋:“谦哥,咱啥时候走?” 王谦说:“今儿个就走。” 黑皮眼睛亮了:“去鄂伦春那儿?” 王谦点点头,说:“去。巴图说春天雪化了就去,现在雪化了。”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王小月,看着王谦把背包往肩上背。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谦走过去,接过王小月,亲了亲她的小脸。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杜小荷把孩子接过去,说:“早点回来。” 王谦说:“嗯。” 他转身走了。走到屯口,回头看了一眼。杜小荷还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看着他。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这次进山,王谦带了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还有二愣子和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八条猎狗。老葛的鹰站在他肩上,歪着头,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半睁半睁。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巴图说的那片林子。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树都是落叶松和白桦,笔直笔直的,直插云霄。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声。 巴图已经在林子边上等着了。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莫日根和乌兰,还有几个鄂伦春猎人。他看到王谦,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你们来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说:“来了。” 巴图说:“走,去我们营地。” 鄂伦春的营地在林子深处,一条小溪旁边。十几顶帐篷,用木棍和兽皮搭的,圆顶的,像一个个大蘑菇。帐篷前面拴着马,还有几头驯鹿,角叉很多,很漂亮。几个鄂伦春妇女在溪边洗衣服,看到王谦他们,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洗。 巴图把王谦领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里铺着兽皮,暖和得很。一个老妇人正在煮茶,看到客人进来,站起来,从锅里舀了一碗奶茶,递给王谦。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咸,但很香。 巴图说:“这是我阿妈。” 王谦叫了一声:“大娘。” 老妇人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又给他添了一碗奶茶。 乌兰也进来了,坐在兽皮上,掏出烟袋,装上烟丝,点上火,眯着眼抽起来。他的鹰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跟老葛的鹰对视。 巴图说:“王谦兄弟,你们来得正好。北边那片林子里,最近来了几头熊,大的很,把我们一个猎手的马咬死了。我们正要去打,你们来了,正好一起。” 王谦说:“行。什么时候去?” 巴图说:“明天。今儿个你们好好歇歇。” 晚上,鄂伦春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火很大,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天上,像星星一样。巴图让人烤了一只狍子,又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阿力克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唱起了歌。他的嗓子很粗,调子很高,在山林里回荡,悠长而苍凉。老葛听着,也跟着哼起来,哼的是赶山号子。两个调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都笑了。 乌兰没唱,他坐在火堆旁,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他的鹰站在他肩上,也眯着眼,一人一鹰,都睡着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想杜小荷,想王小山,想王小月。他想,等回去了,给她们带几张好皮子,给小月做件小皮袄。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巴图就把众人叫起来了。吃过早饭,队伍出发了。这回人不少,王谦这边十来个人,巴图那边七八个人,加上十几条猎狗,浩浩荡荡的。 乌兰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两个多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雪面上的浮雪。雪底下是一串脚印,很大,很深,比人的手掌还大。 巴图说:“熊。刚过去不久。” 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不小。看脚印,得有五六百斤。” 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乌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朝林子里指了指。 巴图说:“在里面。” 王谦说:“怎么打?” 巴图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赶出来。咱们在外面等着。” 老葛说:“行。”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们狂吠着冲进林子,里面传来一阵骚动,树枝咔嚓咔嚓地响。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吼叫,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出来了!”巴图大喊。 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林子里冲出来,比人还高,皮毛黑得发亮,胸口有一块白毛,像个月牙。它站在林子边上,人立而起,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砰!”王谦的枪响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胸口,黑熊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 “砰!砰!”老葛和巴图同时开枪,子弹打在黑熊的后背和肩膀上。黑熊惨叫一声,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阿力克和莫日根在那儿等着,两支箭同时射出去,一支射在脖子上,一支射在屁股上。黑熊踉跄了一下,速度慢下来。 王谦追上去,边跑边装子弹。黑熊跑了几十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他来不及躲,端起枪,瞄都没瞄,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打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一动不动了。 众人围过来。巴图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说:“好家伙,六七百斤。” 乌兰走过来,看了看黑熊的牙齿,说了一句话。莫日根翻译道:“乌兰大叔说,这熊有二十多岁了,正是壮年。” 黑皮说:“这皮子,好!” 巴图说:“按规矩,谁打死的归谁。这熊是王谦兄弟打死的,归他。” 王谦说:“一起打的,一起分。” 巴图想了想,说:“那好。皮子归你,熊胆归我们,熊掌一人两只,肉平分。” 王谦说:“行。” 接下来的活儿,比打熊还累。六七百斤的大熊,放血、开膛、剥皮,忙活了大半天。乌兰是剥皮的好手,一刀下去,不深不浅,整张皮子完好无损。老葛在旁边看着,佩服得直点头。 忙到太阳偏西,熊终于处理完了。王谦把熊皮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扛在肩上。巴图把熊胆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皮袋子里。 巴图说:“王谦兄弟,你们今晚别走了,在我们营地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王谦说:“行。” 晚上,鄂伦春人又点起了篝火。这回烤的是熊肉,油汪汪的,滋滋地响。巴图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枪法好。我们鄂伦春人,箭法好。往后咱们多联手,打更多的猎物。” 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酒喝完了,肉也吃完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王谦靠在帐篷边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山林里回荡。 他想,这一趟,没白来。 第861章 分猎物 狼王的皮子卷好了,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王谦走在队伍前面,白狐跟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张皮子,又低下头继续走。黑皮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好几张狼皮,乐得合不拢嘴。 “谦哥,”他说,“这回可发了。十几张狼皮,加上狼王的,能卖不少钱吧?” 王谦说:“能。狼王的皮子稀罕,价钱更高。” 黑皮说:“那得多少钱?” 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老葛走在旁边,抽着旱烟,眯着眼说:“狼王的皮子,不是钱的事。这东西,打着了是本事。” 黑皮说:“那是谦哥的本事。” 老葛点点头,没说话。 队伍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狼王了!”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伤着吧?” 王谦说:“娘,没事。” 王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王谦扛着的那张灰白色的皮子,惊呼一声:“这是啥皮子?这么大!” 王谦把皮子展开,铺在地上。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长,灰白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又密又厚。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狼皮。” 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 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王建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狼王。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狼王的皮子,不是钱能买的。” 杜勇军也说:“是,打狼王得有大本事。” 黑皮把其他的狼皮也铺开,十几张铺了一地。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老李头说:“这是把狼窝端了。” 王谦说:“不是俺一个人打的。鄂伦春的朋友帮了大忙。” 杜小荷说:“那得谢谢人家。” 王谦说:“谢过了。他们还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巴图送的狼皮,递给杜小荷:“巴图大哥说,给你做件皮袄。” 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说:“这怎么好意思。” 王谦说:“拿着吧。人家一片心意。” 他又掏出乌兰送的鹿心血,说:“这是乌兰大叔给的,鹿心血,补身子的。” 杜小荷接过来,眼眶有些红。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狼王的皮子,这辈子没见过几回。” 黑皮说:“葛叔,您打了一辈子猎,见过狼王吗?” 老葛想了想,说:“见过一回。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碰见过一回狼王。那东西,比普通的狼大一倍,精得很,根本打不着。追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摸着。” 黑皮说:“那谦哥这一枪,可真准。” 老葛说:“不是准,是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下回进山,啥时候?” 王谦说:“秋天。” 杜小荷说:“那还早。” 王谦说:“是,还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那你好好歇歇。” 王谦说:“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谦让栓柱去县里打听狼皮的价格。栓柱去了大半天,傍晚才回来。他满脸兴奋,一进门就说:“谦哥,打听着了!县里收皮子的老马说,普通的狼皮,一张能卖三四十块。狼王的皮子,他没见过,但他说,至少也得几百块。” 黑皮在旁边听了,眼睛都亮了:“几百块!那咱这回,能卖好几千!” 王谦说:“不急。先放着,等价钱好了再卖。” 栓柱说:“老马说了,狼王的皮子稀罕,拿到地区去卖,价钱更高。” 王谦想了想,说:“行。过几天我去地区看看。” 几天后,王谦带着狼王的皮子去了地区。他找了几个收皮子的店,人家一看这张皮子,眼睛都直了。一个姓周的老板说:“这张皮子,我出一千块。” 王谦说:“太少了。” 周老板说:“一千五。” 王谦摇摇头。 周老板咬了咬牙,说:“两千。不能再多了。” 王谦还是摇头。他去了另一家店,那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打了一辈子猎,后来改行收皮子。他一看这张皮子,手都抖了。 “老弟,”他说,“这皮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王谦说:“山里打的。” 刘老板说:“这是狼王。我收了几十年皮子,头一回见着真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说:“三千。我给你三千。” 王谦说:“成交。” 刘老板当场数了三千块钱,递给王谦。王谦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兜里。 刘老板说:“老弟,往后有这种好皮子,还来找我。” 王谦说:“行。”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众人一听,都炸了锅。黑皮说:“三千块!一张皮子就卖了三千块!” 老葛说:“狼王的皮子,值这个价。” 王谦把其他的狼皮也卖了,又卖了几百块。他把钱分给大伙儿,黑皮分到了一百多块,高兴得不行,说要给翠兰买件新衣裳。 杜小荷问王谦:“当家的,咱家这回分了多少?” 王谦说:“加上狼王的,两千多块。” 杜小荷吓了一跳:“这么多!” 王谦笑了,说:“多啥?留着,给小月攒嫁妆。” 杜小荷轻轻打了他一下:“小月才多大,你就想嫁妆了?” 王谦说:“不想不行。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王谦闭上眼睛,想着巴图说的话——秋天再来,带你们打鹿。他想着那片林子,想着那些鄂伦春朋友,想着下一个狩猎的季节。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862章 猞猁 狼王的皮子卖了三千块,王谦把钱交给杜小荷存着。杜小荷把钱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藏着,连王小山都不让碰。王小山好奇,趴在柜子前面看,杜小荷把他拉起来,说:“别动,这是给你妹妹攒的嫁妆。” 王小山说:“俺也有份不?” 杜小荷笑了:“有,都有。” 狼群打完了,巴图他们回了北边的林子,王谦在家里待了几天,又坐不住了。这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磨刀,老葛来了。 “谦儿,”老葛说,“北边那片林子里,有猞猁。” 王谦放下磨刀石,问:“多大?” 老葛说:“不小。上回进山,我看见脚印了,比猫的大多了。” 猞猁皮值钱,比狼皮还贵。王谦来了兴致,说:“打不打?” 老葛说:“打。那东西精得很,不好打。得好好准备。” 王谦说:“行。什么时候去?” 老葛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起来了。杜小荷还在睡,王小月躺在旁边,小脸红扑扑的。他没吵醒她们,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背上猎枪,出了门。 老葛已经在屯口等着了,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黑皮也来了,扛着枪,哈欠连天。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 老葛走在前面,王谦跟在后面,黑皮走最后。走了大半天,进了北边那片林子。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老葛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 走了半个多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脚印,比猫的大得多,爪子尖尖的。 老葛说:“猞猁。昨晚刚过去。” 黑皮凑过来看,问:“葛叔,您咋知道是猞猁?” 老葛指着脚印说:“你看,这脚印比狗的小,比猫的大,爪子尖尖的,是猞猁。猫科动物的脚印,跟犬科不一样。犬科的脚印是椭圆形的,猫科的是圆形的。” 黑皮蹲下来仔细看,点点头,说:“还真是。” 老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走。” 队伍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石砬子,石头层层叠叠的,像一堵墙。石砬子下面有一个洞,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老葛停下来,说:“在里面。” 王谦说:“怎么打?” 老葛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赶出来。”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们狂吠着冲进洞里,里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尖锐的叫声,像猫叫,但比猫叫粗厉得多。 “出来了!”老葛喊。 一只灰黄色的东西从洞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它比猫大得多,耳朵尖上竖着一撮黑毛,尾巴短短的,四肢粗壮有力。它窜出来的时候,正好从黑皮身边掠过,黑皮吓了一跳,枪都差点掉了。 猞猁窜上一棵大树,趴在树枝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闪着光,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老葛说:“别开枪。打死了皮子就破了。” 王谦把枪放下,从背上取下弓箭——这是巴图送他的,他一直没用过。他搭上箭,瞄着猞猁。猞猁在树枝上蹲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 “嗖——” 箭射出去了,擦着猞猁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树干上。猞猁吓了一跳,从树上跳下来,往林子里跑。猎狗们追上去,狂吠着。 王谦又搭了一支箭,追了几步,瞄着猞猁的背影。猞猁跑得快,在树丛间左闪右躲,但雪太深,跑不快。它跑到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嗖——” 这回射中了。箭钉在猞猁的脖子上,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众人围过去。黑皮把猞猁拎起来,掂了掂,说:“不小,得有二十来斤。”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猞猁的皮毛,说:“好皮子。灰黄色的,毛又密又软,拿到县里,能卖好价钱。” 王谦把箭拔出来,在雪地里擦了擦,插回箭壶里。这是他第一次用弓箭打猎,手还有点抖。 黑皮说:“谦哥,你这箭法,跟鄂伦春人学的?” 王谦说:“跟巴图学的。就学了几天的功夫,还差得远。” 老葛说:“不错了。第一回就用箭打着猞猁,不容易。” 接下来的活儿,是剥皮。猞猁的皮比狼皮薄,得小心,不能割破了。老葛是行家,拿着猎刀,从猞猁的肚子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划。他干得很仔细,每一刀都不深不浅,刚好划开皮肉,不伤皮毛。 黑皮在旁边帮忙,把皮子往下扒。皮子薄,扒起来比狼皮省劲,但也得小心。老葛说:“慢点,别撕破了。” 黑皮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扒。 忙了半个多时辰,皮子终于扒下来了。整张皮子完好无损,灰黄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老葛把皮子卷起来,递给王谦:“拿回去,鞣一鞣,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接过来,说:“谢谢葛叔。” 老葛摆摆手,说:“谢啥。这是你自己打的。” 太阳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老葛说:“走,回家。” 队伍踏着夕阳,往牙狗屯的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回来,迎上去问:“打着啥了?” 王谦把猞猁皮拿出来,递给她。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说:“这皮子真好。软乎乎的。” 王谦说:“给你做条围脖。” 杜小荷笑了,说:“俺不要。你拿去卖钱。” 王谦说:“卖钱也不差这一张。给你做围脖。” 杜小荷没再推辞,把皮子收起来。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你今儿个用箭打的?” 王谦说:“嗯。跟巴图学的,还不太准。” 杜小荷说:“打着了就行。” 王谦说:“第一箭没中,第二箭才中。” 杜小荷笑了,说:“那也不错了。” 王谦没说话,望着天上的星星。他想,巴图说的对,弓箭有弓箭的好处,枪有枪的好处。往后得多练练箭法,不能光指着枪。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鼾声。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第863章 雪地潜伏 猞猁皮鞣好了,杜小荷把它收在柜子里,说要留着冬天做围脖。王谦说做就做呗,她说不急,等天冷了再说。王谦知道她是舍不得,也没再劝。 狼打完了,猞猁也打完了,可王谦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老葛说,北边那片林子里还有猞猁,不止一只。那天看见的脚印,有大有小,至少是两三只。 这天早上,王谦去找老葛。老葛正在院子里喂鹰,看到他来,把手里的一块肉扔给鹰,说:“谦儿,又想进山了?” 王谦说:“葛叔,上回那只猞猁,是母的。” 老葛点点头,说:“是。我看过了,是母的。还在喂奶。” 王谦说:“那小的还在洞里?” 老葛说:“在。母的打掉了,小的活不了几天。”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咱得去把小的找着。” 老葛看着他,说:“你想养?” 王谦说:“养不活。太小了,没断奶。找着了,给林业站送去,他们有办法。” 老葛点点头,说:“行。明天去。”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起来了。这回他没带那么多人,只叫了老葛和黑皮。三个人,三条狗,轻装上路。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嗅。 走了大半天,又到了那片石砬子。洞口还是那个洞,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老葛蹲在洞口看了看,说:“小的在里面。” 王谦说:“怎么弄出来?” 老葛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们赶出来。”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在洞里叫了几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细细的叫声,像小猫叫。不一会儿,两只小猞猁从洞里钻出来,比猫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它们站在洞口,东张西望,发出细细的叫声。 黑皮说:“就两只?” 老葛说:“就两只。母的奶水不够,只养活了两只。” 王谦蹲下来,把两只小猞猁捧起来。它们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叫个不停,大概是饿了。他用手摸了摸它们的毛,软乎乎的,还带着奶腥味。 黑皮凑过来看,说:“谦哥,真可爱。” 王谦说:“可爱是可爱,养不活。” 他用布把两只小猞猁包好,揣在怀里。小家伙们在他怀里拱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 老葛说:“走,回去。早点送到林业站,兴许还能救活。”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王谦没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给县林业站打了个电话。林业站的人说,他们有办法养,让他明天送来。 晚上,王谦把两只小猞猁放在炕上。杜小荷看着它们,说:“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娘。” 王谦说:“明天送到林业站去。” 杜小荷说:“不能养吗?” 王谦说:“养不活。还没断奶,得喝奶。咱哪有奶给它喝?” 杜小荷说:“羊奶行不?” 王谦愣了一下,说:“行是行,但咱也没有奶羊啊。” 杜小荷说:“隔壁老王家有。他家的羊刚下了崽,有奶。” 王谦想了想,说:“那试试?” 杜小荷去老王家借了羊奶,用布蘸了,塞到小猞猁嘴里。小家伙们吧唧吧唧地吸起来,吸了一会儿,不叫了,蜷成一团睡着了。 杜小荷看着它们,笑了:“能养活。” 王谦说:“养活是养活,但不能养在家里。这东西长大了是野兽,会伤人的。” 杜小荷说:“那也不能扔了啊。” 王谦说:“不扔。养大了,送到山里放生。” 杜小荷点点头。 两只小猞猁在王家住下了。杜小荷每天用羊奶喂它们,用布蘸了塞到嘴里,它们吸得吧唧吧唧的。王小山也来帮忙,蹲在旁边看着,小手摸摸它们的毛,说:“娘,它们真软。” 杜小荷说:“别摸,它们还小,会生病的。” 王小山缩回手,但还是蹲在旁边看。 小猞猁长得很快。半个月后,眼睛全睁开了,黄绿色的,亮晶晶的。它们开始在炕上爬,爬得歪歪扭扭的,经常摔跟头。王小山跟在后头,怕它们摔着,用手护着。 一个月后,它们会跑了。满院子跑,追着白狐玩。白狐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跳到王谦怀里才躲过去。王谦把白狐放下来,说:“你一个大狗,还怕两个小家伙?” 白狐委屈地叫了一声,躲到杜小荷脚后头。 两个月后,小猞猁长到半大了,比猫大了一圈,耳朵上那撮黑毛也长出来了。它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把老母鸡吓得满院子飞。王母来串门,看见它们,吓了一跳:“这是啥?” 王谦说:“猞猁。打猎捡的,养大了放生。” 王母说:“这东西能养?不伤人?” 王谦说:“现在还小,不伤人。大了就送到山里去。” 王母摇摇头,说:“你们年轻人,啥都敢养。” 杜小荷在旁边笑。 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两只猞猁已经长到半大狗那么大了,毛色灰黄相间,耳朵上那撮黑毛格外显眼。它们在院子里待不住了,老是往院墙外面跑。王谦知道,该送它们走了。 那天早上,王谦把两只猞猁装进笼子里,背在肩上。杜小荷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说话。王小山跑过来,拉着王谦的衣角,说:“爹,你要把它们送走?” 王谦说:“嗯。它们长大了,该回山里了。” 王小山眼眶红了,说:“俺舍不得。” 王谦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它们是山里的东西,就该回山里。往后你长大了,进山打猎,还能碰上它们。” 王小山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王谦背着笼子,往山里走。白狐跟在他脚边,不时回头看看。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林子边上。他把笼子打开,两只猞猁钻出来,站在雪地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朝林子里跑去。跑到林子边上,它们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跑了。 王谦站在林子边上,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 他转过身,说:“走,回家。” 第864章 归途 豹子皮摊在炕上,杜小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斑点像铜钱一样,一个挨一个,从脊背一直延伸到肚皮。她用指尖轻轻摸着,说:“这皮子,真好。”王谦说:“给你做件皮袄。”杜小荷摇摇头:“俺不要。给小山做。”王小山趴在炕沿上,眼睛亮晶晶的:“给俺做?”杜小荷说:“给你做。等你长大了穿。”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王谦把豹子胆用布包好,放进柜子里。杜小荷问:“这个也能卖钱?”王谦说:“能。药材公司收,做药用的。”杜小荷说:“那留着,以后卖。” 豹子打完了,巴图那边传话过来,说秋天再来,带他们打鹿。王谦算了算日子,离秋天还早,心里有些痒痒。可他也知道,山里的东西不能打太狠,得让它们缓一缓。老葛说得对,打猎这事,得看时节。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不能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树绿了,野花开了,溪流哗啦啦地响。王谦在家待着,帮杜小荷干些家务活。他劈柴、挑水、修房子,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小月会爬了,在炕上爬来爬去,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杜小荷一眼没看住,她就抓起豹子皮的边角料往嘴里塞。杜小荷赶紧抢过来,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啥都吃,不怕毒死?”小月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抱起来哄。 王小山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把野花,递给杜小荷:“娘,俺给你采的。”杜小荷接过来,闻了闻,笑了:“真香。”王小山说:“俺在河边采的,河边好多花。”杜小荷说:“下次别去河边,水深,危险。”王小山点点头,又跑出去了。 王母来串门,看见豹子皮,吓了一跳:“老天爷,这么大的豹子!”王谦说:“百十斤。”王母摸了摸皮子,说:“这皮子,好。留着给小山做皮袄。”王谦说:“小荷也是这么说的。”王母笑了,说:“小荷会过日子。” 王母坐了会儿,又说:“谦儿,你爹想你了。有空回去看看。”王谦说:“行,明儿个就去。” 第二天,王谦带着王小山去了王建国家。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到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说:“来了?”王谦说:“来了。”王建国把王小山抱起来,说:“小山又长高了。”王小山说:“爷爷,俺长高了。”王建国笑了,说:“好,好。” 王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喝口水。”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王母说:“听说你打了头豹子?”王谦说:“是,百十斤。”王母说:“小心点,豹子厉害。”王谦说:“没事,有葛叔他们帮忙。” 王建国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打过豹子。那回在山里转了半个月,才碰上一头。打是打着了,自己也受了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王谦说:“我听葛叔说过。”王建国说:“那时候没有好枪,只有火铳,打一枪就得装半天药。豹子冲过来,来不及装第二枪,只能用刀。你爷爷是用刀把豹子捅死的。”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不容易。”王建国点点头,说:“是不容易。你们现在好多了,有好枪,有好狗,还有鄂伦春朋友帮忙。” 王谦说:“是,现在好多了。” 从王建国家回来,王谦又去了杜勇军家。杜勇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站起来说:“谦儿,来了?”王谦说:“来了。叔,您身子骨咋样?”杜勇军说:“好多了。不抽烟了,咳嗽也少了。”王谦说:“那就好。” 杜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递给杜勇军:“喝了吧。”杜勇军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你嫂子炖的,补身子的。”王谦说:“娘费心了。”杜妈妈笑了,说:“应该的。” 杜小华抱着孩子也来了。孩子会走了,摇摇晃晃的,拉着杜小华的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王小山跑过去,说:“妹妹,俺带你玩。”孩子看着他,怯怯的,不敢过去。杜小华说:“叫哥哥。”孩子小声叫了一声:“哥哥。”王小山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 杜小华问王谦:“姐夫,听说你打了头豹子?”王谦说:“是。”杜小华说:“危险不?”王谦说:“还行。”杜小华说:“你小心点,姐在家担心你。”王谦说:“知道。” 从杜勇军家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今儿个去看爹娘了?” 王谦说:“看了。都好。” 杜小荷说:“那就好。” 王谦说:“小华也去了,孩子会走了。” 杜小荷笑了,说:“长得真快。” 王谦说:“是,一转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吧?” 王谦说:“不累。” 杜小荷说:“你早点睡。” 王谦说:“嗯。” 他闭上眼睛,闻着杜小荷头发上的皂角味,闻着院子里残留的鱼香,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心里踏实极了。 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鼾声。王小月在屋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王小山在跟她说话:“妹妹,你睡吧,哥哥在这儿。”王小月不叫了,安静下来。 王谦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865章 凯旋 豹子皮在炕上摊了好几天,杜小荷终于把它收进了柜子里。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子最底下,上面盖了几件旧衣裳。王小山趴在一旁看着,问:“娘,你藏起来干啥?”杜小荷说:“留着给你做皮袄。”王小山说:“俺啥时候能穿?”杜小荷说:“等你长大了。”王小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还得等好多年。”杜小荷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多年也快,一转眼就到了。” 王谦从外面进来,看见柜子开着,问:“收拾啥呢?”杜小荷说:“豹子皮,收起来了。”王谦说:“留着就留着,别压坏了。”杜小荷说:“压不坏,底下垫了旧衣裳。” 春天快过去了,山上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野花也开败了。王谦在家待了一个多月,闲得发慌。杜小荷看出来,说:“又想进山了?”王谦说:“想。”杜小荷说:“想去就去,别憋着。”王谦说:“再等等,秋天还早。”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隔三差五往山里跑。不是打猎,就是转转,看看林子里的动静。老葛也跟着他,两个人带上狗,在山里转一天,天黑前回来。黑皮也想跟着去,王谦不让,说:“你好好在家干活,秋天有你忙的。”黑皮不乐意,但还是听话地留下了。 五月底的一天,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栓柱从屯口跑进来,说:“谦哥,巴图来了!” 王谦放下磨刀石,站起来往屯口走。巴图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和莫日根,马背上驮着几张皮子,还有一大块鹿肉干。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又见面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说:“巴图大哥,啥事?” 巴图说:“秋天快到了,鹿群该来了。我来跟你们商量,啥时候进山。” 王谦说:“还早吧?” 巴图说:“不早了。鹿群从北边过来,再过半个月就到我们那边了。你们早点来,咱们一起打。” 王谦说:“行。我安排安排。” 巴图说:“那说定了。半个月后,我们在老地方等你们。” 王谦说:“好。” 巴图喝了碗茶,歇了歇,又骑马走了。马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印子,渐渐消失在屯口。 黑皮跑过来,问:“谦哥,巴图来干啥?”王谦说:“打鹿。半个月后进山。”黑皮眼睛亮了:“打鹿?俺也去!”王谦说:“去,都去。” 消息传开,屯子里几个年轻人都来找王谦,想跟着进山。王谦挑了挑,选了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后生,一共十来个人。老葛自然是要去的,他的鹰也得带上。 出发前一晚,杜小荷给王谦收拾行装。她把炒面装进布袋里,又把肉干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盐巴、辣椒面、几块姜,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王谦说:“带这么多?”杜小荷说:“多带点,省得饿着。”王谦笑了,没说话。 王小月已经会叫人了,趴在炕上,嘴里喊着“爹、爹”。王谦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杜小荷把孩子接过去,说:“早点回来。”王谦说:“嗯。”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在屯口集合了。十来个人,八条狗,还有老葛的鹰。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嗅。老葛走在前面,王谦跟在后面,黑皮扛着枪走在最后。 走了三天,到了巴图说的那片林子。巴图已经在林子边上等着了,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莫日根和乌兰,还有几个鄂伦春猎人。他看到王谦,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王谦兄弟,你们来了!” 王谦说:“来了。” 巴图说:“鹿群已经到了。昨天我们在北边看见了一大群,少说也有上百只。” 王谦眼睛亮了:“上百只?” 巴图说:“是。公鹿的角还没长硬,正是好打的时候。” 老葛说:“那得赶紧。” 巴图说:“今儿个歇一天,明天一早进山。” 鄂伦春人的营地还是老样子,十几顶帐篷,用木棍和兽皮搭的,圆顶的,像一个个大蘑菇。帐篷前面拴着马,还有几头驯鹿,角叉很多,很漂亮。乌兰坐在帐篷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他的鹰站在旁边的架子上,也眯着眼。看到王谦,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子,递给王谦。 莫日根说:“乌兰大叔说,这是鹿心血,给你媳妇补身子。” 王谦接过来,说:“谢谢乌兰大叔。” 乌兰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拍了拍王谦的肩膀。 晚上,鄂伦春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火很大,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天上,像星星一样。巴图让人烤了一只狍子,又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说:“王谦兄弟,明天打鹿,你们汉人用枪,我们鄂伦春人用弓箭。看谁打得多。” 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阿力克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唱起了歌。他的嗓子很粗,调子很高,在山林里回荡,悠长而苍凉。老葛听着,也跟着哼起来,哼的是赶山号子。两个调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都笑了。 乌兰没唱,他坐在火堆旁,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他的鹰站在他肩上,也眯着眼,一人一鹰,都睡着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想杜小荷,想王小山,想王小月。他想,等回去了,给她带几张好皮子,给小月做件小皮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巴图就把众人叫起来了。吃过早饭,队伍出发了。这回人不少,王谦这边十来个人,巴图那边七八个人,加上二十几条猎狗,浩浩荡荡的。乌兰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串蹄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 巴图说:“鹿群。刚过去不久。” 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是不少。看脚印,得有上百只。” 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草地上有一群鹿,正在吃草。公鹿的头上顶着还没长硬的角,母鹿低着头,小鹿跟在母鹿后面。 巴图说:“怎么打?” 王谦说:“从两边包过去,把它们围住。” 巴图点点头,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从左边绕,一组从右边绕。他们猫着腰,借着树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鹿群很警觉,时不时抬起头,东张西望。风从北边吹来,把人的气味吹向鹿群。领头的大公鹿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被发现了!”巴图大喊,“打!” 枪声和弓弦声同时响起。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王谦瞄着一头大公鹿,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它的脖子上,它一头栽倒在地。黑皮打了一枪,没打中。栓柱打了一枪,打中了一头母鹿的后腿,它拖着伤腿跑了几步,被猎狗追上。 巴图的箭法准,一箭射中一头公鹿的肚子,它跑了几步,倒下了。阿力克也射中了一头,莫日根射中了一头。乌兰没射,他站在高处,看着鹿群逃跑的方向,不时喊几声,指挥猎狗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鹿群跑远了。草地上留下七八头鹿,有公有母,有大有小。巴图跑过来,数了数,说:“八头。不错。” 王谦说:“平分?” 巴图说:“平分。一人一半。” 众人把鹿拖到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老葛是剥皮的好手,一刀下去,不深不浅,整张皮子完好无损。乌兰在旁边看着,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忙到太阳偏西,鹿终于处理完了。皮子卷起来,肉分成块,用盐腌上。巴图分到了四张鹿皮,高兴得不行,又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 “王谦兄弟,”他端着酒碗说,“你们汉人,枪法好。我们鄂伦春人,箭法好。往后咱们多联手,打更多的猎物。” 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酒喝完了,天也黑了。巴图说:“今儿个别走了,在营地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王谦说:“行。” 晚上,鄂伦春人又点起了篝火。这回烤的是鹿肉,油汪汪的,滋滋地响。巴图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他喝了一口,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会过日子。我们鄂伦春人,只会打猎。” 王谦说:“各有各的好。你们打猎的本事,我们学不来。” 巴图笑了,说:“你们枪法好,我们箭法好。合在一起,天下无敌。” 众人都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地上,亮堂堂的。王谦靠在帐篷边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山林里回荡。 他想,这一趟,没白来。 第866章 鄂温克来客 鹿肉分完了,鹿皮也分好了,牙狗屯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王谦在家待了几天,帮着杜小荷收拾院子、劈柴、挑水,把该干的活都干了。王小月会站了,扶着炕沿,颤颤巍巍地站着,嘴里喊着“爹、爹”。王谦把她抱起来,她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杜小荷在旁边笑:“别揪了,你爹的胡子快让你揪光了。” 这天下午,王谦正坐在院子里磨刀,栓柱从屯口跑进来,说:“谦哥,外面来人了。” 王谦放下磨刀石,站起来往屯口走。屯口站着三个人,都是五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精瘦,穿着皮袍子,脚上蹬着毡靴。他们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袋子。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刻一般的皱纹,眼睛细长,闪着精明的光。他看到王谦,用生硬的汉话问:“你是王谦?” 王谦说:“我是。你们是?”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额尔德尼,鄂温克的。从北边来,巴图让我们来找你。” 王谦愣了一下:“巴图让你们来的?” 额尔德尼点点头,说:“巴图说你们汉人枪法好,人也好。我们那边出了豹子,咬死了十几头驯鹿,想请你们帮忙。” 王谦把人让进院子,杜小荷端了茶上来。额尔德尼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汉人的茶,好喝。” 王谦说:“额尔德尼大哥,你们从哪儿来?” 额尔德尼说:“从激流河边来。骑马走了四天。” 王谦吃了一惊:“这么远?” 额尔德尼点点头,说:“豹子祸害得厉害,没办法。” 老葛从屋里出来,问:“豹子?多大?” 额尔德尼比划了一下,说:“这么大。比狗大一圈,黄底黑斑,是金钱豹。” 老葛皱了皱眉:“金钱豹不好打,那东西比狼还精。” 额尔德尼说:“是。所以来请你们帮忙。” 王谦想了想,说:“行。什么时候走?” 额尔德尼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王谦带了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额尔德尼那边三个人,加上他们的猎狗。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往北走。 额尔德尼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大半天,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脚印,比狗的大得多,爪子粗壮,印子很深。 额尔德尼说:“豹子。昨天刚过去。” 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不小。看脚印,得有百十斤。” 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石砬子,石头层层叠叠的,像一堵墙。石砬子上面有一个洞,洞口不大,但很深。 额尔德尼停下来,说:“在里面。” 王谦说:“怎么打?” 额尔德尼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赶出来。”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们狂吠着冲进洞里,里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低沉的吼叫声,震得石壁嗡嗡响。 “出来了!”老葛喊。 一道黄褐色的影子从洞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它比狗大得多,身体修长,四肢粗壮,尾巴长长的。它窜出来的时候,正好从黑皮身边掠过,黑皮吓了一跳,枪都差点掉了。 豹子窜上一棵大树,趴在树枝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闪着凶光,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老葛说:“别开枪。打死了皮子就破了。” 王谦把枪放下,从背上取下弓箭。他搭上箭,瞄着豹子。豹子在树枝上蹲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豹子的身子也跟着晃。 “嗖——” 箭射出去了,擦着豹子的脊背飞过去,钉在树干上。豹子吓了一跳,从树上跳下来,往林子里跑。猎狗们追上去,狂吠着。 王谦又搭了一支箭,追了几步,瞄着豹子的背影。豹子跑得快,在树丛间左闪右躲,但雪还没化完,有些地方还有积雪,跑不快。它跑到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嗖——” 这回射中了。箭钉在豹子的屁股上,它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王谦扔掉弓箭,端起枪,追上去。豹子跑了几十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像一道黄褐色的闪电。 王谦端着枪,瞄着它。豹子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看见它的眼睛,黄绿色的,像两团鬼火,里面全是凶光。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豹子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正好停在王谦脚前。它的眼睛还睁着,黄绿色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两团死灰。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皮毛。黄褐色的,又密又软,上面有黑色的斑点,像铜钱一样。额尔德尼跑过来,看着地上的豹子,竖起大拇指:“好枪法!”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豹子的皮毛,说:“好皮子。黄底黑斑,是金钱豹。拿到县里,能卖大价钱。” 黑皮把豹子拎起来,掂了掂,说:“不小,得有百十斤。” 额尔德尼说:“按规矩,谁打死的归谁。这豹子是王谦兄弟打死的,归他。” 王谦说:“一起打的,一起分。” 额尔德尼摇摇头,说:“规矩就是规矩。豹子归你,我们只要驯鹿安全了就行。” 王谦不再推辞。 接下来的活儿,比打豹子还累。百十斤的豹子,放血、开膛、剥皮,老葛一个人干了大半天。额尔德尼在旁边看着,不时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黑皮在旁边帮忙,累得直喘气。王谦把豹子胆取出来,比鸡蛋大一点,墨绿色的,他用布包好,放进背囊里。 忙到太阳偏西,豹子终于处理完了。皮子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斑点清晰,没有破损。老葛把皮子卷起来,递给王谦:“拿回去,鞣一鞣,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接过来,说:“谢谢葛叔。” 额尔德尼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袋子,递给王谦:“这是鹿肉干,带回去给嫂子尝尝。” 王谦推辞不过,收下了。 太阳落山了,林子里暗下来。额尔德尼说:“今儿个别走了,去我们营地住一宿,明天再回去。” 王谦说:“行。” 鄂温克的营地在林子深处,一条小溪旁边。几顶帐篷,用木棍和兽皮搭的,圆顶的,像一个个大蘑菇。帐篷前面拴着马,还有几头驯鹿,角叉很多,很漂亮。几个鄂温克妇女在溪边洗衣服,看到客人来了,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洗。 额尔德尼把王谦领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里铺着兽皮,暖和得很。一个老妇人正在煮茶,看到客人进来,站起来,从锅里舀了一碗奶茶,递给王谦。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咸,但很香。 额尔德尼说:“这是我阿妈。” 王谦叫了一声:“大娘。” 老妇人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又给他添了一碗奶茶。 晚上,鄂温克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火很大,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天上,像星星一样。额尔德尼让人烤了一只狍子,又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枪法好。往后常来,咱们多联手。” 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阿力克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唱起了歌。他的嗓子很粗,调子很高,在山林里回荡,悠长而苍凉。老葛听着,也跟着哼起来,哼的是赶山号子。两个调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都笑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想杜小荷,想王小山,想王小月。他想,等回去了,给她带几张好皮子,给小月做件小皮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猎队往回走。额尔德尼送他们到林子边上,骑在马上冲他挥手:“秋天再来,带你们打鹿。”王谦也挥挥手:“一定来。” 队伍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豹子了!”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伤着吧?” 王谦说:“娘,没事。” 王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王谦背上的豹子皮,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大!” 王谦把豹子皮展开,铺在地上。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长,黄褐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光,黑色的斑点像铜钱一样。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豹子皮。” 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 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王建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金钱豹。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金钱豹的皮子,稀罕得很。” 杜勇军也说:“是,打豹子得有大本事。”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鹿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金钱豹的皮子,这辈子没见过几回。” 黑皮说:“葛叔,您打了一辈子猎,见过金钱豹吗?” 老葛想了想,说:“见过一回。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碰见过一回。那东西,精得很,根本打不着。追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摸着。” 黑皮说:“那谦哥这一枪,可真准。” 老葛说:“不是准,是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下回进山,啥时候?” 王谦说:“秋天。” 杜小荷说:“那还早。” 王谦说:“是,还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那你好好歇歇。” 王谦说:“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67章 设伏 鹿肉分完了,鹿皮也卷好了,王谦在鄂伦春营地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猎队往回走。巴图送他们到林子边上,骑在马上冲他挥手:“冬天再来,带你们打狼。”王谦也挥挥手:“一定来。” 队伍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照例有人在等着,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看到王谦的身影,她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伤着吧?”王谦说:“娘,没事。”王母说:“没事就好。”杜妈妈凑过来看见马背上驮着的鹿肉,惊呼一声:“这么多!”黑皮把鹿肉卸下来堆了一地,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肉新鲜,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吃多久啊。王谦说各家分点,剩下的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鹿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八头鹿,皮子肉角都能卖钱。黑皮问鹿角也能卖钱?老葛说能,鹿茸更值钱,但得在春天打,现在鹿角长硬了不值啥钱,但也能卖。王谦说鹿茸的事明年再说,先把这些肉分了吧。 第二天王谦把鹿肉分给各家各户,全屯老少人人有份。老李头拎着一大块肉笑得合不拢嘴,二愣子他妈也分到了一块说要炖汤给儿子补补。黑皮拎着肉回家,刘翠兰接过来连声说谦哥真好。杜小荷把剩下的肉腌起来挂在灶房上面,王小山仰着头问啥时候能吃,杜小荷说过年吃,王小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还得等好久,杜小荷摸摸他的头说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过完了,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也凉了。王谦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拦他,只是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天早上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栓柱从屯口跑进来说巴图又来了。王谦放下磨刀石往屯口走,巴图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和莫日根,马背上驮着几张狐皮还有一大块鹿肉干。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又见面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说巴图大哥啥事。巴图说北边来了一群狼,比上次还多,咬死了他们好几头驯鹿,想请你们帮忙。王谦问多少,巴图说乌兰大叔去看了,至少二十匹。老葛从屋里出来问二十匹不小啊,巴图说所以来请你们帮忙。王谦说行,什么时候走,巴图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王谦带了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巴图那边也来了七八个人,加上十几条猎狗。两支队伍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北走。 乌兰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大半天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串脚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巴图说刚过去不久,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看脚印得有二十多匹。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乌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朝林子里指了指。巴图说在里面,王谦问怎么打,巴图说白天进去它们会跑,等天黑它们出来觅食咱们在林子外面等着。老葛说对,天黑前把林子围住等它们出来。 天黑了,月亮还没上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分成几组把林子围了一圈,王谦带着黑皮和栓柱守在东边,老葛和大牛二牛守在西边,巴图和乌兰守在北边,阿力克和莫日根守在南边。猎狗们被拴在树上,怕它们叫出声惊动狼群。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谦端起枪盯着林子边缘。第一匹狼钻出来了,它站在林子边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那声音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匹接一匹地从林子里钻出来,足足有二十多匹。 “打!”王谦大喊一声扣动了扳机。枪声划破夜空,子弹打在第一匹狼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和弓弦声。狼群被惊动了四散奔逃,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黑皮打了两枪撂倒了一匹,栓柱打了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中了一匹狼的后腿,它拖着伤腿跑了几步被猎狗追上咬住了喉咙。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林子里突然冲出一匹巨大的灰狼。它比其他的狼大了一倍不止,肩背高耸毛发灰白,眼睛里闪着幽绿的光。它站在林子边上没有逃跑,而是朝人群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那声音不像其他狼那么尖厉,而是浑厚有力,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巴图喊狼王! 那匹灰狼朝王谦这边冲过来。它跑得极快,在雪地上像一道灰色的闪电。黑皮端起枪打了一枪没打中,栓柱也打了一枪擦着狼王的脊背飞过去削掉了一撮毛。狼王速度不减直奔王谦而来。 王谦端着枪瞄着它。狼王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看见它的眼睛,幽绿的像两团鬼火,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凶狠和决绝。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狼王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正好停在王谦脚前。它的眼睛还睁着,幽绿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两团死灰。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皮毛,灰白色的又密又厚,像上好的毡子。 巴图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狼王竖起大拇指:“好枪法!”乌兰也过来了,蹲下来看了看狼王的牙齿说了一句话。莫日根翻译道:“乌兰大叔说,这狼王活了十来年了,是老狼王。打掉了它,剩下的狼就不敢再来了。” 老葛说这皮子值大钱了。巴图说按规矩谁打死的归谁,这狼王是王谦兄弟打死的归他。王谦说一起打的一起分,巴图摇摇头说规矩就是规矩,狼王的皮子归你,其他的平分。王谦不再推辞。 众人把狼尸堆在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忙活了大半夜。王谦把狼王的皮子单独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这张皮子比其他的大了一圈,毛色灰白相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巴图把其他的皮子分好,一半给王谦一半自己留下。他又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端着酒碗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枪法好,我们鄂伦春人箭法好,往后咱们多联手打更多的猎物。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酒喝完了天也亮了,东边的山梁上太阳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巴图说你们多住几天吧,王谦说不不了,家里还有事。巴图有些失望但没强留,他让阿力克从马背上解下一张最好的狼皮递给王谦送给嫂子做件皮袄。王谦推辞不过收下了。乌兰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子递给王谦,莫日根说乌兰大叔说这是鹿心血补身子的给嫂子喝。王谦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乌兰大叔,乌兰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拍了拍王谦的肩膀。 巴图送他们到林子边上,骑在马上冲王谦挥手:“冬天再来,带你们打狼。”王谦也挥手:“一定来。” 王谦站在林子边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黑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那些鄂伦春人真够意思。王谦说是够意思。老葛走过来把一张狼皮扔给黑皮说你拿着给你媳妇做件皮袄。黑皮接过来摸了摸咧嘴笑了说谢谢葛叔。 王谦转过身说走,回家。队伍踏着晨光往牙狗屯的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第868章 夜斗 狼王的皮子卷好了,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王谦扛在肩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白狐跟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那张皮子,又低下头继续走。黑皮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好几张狼皮,乐得合不拢嘴,一路上念叨着这回可发了,十几张狼皮加上狼王的能卖不少钱。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狼王的皮子不是钱的事,这东西打着了是本事。黑皮说那是谦哥的本事,老葛点点头没说话。 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照例有人在等着,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狼王了!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没伤着吧,王谦说娘没事,王母说没事就好。杜妈妈凑过来看见王谦扛着的那张灰白色的皮子惊呼一声这是啥皮子这么大!王谦把皮子展开铺在地上,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长,灰白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又密又厚。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狼皮。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王建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狼王,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狼王的皮子不是钱能买的。杜勇军也说是,打狼王得有大本事。黑皮把其他的狼皮也铺开,十几张铺了一地,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王谦说不是俺一个人打的,鄂伦春的朋友帮了大忙。杜小荷说那得谢谢人家,王谦说谢过了,他们还给你带了东西。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巴图送的狼皮递给杜小荷说巴图大哥说给你做件皮袄,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说这怎么好意思,王谦说拿着吧人家一片心意。他又掏出乌兰送的鹿心血说这是乌兰大叔给的鹿心血补身子的,杜小荷接过来眼眶有些红。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狼王的皮子这辈子没见过几回。黑皮问葛叔您打了一辈子猎见过狼王吗,老葛想了想说见过一回,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碰见过一回狼王,那东西比普通的狼大一倍精得很根本打不着,追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摸着。黑皮说那谦哥这一枪可真准,老葛说不是准是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王谦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问下回进山啥时候。王谦说秋天,杜小荷说那还早,王谦说是还早。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你好好歇歇,王谦说嗯。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谦让栓柱去县里打听狼皮的价格。栓柱去了大半天傍晚才回来,满脸兴奋一进门就说谦哥打听着了,县里收皮子的老马说普通的狼皮一张能卖三四十块,狼王的皮子他没见过但他说至少也得几百块。黑皮在旁边听了眼睛都亮了说几百块那咱这回能卖好几千。王谦说不急先放着等价钱好了再卖。栓柱说老马说了狼王的皮子稀罕拿到地区去卖价钱更高。王谦想了想说过几天我去地区看看。 几天后王谦带着狼王的皮子去了地区。他找了几个收皮子的店,人家一看这张皮子眼睛都直了。一个姓周的老板说这张皮子我出一千块,王谦说太少了,周老板说一千五,王谦摇摇头,周老板咬了咬牙说两千不能再多了。王谦还是摇头去了另一家店。那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打了一辈子猎后来改行收皮子。他一看这张皮子手都抖了,说老弟这皮子你从哪儿弄来的,王谦说山里打的。刘老板说这是狼王,我收了几十年皮子头一回见着真的。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说三千,我给你三千。王谦说成交。刘老板当场数了三千块钱递给王谦,王谦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兜里。刘老板说老弟往后有这种好皮子还来找我,王谦说行。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众人一听都炸了锅,黑皮说三千块一张皮子就卖了三千块。老葛说狼王的皮子值这个价。王谦把其他的狼皮也卖了又卖了几百块,他把钱分给大伙儿,黑皮分到了一百多块高兴得不行说要给翠兰买件新衣裳。杜小荷问王谦咱家这回分了多少,王谦说加上狼王的两千多块。杜小荷吓了一跳说这么多,王谦笑了说多啥留着给小月攒嫁妆。杜小荷轻轻打了他一下说小月才多大你就想嫁妆了,王谦说不想不行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大了。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王谦闭上眼睛想着巴图说的话——冬天再来带你们打狼。他想着那片林子想着那些鄂伦春朋友想着下一个狩猎的季节。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869章 豹死谁手 狼王的皮子卖了三千块,王谦把钱交给杜小荷存着。杜小荷把钱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藏着。王小山好奇趴在柜子前面看,杜小荷把他拉起来说别动,这是给你妹妹攒的嫁妆。王小山问俺也有份不,杜小荷笑了说有,都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也凉了。王谦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拦他,只是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天早上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栓柱从屯口跑进来说谦哥,鄂温克那个额尔德尼又来了。王谦放下磨刀石往屯口走,额尔德尼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个鄂温克猎人,马背上驮着几张皮子。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又见面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说额尔德尼大哥啥事。额尔德尼说北边又出豹子了,比上次还大,咬死了我们十几头驯鹿,想请你们帮忙。王谦问多大,额尔德尼比划了一下说这么大,比狗大一圈,黄底黑斑是金钱豹。老葛从屋里出来问金钱豹不好打那东西比狼还精,额尔德尼说是所以来请你们帮忙。王谦说行什么时候走,额尔德尼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王谦带了老葛、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额尔德尼那边三个人加上他们的猎狗。两支队伍合在一起往北走。 额尔德尼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大半天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脚印,比狗的大得多,爪子粗壮印子很深。额尔德尼说豹子昨天刚过去。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不小看脚印得有百十斤。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石砬子,石头层层叠叠的像一堵墙。石砬子上面有一个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额尔德尼停下来在里面。王谦问怎么打,额尔德尼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赶出来。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们狂吠着冲进洞里,里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低沉的吼叫声震得石壁嗡嗡响。老葛喊出来了! 一道黄褐色的影子从洞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它比狗大得多,身体修长四肢粗壮尾巴长长的。它窜出来的时候正好从黑皮身边掠过,黑皮吓了一跳枪都差点掉了。 豹子窜上一棵大树趴在树枝上低头看着下面的人。它的眼睛是黄绿色的闪着凶光,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老葛说别开枪打死了皮子就破了。 王谦把枪放下从背上取下弓箭。他搭上箭瞄着豹子。豹子在树枝上蹲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豹子的身子也跟着晃。 “嗖——” 箭射出去了,擦着豹子的脊背飞过去钉在树干上。豹子吓了一跳从树上跳下来往林子里跑。猎狗们追上去狂吠着。 王谦又搭了一支箭追了几步瞄着豹子的背影。豹子跑得快在树丛间左闪右躲,但雪还没化完有些地方还有积雪跑不快。它跑到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嗖——” 这回射中了。箭钉在豹子的屁股上,它惨叫一声跑得更快了。王谦扔掉弓箭端起枪追上去。豹子跑了几十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像一道黄褐色的闪电。 王谦端着枪瞄着它。豹子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看见它的眼睛黄绿色的像两团鬼火里面全是凶光。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豹子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正好停在王谦脚前。它的眼睛还睁着,黄绿色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两团死灰。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皮毛。黄褐色的又密又软,上面有黑色的斑点像铜钱一样。额尔德尼跑过来看着地上的豹子竖起大拇指:“好枪法!”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豹子的皮毛说好皮子,黄底黑斑是金钱豹,拿到县里能卖大价钱。黑皮把豹子拎起来掂了掂说不小得有百十斤。 额尔德尼说按规矩谁打死的归谁,这豹子是王谦兄弟打死的归他。王谦说一起打的一起分,额尔德尼摇摇头说规矩就是规矩,豹子归你我只要驯鹿安全了就行。王谦不再推辞。 接下来的活儿比打豹子还累。百十斤的豹子放血开膛剥皮,老葛一个人干了大半天。额尔德尼在旁边看着不时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黑皮在旁边帮忙累得直喘气。王谦把豹子胆取出来比鸡蛋大一点墨绿色的,他用布包好放进背囊里。 忙到太阳偏西豹子终于处理完了。皮子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斑点清晰没有破损。老葛把皮子卷起来递给王谦拿回去鞣一鞣能卖个好价钱。王谦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葛叔。 额尔德尼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袋子递给王谦这是鹿肉干带回去给嫂子尝尝。王谦推辞不过收下了。 太阳落山林子里暗下来。额尔德尼说今儿个别走了去我们营地住一宿明天再回去。王谦说行。 鄂温克的营地在林子深处一条小溪旁边。几顶帐篷用木棍和兽皮搭的圆顶的像一个个大蘑菇。帐篷前面拴着马还有几头驯鹿角叉很多很漂亮。几个鄂温克妇女在溪边洗衣服看到客人来了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洗。 额尔德尼把王谦领进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里铺着兽皮暖和得很。一个老妇人正在煮茶看到客人进来站起来从锅里舀了一碗奶茶递给王谦。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咸但很香。额尔德尼说这是我阿妈,王谦叫了一声大娘。老妇人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又给他添了一碗奶茶。 晚上鄂温克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火很大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天上像星星一样。额尔德尼让人烤了一只狍子又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 他端起碗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枪法好,往后常来咱们多联手。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一个鄂温克猎人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唱起了歌。他的嗓子很粗调子很高,在山林里回荡悠长而苍凉。老葛听着也跟着哼起来,哼的是赶山号子。两个调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都笑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想杜小荷想王小山想王小月。他想等回去了给她带几张好皮子给小月做件小皮袄。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猎队往回走。额尔德尼送他们到林子边上骑在马上冲他挥手:“秋天再来带你们打鹿。”王谦也挥手:“一定来。” 队伍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望见了牙狗屯的炊烟。屯口照例有人在等着,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豹子了!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没伤着吧,王谦说娘没事,王母说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王谦背上的豹子皮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大! 王谦把豹子皮展开铺在地上。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长,黄褐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光,黑色的斑点像铜钱一样。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豹子皮。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王建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金钱豹,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金钱豹的皮子稀罕得很。杜勇军也说是打豹子得有大本事。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鹿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金钱豹的皮子这辈子没见过几回。黑皮问葛叔您打了一辈子猎见过金钱豹吗,老葛想了想说见过一回,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碰见过一回,那东西精得很根本打不着,追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摸着。黑皮说那谦哥这一枪可真准,老葛说不是准是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下回进山啥时候。王谦说秋天,杜小荷说那还早,王谦说是还早。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你好好歇歇,王谦说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0章 鄂温克的谢礼 豹子皮在炕上摊了一整天,杜小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些铜钱大小的斑点,从脊背一直延伸到肚皮,黄褐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她用指尖轻轻摸着,说这皮子真好。王谦说给你做件皮袄,杜小荷摇摇头说俺不要,留着以后给小月做嫁妆。王谦笑了说她多大你就想嫁妆了,杜小荷说一转眼就大了日子过得快。 王谦把豹子胆用布包好放进柜子里,杜小荷问这个也能卖钱,王谦说能药材公司收做药用的,杜小荷说那留着以后卖。 额尔德尼走后的第三天,巴图又来了。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和莫日根,马背上驮着几张狐皮还有一大块鹿肉干。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说王谦兄弟听说你们打了豹子。王谦说打了金钱豹百十斤。巴图竖起大拇指说好枪法。他从马背上解下一张狐皮递给王谦说这个送你给嫂子做围脖。王谦推辞不过收下了。 巴图喝了碗茶说王谦兄弟秋天快到了鹿群该来了,今年鹿群比往年大我们那边已经看见了一大群少说也有上百只,你们早点来咱们一起打。王谦说行什么时候去,巴图说半个月后我们在老地方等你们,王谦说好。 巴图走后王谦把狐皮递给杜小荷,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说软乎乎的,王谦说给你做围脖,杜小荷说留着冬天再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过完了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也凉了。王谦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看看鹿群的动静。老葛也跟着他两个人带上狗在山里转一天天黑前回来。 这天傍晚王谦从山里回来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秋天快到了,王谦说是快到了。杜小荷说又要进山了,王谦说嗯巴图说鹿群来了去打鹿。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小心点,王谦说知道。 半个月后王谦带着猎队出发了。这回还是那十来个人八条狗还有老葛的鹰。走了两天到了巴图说的那片林子。巴图已经在林子边上等着了,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阿力克、莫日根和乌兰还有几个鄂伦春猎人。他看到王谦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说王谦兄弟你们来了。王谦说来了。 巴图说鹿群已经到了,昨天我们在北边看见了一大群少说也有上百只,公鹿的角长硬了正是好打的时候。老葛说那得赶紧,巴图说今儿个歇一天明天一早进山。 鄂伦春人的营地还是老样子,十几顶帐篷用木棍和兽皮搭的圆顶的像一个个大蘑菇。帐篷前面拴着马还有几头驯鹿角叉很多很漂亮。乌兰坐在帐篷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他的鹰站在旁边的架子上也眯着眼。看到王谦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子递给王谦。莫日根说乌兰大叔说这是鹿心血给你媳妇补身子。王谦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乌兰大叔。乌兰笑了露出缺了牙的嘴拍了拍王谦的肩膀。 晚上鄂伦春人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火很大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天上像星星一样。巴图让人烤了一只狍子又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他端起碗说王谦兄弟明天打鹿你们汉人用枪我们鄂伦春人用弓箭看谁打得多。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阿力克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唱起了歌。他的嗓子很粗调子很高,在山林里回荡悠长而苍凉。老葛听着也跟着哼起来,哼的是赶山号子。两个调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都笑了。 乌兰没唱他坐在火堆旁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他的鹰站在他肩上也眯着眼一人一鹰都睡着了。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王谦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溪水的声音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他想杜小荷想王小山想王小月。他想等回去了给她带几张好皮子给小月做件小皮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巴图就把众人叫起来了。吃过早饭队伍出发了。这回人不少王谦这边十来个人巴图那边七八个人加上二十几条猎狗浩浩荡荡的。乌兰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串蹄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巴图说鹿群刚过去不久。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看脚印得有上百只。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草地上有一群鹿正在吃草。公鹿的头上顶着长长的角母鹿低着头小鹿跟在母鹿后面。 巴图说怎么打。王谦说从两边包过去把它们围住。巴图点点头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从左边绕一组从右边绕。他们猫着腰借着树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鹿群很警觉时不时抬起头东张西望。风从北边吹来把人的气味吹向鹿群。领头的大公鹿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被发现了!巴图大喊打! 枪声和弓弦声同时响起。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王谦瞄着一头大公鹿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它的脖子上它一头栽倒在地。黑皮打了一枪没打中。栓柱打了一枪打中了一头母鹿的后腿,它拖着伤腿跑了几步被猎狗追上。 巴图的箭法准一箭射中一头公鹿的肚子它跑了几步倒下了。阿力克也射中了一头莫日根射中了一头。乌兰没射他站在高处看着鹿群逃跑的方向不时喊几声指挥猎狗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鹿群跑远了。草地上留下七八头鹿有公有母有大有小。巴图跑过来数了数说八头不错。王谦说平分,巴图说平分一人一半。 众人把鹿拖到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老葛是剥皮的好手一刀下去不深不浅整张皮子完好无损。乌兰在旁边看着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忙到太阳偏西鹿终于处理完了。皮子卷起来肉分成块用盐腌上。巴图分到了四张鹿皮高兴得不行,又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他端着酒碗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枪法好,我们鄂伦春人箭法好,往后咱们多联手打更多的猎物。王谦跟他碰了碰碗说好。 酒喝完了天也黑了。巴图说今儿个别走了在营地住一宿明天再回去。王谦说行。 晚上鄂伦春人又点起了篝火。这回烤的是鹿肉油汪汪的滋滋地响。巴图拿出酒给每人倒了一碗。他喝了一口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会过日子我们鄂伦春人只会打猎。王谦说各有各的好你们打猎的本事我们学不来。巴图笑了说你们枪法好我们箭法好合在一起天下无敌。众人都笑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营地上亮堂堂的。王谦靠在帐篷边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山林里回荡。 他想这一趟没白来。 第871章 蒙古猎手 狼王的皮子卖了三千块,王谦把钱交给杜小荷存着。杜小荷把钱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藏着。王小山好奇趴在柜子前面看,杜小荷把他拉起来说别动,这是给你妹妹攒的嫁妆。王小山问俺也有份不,杜小荷笑了说有,都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山上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白茫茫的望不到边。王谦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拦他,只是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天早上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栓柱从屯口跑进来说谦哥,外面来了几个人,骑着马,背着弓箭,看着不像咱这边的人。王谦放下磨刀石往屯口走。屯口站着三个汉子,都是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皮袍子,脚上蹬着毡靴。他们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袋子。为首的那个浓眉大眼,脸上带着笑,用生硬的汉话问你是王谦?王谦说我是。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巴特尔,蒙古的,从呼伦贝尔来。听说你们打了狼王,来看看。 王谦把人让进院子,杜小荷端了茶上来。巴特尔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汉人的茶好喝。王谦说巴特尔大哥你们从哪儿来,巴特尔说从呼伦贝尔大草原来,骑马走了七八天。王谦吃了一惊这么远,巴特尔点点头说听说你们打了狼王来看看皮子。我们蒙古人祖祖辈辈打猎,好皮子见得多了,但狼王的皮子不多见。 王谦把狼王的皮子拿出来铺在院子里。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长,灰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又密又厚。巴特尔蹲下来摸了摸又用指甲掐了掐眼睛亮了说好皮子这狼不小。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皮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张狐皮和貂皮。他说这是我们的你看看。王谦接过来摸了摸狐皮柔软光滑貂皮细密厚实都是上等货。他说好皮子。巴特尔说换不换一张狼王皮换五张狐皮十张貂皮。王谦想了想说不换狼王皮我要留着卖。巴特尔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 他又从马背上解下另一个皮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风干羊肉和一壶酒。他把酒递给王谦说尝尝我们自个儿酿的。王谦接过来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巴特尔哈哈大笑说你们汉人不行。王谦不服气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辣了,喉咙里有一股暖意一直暖到胃里。他说好酒。巴特尔说喜欢就送你。王谦说那怎么好意思,巴特尔说朋友嘛。 晚上王谦留巴特尔他们吃饭。杜小荷炖了一锅鹿肉又炒了几个菜。巴特尔吃得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说你们汉人的饭好吃。王谦说你们的酒也好喝。巴特尔笑了说下回来多带几瓶。 吃完饭巴特尔说王谦兄弟你们打猎的本事我们听说了。我们那边也有大熊也有狼还有黄羊。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们那边打。王谦眼睛一亮说真的,巴特尔说真的。我们蒙古人祖祖辈辈在草原上打猎哪里有什么野兽闭着眼都知道。王谦说那得去。巴特尔说春天雪化了你们来我带你们进草原。王谦说好。 第二天巴特尔他们要走了。王谦送他们到屯口把鹿肉包了一大块塞给巴特尔。巴特尔推辞不要,王谦说拿着自家打的。巴特尔收下了说春天见。他翻身上马朝北边去了。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王谦站在屯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杜小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你真要去。王谦说去蒙古人打猎的本事比咱强跟他们学学有好处。杜小荷没说话靠在他肩上。王谦说别担心春天还早呢。杜小荷点点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只有风在林子里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唱歌。 第872章 联手猎熊 黄羊肉分完了,皮子也卷好了,王谦在蒙古营地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猎队往回走。巴特尔送他们到屯子边上,骑在马上冲他挥手:“夏天再来,带你们打黄羊。”王谦也挥挥手:“一定来。” 队伍走了小半天,晌午时分回到了牙狗屯。屯口照例有人在等着,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看到王谦的身影,她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没伤着吧,王谦说娘没事,王母说没事就好。杜妈妈凑过来看见马背上驮着的黄羊肉惊呼一声这么多,黑皮把肉卸下来堆了一地,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肉好新鲜,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吃多久啊。王谦说各家分点剩下的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黄羊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七头黄羊皮子肉都能卖钱。黑皮说葛叔黄羊皮能卖多少钱,老葛说比鹿皮便宜点但也不赖。王谦说先把这些肉分了吧。 第二天王谦把黄羊肉分给各家各户,全屯老少人人有份。老李头拎着一大块肉笑得合不拢嘴,二愣子他妈也分到了一块说要炖汤给儿子补补。黑皮拎着肉回家刘翠兰接过来连声说谦哥真好。杜小荷把剩下的肉腌起来挂在灶房上面,王小山仰着头问啥时候能吃,杜小荷说过年吃,王小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那还得等好久,杜小荷摸摸他的头说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山上的雪化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王谦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拦他,只是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天早上王谦正在院子里磨刀,老葛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说:“谦儿,北边那片林子里,来了一头大熊。”王谦放下磨刀石问多大,老葛说不小,上回进山看见脚印了,比咱以前打的那头还大一圈。王谦皱了皱眉说熊不好打,老葛说是所以得好好准备。王谦说行什么时候去,老葛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背上猎枪腰里别着猎刀,又带上了巴图送他的弓箭。杜小荷还在睡他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老葛已经在屯口等着了,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黑皮也来了扛着枪哈欠连天。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一共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 老葛走在前面王谦跟在后面。走了大半天进了北边那片林子。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老葛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 走了半个多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巨大的脚印,比人的手掌还大,深深地陷在泥土里。老葛说熊昨晚刚过去。黑皮凑过来看问葛叔这熊多大,老葛说看脚印得有七八百斤。黑皮倒吸一口气说这么大! 老葛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走。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老葛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朝林子里指了指说在里面。王谦问怎么打,老葛说用狗把狗放进去把它赶出来。 他们把猎狗放进去。狗们狂吠着冲进林子,里面传来一阵骚动,树枝咔嚓咔嚓地响,然后是低沉的吼叫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老葛喊出来了! 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林子里冲出来,比人还高,皮毛黑得发亮,胸口有一块白毛像个月牙。它站在林子边上人立而起,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王谦端起枪瞄着它。黑熊放下前掌朝他们冲过来。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咚咚响像敲鼓一样。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肩膀上,黑熊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王谦来不及开第二枪往旁边一闪,黑熊从他身边冲过去扑了个空。 “砰!砰!” 老葛和黑皮同时开枪,子弹打在黑熊的后背和屁股上。黑熊惨叫一声转过身朝沟口跑去。大牛二牛在那边等着,看见黑熊跑过来两人同时开枪。黑熊又挨了两枪速度慢下来但还是跑。 王谦追上去边跑边装子弹。雪太深跑不快。他追了几十步黑熊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朝他冲过来。这回它学聪明了不直着冲而是左拐右拐躲着枪口。 王谦端着枪瞄不准。黑熊越来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看见它的眼睛,黑亮的像两颗玻璃珠子,里面全是凶光。 “砰!” 他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黑熊的脑袋上,黑熊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滑了好几丈远,一动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众人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围到黑熊旁边。黑皮用脚踢了踢黑熊的爪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妈呀他说吓死俺了。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说好家伙七八百斤。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大的。黑皮说葛叔这熊能卖多少钱,老葛说皮子胆掌加起来少说也得好几千。黑皮眼睛亮了从雪地上爬起来说那还等啥快扒皮。众人都笑了。 接下来的活儿比打熊还累。七八百斤的大熊放血开膛剥皮,老葛一个人干了大半天。黑皮在旁边帮忙累得直喘气。王谦把熊胆取出来比鹅蛋还大墨绿色的,他用布包好放进背囊里。老葛说这熊胆值大钱了。黑皮问值多少,老葛说少说也得上千。黑皮倒吸一口气扒皮扒得更起劲了。 忙到太阳偏西熊终于处理完了。熊皮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没有破损。熊掌四只用黄泥糊上。熊肉分成了几大块用盐腌上装在麻袋里。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真老了。黑皮说葛叔您不老您厉害着呢。老葛笑了。 王谦站在林子里看着远处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方。他说走回家。 众人扛着猎物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雪很深走得很慢但没人抱怨。黑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精神头十足。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扛着巨大的熊肉回来眼睛都亮了。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扔说嫂子打着熊了七八百斤的大熊!杜小荷跑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熊皮说真好。王谦说给你做件皮袄,杜小荷摇摇头说俺不要留着以后给小月做嫁妆。王谦笑了说她多大你就想嫁妆了,杜小荷说一转眼就大了日子过得快。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熊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七八百斤的大熊这辈子没见过几回。黑皮说葛叔您打了一辈子猎见过这么大的熊吗,老葛想了想说见过一回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碰见过一回,那东西精得很根本打不着追了三天连影子都没摸着。黑皮说那谦哥这一枪可真准,老葛说不是准是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众人散了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下回进山啥时候。王谦说夏天,杜小荷说那还早,王谦说是还早。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你好好歇歇,王谦说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两边。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边抱着她的胳膊。 王谦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3章 合围 棕熊的皮子摊在院子里,整张铺开了足有一人多宽,棕红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熊皮。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王建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棕熊,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棕熊的皮子稀罕得很。杜勇军也说是,打棕熊得有大本事。 王谦把熊胆用布包好放进柜子里,杜小荷问这个也能卖钱,王谦说能药材公司收做药用的,杜小荷说那留着以后卖。 棕熊打完了,巴特尔那边传话过来,说夏天再来带你们打黄羊。王谦算了算日子离夏天还早,心里有些痒痒。可他也知道山里的东西不能打太狠得让它们缓一缓。老葛说得对打猎这事得看时节,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不能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山上的雪化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王谦在家待着帮杜小荷干些家务活。他劈柴挑水修房子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小月会走了,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走着,追着白狐玩。白狐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跳到王谦怀里才躲过去。王谦把白狐放下来说你一个大狗还怕个小丫头。白狐委屈地叫了一声躲到杜小荷脚后头。 王小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插着一条鱼。爹俺在河里抓的。王谦接过来看了看是条鲫鱼巴掌大活蹦乱跳的。他说不错晚上让你娘炖汤。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王母来串门看见王小山抓的鱼说这孩子像他爹,小时候就爱抓鱼摸虾。王谦说娘您还记得。王母说咋不记得你小时候天天往河边跑,你爹打你多少回就是不改。王谦笑了说是不改。 王母坐了会儿又说谦儿你爹想你了有空回去看看。王谦说行明儿个就去。 第二天王谦带着王小山去了王建国家。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到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说来了。王谦说来了。王建国把王小山抱起来说小山又长高了。王小山说爷爷俺会抓鱼了。王建国笑了说好好。 王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喝口水。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王母说听说你们打了头大棕熊。王谦说是上千斤。王母说小心点熊厉害。王谦说没事有葛叔他们帮忙。 王建国说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打过熊。那回在山里转了半个月才碰上一头。打是打着了自己也受了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王谦说我听葛叔说过。王建国说那时候没有好枪只有火铳,打一枪就得装半天药。熊冲过来来不及装第二枪只能用刀。你爷爷是用刀把熊捅死的。王谦沉默了一会儿说爷爷不容易。王建国点点头说是不容易。你们现在好多了有好枪有好狗还有鄂伦春朋友帮忙。王谦说是现在好多了。 从王建国家回来王谦又去了杜勇军家。杜勇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站起来说谦儿来了。王谦说来了叔您身子骨咋样。杜勇军说好多了不抽烟了咳嗽也少了。王谦说那就好。 杜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递给杜勇军喝了吧。杜勇军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你嫂子炖的补身子的。王谦说娘费心了。杜妈妈笑了说应该的。 杜小华抱着孩子也来了。孩子会跑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王小山也跟着跑两个孩子笑成一团。杜小华问王谦姐夫听说你们打了头大棕熊。王谦说是上千斤。杜小华说那得多少钱啊。王谦说到县里问问才知道。 从杜勇军家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今儿个去看爹娘了。王谦说看了都好。杜小荷说那就好。王谦说小华也去了孩子会跑了。杜小荷笑了说长得真快。王谦说是一转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了吧。王谦说不累。杜小荷说你早点睡。王谦说嗯。 他闭上眼睛闻着杜小荷头发上的皂角味闻着院子里残留的鱼香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心里踏实极了。 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鼾声。王小月在屋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王小山在跟她说话妹妹你睡吧哥哥在这儿。王小月不叫了安静下来。 王谦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874章 鞣制皮毛 春天来了,山上的雪化完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林子里鸟叫声不断。王谦在家待了几天,帮杜小荷干了些家务活,可心里还惦记着那些皮子。去年冬天打的那批皮子,熊皮、狼皮、鹿皮、黄羊皮,堆了半屋子,还没处理完。 这天早上,杜小荷把皮子从柜子里翻出来,摊在院子里晾。熊皮最大,棕红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铺开了占了半个院子。狼皮灰白,鹿皮黄褐,黄羊皮浅黄,一张一张铺开,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王小山跑过来,蹲在熊皮旁边摸了摸,说娘这皮子真软。杜小荷说别摸,还没鞣好呢。王小山缩回手,但还是蹲在旁边看。 王母来串门,看见满院子的皮子,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多。杜小荷说都是去年打的。王母蹲下来摸了摸熊皮,说这皮子好,留着给小山做件皮袄。杜小荷说小山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做。王母说一转眼就大了,得提前备着。 杜妈妈也来了,看见那些皮子,眼睛都亮了。她摸了摸那张狼皮,说这皮子真好,软乎乎的。杜小荷说娘您喜欢就拿去。杜妈妈摇摇头说俺不要,留着给小月做嫁妆。杜小荷笑了说她多大你就想嫁妆了,杜妈妈说不小了,一转眼就大了。 王晴也来了。她蹲在皮子旁边,一张一张地看,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狼皮一张、鹿皮六张、黄羊皮七张、熊皮两张、猞猁皮一张、豹皮一张。她数了好几遍,确认没漏,才合上本子。 杜小荷说晴儿你记这些干啥。王晴说嫂子俺得记着,往后卖的时候心里有数。杜小荷说也是。 王谦从屋里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皮子,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些皮子,拿到县里去卖,能卖不少钱。但他不急,想等价钱好了再出手。 老葛来了,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那张熊皮,说这皮子鞣得好,是你自己鞣的?杜小荷说俺跟娘学的。老葛点点头说手艺不错,比县里那些皮匠不差。杜小荷脸红了说葛叔您过奖了。 老葛又看了看那张狼皮,说这狼王的皮子,稀罕。我打了一辈子猎,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王谦说葛叔您要是喜欢就拿去。老葛摇摇头说俺要它干啥,留着卖钱。 王谦说葛叔您帮俺看看,这些皮子咋鞣最好。老葛蹲下来,拿起一张鹿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这张硝得不够,还得再泡几天。他又拿起一张黄羊皮,说这张刮得狠了,皮子薄了,往后得注意。杜小荷在旁边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杜小荷天天在院子里忙活。她把皮子一张一张地泡在大缸里,用硝水泡,泡够了拿出来刮,刮完了再泡。王母和杜妈妈也来帮忙,三个女人蹲在院子里,从早忙到晚。 王谦帮不上忙,就在旁边打下手。他劈柴烧水,把泡皮子的大缸烧热。杜小荷说火候得看好,太热了皮子就烫坏了,太凉了硝不进去。王谦坐在灶台前,盯着火候,一刻不敢离开。 泡了三天,皮子捞出来,用刮刀刮。杜小荷蹲在地上,把皮子铺在木板上,一刀一刀地刮。刮刀是特制的,不锋利,但能把皮子上的油刮掉。她刮得很仔细,每一寸都不放过。王母在旁边指点,说这儿厚了,再刮刮,那儿薄了,轻点。杜小荷听着,手下的刀越来越稳。 刮完了,再泡。这回泡的时间短,一天一夜就够了。捞出来晾干,不能晒,得阴干。杜小荷把皮子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一张一张,整整齐齐。风吹过来,皮子轻轻摆动,像一面面旗子。 晾了几天,皮子干了。杜小荷用手摸了摸,软乎乎的,比没鞣之前软多了。她把皮子叠好,收进柜子里。王母说这皮子鞣得好,比县里卖的强。杜小荷说都是娘教得好。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这些皮子。杜小荷说当家的这些皮子能卖多少钱。王谦算了算,说熊皮最贵,一张能卖上千块,狼王的皮子也值钱,鹿皮黄羊皮便宜点,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千。杜小荷吓了一跳说这么多。王谦笑了说多啥,留着给小月攒嫁妆。杜小荷轻轻打了他一下说小月才多大你就想嫁妆了。王谦说不想不行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窗外传来海浪声,若有若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银白一片。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5章 王建国的骄傲 皮子鞣好了,杜小荷把它们一张一张叠好,收进柜子里。熊皮最大,压在箱子最底下,上面盖了几件旧衣裳。狼王的皮子单独卷起来,用布包着,放在最上面。杜小荷说这张皮子金贵,不能压坏了。 王谦说要不到县里卖了。杜小荷说不卖,留着。王谦说留着干啥。杜小荷说给小月做嫁妆。王谦笑了说她多大你就想嫁妆了。杜小荷说一转眼就大了,得提前备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完了,夏天来了。山上的树叶更绿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林子里鸟叫声不断。王谦在家待着,帮杜小荷干些家务活。他劈柴、挑水、修房子,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小月会跑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白狐玩。白狐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跳到王谦怀里才躲过去。王谦把白狐放下来,说:“你一个大狗,还怕个小丫头?”白狐委屈地叫了一声,躲到杜小荷脚后头。 王母来串门,看见王小山在院子里玩,说这孩子像他爹,小时候就爱跑。王谦说娘您还记得。王母说咋不记得,你小时候天天往外跑,你爹打你多少回就是不改。王谦笑了说是不改。 王母坐了会儿又说谦儿你爹想你了有空回去看看。王谦说行明儿个就去。 第二天王谦带着王小山去了王建国家。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到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说来了。王谦说来了。王建国把王小山抱起来说小山又长高了。王小山说爷爷俺会抓鱼了。王建国笑了说好好。 王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喝口水。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王母说听说你们又打了不少皮子。王谦说是熊皮狼皮鹿皮都有。王母说那得值不少钱吧。王谦说等价钱好了再卖。 王建国放下王小山,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绿毯子。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谦儿,你爷爷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给你爹留下啥。” 王谦愣了一下,说爹您说啥呢。 王建国摆摆手,说听我说完。你爷爷从关里逃荒过来,一条命差点扔在路上。到了东北开荒种地打猎采药,啥苦都吃过。临死的时候拉着俺的手说咱家往后要靠你了。可俺没本事,种了一辈子地,也没种出啥名堂来。 王谦说爹您别这么说。 王建国说不是俺说丧气话,是事实。俺没本事,可你有。你比俺强,比你爷爷强。你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的光景,不知道有多高兴。 王谦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 王建国转过身来,看着他,说谦儿,俺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王谦抬起头,看见父亲眼眶红了。他叫了一声爹,王建国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是高兴。 王母在旁边抹眼泪,说好好的说这些干啥。王建国说高兴还不让说了。王母瞪他一眼,又笑了。 王小山跑过来拉着王谦的手说爹你咋了。王谦把他抱起来说没事,爹高兴。王小山说那俺也高兴。王建国笑了,把他接过去,说小山乖,爷爷给你讲故事。 王小山说爷爷讲啥故事。王建国说你太爷爷的故事。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从关里逃荒过来,一路上要饭,差点饿死。到了东北开荒种地,慢慢才站住脚。后来学会了打猎,进山打熊,一枪没打死,熊冲过来,你太爷爷用刀把它捅死了。王小山眼睛瞪得圆圆的,说太爷爷真厉害。王建国说是,你太爷爷厉害。你爹也厉害。你长大了也要厉害。王小山说俺也要打熊。王建国笑了说好,打熊。 从王建国家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今儿个去看爹娘了?” 王谦说看了。都好。 杜小荷说那就好。 王谦说爹跟俺说了好些话。 杜小荷说啥话。 王谦把王建国说的话说了一遍。杜小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当家的你爹是为你好。王谦说是。杜小荷说你也别太累了,身子要紧。王谦说知道。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6章 杜勇军的感慨 从王建国家回来,王谦心里一直想着父亲说的话。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却又暖暖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鼻子有些酸。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说去杜家屯看看爹娘。王谦说行。两人骑上自行车,王小山坐在后座上,王小月让王母帮着看半天。路上王小山问爹咱去哪儿,王谦说去姥爷家。王小山说姥爷家有好吃的吗,杜小荷说有,姥姥给你做好吃的。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到了杜家屯,杜勇军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们来了站起来说来了。王谦说来了叔您身子骨咋样。杜勇军说好多了不抽烟了咳嗽也少了。王谦说那就好。杜勇军把王小山抱起来说小山又长高了。王小山说姥爷俺会抓鱼了。杜勇军笑了说好好。 杜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谦喝口水。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杜妈妈说你爹念叨你们好几回了,说想小山了。杜小荷说俺们这不是来了嘛。 杜勇军放下王小山,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他看着院子里的菜地,菜地里的韭菜冒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畦一畦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谦儿,你爹这辈子不容易。” 王谦愣了一下,说叔您咋说起这个了。 杜勇军摆摆手,说没啥,就是想起了些事。你爹从关里逃荒过来的时候,才十几岁。一路上要饭,差点饿死。到了东北开荒种地,啥苦都吃过。后来有了你,日子才好过些。 王谦说俺听爹说过。 杜勇军说你们现在日子好了,比我们那辈强多了。我们那辈人,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到头来落下一身病。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得好好珍惜。 王谦说叔俺记住了。 杜勇军转过身来看着他,说谦儿,俺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小荷嫁给了你。王谦说叔您别这么说。杜勇军说不是俺说好话,是事实。小荷嫁给你,没受委屈。你对她好,对俺们也好。俺心里有数。 王谦说应该的。 杜妈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好好的说这些干啥。杜勇军说高兴还不让说了。杜妈妈瞪他一眼,又笑了。 杜小荷拉着王谦的手,没说话。 王小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杜小华抱着孩子也来了。孩子会跑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跟王小山玩成一团。杜小华问王谦姐夫听说你们又打了不少皮子。王谦说是熊皮狼皮鹿皮都有。杜小华说那得值不少钱吧。王谦说等价钱好了再卖。 杜勇军把王小山叫过来,说小山过来姥爷给你讲故事。王小山跑过来坐在他腿上。杜勇军说你太姥爷年轻的时候从关里逃荒过来,一路上要饭,差点饿死。到了东北开荒种地,慢慢才站住脚。后来学会了打猎,进山打野猪,一枪没打死,野猪冲过来,你太姥爷用刀把它捅死了。王小山眼睛瞪得圆圆的,说太姥爷真厉害。杜勇军说是,你太姥爷厉害。你爹也厉害。你长大了也要厉害。王小山说俺也要打野猪。杜勇军笑了说好,打野猪。 从杜勇军家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今儿个去看爹娘了?” 王谦说看了。都好。 杜小荷说那就好。 王谦说我爹跟俺说了好些话,你爹也跟俺说了好些话。 杜小荷说他们是为你好。 王谦说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7章 杜小华的来信 杜勇军的那些话,王谦记在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岳父是真心实意地高兴,也是真心实意地放心。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来了,山上的树叶更绿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海上的渔汛也旺了起来。 这天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杜小荷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笑。他放下渔网,走过去问谁的来信。杜小荷说小华的。她把信递给他,王谦接过来,就着夕阳的余晖看起来。 信不长,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高兴。杜小华在信里说,闺女会叫人了,先叫的是妈妈,把周技术员羡慕得不行,天天教闺女叫爸爸,可闺女就是不肯开口。信的末尾,她写道:“姐,等过几天不忙了,俺带孩子回去看你们。” 王谦看完信,笑了,说这孩子会叫人了,真快。杜小荷说可不是,一转眼就大了。她把信接过去,又看了一遍,眼眶有些湿。王谦说哭啥。杜小荷说高兴的。 王小山跑进来,问娘你咋了。杜小荷把他拉过来,说你小姨家的妹妹会叫人了。王小山说她会叫啥。杜小荷说叫妈妈。王小山说那她会叫哥哥不。杜小荷笑了说还不会,等她会了,让你小姨带她来看你。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王谦说小华说要回来看看,啥时候。杜小荷说等过几天不忙了。王谦说那咱准备准备,杀只鸡,炖个鱼。杜小荷说行,俺明儿个就去买菜。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就去了供销社。她买了糖果、饼干,又割了块肉,还买了一斤红糖。王母来串门,看见她大包小包地往家拎,问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杜小荷说小华要带孩子回来,俺准备准备。王母笑了说那得好好准备,俺也来帮忙。 过了几天,杜小华带着孩子回来了。周技术员也来了,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杜小华,怀里抱着孩子。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有给杜小荷的布料,有给王小山的玩具,还有给王小月的小衣裳。 王小山老远就看见了,喊着娘小姨来了,撒腿就往屯口跑。杜小荷跟在后面,王谦抱着王小月也跟了出来。 杜小华下了车,把孩子递给周技术员,拉着杜小荷的手说姐俺想你了。杜小荷说你才走几天就想。杜小华说几天也是想。姐妹俩笑着,眼眶都红了。 王小山凑过去看那个孩子,说小姨妹妹叫啥。杜小华说叫妞妞。王小山说妞妞你会叫哥哥不。妞妞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不知道在说啥。王小山说俺听懂了,她叫哥哥了。众人都笑了。 王谦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妞妞不怕生,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王谦说跟你小月姐姐一样,就爱揪胡子。杜小荷把孩子接过去,说别揪了,你姨父的胡子快让你揪光了。 周技术员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该说啥。王谦拍拍他肩膀说小周进屋坐。周技术员点点头,跟着进了院子。 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杜小华在旁边帮忙。姐妹俩一边做饭一边说话。杜小华说姐你们家现在日子真好。杜小荷说都是你姐夫挣的。杜小华说我姐夫有本事。杜小荷笑了说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闲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华说男人都这样,俺家那个也是,天天加班。 杜小荷说加班好,多挣点。杜小华说挣是挣了点,就是累。杜小荷说年轻累点不怕。 灶房里飘出香味,炖鸡的,炖鱼的,炒肉的。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杜小荷夹了一块肉递给他,他接过来烫得直吹气,还是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杜勇军和杜妈妈也来了,王建国和王母也来了。两张炕桌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坐了一炕。杜勇军抱着妞妞,笑得合不拢嘴。杜妈妈在旁边说让姥姥抱抱。杜勇军不给,说俺还没抱够呢。 王建国喝了一口酒,说小周在厂里干得咋样。周技术员说还行,厂里活多,天天加班。王建国说加班好,年轻多干点。周技术员点点头。 杜小华问王谦姐夫你们今年还进山不。王谦说进,秋天进。杜小华说打啥。王谦说打鹿,打狍子。杜小华说那可得小心。王谦说知道。 吃完饭,杜小荷和杜小华在灶房里洗碗。杜小华说姐俺想你了。杜小荷说俺也想你。杜小华说等妞妞大了,俺就常回来。杜小荷说行,常回来。 从杜勇军家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鱼已经炖好了,她盛了一碗端给王谦。王谦接过来喝了一口,说香。杜小荷笑了说小华说妞妞会叫人了,她心里高兴。王谦说是该高兴。杜小荷说等咱家小月会叫人了,你也高兴。王谦说那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8章 鄂伦春的回访 王冉的信让王谦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俺妹子考了全班第十二名。黑皮说谦哥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王谦笑了说啥祖坟冒青烟,是她自己争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来了。山上的树叶绿得发亮,海上的渔汛也旺了起来。王谦隔三差五就往山里跑,杜小荷也不拦他,只是每次出门都要叮嘱一句早点回来。 这天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屯口来了几个人。骑着马,背着弓箭,穿着皮袍子。他放下渔网,往屯口走。走近了才看清,是巴图他们。 巴图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王谦兄弟,又见面了。” 王谦握住他的手,说巴图大哥你们咋来了。巴图说想你们了,来看看。他从马背上解下几张狐皮,递给王谦说这是给你的。王谦推辞不过,收下了。 王谦把人让进院子,杜小荷端了茶上来。巴图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说你们汉人的茶好喝。王谦说巴图大哥你们从北边来,骑马走了几天。巴图说走了两天,路熟了。 王谦留他们吃饭。杜小荷炖了一锅鹿肉,又炒了几个菜。巴图吃得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说你们汉人的饭好吃。王谦说你们的酒也好喝。巴图从马背上解下酒葫芦,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是野果酿的,酸甜酸甜的,喝下去浑身暖和。 吃完饭,巴图说王谦兄弟,你们这边有啥好玩的。王谦想了想,说赶海去不去。巴图说赶海是啥。王谦说就是退潮的时候去海滩上捡蛤蜊、螃蟹、海螺。巴图眼睛亮了说去去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巴图他们去了海边。正是退潮的时候,大片滩涂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蛤蜊眼儿。巴图看着那片滩涂,眼睛都直了,说这么多。王谦说多,你们随便捡。 巴图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泥沙,露出一个蛤蜊。他捡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说这玩意儿能吃。王谦说能,煮汤炒着吃都行。巴图把蛤蜊放进背篓里,继续捡。 阿力克和莫日根也蹲下来捡。他们没见过海,更没见过赶海,捡得特别起劲。莫日根捡到一个大海螺,举起来喊这个能吃吗。王谦说能吃,蒸着吃煮着吃都行。莫日根把海螺放进背篓里,又继续捡。 捡了大半天,背篓都装满了。巴图站起来,捶了捶腰,说这比打猎还累。王谦笑了说累是累,但有意思。巴图点点头说有意思。 回到屯子,杜小荷把蛤蜊和海螺煮了一大锅。巴图尝了一个,眼睛亮了说好吃。阿力克和莫日根也吃得满嘴流油。巴图说王谦兄弟,你们这边好东西真多。王谦说多,往后常来。 巴图在牙狗屯住了三天,每天跟着王谦赶海、打渔、上山采药。他学会了认蛤蜊的眼儿,学会了看潮水的涨落,还学会了用鱼竿钓鱼。临走那天,他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兄弟,你们汉人本事大,啥都会。王谦说你们鄂伦春人本事也大,打猎的功夫我们学不来。巴图笑了说合在一起天下无敌。王谦也笑了。 巴图翻身上马,冲王谦挥了挥手,说秋天再来,带你们打鹿。王谦也挥挥手说一定来。马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渐渐消失在远处。 王谦站在屯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杜小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那些鄂伦春人真够意思。王谦说是够意思。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79章 猎歌 巴图走后的第三天,王谦正在院子里修理渔网,老葛来了。他背着手走进院子,在王谦旁边蹲下,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王谦说葛叔您来了。老葛嗯了一声,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 “谦儿,”老葛说,“巴图他们走了?” 王谦说走了,住了三天,赶了海,学了钓鱼。老葛点点头说那些鄂伦春人,是好人。王谦说是好人。 老葛抽了口烟,又说谦儿你知道他们为啥来不。王谦说想来看看。老葛摇摇头说不是,他们是来学本事的。你教他们赶海、钓鱼,他们记在心里,回去教给族人。往后他们不光会打猎,还会赶海、钓鱼。日子就好过了。 王谦愣了一下说葛叔您咋知道的。老葛笑了说我猜的。鄂伦春人祖祖辈辈在大兴安岭打猎,没见过海。你带他们赶海,他们眼睛都亮了,那是看到了新活路。王谦说葛叔您看得远。老葛说不是我看得远,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 老葛抽完烟,站起来说谦儿走,带你去个地方。王谦放下渔网,跟着老葛出了门。 老葛走在前头,王谦跟在后面,白狐也跟来了,跑在前面,东嗅西闻。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棵大松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老葛在松树底下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树根。 “谦儿,”他说,“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年了?” 王谦说不知道。 老葛说一百多年了。我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过这儿。那时候这棵树就这么粗了。我爷爷说,他小时候,他爷爷也带他来过这儿。一代一代的,都来过。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树根。树根裸露在地面上,盘根错节,像老人的手。老葛说这棵树,是咱牙狗屯的根。你爷爷来过,你爹来过,你也来过。往后你儿子,你孙子,也会来。 王谦没说话,看着那棵树。风吹过来,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老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谦儿唱首歌吧。王谦愣了一下说俺不会唱。老葛说不会唱就学。他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呦嗬——进山啰——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猎狗追着野猪跑嘞—— 赶山的汉子不怕苦嘞——” 声音粗犷苍凉,在山坡上回荡。王谦听着,也跟着哼起来。他哼得不好,跑调,但老葛不嫌弃,一句一句地教。 “呦嗬——进山啰——” “呦嗬——进山啰——”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唱了好几遍,王谦总算学会了。老葛说记住这歌,往后传下去。王谦说记住了。 两人坐在松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绿毯子。老葛说谦儿你知道我为啥带你来这儿不。王谦说不知道。老葛说我老了,走不动了。往后进山,你得带队。这些歌,这些规矩,得传下去。 王谦说葛叔您不老。老葛笑了说老了,谁还不老。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走,回家。 两人往回走,白狐跑在前面。王谦走在前头,老葛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老葛说谦儿你再唱一遍。王谦清了清嗓子,唱起来: “呦嗬——进山啰—— 斧头砍开荆棘路嘞—— 猎狗追着野猪跑嘞—— 赶山的汉子不怕苦嘞——” 声音在山坡上回荡,惊起一群飞鸟。老葛听着,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今儿个葛叔带你干啥去了。” 王谦说去了山坡上,看了一棵老松树,学了一首歌。 杜小荷说啥歌。王谦哼了一遍。杜小荷听完说好听。王谦说是好听。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80章 参园新貌 阿古达他们走了,王谦心里空落落的。白狐也蔫蔫的,趴在院子里不爱动弹。杜小荷说你是舍不得那些鄂伦春人。王谦说是有点。杜小荷说他们还会来的。王谦说知道,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快,一转眼他们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去了参园。王晴正蹲在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土扒开,露出底下的参苗。看到王谦来了,她站起来抹了把汗说哥你来了。王谦说来了,看看参长得咋样。 王晴领着他往参园深处走。参园比去年又大了不少,新开的地里,参苗刚冒出头,嫩绿的,像一根根针。去年种的那片,已经长到筷子高了,叶片肥厚,茎秆粗壮,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王晴蹲下来,指着一株参苗说哥你看,这是新品种,长得比咱本地的壮实多了。王谦蹲下来看了看,确实壮实,叶片比旁边的大了一圈。 王晴又领着他去看木耳园。那些接种过的木段上,木耳已经长了好几茬,一茬比一茬好。新盖的温室里,木耳也长得不错,黑褐色的耳片层层叠叠,肉乎乎的。王晴说哥,等这批木耳收了,能卖不少钱。王谦点点头说好好干。 从参园回来,王谦又去了木耳园。孙技术员正在温室里忙活,看到王谦来了,擦擦手走过来。王谦说孙技术员,木耳长得咋样。孙技术员说好着呢,比预想的还好。这批木耳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王谦说那就好。 孙技术员又说王谦同志,你们这个木耳园,现在在县里都有名了。前两天县农业局的人来看过,说你们这个模式好,可以推广。王谦说推广不推广的咱不管,先把自个儿的活干好。孙技术员点点头说那是。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王晴那丫头,是真喜欢那些东西。” 王谦说,是,喜欢就好。 杜小荷说,俺看她是铁了心不嫁人了。王谦说不嫁就不嫁,咱家有她一口饭吃。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说,也是。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王谦又去了参园。这回他没叫王晴,一个人在地里转了一圈。新开的那片地,参苗已经全部种下去了,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王晴在地头立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新品种试验田,1987年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那块木牌,心里想,这丫头,是真把参园当命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走到屯口,看见老葛正坐在柳树下抽烟。他走过去,在老葛旁边蹲下。 “葛叔,”他说,“参园那片地,种得真好。” 老葛眯着眼,说,晴儿那丫头,有出息。王谦说是,有出息。 老葛抽了口烟,又说,谦儿,你妹妹有出息,你也有出息。你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王谦笑了说啥祖坟冒青烟,是她自己争气。 老葛摇摇头说,不是争气,是命。你们这一辈,赶上好时候了。 王谦没说话,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绿毯子。老葛说,你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的光景,不知道有多高兴。王谦说是,他肯定高兴。 老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走,回家。王谦站起来,跟着老葛往回走。白狐跑在前面,东嗅西闻。 走到家门口,杜小荷正抱着王小月在门口等着。看到王谦,小月伸出手要抱。王谦接过来,她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杜小荷在旁边笑,说别揪了,你爹的胡子快让你揪光了。小月不撒手,揪得更紧了。王谦龇牙咧嘴的,但脸上带着笑。 杜小荷说,当家的,饭好了。王谦说嗯,抱着小月进了屋。 第881章 运输队新单 参园的事刚安顿好,栓柱就从地区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天傍晚,他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谦哥,大消息!” 王谦正在院子里修理渔网,抬起头看他:“啥消息?慢慢说。” 栓柱喘了口气,说:“地区那边有个大活,问咱接不接。” 王谦放下渔网,站起来:“啥活?” 栓柱说:“地区建材公司要往省城送一批货,水泥、钢材,量大,一趟拉不完,得跑好几趟。他们自己的车不够用,想找外头的车帮忙。运费给得高,一吨十五块。” 王谦算了算,一吨十五块,一趟拉五吨就是七十五块,跑十趟就是七百五。这活不赖。 “他们有多少货?”他问。 栓柱说:“少说也有几百吨。够咱跑一两个月的。” 王谦想了想,说:“这活能接。但咱得算算,油钱、过路费、司机工资,刨去这些,能剩多少。” 栓柱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笔地算。算完了,抬起头说:“谦哥,一趟能剩四十来块。跑一百趟,就是四千块。” 黑皮在旁边听着,眼睛都亮了:“四千块!那得干!” 王谦说:“干是要干,但得安排好。咱现在六辆车,三辆跑地区送咱自个儿的货,三辆跑运输。跑运输的三辆车,不能全派出去,得留一辆应急。” 栓柱说:“那就派两辆,跑建材公司的活。一趟拉五吨,一天跑一趟,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吨,运费两千多块。” 王谦点点头:“行,你去跟建材公司谈,把合同签了。记住,运费月结,不能拖。” 栓柱应了一声,第二天就去了地区。 过了几天,栓柱回来了,合同签好了,运费月结,先跑一个月试试。王谦把黑皮叫来,说:“黑子,这趟活你带车。”黑皮搓搓手:“谦哥,俺行吗?”王谦说:“行。你跟着栓柱跑过那么多趟,路也熟了,没啥不行的。记住,安全第一,不能急。”黑皮点点头:“谦哥,俺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黑皮就带着两辆卡车出发了。车上装满了水泥,码得整整齐齐,用帆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王谦送到屯口,叮嘱他:“路上慢点,别着急。”黑皮说知道了,发动车子,慢慢驶出了屯子。 黑皮走后,王谦心里一直惦记着。虽说路熟了,但跑长途不是闹着玩的,啥情况都可能碰上。杜小荷看出他的心思,说:“当家的,你别担心,黑子能行。”王谦说知道,就是放不下。 傍晚,黑皮打来电话,说货送到了,正在往回赶。王谦松了口气,说路上小心。黑皮说知道了。 半夜,黑皮回来了。他跳下车,跑到王谦家,敲开门,满脸兴奋:“谦哥!送到了!一趟挣了七十五块!”王谦说好,快去睡吧,明儿个还得跑。黑皮应了一声,跑了。 接下来的日子,黑皮天天跑运输。早上出发,傍晚到省城,卸了货,连夜往回赶,半夜到家。累是累,但他乐意。刘翠兰心疼他,给他炖鸡汤补身子。黑皮喝了一口,说香。刘翠兰说香就多喝点。 一个月下来,两辆车跑了三十趟,运费两千多块。刨去油钱、过路费、司机工资,净剩一千五六。王谦把钱分给大伙儿,黑皮分到了两百多块,高兴得不行,说要给翠兰买件新衣裳。 王谦说:“黑子,干得好。下个月继续。” 黑皮咧嘴笑了:“谦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黑子现在可真能干。” 王谦说,是,能干。 杜小荷说,都是你带的。 王谦摇摇头,说不是俺带的,是他自己肯干。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82章 黑皮的烦恼 运输队的活干得顺当,黑皮却有了心事。这几天他老是发呆,干活也提不起劲,连刘翠兰炖的鸡汤都喝得少了。王谦看在眼里,心里纳闷,这小子平时没心没肺的,咋突然蔫了。 这天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看见黑皮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烟灰老长,都忘了弹。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说黑子咋了。黑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说谦哥俺没事。王谦说没事你蹲这儿发啥呆。黑皮不吭声。 王谦也不催他,就那么蹲着。过了一会儿,黑皮把烟头掐了,搓搓手,说谦哥俺跟你说个事。王谦说你说。黑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翠兰想再生一个。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好事啊。黑皮说好事是好事,可俺有点怕。王谦说怕啥。黑皮说怕她受罪。上回生狗蛋的时候,折腾了一整天,疼得死去活来的。俺在门外听着,心里跟刀割似的。这回要是再生,俺怕她扛不住。 王谦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这个粗枝大叶的汉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这么细。他说黑子,你是个好男人。黑皮摇摇头说俺不是好男人,俺就是怕她受罪。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黑子你听我说。生孩子是受罪,但那是一时的。孩子生下来,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那高兴是一辈子的。翠兰想生,说明她乐意,你拦着反倒让她心里不舒坦。 黑皮抬起头,说谦哥你说得对。可俺还是怕。王谦说怕也得扛着。你是男人,得撑住。黑皮点点头,站起来说谦哥俺知道了。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谦哥谢谢你。王谦摆摆手说去吧。 黑皮进了屋,王谦听见刘翠兰在里面问他去哪了,黑皮说跟谦哥说了会儿话。刘翠兰说啥话。黑皮说没啥,就是唠唠嗑。王谦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想,黑子这日子,过得踏实。 过了几天,黑皮又来找王谦。这回他脸上带着笑,搓着手说谦哥翠兰有了。王谦说好事啊。黑皮说俺带她去县医院查了,医生说一切正常。王谦说那就好。黑皮说谦哥俺想给翠兰买点补品,可俺不知道买啥好。王谦想了想,说买点红枣、桂圆、红糖,再买只老母鸡炖汤喝。黑皮说行,俺明儿个就去买。 第二天,黑皮去供销社买了一堆东西,拎回家。刘翠兰看着那堆东西,嘴上说买这些干啥浪费钱,眼眶却红了。黑皮说该花的就得花,你身子要紧。刘翠兰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王谦让杜小荷去看看刘翠兰。杜小荷去了,回来跟王谦说翠兰高兴着呢,就是黑子太紧张了,一天问三回想吃啥。王谦笑了说黑子就是那样的人,粗中有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翠兰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黑皮更忙了,又要跑运输,又要照顾家里,天天累得够呛,但脸上总是带着笑。王谦让他少跑几趟,他说不累,多挣点钱,给孩子攒着。 王谦看着黑皮,心里想,这人,是真长大了。 第883章 二愣子学艺 黑皮忙着照顾刘翠兰,运输队的活就落到了二愣子头上。二愣子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实在,就是脑子慢点,学东西比别人慢半拍。王谦让他跟车,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第一天回来,二愣子满脸兴奋,跑到王谦家说谦哥俺今天跟着黑皮哥跑了一趟省城。王谦说咋样。二愣子说好,就是路有点远,开了一天。王谦说累不累。二愣子说不累,就是腰有点酸。王谦笑了说慢慢就习惯了。 二愣子点点头,又问谦哥俺想学开车。王谦说想学就学,让黑皮教你。二愣子说黑皮哥忙,没空教俺。王谦说那让栓柱教你。二愣子说栓柱哥也忙。王谦想了想,说那我教你。二愣子眼睛亮了说真的。王谦说真的,明天一早你来。 第二天天没亮,二愣子就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搓着手,满脸期待。王谦从屋里出来,说这么早。二愣子说俺睡不着。王谦笑了,带他去了屯子后面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那辆旧卡车,灰扑扑的,但还能跑。王谦让二愣子坐上驾驶座,自己坐在副驾驶上,一点一点地教。这个是离合器,踩下去换挡。这个是刹车,踩下去停车。这个是油门,踩下去车就走。二愣子听得认真,可一上手就乱了。他踩离合器忘了换挡,换挡忘了踩离合器,好不容易挂上档,一踩油门,车猛地往前一窜,差点撞上树。王谦赶紧踩了刹车,说慢点,别急。二愣子脸都白了,半天说不出话。王谦说没事,刚开始都这样。二愣子缓过劲来,又继续练。 练了一上午,二愣子总算能把车开动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起码不会往树上撞了。王谦说不错,明天继续。二愣子得了夸奖,练得更起劲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到空地上练车。晚上天黑了还不肯回来,非得多练一会儿。他妈心疼他,给他送饭送水。二愣子接过来,几口扒拉完,又爬上驾驶座。 练了半个月,二愣子总算拿到驾照了。那天他开着车,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孩子们跟在车后面跑,大人们站在路边看,热闹极了。二愣子停下车,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兴奋地说谦哥俺拿到驾照了。王谦拍拍他肩膀说好样的,往后你就开第二辆车。二愣子使劲点头,眼眶都红了。 王谦说哭啥。二愣子说俺高兴。王谦说高兴就好好干。二愣子说嗯。 晚上,二愣子他妈来王谦家,拉着杜小荷的手说小荷啊,谢谢你们。杜小荷说婶子您别客气,二愣子自己肯学。二愣子他妈说要不是谦儿教他,他哪能学会。杜小荷说都是应该的。 王谦在旁边说婶子您别这么说,二愣子肯学,有出息。二愣子他妈抹着眼泪说这孩子从小就笨,学啥都比别人慢。俺还担心他长大了没出息,现在好了,会开车了,往后也能挣钱了。杜小荷说婶子您就放心吧,二愣子肯定有出息。 二愣子他妈走了,杜小荷坐在王谦旁边,说当家的,你心真好。王谦说啥心好。杜小荷说你对屯子里的人,都好。王谦说应该的,都是乡亲。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84章 狗蛋上学 二愣子学会开车后,运输队的活儿更顺当了。黑皮跑长途,二愣子跑短途,两辆车轮着转,一天都不歇。王谦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天天涨,心里踏实。 可黑皮这几天又有了心事。他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个接一个地扔在地上,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王谦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说黑子你又咋了。黑皮把烟头掐了,搓搓手说谦哥,狗蛋该上学了。王谦说好事啊。黑皮说好事是好事,可那小子不想去。王谦说为啥。黑皮说他说怕生,不想离开家。 王谦笑了,说小孩子都这样,哄哄就好了。黑皮摇摇头说俺哄了,他不听。王谦想了想,说那你带他去学校看看,让他知道学校是啥样,兴许就愿意去了。黑皮说行,俺试试。 第二天,黑皮带着狗蛋去了镇上的小学。学校不大,几排平房,一个操场,操场上立着两个篮球架。正是上课时间,教室里传来读书声,狗蛋拉着黑皮的手,躲在后面,怯生生地往里看。黑皮蹲下来,说狗蛋你看,那么多小朋友都在念书。狗蛋点点头。黑皮说你也来念书好不好。狗蛋摇摇头,说俺怕。 黑皮说怕啥。狗蛋说怕老师。黑皮笑了,说老师又不吃人,怕啥。狗蛋还是摇头。黑皮没法子,只好带他回来。 王谦听黑皮说了,想了想,说那你让翠兰带他去。黑皮说翠兰肚子大了,走不动。王谦说那让俺去。黑皮说谦哥你有空吗。王谦说有空。 第二天,王谦带着狗蛋去了学校。这回他找到老师,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李,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她蹲下来,拉着狗蛋的手,说你叫啥名字。狗蛋低着头,小声说狗蛋。李老师笑了,说狗蛋,你几岁了。狗蛋说五岁。李老师说五岁该上学了,你看那边,好多小朋友在等你呢。 狗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教室里一群孩子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有的朝他招手,有的冲他笑。狗蛋的脸红了,但嘴角弯了一下。李老师说进去看看吧。狗蛋点点头,跟着她进了教室。 王谦站在窗外,看着狗蛋坐在座位上,旁边的小朋友跟他说话,他低着头,脸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弯着。李老师走过来,说这孩子挺乖的,就是有点怕生,过几天就好了。王谦说谢谢李老师。 回去的路上,狗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直没说话。王谦问他学校好不好。狗蛋点点头。王谦说那你去不去。狗蛋想了想,说去。 黑皮听说狗蛋愿意上学了,高兴得直搓手,说谦哥还是你有办法。王谦说不是俺有办法,是李老师有办法。黑皮说那得谢谢人家。王谦说等开学了,你带点东西去谢。 开学那天,黑皮带着狗蛋去学校。他给狗蛋买了一个新书包,崭新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铅笔、橡皮、本子。狗蛋背上书包,挺着胸脯,像个大人似的。黑皮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说狗蛋,在学校好好念书,听老师的话。狗蛋点点头,说爹俺知道了。 黑皮站起来,看着狗蛋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他的眼眶有些湿,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回到家,刘翠兰问他狗蛋咋样。黑皮说挺好的,坐在座位上,乖乖的。刘翠兰说那就好。黑皮在她旁边坐下,说翠兰,狗蛋上学了。刘翠兰说嗯。黑皮说往后他就能认字了,能读书了,能考大学了。刘翠兰笑了,说你想得可真远。黑皮说不想远不行,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大了。 刘翠兰靠在他肩上,没说话。黑皮揽着她,心里想,这日子,真好。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狗蛋上学了。王谦说嗯。杜小荷说黑子高兴坏了。王谦说是该高兴。杜小荷说等咱家小山上学了,你也高兴。王谦说那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85章 王母的唠叨 狗蛋上学后,黑皮脸上的笑就没断过。逢人就说俺家狗蛋会写自个儿的名字了,那个“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把他高兴坏了。王谦听着,也跟着高兴。 这天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王母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裳。杜小荷在旁边陪着,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 “娘,您来了。”王谦走进去。 王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她一边缝一边说:“谦儿,你这几天又瘦了。” 王谦说:“没有,还是那样。” 王母说:“咋没有?你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她放下针线,拉着王谦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说,“手上也起了茧子,比上次回来又厚了一层。” 王谦笑了,说:“娘,打猎的人,手上没茧子咋行。” 王母瞪他一眼:“打猎打猎,就知道打猎。家里又不是没钱花,你非得天天往山里跑。” 杜小荷在旁边说:“娘,他就是闲不住。” 王母说:“闲不住也得歇着。身子骨要紧。” 王谦说:“娘,俺知道。” 王母又拿起针线,一边缝一边念叨:“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个儿。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天天往山里跑,回来累得跟啥似的。我说他,他不听。现在老了,一身毛病,后悔都来不及。” 王谦说:“娘,俺爹身子骨不是挺好吗?” 王母说:“好啥好?他那腰,一到阴天就疼。年轻时候摔的,当时不当回事,现在找上门了。”她顿了顿,又说,“你可不能学你爹。趁年轻,得爱惜着点。” 王谦说:“知道了。” 王母缝好了衣裳,抖开看了看,是一件小棉袄,红底碎花的,棉花絮得厚实,摸起来软乎乎的。她把小棉袄叠好,递给杜小荷说:“给小月做的,过年穿。” 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说:“娘,您这手艺真好。” 王母说:“好啥好,凑合着穿。” 王小月从炕上爬过来,伸手要拿那件小棉袄。杜小荷递给她,她抱在怀里,咯咯地笑。王母看着孙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说这孩子像她娘,俊。杜小荷脸红了,说娘您别夸了。王母说俺说的是实话。 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双小棉鞋,递给杜小荷说给小山做的。杜小荷接过来,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是黑条绒的,里面絮了棉花,暖和得很。她说娘您做这么多,累不累。王母说不累,闲着也是闲着。 王小山从外面跑进来,看见那双棉鞋,拿起来就往脚上套。杜小荷说别试,过年再穿。王小山不听,套上鞋在炕上走了两步,说娘正好。王母笑了,说正好就好,过年穿新鞋。 王小山高兴得直蹦,说奶奶俺有新鞋了。王母摸摸他的头,说好好念书,往后给你做更好的。王小山说嗯。 王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该回去了。王谦说娘吃了饭再走。王母说不吃了,你爹还在家等着呢。杜小荷说那俺送您。王母摆摆手,说不用送,几步路的事。 王谦送她到门口。王母回头看着他,说谦儿,你可得好好吃饭,别瘦了。王谦说知道了。王母又说小荷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多帮帮她。王谦说知道。王母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转身走了。 王谦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那个方向。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娘走了。王谦说嗯。 杜小荷说娘是心疼你。王谦说知道。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86章 杜妈妈的拿手菜 王母走后没几天,杜妈妈又来了。她拎着一个大陶罐,罐口用布封着,用绳子扎得紧紧的。杜小荷接过来,问娘这是啥。杜妈妈说酸菜,俺腌的,给你们尝尝。 杜小荷把罐子放在灶台上,解开绳子,揭开布,一股酸香扑鼻而来。酸菜腌得透亮,黄澄澄的,看着就开胃。王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好。杜妈妈笑了,说好就多吃点。 杜妈妈在灶房里忙活起来。她切了一块五花肉,又切了酸菜,放在锅里炖。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菜的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说姥姥啥时候能吃。杜妈妈说快了,再等一会儿。 王小山等不及,站起来又蹲下,蹲下又站起来。杜妈妈夹了一块肉递给他,他接过来烫得直吹气,还是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杜妈妈问他好吃不,他点点头,说好吃。 酸菜炖好了,杜妈妈盛了一大碗,端到炕上。王谦尝了一口,酸菜的酸和肉的香混在一起,软烂入味,好吃得不行。他说娘您这手艺,比县里的大厨都强。杜妈妈笑了,说啥大厨,就是瞎做。 杜小荷也尝了一口,说娘您这酸菜腌得好,不咸不淡,正好。杜妈妈说腌了几十年了,还能腌不好。 吃完饭,杜妈妈坐在炕上,拉着杜小荷的手,说小荷,你爹想你们了,有空回去看看。杜小荷说行,过几天就去。杜妈妈又说小山长得真快,一转眼就大了。杜小荷说是,一转眼就大了。杜妈妈看着王小月,说这孩子像你,俊。杜小荷说像俺好。杜妈妈笑了说像你好。 杜妈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要回去了。杜小荷说娘吃了饭再走。杜妈妈说不吃了,你爹还在家等着呢。杜小荷说那俺送您。杜妈妈摆摆手,说不用送,几步路的事。 王谦送她到门口。杜妈妈回头看着他,说谦儿,你瘦了。王谦说没有。杜妈妈说有,你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王谦说娘俺没事。杜妈妈说没事就好,可得好好吃饭。王谦说知道了。 杜妈妈走了,王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那个方向。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说当家的,娘走了。王谦说嗯。杜小荷说娘是心疼你。王谦说知道。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也凉了。王小山在屯子里交了个新朋友,是鄂伦春猎人带来的孩子,叫阿古达。 阿古达比他大两岁,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会说几句汉话。他跟着父亲来牙狗屯学本事,没事就在屯子里转悠。王小山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屯口。阿古达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王小山仰着头看他,说你会骑马。阿古达说会。王小山说你能教俺不。阿古达说能。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朋友。阿古达教王小山骑马,王小山教阿古达赶海。两人天天在一起,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这天早上,王小山又去找阿古达。阿古达正在喂马,看到他来了,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他。王小山接过来咬了一口,硬邦邦的,但越嚼越香。他说好吃。阿古达说这是鹿肉干,俺娘做的。王小山说俺娘也会做,但没你做的好吃。阿古达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骑着马,在屯子外面的草地上跑了一圈。王小山已经骑得很好了,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的节奏一起一伏,稳稳当当的。阿古达说骑得不错。王小山说都是你教的好。 跑累了,两人把马拴在树上,坐在草地上歇着。阿古达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柄上刻着花纹,亮闪闪的。他说这是俺爹给俺的,打猎用的。王小山接过来看了看,说真好看。阿古达说送给你。王小山说不行,这是你爹给你的。阿古达说俺爹说了,好东西要跟朋友分享。王小山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弹珠,是他在河边捡的,圆溜溜的,透明发亮。他说这个送给你。阿古达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说真好看。王小山说俺在河边捡的,就这一颗。阿古达把弹珠小心地揣进怀里,说谢谢。 两人在草地上躺下来,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厚,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堆。阿古达说你们这边真好,有海,有山,有鱼,有虾。王小山说你们那边不好吗。阿古达说好,有林子,有鹿,有熊,有狼。王小山说那咱换换。阿古达说换不了,俺爹说,每个人的家都在自己心里。王小山听不懂,但点点头。 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看见王小山和阿古达坐在门口,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在画马,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马。王小山抬起头,说爹你看俺画的。王谦说画得好。王小山说阿古达教俺的。王谦摸摸阿古达的头,说谢谢你教小山。阿古达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王谦跟杜小荷说起这事。杜小荷说小山那孩子,交了个好朋友。王谦说是,那孩子不错。杜小荷说等阿古达走了,小山肯定舍不得。王谦说舍不得也得舍,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87章 年终展望 腊月二十九,牙狗屯家家户户都在忙年。王谦家杀了两只鸡,炖了一锅肉,蒸了一锅粘豆包,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王小山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杜小荷夹了一块递给他,他接过来烫得直吹气,还是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合作社的账本。这一年,野味店的生意比去年好了一倍,皮毛店的利润也翻了一番,运输队跑得顺当,参园和木耳园也有了收成。他算了算,全年的收入比去年多了三成不止。他把账本合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杜小荷端着菜进来,看见他在看账本,问今年咋样。王谦说比去年好。杜小荷说那就好。她把菜摆在桌上,又去灶房端汤。王小月从炕上爬过来,伸手要抓桌上的菜,王谦把她抱起来,说别抓,等会儿再吃。小月不干,哇哇哭起来。杜小荷听见了,在灶房里喊别哭了,马上就好。 吃饭的时候,王谦说今年收成不错,明年得好好规划规划。杜小荷说咋规划。王谦说参园那边得再扩大点,木耳园也得再建两个温室,运输队还得再添辆车。杜小荷说那得花不少钱。王谦说花就花,钱放着也是放着,得让它生钱。 王小山听不懂,只顾吃肉。王小月也听不懂,抓着勺子往嘴里送,弄得满脸都是饭粒。杜小荷给她擦脸,她咯咯地笑。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明年你还要进山吗?” 王谦说进。 杜小荷说打啥。 王谦说打鹿,打狍子,打熊。巴图说了,明年鹿群会更多。莫日根也说了,他们那边熊也多。巴特尔也说了,草原上的黄羊成群结队的。都得去打。 杜小荷说那你可得小心。 王谦说知道。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二月二,龙抬头。山上的雪开始化了,溪流哗啦啦地响,冰凌子在阳光下咔嚓咔嚓地断裂,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白沫。牙狗屯的人们开始忙活起来,修船的修船,补网的补网,翻地的翻地,准备新一年的营生。 王谦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山上的雪化了一半,露出一片一片黑褐色的土地和灰绿色的松林。白狐蹲在他脚边,也望着远方。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松脂的香味,凉丝丝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站在这里,想着进山的事。一年过去了,打了熊,打了狼,打了豹子,打了猞猁,打了鹿,打了黄羊,打了野猪。皮子堆了半屋子,肉腌了一缸又一缸,日子越过越红火。 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他身后,说当家的,你看啥呢。王谦说看山。杜小荷说山有啥好看的。王谦说好看,看不够。杜小荷笑了,说你看了一辈子还没看够。王谦说一辈子也看不够。 王小月伸出手要下地,杜小荷把她放下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王谦腿边,揪着他的裤子,仰着头喊爹。王谦把她抱起来,她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杜小荷在旁边笑,说别揪了,你爹的胡子快让你揪光了。小月不撒手,揪得更紧了。王谦龇牙咧嘴的,但脸上带着笑。 王小山从山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插着一条鱼。爹,俺在河里抓的。王谦接过来看了看,是条鲫鱼,巴掌大,活蹦乱跳的。他说不错,晚上让你娘炖汤。王小山高兴得直蹦。 王谦把鱼递给杜小荷,抱着小月往山下走。白狐跑在前面,东嗅西闻。王小山跟在后面,嘴里哼着歌。杜小荷走在最后,怀里揣着那条鱼。一家四口,走在春天的山路上。 回到屯子,王母正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迎上去说回来了。王谦说回来了。王母接过小月,亲了亲她的小脸,说姥姥想你了。小月揪着她的头发不撒手。王母龇牙咧嘴的,但脸上带着笑。 王母说谦儿,你爹让你晚上过去吃饭。王谦说行。王母又说小荷也来,带上孩子。杜小荷说好。 晚上,王谦带着杜小荷和王小山去了王建国家。王小月让王母抱着,不肯撒手。王建国坐在炕上,看到他们来了,说来了。王谦说来了。王建国把王小山抱起来,说小山又长高了。王小山说爷爷俺会抓鱼了。王建国笑了说好好。 王母在灶房里忙活,炖了一只鸡,蒸了一锅粘豆包,炒了几个菜。香味飘满了屋子。王建国拿出酒,给王谦倒了一碗,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他端起碗,说谦儿,喝一个。王谦跟他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王建国说今年有啥打算。王谦说参园再扩大点,木耳园再建两个温室,运输队再添辆车。王建国说好,好好干。王谦说嗯。 王母端着菜进来,说别光喝酒,吃点菜。她给王谦夹了一块鸡肉,又给杜小荷夹了一块,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杜小荷说娘您也吃。王母说俺吃过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春天来了。” 王谦说来了。 杜小荷说又要进山了。 王谦说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88章 雪原永驻 二月二过了,春天就真的来了。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溪流哗啦啦地响,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牙狗屯的人们开始忙活,修船的修船,补网的补网,翻地的翻地。王谦也没闲着,天天往山里跑,看看鹿群的动静,看看熊瞎子出没的痕迹。老葛也跟着他,两个人带上狗,在山里转一天,天黑前回来。 这天傍晚,王谦从山里回来,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王小月坐在炕上,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叫着。王谦走进灶房,说我来。杜小荷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她说,“春天了。” 王谦说,是,春天了。 杜小荷说,又要进山了。 王谦说,嗯,过几天就走。巴图那边传话来了,说鹿群已经到了。莫日根也说,他们那边熊也多。巴特尔也说,草原上的黄羊成群结队的。都得去打。 杜小荷没说话,靠在他肩上。王谦揽着她,也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坐着,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听着院子里的虫鸣声,听着白狐轻轻的鼾声。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王谦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进山,爷爷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猎户座,那是北斗星,跟着它们走,就不会迷路。他记住了,一辈子没忘。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 他闭上眼睛,闻着杜小荷头发上的皂角味,闻着院子里残留的鱼香,听着远处的海浪声,心里踏实极了。 白狐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鼾声。王小月在屋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王小山在跟她说话,妹妹你睡吧,哥哥在这儿。王小月不叫了,安静下来。 王谦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二天一早,王谦起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着爬起来,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杜小荷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说当家的,吃了饭再出去。 王谦点点头,进屋坐下。桌上摆着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杜小荷把荷包蛋夹到他碗里,说多吃点,今儿个肯定忙。 王谦笑了,说你咋知道今儿个忙。 杜小荷说,春天来了,你能闲着? 王谦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背上猎枪,腰里别着猎刀,带上弓箭,出了门。白狐跟在他脚边,跑在前面,东嗅西闻。杜小荷站在门口,抱着王小月,看着他走远。王小月挥着小手,喊爹,爹。王谦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又转身走了。 他走到屯口,老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黑皮也来了,扛着枪,哈欠连天。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来了。 老葛说,走。 队伍出了屯子,往山里走。雪化了,路好走了不少。白狐跑在前面,兴奋地东嗅西闻。王谦走在前面,老葛跟在后面。黑皮扛着枪,嘴里哼着歌。大牛二牛说说笑笑,二愣子闷着头走路,栓柱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边走一边记。 走了大半天,进了林子。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王谦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老葛跟在后面,也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王谦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落叶。落叶底下是一串串蹄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他摸了摸,说鹿群刚过去不久。 老葛蹲下来看了看,说看脚印,得有上百只。 王谦说追。 队伍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草地上有一群鹿,正在吃草。公鹿的头上顶着长长的角,母鹿低着头,小鹿跟在母鹿后面。 王谦说怎么打。 老葛说从两边包过去,把它们围住。 王谦点点头,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从左边绕,一组从右边绕。他们猫着腰,借着树丛的掩护,慢慢靠近。 鹿群很警觉,时不时抬起头,东张西望。风从北边吹来,把人的气味吹向鹿群。领头的大公鹿突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被发现了!王谦大喊,打! 枪声和弓弦声同时响起。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王谦瞄着一头大公鹿,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它的脖子上,它一头栽倒在地。黑皮打了一枪,没打中。栓柱打了一枪,打中了一头母鹿的后腿,它拖着伤腿跑了几步,被猎狗追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鹿群跑远了。草地上留下七八头鹿,有公有母,有大有小。王谦跑过来数了数,说七头,不错。 老葛说平分。 王谦说平分。 众人把鹿拖到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老葛是剥皮的好手,一刀下去,不深不浅,整张皮子完好无损。 忙到太阳偏西,鹿终于处理完了。皮子卷起来,肉分成块,用盐腌上。王谦站在林子里,看着远处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方。 他说,走,回家。 队伍扛着猎物,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雪很深,走得很慢,但没人抱怨。黑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精神头十足。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扛着鹿肉回来,眼睛都亮了。黑皮把鹿皮往地上一扔,说嫂子,打着鹿了,七头。杜小荷跑过来,蹲下来摸了摸鹿皮,说真好。 王谦说,给你做件皮袄。 杜小荷摇摇头,说俺不要,留着以后给小月做嫁妆。 王谦笑了,说她多大你就想嫁妆了。 杜小荷说,一转眼就大了,日子过得快。 王谦没说话,揽着她,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渔火点点。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进山,爷爷说,这片山,这片海,是咱的根,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他记住了,一辈子没忘。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 王谦说,嗯。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89章 猎狗生崽 春天的事忙得差不多了,王谦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这天傍晚,他从海上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狗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白狐不在脚边,他愣了一下,往狗窝那边走。狗窝是用木板钉的,里面铺着干草,草上趴着一条大黑狗,正是白狐。它身边挤着几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拱来拱去,发出细细的叫声。 王谦蹲下来,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舔那些小东西。他数了数,五只,黑的黑,黄的花,挤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他伸手摸了摸,毛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粘豆包。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蹲在狗窝前面,问咋了。王谦说生了。杜小荷跑过来一看,哎呀一声,说生了这么多。她蹲下来,把其中一只捧起来看了看,说像它妈。王谦说像它爸才好,壮实。杜小荷瞪他一眼说像你好?像俺才好,俊。 王小山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那些小狗,眼睛都亮了。他蹲下来,伸手要摸,杜小荷拦住他说别摸,狗妈妈护崽,咬你。王小山缩回手,但还是蹲在旁边看。他问娘小狗啥时候能睁眼。杜小荷说得十来天。王小山说那俺天天来看。杜小荷说行,天天来看。 第二天,黑皮来了,看见那些小狗,乐得合不拢嘴,说谦哥这狗养得好,一窝下了五个。王谦说白狐争气。黑皮蹲下来看了看,说这只黑的壮实,长大了肯定能打猎。王谦说那就留给你。黑皮说真的。王谦说真的,等断奶了给你。黑皮高兴得直搓手。 刘翠兰也来了,挺着大肚子,在狗窝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她说这狗养得好,毛色亮。杜小荷说白狐是只好狗,打猎的时候比人还机灵。刘翠兰点点头说往后让它带带狗蛋。杜小荷说狗蛋上学了,哪有空养狗。刘翠兰说放假了养。杜小荷说也是。 王母也来了,看了小狗,说这狗养得好,一窝下了五个,旺。王谦说旺啥。王母说旺人丁。王谦笑了说您是想抱孙子了。王母瞪他一眼说俺有孙子,小山不就是。王谦说那您还想抱啥。王母说想抱孙女,小月不就是。王谦说那您还想抱啥。王母不说话了,转身走了。 王谦在后面笑,杜小荷也笑。王小山听不懂,只顾看小狗。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狗一天天长大。先是睁了眼,黑溜溜的,亮晶晶的,东张西望。然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两步摔一跤,走两步摔一跤。再然后是会跑了,满院子跑,追着白狐玩。白狐被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跳到王谦怀里才躲过去。王谦把白狐放下来,说你一个大狗,还怕自个儿的娃。白狐委屈地叫了一声,躲到杜小荷脚后头。 满月那天,黑皮来抱狗。他挑了一只最壮的,黑毛,胸前一撮白毛,像个月牙。他抱着狗,乐得合不拢嘴,说谦哥俺走了。王谦说走吧。黑皮抱着狗,一路小跑回家。刘翠兰在门口等着,看见狗,说真好看。黑皮说谦哥给的,说长大了能打猎。刘翠兰说那得好好养。黑皮说嗯。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身边围着四只小狗,拱来拱去。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白狐这回下了五个,你送人了一个,还剩四个。王谦说留着,长大了都是好猎狗。杜小荷说那得养多久。王谦说得一年。杜小荷说一年就一年,养着呗。 王谦没说话,看着天上的星星。白狐翻了个身,小狗们也跟着翻了个身,挤成一团。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90章 驯鹰 小狗满月后,王谦把其中一只送给了黑皮,剩下的四只留在家里养着。白狐每天带着它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教它们追鸡撵狗,教它们钻草丛扑蚂蚱。四只小狗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满院子跑了,追得老母鸡满院子飞。 老葛来看过几次,蹲在狗窝前面看了半天,指着那只最壮的黄狗说,这只像它爹,骨架大,长大了能撵狼。王谦说那留给您。老葛摇摇头说俺不要,俺有鹰就够了。他抬起胳膊,鹰站在上面,歪着头,看着那些小狗,不屑地叫了一声。 王谦说葛叔,您这鹰养了多少年了。老葛说十多年了,比小山还大。王谦说它还能打几年。老葛说老了,飞不动了,今年打完就不让它打了。王谦说那您再弄一只。老葛说弄不着,鹰不好弄,得从窝里掏,掏的时候母鹰护崽,啄人。王谦说那您教教俺,俺去掏。 老葛看着他,说你想养鹰。王谦说想。老葛说养鹰不容易,得熬,熬鹰你懂不。王谦说懂,就是不让它睡觉,熬到它服了为止。老葛点点头说对,熬鹰熬的是人的耐心,鹰熬好了,比狗还灵。王谦说俺试试。 老葛带他去了山里。在一处悬崖上,有一个鹰窝,窝里有两只小鹰,毛茸茸的,缩成一团。母鹰不在,大概是出去找食了。老葛让王谦在下面等着,自己攀着石缝往上爬。他爬得很慢,很稳,手抠住石缝,脚踩住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王谦在下面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爬到窝边,老葛伸手把两只小鹰掏出来,揣进怀里,又慢慢往下爬。下来后,他把小鹰递给王谦,说一人一只。王谦接过来,小鹰在他手心里缩成一团,细细地叫着,眼睛还没睁开。他说这能养活吗。老葛说能,喂肉就行,剁碎了喂。 王谦把小鹰揣进怀里,跟老葛往回走。一路上,小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叫个不停。他摸了摸它的毛,软乎乎的,热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粘豆包。 回到家,杜小荷看见他怀里的东西,问是啥。王谦说鹰。杜小荷说哪来的。王谦说葛叔给的。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么小,能养活吗。王谦说能,喂肉就行。 他把肉剁碎了,用手指蘸着喂。小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吞,吞完又叫,又叫又吞。喂了好一会儿,总算不叫了,缩成一团睡着了。杜小荷在旁边看着,说还挺乖。王谦说乖啥,大了就不乖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天天喂鹰。小鹰长得很快,没几天就睁眼了,黑溜溜的,亮晶晶的,歪着头看他。又过了几天,翅膀上长出羽毛了,灰褐色的,硬硬的,扑棱扑棱地扇。再过了几天,能站起来了,站在架子上,歪着头,东张西望。 老葛来看过,说养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就能熬了。王谦说咋熬。老葛说晚上不让它睡,你陪着它,熬到它服了为止。王谦说那得熬几天。老葛说得看鹰的脾气,有的三天,有的五天,有的七天。王谦说那俺试试。 一个月后,开始熬鹰。晚上,王谦把鹰架搬进屋里,点上油灯,坐在旁边看着它。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要干啥。王谦不让它睡,它一闭眼就弄醒它,一闭眼就弄醒它。鹰被他弄得不耐烦了,扑棱扑棱地扇翅膀,叫了几声。 杜小荷在炕上躺着,说当家的你还不睡。王谦说熬鹰呢,不能睡。杜小荷说你明天还得干活呢。王谦说没事。杜小荷翻了个身,又睡了。 熬了一夜,鹰的眼睛红了,站在架子上摇摇晃晃的。王谦的眼睛也红了,坐在凳子上摇摇晃晃的。第二天晚上继续熬,第三天晚上继续熬。到了第四天,鹰不挣扎了,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眼神温顺了。王谦伸出手,它跳到他的胳膊上,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 老葛来看过,说成了,这鹰服了。王谦说才四天。老葛说脾气好,有的鹰熬七天都不服。王谦摸了摸鹰的头,它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杜小荷在旁边看着,说这鹰还挺好看。王谦说好看吧。杜小荷说好看。王谦说给你。杜小荷说俺不要,俺又不会打猎。王谦说养着玩。杜小荷说那俺养着。 她把鹰接过去,鹰站在她胳膊上,歪着头看她。杜小荷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王小山跑过来,说娘这是啥。杜小荷说鹰。王小山说俺能摸摸不。杜小荷说能。王小山伸手摸了摸,鹰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王小山吓了一跳,缩回手。杜小荷笑了说没事,它不咬人。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鹰站在他胳膊上,歪着头看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鹰,又低下头继续睡。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这鹰有名字不。王谦说没有,你给起一个。杜小荷想了想,说叫小黑。王谦说它是灰的,不黑。杜小荷说那叫小灰。王谦说行,就叫小灰。 杜小荷叫了一声小灰,鹰歪着头看她,叫了一声。杜小荷笑了说它答应了。王谦说答应了就好。 月光洒在院子里,鹰站在王谦胳膊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白狐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91章 狼群夜袭 王谦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黑皮问:“啥狼?在哪儿?” 黑皮喘了口气,说:“俺从省城回来的路上,天黑了,走到半道,看见路两边有绿光,一闪一闪的。一开始俺没在意,以为是萤火虫。后来那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俺才看清是狼。一群狼,少说也有二三十匹,蹲在路两边,眼睛绿莹莹的,盯着俺的车。” 王谦心里一紧:“你咋回来的?” 黑皮说:“俺把车开得飞快,不敢停。那些狼跟着跑了一阵,追不上,就不追了。俺一路没敢停,直接开回来了。”他蹲下来,手还在抖,说谦哥,吓死俺了。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人没事就好。黑皮点点头,又说谦哥,那些狼会不会来屯子。王谦说不知道,得防着点。他让黑皮先回去歇着,自己去老葛家。 老葛正在院子里喂鹰,看到王谦来了,问咋了。王谦把黑皮说的事告诉他。老葛听完,脸色沉下来,说二三十匹,不小。王谦说会不会来屯子。老葛说不好说,狼这东西,饿极了啥都干得出来。得防着点。 王谦说咋防。老葛说把狗都拴在屯口,晚上派人巡逻,再在屯子周围点上火堆。狼怕火,有火就不敢靠近。王谦说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回到屯里,把黑皮、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都叫来,把情况说了。众人一听,脸色都变了。二愣子说俺还没见过狼呢。黑皮说见了你就跑不掉了。二愣子脸白了。王谦说别怕,咱人多,狗也多,还有枪,狼不敢来。他让他们分头去通知各家各户,晚上关好门窗,别出门。 天黑了,屯子周围的火堆点起来了。一堆一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猎狗们拴在屯口,不安地叫着。王谦带着黑皮、大牛二牛,在屯子里巡逻。老葛也来了,胳膊上架着鹰,鹰歪着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走了一圈,没啥动静。黑皮说是不是不来了。老葛说别大意,狼精得很,它们在等。 等到半夜,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夜空中回荡。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猎狗们狂吠起来,挣着绳子,要往外冲。老葛说来了。王谦端起枪,盯着屯口。 第一匹狼从林子里钻出来了。它站在屯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匹接一匹地从林子里钻出来,足足有二十多匹。 “打!”王谦大喊一声,扣动了扳机。枪声划破夜空,子弹打在第一匹狼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紧接着,黑皮、大牛二牛也开了枪,枪声此起彼伏。狼群被惊动了,四散奔逃,但很快又聚拢回来,在屯口徘徊。 老葛说它们是想冲进来。王谦说不能让它冲进来。他把猎狗放开,狗们狂吠着冲上去,跟狼咬在一起。一条大黑狗咬住一匹狼的脖子,那狼惨叫着挣扎,另一匹狼冲上来帮忙,黑狗松了口,退了回来。 战斗越来越激烈,狼群一次次冲上来,猎狗们一次次把它们顶回去。王谦的枪声没停过,一枪一枪地打,每一枪都撂倒一匹狼。黑皮的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枪才打中一匹。大牛二牛稳当些,一枪一个。 老葛没开枪,他站在高处,胳膊上架着鹰,看着狼群的动向。突然,他喊了一声,右边!王谦往右边看去,一匹大灰狼正带着几匹狼从侧面绕过来,想从屯子的缺口钻进去。他端起枪,一枪打在那匹大灰狼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地。其余的狼退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狼群死伤大半,剩下的终于退了。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猎狗们的喘息声和伤狼的哀嚎声。 王谦站在屯口,数了数地上的狼尸,十五匹。他松了口气,说清点一下。黑皮跑过来,一匹一匹地数,一、二、三……十五匹!他兴奋地喊,打死了十五匹! 老葛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最大那匹灰狼,说这是狼王。打掉了它,剩下的狼就不敢来了。黑皮说葛叔,您咋知道这是狼王。老葛说你看它多大,比别的狼大一倍,毛色也深,是头狼。 王谦说把狼尸拖到一起,明天剥皮。众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把狼尸堆在一起。猎狗们也安静下来,趴在火堆旁边,舔着伤口。 天亮的时候,屯子里的人陆续出来了。看见那堆狼尸,都惊呼起来。老李头说老天爷,这么多狼。二愣子他妈说吓死俺了,昨晚上听见枪声,一宿没睡。王谦说没事了,都打死了。 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门口,看着王谦,眼眶红了。王谦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小月,说没事了。杜小荷点点头,没说话。 白天,众人忙着剥皮。老葛是剥皮的好手,一张一张地剥,整整齐齐。黑皮在旁边帮忙,累得直喘气。王谦把狼王的皮子单独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这张皮子比其他的大了一圈,毛色灰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老葛说这皮子值钱。王谦说留着,不卖。老葛说留着干啥。王谦说留个纪念。老葛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小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也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92章 雪地又追踪 狼群被打退了,屯子里又恢复了平静。王谦却闲不住。那些狼是从哪儿来的?还有没有别的狼群?得弄清楚。第二天一早,他带上猎枪,叫上老葛和黑皮,三个人往北边的林子里走。白狐跑在前面,小灰站在王谦胳膊上,歪着头看雪。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老葛走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都要看一遍。走了一个多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雪面上的浮雪。雪底下是一串串脚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老葛说,这是狼群的脚印,昨晚留下的。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说往哪边去了。老葛指了指北边,说往山里去了。 三个人顺着脚印往北走。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里面黑洞洞的。老葛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在里面。王谦说进去看看。老葛说别急,先听听动静。 他们蹲在林子边上,静静地听着。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声音。等了半天,啥动静也没有。黑皮说是不是跑了。老葛说不会,脚印是往里面去的,肯定在里面。 王谦说进去看看。他端着枪,猫着腰,慢慢往林子里走。老葛跟在后面,黑皮断后。林子里很暗,看不太清。走了几十步,前面突然有动静,树枝咔嚓一声响。王谦停下来,端着枪,盯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一只兔子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嗖地一下跑远了。黑皮松了口气,说吓俺一跳。 王谦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洞口外面有一堆骨头,是鹿的,还有狼粪,新鲜的。老葛说这是狼窝。王谦说狼在里面不。老葛说不一定,白天狼一般不在窝里,出去找食了。 王谦说进去看看。老葛说别进去,里面黑,狼要是从里面冲出来,跑都没地方跑。王谦想了想,说那就在外面等。他们找了棵大树,躲在后面,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谦端起枪,盯着洞口。一匹狼从洞里钻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朝林子外面走去。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匹接一匹地从洞里钻出来,足足有十几匹。 王谦说打不打。老葛说别打,先看看它们去哪儿。他们悄悄跟在后面,跟着狼群往北走。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山沟里。山沟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崖,沟底有一条冻住的溪流。狼群在沟底停下来,趴在雪地上,像是在休息。 王谦说咋办。老葛说回去叫人,晚上来打。王谦说行。三个人悄悄退回去,一路小跑回了屯子。 晚上,王谦带着猎队出发了。这回人更多,十来个人,加上八条猎狗,还有小灰。他们摸黑走到那条山沟,悄悄埋伏在沟口。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沟底的狼群趴在雪地上,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舔毛。王谦打个手势,众人悄悄散开,把沟口堵住。猎狗们被拴在树上,怕它们叫出声。 王谦端着枪,瞄着沟底最大那匹狼。那是一匹灰白色的老狼,比别的狼大一圈,趴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打在老狼的脑袋上,它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枪声都响了起来。狼群炸了窝,四散奔逃,但沟口被堵死了,跑不出去。有的往沟壁上爬,爬了几步滑下来,有的往沟里跑,被猎狗追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沟底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匹狼。王谦站起来,数了数,十四匹。加上昨晚打的十五匹,一共二十九匹。他松了口气,说清点一下。 黑皮跑过来,一匹一匹地数,一、二、三……十四匹!他兴奋地喊,又打了十四匹! 老葛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最大那匹灰白色的老狼,说这是老狼王。王谦说昨晚不是打了一匹狼王吗。老葛说昨晚那匹是新的,这匹是老的,被它打败了,赶出了狼群。你看它身上的伤,都是新狼王咬的。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老狼身上果然有好几道伤疤,有的还没愈合。 黑皮说这皮子还能要不。老葛说能要,就是有点破,不如新的值钱。王谦说留着,不卖。老葛说留着干啥。王谦说留个纪念。老葛点点头,没说话。 众人把狼尸拖到一起,剥皮的剥皮,割肉的割肉。忙到天亮,总算收拾完了。王谦把老狼王的皮子单独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这张皮子比其他的大一圈,毛色灰白,但有好几道伤疤。 回到屯子,天已经亮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王谦把狼皮递给她,说留着。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皮子咋破了。王谦说老狼王,被新狼王咬的。杜小荷说那还留着干啥。王谦说留个纪念。杜小荷没说话,把皮子收起来了。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小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也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93章 猎鹰 采药的事忙完了,王谦又惦记起小灰来。这鹰养了大半年,翅膀硬了,能飞了,就是不知道敢不敢抓。这天早上,他去找老葛。老葛正在院子里喂鹰,看到他来,把手里的肉扔给鹰,说谦儿又想进山了。王谦说葛叔,小灰该练练了。老葛点点头说行,今儿个就带它去。 王谦回去把小灰架上胳膊,带上白狐,跟老葛往山里走。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开阔地。老葛停下来,说就这儿。他把自己的鹰放出去,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稳稳地停在一棵大树上。老葛说你看好了。 王谦学着他的样子,把小灰放出去。小灰扑棱扑棱地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也停在一棵树上。老葛说还行,能飞了。王谦说就是不知道敢不敢抓。老葛说慢慢来,先让它跟着飞,飞熟了再让它抓。 他们在开阔地里等了一会儿,远处飞来一只野鸡。老葛的鹰看见了,嗖地一下从树上俯冲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野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鹰抓住了。老葛吹了声口哨,鹰抓着野鸡飞回来,停在他胳膊上。老葛把野鸡取下来,扔给王谦,说给你。王谦接过来,说谢谢葛叔。 小灰在树上看着,歪着头,叫了一声。王谦说它是不是也想抓。老葛说想抓,就是不敢。得练。 老葛把鹰放出去,又抓了一只野兔。小灰还是没动。老葛说别急,慢慢来。 太阳偏西了,老葛说走吧,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那片开阔地。这回老葛没带自己的鹰,只带了小灰。他把小灰放出去,让它自己找。小灰在空中转了几圈,看见一只野兔,犹豫了一下,俯冲下去。野兔吓得撒腿就跑,小灰追了几步,又飞回来了。老葛说差点,再练。 第三天,小灰终于抓住了一只野兔。它从树上俯冲下来,一把抓住野兔的脖子,野兔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小灰抓着野兔飞回来,停在王谦胳膊上,歪着头,叫了一声。王谦摸了摸它的头,说好样的。老葛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说成了,这鹰能用了。 王谦高兴得不行,回到家把小灰的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说这鹰还真行。王谦说那是,也不看谁养的。杜小荷瞪他一眼说像你才好。王谦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天天带着小灰进山。小灰越抓越顺,野兔、野鸡、狐狸,都能抓。有一次还抓住了一只狍子,那狍子比它大好几倍,但它死死抓住狍子的眼睛不放,狍子跑了几步,摔倒了,被王谦一枪撂倒。黑皮说这鹰真厉害。王谦说那是,也不看谁养的。黑皮嘿嘿笑了。 秋天来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也凉了。王谦带着猎队进山打鹿。小灰飞在前面,看见鹿群就俯冲下来,抓瞎一只母鹿的眼睛。鹿群炸了窝,四散奔逃,猎人们趁机开枪,收获不小。老葛说这鹰养得好,比俺那只还厉害。王谦说都是您教得好。老葛摇摇头说不是,是你有耐心。 王谦回到家,把小灰放在架子上,给它喂了一块肉。小灰吃了肉,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王谦摸摸它的头,说好好干,冬天给你找媳妇。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杜小荷在旁边笑,说你还给它找媳妇。王谦说那当然,不能让它打光棍。杜小荷说那你先给它起个名。王谦说不是叫小灰吗。杜小荷说那是小名,得有个大名。王谦想了想,说叫灰将军。杜小荷说行,就叫灰将军。 王小山跑过来,看着鹰,说灰将军,俺是王小山。灰将军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王小山说它答应了。王谦笑了,说答应了就好。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灰将军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星星。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她说当家的,这鹰真好看。王谦说好看吧。杜小荷说好看。王谦说给你。杜小荷说俺不要,俺又不会打猎。王谦说养着玩。杜小荷说那俺养着。她把灰将军接过去,灰将军站在她胳膊上,歪着头看她。杜小荷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月光洒在院子里,灰将军站在杜小荷胳膊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白狐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你睡吧。王谦说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894章 初雪进山 第一场大雪,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落下的。 王谦是被一阵细微的、像是有人在窗外轻轻筛面粉的声音惊醒的。他睁开眼,炕上的火盆还残存着些许余温,杜小荷蜷在他身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王小山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母亲怀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棉袄,推开屋门。 一股清冽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特有的那种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的清甜气息。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白,足有一拃深。老榆树的枝丫上挂满了蓬松的雪团,在晨光微曦中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芒。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白色的绒毯温柔地包裹起来,静谧得能听见雪花落在树枝上发出的簌簻声。 王谦站在门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回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妻儿,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弯腰捧起一把雪,在掌心捏了捏。雪质松软,含水量低,是猎人最喜欢的“干雪”——这样的雪最适合追踪野兽的足迹,脚印清晰,不易融化。 “好雪啊。”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光。 这是1987年的第一场大雪,也是冬猎最好的信号。 杜小荷是被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王谦已经不在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披上棉袄走到窗前往外看,只见丈夫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呼出的白气像烟雾一样缭绕在头顶,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往下淌,在晨光中闪着光。 “当家的,你不冷啊?”杜小荷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心疼。 “不冷!活动活动就热乎了!”王谦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儿个雪好,我寻思着,该准备进山了。” 杜小荷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丈夫说的“进山”意味着什么——冬猎。这是山里人一年中最重要的狩猎季节,也是最危险的。大雪封山,野兽觅食困难,活动频繁,正是猎取好皮子的最佳时机。但同样的,天寒地冻,山路难行,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起来生火做饭。小米粥熬得浓稠,贴了一锅苞米面饼子,又切了一盘咸菜疙瘩。王谦劈完柴,洗了手脸,坐到炕桌边,呼噜呼噜地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饼子,抹了抹嘴,精神头十足。 “我去找黑皮他们商量商量,看这次进山怎么个打法。”王谦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杜小荷叫住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做的羊皮袄,靛蓝色的面子,里面絮的是今年秋天刚鞣制好的上等羊皮,厚实柔软。“穿上这个,山里头冷。” 王谦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皮袄散发着淡淡的硝皮子味儿,还有杜小荷缝制时留下的皂角清香。他穿上身,暖烘烘的,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还有这个。”杜小荷又递过来一双靰鞡鞋,是用整张牛皮缝制的,里面絮了乌拉草,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我照着你爹教的法子做的,你试试合脚不。” 王谦坐在炕沿上,脱了脚上的棉鞋,将靰鞡套上。鞋里软乎乎的,乌拉草将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既不挤脚也不松垮,走路时鞋底抓地很稳。“正好!小荷,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杜小荷被夸得脸微微泛红:“行了行了,快去忙你的吧。对了,你爹让你去他那儿一趟,说是有话跟你说。” 王谦点点头,披上羊皮袄,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朝隔壁父母家走去。 王建国家里的炕烧得滚热,一进屋就扑面一股热浪。王建国盘腿坐在炕上,正用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杆老猎枪,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王母在灶间忙活,见儿子来了,赶紧端了一碗热姜汤递过来。 “爹,您找我?”王谦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直冲脑门,浑身都暖了起来。 王建国放下手中的活儿,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示意儿子坐下。“谦儿,今年的头场雪下来了,你打算啥时候进山?” “就这两天吧,等黑皮他们把装备都检查好,挑个好日子就动身。” 王建国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一到落雪就心痒痒,恨不得立马钻进林子里。这大半辈子,进山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远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今年这雪,下得早,也下得大。山里的畜生们还没准备好过冬,肯定饿得慌,这时候进山,是好时机,但也是最危险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儿子:“你记住了,冬猎最要紧的不是能打到多少东西,是活着回来。雪地追踪,轻落脚、慢抬步,踩下去之前先看清楚了,别踩空了掉进雪窟窿里。遇到熊瞎子,别慌,也别跑,熊跑起来比人快。慢慢退,别跟它对视,那是在挑衅。要是它追上来了……” 王建国做了一个举枪瞄准的动作:“打胸口,两枪连发,别给它反扑的机会。狼群更麻烦,它们精着呢,懂得围猎。遇上狼群,最要紧的是别落单,背靠背,枪口朝外,谁也别乱跑。它们试探几次,觉得占不着便宜,自己就走了。” 王谦认真地听着,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这些经验,是父亲用大半辈子的生死经历换来的,比任何书本上的知识都宝贵。 “还有,”王建国从炕柜里翻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串用鹿筋穿着的狼牙,足有十几颗,颗颗锋利,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这是你爷爷传给我的,是我这辈子打的最大的那头狼的牙。带着它,保平安。” 王谦接过那串狼牙,沉甸甸的,每一颗都光滑温润,显然是被人摩挲了无数遍。他将狼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凛。 “爹,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擦拭那杆老枪。王谦知道,父亲的沉默里,藏着的是最深的牵挂。 从父母家出来,王谦又去了隔壁杜勇军家。杜勇军正和老伴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蘑菇和木耳,准备收进仓房里过冬。杜小华和杜鹏都在县城上学,不在家,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谦儿来了?进屋坐!”杜勇军热情地招呼着。 王谦帮着把最后一筐木耳搬进仓房,才跟着进了屋。杜妈妈已经沏好了黄芩茶,端上来的还有一碟子炒榛子。 “叔,过两天我准备进山冬猎,来跟您说一声。”王谦开门见山。 杜勇军点点头,他是老猎人了,自然明白冬猎的分量。“小荷知道了吧?” “知道了,她正给我准备行装呢。” “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担心。”杜勇军叹了口气,“她娘,你去把小荷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杜妈妈应了一声,出门去了。不一会儿,杜小荷抱着王小山过来了。 杜勇军看着女儿和外孙,眼神柔和了许多。“小荷啊,你男人要进山了,这是正事,咱不能拦着。但你记住了,男人在外面拼命,女人就得把家里守好了。别让他分心,别让他担心。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把孩子照顾得白白胖胖的,等他回来,有个热乎的家,比啥都强。” 杜小荷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爹,我记住了。” “还有,”杜勇军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递给王谦,“这是当年我进山时,你杜婶给我求的平安符,灵得很。现在我老了,用不着了,你带上。” 王谦双手接过,郑重地揣进怀里。 从岳父家出来,天色已经大亮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耀眼。牙狗屯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中飘散着各家各户早饭的香气。 王谦踩着积雪朝合作社走去,一路上碰见几个屯里的老少爷们,都跟他打招呼,问他啥时候进山,要不要人帮忙。王谦一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 合作社里,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几个猎队骨干已经到齐了,正围着火炉抽烟喝茶。见王谦进来,都站了起来。 “谦哥!这雪下得真够意思!”黑皮搓着手,兴奋得两眼放光。 “谦叔,我昨天去公社借了部电台,跟县气象站联系过了,说最近几天都是好天气,正适合进山。”栓柱办事向来周到。 王谦点点头,在火炉边坐下,环视众人:“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商量商量,这次冬猎怎么个打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这是他自己这些年一点点测绘出来的,标注着牙狗屯方圆百里内的地形、水源、兽道和各个季节的猎物分布。 “今年雪大,动物肯定往低处走,觅食也方便。我琢磨着,第一站先去老黑山南坡那片,去年秋天在那儿发现了不少野猪和狍子的痕迹,今年冬天应该还在那儿。”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然后往北走,翻过这道山梁,就是黑瞎子沟。那里林子密,沟深,是熊和狼常去的地方。老葛,你对那片熟,你说说。” 老葛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锐利。他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老黑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谦儿说得没错,黑瞎子沟那片,确实有熊。”老葛磕了磕烟袋锅,慢条斯理地说,“上个月我去那边下套子,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上发现了熊仓的痕迹。洞口朝南,上面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洞口有冰凌子,里面肯定有活物。从脚印看,个头不小,至少四五百斤。” “熊仓?”黑皮眼睛一亮,“那咱们直接去掏熊仓不就行了?” “急什么。”王谦摇摇头,“掏熊仓是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熊冬眠的时候,要是被惊动了,那火气能顶上天,比醒着的时候还凶。咱们先把外围的猎物清了,最后再考虑熊。” 栓柱补充道:“而且熊皮在冬眠的时候质量最好,绒毛厚,能卖个好价钱。但要是提前惊动了,熊跑了,或者打伤了皮子,那就亏大了。”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除了熊,这次进山还得留意狼。”王谦继续说道,“去年冬天在黑瞎子沟北边发现过狼群的踪迹,至少七八只。今年雪大,狼群肯定也会往这边靠。遇上狼群,比遇上熊还麻烦。” 老林接过话茬:“我前些天在林场那边听人说,北边有几个屯子的羊被狼叼了,一晚上就没了七八只。那狼群肯定不小,而且饿得狠了,才敢靠近人住的地方。” 王谦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狼群一旦饿疯了,什么都敢袭击。猎队进山,必须要加倍小心。 “这样,”他拍板定案,“这次进山,咱们分两路。我带队走南线,沿着老黑山南坡往东,主要打野猪和狍子。黑皮,你带几个人走北线,从黑瞎子沟外围扫过去,重点侦察熊仓和狼群的动向,但不许轻举妄动。栓柱负责后勤,留在屯子里联络,随时跟两边保持联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大家又详细讨论了进山的路线、时间、装备和物资配备。王谦拿出纸笔,一项项地记录下来: 人员:十二人,分两队,每队六人。 装备:猎枪每人一支,子弹每人至少五十发;猎刀每人一把;望远镜两架;绳索、抓钩、铁锹等工具若干。 物资:炒面二百斤,风干肉一百斤,盐巴十斤,白酒二十斤,药品若干。 “弹药得多备些,”老葛提醒道,“冬天天冷,枪栓容易冻住,得多带点备用。” “药品也得备齐,”栓柱说,“尤其是跌打损伤的药和治冻伤的药,山里条件差,万一出了事,得自己能处理。” 王谦一一记下,又跟栓柱核对了采购清单。栓柱办事他放心,这小子心思细,跑外联是一把好手。 一直商量到晌午,才算把进山的事基本定下来。王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黑皮,你带人去检查装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栓柱,你去准备物资,后天一早出发。” 众人散了,各自去忙活。王谦独自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群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王谦回到家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杜小荷正在灶间忙活,锅里炖着一只老母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今天怎么舍得杀鸡了?”王谦笑着问。 “给你补补身子,进山前得吃好点。”杜小荷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王谦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杜小荷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 “别担心,又不是第一次进山了。”王谦低声说。 “我知道。”杜小荷的声音闷闷的,“可我就是……每次你进山,我这心就悬着,放不下来。” 王谦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这次不会去太久,最多半个月。等雪再大些,路就不好走了。再说了,有黑皮他们跟着,出不了事。” 杜小荷转过身,将脸埋在他胸口,半晌才闷闷地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答应你。”王谦郑重地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炖鸡的味道鲜美无比,王小山吃得满嘴流油,咯咯直笑。王母也过来了,帮着照顾孙子,不时给儿子夹菜。 “谦儿,这次进山,打算去多久?”王母问,语气里也藏着担忧。 “最多半个月,赶在大雪封山前回来。” 王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 王建国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着,突然开口唱了起来。那是一首老掉牙的猎歌,调子苍凉而悠远,在山里传了一辈又一辈: “哎——呦—— 大雪封山白茫茫嘞, 猎人背枪上山岗嘞。 踏雪寻踪追野兽嘞, 一枪命中喜洋洋嘞——” 王谦听着父亲的歌声,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歌谣,是猎人进山前的壮行曲,也是祈求平安的祷告。 他也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杜小荷抱着孩子,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 歌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飘出窗外,飘向远处白茫茫的群山。那是牙狗屯的猎人们,对即将到来的冬猎的期盼,也是对这片养育了他们的山林的敬畏与热爱。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雪压断树枝的声响,摸着胸前那串温热的狼牙,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对山林的向往,对狩猎的渴望,还有对家人的牵挂,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杜小荷也没有睡着,她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王谦的手。两人的手在黑暗中紧紧交握,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都已明了。 “等我回来。”王谦轻声说。 “嗯。”杜小荷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如同铺了一层碎银。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静谧而神秘,仿佛在召唤着即将进山的猎人。 牙狗屯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了,只有合作社的窗口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栓柱在清点物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 明天,后天,大后天……冬猎的队伍就要出发了。王谦闭上眼睛,在妻子温暖的掌心中,渐渐沉入了梦乡。梦里,他正踏着皑皑白雪,穿行在茫茫林海之中,追寻着野兽的踪迹。身后,是猎队的兄弟们;前方,是无尽的、白茫茫的雪原。 猎歌在梦中响起,苍凉而悠远,回荡在兴安岭的群山之间。 第895章 雪夜话猎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牙狗屯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雪后初晴,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屯子东边的山尖上,将整个屯子照得亮堂堂的。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被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一把大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屋子里暖烘烘的,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炒面的香气。 王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符号和标记。黑皮、老葛、老林、栓柱,还有几个明天要进山的猎队成员,都围坐在炉子周围,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猎枪。 这是牙狗屯的老规矩——每次进山前一夜,猎人们都要聚在一起,把进山的路线、战术、注意事项再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我再把明天的路线说一遍。”王谦指着地图,声音沉稳,“明天一早,天一亮就出发。我和老葛、老林带一队,走南线,沿着老黑山南坡往东,穿过桦树沟,翻过二道梁子,天黑前在白石砬子扎营。那片林子密,沟深,往年冬天野猪和狍子都喜欢在那儿窝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一处地名、每一个标记,都烂熟于心。 “黑皮带二队,走北线。从黑瞎子沟外围进去,沿着兽道往北,到大石头沟为止。你们的任务是侦察,找到熊仓的位置,摸清狼群的动向,但绝对不许动手,记住了吗?” 黑皮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性子急,但知道轻重:“记住了谦哥,只看不打。” “栓柱留在屯子里,”王谦看向栓柱,“负责联络和后勤。每天早晚用林场的电台跟我们联系一次,报告天气和消息。要是我们这边出了状况,你得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救援。” 栓柱郑重地点头:“谦叔放心,屯子里有我。” 老葛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开口:“谦儿,南线那片我熟。桦树沟往东那道梁子,去年秋天我走过一趟,野猪的脚印满沟都是。今年雪大,它们肯定还在那儿。不过得小心,那片沟里有几处雪窝子,看着平坦,底下是空的,踩上去就陷进去了。” “老葛叔说得对,”王谦点头,“明天走沟底的时候,我在前面探路,你们都跟在我后头,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老林接过话茬:“北线那边,大石头沟往北,过了那道山梁就是黑瞎子沟深处了。前年我在那边见过狼群的窝,在一处岩洞里,洞口朝北,不好找。今年要是那窝狼还在,肯定还在那一片活动。” “狼群的事儿,交给黑皮去摸。”王谦看着黑皮,“你记住了,狼的鼻子灵,耳朵尖,隔着半里地就能闻到人味儿。靠近的时候,一定得逆风走,脚步要轻,说话要小声。发现狼群之后,远远地观察就行了,别靠太近。” 黑皮嘿嘿一笑:“谦哥你放心,我虽然莽撞,可也不傻。狼那玩意儿,我从小就怵。”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栓柱从包里掏出几瓶药酒,是王晴用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草药泡制的,据说能驱寒活血、治跌打损伤。“这是小晴让我带给你们的,一人一瓶,进山了喝两口,暖身子。” 王谦接过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儿冲鼻而来,带着辛辣的酒香。“好东西,留着进山了喝。”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些字。“这是我让小晴写的,咱们这次进山的规矩,一人一张,揣好了。”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红纸上写着几行字: “冬猎十则—— 一曰敬山,入山先拜山神,不敬不猎; 二曰惜物,老弱幼崽不杀,怀崽母兽不伤; 三曰守时,日不出不猎,日落西山即归; 四曰同心,遇险不弃,有获共享; 五曰知止,够吃够用即收,不贪不滥; 六曰…… 一共十条,字迹端正工整,是王晴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老葛看着这十条规矩,眼眶有些发红。他年轻的时候,他爹也是这样教他的。那时候的老猎人,进山前都要拜山神,打到了猎物要敬山,从不敢贪多。只是这些年,有些规矩慢慢被人忘了。 “好!这规矩写得好!”老葛一拍大腿,“咱们牙狗屯的猎人,就该守这些规矩!” 众人纷纷点头,将红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王谦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据和注意事项。这是他和王晴一起整理的,关于这几年狩猎的经验总结。“这次进山,除了打猎,还要做好记录。打到什么猎物,在什么地方打到的,猎物的体型、毛色、习性,都要记下来。这些数据,以后都有用。” 老林有些不解:“记这些干啥?打到就是了。” 王谦笑了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摸清了山里的情况,以后打猎就更顺手了。比如说,野猪喜欢在什么地方做窝,狍子喜欢走哪条道,狼群在哪儿活动,这些都有规律。摸透了这些规律,以后打猎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栓柱更是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准备跟着一起记录。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杜小荷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摞热腾腾的饼子,还有一大盆炖得稀烂的猪肉粉条,香气扑鼻。 “就知道你们还在这儿磨蹭,我给你们送点宵夜。”杜小荷将托盘放在桌上,又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 黑皮抄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这饼子烙得真好,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杜小荷笑着拍了他一下:“去去去,少贫嘴。明天进山了,帮我看着你谦哥点,别让他逞能。”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把谦哥看得牢牢的!” 杜小荷看了王谦一眼,眼神里满是牵挂。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早起。”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葛叹了一声:“谦儿,你这媳妇娶得好啊。知冷知热的,比啥都强。” 王谦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杜小荷的牵挂,是他进山最大的底气。 夜色渐深,众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才各自散去。 王谦最后一个离开合作社,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将整个屯子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静谧而神秘。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明天,就要进山了。 回到家,杜小荷还没有睡,正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棉袄。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灶间端了一盆热水来。 “洗洗脚,早点睡。”她蹲下身,要帮他脱鞋。 王谦赶紧拦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杜小荷没有坚持,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洗脚。水很热,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当家的,”她突然开口,“你进山了,家里的事你放心,我能照顾好。” 王谦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 “小山我会好好看着,不会让他冻着饿着。” “我知道。” “爹娘那边我也会常去看看,有啥事我拿主意。” “我知道。”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了,别逞能,该跑就跑。东西打不到没关系,人回来了就行。” 王谦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颤。“小荷,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杜小荷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终究没有掉下泪来。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在炕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偶尔传来雪压断树枝的声响,还有远处山林里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声,凄厉而悠远。 王谦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转着明天进山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需要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翻来覆去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杜小荷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潮,是汗。 “还没睡?”她轻声问。 “嗯。” “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杜小荷又说:“当家的,你给我唱个歌吧。就是上回你唱的那个猎歌,我想听。” 王谦想了想,轻声哼唱起来。那调子苍凉而悠远,是他爷爷教给他的,据说传了好几辈人了: “哎——呦—— 大雪封山白茫茫嘞, 猎人背枪上山岗嘞。 踏雪寻踪追野兽嘞, 一枪命中喜洋洋嘞—— 哎——呦—— 山神爷爷听我讲嘞, 猎人进山求平安嘞。 打到猎物敬山神嘞, 留得青山万年长嘞——” 歌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杜小荷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握着王谦的手也慢慢松了。 王谦唱完了最后一句,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月亮已经西沉,星光暗淡,天地间一片寂静。远处的山林里,又传来了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王谦闭上眼睛,在妻子的呼吸声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 第896章 踏雪寻踪 天还没亮,王谦就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了。那是院子里的白狐在用爪子扒拉门板,急不可耐地催他起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杜小荷和王小山。灶间的火还温着,锅里是杜小荷昨晚就备好的小米粥和贴饼子。他匆匆喝了两碗粥,揣上几个饼子,又将猎刀别在腰间,背上那杆擦拭了一夜的猎枪,推开了屋门。 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月亮还挂在天边,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照得银白一片。白狐在他脚边兴奋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芦苇。 “走!”王谦低喝一声,大步朝屯口走去。 屯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黑皮、老葛、老林,还有几个猎队的成员,都已经到齐了。每个人都背着猎枪,腰挎猎刀,脚蹬靰鞡鞋,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杜小荷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抱着还在熟睡的王小山,站在人群后面。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谦,目光里有牵挂,有担忧,也有一丝骄傲。 王谦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蛋,又看了看妻子:“回去吧,外面冷。” 杜小荷点点头,却没有动。 王谦转身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出发!” 王谦一声令下,猎队踏着厚厚的积雪,鱼贯而出,朝着远处银装素裹的群山进发。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月亮隐去了,星星也一颗颗地消失了。山林在晨曦中慢慢显露出轮廓,苍茫而雄伟。 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在他脚边欢快地奔跑。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队员们跟着他的脚印,省了不少力气。 老葛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痕迹。“这雪下得好啊,干净,没被人踩过,也没被风刮乱。今天肯定能发现不少好东西。” 王谦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在地面上搜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仔细地看着雪地上的一串痕迹。 那是一串清晰的蹄印,深深地印在雪里,方向是从山上下来的,朝着沟底去了。蹄印不大,两个一组,间距不大,步态轻盈。 “狍子。”王谦低声说,“刚过去不久,最多半个时辰。” 老葛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是狍子。看样子是只成年的母狍子,体型不小。这个点儿下来,应该是去沟底喝水觅食的。” 王谦站起身,顺着蹄印往前看了看:“顺着沟底走,应该还能碰上。不过今天不急着打,先摸清情况。” 队伍继续前进,沿着沟底往东走。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林从背包里掏出几副用狍子皮做的墨镜,分给众人戴上。这是山里人的土法子,用狍子皮剪成条,中间留一条缝,能挡住大部分雪光,防止雪盲。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三岔沟口。王谦停下脚步,拿出地图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往左走是桦树沟,往右走是二道梁子。”他指着地图说,“咱们先去桦树沟,那边林子密,背风,是野猪喜欢待的地方。” 队伍拐进了左边的沟口。沟里的树越来越密,大多是高大的柞树和椴树,枝干上挂满了白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狐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鼻子在地上嗅了嗅,然后朝着一片灌木丛跑去。 王谦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查看。灌木丛后面,是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地上到处都是新鲜的蹄印,大的小的,密密麻麻。 “野猪!”王谦眼睛一亮,“刚来过,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头。” 老葛也凑过来看了看:“看这脚印,有大的有小的,应该是个猪群。母猪带着崽,还有几头大公猪。它们在这儿拱了橡子吃,刚走不久。” 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追了一段,发现猪群朝着沟底更深处去了。他想了想,决定先不追。野猪群太大,现在动手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它们正在往沟底走,那里地势开阔,不是设伏的好地方。 “先记下这个地方,等摸清了它们的活动规律再动手。”王谦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记号,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将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记了下来。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预定的宿营地——白石砬子。 那是一处背风的山崖,崖壁上有几处天然的岩洞,刚好能容纳十几个人。洞口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暖和不少。洞口前面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沟谷和山梁。 王谦安排人在洞口生起火,老葛和老林去捡柴火,黑皮带着几个人去附近的水源取水。他则带着白狐,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野兽的痕迹。 营地附近很干净,没有大型野兽的脚印,只有几只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抖落一树雪花。王谦放心了,回到洞口,开始布置晚上的警戒。 “晚上分成三班,每班两个人,轮流守夜。黑皮带第一班,老葛带第二班,我带第三班。火不能灭,枪不能离手。” 安排妥当,众人开始准备晚饭。老葛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风干肉,切成小块,丢进锅里煮。黑皮又找了些干蘑菇和野菜,也扔了进去。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乎乎的肉汤,啃着干粮,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谦哥,今天发现的那群野猪,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黑皮一边啃着饼子一边问。 王谦想了想:“不急,先观察两天,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再说。这群野猪数量不小,要是贸然动手,容易惊散了,以后再想找就难了。” 老葛点头:“谦儿说得对。打野猪得讲究策略,最好在它们经过兽道的时候设伏,一网打尽。” 老林也插嘴道:“我看了那地形,桦树沟中段有一处窄口子,两边的山坡陡,沟底窄,是设伏的好地方。要是能把猪群赶到那儿,一锅就端了。” 王谦眼睛一亮:“老林叔说得对,那地方我也注意到了。明天我去那边看看地形,要是合适,就在那儿设伏。” 正说着,白狐突然竖起耳朵,朝着远处的林子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立刻警觉起来,抓起猎枪,示意众人安静。他侧耳倾听,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行走。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林子深处。 “是什么?”黑皮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听脚步声,像是狍子,也可能是鹿。走远了,不碍事。”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夜幕降临了,月亮升了起来,将山林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山梁上,隐约传来狼嚎声,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 黑皮带着两个人去守第一班夜,其他人钻进山洞里,裹着皮袄睡下了。 王谦躺在洞里,却没有睡意。他听着外面的风声和狼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 桦树沟的地形他熟悉,那是一处南北走向的深沟,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溪流,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沟的中段有一处窄口子,两边的山崖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通道。要是能把野猪群赶到那个窄口子,在山坡上设伏,一轮齐射就能解决大半。 问题是,怎么把猪群赶过去?野猪虽然蠢,但也不傻,不会乖乖地往陷阱里钻。得想个法子,让它们自己走那条路。 王谦想了半天,终于有了主意。野猪喜欢走熟悉的兽道,只要在它们常走的路上设下障碍,迫使它们改道,就能把它们赶到预定位置。明天先去踩点,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兽道。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渐渐沉了,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谦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是老葛来换班了。 “几点了?”王谦揉了揉眼睛。 “快半夜了,你去睡吧,我来守。” 王谦点点头,裹紧皮袄,又闭上了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老葛和老林已经在生火做饭,锅里煮着浓稠的苞米面糊糊,香气四溢。 “谦儿,今天怎么安排?”老葛一边搅着锅一边问。 王谦喝了一碗糊糊,啃了两个饼子,精神头十足:“今天我去桦树沟踩点,看看那窄口子的地形。老葛叔你带两个人,去沟里转转,看看猪群今天在哪儿活动。黑皮,你带一个人,去沟口守着,要是发现猪群有动静,立刻回报。” 众人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王谦带着白狐,沿着沟底往中段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那个窄口子。 那地方确实是个天然的伏击点。两边的山坡陡峭,长满了柞树和灌木,沟底只有不到十米宽,长满了枯草和荆棘。要是能在山坡上埋伏几个枪手,等猪群经过的时候齐射,基本上跑不了几只。 王谦仔细查看了四周的地形,又在山坡上找到了几处适合埋伏的位置。他拿出笔记本,将这些位置一一记下来,又画了张简图。 看完地形,他又沿着沟底往前走了一段,寻找野猪常走的兽道。果然,在一处灌木丛后面,他发现了一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小路,路面上到处都是野猪的蹄印,有新的也有旧的。这条路正是从猪群昨晚活动的地方,通往窄口子的方向。 王谦心中一喜。看来猪群经常走这条路,只要在路上设些障碍,让它们觉得原路不好走,它们就会顺着兽道往窄口子方向走。 他又往前探了一段,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记号,准备明天带人来设障。 正准备往回走,白狐突然竖起耳朵,朝着林子深处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猎枪。他侧耳倾听,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响。 “是野猪!”王谦心中一喜,悄悄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到了七八头野猪正在一片空地上拱雪觅食。为首的是两头大公猪,獠牙又长又弯,浑身黑毛,膘肥体壮。后面跟着几头母猪和半大的猪崽,正在雪地里拱来拱去,寻找埋在雪下的橡子和树根。 王谦屏住呼吸,悄悄地退后了几步。他现在不想惊动这群猪,等明天设好伏击圈,再一网打尽。 他悄悄地绕了个圈,从另一条路返回了营地。 老葛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火堆旁烤火。 “怎么样?”王谦问。 老葛摇摇头:“今天猪群没往沟里走,都在山梁上转悠,可能是昨天被咱们惊着了。” 王谦笑了笑:“没事,我已经找到它们常走的兽道了。明天咱们在道上设些障碍,把它们赶到窄口子去,一锅端。” 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觉得可行。 老葛更是连连点头:“这主意好!野猪就是傻,认准了一条路就不肯换。只要在路上堆些树枝,它们肯定往窄口子跑。” 王谦又在地图上标出了几处设障的位置,安排了明天每个人的任务。 “明天天一亮就动手,黑皮带两个人去设障,老葛叔带两个人去赶猪,我带着剩下的人在山坡上埋伏。记住,赶猪的时候动静要大,让它们害怕,它们才会往前跑。” 众人齐声应诺。 太阳渐渐西沉,夜幕又要降临了。远处山梁上,又传来狼嚎声,这次比昨晚更近,也更清晰。 王谦望着远处的山林,心中暗暗盘算:等解决了这群野猪,就该去会会那些狼了。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猎人们坚毅的面庞。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第897章 熊仓初现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是老葛,他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说:“谦儿,出事了,黑皮那边有发现!” 王谦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猎枪就往外走。洞口外,黑皮正蹲在雪地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咋了?”王谦问。 黑皮咽了口唾沫:“谦哥,我在沟口那边,发现了个熊仓!” 王谦心里一紧。熊仓,就是熊冬眠的洞穴。冬眠的熊虽然看起来在睡觉,可一旦被惊动,那火气能顶上天,比醒着的时候还凶。尤其是母熊,要是洞里还有小熊,那更是碰不得。 “在哪儿?”王谦问。 黑皮指着沟口方向:“就在沟口北边那片柞木林子里,离咱们昨天发现野猪的地方不到二里地。我早上起来去解手,无意中发现的。洞口朝南,上面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树枝,洞口有冰凌子,里面肯定有活物。” 王谦皱起眉头。熊仓离野猪群的活动范围这么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打野猪的时候动静大,万一惊动了冬眠的熊,那就麻烦了。 “走,去看看。”王谦抄起猎枪,带着黑皮和老葛,朝沟口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黑皮说的那片柞木林子。林子不大,树也不高,但很密,枝干上挂满了白雪。黑皮指着林子深处一处背阴的山坡:“就在那儿。” 王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口不大,只有水桶粗,朝南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洞口结了一层薄冰,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个洞。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口有新鲜的抓痕,是熊进洞时留下的。他用一根细树枝探进洞里,取出来时,树枝上挂着热气,还有几根黑褐色的熊毛。 “是黑熊,个头不小。”王谦低声说。 老葛也凑过来看了看:“看这毛色和粗细,少说也有四五百斤。这洞里怕是还有别的,这么大的熊,冬眠前攒的膘够它睡一冬了。” 王谦又看了看洞口周围的地形。这处熊仓的位置很巧妙,背风向阳,上面有岩石遮挡,下面有厚厚的落叶保温,是个天然的“暖窝”。洞口朝向正南,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去,暖和得很。 “先不动它。”王谦做了决定,“现在惊动它,咱们谁都别想安生。等把野猪解决了,再回来收拾它。” 他让黑皮在熊仓附近做了个记号,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记下了几条进出的路线,这才带着人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大亮了。王谦召集众人,将熊仓的事说了一遍。 “熊仓的事,先放一放。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野猪。黑皮,你带人去设障。老葛叔,你带人去赶猪。剩下的人,跟我去窄口子埋伏。” 众人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王谦带着老林和另外两个队员,沿着沟底往中段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个窄口子。他让老林和两个队员在山坡上找好位置埋伏,自己则带着白狐,爬到对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岩石后面趴下。 “记住,等我开枪再打。第一轮齐射,先把跑在前面的几头大公猪放倒,剩下的就好办了。” 老林点点头,带着人隐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沟底的光线也越来越亮。王谦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沟底的方向。白狐趴在他身边,耳朵竖着,也在听动静。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沟底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几声尖锐的口哨声,是老葛的信号。紧接着,沟底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折断的声响,还夹杂着野猪受惊后的尖叫声。 “来了!”王谦握紧了猎枪。 果然,沟底出现了一群黑乎乎的身影,正是那群野猪!为首的是两头大公猪,獠牙又长又弯,跑起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七八头母猪和半大的猪崽,挤成一团,拼命地往前跑。 老葛带着人在后面赶,不时扔出几个石块,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野猪们更加惊慌。 王谦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大公猪。这头猪最大,毛色最黑,獠牙最长,一看就是猪群的头领。只要把它放倒,剩下的就好办了。 野猪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王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心中默数着距离。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砰!” 王谦的枪响了!子弹正中那头大公猪的胸口,它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砰!砰!砰!” 老林和两个队员也开了枪,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跑在前面的几头大公猪应声倒地,后面的母猪和猪崽吓得四散奔逃,有的往山坡上跑,有的往回跑,乱成一团。 “打!”王谦大喊一声,换了个位置,继续射击。 枪声此起彼伏,野猪一头接一头地倒下。有几头受伤的野猪发了狂,嚎叫着朝山坡上冲来。王谦不慌不忙,瞄准最近的一头,一枪撂倒。白狐也冲了出去,追着一头受伤的野猪,咬住它的后腿不放。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沟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站起身,清点战果。一共打倒了十一头野猪,其中大公猪三头,母猪五头,半大的猪崽三头。剩下的几头跑进了林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老葛带着人从沟底赶过来,看着满地的野猪,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一趟没白来!” 王谦也笑了:“赶紧收拾,把猪拖回去。天黑之前得赶回营地。”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拖到一起,开始处理。王谦亲自动手,将几头大公猪的獠牙拔了下来,留作纪念。野猪肉切成大块,用雪埋起来保鲜。猪皮剥下来,准备带回屯子里鞣制。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总算收拾妥当。众人扛着野猪肉,拖着猪皮,满载而归。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让人在洞口生起大火,将几块野猪后腿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黑皮一边啃着烤肉,一边问:“谦哥,那熊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王谦想了想:“不急,先把这批野猪肉送回去再说。熊这东西,冬眠的时候最忌讳惊动。得找个好时机,一击必中。” 老葛也点头:“没错,掏熊仓不能急。得先摸清楚洞里的情况,有几头熊,是公是母,有没有小熊。要是母熊带着崽,那更得小心,母熊护崽不要命。” 王谦让黑皮把今天发现熊仓的位置详细说了一遍,又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他决定明天一早,先派两个人去熊仓附近盯着,摸清楚情况再说。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熊仓的事。四五百斤的大黑熊,要是能猎到,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值钱的东西。可风险也大,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掏熊仓,要么一枪毙命,要么就别动手。受伤的熊最危险,拼起命来,连老虎都怕。 想着想着,王谦渐渐有了主意。明天先去熊仓附近侦察,看看洞里的情况。要是只有一头熊,就好办多了。用烟熏,把它逼出来,趁它迷糊的时候开枪。要是两头以上,就得另想办法了。 他又想起老葛说的,熊冬眠的时候,会缩在洞里,头朝外,屁股朝里。只要堵住洞口,用烟熏,它受不了就会往外冲。这时候开枪,是最好的时机。 王谦将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觉得可行,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带着黑皮和老葛,去了熊仓所在的那片柞木林子。 到了地方,他们先远远地观察了一阵。洞口还是老样子,冰凌子又结厚了一层,说明里面的熊睡得正沉。 王谦轻手轻脚地靠近洞口,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雪面上,仔细听洞里的动静。 洞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打呼噜。王谦听了半晌,判断里面只有一头熊,而且睡得正香。 他退回来,对黑皮和老葛说:“就一头,个头不小,没有小熊。” 老葛眼睛一亮:“那好办!用烟熏,逼它出来!” 王谦点点头:“明天动手。今天先做准备,多备些干柴和湿柴,再找些干辣椒和艾草,烟越大越好。” 三人悄悄退出了林子,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王谦将明天的计划跟众人说了。大家听了,既兴奋又紧张。猎熊,那可是山里人最惊险、最刺激的活儿。 老林主动请缨:“谦儿,明天让我守在洞口吧。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可手里的枪还稳当。” 王谦想了想,点点头:“行,老林叔守洞口。黑皮,你带两个人,负责往洞里灌烟。我带人埋伏在洞口两侧,等熊一出来就开枪。” 安排妥当,众人开始做准备。黑皮带人去砍柴,捡了一大堆干柴和湿柴回来。老葛找了些干辣椒和艾草,碾碎了拌在湿柴里,烟更大,味儿更冲。 王谦则带着人,在洞口两侧找好了埋伏的位置。他在洞口正前方也安排了两个人,万一熊冲出来的时候没打中,还有第二道防线。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猎熊,是冬猎中最危险也最刺激的事。有人兴奋,有人紧张,也有人害怕。 王谦躺在洞里,却睡得很踏实。他相信自己的枪法,也相信猎队的兄弟们。只要配合得好,那头熊就跑不了。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人出发了。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他们就到了熊仓所在的那片林子。 王谦让众人各就各位。黑皮带人将干柴和湿柴堆在洞口,点燃了火。火苗舔着湿柴,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黑皮用一块大木板将烟往洞里扇,浓烟顺着洞口钻了进去。 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熊被烟呛醒了! “准备!”王谦握紧猎枪,瞄准洞口。 洞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熊在洞里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刨土的声音。它显然受不了烟熏,正在想办法往外冲。 “砰!”洞里传来一声巨响,是熊在撞洞壁! 黑皮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木板都掉了。 “稳住!”王谦大喊一声,“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洞里冲了出来! 它的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嘴里喷着白气,浑身黑毛炸起,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冲出洞口,踉跄了几步,似乎在适应外面的光线。 “开枪!”王谦大喊。 “砰!砰!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王谦的子弹正中熊的胸口,老林打中了它的肩膀,另外两个队员也命中了它的腹部。 黑熊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它发狂了,嚎叫着朝黑皮冲去! “黑皮快跑!”王谦大喊,同时迅速换弹。 黑皮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可雪地里跑不快,眼看黑熊就要追上他了! “砰!” 王谦再次开枪!这一枪正中黑熊的脑袋!黑熊的身子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离黑皮只有几步远。 黑皮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王谦跑过去,扶起黑皮:“没事吧?” 黑皮摇摇头,声音发抖:“没……没事。” 老葛走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熊少说也有五百斤!中了好几枪还能跑,真是命大。” 王谦蹲下身,检查黑熊的伤口。他打的那两枪,一枪在胸口,一枪在脑袋,都是致命伤。老林和另外两个队员的枪法也不错,都打在了要害上。 “好枪法!”老葛拍着王谦的肩膀,“这一枪,开得漂亮!” 王谦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猎熊,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黑熊抬回营地。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值钱的东西。尤其是熊胆,名贵药材,能卖个好价钱。熊掌更是稀罕物,一般人吃不到。 王谦亲自动手,将熊胆小心地取出来,用酒洗净,挂在阴凉处晾干。熊掌切下来,用雪埋起来保鲜。熊皮完整地剥下来,准备带回屯子里鞣制。 “这一趟,值了!”黑皮笑得合不拢嘴,“野猪十一头,黑熊一头,够咱们吃一冬了!” 王谦也笑了:“这才刚开始呢。等把北线摸清了,还有狼和猞猁等着咱们。”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野猪肉,喝着热酒,谈论着今天的惊险,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这次比前几天更近,也更清晰。 王谦望着远处的山梁,眼神坚定。猎熊只是个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898章 狼踪迷影 猎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北边传来的消息就让王谦的心又提了起来。 黑皮带着侦察队在北线转了两天,虽然没有跟狼群正面遭遇,却发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痕迹。大石头沟北边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群的足迹,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至少十几只。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足迹不是分散的,而是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南边,也就是牙狗屯的方向。 王谦蹲在雪地里,仔细查看着黑皮带回来的足迹拓印。狼的脚印比狗大,前宽后窄,爪痕清晰,步距均匀。从足迹的大小和深浅判断,这群狼里有老有少,有公有母,最大的那只,体型恐怕不比一头小牛犊小。 “这是头狼的脚印。”王谦指着最大的那个足迹,“你看,这个脚印比其他的都大,踩得也深,说明它体重最大,地位最高。狼群的头狼,一般都走在最前面,后面的狼跟着它的脚印走,省力气。” 老葛也凑过来看,脸色凝重:“这群狼不小啊。看这脚印的密度,少说也有十二三只。这么大的狼群,在这片林子里怕是头一份。” 黑皮挠挠头:“谦哥,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这群狼要是惹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谦没有说话,目光在地图和足迹之间来回移动。狼群往南走,说明它们在往牙狗屯的方向移动。如果放任不管,等它们靠近屯子,羊圈里的羊、圈里的猪,甚至屯子里的老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不能躲。”王谦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狼这东西,你越躲它越凶。咱们得主动出击,把它们打怕了,它们才不敢靠近屯子。”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狼跟熊不一样,熊是独来独往,打了就没了。狼是群居的,打了一只,剩下的会记仇,会报复。要么不动手,要么就一网打尽,不能留后患。” 王谦站起身,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梁:“明天我带人去北边,亲自看看这群狼的底细。老葛叔,你带人留在营地,把野猪肉和熊皮收拾好,准备往回运。” “谦哥,我跟你去!”黑皮自告奋勇。 “你留在这儿,帮老葛叔。”王谦摇摇头,“我带老林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第二天天不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出发了。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然后继续往前跑。 雪停了,天空放晴,太阳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将雪地照得亮晃晃的。两人沿着狼群的足迹,一路往北走。足迹很新鲜,是昨晚留下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狼尿在雪地上留下的黄色印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这里的足迹更多更乱,到处都是狼爪刨过的痕迹,还有几处被刨开的雪坑,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动物骨头。 “它们在这儿吃过东西。”老林捡起一根骨头看了看,“是狍子骨头,咬得干干净净的,连骨髓都吸了。这群狼饿得不轻。” 王谦四处看了看,发现山坳北边的山坡上有一处岩洞,洞口朝北,不大,但很深。洞口周围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足迹,进进出出,踩得结结实实。 “那应该就是狼窝了。”王谦压低声音说。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观察着那个岩洞。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有了动静。一只灰色的母狼从洞里钻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朝着山坳里走去。不一会儿,又有一只狼从洞里出来,这次是只半大的小狼,在洞口转了几圈,又缩回去了。 “洞里至少有四五只。”老林小声说,“母狼出来找食,小狼留在洞里。其他的狼,可能出去打食了。” 王谦点点头,继续观察。又过了半个时辰,山坳南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七八只狼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毛色发白,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威风凛凛。它嘴里叼着一只冻死的野兔,走到洞口,将野兔扔在地上,然后仰头长嚎了一声。 那嚎声凄厉而悠长,在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洞里的几只小狼听到叫声,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扑向那只野兔,撕咬争抢。母狼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不时舔舔小狼的脑袋。 “看清了吗?”王谦小声问。 老林点点头:“十三只,大大小小都有。头狼是那只白色的,最大,也最凶。” 王谦默默记下了狼群的数量和特征。十三只狼,不算少,但也不是不能对付。关键是,怎么打。 两人又观察了一阵,见狼群陆续进了洞,才悄悄退了出来,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王谦将看到的情况跟众人说了,大家听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十三只狼,不好打啊。”老葛叹了口气,“狼这东西,精得很,打不死它,它就跟你没完。” 王谦却已经有了主意:“不用硬打。狼有个毛病,认路。它们每天走的道,都是固定的。只要找到它们常走的兽道,在路上设伏,等它们经过的时候齐射,能打多少算多少。” 老林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在北边转的时候,确实发现了几条兽道,都是狼踩出来的,新鲜得很。” 王谦让老林把那几条兽道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仔细研究了一番,选定了大石头沟南边的一处山坳作为伏击地点。那地方两边是陡坡,中间是一条窄沟,是狼群南下的必经之路。 “明天一早,我带人去设伏。老葛叔,你带人留在营地,负责接应。”王谦分配任务,“记住,等狼群进了沟再开枪,先打头狼,打死了头狼,剩下的就好办了。” 众人齐声应诺。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黑皮、老林和另外两个队员出发了。他们扛着猎枪,背着弹药,踏着厚厚的积雪,朝选定的伏击地点进发。 到了地方,天刚蒙蒙亮。王谦让众人分散开,在两边的山坡上找好位置埋伏起来。他自己带着白狐,爬到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视野最好。 雪地上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众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雪花,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沟底的光线也越来越亮。王谦趴在树杈上,眼睛死死盯着沟口的方向。白狐趴在他身边的树枝上,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动静。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沟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几声低沉的狼嚎,紧接着,一群灰色的影子从沟口钻了出来,正是那群狼!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毛色发白,威风凛凛,正是那头狼。它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不时停下来嗅嗅空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后面跟着十几只狼,大大小小,排成一列,踩着前面狼的脚印,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王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了头狼。只要打死它,剩下的狼群就会群龙无首,乱了阵脚。 狼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王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心中默数着距离。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就在他准备开枪的时候,头狼突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朝着王谦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王谦心里一紧,难道被发现了? 头狼低声咆哮了一声,狼群立刻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有几只狼开始不安地转圈,似乎在寻找危险的方向。 “坏了,它们闻到味儿了!”王谦心里暗叫不好。 不能再等了!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子弹正中头狼的胸口!头狼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却没有倒下,反而发了狂,嚎叫着朝山坡上冲来! “打!”王谦大喊一声。 “砰!砰!砰!” 黑皮、老林和另外两个队员也开了枪,枪声此起彼伏。几只狼应声倒地,剩下的狼四散奔逃,有的往沟里跑,有的往山坡上跑,乱成一团。 那只受伤的头狼却不管不顾,嚎叫着朝王谦藏身的大树冲来。它的眼睛通红,嘴里喷着白气,浑身是血,样子恐怖极了。 王谦不慌不忙,换了个位置,瞄准头狼的脑袋,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正中头狼的脑袋!头狼的身子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 王谦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头狼跟前。头狼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空的蓝色。它的体型比王谦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多斤,毛色雪白,獠牙锋利。 “好家伙,这么大!”黑皮跑过来,惊叹不已。 老林也走过来,清点战果。一共打死了五只狼,包括头狼,还有三只受了伤,跑进了林子深处。 “跑了就跑了吧。”王谦说,“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也成不了气候。短时间内,它们不敢再靠近屯子了。” 众人将死狼拖到一起,剥皮、割肉,忙活了大半天。狼皮是好东西,尤其是头狼的皮,雪白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值老鼻子钱了。狼牙也拔了下来,留着做纪念。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老葛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狼皮,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群狼祸害了咱们多少年了,今天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王谦将头狼的皮单独收好,准备带回屯子送给杜小荷做件皮袄。黑皮则挑了几颗最漂亮的狼牙,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晚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狼肉,喝着热酒,谈论着今天的战斗。 “谦哥,你说那群狼还会回来吗?”黑皮问。 王谦想了想:“头狼死了,剩下的狼群会选新的头狼。在那之前,它们不会轻举妄动。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等开春了,再进山看看,要是它们还敢靠近屯子,再收拾不迟。”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野猪打了,熊也猎了,狼群也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猞猁和豹子了。那些东西更狡猾,也更值钱,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想着想着,他的眼皮渐渐沉了,终于沉沉睡去。 远处的山梁上,又传来狼嚎声,这次比前几天弱了许多,像是在哀悼死去的头狼,又像是在警告其他的狼群,不要靠近这片山林。 牙狗屯的猎人们,用枪声告诉这片山林: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第899章 遭遇狼群 狼群被打散后的第三天,王谦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深入大石头沟以北,彻底摸清残余狼群的去向。 老葛不同意。“谦儿,穷寇莫追。头狼都打死了,剩下的几只翻不起什么浪来。这时候追进去,万一它们狗急跳墙,跟咱们拼命,不值当。” 王谦有自己的考量。“不是非要打,是得知道它们去哪儿了。这群狼在北边待了多少年,对那片林子比咱们熟。要是它们换了个新头狼,缓过劲儿来,秋天下山祸害牲口,咱们连它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防?” 老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反对。“那你多带几个人,千万小心。” 王谦只带了老林和黑皮,三个人,三条枪。人多了目标大,容易暴露。人少了真遇上狼群又危险。三个人刚好,能互相照应,打起来也能形成火力网。 白狐自然也跟着,这是它最擅长的活儿——追踪。 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雪停了,风也住了,山林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这种寂静让王谦有些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不对劲。”老林也察觉到了,“这么大的林子,连只松鼠都看不见,肯定有问题。” 黑皮握紧了猎枪:“会不会是那群狼还没走远?” 王谦没说话,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迹。狼群的足迹往北延伸,有些地方已经被新雪覆盖了,说明它们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狼的足迹,这附近再也没有别的动物脚印。狍子的、野兔的、甚至松鼠的,都没有。 “这片林子里的动物,要么跑了,要么被吃了。”王谦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群狼比咱们想的狠,把方圆十几里的猎物都扫干净了。再不拦着它们,下一步就该往屯子那边去了。”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狼群的足迹往北追。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梁。王谦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往山梁那边看。 山梁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处结冰的小水泡子。水泡子边上,十几只狼正围在一起,撕咬着一只冻死的马鹿。鹿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头架子,几只小狼还在骨头上啃着残存的碎肉。 “十二只。”老林小声说,“比咱们上次打的时候还多。” 王谦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问题。这十二只狼里,有几只不是原来那群狼的。体型更大,毛色更深,一看就是从别处跑来的。 “它们合群了。”王谦低声说,“原来的狼群被打散了,这几只可能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跟剩下的合到了一起。新头狼还没选出来,现在这几个大个儿的都在争。” 果然,那几只大狼吃完鹿肉后,开始互相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有一只毛色发黑的狼尤其凶,它弓着背,竖着毛,朝另一只灰狼扑过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灰狼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挣脱出来,夹着尾巴跑了。 黑狼仰头长嚎了一声,其他的狼都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新头狼选出来了。”王谦放下望远镜,“就是那只黑的。” 老林问:“打不打?” 王谦犹豫了。十三只狼,比上次还多一只,而且新头狼正凶,硬打肯定吃亏。可不打,等它们站稳了脚跟,以后更难收拾。 正犹豫间,白狐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背毛炸起,死死盯着侧后方。 王谦猛地回头,脸色大变——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三只狼正悄无声息地逼近!为首的那只,正是刚才被黑狼咬跑的那只灰狼! 原来这只灰狼不甘心失败,带着两个手下绕到了山梁这边,想从背后偷袭! “开枪!”王谦大喊一声,举起猎枪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只灰狼的胸口,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另外两只狼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惊动了水泡子边上的狼群。黑狼仰头长嚎了一声,带着狼群朝山梁这边冲来。 “撤!往南跑!”王谦当机立断。 三人转身就跑,白狐跑在最前面。可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身后的狼群越追越近,嚎叫声越来越清晰。 “上树!”王谦看到前面有几棵大落叶松,指着最粗的那棵喊。 黑皮第一个爬上去,老林第二个,王谦把白狐往肩上一甩,也爬了上去。刚爬到树杈上,狼群就到了。 十几只狼围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人,眼睛绿莹莹的,像一盏盏鬼火。那只黑狼站在最前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不时跳起来,想往树上扑。 黑皮举枪就要打,王谦按住他的枪:“别浪费子弹!等它们聚齐了再打!” 狼群在树下转悠了半个时辰,见够不着树上的人,渐渐散了。只有那只黑狼还蹲在树下,死死盯着上面。 王谦瞄准黑狼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黑狼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群听到枪声,跑得更远了,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三人从树上下来,走到黑狼跟前。这只狼比头狼还大,足有一百二三十斤,毛色黑得发亮,獠牙又长又弯。 “好家伙,这么大!”黑皮啧啧称奇。 老林却皱起眉头:“谦儿,剩下的狼跑了,以后更难找了。” 王谦摇摇头:“不会。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会争新头狼,自相残杀。等它们打完,剩下的也没几只了。就算有活下来的,也不敢再靠近这片林子。” 他将黑狼的皮剥下来,狼牙拔下来,狼肉就地掩埋。这一趟虽然惊险,收获却不小。一张上好的黑狼皮,比十张普通狼皮都值钱。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老葛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黑狼皮,又听说他们差点被狼群围住,后怕不已。 “你们这是捡了条命啊!”老葛拍着大腿,“十几只狼围着,要不是有那棵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王谦笑了笑:“这不回来了嘛。再说,不把这只黑狼打死,以后麻烦更大。新头狼站稳了脚跟,明年开春准保下山祸害牲口。现在好了,头狼死了,剩下的狼成不了气候。” 老葛叹了口气:“你呀,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多带几个人,别逞能。” 王谦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人多未必是好事,像今天这种情况,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跑都跑不掉。 夜深了,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狼肉,喝着热酒。老林讲起年轻时候被狼群围困的经历,说是困在树上三天三夜,差点冻死。后来还是他爹带着人去找,才把他救下来。 “那时候的狼比现在多,”老林说,“一到冬天就成群结队地下山,见羊吃羊,见猪咬猪。有一年,狼群把屯子里的羊圈给冲了,一晚上咬死了二十多只羊。第二天一早,屯子里的人扛着枪上山,追了三天三夜,才把那群狼给收拾干净。” 黑皮问:“后来呢?” “后来啊,狼就少了。这些年枪多,人也多,狼不敢靠近屯子了。可今年不一样,雪大,山里没吃的,它们又下来了。” 王谦听着老林的故事,心里有了主意。等这次冬猎结束,回去得跟公社说一声,让周边几个屯子都提防着点,别让狼群钻了空子。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这次很远,也很弱,像是从山的那一边传来的。看来剩下的狼群已经跑远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王谦裹紧皮袄,闭上眼睛。今天这一仗,虽然惊险,却打出了牙狗屯猎人的威风。从今以后,这片林子里,再没有哪个狼群敢轻易靠近牙狗屯了。 第900章 狼群习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1章 设伏诱狼 从山梁上撤下来之后,王谦心里一直不踏实。狼群被打散了,头狼也死了,可剩下的那些狼并没有跑远。老林说它们在重新选头狼,可选来选去,总要有个结果。新头狼选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这是狼的规矩。 “不能再等了。”王谦在营地里召集众人,面色凝重,“等它们选出新头狼,缓过劲儿来,咱们再想动手就难了。趁着它们现在乱,主动出击,把它们一网打尽。” 老葛抽着烟袋,沉吟半晌:“主动出击?怎么个打法?” 王谦摊开地图,指着大石头沟北边的那片谷地:“它们的老窝就在这儿。咱们不去打老窝,它们精得很,老窝周围肯定有暗哨,人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我的意思是,在半路上设伏,引它们上钩。” “引它们上钩?”黑皮挠挠头,“用什么引?” 王谦笑了笑:“狼最馋什么?肉。尤其是血腥味重的肉。咱们在它们常走的兽道上放几块血淋淋的肉,它们闻到味儿肯定来。咱们在周围埋伏好,等它们来吃的时候开枪。” 老林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狼这东西,鼻子灵,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血腥味。只要肉放对了地方,不愁它们不来。” 老葛却有些担心:“万一来的狼太多,咱们这几个人顶不住怎么办?” 王谦早有准备:“所以咱们得选个好地方。不能太开阔,狼群一散开就不好打了;也不能太窄,万一打不中,跑都没处跑。最好是两边高中间低的山谷,狼群进了谷就出不来了。” 老林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这儿,大石头沟南边的那条岔沟,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十几米宽,沟底全是乱石头,跑不快。狼群要是进了那条沟,就是瓮中之鳖。” 王谦仔细看了看地图,又问了问老林那地方的地形,觉得可行。“就这儿。明天一早,我去放肉。老葛叔,你带人在沟两边埋伏好。记住,等狼群全部进了沟再开枪,先打跑在后面的,堵住退路,然后慢慢往前推。” 众人齐声应诺。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出发了。他背着一大块野猪肉,用刀在肉上划了几道口子,让血水渗出来,血腥味能飘得更远。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寻找狼群留下的足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痕迹。这里有新鲜的狼足迹,是昨晚留下的,至少有五六只。看来狼群还没有跑远,就在附近活动。 他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将野猪肉放在雪地上,又在肉周围洒了些猪血,让血腥味更浓。然后带着白狐退到远处,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居高临下观察。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沟口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声低沉的狼嚎,紧接着,一群灰色的影子从沟口钻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毛色发灰的母狼,体型不大,但很精壮,步伐矫健。它身后跟着五六只狼,大大小小,排成一列,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王谦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了那只母狼。这是它们的新头狼吗?不像。头狼不会走在最前面,那是送死的位置。头狼应该走在最后面,押阵。 果然,等前面的狼走过去之后,沟口又出现了一只狼。这只狼体型巨大,毛色发黑,比之前打死的那只黑狼还大。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才是新头狼。 王谦没有开枪。现在开枪太早,狼群还没全部进沟,打草惊蛇就前功尽弃了。他耐着性子等,等最后一只狼进了沟,才从树上滑下来,悄悄跟在后头。 狼群走得不快,它们似乎对那块野猪肉很感兴趣,走走停停,不时仰起头嗅嗅空气中的血腥味。那只黑狼走在最后面,不时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提防什么。 王谦跟得很小心,始终保持着一百步以上的距离。白狐跑在他前面,鼻子贴着雪地,随时报告狼群的动向。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狼群终于到了设伏的那条岔沟。沟口很窄,只有七八米宽,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柞树和灌木。老葛和老林他们就埋伏在坡上的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跟雪地融为一体。 狼群在沟口停了下来。那只黑狼走到前面,仰起头嗅了嗅空气,似乎在判断有没有危险。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迈步走进了沟里。后面的狼跟着它,一只接一只,消失在了沟口。 王谦加快脚步,跟在最后面。进了沟口,他看到老葛从山坡上探出头来,朝他打了个手势——狼群已经全部进沟了。 王谦点点头,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趴下,将枪口对准了沟里的狼群。 沟底很窄,狼群挤在一起,跑都跑不开。那只黑狼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后面的狼,像是在清点数目。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突然,它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闻到了人的气味! “开枪!”王谦大喊一声。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老葛、老林、黑皮,还有另外两个队员,几乎同时开了枪。子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打在狼群中间,溅起一片血雾! 狼群炸了锅!前面的狼拼命往前跑,后面的狼转身往回跑,可沟太窄了,挤在一起,谁也跑不掉。那只黑狼发了狂,嚎叫着朝山坡上冲去,可坡太陡,雪太深,它跑了两步就滑了下来。 王谦瞄准黑狼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子弹正中黑狼的眉心,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群更乱了。有的往沟底跑,有的往山坡上爬,可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子弹,它们无处可逃。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沟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站起身,清点战果。一共打死了八只狼,包括那只新头狼。还有几只受了伤,跑进了沟底的乱石堆里,不见了踪影。 “追不追?”黑皮问。 王谦摇摇头:“算了。跑了就跑了吧,这么几只也成不了气候。再说了,头狼死了,剩下的狼也活不长。” 老葛从山坡上滑下来,看着满地的狼尸,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一下,北边的狼群算是彻底完了!” 王谦蹲下身,检查那只黑狼的尸体。这只狼比他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五十斤,毛色黑得发亮,没有一点杂毛。獠牙又长又弯,像两把匕首。 “好皮子。”王谦拍了拍狼皮,“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 黑皮也凑过来看:“谦哥,你说这群狼还会回来吗?” 王谦想了想:“短时间不会了。头狼死了,剩下的几只也成不了气候。等开春了,山里有了吃的,它们就不会再靠近屯子了。” 老林点点头:“谦儿说得对。狼这东西,也怕死。被打怕了,就不敢再来了。” 众人将死狼拖到一起,剥皮、割肉,忙活了大半天。狼皮是好东西,尤其是头狼的皮,值老鼻子钱了。狼牙也拔了下来,留着做纪念。狼肉就地掩埋,这玩意儿酸涩,不好吃。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老葛让黑皮去捡了些干柴,在洞口生起一堆大火。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野猪肉,喝着热酒,谈论着今天的战斗。 “谦哥,你说那狼怎么就那么精呢?”黑皮啃着肉骨头,含糊不清地问,“都快到沟口了,又停下来,差点就让它跑了。” 王谦笑了笑:“狼这东西,比人还精。它能闻到人的气味,能听到人的声音,能看到人的影子。所以打狼,得比狼更精。肉要放对地方,人要藏好,枪要瞄准,一步都不能错。” 老林接过话茬:“我年轻那会儿,俺爹教我打狼,说打狼跟打仗一样,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拼,得智取。狼的鼻子灵,你就得逆风走;狼的耳朵尖,你就得轻手轻脚;狼的眼睛亮,你就得藏在暗处。把这些都做到了,狼就跑不了了。” 黑皮听得直点头:“还是老辈人有经验。” 王谦也感慨道:“是啊,这些经验,都是拿命换来的。咱们得好好记着,传下去。”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却睡不着,他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狼群解决了,野猪也打了,熊也猎了,接下来该轮到猞猁和豹子了。那些东西更狡猾,也更值钱,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他翻开笔记本,借着火光,将今天的战斗经过详细地记录下来: “设伏诱狼,关键在于选好地点。沟不宜太宽,亦不宜太窄。太宽则狼散,不易全歼;太窄则狼聚,一枪可毙数只,然亦易伤及自身。今日所选之岔沟,宽约十丈,两侧陡坡可伏兵,沟底乱石可阻狼行,实乃天然伏击之所。 诱饵以新鲜野猪肉为佳,血腥味浓,狼闻之必来。肉置沟口,狼自外入,待其全入沟中,断其后路,前后夹击,可收全功。 今日之战,毙狼八只,获头狼皮一张,余皮七张,狼牙若干。北边狼患,自此可解。” 写完之后,王谦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远处又传来狼嚎声,这次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看来剩下的狼已经跑远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皮袄,沉沉睡去。 第902章 雪谷激战 设伏诱狼成功后的第三天,北边又传来消息。黑皮带着两个人在大石头沟巡逻时,发现了新的狼迹。不是之前逃散的那几只,而是另一群,从更远的北边迁过来的,至少有十几只。 “这群狼不一样。”黑皮蹲在雪地里,指着地上的脚印,“你们看,这些脚印比之前那群的大,踩得也深,是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老狼,个头大,也凶。”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足迹。脚印确实比之前的大,间距也宽,说明这些狼体型大,步子也大。更让人心惊的是,足迹的方向——正朝着牙狗屯。 “它们闻着血腥味儿来的。”老葛脸色凝重,“之前咱们打了那么多野猪和狼,血腥味儿飘出去老远,把这群大家伙招来了。” 王谦站起身,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梁:“既然来了,就不能让它们过去。老葛叔,你带人回屯子,通知各家各户把牲口看好,晚上别让孩子出门。我带人去会会这群狼。” “谦儿,你一个人……”老葛不放心。 “我带老林和黑皮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王谦拍拍老葛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老葛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便带着几个人先回屯子了。 王谦带着老林和黑皮,沿着狼群的足迹往北追。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很费劲。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然后继续往前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谷。王谦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往山谷里看。山谷很宽,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落叶松和柞树。谷底有一条结冰的小河,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 山谷中央,十几只狼正围在一起,撕咬着一只冻死的马鹿。鹿肉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头架子,几只小狼还在骨头上啃着残存的碎肉。 “十四只。”老林小声说,“比上次那群还多。” 王谦仔细观察着这群狼。它们确实比之前那群大,毛色也更深,有几只几乎是纯黑色的。领头的是只灰白色的老狼,体型最大,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威风凛凛。它没有吃鹿肉,而是蹲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不时仰起头嗅嗅空气。 “这只老狼不好对付。”王谦压低声音,“它不吃肉,是在放哨。这种老狼最精,打过不知道多少仗,跟人斗过不知道多少回。” 黑皮问:“谦哥,打不打?” 王谦犹豫了。十四只狼,比上次还多,而且个个膘肥体壮,硬打肯定吃亏。可不打,等它们吃饱了,缓过劲儿来,下一步就该往屯子那边去了。 正犹豫间,那只老狼突然仰起头,朝王谦他们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坏了!它闻到味儿了!”王谦心里一紧。 老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狼群立刻停止了进食,警惕地看着四周。有几只狼开始不安地转圈,似乎在寻找危险的方向。 “开枪!”王谦大喊一声,举起猎枪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老狼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老狼吓了一跳,转身就跑。狼群跟着它,朝山谷深处跑去。 “追!”王谦带着老林和黑皮,跟在狼群后面追。 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可狼群也跑不快,雪太深了,它们四条腿陷进去,比人还费劲。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处更窄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十几米宽,谷底全是乱石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雪。 “好地方!”王谦眼睛一亮,“把它们堵在这儿!” 他让老林和黑皮守住谷口,自己带着白狐从侧面的山坡绕到前面去堵。 狼群跑到谷底,发现前面没路了,转身往回跑。可谷口已经被老林和黑皮守住了,枪口对着它们,跑不出去。 老狼急了,嚎叫着朝山坡上冲去。可坡太陡,雪太深,它跑了两步就滑了下来。其他的狼也跟着它往上冲,可都冲不上去,一个个滑下来,摔在谷底的乱石堆里。 王谦从山坡上探出头来,瞄准老狼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子弹正中老狼的眉心,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 剩下的狼更乱了。有的往谷底跑,有的往山坡上爬,可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子弹,它们无处可逃。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谷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从山坡上滑下来,清点战果。一共打死了九只狼,包括那只老狼。还有几只受了伤,跑进了谷底的乱石堆里。 “追不追?”黑皮问。 王谦摇摇头:“算了。谷底太窄,进去容易吃亏。再说了,受伤的狼也活不长,跑不了多远。” 他蹲下身,检查那只老狼的尸体。这只狼比他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七八十斤,毛色灰白,獠牙又长又弯,像两把匕首。它的身上有好几处旧伤,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翻着白肉,触目惊心。 “这老家伙,打过不少仗。”老林感慨道,“能活到这个岁数,不容易。” 王谦点点头,将老狼的皮剥下来。这张皮子很大,毛色也好,能做一件上好的大氅。狼牙也拔了下来,这獠牙又长又弯,比之前那些狼的都大,留着做纪念。 其他几只狼也剥了皮,狼肉就地掩埋。这一趟虽然凶险,收获却不小。九张狼皮,尤其是那张老狼皮,值老鼻子钱了。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老葛已经回了屯子,营地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王谦让黑皮去捡了些干柴,在洞口生起一堆大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野猪肉,喝着热酒,谈论着今天的战斗。 “谦哥,你说那群狼还会再来吗?”黑皮问。 王谦想了想:“短时间不会了。老狼死了,剩下的几只也成不了气候。等开春了,山里有了吃的,它们就不会再靠近屯子了。” 老林点点头:“谦儿说得对。狼这东西,也怕死。被打怕了,就不敢再来了。”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地,心里想着杜小荷和王小山。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们娘俩怎么样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狼牙,又摸了摸那串鹿筋穿着的狼牙——那是父亲给他的,保平安的。这次进山,虽然凶险,可总算是平安无事。等明天把剩下的活干完,就该回屯子了。 远处的山梁上,又传来狼嚎声,这次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看来剩下的狼已经跑远了,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进了洞。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903章 清理战场 枪声停歇后,山谷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硝烟尚未散尽,在冷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蓝灰色雾霭,贴着雪地缓缓流淌。被打死的狼横七竖八地躺在谷底的乱石间,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僵硬了,猩红的血渗进白雪里,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王谦没有急着下去。他蹲在山坡上,又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再没有狼从暗处窜出来,才站起身,朝谷口的老林和黑皮打了个手势。 “走,下去看看。” 三个人从不同方向下到谷底。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血水从鞋底渗上来,把靰鞡鞋浸得透湿。黑皮皱着眉头跺了跺脚,骂了一声:“这味儿,真他妈冲。” 狼血的味道确实不好闻,腥膻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臭,直往鼻子里钻。白狐却不嫌弃,它跑到最近的一只死狼跟前,低头嗅了嗅,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像是在宣告胜利。 “先清点数目。”王谦从背上卸下一捆麻绳,扔给黑皮,“把死狼拖到那块大石头跟前,堆在一起,别散得到处都是。” 三个人分头行动。王谦从最远的谷底开始,一只一只地往回拖。死狼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沟,血水顺着沟往低处流,汇成一条细细的红溪。 第一只,是只半大的公狼,毛色发灰,体型不大,被老林一枪打穿了脖子,整个喉管都碎了。王谦拽着它的后腿拖到石头跟前,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二只,是只母狼,肚皮上有两个弹孔,一枪打在肋骨上,一枪穿过了肚子。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王谦蹲下身,伸手把它的眼皮合上,这才拽着它的前腿拖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一只接一只地被拖到石头跟前。老林和黑皮也从谷口那边拖过来几只,有大的有小的,有公有母,堆在一起,像一座灰色的小山。 “九只。”黑皮数了两遍,确认无误,“九只,一只不少。” 王谦点点头,走到那只最大的老狼跟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这是他亲手打死的,一枪正中眉心。子弹从两眼之间穿进去,从后脑勺钻出来,留下一个拇指大的窟窿。老狼的眼睛也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它的身上有好几处旧伤。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脊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爪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部,皮肉翻卷着,虽然已经结了痂,却还能看出当初伤得不轻。最触目惊心的是脸上那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嘴角,把左边的脸劈成两半,翻着白肉,像是被人用刀砍的。 “这老家伙,打过不少仗。”老林蹲在旁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疤,“这道口子,不是跟同类打的,是被熊瞎子拍的。能活下来,算它命大。” 王谦伸手掰开老狼的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犬齿又长又弯,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足有两寸长,像两把微型的弯刀。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摸,牙根粗壮,牢牢地嵌在颌骨里,结实得很。 “这牙好。”王谦从腰间抽出猎刀,小心翼翼地剔着牙根周围的肉,“留着做个挂件,保平安。” 老林也挑了几颗漂亮的狼牙,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黑皮则看上了老狼的尾巴,又粗又长,毛色灰白相间,像一把大刷子。“这个给我媳妇做个围脖,她准喜欢。” 王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处理狼尸。 剥皮是个细致活,急不得。王谦先从老狼开始,用猎刀从后腿根部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肌肉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将皮与肉分离。刀刃要贴着皮子走,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深了会划破皮子,浅了撕不下来。这是个手艺活,没有几年的功夫练不出来。 老狼的皮很厚,足有铜钱那么厚,毛也密,一根根竖着,摸上去又硬又滑。王谦一边剥一边查看皮子的成色。这是张好皮子,毛色均匀,底绒厚实,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上好的大氅,冬天穿在身上,又暖和又威风。 黑皮在旁边看着,眼馋得很:“谦哥,这皮子能值多少钱?” 王谦头也不抬:“少说也值个两三百。要是拿到省城去卖,碰上识货的主儿,四五百都有人要。” 黑皮咂咂嘴,眼睛更亮了。两三百块钱,在1987年的农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够一家老小嚼用好几个月了。 剥完老狼的皮,王谦又开始处理其他的狼。这些狼皮虽然没有老狼的好,但也不差。尤其是那几只大公狼的皮,毛色深,底绒厚,也是上等货色。 老林和黑皮也各自忙活着。老林的手艺最好,剥皮又快又利索,一会儿工夫就剥了两张。黑皮的手艺差些,剥得慢,有时候还撕破了皮子,急得直挠头。 “你慢点,”老林看不下去,走过去指点他,“刀要顺着肉走,别硬扯。你看这,这里有一层筋膜,得先割断,不然皮子就撕坏了。” 黑皮照着老林教的法子试了试,果然顺当多了,感激地说:“老林叔,还是你有经验。” 老林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这手艺,得慢慢练。” 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九张狼皮总算都剥完了。王谦将皮子一张张摊开,毛朝下,肉面朝上,撒上厚厚的盐,腌起来。这是鞣皮子的第一步,去油脂,防腐烂。等带回屯子里,还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才能变成柔软的、可以用的皮料。 “狼肉怎么办?”黑皮看着那一堆血淋淋的狼肉,皱起眉头。 狼肉不好吃,又酸又涩,嚼在嘴里像啃木头。山里人打狼,从来不吃狼肉,要么喂狗,要么就地掩埋。 “埋了吧。”王谦指了指谷底一处背阴的地方,“那儿土软,好挖。” 三个人轮流刨坑。雪下面的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刨了半天,才刨出一个勉强能埋下狼尸的浅坑。 “够了。”王谦说,“埋深了也是浪费,浅点没事,开春就化了。” 他们将狼尸一具一具地扔进坑里,又用土盖上,踩实。最后在上面堆了一层雪,算是做了个记号。等开春雪化了,这些狼肉就成了山里野兽的美餐,也算没白糟蹋。 收拾完狼尸,王谦又在谷底转了一圈,捡回十几颗弹壳。这些都是猎队打出去的,不能留在山里。老辈人讲规矩,进山打猎,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能留下。弹壳虽小,也是铁器,万一被什么动物踩着了,会伤着。 “行了。”王谦将弹壳装进口袋,拍了拍身上的雪,“回营地。” 三个人扛着沉甸甸的狼皮,踏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山尖上还挂着一抹残红,东边的山梁却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营地洞口透出来的火光。老葛没有走,他不放心,带着两个人又折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洞口生火做饭,远远地就闻到了肉香。 “回来了?”老葛迎上来,接过王谦肩上的狼皮,“怎么样?” “九只。”王谦说,“头狼是只老家伙,身上好几处旧伤,脸上还有一道疤,是被熊瞎子拍的。” 老葛啧啧称奇:“这种老狼最难打,也最值钱。皮子呢?让我看看。” 王谦从包袱里翻出那张最大的狼皮,递给老葛。老葛接过来,就着火光照了照,又用手摸了摸毛的顺逆,点了点头:“好东西。毛色匀,底绒厚,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你这趟没白跑。”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热乎乎的炖肉,喝着驱寒的药酒,谈论着今天的战斗。老葛听说王谦一枪打中老狼眉心,连连称赞:“好枪法!这老家伙精明得很,能一枪要它的命,不容易。” 王谦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一枪有运气的成分。老狼当时正往山坡上冲,雪滑,步子不稳,他才抓住了那个机会。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却睡不着,他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想着白天的事。老狼脸上的那道疤,总在他眼前晃。那是在跟熊瞎子搏斗时留下的。一只狼,敢跟熊瞎子正面交锋,不是不怕死,是不得不怕。它要保护狼群,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王谦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红布包。那是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出门前塞在他怀里的。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他翻了个身,裹紧皮袄,闭上眼睛。明天,该回屯子了。 天快亮的时候,王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山谷,老狼蹲在石头上,眼睛绿莹莹的,直直地看着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触目惊心。它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么看着他,看着。 王谦猛地惊醒,浑身是汗。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火已经灭了,灰烬里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老林和黑皮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轻轻起身,走到洞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雪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散了。他转身回到洞里,添了些柴,把火重新点着。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该起来了。”他拍了拍黑皮的肩膀,“收拾收拾,回屯子。” 第904章 熊洞围猎 回到营地,老葛已经带着人把野猪肉和熊皮收拾妥当了。十几头野猪的肉切成大块,用雪埋着保鲜;熊皮已经刮净了油脂,撒上盐,卷成一大卷;熊胆用酒泡着,装在玻璃瓶里,黄澄澄的,像一块琥珀。 “谦儿,接下来怎么打算?”老葛蹲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问。 王谦摊开地图,手指在北边的一片区域画了个圈:“这儿,黑瞎子沟深处,老林叔说那边还有一个熊仓,比咱们上次掏的那个还大。” 老林点点头:“不错。前年我在那边下套子,亲眼看见的。洞口朝南,在一处悬崖底下,上面有岩石遮着,隐蔽得很。从脚印看,那头熊比咱们打的那头还大,少说也有六七百斤。” “六七百斤的黑瞎子?”黑皮瞪大了眼睛,“那得有多大?” 老林比划了一下:“站起来比人高两个头,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这种大家伙,在山里横着走,连老虎都得让三分。” 王谦收起地图:“明天一早出发,去会会它。” 老葛有些担心:“谦儿,那地方太深了,来回得三四天。再说,这么大的熊,不好对付啊。” 王谦笑了笑:“正因为大,才要去。熊掌、熊胆、熊皮,哪样不是值钱的东西?再说了,这种大家伙留在山里,迟早是个祸害。等它饿极了,下山祸害牲口,那时候再想收拾就晚了。” 老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劝。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老林、黑皮和另外两个队员出发了。五个人,五条枪,还有白狐。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很费劲。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到了黑瞎子沟的边缘。这里的林子更密,树也更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雪地上到处都是野兽的足迹,有狍子的,有野猪的,还有狼的。王谦蹲下身查看,这些足迹都很新鲜,是昨晚留下的。 “小心点。”他低声说,“这地方不干净。” 众人放轻脚步,跟着王谦往沟里走。沟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柞树和椴树。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溪流,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被雪覆盖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老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处悬崖:“到了,就在那儿。”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崖壁下面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和落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隐蔽的地方。”王谦低声说,“怪不得能活这么大岁数。” 他让众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带着白狐悄悄摸过去。靠近洞口,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很大,足有水缸那么粗,朝南开,能晒到太阳。洞口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能看到热气冒出来,说明里面有活物。 他用一根细树枝探进洞里,取出来时,树枝上挂着热气,还有几根黑褐色的熊毛。毛很粗,也很硬,比上次那头熊的毛还粗。 “是头大个儿的。”王谦退回来,对众人说。 老林问:“怎么打?” 王谦想了想:“老办法,用烟熏。这洞不深,烟进去它受不了,肯定会往外冲。黑皮,你带人去弄些湿柴和干辣椒来,越多越好。老林叔,你带人在洞口两侧埋伏好,等它一出来就开枪。” 众人分头行动。黑皮带人去砍柴,捡了一大堆干柴和湿柴回来。老葛上次留下的干辣椒还有不少,王谦将它们碾碎了拌在湿柴里,这样烟更大,味儿更冲。 一切准备就绪,王谦让众人各就各位。老林和两个队员守在洞口两侧,枪口对准洞口。黑皮带着另一个人负责点火灌烟。王谦自己则爬到洞口上方的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视野最好。 “点火!”王谦一声令下。 黑皮点燃了柴堆。火苗舔着湿柴,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他用一块大木板将烟往洞里扇,浓烟顺着洞口钻了进去。 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熊被烟呛醒了! “准备!”王谦握紧猎枪,瞄准洞口。 洞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熊在洞里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刨土的声音。它显然受不了烟熏,正在想办法往外冲。 “砰!”洞里传来一声巨响,是熊在撞洞壁! 黑皮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木板都掉了。 “稳住!”王谦大喊,“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洞里冲了出来! 这头熊比上次那头大了整整一圈,浑身黑毛像泼了墨,油亮亮的,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它冲出洞口,踉跄了几步,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嘴里喷着白气,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开枪!”王谦大喊。 “砰!砰!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老林打中了熊的肩膀,两个队员打中了它的肚子,王谦的子弹正中它的胸口。黑熊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它发了狂,嚎叫着朝黑皮冲去! “黑皮快跑!”王谦大喊,同时迅速换弹。 黑皮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可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黑熊虽然受了伤,可跑起来还是比人快,眼看就要追上了! “砰!” 王谦再次开枪!这一枪正中黑熊的脑袋!黑熊的身子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离黑皮只有几步远。 黑皮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王谦从岩石上跳下来,跑过去扶起黑皮:“没事吧?” 黑皮摇摇头,声音发抖:“没……没事。” 老林走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熊少说也有七百斤!中了好几枪还能跑,真是命大。” 王谦蹲下身,检查黑熊的伤口。他打的那两枪,一枪在胸口,一枪在脑袋,都是致命伤。老林和两个队员的枪法也不错,都打在了要害上。可这熊硬是撑着跑了这么远,生命力之顽强,令人咋舌。 “好枪法!”老林拍着王谦的肩膀,“这一枪,开得漂亮!” 王谦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猎熊,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黑熊抬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王谦亲自动手,开始处理熊尸。熊胆要小心取出来,这东西最值钱,不能弄破了。他用猎刀从熊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伸手进去摸索。熊的体温还热着,内脏也是热的,摸上去黏糊糊的。 找到了胆囊,王谦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用酒洗净,挂在阴凉处晾干。这颗熊胆比上次那颗还大,黄中带绿,晶莹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翡翠。 “好东西。”老林看了又看,“这么大个儿的熊胆,少见。” 接下来是熊掌。王谦将四只熊掌切下来,用雪埋起来保鲜。熊掌是稀罕物,一般人吃不到,拿回去能卖个好价钱。 最后是熊皮。这是最费功夫的活儿。七百斤的大熊,皮子也大,足有两米多长。王谦从后腿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剥,刀刃贴着皮肉之间那层薄薄的筋膜走,不能深也不能浅。剥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整张皮子完整地剥下来。 皮子摊开在雪地上,毛色黑得发亮,底绒厚实,摸上去又软又滑。老林啧啧赞叹:“这张皮子,比上次那张还好。拿回去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穿在身上又暖和又威风。” 王谦将皮子卷起来,用绳子捆好,扛在肩上。熊肉太粗糙,不好吃,就地掩埋了。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老葛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熊皮和熊胆,笑得合不拢嘴:“好!这一趟没白来!光这张皮子,就值好几百块!”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野猪肉,喝着热酒,谈论着今天的惊险。黑皮说起被熊追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那家伙跑起来,地都在震!要不是谦哥那一枪,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王谦笑了笑:“这不是没事嘛。以后记住了,打熊的时候,别站在正前方,那是它冲的方向。站侧面,安全。” 老林也总结道:“打熊跟打狼不一样。狼精,得智取;熊猛,得硬拼。但硬拼也有讲究,不能跟它比力气,得跟它比枪法。一枪毙命最好,打不死也得打要害,不能让它有反扑的机会。”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战斗,想着那头七百斤的大熊,想着它中了好几枪还能跑那么远。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熊之力,大矣。中数弹而不倒,犹能追人,非胆壮不能为也。猎熊者,须一枪毙命,不可使其有反扑之机。若一击不中,当速退,择机再击,不可恋战。 熊胆,名贵药材也。色黄绿,晶莹者佳。取胆时须小心,不可破损。熊掌,稀世珍馐也。前掌优于后掌,右掌优于左掌,以冬眠时所猎者为上品。”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明天,该回屯子了。出来好几天了,杜小荷肯定担心坏了。还有小山,这么多天没见,不知道还认不认识他这个爹了。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905章 人熊搏斗 熊洞围猎成功后的第二天,王谦没有急着回屯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头七百斤的大熊虽然打死了,可黑瞎子沟深处还有没有别的熊仓?老林说前年看见过的那头熊就是这一头,可万一不止这一头呢? 他找到老林,问起这件事。老林想了想,说:“当年我看见的是两个熊仓,一个在崖壁底下,就是咱们昨天掏的那个。另一个在沟底更深处,离这儿大概还有十里地。不过那个洞口小,看着不像有大家伙。” 王谦心里一动:“走,去看看。” 老林有些犹豫:“谦儿,咱们出来好几天了,老葛他们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王谦站起身,“万一真有熊,留着也是个祸害。” 老林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往沟底走。黑皮也要跟着去,被王谦拦下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跟老林叔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惊动它。” 两人沿着沟底往深处走。越走沟越窄,两边的山崖越陡,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很费劲。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老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灌木丛:“就在那儿,那个石缝底下。”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陡峭的石壁,石壁底下有一道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和落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小的洞,能有熊?”王谦有些怀疑。 老林说:“你别看洞口小,里面大。我那年往里瞅过,黑咕隆咚的,看不见底。洞口有熊毛,还有爪印。” 王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洞口确实有熊毛,几根褐色的,很短,不像大熊的。爪印也不大,比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是只小熊。”王谦低声说,“个头不大。” 老林也凑过来看了看:“那还打不打?” 王谦犹豫了。小熊不大,打不打都行。可要是不打,等它长大了,也是个祸害。再说,小熊的皮子虽然不如大熊的值钱,可也能卖个好价钱。 “打!”王谦做了决定,“你去弄些湿柴来,咱们用烟熏。” 老林去捡柴了。王谦蹲在洞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洞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用一根细树枝探进去,取出来时,树枝上挂着热气,还有几根熊毛。里面有活物,而且醒着。 老林抱了一捆湿柴回来,又找了些干辣椒,碾碎了拌在柴里。王谦将柴堆在洞口,点着了火。 火苗舔着湿柴,冒出滚滚浓烟。王谦用一块木板将烟往洞里扇,浓烟顺着裂缝钻了进去。 洞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王谦握紧猎枪,瞄准洞口。 烟越来越大,洞里的声响也越来越大。突然,洞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毛茸茸的,眼睛黑亮,正惊恐地看着外面。 是只小熊!比王谦想象的还小,只有几十斤重,像只大狗。 它被烟呛得直咳嗽,眼睛红红的,拼命往外挤。可洞口太窄了,它挤不出来,急得直叫唤,声音又尖又细,像小孩在哭。 王谦放下枪。他打不下去了。这小家伙还没长大,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就要死在他的枪下,太残忍了。 “谦儿?”老林看着他,有些不解。 王谦摆摆手,走到洞口,用木板把火扑灭。烟散了,小熊缩回洞里,惊恐地看着他。 “让它走吧。”王谦说,“还小呢,杀它不吉利。” 老林叹了口气:“你啊,心太软。等它长大了,下山祸害牲口,那时候再想打就晚了。” 王谦笑了笑:“等它长大了再说。现在杀它,跟杀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野猪肉,扔进洞里。小熊闻到肉味,犹豫了一会儿,探出头来,叼起肉缩回去了。 “走吧。”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回营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老林走在前头,王谦跟在后面。白狐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似乎在问:怎么不打了? 王谦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回到营地,黑皮迎上来:“谦哥,打着了吗?” 王谦摇摇头:“是只小熊,没打。” 黑皮有些失望,但没有多问。他知道王谦的脾气,说不打就不打,谁也劝不动。 老葛听说这件事,叹了口气:“谦儿,你心善,这没错。可打猎这行当,有时候就得心狠。你不杀它,它长大了杀牲口,那时候杀不杀?” 王谦没有回答。他知道老葛说得对,可他下不去手。那头小熊的眼睛,跟小山的一样,黑亮黑亮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怎么能对那样的眼睛开枪? 晚上,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饭。老葛炖了一锅熊肉,是从那头大熊身上割下来的,炖得烂烂的,香气四溢。黑皮吃得满嘴流油,老林也啃了好几块骨头。 王谦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就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谦儿,想什么呢?”老葛递过来一碗酒。 王谦接过酒,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老葛叔,你说咱们打了一辈子猎,到底图个啥?” 老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图啥?图吃饱饭,图穿暖衣,图孩子们能过好日子呗。” “可那些畜生呢?”王谦指了指外面,“它们也图吃饱饭,图活命。咱们杀了它们,它们不冤吗?”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冤,可没办法。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就得杀生。这是命,躲不过去的。” 王谦没有再说话,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众人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弱,很远,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那是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出门前塞在他怀里的。出来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了。 想起杜小荷,想起小山,他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老葛说得对,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就得杀生。这是命,躲不过去的。可怎么杀,杀什么,不杀什么,却是自己能选的。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雪,在脸上擦了擦。雪很凉,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回屯子。 他转身进了洞,添了些柴,把火重新点着。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谦儿?”老葛翻了个身,“还没睡?” “睡不着。”王谦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了根柴。 老葛也坐起来,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着了。“想家了?” 王谦点点头:“嗯。” “那就回吧。”老葛吐出一口烟,“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屯子。出来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烤火,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王谦终于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石缝跟前,小熊探出头来,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葛和黑皮正在收拾东西,老林在往火堆里添柴。白狐趴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醒了?”老葛递过来一碗热汤,“喝点,暖和暖和。” 王谦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野蘑菇炖的,鲜得很。“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老葛指了指洞口的几个大包袱,“皮子、熊胆、熊掌,都在这儿了。狼皮也在,一张不少。” 王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回屯子。” 五个人扛着沉甸甸的包袱,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山外走。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林从背包里掏出几副用狍子皮做的墨镜,分给众人戴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出了山。远远地,能看见牙狗屯的炊烟了,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 王谦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906章 满载归 熊掌宴的香气似乎还在院子里飘着,牙狗屯的冬猎队伍又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日子——清点战利品、总结收获。 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杜小荷还在睡,王小山四仰八叉地躺在母亲怀里,小脸蛋红扑扑的。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屋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昨夜里又下了一场小雪,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合作社的门已经开了,老葛和黑皮正在里头忙活。皮子、熊胆、狼牙、野猪肉,堆了一地,等着分类、登记、入库。 “谦哥来了!”黑皮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我半夜就睡不着了,惦记着这些东西,天没亮就跑来了。” 王谦笑了笑,蹲下身查看那些皮子。狼皮九张,有大有小,最大的是那张头狼皮,灰白色的毛又长又密,摸上去又软又滑。熊皮两张,一张是那头七百斤大熊的,黑得发亮;另一张稍小些,是之前那头四五百斤的,毛色也黑,但底绒薄了些。猞猁皮一张,灰黄相间,斑点清晰,是上等货色。 “先把皮子分分类。”王谦对黑皮说,“头狼皮和那张大熊皮单独放,这是最好的。其他的按大小分,大的放一起,小的放一起。” 黑皮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老葛蹲在一旁,抽着烟袋,眯着眼看那些皮子,嘴里啧啧赞叹:“好东西啊。我这辈子打了多少年猎,也没见过这么齐整的皮子。一张头狼皮,两张熊皮,九张狼皮,还有一张猞猁皮。这一趟,顶咱们往年两三年的收成。” 王谦拿起那张头狼皮,在灯光下端详。灰白色的毛根根分明,底绒厚实,没有一点杂色。他想起那只老狼,想起它脸上的那道疤,想起它蹲在石头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了?”老葛看出他神色不对。 “没什么。”王谦放下皮子,拿起账本,“来,咱们算算账。” 三个人围坐在火炉旁,摊开账本,一项一项地记。 “野猪十一头,大的三头,中等的五头,小的三头。”黑皮报数,“肉大概有两千斤左右。” “肉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拿到县城去卖。”王谦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皮子也留着,鞣好了做皮货。野猪皮虽然不如狼皮值钱,可也能卖个百八十块。” 老葛接着说:“狼皮九张,头狼皮最好,能值四五百。其余八张,按大小和质量,平均一张百八十块,加起来也有一千五六。” “熊皮两张。”黑皮眼睛发亮,“大熊皮至少值八百,小熊皮也能值五百。熊胆两颗,大熊胆能卖三百,小熊胆一百五。熊掌四只,前掌最肥,一只至少一百五,后掌便宜些,一只七八十。光熊身上这些,就两千多块了。” 王谦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算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野猪、狼、熊,加起来,光皮子和熊胆熊掌,就有四千多块。再加上野猪肉和狼肉,五千块打不住。”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这么多?” 老葛也吓了一跳:“乖乖,五千块,够咱们屯子吃一年的了。” 王谦笑了笑:“这还没算猞猁皮呢。那张猞猁皮品相好,至少值两百。还有那些狼牙、熊牙,留着做挂件,也能卖些钱。” 黑皮兴奋得搓着手:“谦哥,那咱们是不是发了?” 王谦摇摇头:“发什么发?这些东西,是咱们拿命换来的。那头熊追你的时候,要不是那一枪打得准,你今天就坐不到这儿了。” 黑皮想起被熊追的那一幕,脸色白了白,不说话了。 老葛叹了口气:“是啊,打猎这行当,就是拿命换钱。这次运气好,没出什么事。下次呢?下下次呢?谁说得准。”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王谦打破沉默:“老葛叔说得对,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想别的法子,不能光指着这个过日子。” 黑皮问:“什么法子?” 王谦想了想:“养鹿、种参、搞山货加工,这些都是路。皮货也得往深了做,不能光卖原材料,得加工成成品,卖更高的价钱。这次进山打的这些皮子,咱们不急着卖,先鞣好了,做成大氅、帽子、围脖,拿到县城、地区去卖,价钱能翻好几倍。” 老葛点点头:“这主意好。光卖皮子,是有点亏。做成成品,价钱就上去了。” 王谦又说:“还有那些野猪肉,也别光卖肉。做成腊肉、熏肉、肉干,能放得住,价钱也高。等栓柱回来,让他跑跑销路,看看县城和地区的供销社要不要。”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将各项事务分派下去。黑皮负责皮货的鞣制和加工,老葛负责野猪肉的腌制和熏制,王谦负责统筹和对外联络。 正说着,栓柱推门进来了,身上还带着寒气。“谦叔,我回来了。” 王谦抬起头:“怎么样?县城那边有什么消息?” 栓柱在火炉旁坐下,搓了搓手:“供销社那边说,野猪肉要,价钱比去年涨了一成。皮子他们也收,但价钱压得低,不如自己加工划算。我去了趟地区百货大楼,他们看了咱们的样品,对皮大氅和皮帽子很感兴趣,说要是质量好,可以长期合作。” “好!”王谦拍了拍桌子,“栓柱,你这趟没白跑。等皮子鞣好了,咱们先做一批样品,你带去给他们看。要是能谈成长期合作,咱们就不愁销路了。” 栓柱点点头,又问:“谦叔,这次进山收获怎么样?” 黑皮抢着说:“大发了!光皮子和熊胆熊掌,就值四五千块!还有野猪肉、狼肉,加起来五千块打不住!” 栓柱眼睛一亮:“这么多?” 王谦笑了笑:“多吗?那是拿命换的。黑皮差点让熊给拍了,老林叔也差点让狼给咬了。这钱,挣得不容易。” 栓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谦叔说得对,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想别的法子。” 王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法子有的是,可都得一步一步来。先把这批皮货加工好,卖出个好价钱。开春了,参园那边得好好打理,紫晶莓也得扩大种植。还有海上,‘山海二号’也该出海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咱们牙狗屯,不能光靠打猎吃饭。得多种经营,多条腿走路。这样,就算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可走。”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这些年,要不是你带着大伙儿搞合作社、办养殖场、开参园,咱们屯子哪有今天?往后,还得靠你领着大伙儿往前走。” 王谦摆摆手:“不是我领着,是咱们大伙儿一起走。我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得靠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杜小荷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摞热腾腾的饼子和一大盆酸菜粉条汤。“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忙,早饭都没吃吧?快吃点垫垫。” 黑皮抢过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这饼子烙得真好,比我娘烙的还香。” 杜小荷笑着拍了他一下:“去你的,就会贫嘴。快吃,吃完好干活。” 几个人围坐在火炉旁,吃着饼子,喝着热汤,谈论着接下来的打算。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亮得刺眼。 王谦吃完饭,又拿起账本,一项一项地核对着。野猪十一头,狼九只,熊两头,猞猁一只。皮子、熊胆、熊掌、狼牙,一样一样,都记在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数字,是牙狗屯猎人们一个冬天的汗水,也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可王谦知道,光靠这些,还不够。屯子要发展,日子要过好,还得想更多的法子,走更多的路。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是白茫茫的雪原,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雪下面,是沉睡的土地;山里面,是无尽的宝藏。可他知道,那些宝藏,不能一次挖光,得慢慢来,得留给子孙后代。 “谦哥,想什么呢?”黑皮凑过来。 王谦笑了笑:“想开春的事。等雪化了,咱们得进山看看参园,还得去海上转转。‘山海二号’也该出海了,今年得多打些鱼,多挣些钱。” 黑皮挠挠头:“谦哥,你不累啊?刚打完猎,又想着开春的事。”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累,可不敢歇。一歇下来,就落后了。咱们牙狗屯,不能落后。” 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些,照在雪地上,亮得耀眼。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屯子里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 这是牙狗屯的又一个早晨,平静、安详,充满希望。 第907章 休整与规划 冬猎的收获清点完毕,牙狗屯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种难得的富足和喜悦之中。合作社的仓库里堆满了腌好的野猪肉、熏好的狍子肉,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皮子。王谦特意让人把那张最大的熊皮挂在合作社的墙上,毛色黑得发亮,谁进来都要摸一摸,啧啧赞叹几声。 可王谦知道,光有这些东西还不够。冬猎的收获再多,也是一锤子买卖,吃完用完就没了。屯子要发展,日子要过好,得想更长远的路子。 休整了两天,他把核心骨干叫到合作社,开了一个会。 老葛、黑皮、栓柱、王晴都到了,围着火炉坐了一圈。王谦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次冬猎的各项数据和下一步的打算。 “这次冬猎,收获不小。”王谦开门见山,“可咱们不能光顾着高兴,得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黑皮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谦哥,你说咋走就咋走,我听你的。” 王谦笑了笑:“光听我的不行,得大伙儿一起商量。一个人的脑子再好使,也比不上十个人的。”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条写的是皮货加工。“这些皮子,不能光卖原材料。得加工成成品,卖更高的价钱。栓柱,你在地区跑得多,说说那边的情况。” 栓柱早就准备好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上面记着他在县城和地区打听来的行情。“地区百货大楼那边,一件上好的狼皮大氅,能卖到四五百块。熊皮大氅更贵,七八百都有人要。可咱们现在做不了,没那手艺,也没那设备。” 王谦点点头:“手艺可以学,设备可以买。咱们培训基地不是有缝纫课吗?让王晴带着几个手巧的姑娘,去县里服装厂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王晴答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下来。 老葛在一旁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皮货加工是个路子,可光靠咱们自己不行。得请师傅,得有机器。这都得花钱。” “钱的事好办。”王谦说,“这次冬猎的皮子,咱们先不急着卖。挑几张好的做成样品,拿到地区去,看看行情。要是好卖,咱们再添设备、请师傅。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栓柱点点头:“谦叔说得对。我明天就去地区,找百货大楼的经理再谈谈。要是能签个长期合同,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王谦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翻到下一页。“除了皮货,咱们还得想别的路子。野猪肉、狍子肉,光卖鲜肉不划算。做成腊肉、熏肉、肉干,能放得住,价钱也高。这个事,小荷能牵头,她手巧,会做这些。” 黑皮笑着说:“嫂子做的腊肉,那叫一个香!去年冬天吃过一回,到现在还惦记着。” 众人都笑了。王谦也笑了笑,接着说:“还有参园。开春了,得好好打理。王晴,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图,写满了字。“参苗长势不错,去年种的那些,开春就能出土。可咱们人手不够,技术也跟不上。参老倌儿年纪大了,不能老麻烦人家。我琢磨着,能不能请县里的农技站来指导指导?” 王谦想了想:“这个事我来办。农技站那边,我认识几个人。开春了请他们来看看,给咱们出出主意。” 他又翻了一页:“还有紫晶莓和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植物。王晴,你那边记录得怎么样了?” 王晴从包里掏出几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王谦。王谦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温度、湿度、光照、土壤酸碱度,还有植物的生长情况,每一种都画了图,标了尺寸。 “好!”王谦赞了一声,“这些记录,比什么都宝贵。有了这些,咱们就知道怎么种,怎么管。开春了,紫晶莓得扩大种植,不能老在试验田里种,得挪到地里去。” 王晴点点头:“我已经选好了几块地,土质和试验田差不多,阳光也好。开春就能翻地。” 老葛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他看着王谦,心里感慨。几年前,这孩子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学打猎,如今已经能带着大伙儿规划屯子的将来了。 “谦儿,”老葛开口说,“你这些打算都好,可有一桩,咱们不能忘了本。” 王谦看着他:“老葛叔,你说。” 老葛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说:“打猎是咱们的根,不能丢。这些年,咱们搞合作社、办养殖场、开参园,日子是好过了,可猎人的手艺不能丢。年轻人得学,得练,得把老一辈的东西传下去。” 王谦点点头:“老葛叔说得对。打猎是咱们的根,不能忘。培训基地那边,狩猎课不能停,还得加强。尤其是认踪、追踪、设伏这些,得让年轻人多练。开春了,我带他们进山,手把手地教。” 黑皮挠挠头:“谦哥,你还教我们打狼呢。上次那头狼,你一枪就撂倒了,我们都看傻了。” 王谦笑了笑:“那是练出来的。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枪法还不如你们呢。多练,多打,自然就好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杜小荷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饺子走进来。“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开会,中午了还不回家吃饭。我包了点饺子,你们凑合吃点。” 黑皮抢过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嫂子,你这饺子包得真好!啥馅的?” “野猪肉酸菜的。”杜小荷笑着说,“你们打回来的野猪肉,不吃白不吃。” 众人围坐在火炉旁,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继续聊着屯子的将来。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亮得刺眼。 王谦吃了一个饺子,又夹了一个放在碗里,心里想着开春的事。参园要打理,紫晶莓要扩种,皮货要加工,海上还要出海。事多着呢,可他不怕。有老葛、黑皮、栓柱、王晴这帮人在,有全屯子老少爷们儿在,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吃完饭,众人散了。王谦一个人坐在合作社里,又翻开笔记本,一项一项地核对着。冬猎的收获,下一步的打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是白茫茫的雪原,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雪下面,是沉睡的土地;山里面,是无尽的宝藏。可他知道,那些宝藏,不能一次挖光,得慢慢来,得留给子孙后代。 门又被推开了,杜小荷探进头来:“当家的,还不回家?小山想你了。” 王谦笑了笑,披上羊皮袄,跟着她往家走。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大一小,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屋里,王小山正坐在炕上,手里摆弄着一颗狼牙,那是王谦从山里带回来的,用红绳串着,挂在孩子脖子上。看到父亲进来,他咧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白牙,伸手要抱。 王谦一把将他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王小山咯咯地笑着,手里的狼牙晃来晃去,在灯光下闪着光。 杜小荷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脸上带着笑。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王谦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这是他的家,他的屯子,他的日子。有这些在,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能受。 他把孩子放在炕上,搂着杜小荷的肩膀,轻声说:“开春了,咱们好好干,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又升高了些,照在雪地上,亮得耀眼。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踏实。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08章 猞猁习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9章 深山寻猞 猞猁皮剥下来的第二天,王谦又坐不住了。那张灰黄斑驳的皮子挂在合作社的墙上,跟旁边那张黑亮的大熊皮一比,虽然不起眼,可识货的人都知道,这东西比熊皮金贵。 “还得去。”王谦一大早就在合作社里转悠,翻着笔记本上画的那张地图,“那片山梁往北,还有一片老林子,老林叔说早年在那儿见过猞猁的脚印。趁现在雪还没化,脚印好认,再去碰碰运气。” 黑皮昨天累得够呛,腿肚子还在转筋,可一听又要进山,蹭地站起来:“谦哥,我跟你去!” 王谦看了他一眼:“你不累?” “累啥累,睡一觉就好了!”黑皮拍着胸脯,可话音刚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老林在一旁抽烟,慢悠悠地说:“打猞猁不能急。那东西精得很,你越追它越跑。得等它放松了警惕,觉得那片林子安全了,才会回来。依我看,过个三五天再去不迟。” 王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猞猁这东西,比狼还多疑。昨天那一枪虽然打死了那只,可枪声肯定把其他的惊着了。现在去,连根毛都找不着。 “那就等三天。”王谦拍板,“这三天,咱们做准备。多套几只活兔子,多备些干粮。下次去,多待几天,非再弄几张皮子不可。” 三天的时间,王谦一天也没闲着。头一天,他带着黑皮在山脚下下了十几个套子,套了三只野兔、两只松鸡。第二天,他又进山转了一圈,在猞猁可能出没的地方做了记号,画了更详细的地图。第三天,他把所有的装备检查了一遍,猎枪擦了又擦,子弹一发一发地数过,确保万无一失。 杜小荷看着他忙前忙后,也不拦着,只是默默地给他准备干粮。烙饼、炒面、咸菜疙瘩,装了满满一袋子。临出门那天早上,她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双新做的靰鞡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比店里卖的还结实。 “山里冷,多穿点。”她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他胸前那串狼牙塞进衣襟里,“这个带着,保平安。” 王谦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潮,是汗。“放心,过几天就回来。” 天还没亮,他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绕过了上次打枪的那片山梁,从东边插进去。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嗅一嗅。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落叶松林。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雪地上很干净,什么脚印都没有。 老林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这片林子我年轻时候来过,那时候猞猁多得很,走几步就能看见脚印。现在不行了,人都把林子占了,它们就往深山里退了。” 王谦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下面一层硬壳。那是前几天下雪时留下的,壳下面有东西。他用树枝轻轻挑开硬壳,露出几个圆圆的、间距很宽的脚印。 “猞猁。”王谦眼睛一亮,“是昨天的,雪还没盖住。” 三个人顺着脚印往前追。脚印时有时无,一会儿消失在树根底下,一会儿又出现在石头上。猞猁很聪明,专门挑硬地走,不在雪地上留痕迹。可再聪明也有破绽,它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想藏都藏不住。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脚印在一片灌木丛前消失了。王谦扒开灌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朝北,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它在里面?”黑皮小声问。 王谦摇摇头:“不像。洞口没有热气,也没有爪印,是个空洞。它在这儿歇过脚,又走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追。出了林子,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冻住的小河,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猞猁的脚印在河面上消失了,它顺着河走了。 “这东西真精。”黑皮感慨,“知道在冰上走不留脚印。” 老林笑了:“要不怎么说它比狼还精呢?狼好歹还有个窝,它连窝都没有,走到哪儿睡到哪儿。今天在这片林子,明天就跑到那片山梁去了,谁也摸不准它的道。” 王谦没有说话,他蹲在河面上,仔细看着冰面。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猞猁爪子留下的。划痕的方向是往北,往那片更深的林子里去。 “往北走。”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树也越来越大。王谦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指着前面一棵大松树,树干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树底下的雪被扒开了一片,露出下面的苔藓。 “它在这儿待过。”王谦压低声音,“就在不久前。” 三个人放轻脚步,绕着那棵松树转了一圈。树后面有一串脚印,往北,往更深的林子里去。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 王谦的心跳加快了。猞猁就在附近,也许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他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散开,呈扇形往前搜索。白狐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雪地,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前面一片灌木丛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王谦握紧猎枪,悄悄地朝灌木丛摸过去。快到跟前的时候,他猛地拨开灌木—— 一只灰黄色的影子从里面窜出来,往北边的林子里跑! “砰!”王谦抬手就是一枪,可那影子太快了,子弹打在它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追!”王谦大喊一声,撒腿就追。 三个人在林子里拼命地跑,可猞猁跑得更快。它在树丛中穿梭,在石头上跳跃,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王谦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黑皮跟上来,也累得够呛:“谦哥,这东西跑得也太快了,四条腿的到底比两条腿的强。” 老林从后面赶上来,倒是不怎么喘,他年轻时在山里跑惯了。“追不上了,它这一跑,没有个十里八里停不下来。” 王谦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追了。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片林子是它的地盘,它还会回来的。” 三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下午,虽然没有再见到那只猞猁,却发现了好几处它活动的痕迹。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底下,王谦找到了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是野兔的,还有一些羽毛,是松鸡的。在一处岩石缝里,老林发现了猞猁的粪便,还是软的,说明它不久前在这儿待过。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崖,在崖壁底下生起火,准备过夜。黑皮去捡柴,老林去取水,王谦坐在火堆旁,摊开笔记本,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 “猞猁之速,快于奔马。林密处尤甚,纵跃如飞,人不能及。故猎猞猁者,不可力追,当智取。”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其行踪诡秘,昼伏夜出,白日多藏于树洞、石缝、灌木丛中。觅食时沿河而走,不留足迹。其智不下于狼,而机警过之。” 合上笔记本,王谦靠在岩壁上,望着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林子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黑皮抱着柴火回来了,一边往火里添一边问:“谦哥,你说那只猞猁明天还会回来吗?” 王谦想了想:“不好说。这东西记性好,挨了一枪,怕是好几天不敢靠近这片林子。可它也得吃东西,饿极了,还会回来的。” 老林把水壶架在火上,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饼子,放在火上烤。“猞猁跟狼不一样。狼是群居的,打了一只,其他的会记仇,会报复。猞猁是独来独往的,打不着它,它就跑了,不会回来找麻烦。可要是一直打不着,它也不会再靠近这片林子。所以打猞猁,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王谦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坐在火堆旁,一遍一遍地想着今天那一枪。要是再快一点,再准一点,那只猞猁就跑不了了。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打猎就是这样,打着了是运气,打不着是常事。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明天还要进山呢,得养足精神。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闭上眼睛。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岩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只猞猁。灰黄色的影子在林子里穿梭,在石头上跳跃,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枪没响。他低头一看,枪膛里没有子弹。猞猁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映着月光,绿莹莹的,然后一转身,消失在林子深处。 王谦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火堆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老林和黑皮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白狐趴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他轻轻起身,走到洞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雪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散了。今天还要进山,还有机会。那只猞猁跑不远,它还会回来的。 他转身回到洞里,添了些柴,把火重新点着。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起来了。”他拍了拍黑皮的肩膀,“吃了饭,继续进山。” 第910章 猞猁上树 天刚蒙蒙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昨晚上他想了一宿,觉得硬追不是办法。猞猁跑得快,人在雪地里根本追不上。得换个法子,把它引出来。 “还去昨天那片林子?”黑皮打着哈欠问。 王谦摇摇头:“不去那儿了。那地方咱们追过它一回,它肯定不回去了。往北走,过了那道山梁,还有一片老柞树林。老林叔说那儿以前猞猁多,去看看。” 老林点点头:“那片林子我年轻时候去过,树大,林子密,底下全是灌木丛,藏得住东西。猞猁最喜欢那种地方。” 三个人绕过昨天那片落叶松林,往北翻过一道山梁。山梁那边果然是一片老柞树林,树比那边的还大,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挂了一树的水晶。 林子里的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王谦走在前头,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仔细地嗅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狐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一棵大柞树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那棵柞树底下有一串脚印,圆圆的,间距很宽,是猞猁的。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 “在这儿。”王谦压低声音,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老林和黑皮悄悄地围过来。三个人蹲在树底下,仔细查看那些脚印。脚印绕着树转了一圈,然后往北去了,消失在灌木丛里。 “它昨晚在这儿待过。”老林小声说,“看这脚印,是往北去了。北边有条沟,沟里有水,冬天也不冻。它可能是去喝水了。” 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跟上去。” 三个人顺着脚印往北追。走了大约一里地,到了一处沟边。沟不深,底下有一条小溪,溪水还在流,冒着热气。溪边的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有猞猁的,有狍子的,还有野兔的。 “好地方。”王谦眼睛一亮,“有水的地方就有活物,有活物的地方就有猞猁。它肯定还会回来的。” 他让黑皮和老林在沟边找地方藏好,自己带着白狐爬到对面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视野最好。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活兔子,用细绳拴住腿,放在溪边的雪地上。 兔子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在雪地上转圈,伤口渗着血,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 三个人就这么等着,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林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兔子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蹬着腿,血已经把周围的雪染红了。 黑皮趴在灌木丛里,冻得直哆嗦,嘴里的饼子都嚼不动了。老林也好不到哪儿去,胡子眉毛上都结了霜。只有王谦还稳稳地蹲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像是长在上面的。 就在黑皮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王谦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动。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一只灰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猞猁! 它比昨天那只还大,足有四十斤,浑身灰黄色的毛,背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只兔子。 兔子也发现了猞猁,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想跑,可腿被拴住了,跑不了。它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猞猁在兔子跟前停下,低下头嗅了嗅,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它在判断有没有危险。 王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猞猁的胸口。 猞猁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它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脖子。兔子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就是现在! 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可就在他扣扳机的那一瞬间,猞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闪。子弹打在它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猞猁松开兔子,转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灌木丛中穿梭,在石头上跳跃,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十几丈远。 “开枪!”王谦大喊。 “砰!砰!”老林和黑皮同时开枪,可猞猁跑得太快了,子弹都打在它身后的树上,溅起一片树皮。 眼看它就要消失在林子深处,王谦急了,从树上跳下来,举枪就追。可雪地里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猞猁却如履平地,四只爪子扒着雪,跑得飞快。 “追不上了!”老林在后面喊。 王谦不听,还在拼命地跑。他不想再错过机会了,昨天错过了一次,今天不能再错过了。 猞猁跑到了林子边,前面是一棵大松树,足有四五丈高。它没有犹豫,猛地往上一窜,前爪搭住了最下面的树枝,一使劲,整个身体就翻了上去。然后又在树枝间跳跃,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 王谦追到树下,抬头一看,猞猁蹲在最上面的树杈上,正低头看着他。它的眼睛绿莹莹的,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亮。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谦喘着粗气,举起枪,瞄准树上的猞猁。 猞猁在树上不安地移动,沿着树枝往另一棵树的方向爬。可树枝太细了,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停住了,蹲在树杈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王谦的枪口跟着它移动,可树枝太密,总是瞄不准。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瞄准,可猞猁的身体被一根粗树枝挡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谦哥,打脑袋!”黑皮在后面喊。 王谦没有开枪。打脑袋太冒险了,万一打偏了,猞猁就跑了。得等它露出胸口,一枪毙命。 猞猁在树上待不住了,它沿着树枝往树梢爬,想从那儿跳到另一棵树上去。树枝越来越细,晃得越来越厉害,随时都可能断。 王谦屏住呼吸,枪口跟着它移动。就在猞猁准备起跳的那一瞬间,它的胸口露了出来! “砰!” 枪声响起,子弹正中猞猁的胸口!它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下来,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它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王谦走过去,又补了一枪。猞猁不动了。 黑皮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猞猁,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么大!比昨天那只还大!” 老林也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猞猁的皮毛。“灰黄色,斑点清晰,底绒厚实,是上等货色。这张皮子,少说也值三百块。” 王谦将猞猁扛在肩上,又捡起那只被咬死的兔子。“走,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王谦开始处理猞猁。他先小心地剥下皮子,灰黄色的毛又密又软,斑点清晰,在火光下泛着光。然后取出内脏,猞猁的肉不多,可也是好东西,炖着吃味道鲜美。 黑皮蹲在一旁,看着王谦处理猞猁,突然问:“谦哥,你说猞猁为啥要上树?在地上跑不是更快吗?” 王谦想了想:“它跑累了,想上树歇歇。再说,上了树,它觉得安全了,人就打不着它了。可它没想到,上了树反而跑不了了。” 老林笑了:“这东西精是精,可有时候也犯傻。它要是接着往前跑,咱们还真追不上。可它偏偏上了树,这不是找死吗?” 王谦摇摇头:“不是它傻,是它太聪明了。它觉得上了树就安全了,可它忘了,树再高,也高不过子弹。”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兔子肉,喝着热酒。黑皮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谦哥,明天还进山不?” 王谦想了想:“不进了。打了两只猞猁,够了。再打下去,这山里的猞猁就该绝种了。” 老林点点头:“谦儿说得对。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点种。要不以后就没得打了。”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谦却睡不着,他坐在火堆旁,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经过记下来: “猞猁上树,乃其本能。以为居高临下,可避人害。然不知树高有限,枪弹无眼。故猎者遇猞猁上树,不必急,待其露出要害,一枪可毙。”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然猞猁之智,不可小觑。若非走投无路,轻易不上树。今日之得,实乃侥幸。日后猎猞猁,仍当以智取,不可恃强。” 合上笔记本,王谦靠在岩壁上,望着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林子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远处又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这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出来好几天了,该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回屯子。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闭上眼睛。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只猞猁,蹲在树杈上,低头看着他。眼睛绿莹莹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它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么看着他,看着。 王谦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火堆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冒着缕缕青烟。老林和黑皮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白狐趴在他脚边,见他醒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他轻轻起身,走到洞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雪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王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渐渐散了。该回家了。 他转身回到洞里,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起来了,收拾收拾,回屯子。” 第911章 枪下猞猁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王谦肩上扛着那张灰黄斑驳的猞猁皮,脚步轻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黑皮跟在后面,肩上也是鼓鼓囊囊的一包,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张皮子能值多少钱。 屯口又聚了不少人,杜小荷抱着王小山站在最前面,远远地就看见他们了。王母也在,手里拿着件棉袄,像是要给儿子披上。王建国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可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的方向。 “回来了?”杜小荷迎上来,接过他肩上的皮子,沉甸甸的,差点没接住。“这是啥皮子?这么重。” “猞猁皮。”王谦把儿子接过来,在怀里颠了颠,“又沉了不少,这小子长得真快。” 王小山搂着他的脖子,小手去摸他胸前的狼牙,摸着了就往嘴里塞。杜小荷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别让他啃那个,脏。” 王母把棉袄披在儿子身上:“快回家,饭都做好了。你爹等你们半天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黑皮扛着皮子送到合作社去,老林也回家歇着了。 王谦家里,炕烧得滚热,桌上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酸菜粉条,还有一大盘子粘豆包。王谦洗了手脸,坐到炕上,端起碗就吃。 王建国坐在对面,慢慢抿着酒,问他:“这次进山,打着啥了?” “猞猁,两只。”王谦夹了一块野猪肉,放进嘴里嚼着,“头一只小些,三十来斤。后头这只大,足有四十斤,皮子也好,灰黄色的,斑点清清楚楚。” 王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打了一辈子猎,知道猞猁不好打。能打着两只,不容易。 吃完饭,王谦把两张猞猁皮都拿到屋里,铺在炕上给家里人看。头一张小些,毛色发灰,斑点也淡。第二张大,毛色发黄,斑点又深又密,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王母摸了摸,又软又滑:“这东西的皮子真好,比狐狸皮还软和。” 杜小荷也摸了一把:“做围脖最好,冬天围在脖子上,又暖和又好看。” 王谦笑了:“那给你做一条。” 杜小荷摇摇头:“这么金贵的东西,留着卖钱吧。我围着糟蹋了。” 王谦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皮子鞣好了,先给她做一条围脖。她跟着自己这些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也该让她打扮打扮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去合作社找老葛商量皮子的事。老葛正蹲在仓库里翻看那些皮子,一张一张地摸,一张一张地看。 “这张熊皮最好,毛色黑,底绒厚,能做一件大氅。”他指着墙上那张最大的熊皮,“这张猞猁皮也好,灰黄底子,深褐斑,是上等货色。狼皮次一些,可也是好东西。” 王谦蹲在他旁边:“老葛叔,你说这些皮子是卖还是留着加工?” 老葛想了想:“卖吧,可惜了。加工吧,咱们没那手艺。依我看,挑几张最好的送到地区去,让百货大楼的人看看行情。要是价钱合适,就卖;要是不合适,咱们自己留着加工。” 王谦点点头,又问他:“那鞣皮子的事,谁干?” 老葛拍拍胸脯:“我干。这些年虽然不常干,可手艺还没丢。你放心吧。”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忙着处理这次冬猎的收获。野猪肉切成条,用盐腌上,挂在屋檐下风干。狍子肉熏好,装在缸里存着。皮子一张一张地鞣,老葛带着黑皮,在合作社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个棚子,支起几口大缸,泡皮子、刮油脂、上硝,忙得不亦乐乎。 王晴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学员,在培训基地里学着画皮货的样式。从县里借来的几本图册翻得都卷了边,上面画着各种大氅、帽子、围脖的式样。她照着画,又自己琢磨,改了好几版,画出了几张像模像样的图样。 王谦看了,觉得不错:“这个好,照着这个做,比卖原材料强多了。” 王晴有些不好意思:“哥,我就是瞎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能做成。”王谦拍拍她的肩膀,“你嫂子手巧,让她先试试。做成了,咱们再请师傅。” 杜小荷接了任务,在家里试着做围脖。她把那张小些的猞猁皮裁开,按着王晴画的图样,一针一针地缝。她手巧,针脚又密又匀,缝出来的围脖又软和又好看。王谦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爱不释手。 “这条别卖了,留着你自己戴。”他把围脖围在杜小荷脖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 杜小荷脸红了,摸了摸脖子上的毛:“金贵东西,我戴着糟蹋了。” “什么糟蹋不糟蹋的。”王谦搂着她的肩膀,“你跟着我受苦这些年,也该享享福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眼眶却红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牙狗屯家家户户都在扫尘、祭灶,准备过年。王谦家也不例外,杜小荷带着王晴把屋里屋外擦得干干净净,窗上贴了红纸剪的窗花,门上贴了新写的对联。 王谦从山里带回的那张最大的熊皮,挂在堂屋的墙上,毛色黑得发亮,谁进来都要摸一摸。两张猞猁皮也挂在旁边,灰黄的底子衬着黑亮的熊皮,格外显眼。 栓柱从地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百货大楼的经理看了他们带去的样品,对皮大氅和猞猁皮围脖很感兴趣,说要是质量好,可以长期合作。 “他还说,”栓柱兴奋得脸都红了,“要是咱们能做出成品的皮大氅,他们可以包销,价钱好商量。” 王谦眼睛一亮:“好!这个年过完了,咱们就开工。” 老葛在一旁抽烟,慢悠悠地说:“开工可以,可师傅呢?咱们这些人,打猎行,做衣裳不行啊。” 王谦想了想:“请师傅。花多少钱都值。有了师傅,有了手艺,咱们的皮货才能卖出好价钱。光卖原材料,永远是给别人打工。” 这个年,牙狗屯过得格外热闹。合作社杀了猪,分了肉,家家户户都包了饺子。王谦家更是热闹,杜小华和杜鹏从县城回来了,杜勇军老两口也过来了,两家人聚在一起,摆了满满两大桌子。 王谦把那张猞猁皮围脖给杜小荷围上,又给王母围了一条狼皮的。王母摸着脖子上的毛,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 “娘,没花钱,都是自己打的。”王谦笑着说。 王建国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心里高兴,嘴上却不说。他端起酒杯,跟杜勇军碰了一下:“老哥,过年好。” 杜勇军也笑了:“过年好。看着孩子们有出息,比啥都强。”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炕上热乎乎的,桌上摆满了菜。王小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一颗狼牙,那是王谦给他做的,用红绳串着,挂在脖子上。 王谦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暖洋洋的。这是他的家,他的屯子,他的日子。有这些在,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能受。 夜深了,杜勇军一家回去了。王建国和王母也回自己屋了。屋里只剩下王谦和杜小荷,还有已经睡着了的王小山。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开春了,咱们还进山吗?” 王谦想了想:“进。不过不去打猎了,去看看参园,看看紫晶莓,再看看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东西长得怎么样了。打猎是咱们的本事,可不能光指着这个过日子。得想别的法子,多条腿走路。” 杜小荷点点头:“你说了算。” 王谦搂着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又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儿子,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得好好过个年。过了年,还有好多事要干呢。 第912章 豹踪初现 年过了,雪还没化。牙狗屯的猎人们歇了整个正月,骨头都快生锈了。王谦倒是不急,每天在合作社里转悠,看看皮子鞣得怎么样了,问问王晴的图样画到哪儿了,偶尔也去参园那边转转,扒开雪看看下面的参苗。 这天傍晚,王谦刚从参园回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黑皮从屯口那边跑过来,脸色发白,气都喘不匀。 “谦哥!出事了!”黑皮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王谦心里一紧:“怎么了?” “前屯老赵家……老赵家的羊圈,一晚上被咬死了五只羊!”黑皮咽了口唾沫,“不是狼,狼咬羊是咬脖子,吸血吃肉。老赵说,那羊是……是被什么东西从背上扑倒的,脖子上的伤口又深又长,像是被爪子撕开的。肚子上也有伤口,内脏都被掏了。” 王谦的脸色变了。不是狼,能从背上扑倒羊,用爪子撕开脖子,掏内脏——这是豹子的手法。 “老赵看清了吗?”王谦问。 黑皮摇摇头:“没看清。他说半夜听见羊圈里有动静,提着马灯出去看,就看见一个黄乎乎的影子从羊圈里窜出来,一溜烟就没了。他说那东西跑起来不像狼,身子长,腿短,尾巴也长。” 王谦没有再问。他转身进屋,从墙上摘下猎枪,检查了一遍,又装了几发子弹在口袋里。 杜小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当家的,怎么了?” “前屯老赵家出事了,我去看看。”王谦披上羊皮袄,又对黑皮说,“你去叫老林叔,让他也带上枪。咱们去前屯。” 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邻屯赶。到的时候,老赵家院子里点着灯,几只死羊并排摆在雪地上,羊圈的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里面还有血迹。 老赵蹲在院子里抽烟,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更深了。看见王谦来了,他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死羊:“你看吧。”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只死羊。五只羊,都是大羊,最重的怕有七八十斤。每只羊的背上都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皮开肉绽。脖子上有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又像是被爪子撕开的。肚子上的伤口最大,里面的内脏少了好些。 “豹子。”王谦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狼咬羊是咬脖子,吸血吃肉,不会掏内脏。豹子不一样,它先扑到背上,用爪子按住,咬断脖子,然后从肚子下口,先吃内脏。” 老赵叹了口气:“我就怕是这玩意儿。前年北边林场那边就闹过一回豹子,咬死了好几头牛。后来还是部队派人来打的,打了好几天才打着。” 王谦站起身,在羊圈周围转了一圈。雪地上有脚印,圆圆的,比狼脚印大,间距也宽。他蹲下身,用手比了比,那脚印足有小孩巴掌大。 “不小。”老林也蹲下来看,“这只豹子,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百十斤的豹子?那比狼还大!” 王谦没有说话,他顺着脚印往前追了一段。脚印出了院子,往北边去了,消失在暮色中。北边是一片连绵的山梁,再往北就是老黑山的深处。 “它还会回来的。”王谦回到院子里,对老赵说,“豹子跟狼不一样,狼咬了一回,知道有防备,就不敢再来了。豹子不一样,它认准了这块地方有吃的,就会一直来,直到把羊都咬光。” 老赵慌了:“那咋办?我这十几只羊,可不能被它都祸害了。” 王谦想了想:“先把羊圈修结实了,晚上多派人看着。我明天进山,去找找它的窝。找到了就打,找不到也得把它撵远点。” 老赵连连点头,拉着王谦的手不肯放:“谦儿,这事就拜托你了。打着了豹子,我请你喝酒。” 王谦笑了笑:“酒不着急,先把羊看好。”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王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老葛正在那儿收拾皮子,见他进来,问:“前屯出事了?” “豹子。”王谦坐在火炉旁,搓了搓冻僵的手,“不小,百十斤。咬死了五只羊,还掏了内脏。” 老葛皱起眉头:“这东西可不好打。比狼精,比熊快。我年轻时候打过一回,差点没回来。” 王谦看着他:“老葛叔,你说怎么打?” 老葛想了想:“豹子这东西,昼伏夜出,白天藏在石缝里、树洞里,晚上才出来。它的鼻子灵,耳朵尖,比狼还难靠近。硬追不行,得智取。找个它常走的地方,下套子,或者设伏。”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它常走什么地方?” “山梁、沟底、林子边。”老葛说,“豹子喜欢走山脊,视野开阔,能看见下面的动静。你明天去北边那片山梁看看,那儿是它回老窝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这次他没带白狐,豹子不比狼,白狐闻着味儿会叫,容易打草惊蛇。 三个人沿着老赵家往北走,翻过一道山梁,又翻过一道,进了老黑山的深处。林子越来越密,树也越来越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王谦走在前头,眼睛盯着雪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豹子的脚印。脚印很大,深深陷在雪里,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昨晚留下的。 “往北去了。”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追。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悬崖底下。脚印在悬崖前消失了。王谦抬起头,看见悬崖半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石缝,被几棵歪脖子松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那儿。”王谦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石缝。 三个人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盯着那个石缝看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石缝里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东西。 “白天它在里面睡觉,晚上才出来。”老林小声说,“咱们在这儿等着,天黑之前它肯定会出来。” 王谦看看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他让黑皮去弄些干粮来,三个人就在灌木丛里藏着,等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黑皮冻得直哆嗦,嘴里的饼子都嚼不动了。老林也好不到哪儿去,胡子眉毛上都结了霜。只有王谦还稳稳地蹲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个石缝。 就在黑皮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石缝里有了动静。先是几块碎石从里面滚出来,接着,一个黄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王谦屏住呼吸,握紧了猎枪。 那脑袋在洞口停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这次伸得更长,露出半个身子。是一只豹子,浑身金黄色的毛,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它体型很大,比王谦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多斤,身子长,腿短,尾巴又粗又长。 豹子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危险,才慢慢地爬了出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然后在悬崖上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才顺着山脊往下走。 王谦没有开枪。太远了,打不准。他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悄地跟在后头。 豹子走得不快,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它很警惕,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嗅嗅空气。王谦他们跟得很小心,始终保持着百步以上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豹子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几棵大松树,松树底下是一片空地。豹子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然后趴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王谦他们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观察着豹子的一举一动。 天越来越黑了,林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了。王谦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突然听见山坳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几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往空地上跑。 豹子猛地站起来,弓着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它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每一步都很轻,很慢。 野兔没有发现危险,还在空地上蹦跶。豹子离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它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最大的一只野兔。野兔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其他的野兔吓得四散奔逃,一眨眼就不见了。 豹子叼着野兔,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山脊上走。它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猎物。 王谦握紧猎枪,悄悄地往前移动。他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找到一个好角度,一枪毙命。 可他刚走了几步,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豹子猛地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王谦的方向看过来。它丢下嘴里的野兔,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王谦知道藏不住了,举起枪就要打。可豹子比他更快,它猛地转身,一溜烟地往山脊上跑,速度快得惊人。王谦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它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砰!砰!”老林和黑皮也开了枪,可豹子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王谦放下枪,叹了口气:“让它跑了。” 老林走过来,捡起那只被咬死的野兔:“它还会回来的。豹子记仇,挨了打,不会善罢甘休。” 王谦点点头:“明天再来。今天先回去,把老赵家的羊看好。” 三个人踏着夜色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豹子的吼声,低沉而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沉甸甸的。这东西比狼难对付多了。狼是群居的,打死了头狼,剩下的就散了。豹子是独来独往的,打不死它,它就会一直跟你斗。这一仗,不好打。 回到屯子,天都快亮了。王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老赵家。老赵一夜没睡,蹲在羊圈旁边守着,看见王谦回来,赶紧迎上去:“打着了吗?” 王谦摇摇头:“让它跑了。不过你别担心,它还会回来的。这几天我就在这边守着,非把它打着不可。” 老赵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谦儿,辛苦你了。”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不辛苦。这东西不除了,不光你的羊保不住,咱们屯子的牲口都保不住。” 第913章 猎豹之险 豹子跑了之后的第三天,前屯老赵家的羊圈又出事了。这次不是五只,是三只。老赵一夜没睡,守在羊圈旁边,可天快亮的时候打了个盹,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豹子又来了。三只羊被咬死,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 老赵蹲在羊圈门口,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像是老了十岁。“这东西成精了,”他哆嗦着手点烟,点了几次都没点着,“知道我守着,专挑我打盹的时候来。” 王谦蹲在地上查看那些脚印。豹子的脚印比前天的更深了,说明它更从容了,不着急,也不害怕。它已经摸清了人的规律——白天不来,晚上来;有人守着的时候不来,人一放松就来。 “这东西胆子大了。”老林也蹲在一旁,脸色凝重,“头一回是试探,第二回是摸规律,第三回就该不怕人了。到那时候,不光羊圈里的羊保不住,人也危险。”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它还敢伤人?” “怎么不敢?”老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我年轻那会儿,北边林场有个猎手,就是被豹子咬死的。那豹子被他打伤了,跑不了,拼起命来,一口就咬断了他的脖子。” 王谦没有说话,他绕着羊圈转了一圈,又顺着豹子的脚印往北追了一段。脚印到了屯子边上就消失了,豹子很聪明,知道在屯子附近留脚印会被人追,专门挑硬地走,不在雪地上留痕迹。 回到老赵家,王谦把大伙儿叫到一起。老赵、老林、黑皮,还有前屯的几个年轻后生,都围在羊圈旁边,听他说。 “这东西不能再留了。”王谦开门见山,“它已经不怕人了,再留下去,不光牲口保不住,人也危险。今天咱们进山,去找它的窝。找到了就打,打不着也得把它撵远点。” 老赵急了:“它要是跑了不回来呢?” 王谦摇摇头:“不会。豹子跟狼不一样,狼被打怕了就跑了,豹子不会。它记仇,你打了它,它就会一直惦记着你。不把它打死,它还会回来的。” 前屯的几个后生听了,脸色都变了。有个年轻的说:“谦哥,要不咱们多叫几个人,带上枪,进山去搜?” 王谦摆摆手:“不行。人多了没用,反而容易惊动它。这东西精得很,人还没到,它就先跑了。我带着老林叔和黑皮去就行,人少,好藏。” 老赵从屋里拿出一瓶酒,给王谦倒了满满一碗:“谦儿,这事就拜托你了。打着了豹子,我请你喝三天酒。” 王谦端起碗,一口干了,辣得直皱眉:“酒不着急,先把羊看好。” 天刚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绕过了上次打枪的那片山梁,从东边插进去。白狐又跟着来了,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仔细地嗅着。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石砬子。石砬子很大,到处都是乱石头,石头缝里长着灌木和荆棘。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还有狼的。王谦蹲下身,仔细辨认了半天,终于在一处石缝跟前发现了豹子的脚印。 “在这儿。”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石缝。 石缝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口有几根被咬断的骨头,还有一撮金黄色的毛。王谦用手摸了摸那撮毛,又软又滑,还带着一股腥膻味。 “是它的窝。”老林也凑过来看,“白天它在里面睡觉,晚上才出来。咱们在这儿等着,天黑之前它肯定会出来。” 王谦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石砬子很高,站在上面能看见周围好几里地的动静。石砬子底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灌木和荆棘,藏得住东西。 “老林叔,你带黑皮去谷地里藏着。”王谦指了指那片灌木丛,“我上石砬子上面去。等它出来了,我在上面打,你们在下面堵,前后夹击。” 老林点点头,带着黑皮走了。王谦爬上石砬子,找了一块大石头,趴在后头,枪口对准那个石缝。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王谦趴在大石头后面,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个石缝。白狐趴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天快黑的时候,石缝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几块碎石从里面滚出来,接着,一个黄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王谦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脑袋在洞口停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这次伸得更长,露出半个身子。是那只豹子,金黄色的毛,黑色的斑点,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它体型很大,比王谦上次看见的还大,足有一百二三十斤,身子长,腿短,尾巴又粗又长。 豹子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危险,才慢慢地爬了出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然后在石砬子上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才顺着山坡往下走。 王谦没有开枪。太远了,打不准。他等着豹子走得更近些,等它走进那片开阔的谷地。 豹子走得不快,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它很警惕,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嗅嗅空气。王谦趴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豹子终于走进了谷地。它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停下来,抬起头,好像在闻什么。王谦知道,它闻到白狐的气味了。 不能再等了! 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子弹打在豹子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豹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就往回跑。王谦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它的后腿。豹子惨叫一声,踉跄了一下,可还是拼命地往石砬子上跑。 “开枪!开枪!”王谦大喊。 谷地里响起枪声,老林和黑皮也开了枪。可豹子跑得太快了,子弹都打在它身后的雪地上。它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往石缝里跑。 王谦急了,从石头后面跳出来,举枪就追。可石砬子上都是石头和荆棘,跑不快。豹子比他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石缝跟前。 就在它要钻进石缝的那一瞬间,王谦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它的背。豹子惨叫一声,身子一歪,撞在石头上,滚了下来。 王谦跑过去,豹子还在挣扎,想要站起来。它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凶光,嘴里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王谦没有犹豫,对准它的脑袋又开了一枪。 豹子不动了。 老林和黑皮从谷地里跑上来,看着地上的豹子,都愣住了。这只豹子比他们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三四十斤,金黄色的毛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在暮色中闪着光。 “好家伙!”黑皮蹲下来,摸了摸豹子的毛,“这皮子,比猞猁皮还值钱!” 老林也蹲下来,掰开豹子的嘴,看了看它的牙齿:“这豹子不小,少说也有十岁了。能活到这把年纪,不容易。” 王谦把豹子翻过来,检查它身上的伤。后腿上有一个弹孔,背上也有一个,脑袋上那个是致命伤。他摸了摸豹子的肚子,瘪瘪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它是饿极了,才下山咬羊。”王谦叹了口气,“要是山里有吃的,它不会冒这个险。” 老林点点头:“这东西跟人一样,也是为了活着。” 黑皮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顾着看那张豹子皮:“谦哥,这张皮子能值多少钱?” 王谦笑了笑:“少说也值五百块。拿到省城去,碰上识货的主儿,一千块都有人要。” 黑皮眼睛都亮了:“一千块?那咱们不是发了?” 王谦摇摇头:“发什么发?这东西是拿命换的。你没看见它那牙齿?要是那一枪没打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咱们了。” 黑皮想起豹子刚才扑过来的样子,脸色白了白,不说话了。 三个人把豹子抬回屯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赵在屯口等着,远远地看见他们,迎上来:“打着了?” 王谦把豹子往地上一扔:“打着了。” 老赵蹲下来,摸着豹子的毛,眼泪都下来了:“好!好!这东西祸害了我多少羊,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气!” 他拉着王谦的手,非要请他喝酒。王谦拗不过,只好跟着去了。老赵家摆了一桌子菜,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鸡蛋,又开了一瓶好酒。老林和黑皮也在,几个人围着桌子,喝到半夜。 王谦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他摸着怀里那张豹子皮,心里想的是杜小荷。这张皮子,给她做件皮袄,冬天穿着又暖和又好看。她跟着自己这些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也该让她打扮打扮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把豹子皮拿到合作社,让老葛看看。老葛接过皮子,在阳光下照了照,又用手摸了摸毛的顺逆,点了点头:“好东西。金黄色,黑斑点,底绒厚实,是上等货色。这张皮子,鞣好了能做一件皮袄,穿在身上又暖和又威风。” 王谦笑了:“那就给杜小荷做一件。” 老葛也笑了:“你小子,就知道心疼媳妇。” 王谦没有反驳。他想的是,等皮袄做好了,给杜小荷穿上,她一定很好看。 第914章 鄂伦春来客 年过了,雪还没化。牙狗屯的猎人们歇了一整个冬天,骨头都快生锈了。王谦倒是闲不住,每天在合作社里转悠,看看皮子鞣得怎么样了,问问王晴的图样画到哪儿了,偶尔也去参园那边转转,扒开雪看看下面的参苗。 这天下午,王谦刚从参园回来,就看见屯口那边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愣住了。 屯口站着几个人,牵着几匹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口袋。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脸被山风吹得黝黑,颧骨高高的,眼睛细长,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狍皮帽子,帽檐上镶着一圈白毛。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也都穿着皮袄,背着猎枪,腰里别着猎刀。 鄂伦春人。王谦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小时候见过鄂伦春人的猎队,他们骑着马,带着猎犬,在兴安岭里游猎,走到哪儿住到哪儿。这些年见得少了,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老葛也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那几个鄂伦春人,眼睛一亮:“这不是莫日根吗?” 那老头也认出老葛来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葛,好久不见。” 老葛上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得不行:“得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莫日根摇摇头:“老了,头发都白了。你呢?还好吧?” “好着呢。”老葛拉着他的手,转头对王谦说,“谦儿,这是莫日根,鄂伦春的老猎手,年轻时候跟我们一起打过猎,枪法好得很。” 王谦上前一步,伸出手:“莫日根大叔,欢迎来牙狗屯。” 莫日根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王谦?老葛信里提过你,说你是牙狗屯最好的猎手。” 王谦笑了笑:“不敢当,跟老辈人比还差得远。” 莫日根也笑了,松开手,对身后的年轻人说了几句鄂伦春话。那几个人从马背上卸下皮口袋,打开来,里面是风干的鹿肉、晒干的蘑菇,还有几张皮子。 “一点心意。”莫日根把东西递给王谦,“别嫌少。” 王谦接过东西,心里热乎乎的:“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走,进屋说话。” 他把莫日根一行人领到合作社,让黑皮去烧水沏茶,又让杜小荷去准备晚饭。莫日根坐在火炉旁,搓了搓手,四处打量着合作社的屋子。 “你们这屯子,比我们那边强多了。”他感慨道,“有合作社,有仓库,还有电灯。我们那边还是老样子,住撮罗子,点松明子。” 老葛给他倒了一碗茶:“你们还在老地方?” 莫日根摇摇头:“搬了。林子越来越小,猎物越来越少,待不住了。现在搬到山北边去了,靠着一条河,能打点鱼,也能放牧。” 王谦在一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鄂伦春人是兴安岭最早的主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现在林子小了,猎物少了,他们也不得不改变生活方式。 “莫日根大叔,”王谦开口说,“你们这次来,是有啥事吗?” 莫日根放下茶碗,叹了口气:“是有事。这几年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我们那边连狍子都打不着了。听说你们这边林子大,猎物多,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合伙打几场围。” 老葛眼睛一亮:“合伙打围?好啊!我们这边也正想找人合伙呢。你们鄂伦春人打围的本事,谁不知道?” 莫日根摆摆手:“老了,不行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年轻人,“这是我儿子阿尔斯楞,这是我侄女乌娜,这是巴特尔。他们才是好猎手。” 阿尔斯楞站起来,朝王谦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二十出头,长得高高大大的,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很亮。乌娜也站起来,朝王谦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她十八九岁,扎着两根大辫子,脸红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巴特尔最小,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乌娜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王谦也站起来,跟他们一一握手:“欢迎来牙狗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尽管说。” 阿尔斯楞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我听阿爸说过你,说你是个好猎手。什么时候咱们比试比试?” 王谦笑了:“比试不敢当,互相学习。” 乌娜在一旁插嘴:“我哥就会说大话,他的枪法还不如我呢。” 阿尔斯楞瞪了她一眼,乌娜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老葛和莫日根都笑了。王谦也跟着笑,心里却暗暗打量着这几个鄂伦春人。阿尔斯楞沉稳,乌娜机灵,巴特尔腼腆,都是好苗子。跟他们合伙打围,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晚饭准备好了,杜小荷端上来一桌子菜。小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酸菜粉条,还有一大盘子粘豆包。莫日根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有些红:“好多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了。” 王谦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 莫日根点点头,端起酒杯,跟老葛碰了一下:“老葛,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老葛也感慨:“你也一样,还是那么精神。” 两个人喝着酒,说着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兴安岭的林子还密,猎物还多,他们一起打过熊,一起追过狼,一起在深山老林里待过十天半月。说着说着,两个人眼圈都红了。 王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到了一个他已经不太熟悉的兴安岭——那时候的林子比现在密,雪比现在大,野兽比现在多。猎人们进山,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打回来的猎物堆成山。 “现在不行了。”莫日根叹了口气,“林子小了,猎物少了,人也老了。” 王谦给他倒了一杯酒:“莫日根大叔,别这么说。你们鄂伦春人的本事,不会丢的。咱们合伙打围,把老一辈的手艺传下去。” 莫日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夜深了,莫日根一行人在合作社住下了。王谦回到家,杜小荷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纳鞋底。 “当家的,那几个鄂伦春人要在咱这儿住多久?”她问。 王谦脱了鞋,上了炕:“住一阵子吧。他们要跟咱们合伙打围。” 杜小荷有些担心:“打围?不是刚打完冬猎吗?” 王谦笑了:“冬猎是冬猎,打围是打围。冬猎是打零散的猎物,打围是合起伙来围猎,打的都是大家伙。鄂伦春人最擅长这个,咱们能学到不少东西。” 杜小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想着莫日根说的那些话,想着鄂伦春人的狩猎方式,想着怎么跟他们合伙打围。他翻来覆去地想,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推开门,看见莫日根已经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了。老头虽然五十多了,可身子骨还硬朗,一套拳打下来,气都不喘。 “莫日根大叔,起这么早?”王谦走过去。 莫日根收了拳,笑了笑:“习惯了。在山里住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打猎、放牧,一天到晚闲不住。” 王谦陪着他往屯子外面走。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的山梁上,太阳刚露出半个脸,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 莫日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山,突然唱了起来。那调子苍凉而悠远,是鄂伦春人的猎歌,王谦听不懂歌词,却能听出里面的意思——那是对山的敬畏,对林的眷恋,对猎物的渴望。 他站在莫日根身边,静静地听着。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的味道。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 莫日根唱完了,转过头看着王谦:“你们这边的山,比我们那边好。林子密,雪也深,猎物肯定不少。” 王谦点点头:“是不少。去年冬天我们打了一头熊,两只豹子,九只狼,两只猞猁,还有十几头野猪。” 莫日根眼睛一亮:“这么多?难怪你们屯子过得这么好。” 王谦笑了笑:“都是拿命换的。那头熊差点把黑皮拍死,那只豹子也差点咬到我。” 莫日根拍拍他的肩膀:“打猎就是这样,拿命换吃的。我们鄂伦春人打了多少辈子猎,哪一辈没死过人?可再危险也得打,不打就没吃的。” 王谦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的林子,谁也没有再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的味道。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悠长。 王谦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鄂伦春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15章 鄂伦春习俗 莫日根一行人在牙狗屯住下了。王谦把合作社旁边的两间空房收拾出来,给他们当住处。杜小荷抱了两床新被子过去,又拿了几斤腊肉和一袋子白面。莫日根过意不去,非要给钱,王谦死活不要。 “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王谦说,“见外就见外了。” 莫日根眼圈红了,握着王谦的手,半天说不出话。他在山里住了一辈子,见惯了人情冷暖。像王谦这样实诚的,不多。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莫日根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合作社、养殖场、参园、培训基地,一处一处地看。莫日根看着那些圈养的鹿和野猪,啧啧称奇:“你们这本事,比我们鄂伦春人强。我们只会打猎,不会养。” 王谦摇摇头:“打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不能丢。你们鄂伦春人打围的本事,我们想学还学不来呢。” 莫日根笑了:“那咱们互相学。你们教我们养鹿,我们教你们打围。” 两个人边说边笑,走到参园的时候,莫日根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雪,看了看下面的参苗。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人参,是你们自己种的?”他问。 王谦点点头:“林下参,照着抚松那边的法子种的。” 莫日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那边山里也有野山参,可这些年越来越少见了。去年我们找了整整一个秋天,才挖到几棵小的。” 王谦心里一动:“莫日根大叔,你对人参熟悉吗?” 莫日根笑了笑:“我们鄂伦春人,打猎是主业,采参是副业。我年轻时候跟着老人进山采过参,认得几种参,也知道怎么挖。” 王谦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这边参园刚起步,正缺懂行的人。您要是有空,帮我们指点指点?” 莫日根点点头:“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参园回来,王谦又带着莫日根去了培训基地。王晴正在给学员们上课,讲的是皮货加工的图样设计。莫日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姑娘有本事。” 王谦笑了笑:“我妹妹,王晴。她爱学,也爱琢磨。” 王晴看见莫日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一块狍子皮,递给王晴:“这是我们鄂伦春人做的皮袜子,你看看。” 王晴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皮袜子做得精细,针脚密实,边角还绣了几朵花。她看了一会儿,问莫日根:“大叔,这花纹是你们鄂伦春人的样式吗?” 莫日根点点头:“是。我们鄂伦春人的皮货,讲究实用,也讲究好看。男人穿的、女人穿的、老人穿的、孩子穿的,样式都不一样。可惜现在会做的人越来越少了。” 王晴把那皮袜子仔细地收好,对莫日根说:“大叔,您能不能教教我们?我们想学。” 莫日根笑了:“行。只要你们想学,我就教。” 中午,杜小荷做了饭,请莫日根一行人在家里吃。炕上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莫日根坐在王谦旁边,一边吃一边讲鄂伦春人的事。 “我们鄂伦春人,世世代代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春天打狍子,夏天打鹿,秋天打熊,冬天打狼。一年四季,闲不下来。” 老葛在一旁听着,插嘴道:“你们打围的法子,跟咱们不一样吧?” 莫日根点点头:“是不一样。你们汉人打猎,讲究的是单打独斗,一个人进山,一个人回来。我们鄂伦春人打猎,讲究的是合围,一群人进山,把猎物围起来,一起打。” 王谦来了兴趣:“怎么个围法?” 莫日根放下筷子,比划着说:“先找猎物的脚印,找到之后,派人去堵它的退路。然后放狗去追,把它往咱们这边赶。等它跑到跟前了,一起开枪,一枪就能撂倒。” 老葛点点头:“这法子好。我们以前也试过,可人太少,围不起来。” 莫日根笑了:“所以咱们得合伙。你们出人,我们出狗,一起围。” 王谦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吃完饭,莫日根带着王谦去看他们的猎犬。那几条狗蹲在合作社门口,毛色发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不起眼。可王谦知道,这种狗跑起来快得很,比白狐还快。 “这是我们的猎犬,”莫日根摸了摸其中一条的脑袋,“从小跟着我们进山,闻着味儿就能找到猎物。” 王谦蹲下身,也摸了摸那狗的脑袋。狗很温顺,摇了摇尾巴,舔了舔他的手。 “好狗。”王谦说。 莫日根笑了:“那当然。我们鄂伦春人,把狗当家人看。” 晚上,莫日根在合作社门口点了一堆火,把带来的鹿肉架在火上烤。王谦把屯子里的人都叫来,一起喝酒吃肉。莫日根喝了几杯酒,脸上泛了红,话也多起来。 “我们鄂伦春人,从前住在撮罗子里,用桦树皮盖的,冬天冷得要命。后来政府给我们盖了房子,可我们住不惯,还是喜欢住撮罗子。” 老葛给他倒了一杯酒:“现在呢?还住撮罗子?” 莫日根摇摇头:“不住了。老了,经不起冻了。现在住在砖瓦房里,有火墙,有炕,暖和得很。可我还是惦记着撮罗子,惦记着山里的日子。” 他喝了一口酒,望着远处的山,突然唱了起来。那调子苍凉而悠远,是鄂伦春人的歌,王谦听不懂歌词,却能听出里面的意思——那是对山的思念,对林的眷恋,对过去日子的怀念。 王谦坐在火堆旁,静静地听着。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也竖起耳朵听着,好像在听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莫日根唱完了,抹了一把脸:“老了,不中用了。年轻时候,我能唱三天三夜不歇气。现在唱几句就喘。” 王谦给他倒了一杯酒:“莫日根大叔,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 莫日根笑了:“年轻?都五十多了,还年轻什么?不过我这身子骨还硬朗,再打几年猎没问题。” 王谦端起酒杯:“那咱们就合伙打几年。您教我们打围,我们教您养鹿。” 莫日根也端起酒杯,跟王谦碰了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了,火渐渐灭了。人们陆续散去,只有王谦和莫日根还坐在火堆旁。莫日根抽着烟袋,望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王谦,”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们鄂伦春人为什么喜欢住在山里吗?” 王谦摇摇头。 莫日根叹了口气:“因为山里有我们的根。我们的祖祖辈辈都住在山里,死了也埋在山里。山是我们的家,林是我们的院子,野兽是我们的邻居。离开了山,我们就不是鄂伦春人了。” 王谦听着这些话,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在山里住了一辈子的老猎人。他们跟莫日根一样,离不开山,离不开林,离不开这片土地。 “莫日根大叔,”王谦说,“山还在,林还在,咱们还能打猎。您放心,鄂伦春人的本事,不会丢的。” 莫日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鄂伦春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16章 联合狩猎之议 莫日根在牙狗屯住了三天,把屯子里的情况摸了个透。养殖场、参园、合作社,一处一处地看,一样一样地问。王谦陪着,有问必答。莫日根看完了,坐在合作社的炕上,抽着烟袋,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王谦给他倒了一碗茶。 莫日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们这屯子,有底子。有人,有枪,有粮,有牲口。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王谦笑了笑:“底子是有,可打围的本事不行。我们只会单打独斗,合围的法子,还得跟你们学。” 莫日根摆摆手:“互相学。你们教我们养鹿,我们教你们打围。两全其美。” 王谦心里早有这个打算,听莫日根一说,正中下怀:“那咱们就合伙打一场围?” 莫日根眼睛一亮:“好!我正想说这个呢。” 两个人一拍即合,又商量了半天,把合伙打围的事定了下来。莫日根负责联系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几个民族的猎手,王谦负责出枪出粮,负责联络周边的屯子和林场。 “人多好办事。”莫日根掰着指头算,“我们鄂伦春能出五六个人,鄂温克那边也能出几个,达斡尔那边我也有熟人。加上你们牙狗屯的人,凑个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王谦点点头:“够了。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容易惊动猎物。” 莫日根也这么想:“那就定在下个月初,雪还没化,好追脚印。” 两个人又商量了细节,定了日子,这才散了。 莫日根走后,王谦把老葛、黑皮、栓柱叫到一起,把合伙打围的事说了。老葛听了,拍着大腿叫好:“好!早就该这么干了。咱们单打独斗这些年,吃亏就吃亏在没人。现在好了,有鄂伦春人帮忙,还怕打不着大家伙?” 黑皮也兴奋:“谦哥,这回打什么?熊?豹子?还是狼?” 王谦笑了:“都打。这回是合围,不是单打独斗。猎物赶进圈里,一起开枪,一锅端。” 栓柱在一旁听着,突然问:“谦叔,那打回来的猎物怎么分?” 王谦想了想:“按人头分。谁出的力多,谁多分。鄂伦春人出人出狗,咱们出枪出粮,五五开。” 老葛点点头:“公道。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忙着准备合围的事。枪要擦,子弹要备足,干粮要准备,药酒要泡好。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烙饼、炒面、腌肉,忙得脚不沾地。王晴也来帮忙,把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草药泡了几大瓶药酒,说是驱寒活血,进山必备。 莫日根也没闲着,他骑着马,跑了几天,把鄂温克、达斡尔几个民族的猎手都联系好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骑着马,背着枪,牵着狗。 鄂温克人领头的是个叫阿娜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脸被风吹得黑红,眼睛很亮。她带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是她的儿女。达斡尔人领头的是个叫敖拉的老头,六十多了,胡子花白,可精神头足得很,说话声音洪亮。他带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他的徒弟。 牙狗屯一下子热闹起来。合作社住不下了,王谦让黑皮把几间空房收拾出来,又搭了几个帐篷,才勉强住下。杜小荷带着妇女们杀鸡宰羊,摆了好几桌,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接风。 晚上,大伙儿围坐在合作社门口的火堆旁,喝酒吃肉,唱歌跳舞。莫日根唱了一首鄂伦春的猎歌,调子苍凉而悠远。阿娜唱了一首鄂温克的驯鹿歌,婉转悠扬,像是在跟山里的鹿说话。敖拉唱了一首达斡尔的箭歌,节奏明快,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王谦也唱了一首兴安岭的猎歌,是父亲教他的,调子粗犷豪放。他唱完了,大伙儿鼓掌叫好。莫日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你这歌,有咱们山里人的味道。” 王谦笑了:“我就是山里人。” 莫日根也笑了:“对,咱们都是山里人。” 夜深了,火渐渐灭了。人们陆续散去,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坐在火堆旁,说着话。阿尔斯楞和乌娜坐在一边,跟黑皮、栓柱聊天。巴特尔蹲在火堆旁,往火里添柴。阿娜的儿女也围过来,听黑皮讲去年冬天打熊的事。 “那熊可大了,”黑皮比划着,“站起来比人高两个头,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它中了三枪还不倒,追着我跑。要不是谦哥那一枪打得准,我现在就喂了熊了。” 阿尔斯楞听了,眼睛亮亮的:“你们汉人打猎,胆子也大。” 黑皮拍拍胸脯:“那当然。咱们山里人,谁胆子小?” 乌娜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看着黑皮。黑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王谦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很高兴。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民族,说着不同的话,可他们都是山里人,都靠山吃山,靠林吃林。只要山还在,林还在,他们就能在一起打猎,一起喝酒,一起唱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山里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17章 猎手云集 天刚亮,牙狗屯就热闹起来了。莫日根带来的那些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猎手们,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屯子外面的空地上活动筋骨。有的打拳,有的舞刀,有的遛狗,有的擦枪。阿尔斯楞蹲在地上,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着一把老猎枪,那枪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枪管锃亮,枪托磨得光滑发亮。 王谦也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乎乎的。二十几个猎手,来自四个民族,聚在一起,为的就是一件事——打围。 杜小荷在厨房里忙活,烙了一大摞饼子,又煮了一锅小米粥。王晴帮着切咸菜,端碗筷。王小山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吃过早饭,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合作社门口,商量打围的事。莫日根、阿娜、敖拉坐在前排,后面是各族的年轻猎手。黑皮、老葛、栓柱也坐在前排,王晴在一旁拿着本子记录。 “咱们人不少,”王谦站在前面,声音洪亮,“二十三个人,加上狗,够了。可人多了也有麻烦,得有个规矩。” 莫日根点点头:“是得有规矩。我们鄂伦春人打围,听头领的。头领说往东,不能往西;头领说开枪,不能犹豫。谁坏了规矩,逐出围场,再不带他玩。” 阿娜也开口了:“我们鄂温克人也一样。打围不是闹着玩的,出了差错,会出人命。”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打围讲究配合。枪手、赶仗、堵口子,各司其职。谁该干什么,事先说好,不能乱了套。” 王谦听着,心里有了数:“那咱们也定个规矩。这次打围,我来当这个头领。谁有意见?” 大伙儿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莫日根先开口了:“我没意见。你是东道主,地形熟,人头熟,你来当这个头领,合适。” 阿娜也点点头:“行。听你的。” 敖拉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王谦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那咱们就商量商量,怎么个打法。” 莫日根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说:“这一片,是老黑山南坡,林子密,沟深,是野猪和狍子常去的地方。咱们从东边进去,把猎物往西边赶。西边有一道山梁,梁下面是条沟,沟底窄,跑不快。等猎物进了沟,咱们两头一堵,一锅端。” 阿娜站起来,指着地图上另一处:“这一片,是黑瞎子沟北边,去年冬天我们在那儿见过熊仓。今年雪大,熊还在睡。咱们先把外围的猎物清了,最后再收拾熊。” 敖拉也站起来,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处:“这一片,是咱们达斡尔人常去的地方,有狼,有猞猁,还有豹子。咱们分两路,一路赶,一路堵,打个配合。” 王谦听着,心里有了数。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那就这么定了。第一场,打野猪和狍子,从东边进,往西边赶。第二场,打熊,先清外围,再掏熊仓。第三场,打狼和豹子,分两路,一路赶,一路堵。” 大伙儿都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合理。 接下来是分派任务。王谦把猎手们分成三组:赶仗组、堵口子组、枪手组。 赶仗组负责把猎物从藏身的地方赶出来,往预定的方向跑。这活儿最累,也最危险,得腿脚快,胆子大。王谦让黑皮带着几个年轻人干这个,又让莫日根派了几个鄂伦春猎手帮忙。鄂伦春人的狗跑得快,闻着味儿就能找到猎物。 堵口子组负责在猎物逃跑的路上等着,等它们跑近了,开枪堵住退路。这活儿得枪法准,脑子活,得知道猎物往哪儿跑。王谦让老葛带着几个老猎人干这个,又让阿娜派了几个鄂温克猎手帮忙。鄂温克人的枪法准,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枪手组负责最后的一击,等猎物被赶进了圈里,一起开枪,一锅端。这活儿得沉得住气,得等最好的时机。王谦自己带着这个组,让敖拉带着达斡尔猎手帮忙。 任务分派完了,大伙儿都摩拳擦掌,等着进山。 中午,杜小荷带着妇女们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炖了一大锅野猪肉,炒了好几盘菜,蒸了两大锅馒头。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王谦把黑皮叫到一边,叮嘱他:“赶仗的时候,别跑太快,别离大伙儿太远。万一遇上大家伙,别硬拼,放几枪吓跑它就行。” 黑皮点点头:“谦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王谦又找到老葛:“堵口子的时候,看准了再开枪。别打早了,也别打晚了。等猎物进了射程,再打。” 老葛也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谦又找到莫日根、阿娜、敖拉,跟他们商量了进山的路线和时间。最后定下来,明天一早出发,先打野猪和狍子,三天之内回来。 傍晚,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收拾东西。烙好的饼子、炒好的面、腌好的肉,装了满满一袋子。她又把王谦的皮袄翻出来,拍打了一番,挂在火墙旁边烤着。 “当家的,”她一边忙活一边说,“这次进山,可得小心点。人多是好事,可人多也容易乱。” 王谦从后面搂住她:“放心,我有分寸。”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乌娜,我看着挺机灵的。可她的眼睛,老往黑皮身上看。” 王谦笑了:“黑皮那小子,傻人有傻福。” 杜小荷也笑了,转过身来,替他整了整衣领:“早点回来。” 王谦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夜深了,牙狗屯安静下来了。合作社门口的篝火还燃着,几个年轻猎手围坐在火堆旁,说着话。阿尔斯楞和巴特尔坐在一起,用鄂伦春话低声交谈。黑皮和栓柱坐在对面,听不太懂,也跟着笑。 乌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皮子,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又密又匀。黑皮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被她发现了,脸一下子红了。 王谦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这些年轻人,来自不同的民族,说着不同的话,可他们都有一颗火热的心。他们在一起打猎,在一起喝酒,在一起唱歌,像一家人一样。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山里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就要进山了。这一仗,一定要打好。 第918章 民族猎歌 出发的前一夜,牙狗屯的合作社门口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这火烧得旺,火苗蹿起来有一人多高,把半个屯子都照亮了。二十几个猎手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唱歌跳舞,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王谦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酒,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乎乎的。莫日根坐在他左边,阿娜坐在他右边,敖拉坐在他对面。三个民族的领头人,加上他这个汉人,四个人围在一起,像是四根柱子,撑起了这场联合狩猎。 “来,喝一碗!”莫日根举起碗,跟王谦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干了。 王谦也干了,辣得直皱眉。这酒是杜小荷酿的苞谷酒,度数高,劲儿大,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阿娜也端起碗,跟王谦碰了一下:“王谦,咱们鄂温克人,讲究的是情义。你今天请我们喝酒,明天我们帮你打猎。有来有往,才是朋友。” 王谦也干了这一碗,脸开始发红。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你们牙狗屯的人,够朋友。” 王谦又端起一碗,跟敖拉碰了一下:“都是山里人,不说两家话。” 四个人连干了几碗,脸上都泛了红。莫日根话多起来,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 “我二十岁那年,一个人进山打熊。那熊可大了,站起来比人高两个头,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我跟它斗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把它打死了。你们猜怎么着?那熊的胆,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拿到城里去卖,卖了五百块!” 大伙儿都笑了,有人说他吹牛,有人说他真有本事。莫日根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倒了一碗酒。 阿娜也讲了一个故事:“我十八岁那年,跟着阿爸进山打鹿。那鹿跑得快,我们追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追上。后来阿爸说,鹿跑得快,可它总要喝水。咱们在河边等着,它自己就会来。我们在河边等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那鹿果然来了。阿爸一枪就打中了。” 敖拉也讲了一个故事:“我年轻时候,跟着师傅学打猎。师傅说,打猎不光要枪法好,还要脑子好。你得知道猎物在想什么,它往哪儿跑,它什么时候停下来,它什么时候回头。把这些都琢磨透了,你就是个好猎手。” 王谦听着这些故事,心里感慨万千。这些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的猎手们,世世代代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他们的本事,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是拿命换来的。 “我也讲一个。”王谦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我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猎。那年冬天,雪特别大,我们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打着。第四天,父亲说,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回不来了。我说,再走一天吧,说不定明天就能打着。父亲想了想,同意了。第五天,我们果然打着一头大野猪。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打猎得有耐心。” 大伙儿听了,都点头。莫日根说:“你父亲是个好猎手。” 王谦笑了笑:“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高兴。”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红彤彤的。阿尔斯楞和巴特尔坐在一旁,用鄂伦春话低声交谈。黑皮和栓柱坐在对面,听不太懂,也跟着笑。乌娜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皮子,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又密又匀。黑皮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被她发现了,脸一下子红了。 王谦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个黑皮,怕是要有媳妇了。 莫日根也注意到了,他看了看乌娜,又看了看黑皮,笑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阿娜也笑了:“我们鄂温克人,姑娘看上谁,就给他缝一双皮袜子。他要是收下了,就是答应这门亲事。” 王谦心里一动,朝乌娜手里看了看。她缝的不是皮袜子,是一块皮子,像是要缝一个烟荷包。 莫日根也看见了,哈哈大笑:“黑皮,你走运了!乌娜在给你缝烟荷包呢!” 黑皮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敢说话。乌娜也红了脸,把手里的皮子藏到身后,瞪了莫日根一眼:“阿爸,你胡说什么!”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黑皮挠了挠头,也跟着傻笑。 王谦端起碗,跟莫日根碰了一下:“老哥,看来咱们要成亲家了。” 莫日根也笑了:“那得看黑皮这小子有没有本事。” 夜深了,篝火渐渐灭了。人们陆续散去,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坐在火堆旁,说着话。阿尔斯楞和巴特尔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黑皮和栓柱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低。乌娜坐在一旁,手里的皮子还在缝着,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莫日根说:“老哥,明天还要进山呢,早点歇着吧。” 莫日根点点头,也站起来,朝那几个年轻人喊了一声:“都回去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阿尔斯楞和巴特尔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住处走。黑皮和栓柱也站起来,跟王谦道了晚安。乌娜收起手里的皮子,站起来,朝黑皮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黑皮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明天还要进山呢。” 黑皮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谦哥,你说她那个烟荷包,真是给我缝的?” 王谦笑了:“你明天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黑皮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王谦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山里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就要进山了。这一仗,一定要打好。 第919章 围猎计划 天还没亮,王谦就醒了。他没有马上起来,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动静,是莫日根他们起来了,在活动筋骨。鄂伦春人有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起来,打拳、遛狗、擦枪,一刻也不闲着。 杜小荷也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要走了?” “嗯。”王谦坐起来,开始穿衣裳。 杜小荷也起来了,去厨房热饭。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端到桌上。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塞进他怀里,“这是平安符,你带上。” 王谦摸了摸,温温热热的,是杜小荷的体温。“放心,过几天就回来。” 杜小荷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站在门口,看着王谦走出去,看着他在院子里跟莫日根他们打招呼,看着他背上枪,带着白狐,消失在晨雾里。 屯口已经聚了很多人。二十几个猎手,加上十几条狗,闹哄哄的,像赶集一样。莫日根骑在马上,阿尔斯楞和巴特尔跟在他后面。阿娜也骑着马,她女儿和儿子跟在后面。敖拉骑着马,三个徒弟跟在后面。黑皮、老葛、栓柱站在一旁,背着枪,牵着狗。王谦走过去,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都到齐了?”他问。 莫日根点点头:“到齐了。就等你了。” 王谦背上枪,把白狐叫到脚边,大手一挥:“出发!” 二十几个人,十几条狗,浩浩荡荡地出了屯子,往北边的山里走。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丝鱼肚白。远处的山梁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挡在前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脚步,让大伙儿歇一歇。他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画了红圈的地方:“这儿就是老黑山南坡,林子密,沟深,是野猪和狍子常去的地方。咱们从东边进去,把猎物往西边赶。西边有一道山梁,梁下面是条沟,沟底窄,跑不快。等猎物进了沟,咱们两头一堵,一锅端。” 莫日根点点头:“这地方选得好。我们鄂伦春人打围,也爱选这种地方。沟底窄,猎物跑不出去,只能往前走。” 阿娜看了看地形,也点头:“我们鄂温克人管这叫‘口袋阵’。把猎物赶进口袋里,扎住口子,想跑都跑不了。”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管这叫‘瓮中捉鳖’。进了瓮里,就是瓮中之鳖。” 王谦笑了:“那就这么定了。黑皮,你带赶仗组,从东边进去,把猎物往西边赶。老葛叔,你带堵口子组,在西边那道山梁上等着,等猎物跑近了,开枪堵住退路。我带枪手组,在沟底等着,等猎物进了沟,一起开枪。” 黑皮拍拍胸脯:“谦哥你放心,我保证把猎物都赶过来。” 老葛也点头:“行。我在山梁上等着,跑不了。” 分派完了,大伙儿各就各位。黑皮带着赶仗组往东边去了,老葛带着堵口子组往西边去了。王谦带着枪手组,在沟底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趴下来等着。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谦从怀里掏出狍子皮做的墨镜戴上,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白狐趴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东边的林子里传来枪声。是黑皮他们在赶猎物了。枪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王谦握紧猎枪,眼睛盯着沟口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树枝折断的声响,还夹杂着野猪受惊后的尖叫声。 “来了!”王谦低声说。 果然,沟口出现了一群黑乎乎的身影,正是那群野猪!为首的是两头大公猪,獠牙又长又弯,跑起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七八头母猪和半大的猪崽,挤成一团,拼命地往前跑。 黑皮带着人在后面赶,不时放几枪,吓得野猪们更加惊慌。 王谦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大公猪。这头猪最大,毛色最黑,獠牙最长,一看就是猪群的头领。只要把它放倒,剩下的就好办了。 野猪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王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心中默数着距离。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砰!” 王谦的枪响了!子弹正中那头大公猪的胸口,它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砰!砰!砰!” 枪手组的其他人也开了枪,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片飞鸟。跑在前面的几头大公猪应声倒地,后面的母猪和猪崽吓得四散奔逃,有的往山坡上跑,有的往回跑,乱成一团。 “打!”王谦大喊一声,换了个位置,继续射击。 枪声此起彼伏,野猪一头接一头地倒下。有几头受伤的野猪发了狂,嚎叫着朝沟底冲来。王谦不慌不忙,瞄准最近的一头,一枪撂倒。白狐也冲了出去,追着一头受伤的野猪,咬住它的后腿不放。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沟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站起身,清点战果。一共打倒了十一头野猪,其中大公猪三头,母猪五头,半大的猪崽三头。剩下的几头跑进了林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黑皮带着赶仗组从沟口跑过来,看着满地的野猪,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一趟没白来!” 老葛也带着堵口子组从山梁上下来,啧啧赞叹:“这围打得漂亮!咱们牙狗屯,从来没打过这么漂亮的围。” 莫日根也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些野猪,点点头:“不错。这野猪肥,膘厚,肉肯定好吃。” 阿娜也过来看了看,笑道:“我们鄂温克人,最喜欢吃野猪肉。炖着吃,烤着吃,怎么吃都香。”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野猪浑身都是宝。肉能吃,皮能做衣裳,鬃能做刷子,牙能做挂件。这一趟,咱们赚了。” 王谦笑了:“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把猪拖回去。”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拖到一起,开始处理。王谦亲自动手,将几头大公猪的獠牙拔了下来,留作纪念。野猪肉切成大块,用雪埋起来保鲜。猪皮剥下来,准备带回屯子里鞣制。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总算收拾妥当。众人扛着野猪肉,拖着猪皮,满载而归。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让人在洞口生起大火,将几块野猪后腿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黑皮一边啃着烤肉,一边问:“谦哥,明天打什么?” 王谦想了想:“明天打熊。老林叔说,北边那片林子里有熊仓,咱们去掏了它。” 莫日根眼睛一亮:“掏熊仓?这活儿我们鄂伦春人拿手。明天我来指挥。” 王谦点点头:“行。明天你指挥,我们听你的。” 阿娜也插嘴:“我们鄂温克人也掏过熊仓。熊这东西,冬眠的时候最怕惊动。得用烟熏,把它熏出来,趁它迷糊的时候开枪。”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掏熊仓,得胆大心细。胆大的敢往洞里钻,心细的能看出熊在哪儿。” 王谦笑了:“那咱们就各显神通。明天一早,去掏熊仓。”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想着怎么掏那个熊仓,怎么把熊引出来,怎么一枪毙命。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20章 野猪群 熊打完了,大伙儿歇了一天。莫日根说,掏熊仓费力气,得养足精神再干别的。王谦听了觉得有道理,就让大伙儿在营地里歇着,烤火、喝酒、吃肉。 黑皮闲不住,蹲在火堆旁削木头,削了半天,削出一根像模像样的烟杆。乌娜在旁边看见了,抿着嘴笑,从怀里掏出那个缝了一半的烟荷包,递给他。黑皮接过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敢看她。乌娜也不说话,转身走了。黑皮捧着那个烟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到耳朵根。 王谦看在眼里,心里替黑皮高兴。这小子,傻人有傻福。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把大伙儿召集起来。今天的目标是野猪。莫日根说,北边那片林子里有一群野猪,少说也有二三十头,是去年秋天从山里跑出来的,一直在这片林子里转悠。 “这群野猪不小。”莫日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张图,“它们每天从这片林子出来,到那条沟里去喝水。咱们在沟里等着,等它们来了,一锅端。” 王谦看了看那张图,觉得可行。那条沟他认识,沟底窄,两边是陡坡,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怎么个打法?”他问。 莫日根用树枝在图上画了几个圈:“分三路。一路在沟口堵着,不让它们往回跑。一路在沟底等着,等它们来了开枪。一路在山坡上赶,把它们往沟里赶。” 王谦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沟口堵着,阿娜带着鄂温克人在沟底等着,敖拉带着达斡尔人在山坡上赶。王谦带着牙狗屯的人,跟着敖拉一起赶。 “记住,”王谦叮嘱道,“赶的时候别跑太快,别离它们太近。野猪急了会回头,撞上就麻烦了。” 大伙儿都点头,检查了一遍枪和弹药,跟着王谦往北边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木林。林子不密,树也不大,但灌木很多,密密麻麻的,连条路都没有。莫日根走在最前面,用猎刀砍开灌木,给后面的人开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莫日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个深深陷进雪里的脚印。那脚印比熊的小些,但比狼的大,两个一组,间距不大。 “野猪。”他低声说,“刚过去不久,最多半个时辰。”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顺着脚印往前看,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二三十头。 “不少。”他说。 莫日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至少二十头。够咱们打一阵子了。” 王谦让大伙儿散开,各就各位。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去沟口堵着,阿娜带着鄂温克人去沟底等着,敖拉带着达斡尔人和王谦他们,在山坡上等着。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谦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沟里的方向。白狐趴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沟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几声野猪的哼哼声,接着,一群黑乎乎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头大公猪,獠牙又长又弯,跑起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十几头母猪和半大的猪崽,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地往沟里走。 敖拉打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别动。等野猪群全部进了沟,他才站起来,朝山坡下扔了一个石块。石块砸在灌木丛里,发出一声脆响。野猪群受惊了,前面的拼命往前跑,后面的转身往回跑,可沟太窄了,挤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开枪!”敖拉大喊一声。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阿娜带着鄂温克人在沟底开了枪,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沟口也开了枪。子弹从两边倾泻而下,打在野猪群中间,溅起一片血雾! 野猪群炸了锅!前面的拼命往前跑,后面的转身往回跑,可沟太窄了,挤在一起,谁也跑不掉。那两头大公猪发了狂,嚎叫着朝山坡上冲来。敖拉不慌不忙,瞄准最近的一头,一枪撂倒。另一头冲得更近了,王谦抬手就是一枪,正中它的胸口。它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野猪更乱了。有的往沟底跑,有的往山坡上爬,可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子弹,它们无处可逃。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沟底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站起身,清点战果。一共打死了十八头野猪,其中大公猪四头,母猪八头,半大的猪崽六头。还有几头受了伤,跑进了林子深处,不见了踪影。 莫日根从沟口走过来,看着满地的野猪,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一趟没白来!” 阿娜也从沟底走过来,啧啧赞叹:“这围打得漂亮!我们鄂温克人,好久没打过这么漂亮的围了。”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打野猪要打头,打头猪倒了,后面的就跑不了了。” 王谦笑了:“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把猪拖回去。”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拖到一起,开始处理。王谦亲自动手,将几头大公猪的獠牙拔了下来,留作纪念。野猪肉切成大块,用雪埋起来保鲜。猪皮剥下来,准备带回屯子里鞣制。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总算收拾妥当。众人扛着野猪肉,拖着猪皮,满载而归。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让人在洞口生起大火,将几块野猪后腿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黑皮一边啃着烤肉,一边问:“谦哥,明天打啥?” 王谦想了想:“明天打狍子。莫日根大叔说,北边那片林子里有狍子群,少说也有几十只。咱们明天去赶一场。” 莫日根点点头:“狍子好打,比野猪好打。它们胆子小,一吓就跑,跑起来也不快。只要找对了地方,一赶一个准。” 阿娜也插嘴:“我们鄂温克人打狍子,不用枪,用套子。在它们常走的路上下一排套子,一晚上能套十几只。”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打狍子要打腿,打腿它就跑不了。” 王谦笑了:“那咱们就各显神通。明天一早,去打狍子。”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想着怎么赶狍子,怎么把它们赶到预定的地方,怎么一网打尽。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921章 合力围歼 野猪打完了,熊也打完了,狍子也打完了,可王谦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他坐在火堆旁,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一项一项地看。野猪十八头,熊一头,狍子二十几只,还有之前打的那些。不少了,可他觉得还不够。 莫日根坐在他对面,抽着烟袋,看他翻笔记本,笑了:“还想着打呢?” 王谦也笑了:“不是想着打,是想着怎么打。咱们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民族,各有各的打法。这几天打下来,我觉着,要是能把大家的打法合在一起,能打更大的猎物。” 莫日根眼睛一亮:“你是说,合围?” 王谦点点头:“对,合围。这几天咱们是分着打的,各打各的。明天咱们合在一起,打一场大的。” 莫日根想了想:“行。那打什么?” 王谦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了红圈的地方:“这儿,老黑山北边,有一片开阔地。开阔地旁边是一片林子,林子里有野猪,有狍子,还有鹿。咱们把它们赶到开阔地里,一网打尽。” 莫日根看了看那张图,点点头:“这地方好。开阔地,没遮没拦的,跑都跑不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说了今天的计划。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林子里赶,阿娜带着鄂温克人在开阔地里等着,敖拉带着达斡尔人在开阔地边上堵着。王谦带着牙狗屯的人,跟着莫日根一起赶。 “记住,”王谦叮嘱道,“赶的时候别跑太快,别离它们太近。把它们赶到开阔地里就行了,剩下的交给阿娜她们。” 大伙儿都点头,检查了一遍枪和弹药,跟着王谦往北边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落叶松林。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莫日根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地面,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个深深陷进雪里的脚印。有野猪的,有狍子的,还有鹿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不少。”他低声说。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 莫日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至少有三四十只。够咱们打一阵子了。” 王谦让大伙儿散开,各就各位。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林子里赶,王谦带着牙狗屯的人跟在后面。 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谦在雪地里走着,眼睛盯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仔细地嗅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莫日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停下。他蹲下身,侧耳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前面指了指。 王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黑乎乎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有野猪,有狍子,还有几头鹿。它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不时低下头啃雪下面的草根。 莫日根朝王谦点了点头。王谦举起枪,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那群动物受惊了,野猪嚎叫着往前跑,狍子和鹿也拼命地跑,挤成一团,往开阔地的方向跑去。 “追!”王谦大喊一声,带着人跟在后面。 野猪跑得快,狍子跑得更快,鹿跑得最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林子,跑进了开阔地。开阔地没遮没拦的,雪很深,它们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阿娜带着鄂温克人在开阔地里等着,看见猎物跑出来了,举起枪,朝天放了一枪。猎物们吓坏了,转身往回跑,可后面是王谦他们,枪声一声接一声,它们不敢回头。左边是敖拉带着达斡尔人,右边是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四面八方都是枪声,都是人,它们无处可逃。 “开枪!”王谦大喊一声。 “砰!砰!砰!”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倾泻而下,打在猎物群中间,溅起一片血雾!野猪一头接一头地倒下,狍子一头接一头地倒下,鹿也一头接一头地倒下。有几头受伤的野猪发了狂,嚎叫着朝王谦冲来。王谦不慌不忙,瞄准最近的一头,一枪撂倒。白狐也冲了出去,追着一头受伤的狍子,咬住它的后腿不放。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开阔地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谦站起身,清点战果。野猪十二头,狍子十五只,鹿六头。一共三十三只,比预想的还多。 莫日根从林子里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这一趟没白来!” 阿娜也从开阔地里走过来,啧啧赞叹:“这围打得漂亮!我们鄂温克人,好久没打过这么漂亮的围了。”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合围打猎,各显神通。今天咱们都显了神通了。” 王谦笑了:“那就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把猎物拖回去。”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将猎物拖到一起,开始处理。王谦亲自动手,将几头大公野猪的獠牙拔了下来,留作纪念。鹿角也锯下来,这东西值钱,能卖个好价钱。狍子皮剥下来,准备带回屯子里鞣制。 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总算收拾妥当。众人扛着猎物,拖着皮子,满载而归。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让人在洞口生起大火,将几块鹿肉架在火上烤。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黑皮一边啃着鹿肉,一边问:“谦哥,明天还打不?” 王谦想了想:“不打了。够了。再打下去,这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莫日根点点头:“谦儿说得对。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点种。要不以后就没得打了。” 阿娜也点头:“我们鄂温克人,有句老话:打猎要留根,留了根,明年还有得打。”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也有句老话:山是大家的,林是大家的,猎物也是大家的。不能一个人把好处都占了。” 王谦听着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这些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的猎手们,世世代代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他们懂得怎么打猎,也懂得怎么保护山林,怎么保护猎物。这些道理,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辈一辈,传了多少年。 “明天回屯子。”王谦站起来,“把猎物分了,好好喝一顿。”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黑皮笑得最大声,他搂着栓柱的肩膀,说:“栓柱,回去我请你喝酒。” 栓柱也笑了:“行。喝醉了可别赖账。” 黑皮拍拍胸脯:“赖账是小狗。” 乌娜坐在一旁,看着黑皮,抿着嘴笑。她手里拿着那个缝好的烟荷包,递给黑皮。黑皮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到耳朵根。 莫日根看见了,哈哈大笑:“黑皮,你小子走运了!乌娜的烟荷包,可不是随便给人的。” 黑皮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把烟荷包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揣了个宝贝。 王谦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个黑皮,怕是要有媳妇了。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天的收获,想着那些猎物,想着那些猎手,想着那些话。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就要回屯子了。这一趟,值了。 第922章 联合采药 猎物打完了,可王谦还不想回屯子。他坐在火堆旁,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一项一项地看。野猪、熊、狍子、马鹿,加起来好几十只。不少了,可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莫日根坐在他对面,抽着烟袋,看他翻笔记本,笑了:“还想着打呢?” 王谦摇摇头:“不是想打,是想采药。开春了,山里的药材该发芽了。咱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不如合伙采一回药。” 莫日根眼睛一亮:“采药?好啊!我们鄂伦春人,打猎是主业,采药是副业。我年轻时候跟着老人进山采过药,认得几种参,也知道怎么挖。” 阿娜也凑过来:“我们鄂温克人也采药。春天采黄芪,夏天采党参,秋天采五味子。一年四季,闲不下来。”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山里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三宝,我们都采过。” 王谦笑了:“那咱们就合伙采一回。明天进山,采药。” 第二天一早,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说了今天的计划。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负责找药,阿娜带着鄂温克人负责挖药,敖拉带着达斡尔人负责背药。王谦带着牙狗屯的人,跟着莫日根一起找。 “记住,”王谦叮嘱道,“采药跟打猎一样,也得有规矩。看见小的不挖,看见大的才挖。挖的时候要小心,别伤了根。挖完了要把坑填上,明年还能长。” 大伙儿都点头,背上背篓,拿着药锄,跟着王谦往山里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木林。林子不密,树也不大,但灌木很多,密密麻麻的,连条路都没有。莫日根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地面,突然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片绿油油的叶子。 “黄芪。”他低声说,“是去年的,根还在,今年还能长。”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叶子不大,椭圆形,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有一层白毛。他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根。根不粗,但很长,黄褐色的,有一股药味儿。 “不小。”他说。 莫日根点点头:“至少三年了。再长一年就能挖。” 王谦让乌娜在这地方做个记号,等明年再来挖。乌娜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布条,系在旁边的树枝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莫日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片紫红色的叶子。 “党参。”他低声说,“是去年的,根还在,今年还能长。”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叶子不大,心形,边缘有锯齿,背面紫红色。他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根。根不粗,但很长,淡黄色的,有一股甜味儿。 “不小。”他说。 莫日根点点头:“至少两年了。再长一年就能挖。” 王谦让巴特尔在这地方做个记号,等明年再来挖。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布条,系在旁边的树枝上。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石壁跟前。石壁很高,上面长满了藤蔓和荆棘,石壁底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枯草。莫日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枯草,露出几根干枯的藤蔓。 “五味子。”他低声说,“是去年的,根还在,今年还能长。”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那藤蔓不粗,但很长,缠绕在枯草上,上面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他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根。根不粗,但很长,淡黄色的,有一股酸味儿。 “不小。”他说。 莫日根点点头:“至少三年了。再长一年就能挖。” 王谦让阿尔斯楞在这地方做个记号,等明年再来挖。阿尔斯楞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布条,系在旁边的石缝里。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松林。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莫日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片深绿色的叶子。 “人参!”他低声说,声音都在发抖。 王谦心里一紧,蹲下来看。那叶子不大,掌状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细锯齿。他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茎。茎不粗,但很直,淡绿色的,上面还有几颗红彤彤的果子。 “不小!”他也激动了。 莫日根用树枝轻轻拨开周围的雪,露出人参的全貌。那参不大,但很完整,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一个小人儿。 “五匹叶!”莫日根声音发抖,“至少五十年!” 王谦也激动了。五十年的人参,值老鼻子钱了!他让大伙儿散开,围着那棵人参,挡住风,挡住雪。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人参的茎上。这是规矩,采参的人都知道,看见人参要先系红绳,怕它跑了。 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一根骨针,递给王谦:“你来挖。” 王谦接过骨针,蹲下身,开始挖参。他挖得很小心,先用骨针拨开周围的土,露出人参的根。根不粗,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蛇。他顺着根往下挖,一寸一寸地挖,不敢用力,怕伤了根须。 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人参完整地挖出来。那参不大,但很完整,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一个小人儿。王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好参!”莫日根赞叹,“我采了一辈子参,没见过这么好的。” 阿娜也凑过来看:“我们鄂温克人,采参也讲究。这参,至少值一千块。”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千年人参万年苓,见了不能空手回。今天咱们没白来。” 王谦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又让乌娜在挖参的地方撒了一把种子,这是规矩,采了参要补种,明年还能长。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河谷。河谷不宽,但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莫日根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几片圆圆的叶子。 “细辛。”他低声说,“是去年的,根还在,今年还能长。” 王谦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叶子不大,圆形,边缘光滑,背面有一层白毛。他用手扒开雪,露出下面的根。根不粗,但很长,淡黄色的,有一股辛辣味儿。 “不小。”他说。 莫日根点点头:“至少两年了。再长一年就能挖。” 王谦让黑皮在这地方做个记号,等明年再来挖。黑皮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布条,系在旁边的树枝上。 太阳渐渐西斜了,王谦看看天色,对大伙儿说:“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大伙儿背上背篓,扛着药锄,跟着王谦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都在想那棵人参。五十年的人参,值老鼻子钱了。这一趟,没白来。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让人在洞口生起大火,把人参拿出来,给大伙儿看。大伙儿围着那棵人参,啧啧赞叹。黑皮伸手想摸,被王谦一巴掌拍开了:“别摸!摸坏了赔不起。” 黑皮缩回手,嘿嘿笑了。 莫日根坐在火堆旁,抽着烟袋,眯着眼看那棵人参,慢悠悠地说:“我们鄂伦春人,有句老话:人参是山神的眼泪,采了要还愿。明天咱们去还个愿吧。” 王谦点点头:“行。明天去还愿。”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棵人参,想着它值多少钱,想着拿回去能给屯子办多少事。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去还愿呢。 第923章 野山参之约 人参挖回来的那天晚上,王谦一夜没睡好。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棵参。五十年的人参,值多少钱?五百块?一千块?还是更多?他不知道,可他晓得,这东西金贵,比熊胆金贵,比豹子皮金贵,比什么都金贵。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莫日根比他起得还早,蹲在洞口磨那把鄂伦春猎刀,嚯嚯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见王谦出来,他抬起头笑了笑:“睡不着?” “睡不着。”王谦蹲在他旁边,“想着那棵参呢。” 莫日根把刀收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那参是好东西。我采了一辈子参,没见过这么好的。五十年,至少五十年。” 王谦从怀里掏出那棵用苔藓包着的人参,小心翼翼地展开。参不大,可形好,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个小人儿。参须又细又长,一根没断,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值多少钱?”他问。 莫日根眯着眼看了半天:“要是拿到城里去卖,碰上识货的主儿,一千块打不住。” 王谦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块,在1987年,那是一笔巨款。够屯子里的孩子们交一年的学费,够合作社添置一台新机器,够参园买好几车肥料。 “可这东西不能随便卖。”莫日根又说,“采参有采参的规矩,卖参也有卖参的规矩。我们鄂伦春人,采了参要先敬山神,卖了参要分给大伙儿。不能一个人独吞。” 王谦点点头:“这个理我懂。山是大家的,参也是大家的。” 莫日根笑了:“你是个明白人。” 天亮了,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把那棵人参拿出来给大家看。二十几个猎手围成一圈,看着那棵参,啧啧赞叹。黑皮伸手想摸,被王谦一巴掌拍开了:“别摸!摸坏了赔不起。” 黑皮缩回手,嘿嘿笑了。 莫日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又掏出一把香,点着了,插在雪里。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大伙儿也跟着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爷,”莫日根念叨着,“我们采了您的参,给您还愿来了。这参我们拿去换钱,换来的钱大伙儿分,谁也不多占。明年我们还来,给您烧香,给您磕头。” 王谦跪在雪地里,听着莫日根念叨,心里热乎乎的。这是鄂伦春人的规矩,也是山里人的规矩。采了山里的东西,要还愿;卖了钱,要分给大伙儿。不能一个人把好处都占了。 还完了愿,王谦把人参重新包好,揣进怀里。他拍拍胸口,对大伙儿说:“这参,我不卖。拿回去种在参园里,让它结籽,明年咱们就有更多的参了。” 莫日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主意!我们鄂伦春人,只晓得采参,不晓得种参。你们汉人,比我们强。” 阿娜也点头:“我们鄂温克人,也不会种参。你们要是种成了,明年我们也来学。”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种一棵参,胜采十棵。采了就没有了,种了年年有。” 王谦笑了:“那就这么定了。这参拿回去种在参园里,让它结籽。明年这时候,咱们再来采。”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黑皮笑得最大声,他搂着栓柱的肩膀,说:“栓柱,明年咱们也来采参。” 栓柱也笑了:“行。采着了分你一半。” 黑皮拍拍胸脯:“一言为定。” 乌娜坐在一旁,看着黑皮,抿着嘴笑。她手里拿着那个缝好的烟荷包,已经送给黑皮了,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摸口袋,摸了个空。 莫日根看见了,哈哈大笑:“乌娜,你的魂都被黑皮勾走了。” 乌娜脸红了,瞪了她阿爸一眼,转身跑了。 大伙儿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回屯子。把参种上,把猎物分了,好好喝一顿。” 大伙儿背上背篓,扛着猎物,跟着王谦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都在想那棵参。五十年的人参,种在参园里,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王谦,迎上来:“回来了?” “回来了。”王谦把背篓递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杜小荷打开背篓,看见那棵用苔藓包着的人参,愣住了:“这是……人参?” “五十年的人参。”王谦笑了,“拿回去种在参园里,让它结籽。” 杜小荷捧着那棵参,手都在发抖:“五十年……值多少钱?” 王谦搂着她的肩膀:“值多少钱都不卖。种在园子里,比卖了值钱。” 杜小荷点点头,把参小心地收好,转身进屋去了。 王谦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了,把山梁照得金灿灿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这一趟,值了。 晚上,王谦在合作社摆了几桌,请大伙儿喝酒。野猪肉、狍子肉、鹿肉、熊掌,摆了一桌子。莫日根喝得脸红红的,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你是个实在人。明年这时候,我们还来。” 王谦也喝了不少,脸也红了:“来!明年这时候,咱们还合伙打猎,合伙采参。” 阿娜也端起碗:“我们鄂温克人也来。到时候,把你们的参园给我们看看。”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也来。到时候,把你们的参苗给我们几棵。” 王谦笑了:“都给。见者有份。”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黑皮笑得最大声,他搂着栓柱的肩膀,说:“栓柱,明年咱们也种参。” 栓柱也笑了:“行。种成了分你一半。” 黑皮拍拍胸脯:“一言为定。” 乌娜坐在一旁,看着黑皮,抿着嘴笑。她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缝的了,烟荷包早就送给了黑皮,可她就是喜欢看着黑皮笑。 莫日根看见了,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大伙儿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这时候,还要进山呢。 第924章 采参禁忌 人参种下的第二天,王谦就去找了参老倌儿。参老倌儿正蹲在参园里,扒开雪看下面的参苗。见王谦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听说你挖了棵五十年的人参?” 王谦从怀里掏出那棵参,小心翼翼地展开。参老倌儿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东西!五十年,至少五十年。你看这芦头,一节一节的,一年长一节。这参须,又细又长,一根没断。这参形,有头有尾,像个小人儿。好东西!” 王谦笑了:“种在园子里,能活不?” 参老倌儿想了想:“能活。得找个好地方,背风向阳,土要松,肥要足。种下去不能浇水,让它自己长。过个一年半载,就能缓过来。” 王谦点点头,跟着参老倌儿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选了一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参老倌儿亲自挖坑,把参种下去,又用枯叶盖上,拍了拍:“行了。明年这时候,它就能结籽了。” 王谦蹲在参跟前,看了半天,心里热乎乎的。这是牙狗屯的第一棵老参,种在园子里,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从参园回来,王谦又去找了莫日根。莫日根正坐在合作社门口抽烟,见王谦来了,招呼他坐下。 “参种下了?”他问。 “种下了。”王谦坐在他旁边,“参老倌儿说能活。” 莫日根点点头:“你们汉人,就是有本事。我们鄂伦春人,只会采参,不会种参。” 王谦笑了:“种参也是跟你们学的。要不是你教我怎么挖,那参就毁了。” 莫日根摆摆手:“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我教了那么多人,只有你学得最认真。”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莫日根突然说:“王谦,你知道我们鄂伦春人采参,有什么规矩吗?” 王谦摇摇头。 莫日根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我们鄂伦春人采参,规矩多着呢。进山前要洗澡,换干净衣裳,不能吃肉,不能喝酒。见了参要先磕头,用红绳系住,怕它跑了。挖的时候不能用铁器,要用骨针,怕伤了参须。挖完了要留种,把参籽撒在坑里,明年还能长。” 王谦听着,心里一动:“这些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莫日根点点头:“传了多少辈子了,谁也说不清。可这些规矩,有用。你按规矩来,山神就保佑你,让你挖着好参。你不按规矩来,山神就生气,让你空手回去。” 王谦想了想:“这些规矩,不光是怕山神生气吧?” 莫日根笑了:“你是个明白人。这些规矩,说到底,是怕人贪心。见了参就挖,挖了就走,不留种,明年就没得挖了。用铁器挖,伤了参须,参就死了,明年也没得挖了。不洗澡,不换衣裳,身上有味儿,参就跑了,你挖不着。这些规矩,是让咱们别贪心,别着急,别马虎。按规矩来,年年有参挖。不按规矩来,今年挖着了,明年就没了。” 王谦听着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这些鄂伦春人,世世代代住在山里,靠山吃山。他们懂得怎么采参,也懂得怎么保护参。这些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辈一辈,传了多少年。 “莫日根大叔,”王谦说,“这些规矩,我记住了。以后采参,我就按规矩来。” 莫日根拍拍他的肩膀:“好!你是个好猎手,也是个好参农。明年这时候,我们还来,跟你一起采参。” 王谦笑了:“来!明年这时候,咱们还合伙采参。” 晚上,王谦把莫日根说的那些规矩,一桩一桩地记在笔记本上。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 “采参十则—— 一曰敬山,入山先拜山神,不拜不采; 二曰净身,洗澡换衣,不净不采; 三曰斋戒,不吃肉不喝酒,不斋不采; 四曰系绳,见参先系红绳,不系不采; 五曰用针,挖参用骨针,不用铁器; 六曰留种,挖完撒籽,不留不采; 七曰轻手,挖参要轻,不伤参须; 八曰封坑,挖完填土,不填不采; 九曰还愿,采完烧香,不还不采; 十曰分享,卖了分钱,不分不采。”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这些规矩,不光采参能用,打猎也能用,种地也能用,干什么都能用。敬山、净身、斋戒、系绳、用针、留种、轻手、封坑、还愿、分享——说到底,就是四个字:别太贪心。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这时候,还要进山呢。到时候,得按规矩来。 第925章 民族情谊 莫日根要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丝鱼肚白。山梁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挡在前面。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杜小荷也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烙饼、炒菜、煮鸡蛋,装了满满一篮子。她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新做的腊肉,用草纸包好,塞进篮子里。 “带这么多?”王谦走进厨房。 杜小荷头也不抬:“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王谦笑了,从后面搂住她:“你是个好当家的。” 杜小荷拍开他的手:“去去去,别捣乱。” 天亮了,莫日根一行人也起来了。他们牵着马,背着枪,带着狗,站在屯口。阿尔斯楞和巴特尔在遛马,乌娜在整理行装。莫日根站在一旁,抽着烟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 王谦走过去,把篮子递给他:“带在路上吃。” 莫日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又合上了:“太多了。” “不多。”王谦说,“路上远,多吃点。” 莫日根点点头,把篮子挂在马背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猎刀,递给王谦:“这是我们鄂伦春人的刀,给你留个念想。” 王谦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刀不长,但刃口很宽,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刀柄上刻着花纹,是鄂伦春人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鹰。 “好刀。”他说。 莫日根笑了:“刀是好刀,可别用它砍人。砍人不好,砍野兽行。” 王谦也笑了:“不砍人,砍柴。” 两个人都笑了。 阿娜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鹿皮,递给杜小荷:“这是我们鄂温克人的皮子,给你做个围脖。” 杜小荷接过来,摸了摸,又软又滑:“好东西。” 阿娜笑了:“明年这时候,我们还来。到时候,把你们的参园给我们看看。” 杜小荷点点头:“来。明年这时候,参园就大了。” 敖拉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药锄,递给王谦:“这是我们达斡尔人的药锄,给你挖参用。” 王谦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药锄不大,但很精致,锄头是铁的,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滑发亮。 “好东西。”他说。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有句老话:药锄传三代,人走锄还在。这把锄头,跟了我四十年,现在给你了。” 王谦心里一热,把药锄收好:“明年这时候,你们来,我给你们挖参。” 敖拉笑了:“好。明年这时候,我们来。” 黑皮站在一旁,看着乌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乌娜也看着他,脸红红的,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缰绳。 莫日根看见了,笑了:“黑皮,你小子有什么话就说,别憋着。” 黑皮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乌娜。是一把木梳,用桦木刻的,上面刻着一朵花。是他这几天夜里偷偷刻的,刻坏了三把,才刻成这一把。 乌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红得更厉害了。她把木梳揣进怀里,从脖子上解下一串珠子,递给黑皮。是鹿骨珠子,磨得光滑发亮,是她从小戴到大的。 黑皮接过来,手都在发抖。他把珠子挂在脖子上,拍了拍,嘿嘿笑了。 莫日根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莫日根翻身上马,朝王谦挥了挥手:“走了。” 王谦也挥了挥手:“明年这时候,来。” 莫日根点点头,一夹马肚子,走了。阿尔斯楞和巴特尔跟在后面,乌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黑皮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黑皮站在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动。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别看了,明年这时候,她就来了。” 黑皮点点头,把脖子上的珠子摸了摸,嘿嘿笑了。 回到家里,杜小荷正在收拾东西。她把那几棵人参小心地包好,放在柜子里。又把那些皮子一张一张地摊开,看看哪张好,哪张不好。 “当家的,”她抬起头,“那棵参王,真能种活?” 王谦蹲在她旁边,拿起那棵参王,翻来覆去地看:“能活。参老倌儿说了,能活。”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杜小荷又说:“黑皮那小子,怕是要有媳妇了。” 王谦笑了:“那姑娘不错,鄂伦春人,实在。” 杜小荷也笑了:“就是远了点。” 王谦搂着她的肩膀:“不远。骑马也就两天的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晚上,王谦把参老倌儿请到家里,让他看看那几棵参。参老倌儿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棵参王,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发抖。 “好东西!”他说,“一百年,至少一百年!我种了一辈子参,没见过这么好的。” 王谦问:“种在园子里,能活不?” 参老倌儿想了想:“能活。得找个好地方,背风向阳,土要松,肥要足。种下去不能浇水,让它自己长。过个一年半载,就能缓过来。” 王谦点点头,跟着参老倌儿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选了一个最好的地方。参老倌儿亲自挖坑,把参种下去,又用枯叶盖上,拍了拍:“行了。明年这时候,它就能结籽了。” 王谦蹲在参跟前,看了半天,心里热乎乎的。这是牙狗屯的第一棵参王,种在园子里,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从参园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那几棵参,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谦想了想:“种在园子里。让它们结籽,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棵参,想着它们值多少钱,想着拿回去能给屯子办多少事。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这时候,还要进山呢。到时候,得按规矩来。 第926章 牙狗屯的盛宴 莫日根他们走后的第三天,牙狗屯还沉浸在热闹的气氛里。王谦在合作社摆了几桌,请全屯子的人喝酒。野猪肉、狍子肉、鹿肉、熊掌,摆了一桌子。老葛把那张最大的熊皮挂在墙上,毛色黑得发亮,谁进来都要摸一摸。黑皮把那张豹子皮也挂上,金黄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光,斑点像一朵朵梅花。王晴把那张猞猁皮挂在旁边,灰黄斑驳,不起眼,可识货的人都知道,这东西比狼皮还金贵。 王建国坐在炕头上,抿着酒,看着满屋子的皮子和肉,心里高兴,嘴上却不说。杜勇军坐在他旁边,也抿着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都红了。 “老哥,”杜勇军放下酒杯,“你们家谦儿,有出息。” 王建国摆摆手:“有啥出息?就会打猎。” 杜勇军笑了:“打猎怎么了?打猎也是本事。咱们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这本事,饿不死。” 王建国也笑了,端起酒杯,跟杜勇军碰了一下:“来,喝。” 王母和杜妈妈坐在另一桌,吃着菜,说着话。王母夹了一块熊掌,放进杜妈妈碗里:“尝尝这个,谦儿从山里带回来的。” 杜妈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东西!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王母笑了:“谦儿说了,这张熊皮给您做件皮袄。” 杜妈妈摆摆手:“那可不行,金贵东西,给我糟蹋了。” 王母拉着她的手:“什么糟蹋不糟蹋的。你跟着勇军受苦这些年,也该享享福了。” 杜妈妈眼圈红了,没说话。 黑皮坐在角落里,摸着脖子上的鹿骨珠子,嘿嘿笑。栓柱坐在他旁边,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黑皮摇摇头:“没想什么。” 栓柱笑了:“没想什么?我看你是想乌娜了吧?” 黑皮脸红了,拍了栓柱一巴掌:“去你的。” 栓柱躲开了,笑得前仰后合。 王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把今天的菜谱记下来。这是她养成的习惯,什么都要记,什么都要学。她记下了熊掌的做法,记下了鹿肉的做法,记下了狍子肉的做法。以后参园大了,客人多了,这些都能用上。 王谦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先敬王建国和杜勇军,再敬老葛和参老倌儿,再敬黑皮和栓柱,最后敬全屯子的老少爷们儿。 “来,”他举起酒杯,“这一趟,多亏了大家。没有你们,打不着这么多猎物,采不着这么多参。” 大伙儿都站起来,举起酒杯:“干!” 王谦一口干了,辣得直皱眉。杜小荷站在一旁,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少喝点。” 王谦笑了:“没事,高兴。” 杜小荷也笑了,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王谦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杜小荷站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当家的,那几棵参,真能种活?” 王谦搂着她:“能活。参老倌儿说了,能活。”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谁也没说话。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像是在说,回去吧,回去吧。 王谦搂着杜小荷,转身进屋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推开屋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雪,是昨晚下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去看看参园。” 白狐摇摇尾巴,跟着他往参园走。 参园里,雪还没化,白茫茫的。那几棵参种在背风向阳的地方,上面盖着枯叶,看不出来。王谦蹲下身,扒开枯叶,露出下面的土。土是黑的,松松的,湿湿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他看了半天,心里想,明年这时候,这些参就能结籽了。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从参园回来,天已经大亮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今天还进山不?” 王谦摇摇头:“不进了。歇几天。” 杜小荷笑了:“那好,在家歇几天。” 王谦点点头,坐在炕上,把笔记本翻开,把这几天的收获一项一项地记下来。 “野猪十八头,熊一头,狍子二十几只,马鹿十一头。皮子若干,熊胆两颗,熊掌四只,鹿角若干。人参五棵,其中一百年一棵,六十年一棵,五十年一棵,四十年一棵,三十年一棵。”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这一趟,值了。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这时候,还要进山呢。到时候,得按规矩来。 第927章 药猎之议 冬猎结束后的第五天,王谦坐在合作社的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一项一项地看。野猪、熊、狍子、马鹿,加起来好几十只。皮子、熊胆、熊掌、鹿角,堆了一屋子。五棵人参,用苔藓包着,放在柜子里。不少了,可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老葛坐在他对面,抽着烟袋,看他翻笔记本,笑了:“还想着打呢?” 王谦摇摇头:“不是想打,是想怎么打。枪打、套打、夹打,咱们都试过了。还有一种打法,没试过。” 老葛愣了一下:“什么打法?” 王谦合上笔记本:“药猎。” 老葛手里的烟袋差点掉了:“药猎?那玩意儿可不兴用。” 王谦看着他:“怎么不兴用?” 老葛叹了口气,把烟袋锅磕了磕:“我年轻时候,跟一个老猎人学过药猎。那老猎人会用草药配一种药,抹在猎物常走的路上,猎物舔了就会晕。可那药毒性大,晕了的猎物醒不过来,肉也不能吃,皮子也伤了,不值当。” 王谦想了想:“那是药配得不对。莫日根大叔说,他们鄂伦春人也会药猎,用的药不一样。晕了的猎物能醒,肉能吃,皮子也不伤。” 老葛眼睛一亮:“鄂伦春人也会?” 王谦点点头:“莫日根大叔临走前告诉我的。他说有一种草药,叫醉马草,马吃了会晕,人吃了没事。把醉马草熬成汁,抹在猎物常走的路上,野猪、狍子、鹿舔了都会晕。晕个把时辰就醒了,肉还能吃,皮子也不伤。” 老葛来了兴趣:“这法子好!要是真行,以后打猎就不费子弹了。” 王谦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试试。” 老葛把烟袋锅磕了磕,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走,找醉马草去。” 两个人背上背篓,拿着药锄,带着白狐,往山里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草甸子。草甸子不大,可草很密,齐腰深,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晃。 老葛蹲下身,拨开枯草,露出下面的根。根不粗,但很长,黄褐色的,有一股怪味儿。 “这就是醉马草?”王谦问。 老葛点点头:“这就是。马吃了会晕,人吃了没事。我们小时候,拿这个喂马,马晕了,吓得够呛。后来老人说,这草不能喂马,马吃了会醉。” 王谦拔了一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怪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像酒,又有点像醋。 两个人拔了满满一背篓醉马草,回到屯子。王谦把草洗干净,切成段,放在大铁锅里,加水熬。熬了整整一个下午,锅里的水变成了深褐色的药汁,有一股浓烈的怪味儿。 杜小荷捂着鼻子走进来:“这是啥?这么难闻。” 王谦笑了:“药。药猎用的药。” 杜小荷皱起眉头:“药猎?那玩意儿可不兴用。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药猎伤天理,不能乱用。” 王谦搂着她的肩膀:“不伤天理。用的是醉马草,马吃了会晕,人吃了没事。晕个把时辰就醒了,肉还能吃,皮子也不伤。” 杜小荷将信将疑:“真的?” 王谦点点头:“真的。莫日根大叔说的。” 杜小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药熬好了,王谦把药汁滤出来,装在几个瓦罐里。又找了几块破布,撕成条,泡在药汁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拿出来,晾干。 “行了。”他对老葛说,“明天进山,试试。” 老葛点点头:“行。明天进山。”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老葛、黑皮、栓柱,还有白狐,进山了。这次没走远,就在屯子附近的山里转。王谦选了几个野猪常走的地方,把泡了药的破布条挂在树枝上,又在地上撒了一些药汁。 “等着吧。”他说,“明天来看。” 第二天,他们又进山了。到了第一个地方,什么也没有。药布条还在,地上也没动静。到了第二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到了第三个地方,黑皮突然喊了一声:“谦哥!你看!” 王谦跑过去,看见一头大野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野猪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 “成了!”黑皮高兴得直跳。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野猪的鼻子。还有气,热乎乎的,睡得正香。他又摸了摸野猪的皮,毛很硬,皮很厚,没伤着。 “抬回去。”他站起来。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回去。到了屯子,野猪醒了,哼哼唧唧地叫,想跑。黑皮用绳子把它捆住,拴在树上。 杜小荷跑出来看,啧啧称奇:“真晕了?还能醒?” 王谦笑了:“能醒。莫日根大叔说的没错。” 老葛也笑了:“这法子好!以后打猎,不费子弹了。” 王谦摇摇头:“不能老用。药猎伤天理,用多了不好。偶尔用用还行。” 老葛点点头:“也是。” 晚上,王谦把野猪杀了,肉分给屯子里的人。大伙儿吃了,都说肉很香,跟枪打的一样。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药猎的法子记下来: “药猎之法,以醉马草熬汁,浸布条,挂于猎物常行之途。猎物舔之则晕,晕个把时辰则醒。肉可食,皮不伤。此法甚妙,然不可多用。药猎伤天理,用多了,山神会不高兴。”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这法子好是好,可不能贪。偶尔用用还行,用多了,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以后打猎,得按规矩来。不能贪,不能急,不能乱来。 第928章 采药 药猎试成了,王谦心里高兴,可他知道,光靠醉马草一种药不行。山里头的猎物多了去了,野猪、狍子、鹿、熊、狼、猞猁,各有各的习性,各有各的喜好。一种药管不了所有的猎物,得多配几种药,多试几种法子。 他找到老葛,问他知不知道别的草药。老葛想了想,说:“我年轻时候,跟一个老猎人学过认药。那老猎人认得几十种草药,能治病的能打猎的,什么都有。可惜他死了,没教全。” 王谦叹了口气:“那咱们自己找。山这么大,草药多的是。只要用心找,总能找着。” 老葛点点头:“也是。明天进山,找药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老葛、黑皮、栓柱,还有王晴,进山了。王晴背着背篓,拿着笔记本,她要记下每一种草药的样貌、习性、药性。这是她养成的习惯,什么都要记,什么都要学。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柞木林。林子不密,树也不大,可灌木很多,密密麻麻的,连条路都没有。老葛走在最前面,用棍子拨开灌木,给后面的人开路。 “这地方药多。”他说,“背风,向阳,土也肥。什么草药都能长。” 王晴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地面,走得很慢,很仔细。她看见一丛开着黄花的植物,蹲下来看。叶子不大,椭圆形,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有一层白毛。花是黄色的,很小,一簇一簇的,挤在一起。 “这是什么?”她问。 老葛凑过来看了看:“黄芩。根能入药,清热泻火,解毒止血。咱们平时喝的黄芩茶,就是这东西泡的。”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黄芩,叶椭圆,花黄,根入药。清热泻火,解毒止血。” 又走了几步,她看见一丛开着紫花的植物。叶子很大,心形,边缘有锯齿,背面紫红色。花是紫色的,像一个小喇叭,一串一串的,挂在茎上。 “这是什么?”她又问。 老葛看了看:“党参。根能入药,补中益气,健脾益肺。咱们平时炖鸡放的党参,就是这东西。”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党参,叶心形,花紫,根入药。补中益气,健脾益肺。” 又走了几步,她看见一丛开着白花的植物。叶子很小,披针形,边缘光滑,背面绿色。花是白色的,很小,一簇一簇的,像星星。 “这是什么?”她再问。 老葛看了看:“细辛。根能入药,祛风散寒,通窍止痛。咱们平时治头疼的细辛,就是这东西。”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细辛,叶披针形,花白,根入药。祛风散寒,通窍止痛。” 走了一上午,王晴记了十几样草药。黄芩、党参、细辛、黄芪、柴胡、防风、苍术、桔梗、白芷、川芎、当归、白芍、熟地、枸杞。每一种都画了图,标了尺寸,写了药性。 老葛看着她的笔记本,啧啧称奇:“这姑娘,有本事。我年轻时候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是有名的老中医了。” 王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瞎记。” 老葛摇摇头:“不是瞎记。记下来,以后有用。” 王谦也看了她的笔记本,心里高兴。这妹妹,有出息。以后参园大了,药材多了,她就是牙狗屯的活药典。 中午,几个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吃饭。饼子、咸菜、热水,简单,可吃得香。黑皮啃着饼子,问:“谦哥,这些草药,都能药猎?” 王谦摇摇头:“不能。有些能药猎,有些能治病,有些能泡酒。各有各的用处。” 老葛也点头:“药猎用的草药,跟治病用的不一样。药猎用的,得让猎物晕,不能让它死。治病用的,得让人好,不能让人坏。不能混了。” 王晴听着,在本子上记下来:“药猎之药,与治病之药不同。前者使猎物晕而不死,后者使人好而不坏。不可混用。” 吃完饭,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片草甸子。草甸子很大,草很密,齐腰深,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晃。 老葛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草:“那儿,醉马草。” 王谦走过去,拔了一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怪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像酒,又有点像醋。 “就这个。”他说,“上次药猎用的就是这个。” 王晴蹲下来,仔细看那棵草。叶子细长,边缘光滑,背面绿色。根不粗,但很长,黄褐色的,有一股怪味儿。 她在本子上记下来:“醉马草,叶细长,根黄褐,味怪。马食之则晕,人食之无恙。可药猎。” 几个人拔了满满一背篓醉马草,又往前走。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一片灌木,灌木底下长着一种奇怪的植物。叶子很小,圆圆的,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有一层白毛。花是红色的,很小,一簇一簇的,挤在一起。 老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是红景天!好东西!” 王谦也蹲下来看:“红景天?干什么用的?” 老葛笑了:“红景天,能抗疲劳,能抗缺氧,能抗寒冷。咱们山里人,冬天进山,喝点红景天泡的酒,身上就不冷了。”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红景天,叶圆,花红,根入药。抗疲劳,抗缺氧,抗寒冷。” 几个人挖了几棵红景天,装在背篓里。又往前走,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处石壁跟前。石壁很高,上面长满了藤蔓和荆棘,石壁底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枯草。枯草底下,有几片深绿色的叶子。 王晴蹲下来,扒开枯草,露出那几片叶子。叶子很大,掌状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细锯齿。她心里一动,喊了一声:“哥!你来看!” 王谦跑过来,蹲下来看。那叶子,他认识。人参! 他让大伙儿散开,挡住风,挡住雪,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人参的茎上。又掏出骨针,蹲下身,开始挖参。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人参完整地挖出来。那参不大,但很完整,有头有尾,有须有根,像一个小人儿。 “三匹叶!”老葛声音发抖,“至少二十年!” 王谦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又让王晴在挖参的地方撒了一把种子,这是规矩,采了参要补种,明年还能长。 太阳快落山了,王谦看看天色,对大伙儿说:“该回去了。” 几个人背上背篓,拿着药锄,带着白狐,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都在想那棵参。二十年的人参,也不小了。加上之前那几棵,参园里就有六棵参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回来了?采着什么了?” 王谦把背篓递给她:“醉马草、红景天,还有一棵参。” 杜小荷打开背篓,看见那棵参,愣住了:“又是参?” 王谦笑了:“二十年的人参。种在园子里,让它结籽。” 杜小荷点点头,把参小心地收好,转身进屋去了。 晚上,王谦把参老倌儿请到家里,让他看看那棵参。参老倌儿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棵参,翻来覆去地看,点了点头:“二十年,至少二十年。种在园子里,能活。” 王谦问:“种在哪儿?” 参老倌儿想了想:“种在那棵参王旁边。参王旁边土好,肥足,种在那儿,长得快。” 王谦点点头,跟着参老倌儿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把参种在参王旁边。参老倌儿亲自挖坑,把参种下去,又用枯叶盖上,拍了拍:“行了。明年这时候,它就能结籽了。” 王谦蹲在参跟前,看了半天,心里热乎乎的。参园里已经有六棵参了。一棵一百年的参王,一棵六十年的,一棵五十年的,一棵四十年的,一棵三十年的,一棵二十年的。六棵参,种在园子里,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后年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从参园回来,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那几棵参,真能种活?” 王谦搂着她:“能活。参老倌儿说了,能活。” 杜小荷点点头:“那就好。” 夜深了,王谦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几棵参,想着它们值多少钱,想着拿回去能给屯子办多少事。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到时候,得按规矩来。 第929章 熬制药剂 参种下了,药也采回来了,王谦开始琢磨熬药的事。醉马草好办,上次已经熬过一回,这回照方抓药就行。红景天麻烦些,这东西不光能药猎,还能泡酒,还能治病。老葛说,红景天要熬三遍,头遍去渣,二遍取汁,三遍浓缩。熬好了,装瓶里,冬天进山喝一口,身上就不冷了。 王谦把大铁锅刷干净,把红景天的根切成片,扔进锅里,加水,点火。杜小荷在一旁看着,帮他添柴。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药就糊了,太小了药汁出不来。得不大不小,慢慢熬。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这红景天,真能抗寒?” 王谦点点头:“老葛叔说的,能。他年轻时候进山,就靠这个。喝一口,身上热乎半天。” 杜小荷将信将疑:“有这么神?” 王谦笑了:“等熬好了,你喝一口试试。” 杜小荷摇摇头:“我不喝。药是给你喝的,我喝了没用。” 王谦心里一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潮,是汗。“别担心,进山就喝。不喝冷,喝了就不冷了。” 杜小荷点点头,没说话。 熬了整整一个下午,锅里的水变成了深红色的药汁,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像酒,又有点像蜜。王谦用笊篱把药渣捞出来,倒进瓦罐里,又加水,再熬。熬了半个时辰,把药汁滤出来,倒进第一个瓦罐里。又加水,再熬。熬了半个时辰,把药汁滤出来,倒进第一个瓦罐里。三遍熬完了,瓦罐里的药汁足有三四斤。 “行了。”王谦把瓦罐端下来,放在灶台上凉着。 杜小荷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像酒,又像蜜。” 王谦也闻了闻:“是好香。老葛叔说,红景天泡酒最好。可咱们没有酒,只能熬汁。” 杜小荷想了想:“咱家有酒。去年酿的苞谷酒,还有半坛子。” 王谦眼睛一亮:“那正好。把药汁掺酒里,又治病又暖和。” 杜小荷去地窖里把酒坛子搬出来,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王谦把红景天的药汁倒进酒坛子里,搅了搅,酒变成了深红色,药味儿和酒味儿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成了。”他盖上盖子,拍了拍,“放几天就能喝了。” 杜小荷把酒坛子搬回地窖,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还熬不?” 王谦想了想:“明天熬醉马草。上次熬的用完了,得多熬点。”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开始熬药。这回熬的是醉马草,跟上次一样,把草洗干净,切成段,扔进锅里,加水,点火。熬了整整一上午,锅里的水变成了深褐色的药汁,有一股浓烈的怪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有点像酒,又有点像醋。 杜小荷捂着鼻子走进来:“这味儿,真难闻。” 王谦笑了:“药嘛,哪有好看的?” 杜小荷皱着眉,出去了。 药熬好了,王谦把药汁滤出来,装在几个瓦罐里。又找了几块破布,撕成条,泡在药汁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拿出来,晾干。 “行了。”他对老葛说,“够用一阵子了。” 老葛拿起一根布条,闻了闻,皱起眉头:“这味儿,野猪能喜欢?” 王谦笑了:“不喜欢也得喜欢。上次那头野猪,不就是闻着这味儿来的?” 老葛也笑了:“也是。” 两个人把布条收好,放在柜子里。王谦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醉马草熬汁,浸布条,挂于猎物常行之途。野猪、狍子、鹿皆喜之。舔之则晕,晕个把时辰则醒。肉可食,皮不伤。此法甚妙,然不可多用。”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药猎的法子算是成了。以后打猎,不费子弹了。可也不能老用,用多了,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以后打猎,得按规矩来。不能贪,不能急,不能乱来。 第930章 布药设伏 药熬好了,布条也泡好了,王谦开始琢磨布药的事。老葛说,布药得有讲究,不能乱布。得找野猪常走的路,得找狍子常去的地方,得找鹿爱吃的草。布错了地方,白费功夫;布对了地方,一抓一个准。 王谦把地图摊开,在上面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都是他这些年摸透了的。野猪爱走哪条沟,狍子爱去哪片林子,鹿爱在哪儿喝水,他心里都有数。 “这儿,”他指着第一个圈,“老黑山南坡,野猪常走的路。上次药猎的那头野猪,就是从这儿来的。” 老葛看了看,点点头:“这地方好。路窄,两边是灌木,野猪只能走这条路。布在这儿,跑不了。” “这儿,”王谦指着第二个圈,“桦树沟,狍子常去的地方。沟里有水,狍子每天都要来喝水。” 老葛又看了看,点点头:“这地方也好。沟窄,水浅,狍子喝水的时候最放松。布在这儿,一抓一个准。” “这儿,”王谦指着第三个圈,“二道梁子,鹿爱吃的草。那片草甸子,鹿最喜欢。” 老葛眯着眼看了半天:“这地方远了点。得走大半天。” 王谦笑了:“远也得去。鹿肉值钱,鹿茸更值钱。” 老葛也笑了:“也是。”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老葛、黑皮、栓柱,还有白狐,进山了。这次带的东西多,背篓里装着泡了药的布条,还有几罐子药汁。几个人轮着背,走一段换一个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老黑山南坡。王谦停下来,四处看了看。这儿他熟,来过不知多少回了。路窄,两边是灌木,野猪只能走这条路。他在路上选了几个地方,把泡了药的布条挂在树枝上,又在地上撒了一些药汁。 “行了。”他拍拍手,“明天来看。”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桦树沟。沟里有水,是山上的雪水化下来的,清亮亮的,能看见底。狍子的脚印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王谦在沟边选了几个地方,把泡了药的布条挂在树枝上,又在地上撒了一些药汁。 “行了。”他拍拍手,“明天来看。”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二道梁子。天都快黑了,几个人累得够呛。王谦让大家歇一会儿,吃点干粮,喝点水。黑皮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栓柱也累得够呛,靠在树上喘气。老葛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坐在地上,抽着烟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 王谦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们歇着,我去布药。” 老葛摆摆手:“去吧,小心点。” 王谦带着白狐,往前走。二道梁子他来过,那片草甸子他也知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草甸子边上。草甸子很大,草很密,齐腰深,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晃。鹿的脚印到处都是,新鲜的,是今早留下的。 王谦在草甸子边上选了几个地方,把泡了药的布条挂在树枝上,又在地上撒了一些药汁。正忙着,白狐突然竖起耳朵,朝远处低低地叫了一声。王谦心里一紧,握紧了猎枪。他蹲下身,侧耳听了一会儿。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走路。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片林子。过了一会儿,从林子里走出几头鹿。为首的是头大公鹿,头上顶着高大的鹿角,像两棵树杈子,威风凛凛。后面跟着几头母鹿和小鹿,慢悠悠地往草甸子这边走。 王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白狐趴在他脚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盯着那几头鹿。鹿群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不时低下头啃草。那头大公鹿走在最前面,不时抬起头,四处看看,警惕得很。 王谦心里想,要是带了枪,这一枪就能撂倒那头大公鹿。可他没带枪,带的是药。药已经布下了,就看它们上不上钩了。 鹿群走到草甸子边上,停下来。那头大公鹿低下头,闻了闻地上的药汁。王谦心里一紧,怕它闻出味儿来。可大公鹿闻了闻,没在意,低头啃起草来。其他的鹿也跟上来,低头啃草。 王谦松了一口气,悄悄站起来,带着白狐,慢慢往后退。退到林子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二道梁子,天已经黑了。老葛和黑皮他们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老葛问:“布好了?” 王谦点点头:“布好了。还看见一群鹿。” 黑皮眼睛一亮:“多大的鹿?” 王谦笑了:“不小。有头大公鹿,角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 黑皮搓搓手:“明天来抓。” 王谦摇摇头:“不急。等它们上了钩,再来。” 几个人摸黑往回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回到屯子。杜小荷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迎上来:“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 王谦搂着她:“没事。布药去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下次早点回来。” 王谦点点头:“行。下次早点。”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带着老葛、黑皮、栓柱,还有白狐,进山了。先去老黑山南坡。到了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一头大野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野猪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 “成了!”黑皮高兴得直跳。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野猪的鼻子。还有气,热乎乎的,睡得正香。他又摸了摸野猪的皮,毛很硬,皮很厚,没伤着。 “抬回去。”他站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回去。到了屯子,野猪醒了,哼哼唧唧地叫,想跑。黑皮用绳子把它捆住,拴在树上。 又去桦树沟。到了地方,远远地就看见几头狍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三头,一大两小。大的那头是公的,头上顶着短短的角。小的那两头是母的,没角。 “成了!”黑皮又高兴得直跳。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狍子的鼻子。还有气,热乎乎的,睡得正香。他又摸了摸狍子的皮,毛很软,皮很薄,没伤着。 “抬回去。”他站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狍子抬回去。到了屯子,狍子醒了,咩咩地叫,想跑。黑皮用绳子把它们捆住,拴在树上。 又去二道梁子。到了地方,远远地就看见几头鹿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四头,一大三小。大的那头是公的,头上顶着高大的鹿角。小的那三头是母的,没角。 “成了!”黑皮乐得合不拢嘴。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鹿的鼻子。还有气,热乎乎的,睡得正香。他又摸了摸鹿的皮,毛很软,皮很薄,没伤着。 “抬回去。”他站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鹿抬回去。到了屯子,鹿醒了,咩咩地叫,想跑。黑皮用绳子把它们捆住,拴在树上。 杜小荷跑出来看,啧啧称奇:“又抓了这么多?” 王谦笑了:“药猎的法子,管用。” 杜小荷摇摇头:“你们这些人,真能折腾。” 晚上,王谦把野猪杀了,肉分给屯子里的人。狍子和鹿没杀,养在圈里。王谦说,养着,等它们生了崽子,再杀。 老葛点点头:“养着好。生了崽子,就有更多的肉了。” 黑皮挠挠头:“谦哥,这药猎的法子,真管用。” 王谦笑了:“管用是管用,可不能老用。用多了,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老葛也点头:“谦儿说得对。药猎伤天理,用多了不好。” 王谦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药猎之法,甚妙。然不可多用。用多了,山神会不高兴。”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药猎的法子算是成了。以后打猎,不费子弹了。可也不能老用,用多了,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以后打猎,得按规矩来。不能贪,不能急,不能乱来。 第931章 春采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2章 山货加工坊 春采的第三十天,王谦决定不进山了。采回来的山货堆了满满一仓库,蕨菜、刺嫩芽、猴腿、木耳、蘑菇、榛子、松子、核桃、山葡萄、山梨,还有一大堆药材。得赶紧加工,不然就坏了。 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在合作社里忙活。蕨菜要焯水、晾晒;刺嫩芽要腌制、装坛;猴腿要焯水、晾干;木耳和蘑菇要挑拣、晾晒;榛子和松子要晾干、去壳;核桃要砸开、取仁;山葡萄要酿酒;山梨要切片、晾干。活儿多得很,忙得脚不沾地。 王谦也帮着忙活。他力气大,砸核桃、搬坛子、扛袋子,都是他的活儿。黑皮和栓柱也跟着忙活,一个烧火,一个挑水,忙得满头大汗。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蕨菜晒干了,装袋子里吧。” 王谦应了一声,把晒干的蕨菜装进袋子里,扎好口,放在一边。一袋子、两袋子、三袋子……装了十几袋子。 “刺嫩芽腌好了,搬地窖里去。”杜小荷又说。 王谦又应了一声,把腌好的刺嫩芽坛子搬进地窖里。一坛子、两坛子、三坛子……搬了二十几坛子。 “木耳晾干了,装袋子里。” “蘑菇晾干了,装袋子里。” “榛子晾干了,装袋子里。” “松子晾干了,装袋子里。” “核桃仁装袋子里。” 王谦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装袋子,一会儿搬坛子,一会儿扛袋子。杜小荷看着他,心疼了:“歇会儿吧,别累着。” 王谦笑了:“不累。看着这么多山货,心里高兴。” 杜小荷也笑了:“是不少。能卖不少钱。” 王谦点点头:“卖了钱,给屯子里添几台机器。加工山货的机器,省时省力。” 杜小荷眼睛一亮:“什么机器?” 王谦想了想:“切片机、烘干机、包装机。有了这些机器,咱们的山货就能卖上价钱了。” 杜小荷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就能轻省点了。” 王谦搂着她的肩膀:“你轻省不了。有了机器,你得更忙。得看着机器,得管着工人,得操心质量。” 杜小荷笑了:“忙点好。忙了就不想你了。” 王谦也笑了:“想我干啥?我不是天天在家吗?”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你天天在家?你天天进山,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跟不在家有啥区别?” 王谦挠挠头,不说话了。 晚上,王谦把栓柱叫到家里,商量卖山货的事。栓柱跑外联是把好手,县城、地区、省城,他都熟。 “栓柱,”王谦给他倒了碗茶,“山货都加工好了,你拿去卖卖试试。” 栓柱接过茶,喝了一口:“行。我先去县城看看,供销社、百货大楼、土产公司,都转转。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再想办法。” 王谦点点头:“不急。价钱不合适就等等,不能贱卖了。” 栓柱笑了:“谦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二天一早,栓柱就背着山货样品去了县城。走了三天,回来了。王谦问他怎么样,他摇摇头:“县城不行,价钱压得太低。蕨菜一斤才给两毛钱,刺嫩芽一毛五,木耳一块二。咱们辛辛苦苦采回来,加工好,不能这个价卖。” 王谦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栓柱想了想:“去地区。地区价钱高,蕨菜能卖到五毛,刺嫩芽三毛,木耳两块。我认识地区百货大楼的经理,找他试试。” 王谦点点头:“行。你去地区看看。” 栓柱又背着山货样品去了地区。走了五天,回来了。王谦问他怎么样,他笑了:“成了。地区百货大楼的经理看了咱们的样品,说质量好,价钱可以商量。蕨菜四毛五,刺嫩芽两毛五,木耳一块八。虽然比我想的低点,可比县城高多了。” 王谦也笑了:“行。那就卖。” 栓柱又跑了几天,把山货一车一车地运到地区。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一沓子钱,递给王谦:“谦叔,这是卖山货的钱,你点点。” 王谦接过来,点了点,一千二百三十块。他笑了:“不少。够买两台机器了。” 杜小荷也笑了:“买机器?买啥机器?” 王谦想了想:“切片机、烘干机。有了这两台机器,咱们的山货就能加工得更好了。” 杜小荷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王谦把钱收好,心里热乎乎的。一千二百三十块,这是牙狗屯第一次靠山货挣这么多钱。以后年年采,年年卖,年年有钱。再加上参园、养殖场、合作社,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外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能干的多了去了。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生锈了。 第933章 杜小荷的新角色 山货卖了好价钱,王谦心里高兴,可他知道,光靠卖原材料不行。蕨菜、刺嫩芽、木耳、蘑菇,都是好东西,可卖不上价。一斤蕨菜才四毛五,一斤刺嫩芽才两毛五,一斤木耳才一块八。辛辛苦苦采回来,加工好,才卖这点钱,不划算。得深加工,得提高附加值。 他把这个想法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正在厨房里忙活,听了他的话,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深加工?咋深加工?” 王谦坐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把蕨菜做成腌菜,把刺嫩芽做成酱菜,把木耳和蘑菇做成干货,把榛子和松子做成糕点。这样价钱就高了。” 杜小荷眼睛一亮:“腌菜我会,酱菜我也会。糕点嘛,得学学。” 王谦笑了:“学。找师傅学。学会了,你就是咱们牙狗屯的糕点师傅。” 杜小荷也笑了:“行。我学。” 第二天,王谦去县城买了几本糕点制作的书,又买了一袋面粉、一袋糖、一罐蜂蜜。杜小荷翻着书,照着上面的法子,试着做榛子糕。她把榛子仁磨成粉,和面粉、糖、蜂蜜掺在一起,揉成面团,擀成饼,放在锅里烙。 烙了半时辰,揭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榛子糕金黄金黄的,又香又脆。王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比县城卖的还好。” 杜小荷也尝了一块,摇摇头:“不行。太甜了,齁嗓子。” 她又做了一锅,少放了糖,多放了榛子仁。这回不甜了,可又太干了,噎人。 她又做了一锅,少放面,多放油。这回不干了,可又太腻了。 她做了一锅又一锅,从早上做到晚上,面粉用完了,糖用完了,蜂蜜也用完了。炕上摆满了榛子糕,金黄的、焦黄的、糊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王谦坐在炕上,一块一块地尝。尝到第十块,他实在吃不下去了,摆摆手:“够了,够了,再吃就吐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得找个师傅教教。” 王谦想了想:“找谁呢?” 杜小荷也想了想:“我娘会做糕点。小时候吃过她做的榛子糕,可好吃了。” 王谦眼睛一亮:“那去找咱娘学学。” 第二天,王谦和杜小荷去了杜勇军家。杜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菜干,见他们来了,笑了:“咋有空来了?” 杜小荷拉着她娘的手:“娘,我想跟您学做榛子糕。” 杜妈妈愣了一下:“学做榛子糕?你小时候不是会做吗?” 杜小荷摇摇头:“那是小时候,现在忘了。” 杜妈妈笑了:“行。我教你。” 三个人进了屋。杜妈妈从柜子里翻出榛子仁、面粉、糖、蜂蜜,还有一小罐猪油。她一边做一边教:“榛子仁要磨得细细的,面粉要筛过,糖不能多也不能少,蜂蜜要纯的,猪油要炼好的。” 杜小荷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认真地学。杜妈妈做了一锅,揭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榛子糕金黄金黄的,又香又脆,不甜不腻,恰到好处。 杜小荷尝了一块,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味儿!娘,您的手艺还在呢。” 杜妈妈笑了:“老了,手艺也老了。” 杜小荷又做了一锅,照着杜妈妈的法子,榛子仁磨细,面粉筛过,糖不多不少,蜂蜜纯的,猪油炼好的。揭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她尝了一块,点点头:“行了。就是这个味儿。” 王谦也尝了一块,点点头:“好吃。比县城卖的还好。” 杜小荷笑了:“那咱们就做这个卖。” 王谦摇摇头:“不卖。先送人。送亲戚,送朋友,送屯子里的人。让他们尝尝,提提意见。等做熟了,再卖。” 杜小荷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接下来的几天,杜小荷天天做榛子糕。做了几十锅,炕上摆满了,桌上摆满了,柜子里也摆满了。王谦把榛子糕分给屯子里的人,一家一包,一包十块。大伙儿吃了,都说好。老葛吃了,竖起大拇指:“好吃!比县城卖的还好!”黑皮吃了,连吃了三块,差点噎着。栓柱吃了,说:“嫂子,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杜小荷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王谦又去县城买了几袋面粉、几袋糖、几罐蜂蜜,还买了一台小烤箱。杜小荷有了烤箱,做出来的榛子糕更好吃了,又香又脆,颜色也好看。 她又试着做松子糕、核桃糕、山葡萄糕,都成功了。榛子糕、松子糕、核桃糕、山葡萄糕,四样糕点,摆在桌上,五颜六色的,好看又好吃。 王谦把栓柱叫来,让他尝尝。栓柱吃了一块榛子糕,又吃了一块松子糕,又吃了一块核桃糕,又吃了一块山葡萄糕,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拿到县城去卖,准火!” 杜小荷笑了:“那就拿去卖卖试试。” 栓柱把糕点装了一盒子,去了县城。走了三天,回来了。王谦问他怎么样,他笑了:“成了。县城百货大楼的经理看了咱们的糕点,说质量好,味道好,可以卖。榛子糕一斤两块,松子糕一斤两块五,核桃糕一斤三块,山葡萄糕一斤三块五。” 王谦眼睛一亮:“这么贵?” 栓柱点点头:“贵是贵,可人家说了,咱们的糕点真材实料,比城里卖的强多了。这个价,值。” 王谦笑了:“那就卖。” 栓柱又跑了几天,把糕点一盒一盒地运到县城。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一沓子钱,递给王谦:“谦叔,这是卖糕点的钱,你点点。” 王谦接过来,点了点,八百六十块。他笑了:“不少。够买好几台机器了。” 杜小荷也笑了:“买机器?买啥机器?” 王谦想了想:“和面机、烤箱、包装机。有了这些机器,咱们的糕点就能做得更多更好了。” 杜小荷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王谦把钱收好,心里热乎乎的。八百六十块,这是牙狗屯第一次靠糕点挣这么多钱。以后年年做,年年卖,年年有钱。再加上参园、养殖场、合作社,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外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做糕点。能干的多了去了。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生锈了。 第934章 家庭夜话 糕点卖了好价钱,王谦心里高兴,可他知道,光挣钱不行,得花钱。钱是挣出来的,也是花出来的。该花的钱不能省,该省的钱不能花。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王谦把卖糕点的钱拿出来,摆在桌上。四千五百块,一沓子,厚厚的,红彤彤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王小山伸手去抓,被杜小荷一把抱开:“别动,这是钱,不是纸。” 王小山不依,哇哇哭起来。王谦从兜里掏出一块榛子糕,塞给他,他不哭了,啃着糕点,美滋滋的。 王母坐在一旁,看着那沓子钱,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钱?都是卖糕点挣的?” 王谦点点头:“都是卖糕点挣的。这个月挣了四千五。” 王母啧啧称奇:“你们两口子,真能折腾。又是采山货,又是做糕点,又是卖钱。我年轻时候,咋就没想到呢?” 王建国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你年轻时候,有这心思?你年轻时候,就知道喂猪、养鸡、种地。” 王母瞪了他一眼:“喂猪、养鸡、种地咋了?不喂猪、不养鸡、不种地,你吃啥?喝啥?” 王建国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王谦笑了:“爹、娘,别吵了。这钱,有你们一份。” 王母愣住了:“有我们一份?啥意思?” 王谦把钱分成几份:“这五百,给爹娘。这五百,给岳父岳母。这五百,给黑皮、栓柱他们分了。这五百,买机器。这五百,买肥料。这五百,给屯子里添几台电视。这五百,给孩子们买新衣裳。这五百,给老人们买茶叶。还剩五百,留着应急。” 王母看着那五百块钱,手都在发抖:“这么多?给我们?” 王谦把钱塞到她手里:“娘,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王母眼圈红了,没说话。 王建国也看着那五百块钱,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给我们干啥?我们又不缺钱。” 王谦笑了:“爹,您就别客气了。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穿的。” 王建国把钱收好,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心了。” 第二天,王谦把钱分给杜勇军家。杜妈妈接过钱,手都在发抖:“这么多?给我们?” 杜小荷搂着她娘:“娘,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杜妈妈眼圈红了,没说话。 杜勇军看着那五百块钱,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给我们干啥?我们又不缺钱。” 杜小荷笑了:“爹,您就别客气了。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穿的。” 杜勇军把钱收好,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心了。” 王谦又去了黑皮家、栓柱家,把钱分给他们。黑皮接过钱,手都在发抖:“谦哥,这……这太多了吧?”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不多。你辛苦了这么久,该得的。” 黑皮眼圈红了,没说话。 栓柱接过钱,也红了眼圈:“谦叔,我……我……” 王谦笑了:“别我了。拿着,给媳妇买点好东西。” 栓柱点点头,把钱收好。 王谦又去了县城,买了三台电视,一台放合作社,一台放培训基地,一台放屯子中间的空地上。电视搬回来,屯子里的人都来看。黑皮帮着架天线,栓柱帮着调频道,折腾了半天,终于调好了。 屏幕上出现了人影,是新闻联播。大伙儿围在电视前,看得津津有味。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老人们坐在后面,抽着烟袋,眯着眼看。 “这玩意儿,真能看见人?”赵三爷问。 王谦笑了:“能。不光能看见人,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赵三爷点点头:“好。好。有了这玩意儿,咱们也能知道外面的事了。” 王谦又给孩子们买了新衣裳,红的、绿的、蓝的,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孩子们穿上新衣裳,在屯子里跑来跑去,像一群花蝴蝶。 王谦又给老人们买了茶叶,龙井、铁观音、茉莉花茶,一样买了几斤。老人们泡上茶,坐在门口,喝着茶,晒着太阳,美滋滋的。 “这茶好。”赵三爷抿了一口,“比咱们自己采的强多了。” 王谦笑了:“那是。这是龙井,杭州来的。” 赵三爷点点头:“好。好。这辈子没白活。” 晚上,一家人又围坐在炕上。王小山穿着新衣裳,在炕上爬来爬去,美滋滋的。王母坐在一旁,看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这日子,真好。” 王谦搂着她:“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点点头:“嗯。” 王谦从兜里掏出一块表,递给杜小荷:“给你的。” 杜小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是一块女式手表,银白色的,亮闪闪的,好看极了。 “这……这是给我的?”她愣住了。 王谦点点头:“给你的。你辛苦了这么久,该有个手表了。” 杜小荷把手表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眼圈红了:“好看。” 王谦笑了:“好看就戴着。别舍不得。” 杜小荷点点头,把手表小心地摘下来,放在柜子里。 王谦问:“咋不戴?” 杜小荷笑了:“舍不得。等过年再戴。” 王谦摇摇头,没说话。 夜深了,王母和王建国回自己屋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渣子。杜小荷把他抱到炕里头,盖上被子。 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四千五百块钱,想着电视、新衣裳、茶叶、手表。他想着屯子里的人,想着他们的笑脸,想着他们的日子。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当家的,”杜小荷翻了个身,“睡了吗?” “没呢。” “想啥呢?” “想以后的事。” 杜小荷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胳膊上:“以后啥事?” 王谦想了想:“以后,咱们的参园大了,药园也大了,糕点也卖得好了。咱们的钱多了,日子好了,可咱们不能忘了本。” 杜小荷问:“啥本?” 王谦说:“山。咱们是靠山吃山的,不能忘了山。挣了钱,得给山还愿。得敬山神,得保护山林,得留种子。不能把山里的东西都挖光了,都打光了,都采光了。得给子孙后代留点。” 杜小荷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忘了本。” 王谦搂着她:“睡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杜小荷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王谦也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的狼嚎声,心里很平静。 明天还要进山呢。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做糕点。能干的多了去了。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生锈了。 第935章 岳家团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6章 夏猎序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7章 野猪大群 夏猎的第五天,王谦又带着人进山了。这回走得更远,翻过了两道山梁,到了一片从来没去过的老林子。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儿和泥土的腥气,偶尔还能闻到一股子野兽的膻味。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突然,它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王谦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停下来,蹲在树后。 “有情况。”王谦压低声音。 白狐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然后又往前跑了几步。王谦跟上去,拨开灌木,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一群野猪正在拱泥里的树根,大大小小,足有二三十头。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野猪群里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头公猪,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后面跟着几头母猪,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怀了崽。还有十几头半大的猪崽,在泥里打滚,哼哼唧唧的,玩得不亦乐乎。 “不能全打。”王谦低声说,“母猪怀了崽,不能打。猪崽太小,打了可惜。就打那头大公猪。” 老葛点点头:“对。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种。” 王谦让黑皮和栓柱从左边绕过去,老葛从右边绕过去,他自己从正面摸过去。三个人散开,悄悄围上去。白狐留在原地,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野猪群还在拱泥,没发现有人靠近。王谦蹲在灌木丛后面,举起枪,瞄准那头大公猪的胸口。公猪的胸口有一撮白毛,像个月牙,那是它的命门。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地,慢慢地,扣下去。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惊起一群飞鸟。大公猪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野猪群炸了锅,母猪带着猪崽四散奔逃,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头大公猪躺在血泊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黑皮跑过来,踢了踢野猪,高兴得直跳:“打着了!打着了!” 王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子弹正中心口,一枪毙命。他摸了摸野猪的毛,又硬又粗,像刷子。獠牙又长又弯,足有四寸长,像两把弯刀。这头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斤,比他以前打的都大。 “好枪法!”老葛竖起大拇指。 王谦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抬回去。”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起来。野猪沉得很,压得木杠子咯吱咯吱响。黑皮在前面,栓柱在后面,王谦和老葛在两边,四个人抬着,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累得满头大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才到屯子边上。杜小荷在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他们,迎上来:“打着了?” 王谦把野猪往地上一扔:“打着了。四百斤的大野猪。” 杜小荷蹲下来看了看,啧啧称奇:“这么大?比上次那头还大。” 王谦笑了:“皮子能鞣,獠牙能做挂件,都能卖钱。肉分给屯子里的人,够吃好几天的了。” 杜小荷点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晚上,王谦把野猪杀了,肉分给屯子里的人。赵三爷分了一大块五花肉,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大的野猪了。这肉肥,炖着吃香。”王母分了一块后腿肉,说要包饺子。杜妈妈分了一块肋条肉,说要炖粉条。 黑皮扛着半扇排骨回家,他娘高兴得直抹眼泪:“这孩子,有出息了。” 栓柱拎着一条前腿回家,他媳妇接过肉,笑着说:“够吃好几天的了。”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收获记下来:“夏猎第五日,获大野猪一头,重约四百斤。肉分与屯人,皮待鞣,獠牙留作挂件。野猪群中见母猪数头,皆怀崽,未打。猪崽十余头,亦未打。打猎须留种,不可赶尽杀绝。”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今天这一枪打得值。四百斤的大野猪,肉够全屯子吃好几天的,皮子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獠牙磨好了能做个挂件。可他心里也有些不忍。那头大公猪,在山里活了多少年,长了这么大,不容易。可没办法,人活着就得吃肉,吃肉就得杀生。这是命,躲不过去的。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带着人进山了。这次是去打狍子。老葛说,北边那片草甸子上有狍子,一大两小,每天早晚都出来吃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片草甸子。草甸子不大,可草很密,齐腰深,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晃。王谦蹲在树后,等了半天,没动静。 “咋回事?”黑皮急了。 王谦想了想:“可能是咱们来得太早了。狍子傍晚才出来。” 几个人退到远处的林子里,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等着。太阳慢慢偏西了,草甸子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终于,几头狍子从林子里出来,慢悠悠地往草甸子走。 最前面那头是公的,头上顶着短短的角,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后面跟着两头母的,没角,走得很小心,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 王谦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悄悄围上去。他在草甸子边上下了几个套子,用树枝和枯叶盖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公狍子走在最前面,一脚踩进了套子,绳子收紧,勒住了它的腿。它拼命挣扎,可越挣扎勒得越紧,跑不了了。后面的母狍子吓得四散奔逃,一眨眼就不见了。 “成了!”黑皮跑过去,按住公狍子,用绳子捆住。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狍子的腿,没伤着。“抬回去。” 几个人把狍子抬回去,养在圈里。杜小荷端着一盆糠麸出来,倒进槽子里,狍子低下头,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养着吧。”王谦说,“等养肥了再杀。” 杜小荷点点头:“行。养肥了,肉多。” 第三天,又进山了。这次是去打鹿。栓柱说,南边那片松林里有鹿,一大三小,每天清早都出来吃草。 天还没亮,王谦就带着人出发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片松林。松林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谦在松林里布了药,是莫日根教他的方子,用醉马草和盐熬的,抹在树干上。等着。等了半天,终于有几头鹿从林子里出来,慢悠悠地往松林走。 最前面那头大公鹿,头上顶着高大的鹿角,像两棵树杈子,威风凛凛。它低下头,闻了闻树干上的药,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它晃晃悠悠地站不稳了,轰然倒地。 “成了!”黑皮跑过去,按住那头鹿,用绳子捆住。 王谦走过去,看了看鹿的角,正是割鹿茸的好时候。鹿角上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里面是正在生长的鹿茸。 “好东西。”他摸了摸鹿角,笑了。 几个人把鹿抬回去,养在圈里。王谦把鹿茸割下来,用酒泡上。鹿茸是好东西,能卖好价钱。鹿肉分给屯子里的人,大伙儿吃了,都说肉很香。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记下来:“夏猎数日,获大野猪一头,狍子两只,鹿一头。肉分与屯人,皮待鞣,獠牙留作挂件,鹿茸泡酒待售。夏猎之法,重在留种。母猪怀崽不打,猪崽太小不打,母狍子不打,小鹿不打。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给子孙后代留点。”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夏猎算是开了个好头。以后年年打,年年有肉吃,年年有钱挣。再加上参园、药园、养殖场、糕点坊,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外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夏猎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的猎物等着他。野猪、狍子、鹿,还有熊、狼、猞猁、豹子,都在山里等着他。他不能歇,也不敢歇。歇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他转身进屋,杜小荷已经睡了。王小山躺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渣子。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38章 密林追踪 夏猎的第七天,王谦又带着人进山了。这次不是去打野猪,也不是去打狍子和鹿,而是去追一群狼。老葛说,北边那片老林子里有狼,去年冬天咬死了好几头鹿,今年春天又咬死了几头牛。不收拾它们,屯子里的牲口就保不住了。 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皮袄,背上枪,检查了一遍子弹。杜小荷也起来了,给他烙了几张饼,又塞了一壶热水。“当家的,小心点。狼这东西,精得很。” 王谦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狐蹲在门口,见他出来,摇摇尾巴,跟在他脚边。黑皮和栓柱已经在屯口等着了,老葛也来了,背着枪,抽着烟袋。 “走吧。”王谦一挥手,四个人一条狗,消失在晨雾里。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北边那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儿,偶尔还能闻到一股子野兽的膻味。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突然,它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王谦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停下来,蹲在树后。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 白狐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谦一眼,然后又往前跑了几步。王谦跟上去,拨开灌木,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还有一堆狼粪,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刚走不久。”老葛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狼粪,“最多半个时辰。” 王谦站起来,顺着狼粪往前追。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个山洞,黑洞洞的,看不清楚。洞口有几根骨头,还有几撮狼毛,灰白色的,在风里飘着。 “狼窝。”王谦压低声音。 几个人蹲在树后,观察了半天,没见狼出来。王谦想了想,说:“不能硬闯。狼在洞里,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得引它们出来。” 老葛点点头:“用啥引?” 王谦想了想:“用肉。野猪肉,血腥味重,狼闻着味儿就会来。” 黑皮从背篓里掏出一块野猪肉,是昨天打的那头大野猪的肉,足有十来斤。王谦接过来,用刀划了几道口子,让血水渗出来,然后挂在洞口旁边的一棵树上。 “等着吧。”他退到远处的树后,蹲下来,举着枪,瞄准洞口。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洞里终于有了动静。先是几块碎石从里面滚出来,接着,一个灰白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王谦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脑袋在洞口停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这次伸得更长,露出半个身子。是一只大灰狼,体型很大,足有一百多斤,毛色灰白,眼睛绿莹莹的。 它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危险,才慢慢地爬了出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然后抬起头,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味,朝那块野猪肉走去。 王谦没有开枪。太近了,它跑不了。他要等它走得更远些,等它放松了警惕。 狼走到野猪肉跟前,低下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它在判断有没有危险。王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白狐趴在他脚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盯着那只狼。 狼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它张开嘴,咬住了那块野猪肉。 就是现在! 王谦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子弹正中狼的胸口!它惨叫一声,松开野猪肉,转身就跑。可它跑了几步,就踉跄着倒下了,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王谦从树后走出来,跑到狼跟前。它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灰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又密又软。 “好皮子。”老葛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狼毛,“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把狼扛在肩上,正准备往回走,洞里又传来动静。他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又蹲下来。过了不一会儿,又一只狼从洞里钻出来。这只比刚才那只小些,毛色发黄,眼睛也是绿莹莹的。它闻到同伴的血腥味,警觉起来,在洞口转了几圈,不敢出来。 王谦举起枪,瞄准它的脑袋。它在洞口停了一下,探出头来。王谦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它的眉心,它惨叫一声,倒在洞口。 又过了一会儿,洞里又传来动静。这次是几只小狼,听到枪声,吓得在里面嗷嗷叫。王谦放下枪,摇摇头:“不打了。小的留着,长大了再打。” 老葛点点头:“对。打猎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种。” 几个人把两只大狼抬回去,小狼留在洞里,让它们自生自灭。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王谦把狼皮剥下来,晾在院子里。狼肉不好吃,埋在地里当肥料。狼牙拔下来,留作纪念。 杜小荷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给他擦脸:“累了吧?” 王谦笑了:“不累。打了两只狼,值了。” 杜小荷也笑了:“值了。狼皮能卖钱,狼牙能给小山做挂件。” 王谦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狼牙,用红绳串上,挂在王小山脖子上。王小山摸着那颗狼牙,咯咯地笑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收获记下来: “夏猎第七日,获狼两只。一灰一黄,灰者重百斤,黄者重八十斤。皮已剥,晾于院中。狼牙留作挂件。狼窝中尚有幼狼数只,未打。打猎须留种,不可赶尽杀绝。”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今天这两枪打得值。两张狼皮,能卖好几百块。狼牙给小山做挂件,保平安。可他心里也有些不安。那几只小狼,没了爹娘,能不能活下来?可没办法,狼不除,屯子里的牲口就保不住。这是命,躲不过去的。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要进山呢。夏猎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的猎物等着他。野猪、狍子、鹿、狼,还有熊、猞猁、豹子,都在山里等着他。他不能歇,也不敢歇。歇了,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他转身进屋,杜小荷已经睡了。王小山躺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39章 秋收之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0章 打谷场上 麦子割完了,运到了打谷场上,码成了一个大垛。王谦站在垛跟前,看着那黄澄澄的麦穗,心里美滋滋的。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好,穗子大,颗粒饱满,估摸着能比去年多打三成粮食。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杜小荷也起来了,去厨房做饭。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今天打场,用啥牲口?” 王谦想了想:“用牛。牛稳当,不惊场。” 杜小荷点点头:“行。我去套牛。” 王谦扛着木锨,提着扫帚,往打谷场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打谷场上,麦垛高高地堆着,在晨光里泛着金光。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凉丝丝的。 黑皮已经在了,正在摊场。他把麦捆解开,用木杈挑散,摊在场上。麦秆湿漉漉的,带着露水,摊开了,等着太阳晒干。 “谦哥,”黑皮直起腰,“今天天气好,太阳毒,一上午就能晒干。” 王谦点点头,也拿起木杈,开始摊场。两个人干得很快,一会儿就把麦垛摊开了,铺了满满一场。 太阳出来了,照在场上,金灿灿的。杜小荷牵着牛来了,牛后面拉着一个大石磙子,咕噜咕噜地响。她把牛拴在场上,对王谦说:“牛牵来了。” 王谦接过缰绳,牵着牛,开始在场上转圈。石磙子压在麦秆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麦粒从穗子上掉下来,落在场地上,沙沙地响。他牵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转,石磙子压过的地方,麦秆被压扁了,麦粒掉下来了。 黑皮跟在后面,用木杈翻麦秆。他把压过的麦秆挑起来,抖一抖,让麦粒掉下来,再铺回去。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压,一个翻,干得热火朝天。 太阳越升越高,场上越来越热。王谦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可他不敢歇,一歇下来,麦秆就干了,压不碎了。他牵着牛,一圈一圈地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场地上。 杜小荷端着一碗水过来:“喝口水吧。”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碗递给她,继续牵着牛转。 压了大约两个时辰,麦秆压扁了,麦粒也掉得差不多了。王谦把牛拴到一边,拿起木杈,开始起场。他把压过的麦秆挑起来,抖一抖,堆到一边。黑皮也拿起木杈,跟着一起干。两个人干得很快,一会儿就把麦秆挑完了,场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麦粒和麦糠。 王谦放下木杈,拿起木锨,开始扬场。他铲起一锨麦粒,往空中一扬,风把麦糠吹走了,麦粒落下来,干干净净的。他一锨一锨地扬着,麦粒落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山。 杜小荷拿起扫帚,轻轻地扫着,把落在麦堆上的麦糠扫掉。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扬,一个扫,干得利利索索。 太阳偏西了,场上的麦粒也扬干净了。王谦放下木锨,看着那一堆黄澄澄的麦粒,笑了。今年的麦子真好,颗粒饱满,没有瘪子。 黑皮跑过来,捧起一把麦粒,看了看,笑了:“好麦子!能磨不少白面。” 王谦点点头:“是不少。够咱们吃一年的了。” 杜小荷也笑了:“那敢情好。今年过年,包饺子吃。”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下午,王谦开始装粮。他把麦粒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地码好。黑皮扛着麻袋,往粮仓里送。栓柱也来帮忙,他力气大,一个人扛两袋,脸不红气不喘。 忙到天黑,麦粒总算都装完了。王谦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心里踏实极了。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杜小荷端上饭来,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靠在炕上不想动了。 “累了吧?”杜小荷坐在他旁边。 王谦点点头:“有点。” 杜小荷给他捶了捶背:“明天还干啥?” 王谦想了想:“明天晒粮。麦粒还得晒几天,晒干了才能入仓。” 杜小荷点点头:“行。明天我帮你晒。”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扛着木锨,提着扫帚,往打谷场走。杜小荷跟在后面,牵着牛,拉着石磙子。 到了场上,他把麦粒摊开,薄薄的一层,铺了满满一场。太阳出来了,照在麦粒上,金灿灿的。他牵着牛,拉着石磙子,在场上转圈,把麦粒压一压,让它们干得更快。 黑皮也来了,拿着木杈,帮着翻麦粒。两个人干得很快,一会儿就把麦粒翻了一遍。 太阳越升越高,场上越来越热。王谦的衣裳又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可他不敢歇,一歇下来,麦粒就晒不匀了。他牵着牛,一圈一圈地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麦粒上。 杜小荷端着一碗水过来:“喝口水吧。” 王谦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把碗递给她,继续牵着牛转。 晒了三天,麦粒总算干透了。王谦把麦粒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地码好,搬进粮仓。他看着那一袋袋粮食,心里踏实极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活计记下来:“秋收毕,获麦三十石,比去年多三成。粮入仓,心乃安。”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秋收是大事,一年的辛苦,就看这几天了。粮食入了仓,心里就踏实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转身看了看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干活呢。秋收完了,还有别的事。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41章 场院话丰年 粮食入了仓,牙狗屯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王谦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麦子,心里踏实得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三十石麦子,比去年多了三成。这多出来的三成,是汗水换来的,是日头晒出来的,是一把一把从地里收回来的。 老葛也来了,蹲在粮仓门口,抽着烟袋,眯着眼看那些麻袋。“好麦子,”他说,“颗粒饱满,没有瘪子。今年这收成,是这些年最好的。” 王谦点点头:“是好啊。雨水好,肥料足,庄稼人就盼这个。” 老葛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庄稼人靠天吃饭。天好了,收成就好;天不好,收成就差。今年老天爷赏脸,咱们得记着。” 王谦笑了:“记着。过年的时候,多烧几炷香。” 老葛也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去看看场院收拾得咋样了。” 两个人往场院走。场院上,麦秆堆成了一个大垛,是留着冬天喂牲口的。黑皮正站在垛顶上,接过下面递上来的麦秆,一层一层地码好。栓柱在下面递,杜小荷在一边捆,王小山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麦穗,小手一把一把地抓,放进篮子里。 “码好了吗?”王谦仰着头问。 黑皮从垛顶上探出头来:“快了,再码几层就行了。” 王谦点点头,拿起一把木杈,帮着递麦秆。老葛也拿起一把木杈,跟着一起干。四个人干得很快,一会儿就把麦秆码完了。黑皮从垛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笑了:“好了。这垛麦秆,够牲口吃一冬天的了。” 杜小荷把捆好的麦秆码到一边,擦了擦汗:“今年的麦秆也好,又长又壮,牲口爱吃。” 王谦笑了:“那是。庄稼长得好,麦秆能不好吗?” 大伙儿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太阳偏西了,场院上的活也干完了。王谦站在场院边上,看着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场院,心里美滋滋的。麦子入了仓,麦秆码成了垛,场院扫得干干净净。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走吧,”他招呼大伙儿,“回家吃饭。今天杀只鸡,庆贺庆贺。” 黑皮眼睛一亮:“杀鸡?好啊!好久没吃鸡肉了。” 杜小荷笑了:“就知道吃。走吧,回家杀鸡。” 回到家,杜小荷去鸡窝里抓了一只老母鸡,杀了,褪了毛,开膛破肚,洗干净,剁成块,放在锅里炖。她放了几片姜,几段葱,又放了一把干蘑菇,那是春天从山里采的,晒干了留着冬天吃的。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了满院子。 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年的收成记下来:“秋收毕,获麦三十石,比去年多三成。麦秆一垛,足供牲口一冬之需。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人喜获丰收,当记之。”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今年的收成好,日子就好过了。粮食够吃,牲口有草,参园里还有十几棵参,养殖场里还有鹿和狍子,合作社里还有皮货和糕点。牙狗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端上饭来,小鸡炖蘑菇、贴饼子、小米粥,还有一盘咸菜。黑皮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县城饭店的还好吃。” 杜小荷笑了:“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黑皮又夹了一块,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嘴流油。栓柱也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老葛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王谦碗里:“你辛苦了,多吃点。” 王谦笑了:“我不辛苦。大伙儿都辛苦。”他把鸡腿夹到杜小荷碗里,“你才辛苦。天天做饭,伺候我们。” 杜小荷脸红了:“我不辛苦。你们在地里干活才辛苦。” 老葛笑了:“都辛苦。庄稼人,哪有不辛苦的?可辛苦也值得,看着粮食入了仓,心里就踏实了。” 王谦点点头:“老葛叔说得对。庄稼人,图的就是个踏实。粮食在仓里,心里就不慌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黑皮和栓柱回家了,老葛也走了。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又看了一遍。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当家的,”她抬起头,“今年的收成好,明年是不是多种点?” 王谦想了想:“多种点。咱家东边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明年开春翻一翻,种上麦子。还有南边那块地,也荒着,也能种。” 杜小荷点点头:“行。明年多打点粮食,日子就更好了。” 王谦笑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也笑了,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当家的,”杜小荷放下鞋底,“你说,明年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夜深了,杜小荷睡着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天还有活干呢。庄稼收完了,可还有别的事。参园要打理,养殖场要照料,合作社要经营,糕点要卖。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42章 雪地狍子 天还没亮,王谦就醒了。洞里还有昨夜篝火的余温,但洞口吹进来的风已经有了刀子似的寒意。他坐起来,发现老葛已经在生火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醒了?”老葛头也不回,“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王谦接过一碗热水,烫得直咧嘴,可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他三口两口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活动筋骨。白狐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中的芦苇。 “今天打狍子,”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你机灵点,别惊了它们。” 白狐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叫了一声,在他脚边转了两圈。 黑皮和老林也起来了。黑皮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这天还没亮透呢。”老林没说话,默默地检查着猎枪,把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仓,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火堆旁,就着热水啃了几口干粮,又把今天的计划说了一遍。“老葛叔,你对那片草甸子熟,你带两个人从东边绕过去,把狍子往西边赶。西边有一条沟,沟底窄,两边是陡坡,狍子跑不快。我带人在沟里等着,等它们跑进来,一锅端。” 老葛点点头:“那片草甸子我闭着眼都能走。狍子每天傍晚出来吃草,咱们得早点去,在它们来之前埋伏好。” 王谦看看天色:“那就别磨蹭了,早点出发。” 众人收拾好东西,背上枪,跟着王谦往北边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片草甸子。草甸子不大,可草很密,齐腰深,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晃。雪还没化,草尖上顶着白花花的雪帽子,好看得很。王谦在草甸子边上转了一圈,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让队员们埋伏下来。 “等着吧,”他说,“狍子傍晚才出来。” 天还早,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谦从怀里掏出狍子皮做的墨镜戴上,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白狐趴在他身边,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落。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啾啾啾的,清脆得很。王谦趴在地上,脑子里想着父亲说过的话:打猎要有耐心,猎物不来,你就得等。等一天,等两天,等三天,等到它们来为止。 黑皮趴在他旁边,冻得直哆嗦,嘴里的饼子都嚼不动了。他小声嘟囔:“这狍子怎么还不来?” 王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出声。黑皮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偏西了,草甸子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王谦揉了揉眼睛,正要换个姿势,突然看见草甸子东边的林子里有动静。他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果然,几头狍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最前面那头是公的,头上顶着短短的角,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后面跟着三头母的,没角,走得很小心,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它们走得很慢,低着头啃草,啃两口就抬起头看看,警惕得很。 王谦打了个手势,老葛带着两个人从东边绕过去,悄悄地往狍子后面摸。狍子们还在低头啃草,没发现有人靠近。老葛他们摸到离狍子大约一百步的地方,突然站起来,大喊了一声。 狍子们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公狍子跑在最前面,往西边跑,后面的母狍子也跟着往西边跑。王谦带着人在西边的沟里等着,远远地看见狍子跑过来了,赶紧趴好。 狍子跑得快,可沟底的雪深,它们跑不快,一脚踩下去,雪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公狍子跑在最前面,一头扎进了沟里。后面的母狍子也跟着扎了进去。 王谦举起枪,瞄准跑在最前面的公狍子。它跑得很快,可在雪地里跑不快,一蹦一跳的,像在跳舞。王谦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它跑到五十步的地方,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公狍子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后面的母狍子吓得四散奔逃,有的往沟底跑,有的往山坡上爬,乱成一团。 “砰!砰!砰!” 埋伏在沟里的队员们也开了枪,枪声此起彼伏。两头母狍子应声倒地,还有一头跑得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打着了!打着了!”黑皮从雪地里跳起来,高兴得直蹦。 王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头狍子。公狍子最大,足有七八十斤,角虽然不大,可也算是个好物件。两头母狍子小些,也有五六十斤。他摸了摸狍子的毛,又软又滑,是好皮子。 “抬回去。”他站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狍子抬回去,野猪还没处理完,现在又多了三头狍子,营地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黑皮一边剥皮一边笑:“这一趟可值了,野猪十一头,狍子三只,够咱们吃一冬天的了。” 王谦摇摇头:“不能光吃。皮子要鞣,肉要腌,角要留着。狍子角虽然不如鹿角值钱,可也能卖个几十块。”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山里人过日子,不能光看眼前。能卖的卖了,能存的存了,剩下的才吃。” 晚上,王谦坐在火堆旁,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收获记下来:“冬猎第二日,获狍子三只,一大两小。皮已剥,肉已腌,角已留。野猪十一头,已处理毕。”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想,这两天收获不小,可还不能歇。北边还有狼,黑瞎子沟还有熊,都得去会会。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明天还要进山呢,北边的狼群等着他,黑瞎子沟的熊也等着他。 第943章 夜宿深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4章 熊口夺命 天还没亮,王谦就醒了。他躺在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呜呜地刮着,像是有人在哭。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也在听。他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洞里还有昨夜篝火的余温,但洞口吹进来的风已经有了刀子似的寒意。 老葛也醒了,正在生火。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醒了?”他头也不回,“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王谦接过一碗热水,烫得直咧嘴,可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他三口两口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活动筋骨。黑皮和老林也起来了,都在默默地检查着猎枪,把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仓。 “今天打熊。”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火堆旁,就着热水啃了几口干粮,又把今天的计划说了一遍。“老葛叔跟我守洞口,黑皮和老林在两边埋伏。记住,熊冲出来的时候别慌,瞄准了再打。打不着也别急,还有机会。” 众人点点头,背上枪,跟着王谦往黑瞎子沟走。天还没亮透,山里的雾气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老葛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地面,走得很慢,很仔细。白狐跑在他脚边,鼻子贴着雪地,也在嗅。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片落叶松林。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还有狼的。老葛停下来,蹲下身,拨开表面的雪,露出那个圆圆的、深深陷进雪里的脚印。 “熊的。”他低声说,“昨晚又出来了。”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今早留下的。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追。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到了那个石壁跟前。石壁很高,上面长满了藤蔓和荆棘,石壁底下那个黑洞洞的石缝还在,被几棵歪脖子松挡着。 “就是这儿。”老葛压低声音。 王谦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各就各位。老葛跟他一起守在洞口两侧,黑皮和老林爬到山坡上的树后埋伏着。王谦从背包里掏出一捆干柴和湿柴,堆在洞口,点着了火。火苗舔着湿柴,冒出滚滚浓烟。他用一块大木板将烟往洞里扇,浓烟顺着洞口钻了进去。 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熊被烟呛醒了! “准备!”王谦握紧猎枪,瞄准洞口。 洞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熊在洞里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刨土的声音。它显然受不了烟熏,正在想办法往外冲。 “砰!”洞里传来一声巨响,是熊在撞洞壁! 黑皮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木板都掉了。 “稳住!”王谦大喊,“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黑熊从洞里冲了出来! 这头熊比王谦以前打的都大,浑身黑毛像泼了墨,油亮亮的,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它冲出洞口,踉跄了几步,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嘴里喷着白气,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开枪!”王谦大喊。 “砰!”他的枪先响了,子弹正中熊的胸口。熊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它发了狂,嚎叫着朝王谦冲来! “砰!砰!”老葛也开了枪,打中了熊的肩膀。熊又晃了晃,可还是没倒!它离王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有十几步了! 王谦没有慌。他迅速地换了一发子弹,举起枪,瞄准熊的脑袋。熊的大嘴张着,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在熊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正中熊的眉心!熊的身子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离王谦只有几步远。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王谦放下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手也在发抖。老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枪法!这一枪,开得漂亮!” 黑皮和老林从山坡上跑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黑熊,都愣住了。这头熊比他们想象的还大,足有六七百斤,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在晨光里闪着光。 “好家伙!”黑皮蹲下来,摸了摸熊的毛,“这皮子,值老鼻子钱了!” 老林也蹲下来,掰开熊的嘴,看了看它的牙齿:“这熊不小,少说也活了十来年了。能活到这把年纪,不容易。” 王谦把熊翻过来,检查它身上的伤。胸口一个弹孔,肩膀一个,眉心那个是致命伤。他摸了摸熊的肚子,瘪瘪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它是饿极了,才出来找食。”他叹了口气,“要是山里有吃的,它不会冒这个险。” 老葛点点头:“这东西跟人一样,也是为了活着。”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熊抬回营地。熊沉得很,压得木杠子咯吱咯吱响。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累得满头大汗。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王谦把熊胆取出来,用酒泡上。熊掌切下来,用雪埋起来保鲜。熊皮完整地剥下来,准备鞣制。 黑皮蹲在一旁,看着王谦处理熊尸,突然问:“谦哥,你说这熊,它知道咱们要打它吗?” 王谦想了想:“知道。它闻到了烟味儿,知道有人在洞口。它冲出来,是想活命。可它跑不了,咱们有枪。” 黑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它怕不怕?” 王谦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黑皮,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它跟人一样,也怕死。可它没办法,它得活着。咱们也没办法,咱们也得活着。” 黑皮不说话了,蹲在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晚上,王谦坐在火堆旁,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收获记下来:“冬猎第四日,获大熊一头,重约六百斤。胆已取,掌已切,皮已剥。熊在洞中,以烟熏之,冲洞而出,一枪毙命。猎熊之险,甚于猎猪猎狍。熊力大,皮厚,中弹而不倒者常有。故猎熊者,须胆大心细,一枪毙命,不可使其有反扑之机。”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岩壁上,望着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白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林子里传来的各种声响。 远处传来狼嚎声,这次很近,就在北边的山梁上。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一紧。狼群就在附近,也许明天就会找上门来。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945章 狼群再夜袭 王谦是被白狐的叫声惊醒的。那叫声又急又厉,不像平时撒娇的呜咽,而是带着警告的低吼。他猛地睁开眼,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老葛也醒了,伸手去摸枪。黑皮还在睡,鼾声如雷。老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别出声。”王谦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黑皮的肩膀。黑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要说话,王谦捂住了他的嘴。白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急了,爪子在地上刨着,想要冲出去。 王谦抓起猎枪,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月光下,雪地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堵墙。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可白狐不会无缘无故地叫,它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有狼。”老葛也摸过来了,枪口探出洞口,压低声音说。 话音刚落,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又是一声,又是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是在呼应。黑皮的脸刷地白了,手都在发抖。老林也醒了,抓起枪,滚到洞口边。 “别慌。”王谦的声音很稳,“它们还没到跟前。把火烧旺,狼怕火。” 老葛抓起几根干柴扔进火堆里,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蹿起一人多高。火光映在雪地上,把洞口照得亮堂堂的。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王谦数了数,至少有七八只,也许更多。 “背靠背,别散开。”他低声说。四个人背靠着背,枪口朝外,盯着周围的黑暗。白狐蹲在王谦脚边,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第一只狼出现在火光里。灰白色的毛,绿莹莹的眼睛,体型很大,足有一百多斤。它在火光的边缘停下来,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七八只狼从黑暗中走出来,围成一个半圆,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只灰白色的老狼,体型最大,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它蹲在火光的边缘,眼睛直直地盯着王谦,一动不动。其他的狼也在盯着他们,绿莹莹的眼睛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盏鬼火。 “开枪吗?”黑皮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急。”王谦握紧枪,“它们还在试探。等它们靠近了再打。” 老狼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们。它在判断,在试探,在寻找机会。王谦知道,这种老狼最精,打过不知道多少仗,跟人斗过不知道多少回。它不会轻易冒险,可一旦出手,就是致命的。 “砰!”老林开枪了。一只年轻的狼靠得太近,被他打中了肩膀。那狼惨叫一声,在雪地里翻滚了几圈,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跑了。其他的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可很快又围上来,这次更近了。 “砰!砰!”黑皮也开了两枪,可太慌了,都没打中。狼群吓得散开了,可没跑远,又聚回来,这次更凶了。那只缺了耳朵的老狼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谦举起枪,瞄准老狼的脑袋。它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一步,可没跑。它盯着王谦,王谦也盯着它。一人一狼,隔着火光对视。 “砰!” 枪响了。老狼应声倒地,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狼群炸了锅,有的转身就跑,有的在原地打转,嗷嗷地叫。王谦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一只正在逃跑的狼的后腿。它惨叫一声,滚进雪地里,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了。 “追!”黑皮喊着要往外冲。 “别追!”王谦一把拽住他,“外面黑,不知道有多少只。守住洞口,等天亮再说。” 黑皮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可还是退了回来。狼群跑远了,嚎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火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它的毛还炸着,身子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 白狐舔了舔他的手,慢慢安静下来。 天渐渐亮了。王谦走出洞口,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脚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那只缺了耳朵的老狼躺在火堆旁边,已经死了,子弹正中心口。不远处还有一只,后腿受了伤,在雪地里挣扎,看见王谦走过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谦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那狼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老葛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只狼。缺耳朵的那只最大,足有一百多斤,毛色灰白,又长又密。另一只小些,也有七八十斤,毛色发黄。 “好皮子。”老葛摸了摸狼毛,“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把两只狼拖回洞口,剥了皮,把皮子晾在树枝上。狼肉不好吃,埋在地里当肥料。狼牙拔下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里。 “八只狼,”黑皮蹲在一旁,掰着指头数,“打死两只,跑了几只。它们还会回来吗?” 王谦摇摇头:“不会了。头狼死了,剩下的成不了气候。短时间不会来了。” 老林点点头:“谦儿说得对。狼这东西,也怕死。被打怕了,就不敢再来了。” 王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望着远处的山梁。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收拾东西,”他说,“回屯子。” 几个人把东西收拾好,背上枪,扛着皮子,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山下走。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雪地,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屯子的炊烟,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 杜小荷在屯口等着,远远地看见他们,迎上来:“回来了?打着了?” 王谦把狼皮往地上一扔:“打着了。两只狼,还有一头熊,十一头野猪,三只狍子。” 杜小荷蹲下来看了看那张大狼皮,啧啧称奇:“这么大?吓死人了。” 王谦笑了:“是挺大的。差点让它咬了。”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逞能。” 王谦搂着她的肩膀:“不逞能。有你给的平安符,我啥也不怕。” 杜小荷脸红了,拍开他的手:“去去去,一身腥味儿,快回家洗洗。”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记下来:“冬猎五日,获熊一头,狼两只,野猪十一头,狍子三只。熊皮、狼皮、野猪皮、狍子皮,皆已剥,晾于院中。熊胆、熊掌、狼牙,皆已收。此番冬猎,收获颇丰,可过个好年了。”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杜小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他擦脸:“累了吧?” 王谦点点头:“有点。” 杜小荷给他擦了脸,又给他捶了捶背:“明天还进山不?” 王谦摇摇头:“不进了。够了。再打下去,山里的猎物就该绝种了。” 杜小荷笑了:“那敢情好。你在家歇几天,陪陪小山。” 王谦点点头,把王小山抱过来,举在空中转了一圈。王小山咯咯地笑着,伸手去摸他胸前的狼牙。王谦把他放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小狼牙,用红绳串上,挂在儿子脖子上。王小山摸着那颗狼牙,美滋滋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他又看了看杜小荷,她正靠在炕上纳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当家的,”她抬起头,“明年还进山不?” 王谦想了想:“进。不过不去打猎了,去看看参园,看看紫晶莓,再看看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东西长得怎么样了。打猎是咱们的本事,可不能光指着这个过日子。得想别的法子,多条腿走路。” 杜小荷点点头:“你说了算。” 夜深了,杜小荷放下鞋底,躺下来,靠在王谦肩上。王谦搂着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又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这时候,还要进山呢。到时候,得按规矩来。 第946章 冬日暖阳 冬猎结束后的第三天,牙狗屯才真正安静下来。那些皮子晾在院子里,熊皮黑亮,狼皮灰白,猞猁皮斑驳,在阳光下泛着光。肉腌在缸里,一排排码在地窖中,够吃一冬天的。参园里的参苗盖着枯叶,好好地睡着,等明年开春再长。 王谦难得闲下来,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次冬猎的收获一项一项地看。野猪十一头,熊一头,狼两只,狍子三只。皮子、熊胆、熊掌、狼牙,堆了一屋子。他算了算,光这些皮子,就能卖好几千块。加上鹿茸和药材,今年冬天挣的钱,够屯子里的人过个好年了。 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王小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当家的,”杜小荷抬起头,“明年开春,参园是不是该扩大点了?” 王谦点点头:“是该扩大了。那几棵参长得不错,明年就能结籽。结了籽,就能种更多的参。我寻思着,把东边那片坡地也开出来,种上参苗。” 杜小荷问:“那得不少人手吧?” 王谦想了想:“是得不少人手。到时候把屯子里的人都叫上,一家出一个人,轮流干。参园是大家的,不能光指着咱们一家。” 杜小荷点点头:“那敢情好。人多力量大,干得也快。” 两个人正说着话,黑皮推门进来了。他搓着手,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喊:“谦哥,外头有人找。” 王谦一愣:“谁?” 黑皮挠挠头:“不认识。骑着马来的,穿着皮袄,背着枪,像是山里人。” 王谦心里一动,赶紧穿上鞋,往外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脸被山风吹得黝黑,颧骨高高的,眼睛细长,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狍皮帽子,帽檐上镶着一圈白毛。他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口袋。 “莫日根大叔!”王谦愣住了。 莫日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王谦,好久不见。” 王谦上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得不行:“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路不好走吧?” 莫日根摆摆手:“路是不好走,可我想你们了,就来了。”他从马背上卸下皮口袋,打开来,里面是风干的鹿肉、晒干的蘑菇,还有几张皮子。“一点心意,别嫌少。” 王谦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快进屋,外头冷。” 他把莫日根领进屋里,杜小荷赶紧去沏茶,又端上来一盘榛子糕。莫日根坐在炕上,搓了搓手,四处打量着屋子。“你们这屯子,比我们那边强多了。有电灯,有炕,暖和得很。” 王谦给他倒了一碗茶:“您那边咋样?雪大不?” 莫日根叹了口气:“雪大,比往年都大。猎物都跑到深山里去了,打不着啥。今年冬天,日子不好过。” 王谦心里一沉:“那您咋还出来?在家待着多好。” 莫日根笑了:“在家待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看看你们,心里舒坦。” 王谦知道,莫日根不是出来走走,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出来找活路。他心里酸酸的,可没说出来。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狼皮,递给莫日根:“大叔,这个给您。冬天冷,垫在炕上暖和。” 莫日根接过狼皮,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发抖:“这……这是好皮子。你们留着卖钱吧,给我糟蹋了。” 王谦摇摇头:“给您就拿着。什么糟蹋不糟蹋的。” 莫日根眼圈红了,没说话,把狼皮小心地收好。 晚上,王谦让杜小荷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莫日根喝着酒,吃着菜,话也多起来。他讲山里的事,讲打猎的事,讲鄂伦春人的事。王谦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王谦,”莫日根放下酒杯,“明年开春,我们还来。跟你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 王谦笑了:“来!明年开春,咱们还合伙打猎,合伙采参。” 莫日根也笑了,端起酒杯,跟王谦碰了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夜深了,莫日根在合作社住下了。王谦回到家,杜小荷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等他。 “当家的,”她抬起头,“莫日根大叔那边,日子不好过吧?” 王谦叹了口气:“是不好过。雪大,猎物少,打不着啥。”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说:“咱家不是有腌肉吗?明天给他带点。” 王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光腌肉,再带点榛子糕、松子糕,让他带回去给孩子吃。” 杜小荷笑了:“行。明天我多烙点饼,让他带在路上吃。” 第二天一早,王谦把腌肉、榛子糕、松子糕装了一大包,又拿了几张皮子,送到合作社。莫日根正在收拾东西,看见那一大包东西,愣住了:“这……这太多了。” 王谦把东西塞给他:“不多。带回去给孩子吃。明年开春,记得来。” 莫日根眼圈又红了,把东西小心地收好,翻身上马。“走了。”他一夹马肚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年开春,我一定来。” 王谦站在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酸酸的。他知道,莫日根这一走,又要翻山越岭,走好几天的路。可他没有办法,他得回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 回到家,杜小荷正在收拾屋子。见他进来,问:“走了?” 王谦点点头:“走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山里人,不容易。” 王谦没说话,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莫日根来的事记下来:“冬猎后第三日,莫日根来。言其地雪大,猎物少,日子不好过。赠其狼皮一张,腌肉若干,榛子糕、松子糕若干。相约明年开春,合伙打猎,合伙采参。”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雪。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明年开春,莫日根就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一起喝酒,一起唱歌。那是山里人的日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日子。他不能丢,也不敢丢。丢了,就不是山里人了。 第947章 年关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8章 杀年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9章 除夕守岁 腊月二十九,牙狗屯的年味浓得像锅上的蒸汽,扑腾腾地往上升。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烟,蒸馒头的、炸丸子的、炖肉的,香味搅在一起,飘得满屯子都是。王谦家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门框上贴着新写的对联,窗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连鸡窝上都贴了个“福”字。 杜小荷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她把发好的面揉了一遍又一遍,搓成长条,切成剂子,一个个揉成馒头。王谦坐在灶前烧火,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馒头底糊,小了馒头发不起来。他盯着灶膛里的火,一根一根地添柴,脸上被火烤得通红。 “当家的,”杜小荷头也不回,“火再大点。” 王谦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得锅盖直跳。杜小荷掀开锅盖,白花花的蒸汽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用筷子扎了一下馒头,拔出来看看,没有面粘在上面。 “好了。”她把馒头一个个捡出来,摆在盖帘上。馒头又白又喧,个个都开了花,像一朵朵白牡丹。 王小山站在灶台边,踮着脚往里看,口水都流出来了。杜小荷掰了一小块馒头,吹了吹,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张开嘴。杜小荷又掰了一小块,塞给他:“行了,等晚上再吃。” 王小山不依,哇哇哭起来。王谦把他抱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榛子糕,塞给他,他不哭了,啃着糕点,美滋滋的。 下午,杜小荷开始包饺子。她剁了白菜,挤了水,切了野猪肉,拌上葱花、姜末、盐、花椒面,搅了一大盆馅。王谦擀皮,她包。两个人配合得好,一个擀,一个包,一会儿就包了满满一盖帘。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元宝。 “当家的,”杜小荷一边包一边问,“你说莫日根大叔那边,过年能吃上饺子不?” 王谦擀皮的手停了一下:“够呛。他们那边雪大,路不好走,怕是买不着白面。” 杜小荷叹了口气:“那他们过年吃啥?” 王谦想了想:“吃肉。他们有鹿肉、狍子肉,烤着吃,炖着吃,也香。” 杜小荷没说话,又包了一个饺子。包着包着,她突然说:“明年开春,他们来了,咱给他们包顿饺子。” 王谦笑了:“行。包顿饺子,再炖只鸡,好好招待他们。” 天快黑的时候,饺子包好了。杜小荷把盖帘端到院子里,盖上白布,冻上。东北的冬天就是个天然大冰箱,饺子冻一夜,硬邦邦的,能放好几个月。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守岁。炕桌上摆满了吃食,饺子、馒头、丸子、炖肉、酸菜粉条,还有一盘榛子糕、一盘松子糕。王谦烫了一壶酒,给父亲倒了一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杜小荷也倒了一碗,抿了一小口,脸红了。 “爹,”王谦端起碗,“过年好。” 王建国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过年好。”他抿了一口酒,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王小山。王小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啥。杜小荷帮他拆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票子,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还有一张一块的。 “快给爷爷磕头。”杜小荷说。 王小山不会磕头,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样子滑稽得很。王建国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行了行了,别磕了。” 王母也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王小山。杜小荷帮他收好,笑着说:“谢谢奶奶。” 王小山也跟着学:“谢谢奶奶。”口齿不清,可把王母乐坏了,搂着他,亲了又亲。 夜深了,王建国和王母回自己屋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杜小荷把他抱到炕里头,盖上被子。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腊月二十九,蒸馒头,包饺子,备齐年货。明日除夕,当守岁,迎新春。”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明年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明年开春,莫日根就来了。到时候,他们一起打猎,一起采参,一起喝酒,一起唱歌。那是山里人的日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日子。他不能丢,也不敢丢。丢了,就不是山里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得好好过个年。过了年,还有好多事要干呢。参园要扩大,药园要新开,养殖场要多养几头鹿,合作社要多做点皮货和糕点。明年的事多着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0章 正月里来好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王谦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屯子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孩子们在街上跑着喊着,狗也跟着叫,热闹得像赶集。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这是牙狗屯的早晨,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杜小荷也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王谦轻轻拍了拍她,自己坐起来穿衣裳。王小山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个红纸包,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渣子。王谦给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推开屋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铺了一层红红的鞭炮碎屑,像撒了一地的花瓣。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浑身的白毛沾满了红纸屑,像穿了一件花衣裳。它仰起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实。 “走,”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去拜年。” 白狐跟着他,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往屯子中间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屯子里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在蓝天下飘着。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红对联,窗上贴着红窗花,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到处是喜气洋洋的。 王谦先去了王建国家。王母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饺子。王建国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抽着烟袋,优哉游哉的。 “爹,过年好。”王谦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建国笑了:“好,好。快进来,外头冷。” 王谦进了屋,坐在炕沿上。王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快吃,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王谦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可心里热乎乎的。 从王建国家出来,王谦又去了杜勇军家。杜勇军正在院子里放鞭炮,见王谦来了,笑了:“来得正好,帮我点一挂。”王谦接过香,点着了鞭炮引信。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红纸屑飞了一地。杜勇军高兴得像个孩子,拍着手笑。 “爹,过年好。”王谦说。 杜勇军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走,进屋吃饺子。” 王谦摆摆手:“不了,还得去别家拜年呢。” 杜勇军也不强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他:“给孩子的。”王谦接过来,心里热乎乎的。 一家一家地拜过去,老葛家、黑皮家、栓柱家、老林家,一家也没落下。每到一家,都端上热茶、瓜子、花生、糖块,热情得很。王谦兜里的红纸包越来越多,口袋都快装不下了。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饺子。王小山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戴着新帽子,手里攥着那颗狼牙,美滋滋的。见王谦进来,他张开小手,喊了一声:“爹。” 王谦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他。王小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是啥。杜小荷帮他收好,笑着说:“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用。” 王小山不懂,只顾着啃手里的榛子糕。 吃完饺子,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大年初一,拜年。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去了,都挺好。今年年景好,日子好,大伙儿都高兴。”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雪。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梁上,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过了年,就该准备春耕了。” 王谦点点头:“是该准备了。种子、化肥、农具,都得备齐了。今年多种点麦子,多打点粮食。” 杜小荷问:“参园呢?啥时候开始干活?” 王谦想了想:“等雪化了。参苗怕冻,得等天暖和了才能动土。” 杜小荷点点头,继续纳鞋底。王小山在炕上爬来爬去,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下午,黑皮和栓柱来了。黑皮拿着一副牌,栓柱拎着一瓶酒。黑皮一进门就喊:“谦哥,打牌!打牌!” 王谦笑了:“行。打牌。” 三个人坐在炕上,打了一下午的牌。黑皮输得多,赢得少,急得抓耳挠腮。栓柱赢得最多,笑得合不拢嘴。王谦不输不赢,稳稳当当的。 “不打了,”黑皮把牌一扔,“手气太差。” 栓柱笑了:“你那是技术不行。” 黑皮不服气:“你才技术不行。” 两个人拌嘴,王谦在旁边看着,笑而不语。杜小荷端着一盘榛子糕进来,放在炕上:“别吵了,吃糕点。” 黑皮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竖起大拇指:“嫂子,这榛子糕,绝了!” 栓柱也抓起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傍晚,黑皮和栓柱走了。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下午的事记下来:“正月初一,黑皮、栓柱来,打牌半日。黑皮输,栓柱赢,我不输不赢。榛子糕被吃去大半,小荷心疼不已。”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笑了。 杜小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他擦脸:“笑啥呢?” 王谦摇摇头:“没笑啥。”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给他擦了脸,又给他捶了捶背:“明天还干啥?” 王谦想了想:“明天歇着。啥也不干。” 杜小荷笑了:“那敢情好。你也该歇歇了。” 夜深了,王小山睡着了。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轻声说,“你说,明年过年,咱们还能这么热闹不?” 王谦搂着她:“能。年年都这么热闹。”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过了年,春耕就要开始了。种子、化肥、农具,都得备齐了。参园也要开园了,那棵一百年的参王,今年就能结籽了。结了籽,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歇着呢。正月里来是新年,得好好歇几天。歇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第951章 破五开市 正月初五,破五。牙狗屯的年味还没散,可日子已经回到正轨上来了。王谦天不亮就醒了,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树梢,沙沙地响。杜小荷还在睡,王小山四仰八叉地躺在母亲怀里,小脸蛋红扑扑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上衣裳,推开屋门。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红纸屑也收拾了,只有门框上的对联和窗上的窗花还红艳艳的,透着喜气。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它这两天吃得好,毛色油亮亮的,眼睛也亮。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去看看参园。” 白狐摇摇尾巴,跟着他往参园走。参园里,雪还没化,白茫茫的。那几棵参种在背风向阳的地方,上面盖着枯叶,看不出来。王谦蹲下身,扒开枯叶,露出下面的土。土是黑的,松松的,湿湿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那棵一百年的参王,叶子已经枯了,可根还在土里,好好地睡着。他看了半天,心里想,再过一个月,雪就化了。到时候,这些参就该发芽了。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 从参园回来,天已经大亮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今天破五,该开市了。” 王谦点点头:“是该开市了。我去合作社看看。” 合作社里,老葛已经在收拾了。他把墙上的皮子取下来,一张一张地摊开,用刷子轻轻地刷着灰。熊皮黑亮,狼皮灰白,猞猁皮斑驳,在晨光里泛着光。 “老葛叔,”王谦走进去,“过年好。” 老葛笑了:“过年好。这年过完了,该干活了。” 王谦接过刷子,帮着他刷皮子。“这些皮子,该拿出去卖了。留了几张好的,给小荷做件大氅,给我娘做条围脖。” 老葛点点头:“是该给她们做。女人跟着咱们受苦,也该享享福了。” 黑皮和栓柱也来了。黑皮穿着新棉袄,精神得很。栓柱也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得溜光。 “谦哥,”黑皮一进门就喊,“今天开市,是不是该放挂鞭?” 王谦笑了:“放。去点一挂。” 黑皮跑出去,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红纸屑飞了一地。屯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知道合作社开市了,纷纷过来串门。老葛拿出瓜子、花生、糖块,招呼大伙儿吃。 “今年皮子好,”老葛说,“能卖个好价钱。” 黑皮问:“能卖多少?” 老葛想了想:“熊皮做大氅,能卖好几百。狼皮做帽子,也能卖几十块。猞猁皮做围脖,更值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 黑皮眼睛一亮:“这么多?” 老葛点点头:“这还不算鹿茸和药材呢。” 栓柱说:“那咱们今年不是发了?” 王谦摇摇头:“发什么发?这些东西,是拿命换的。那头熊,差点要了我的命。那些狼,差点把咱们围了。这钱,挣得不容易。” 黑皮想起那晚的事,脸色白了白,不说话了。 下午,王谦把栓柱叫到合作社,商量卖皮子的事。“栓柱,你跑外联是把好手。这些皮子,你拿去地区卖卖试试。” 栓柱点点头:“行。我先去地区百货大楼看看,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再想办法。” 王谦从柜子里拿出几张最好的皮子,熊皮、狼皮、猞猁皮,包好,递给栓柱:“小心点,别弄坏了。” 栓柱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背包里:“谦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第二天一早,栓柱就背着皮子去了地区。走了五天,回来了。王谦问他怎么样,他笑了:“成了。地区百货大楼的经理看了咱们的皮子,说质量好,价钱可以商量。熊皮大氅八百,狼皮帽子一百五,猞猁皮围脖三百。一共一千二百五。” 王谦眼睛一亮:“这么多?” 栓柱点点头:“人家说了,咱们的皮子好,做工也好,价钱公道。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王谦笑了:“好。那就多做点。” 他又让栓柱去请刘师傅。刘师傅是地区做皮货的老师傅,手艺好得很。栓柱走了几天,把刘师傅请来了。刘师傅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可精神头足得很,说话声音洪亮。他看了看那些皮子,竖起大拇指:“好皮子!我做了几十年皮货,没见过这么好的。” 王谦问:“能做啥?” 刘师傅想了想:“熊皮做大氅,狼皮做帽子,猞猁皮做围脖。做好了,能卖大价钱。” 王谦笑了:“那就请您老教教我们。” 刘师傅点点头:“行。只要你们肯学,我就肯教。” 接下来的日子,刘师傅天天在合作社里教徒弟。王晴带着几个手巧的姑娘,跟着他学画样、裁剪、缝制。刘师傅教得认真,她们学得也认真。半个月下来,做了好几件成品。熊皮大氅、狼皮帽子、猞猁皮围脖,一件比一件好看。 王谦把栓柱叫来,让他拿去地区卖。栓柱走了几天,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卖了!全卖了!熊皮大氅卖了八百,狼皮帽子卖了一百五,猞猁皮围脖卖了三百。一共一千二百五!” 王谦笑了:“好。这些钱,给屯子里添几台机器。” 杜小荷问:“添啥机器?” 王谦想了想:“和面机、烤箱、包装机。有了这些机器,咱们的糕点就能做得更多更好了。” 杜小荷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王谦去县城买了一台和面机、一台烤箱、一台包装机,花了一千多块。机器运回来,杜小荷看了,高兴得不得了:“这玩意儿,真能自己和面?” 王谦笑了:“能。你试试。” 杜小荷把面粉倒进和面机里,加水,开动机器。机器嗡嗡地转着,一会儿就把面和好了。杜小荷看了看,又软又光滑,比自己和的还好。她又试了试烤箱,把做好的糕点放进去,定好时间,开动机器。一会儿,糕点就烤好了,金黄金黄的,又香又脆。 杜小荷笑了:“这玩意儿,真好使。有了它,咱们的糕点就能做得更多更好了。” 王谦也笑了:“那就多做点。省城要五百斤,地区要三百斤,县城要二百斤。一个月一千斤,能挣不少钱。” 杜小荷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收获记下来:“破五开市,皮子卖了一千二百五。添了和面机、烤箱、包装机,花了千余。糕点产量大增,月入可望数千。今年年景好,日子好,当再接再厉。”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干活呢。春耕快到了,种子、化肥、农具,都得备齐了。参园也要开园了,那棵一百年的参王,今年就能结籽了。结了籽,就能种更多的参。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2章 开犁 二月二,龙抬头。牙狗屯的春耕,从这一天正式开始。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旧棉袄,蹬上靰鞡鞋,推开屋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它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尾巴摇得比平时更欢实。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去看看地。” 白狐跟着他,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往东边地里走。地里的雪已经化净了,黑油油的泥土翻着浪,在晨光里泛着光。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又松开。土散开了,不粘手,正是犁地的好时候。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把饭端上桌了。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犁、耙都准备好了,黑皮他们也来了。” 王谦点点头,走出屋门。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黑皮、栓柱、老葛、老林,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扛着犁、耙、耢,牵着牛,等着他。 “走吧。”王谦一挥手,大伙儿跟着他,往东边地里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地里,金灿灿的。黑皮牵着牛,栓柱扶着犁,王谦跟在后面,看着犁铧切开泥土,黑油油的土翻起来,像一道道波浪。老葛跟在后面,用耙把土块打碎。老林跟在最后面,用耢把地耢平。几个人配合得好,干得利利索索。 “今年这地好,”老葛一边耙地一边说,“土松,肥足,庄稼肯定长得好。” 王谦点点头:“是好啊。去年秋天上了几车粪,又翻了一遍,土就松了。” 黑皮在前面牵着牛,回头喊:“谦哥,今年种啥?” 王谦想了想:“东边这块种麦子,南边那块种苞米,西边那块种豆子。参园那边,等雪化了再开。” 黑皮应了一声,继续牵着牛往前走。 犁了一上午,东边那块地犁完了。王谦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黑油油的土,心里美滋滋的。杜小荷提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饼子、咸菜、鸡蛋,还有一壶热水。大伙儿坐在田埂上,吃着饼子,喝着水,歇了一会儿。 “下午犁南边那块,”王谦说,“犁完了,明天种麦子。” 黑皮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行。下午接着干。” 下午,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地还得犁,不能歇。王谦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褂,扶着犁,跟在牛后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土上,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黑皮也脱了棉袄,光着膀子,牵着牛,走得飞快。栓柱跟在后面,扶着犁,也累得够呛。老葛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坐在地头,抽着烟袋,看着他们干。 “歇歇吧,”老葛喊,“别累坏了。” 王谦摇摇头:“不累。再干一会儿。” 又干了一个时辰,南边那块地也犁完了。王谦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皮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栓柱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明天种麦子,”王谦说,“早来,趁凉快。” 大伙儿应了一声,扛着犁、耙、耢,牵着牛,往回走。杜小荷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炖了一锅酸菜粉条,里面放了几块野猪肉,香得满院子都是。 王谦洗了手脸,坐到炕上,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累了吧?” 王谦点点头:“有点。” 杜小荷心疼地说:“明天别那么拼,慢慢干。” 王谦笑了:“不拼不行啊。春耕就这几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二月二,龙抬头,开犁。东边地、南边地已犁毕,明日种麦子。今年地好,土松,肥足,庄稼定能丰收。”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今年的收成会比去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春耕忙,可忙得有盼头。种下了种子,就种下了希望。等秋天到了,就能收获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种麦子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3章 春风又绿 春分一过,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和嫩绿的草芽。溪水哗哗地流着,带着融雪的清凉,一路奔下山去。屯子里的杨树、柳树都冒出了嫩芽,毛茸茸的,像刚出壳的小鸡。风也不那么硬了,吹在脸上,柔柔的,痒痒的,像小孩的手在摸。 王谦站在参园边上,望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心里美滋滋的。雪化净了,该翻地了。他挽起袖子,拿起铁锹,开始翻地。一锹一锹地挖下去,土是黑的,松松的,湿湿的,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白狐蹲在地头,歪着头看着他,尾巴一摇一摇的,像是在给他加油。 黑皮也来了,扛着铁锹,光着膀子,晒得黑黝黝的。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拿起铁锹,跟王谦并排干起来。两个人干得快,一会儿就翻了一大片。 “谦哥,”黑皮一边翻一边问,“今年参园扩多大?” 王谦想了想:“把东边那片坡地也开出来,种上参苗。那地方背风,向阳,土也好,适合长参。” 黑皮点点头:“行。那地方我去看过,是块好地。” 翻了一上午,参园翻了一大半。王谦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翻好的地,心里踏实。杜小荷提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饼子、咸菜、鸡蛋,还有一壶热水。她在地头铺了一块布,把吃食摆上,招呼他们吃饭。 王谦洗了手,坐到地头,拿起一张饼子,咬了一大口。饼子是苞米面的,金黄金黄的,又香又甜。他嚼着饼子,喝着热水,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美滋滋的。山上的达子香开了,粉红色的花朵铺满了山坡,远远望去,像一片片粉色的云彩。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他旁边,“参园翻完了,啥时候种参?” 王谦想了想:“过几天。等土干透了,再施点肥,就能种了。” 杜小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王谦又去参园翻了半天地。太阳偏西的时候,参园翻完了。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皮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明天施肥,”王谦说,“施完了,就能种参了。” 第二天,王谦带着黑皮、栓柱,还有几个年轻后生,给参园施肥。肥是农家肥,猪粪、牛粪、羊粪,沤了一冬天,黑乎乎的,臭烘烘的。几个人用筐抬着,撒在地里,用铁锹翻进土里。 “这肥好,”老葛蹲在地头,抽着烟袋,眯着眼说,“肥足,参才能长得好。” 王谦点点头:“是啊。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参也一样。” 施了一天肥,参园的地总算整好了。王谦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心里踏实极了。地整好了,肥施足了,就等着种参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这几天的活计记下来:“春分后,雪化净,翻参园,施肥。地已整好,肥已施足,明日当种参。”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参种准备好了吗?” 王谦点点头:“准备好了。去年收的参籽,用沙埋了一冬天,已经催好芽了。明天就能种。” 杜小荷笑了:“那敢情好。种下去,过几年就能挖了。” 王谦搂着她:“是啊。过几年,参园就大了。到时候,咱们就不愁没钱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春天来了,该种参了。种下去,过几年就能挖了。一年一年,参园越来越大,参越来越多。到时候,牙狗屯就不愁没钱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种参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4章 鹿鸣呦呦 参种完了,王谦又把心思转到了养殖场上。春天是鹿长茸的季节,公鹿的头上鼓起两个包,一天比一天大,里面是正在生长的鹿茸。这时候的鹿茸最嫩,药用价值最高,割下来能卖好价钱。 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旧棉袄,蹬上靰鞡鞋,推开屋门。晨雾很大,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实。 “走,去看看鹿。”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往养殖场走。 养殖场在屯子东边,靠着一片杨树林。圈是用木板围起来的,一人多高,里面养着十几头鹿,有公有母,有大有小。王谦推开栅栏门,走进去。鹿群惊了,往后退了几步,竖起耳朵,瞪着眼睛看着他。王谦不慌不忙,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玉米,撒在地上。鹿群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低下头吃玉米。 黑皮也来了,扛着割鹿茸的工具,光着膀子,晒得黑黝黝的。他推开栅栏门,走进来,鹿群又惊了,往后退了几步。 “别急,”王谦说,“先把那头最大的公鹿圈起来。” 黑皮应了一声,拿着玉米,把最大的那头公鹿引到角落里,用绳子套住它的角,拴在柱子上。公鹿挣了几下,挣不脱,老实了。 王谦走过去,摸了摸公鹿的角。角上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里面是正在生长的鹿茸。他用手指量了量,有三寸多长,正是割的时候。 “开始吧。”他从黑皮手里接过锯,小心地锯鹿角。鹿疼得直叫,拼命挣扎,可被拴住了,跑不了。王谦锯得很慢,很仔细,生怕锯多了伤着鹿,锯少了浪费了好茸。锯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左边的角锯下来了。他又开始锯右边的,也锯下来了。 黑皮递过来一块布,王谦接过来,把鹿角的伤口包上,撒了点药粉。这是止血的,鹿角割了会流血,不包上会感染。 鹿不叫了,耷拉着脑袋,喘着粗气。王谦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好了好了,不疼了。”鹿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手。 黑皮把割下来的鹿茸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鹿茸毛茸茸的,黄褐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儿。“好东西,”他说,“能卖个好价钱。” 王谦接过来,用布包好,放进背篓里。“还有几头公鹿,过几天再割。不能一次割完,鹿受不了。” 黑皮点点头,把工具收拾好,跟着王谦出了圈。 从养殖场回来,天已经大亮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鹿茸割了,泡酒不?” 王谦点点头:“泡。鹿茸泡酒,壮阳补肾,城里人认这个,能卖好价钱。” 杜小荷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玻璃瓶子,洗干净,把鹿茸放进去,倒上白酒,盖紧盖子。“泡一个月就能喝了。”她说。 王谦笑了:“那敢情好。泡好了,先给你爹送一瓶。” 杜小荷也笑了:“行。我爹就好这口。” 下午,王谦又去养殖场看了看。那头割了鹿茸的公鹿,在圈里悠闲地吃草,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疼了。黑皮正在给其他的鹿添草料,见他来了,笑着说:“谦哥,这些鹿长得真快,今年能割好几茬鹿茸呢。” 王谦点点头:“好好养着。鹿茸值钱,能卖个好价钱。” 黑皮应了一声,继续添草料。 从养殖场出来,王谦又去参园看了看。参籽种下去好几天了,还没发芽。他蹲在地头,扒开土,看了看参籽。参籽胖乎乎的,已经开始发芽了,白嫩嫩的芽尖顶着土,快要钻出来了。他看了半天,心里美滋滋的。再过几天,参苗就长出来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春分后,割鹿茸。割鹿茸两对,约三寸,泡酒待售。鹿茸乃大补之物,壮阳补肾,城里人认之,当能卖好价钱。”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今年的鹿茸能卖多少钱?” 王谦想了想:“一对能卖好几百。两对能卖上千块。” 杜小荷眼睛一亮:“这么多?” 王谦点点头:“这还不算参和皮货呢。今年年景好,日子好,能过个好年。”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鹿茸割了,参种了,皮货卖了,糕点也做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忙忙碌碌。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合作社呢。糕点订单多了,得加人手。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5章 合作社新篇 参种了,鹿茸割了,春耕也忙完了,可合作社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多得让人应接不暇。王谦坐在合作社的炕上,翻着账本,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糕点订单排到了下个月,皮货订单排到了两个月后,药材和鹿茸也有人订了。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了。 “栓柱,”王谦抬起头,“省城那边又来了订单,要五百斤榛子糕,三百斤松子糕。地区那边也要三百斤核桃糕,二百斤山葡萄糕。县城那边也要二百斤杂拌。加起来一千五百斤,咱们做得出来吗?” 栓柱也皱着眉:“够呛。现在只有小荷嫂子带着几个妇女干,一天最多做五十斤。一千五百斤,得干一个月。” 王谦想了想:“加人手。把屯子里闲着的人都叫上,一家出一个人,轮流干。工钱按天算,一天两块。” 栓柱眼睛一亮:“一天两块?那不少了。” 王谦点点头:“是不少了。可不能让人白干。合作社是大家的,挣了钱,大伙儿分。” 栓柱应了一声,去找人了。 下午,合作社里热闹起来了。屯子里的妇女们来了十几个,有的和面,有的磨粉,有的加糖,有的成型,有的烘烤,有的包装。杜小荷领着她们,一边干一边教。她手巧,干得快,教得也好。妇女们学得认真,干得也快,一会儿就做了几十斤糕点。 王晴也来了,拿着笔记本,把每道工序记下来。和面加多少水,磨粉磨多细,加糖加多少,烘烤烤多久,包装怎么包,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哥,”王晴抬起头,“这笔记本,以后就是咱们的秘方了。” 王谦笑了:“对。秘方,不能外传。” 黑皮也来了,扛着面粉袋子,一趟一趟地往合作社搬。栓柱在一边过秤,记账。老葛坐在门口,抽着烟袋,看着大伙儿忙活,眯着眼笑。 “今年年景好,”老葛说,“合作社也红火,日子越过越好了。” 王谦点点头:“是啊。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咱们的根,林是咱们的家,不能丢了。” 老葛也点点头:“对。不能丢了。” 忙了一天,做了一百多斤糕点。杜小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可看着那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心里美滋滋的。 “当家的,”她擦着汗,“明天还做不?” 王谦点点头:“做。订单多,不能歇。” 杜小荷笑了:“行。明天接着干。”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合作社订单多,加人手。妇女们来帮忙,一天做百斤。工钱一天两块,按天算。合作社是大家的,挣了钱,大伙儿分。”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合作社能一直这么红火吗?” 王谦搂着她:“能。只要咱们好好干,就能。”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合作社红火了,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根,林是家,不能丢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合作社呢。订单多,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6章 山歌好比春江水 合作社的订单像春天的溪水,哗哗地流个不停。榛子糕、松子糕、核桃糕、山葡萄糕,一箱一箱地码在仓库里,等着栓柱一车一车地往县城、地区、省城送。杜小荷领着妇女们,从早忙到晚,和面、磨粉、加糖、成型、烘烤、包装,一道道工序,熟练得像行云流水。 王谦也没闲着,天天在合作社、参园、养殖场之间转悠,哪儿有事就往哪儿去。这天下午,他从养殖场回来,路过合作社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歌声。是杜小荷在唱,声音不大,可清脆得很,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三月里来桃花开,妹妹上山采茶来。采得茶叶满筐装,回家煮茶等郎来……” 王谦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这歌他小时候听过,是山里人采茶时唱的,调子悠扬,歌词朴实,听着心里就舒坦。 杜小荷唱完了,妇女们拍手叫好。她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和面。王谦走进去,笑着说:“唱得好,再唱一个。”杜小荷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妇女们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王晴坐在角落里,拿着笔记本,把歌词记下来:“三月里来桃花开,妹妹上山采茶来。采得茶叶满筐装,回家煮茶等郎来。”她写得认真,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 “小晴,你记这个干啥?”黑皮凑过来看。 王晴头也不抬:“这是民歌,咱们山里人的歌,不能丢了。” 黑皮挠挠头:“这歌有啥好记的?又不值钱。” 王晴抬起头,看着他:“值钱的东西多了,可不光有钱才值钱。” 黑皮听不懂,挠挠头,走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合作社订单多,妇女们从早忙到晚。小荷唱歌,众皆乐。小晴记歌词,言民歌乃山里人之魂,不可丢。”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小晴记那些歌词,有用吗?” 王谦搂着她:“有用。那是咱们山里人的根,不能丢。” 杜小荷点点头:“是啊。小时候,我娘也唱过这些歌。现在想听,听不着了。” 王谦说:“等小晴记完了,让她唱给你听。”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合作社红火了,日子好了,可山里的歌不能丢。那是根,是魂,是山里人的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合作社呢。订单多,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7章 紫晶莓花开 四月里,春风一吹,参园里的参苗就钻出了土。嫩嫩的,绿绿的,像一根根针,顶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光。王谦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心里美滋滋的。黑皮也蹲在旁边,伸手想摸,被王谦一巴掌拍开了:“别摸!摸坏了赔不起。” 黑皮缩回手,嘿嘿笑了。 从参园回来,王谦又去试验田看了看。紫晶莓也开花了,一朵朵小白花,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王晴蹲在地头,拿着笔记本,一朵一朵地数,数了半天,也没数清。 “哥,”她抬起头,“今年紫晶莓长得好,能结不少果。” 王谦点点头:“是啊。去年结了几斤,今年能结几十斤。”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紫晶莓,花期四月,花白,果紫,味酸甜。去年产果五斤,今年预计产果五十斤。”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王谦问:“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植物,长得咋样了?” 王晴想了想:“异叶参长得慢,才长了两片叶子。那几棵耐寒浆果倒是长得快,已经开花了。” 王谦说:“好好看着。那些东西金贵,不能马虎。” 王晴点点头:“哥,你放心。” 下午,王谦又去养殖场看了看。那头割了鹿茸的公鹿,头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又鼓起了两个包。黑皮正在给鹿添草料,见他来了,笑着说:“谦哥,这鹿长得真快,过两个月又能割一茬。” 王谦点点头:“好好养着。鹿茸值钱,能卖个好价钱。” 黑皮应了一声,继续添草料。 从养殖场回来,天已经快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靠在炕上不想动了。 “累了吧?”杜小荷坐在他旁边。 王谦摇摇头:“不累。看着参苗出土,紫晶莓开花,心里高兴。” 杜小荷笑了:“是啊。日子有盼头,就不觉得累了。”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四月里,参苗出土,紫晶莓开花。参园有望,紫晶莓可期。异叶参虽慢,亦在生长。耐寒浆果已开花,当可结果。”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那些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东西,能值钱不?” 王谦搂着她:“能。紫晶莓好吃,异叶参是药材,耐寒浆果能酿酒。都是好东西,不愁卖。”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参苗出土了,紫晶莓开花了,日子有盼头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试验田呢。紫晶莓开花了,得看着,别让鸟啄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四月末,天一天比一天热。山上的达子香谢了,换成了一片片嫩绿。林子里鸟叫声多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牙狗屯的炊烟还是照常升起,可王谦的心里却不踏实。栓柱从省城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县里要修一条公路,从县城通到林场,正好路过牙狗屯。 “修路?”黑皮眼睛一亮,“那以后进城不就方便了?” 栓柱点点头:“是方便了。可也有麻烦。公路从屯子边上过,地就被占了一大片。咱们的参园、试验田,都在那一片。” 王谦皱起眉头:“占多少?” 栓柱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画红线的位置:“从这儿到这儿,大约三十亩。参园占了五亩,试验田占了一亩,养殖场占了半亩。” 王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参园是他一块土一块土开出来的,试验田是他一棵苗一棵苗种下去的,养殖场是他一头鹿一头鹿养起来的。现在说占就占,他心里不痛快。 “不能改道吗?”他问。 栓柱摇摇头:“县里已经定了,改不了。说是为了发展经济,打通交通瓶颈。” 王谦没说话,坐在炕上,抽着烟袋。老葛也来了,蹲在门口,也抽着烟袋。两个人沉默了半天。 “修路是好事,”老葛终于开口,“可占这么多地,也是心疼。” 王谦点点头:“是啊。参园、试验田、养殖场,都是心血。说占就占,舍不得。” 黑皮急了:“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它们被占吧?” 王谦想了想:“去找县里谈谈。看看能不能少占点,或者给点补偿。” 栓柱说:“县里说了,补偿有。一亩地给二百块。” 王谦摇摇头:“二百块?不够。参园里的参,一棵就值好几百。试验田里的紫晶莓、异叶参,都是宝贝。养殖场里的鹿,一头就值上千块。二百块,不够。” 栓柱叹了口气:“那咋办?” 王谦站起来:“我去县里。找县长谈谈。” 第二天一早,王谦就去了县城。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提着两盒榛子糕,进了县政府大院。县长姓李,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看了王谦带来的榛子糕,尝了一块,点点头:“好吃。你们牙狗屯的糕点,名声在外啊。” 王谦笑了:“李县长,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糕点。” 李县长放下糕点,看着他:“那是为啥?” 王谦把修路占地的事说了,又把参园、试验田、养殖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李县长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王谦同志,”他开口说,“修路是大事,是全县的重点工程。地已经定了,改不了。不过,补偿可以商量。你说一亩地二百块不够,那你说多少够?” 王谦想了想:“参园一亩一千,试验田一亩五百,养殖场一亩八百。” 李县长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王谦也笑了:“不是不客气,是实话实说。参园里的参,一棵就值好几百。试验田里的紫晶莓、异叶参,都是宝贝。养殖场里的鹿,一头就值上千块。二百块,不够。” 李县长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让交通局的人去你们屯子看看,实地评估一下。该补多少,补多少。” 王谦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李县长。” 李县长握住他的手:“不谢。你们牙狗屯搞得好,是全县的典型。修路是大事,可不能把典型毁了。” 从县政府出来,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事情还没定,可总算有了个说法。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那片要被占的地时,他停下来,看了半天。参园里的参苗绿油油的,试验田里的紫晶莓花开得正盛,养殖场里的鹿在悠闲地吃草。他心里酸酸的,可又没办法。修路是大事,是全县的重点工程,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改了。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靠在炕上不想动了。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他旁边,“县里咋说?” 王谦把李县长的话学了一遍。杜小荷听了,叹了口气:“能补多少是多少吧。地没了,可以再开。参没了,可以再种。路修好了,进城方便了,也是好事。” 王谦点点头:“是啊。不能光看眼前,得看长远。”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四月末,县里修路,占地三十亩。参园五亩,试验田一亩,养殖场半亩。找李县长谈,补偿可商量。修路是大事,不能因小失大。地没了可以再开,参没了可以再种。”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路修好了,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地没了可以再开,参没了可以再种。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参园呢。地快被占了,得把参苗移走。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8章 紫晶莓熟了 六月里,紫晶莓熟了。试验田里,那一串串紫黑色的浆果挂在枝头,像一颗颗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王晴蹲在地头,拿着笔记本,一串一串地数,数了半天,也没数清。王谦也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紫晶莓,心里美滋滋的。去年只结了几斤,今年能结几十斤。 “哥,”王晴抬起头,“紫晶莓熟了,啥时候摘?” 王谦想了想:“明天就摘。摘早了酸,摘晚了落,不早不晚正好。”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紫晶莓,六月熟,果紫黑,味酸甜。摘期不宜早,不宜晚,不早不晚正好。”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栓柱,还有几个妇女,去试验田摘紫晶莓。妇女们手巧,摘得快,一会儿就摘了一篮子。王谦摘得慢,可他摘得仔细,一颗一颗地摘,生怕碰坏了。 “当家的,”杜小荷提着篮子走过来,“这紫晶莓,真好看。紫黑紫黑的,像宝石。” 王谦笑了:“是好看。也好吃。你尝尝。” 杜小荷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酸甜酸甜的,有一股香味。” 王谦也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是好吃。比去年还好吃。” 摘了一上午,摘了满满五篮子。王谦拎着一篮子,送到合作社,让大伙儿尝尝。老葛吃了一颗,竖起大拇指:“好东西!酸甜可口,比山葡萄强多了。”黑皮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吃得满嘴紫黑。栓柱也吃了一颗,点点头:“好东西。拿到城里去卖,肯定抢手。” 王谦笑了:“那敢情好。明天拿到县城去卖卖试试。” 第二天,王谦带着栓柱,拎着两篮子紫晶莓,去了县城。他们在百货大楼门口摆了个摊,把紫晶莓摆在桌上。紫晶莓紫黑紫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好看极了。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这是啥?”一个大妈问。 “紫晶莓,”王谦说,“酸甜可口,尝尝。” 大妈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多少钱一斤?” 王谦想了想:“一块一斤。” 大妈买了二斤,高高兴兴地走了。又来了一个大爷,尝了一颗,也买了二斤。又来了一个姑娘,尝了一颗,也买了二斤。一上午,两篮子紫晶莓卖光了。王谦数了数钱,卖了五十多块。 “不错,”栓柱笑了,“明天多摘点,多卖点。” 王谦点点头:“行。明天多摘点。”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杜小荷做好了饭,端到桌上。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靠在炕上不想动了。 “当家的,”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紫晶莓卖得好不?” 王谦笑了:“好。一块一斤,卖了五十多块。” 杜小荷眼睛一亮:“这么多?” 王谦点点头:“这还不算多。明天多摘点,多卖点。” 杜小荷笑了:“那敢情好。”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六月里,紫晶莓熟。摘五篮,卖两篮,得五十余元。紫晶莓酸甜可口,城里人喜之,当能卖好价钱。”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那些紫晶莓,能卖完不?” 王谦搂着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紫晶莓熟了,能卖钱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卖紫晶莓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59章 异叶参的奇迹 紫晶莓卖得火,王谦心里高兴,可他更惦记着试验田里的异叶参。那几棵异叶参是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据说药用价值极高,可长得极慢,两年了,才长了两片叶子。王晴天天蹲在地头看着它们,浇水、施肥、松土,像伺候祖宗一样。 这天早上,王晴像往常一样去试验田,蹲在异叶参跟前,仔细地看。突然,她发现其中一棵异叶参的叶子中间,冒出了一根细细的茎,茎的顶端顶着一个淡绿色的花苞。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没错,是花苞! “哥!哥!”王晴跑回合作社,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喊,“异叶参开花了!” 王谦正在合作社里和栓柱对账本,听见王晴的喊声,放下账本,跟着她往试验田跑。黑皮也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试验田里,那棵异叶参的叶子中间,果然冒出了一根细细的茎,茎的顶端顶着一个淡绿色的花苞。花苞不大,可绿莹莹的,像一颗翡翠。 “真开花了!”王谦蹲下来,看了半天,心里美滋滋的。 黑皮也蹲下来看:“这东西,长得也太慢了。两年了,才开花。” 王谦笑了:“是好东西,才长得慢。快了就不值钱了。” 王晴掏出笔记本,把异叶参开花的事记下来:“六月里,异叶参开花。花苞淡绿,如翡翠。生长极慢,两年方开花。好东西,才长得慢。” 老葛也来了,蹲在地头,抽着烟袋,眯着眼看着那棵异叶参。“这东西,”他说,“我年轻时候听老人说过,叫西伯利亚参,药用价值极高,能治好多病。可这东西难得,几十年才开一次花。” 王谦问:“几十年才开一次花?” 老葛点点头:“是啊。所以金贵。” 王谦心里更美了。几十年才开一次花,让他赶上了。这是山神爷保佑,是老天爷赏脸。 接下来的日子,王晴天天蹲在试验田里,守着那棵异叶参。花苞一天比一天大,颜色也一天比一天深,从淡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浅黄。王晴把每一天的变化都记在笔记本上,画了图,标了尺寸,写了颜色。 半个月后,异叶参终于开花了。花朵是淡黄色的,很小,像一颗颗小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王晴蹲在花跟前,闻了闻,香得很。她又掏出笔记本,把花的样子画下来,写上:“异叶参花,淡黄,小如星,香清雅。” 又过了半个月,花谢了,结出了果子。果子是红色的,圆圆的,像一颗颗小樱桃。王晴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酸酸的,涩涩的,不好吃。她又吐出来,在本子上记下来:“异叶参果,红,圆如樱桃,味酸涩,不可食。” 王谦也摘了一颗,看了看,说:“这果子不能吃,可里面的籽能种。明年就能种更多的异叶参了。” 王晴眼睛一亮:“真的?” 王谦点点头:“真的。好东西,才长得慢。可好东西,也值钱。” 王晴在本子上记下来:“异叶参果,籽可种。明年可扩种。”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异叶参开花结果的事记下来:“六月里,异叶参开花结果。花淡黄,香清雅。果红,味酸涩,不可食。籽可种,明年可扩种。异叶参乃西伯利亚参,药用价值极高,几十年方开花。今开花结果,乃山神爷保佑,老天爷赏脸。”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那些异叶参的籽,能种活不?” 王谦搂着她:“能。一定能。”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异叶参开花了,结果了,明年就能种更多的了。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试验田呢。异叶参的籽熟了,得收。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 第960章 腊月围炉话狩猎 腊月二十三,小年。牙狗屯的年味从这一天开始浓得化不开了。 天还没亮,屯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催促着人们赶紧起来扫尘祭灶。王谦是被白狐扒门的声音吵醒的,那畜生一到下雪天就兴奋,爪子挠在木门上咯吱咯吱响,比闹钟还准时。他披上棉袄推开屋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雪,足有半尺深,白晃晃的刺眼。 “今儿个亲戚们要来,你把院子扫扫。”杜小荷在灶间忙活,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王谦应了,拿起扫帚开始扫雪。白狐在雪地里打滚,浑身的白毛沾满了雪花,像个雪球。它跑到王谦脚边抖了抖身上的雪,仰起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实。 扫完院子,王谦又去劈柴。光着膀子,抡起斧头,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裂开,露出白花花的木茬子。呼出的白气像烟雾一样缭绕在头顶,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杜小荷从窗户里看见,心疼得直喊:“穿上衣裳,别冻着!”王谦笑着应了,可手里的斧头没停。 上午,亲戚们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大姑王桂兰,带着表姐刘春燕。大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和一只老母鸡。刘春燕二十出头,扎着两条辫子,脸红扑扑的,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棉袄,看着就喜庆。 “大姑来了?快进屋,炕上热乎。”杜小荷迎上去,接过篮子。大姑笑着说:“也没啥好东西,自家鸡下的蛋,还有一只老母鸡,给小山炖汤喝。” 紧接着,小姑王桂芝也来了,带着表妹李小红。小姑比大姑年轻几岁,穿着打扮也洋气些,一件灰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李小红十七八岁,在县城读高中,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眼镜,文文静静的。她手里提着一包县城买的糖果和两瓶好酒。 “小姑,快进屋。小红,又长高了。”王谦招呼着。李小红叫了声“哥”,脸微微红了。 快晌午的时候,舅舅王德厚也来了,带着表弟王铁蛋。舅舅五十出头,脸被山风吹得黝黑,身材魁梧,说话声音洪亮。王铁蛋十五岁,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扛着一袋子冻豆腐,手里还提着一坛子酸菜。 “舅舅,来就来呗,带啥东西。”王谦接过冻豆腐和酸菜。王德厚摆摆手:“自家做的,不值钱。” 杜小华和杜鹏也从县城回来了。杜小华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头发披散着,比以前更水灵了。杜鹏又长高了不少,快赶上王谦肩膀了,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精神得很。杜勇军老两口也过来了,杜妈妈提着一篮子粘豆包,杜勇军扛着一袋子土豆。 两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屋里顿时热闹起来。炕上坐满了人,地上也站满了人。王小山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小脸蛋被亲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行了行了,别把孩子折腾坏了。”杜小荷从人堆里把王小山抢出来,抱在怀里。王母和杜妈妈在灶间忙活,帮着烧火、切菜、炖肉。王晴也跟着帮忙,摆碗筷、端盘子。 中午,炕桌不够大,又搭了两块门板,摆了满满三大桌。野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蘑菇、红烧狍子肉、蒜泥白肉、炒猪肝、溜肥肠,还有一大盆杀猪菜,香味飘了满院子。 王谦烫了一壶酒,给长辈们倒上。舅舅王德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可还是竖起大拇指:“好酒!够劲儿!”大姑王桂兰不喝酒,杜小荷给她倒了碗黄芩茶。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谦儿,”舅舅王德厚放下酒杯,“听说你去年冬天打了头大熊?六百斤?” 王谦点点头:“打了。黑瞎子沟那边,用烟熏出来的。” “快讲讲!快讲讲!”表弟王铁蛋眼睛瞪得溜圆,筷子都放下了。 王谦推辞不过,便讲了起来。他讲得生动,手势比划着熊冲出来的样子,声音模仿着熊的咆哮。讲到熊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一拍桌子,把大伙儿吓了一跳。王铁蛋的手都在发抖,可两眼放光,听得入了迷。 “姑父,你太厉害了!”王铁蛋崇拜得五体投地。王谦笑了:“这不算啥。你爹年轻时候,一个人进山打熊,那才叫厉害。” 舅舅王德厚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老了,不行了。”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叹了口气,“现在林子小了,猎物也少了。我们那会儿,进山一天,能打好几头野猪。现在,跑一天也见不着几头。” 王谦说:“是啊。打猎的人多了,猎物就少了。得悠着点,不能赶尽杀绝。” 大姑王桂兰插嘴道:“你们男人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要我说,种地才是正经。地不会跑,年年有收成。”小姑王桂芝不同意:“种地有啥出息?还是得让孩子念书,念了书才能出息。” “大姑说得对,小姑也说得对。”王谦笑着说,“种地、打猎、念书,各有各的路。不能强求。” 表妹李小红坐在角落里,听着大人们说话,不时抿嘴笑。王晴坐在她旁边,两人低声聊着天。李小红说她在县城读书的事,王晴说她在参园种参的事。李小红对种参很感兴趣,问这问那,王晴一一作答。 “姐,你懂得真多。”李小红佩服地说。王晴脸红了:“我就是瞎琢磨。” 下午,男人们坐在炕上打牌,女人们围在一起唠嗑、嗑瓜子、吃榛子糕。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闹得鸡飞狗跳。王小山追着白狐满院子跑,白狐跑得快,他追不上,急得直叫。 “小山,过来。”王谦喊了一声。王小山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王谦从兜里掏出一颗小狼牙,用红绳串上,挂在儿子脖子上。王小山摸着那颗狼牙,咯咯地笑了。 舅舅王德厚看着王谦,感慨道:“谦儿,你比我有出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山里瞎跑呢。”王谦笑了:“舅舅,您别这么说。我是跟您学的。” 王德厚摇摇头:“你爹教得好。你爹那个人,虽然嘴笨,可心里有数。”王建国坐在一旁抽烟,听见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傍晚,亲戚们陆续散去。有的住下了,有的连夜赶回去了。大姑和小姑家远,住下了。舅舅王德厚家近,带着王铁蛋回去了。杜勇军老两口也回自己屋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收拾碗筷。王小山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今年亲戚来得真齐。”王谦点点头:“是啊,日子好了,亲戚也愿意走动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就是小华和鹏鹏没回来,怪想的。”王谦说:“他们在县城读书,回不来。等过年就回来了。” 夜深了,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亲戚聚会记下来:“腊月二十三,小年。大姑、小姑、舅舅携家来。杀猪菜、野猪肉、狍子肉,摆了三桌。舅舅问冬猎事,我讲了猎熊经过。铁蛋听得入迷,想学打猎。大姑劝种地,小姑劝念书。各有各的路,不能强求。”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铁蛋想学打猎,教不教?” 王谦想了想:“教。但不能全教。打猎是本事,可不能光靠打猎吃饭。得让他念书,念了书才有出息。” 杜小荷点点头:“你说得对。”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王谦听着那风声,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961章 整装 舅舅王德厚上次说要进山打猎,王谦答应了,就不能食言。他去找舅舅商量,定下了进山的日子——正月十八,宜出行,宜狩猎。 “舅舅,这次进山人多,得好好准备。”王谦坐在舅舅家的炕上,摊开地图。王德厚抽着烟袋,眯着眼看地图,点点头:“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得有个规矩,不能乱来。” 王谦说:“规矩我定。进山之后,听我指挥。谁不听话,谁就别去。”王德厚笑了:“行。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从舅舅家回来,王谦又去找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商量进山的事。黑皮一听要进山,兴奋得两眼放光:“谦哥,这回打啥?”王谦说:“野猪、狍子、鹿,有啥打啥。碰着熊也不放过。” 栓柱问:“带多少人?”王谦想了想:“十五个人,七条枪,五条狗。人多了不好,人少了也不行。”老葛点点头:“十五个人正好。能围猎,也能互相照应。” 接下来几天,王谦忙着准备装备。猎枪擦了又擦,子弹一发一发地数过,猎刀磨得锃亮,药布条、套子、绳索、铁锹,一样一样地清点。杜小荷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过来。 “当家的,这次进山,铁蛋也去?”杜小荷问。王谦点点头:“去。他爹带着,出不了事。”杜小荷还是不放心:“他还小,别让他往前冲。”王谦笑了:“他爹在呢,轮不到我操心。” 杜小荷又问他带了多少干粮,王谦说带了够吃十天的。杜小荷说不够,又去烙了二十张饼,炒了五斤炒面,煮了二十个鸡蛋,装了一大袋子。 出发前一天,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合作社,讲解狩猎的规矩和安全事项。十五个人,把合作社挤得满满当当的。舅舅王德厚坐在炕上,抽着烟袋,眯着眼听。表弟王铁蛋坐在他爹旁边,两眼放光,兴奋得不行。表姐夫刘大壮坐在角落里,也听得认真。 王谦指着墙上的地图,把这次进山的路线、宿营地、猎场一一说明。“咱们从屯子出发,走东沟,翻过二道梁子,在黑瞎子沟扎营。然后分两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三天后回营地会合。” 舅舅王德厚问:“黑瞎子沟那边有熊不?”王谦说:“有。去年冬天在那儿打过一头,今年不知道还有没有。”王德厚笑了:“有就好。我就想打熊。” 王谦又说:“这次进山人多,得有个规矩。第一,听指挥,我说开枪才能开枪。第二,不落单,上厕所也得两个人一起。第三,不贪心,够吃够用就行,不能赶尽杀绝。” 大伙儿都点头。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把装备又检查了一遍。猎枪、子弹、猎刀、药布条、套子、绳索、铁锹,一样一样地摆在炕上,数了一遍又一遍。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的,很慢,很仔细。 “当家的,”她抬起头,“这次进山人多,你得多操心,别出乱子。”王谦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杜小荷又说:“铁蛋还小,别让他往前冲。”王谦笑了:“他爹在呢,轮不到我操心。”杜小荷瞪了他一眼:“他爹也是个莽撞的。”王谦说:“那我多看着他点。” 夜深了,杜小荷放下鞋底,躺在炕上。王谦也躺下来,搂着她。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早点回来。”王谦说:“嗯,早点回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旧棉袄,蹬上靰鞡鞋,推开屋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白狐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实。 “走。”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背着枪,提着干粮袋,往屯口走。 屯口已经聚了很多人。舅舅王德厚带着王铁蛋,表姐夫刘大壮,黑皮、栓柱、老葛、老林,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到齐了。每个人背着猎枪,腰挎猎刀,脚蹬靰鞡鞋,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在晨光里格外精神。五条狗蹲在主人脚边,吐着舌头,跃跃欲试。 “人都到齐了?”王谦问。 “到齐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出发!” 王谦一声令下,队伍踏着厚厚的积雪,鱼贯而出,朝着远处银装素裹的群山进发。 天边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尖上露出头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队员们跟着他的脚印,省了不少力气。 舅舅王德厚跟在他后面,背着一杆老猎枪,枪管擦得锃亮。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王铁蛋跟在父亲后面,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兴奋得东张西望。黑皮和栓柱走在中间,低声说着话。老葛和老林走在最后面,抽着烟袋,慢悠悠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王谦停下来,让大伙儿歇一歇。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舅舅。王德厚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这雪不小。”王德厚说。王谦点点头:“是啊。雪大,猎物好追。”王德厚笑了:“那是。雪越大,脚印越清楚。” 王铁蛋蹲在地上,看着雪地里一串串脚印,好奇地问:“姑父,这是啥脚印?”王谦蹲下来看了看,说:“狍子的。两个一组,间距不大,步态轻盈。是今早留下的,刚过去不久。” 王铁蛋眼睛一亮:“能追上不?”王谦笑了:“能。今天就让你打第一枪。” 王铁蛋高兴得直跳。 第962章 初入老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3章 野猪遭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