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见道心》 第1章 桃源仙乡 时值社稷初定期间,普天民心归附,歌舞尤酣。 庙堂里,德厚流光之士功成身退,追索古贤遗迹,往投于深山野墺寻仙问道、着书立说。 世间文人墨客、贩夫走卒纷纷效仿,遁世隐居的炼丹修行之风渐趋鼎盛。 数历山巅,日影斜坠。 燕辞破衣烂衫沐浴在残照里,像是位怀揣梦想的小乞丐。 他青涩的脸庞染满了漂泊的风霜,但凝望脚下那座苍莽森林时,黑眸里却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燕辞辗转三年,是为了寻人,寻找位不知名姓的人。 他听说那人落足的地方藏迹在某座森林深处,那里是仙人云集之所,叫做同尘苑! 遥远的鹦哥城是燕辞的故乡,那里沿袭着一种预卜前途的风俗,抓周。 燕氏人丁兴旺,在鹦哥城是排得上号的望族,抓周的仪式自然不可从简,案上摆着印章、算盘、宝石、笔墨纸砚和道释儒三教经典等等,燕辞咧着小嘴哧溜哧溜往前爬,莫名其妙抓到颗珠子就想往嘴里塞。 珠子宝气堂皇,不知是何人放置的,燕家老祖眯着老眼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丝毫玄机,终归清了清喉咙,摆出副博学的姿态道:“虚有其表,半文不值,权且当做玩物吧。”此后,燕辞颈下便挂上了枚吊坠,时不时拉出来显摆显摆,哄着小女孩一起玩耍。 经历十二载春秋,正逢年初一,燕辞脑海中无缘无故钻出来一段话,说:“此珠易招引灾祸,倘若某日遭逢不测,就去同尘苑投靠识珠者。” 话每天响三遍,听得人焦躁不安,思来想去,燕辞决定带着祸根离家出走。几经辗转,偶然从游方道士口中听说同尘苑隐迹在数历山之西的深林里,以枯雾森林隔断尘烟,并豢养妙音鸟巡视地界,禁止凡人靠近。 燕辞飘零近月,盘缠用尽,沦落成一位瘦骨嶙峋的小叫花,边拎着打狗棒端着破碗乞食,边打听数历山的座落地。 期间遭遇到泼皮恶棍无数,打狗棒已经换成了柄青铜短剑。泼皮害怕不要命的泼皮,恶棍害怕更狠辣的恶棍,这是他长期历练后的领悟。 奔波数载,燕辞登临数历山,蜷缩在草窠里酣睡一宿,耐心等候着信使降临。 天色破晓,晨光迤逦。 一只五彩莺儿独立树冠,阵阵清啼宛如拨开仙音。偏首望见生人,莺儿的吟唱声戛然而止,振翅飞掠,眨眼间消失在远方。燕辞牢记莺儿的落点,穿林而入。 森林中气候变幻迅速,数声雷鸣过后,雨声淅淅沥沥响了起来,雨水从繁密的枝梢叶隙中滚落,冰凉的气息四处回荡。 日升日落,燕辞以山林野果充饥,摸索着奔走十余日,视野豁然开朗,一座清气氤氲的平原跃入眼帘。 云霭袅娜,草木葳蕤,山间灵鹤翩跹,锦鸟翱翔。平原深处峦嶂起伏,群山累累层峰叠叠,五座插天高峰攀云而上,山体龟蛰龙盘,峭壁丹崖、流泉飞瀑随处可见。云端数座殿宇矗立,恍若神迹。 燕辞犹如置身梦中,喜不自胜地踏上这块福地洞天。 芳草滴翠,落英缤纷,行至一座九曲桥畔,桥下清溪潺潺,数群七彩鳞片、长不盈尺的鱼儿穿梭往来,白绸似的鱼尾拽起点点浪花。 桥那边头生绿角、似鹿似马的异兽埋首汲水。三五幼兽,长约数尺,在溪畔跌跌撞撞戏耍着,察觉生人毫不惧怕,还偏起脑袋用乌黑的大眼打量燕辞。 复前行,遥望秋山带笑,有篁林松柏点缀,瑶花琪草常开,耳边唯闻鸟语啁啾,燕辞彻底陶醉其中,悠然忘机。 “清净圣地,外人止步!” 蓦然,一条轻俏的丽影挡住去路,娇叱道。 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鸣啭般悠扬动听,燕辞聆听此等妙音,登即如中魔法,不由心猿意马起来。 抬眼望去,一位少女及笄之年,身着鹅黄轻衫,金冠束发,饱蕴着一种出尘灵动之气。 这等可人儿,扒遍十座鹦哥城都寻不出半个!燕辞顿感恍惚,喃喃道:“乖乖,这趟路走得真值!” 不止燕辞心花怒放,他那身乞丐衣早就乐开了花。 少女看燕辞呆若木鸡,瞪眼问道:“此地人迹罕至,尊驾何故擅闯?” 燕辞初来乍到,竟不敢直视少女桃花般的脸庞,呐呐道:“燕某迷路难返,冒昧踏临贵乡,实属偶然。” 少女微愣,弯指刮刮脸颊羞他道:“法螺吹得呜呜响,同尘苑与世隔绝,遥不可至。尊驾小小年纪净会瞎说八道,也不识羞。” “此地果真是同尘苑?”燕辞顿时喜形于色。 少女假装不想理睬,却忍不住偏首笑道:“阁下这身装束倒是别出心裁,花几两银子买的?” 此女自称晗冰,其言语中不乏打趣的味道,却未露出丝毫嫌弃之意,可见是位心性纯善的女子。 燕辞读过几本圣贤书,可惜久走江湖,除调皮捣蛋还算能拿得出手外,矜持羞臊早已抛诸脑后,当即胡言乱语道:“价值连城,仙子若能指点一条明路,燕某即刻解衣相赠。” 晗冰菀尔一笑,忙摆手拒绝道:“小女子无福消受。” 燕辞刚想说明来意,晗冰道:“此间若有人能指点迷津,阁下可愿短居数日?” 燕辞喜上眉梢,文绉绉道:“前路艰辛,若适逢其会而得一地容身,正是求之不得。” 曦阳轻洒,微风和畅,山间合奏着燕语莺啼之声。 山角处,数座楼阁倚山而建,院内青松几棵,异卉几丛,几珠傲娇的花蕾怡然开放。燕辞在阁楼内暂歇,洗净风尘,换上新衣,跟随晗冰沿着檀木铺砌的回廊登山。 廊下碧池横卧,漫漫云气中数珠青莲盛开,滴滴圆润透亮的晨露尚未干涸,一对绚丽的鸳鸯已相互依偎着栖息在莲下你侬我侬。 约行盏茶时分,一座白玉石铺砌的院场一览无余,院场里屹立着一尊高达数丈、风姿绰约的白玉美人雕像,美人云鬓如雾,手执丈许长剑,容颜极为清冷。 周围数位炫服靓妆的男女弟子盘坐炼气,圆球状的气团在怀里徐徐转动着。 灵气!燕辞讶然。 灵气即纯净清淬的阴阳融冶之气,在天地间亘古长存,是怡情悦性的质场,多发于山水朗秀、尘腐难存的高山大野,世传灵气浓密之地,是修真问道者遁形离俗的好去处。 第2章 投名献宝 遥望晗冰到来,炼气子弟纷纷收势立起,拱手作揖。礼仪素简,曲身成天上半月状。 前方青山浅黛,宝殿雄峙,殿宇雕梁画栋,极尽恢宏,匾额题字“和光同尘”遥遥可见。燕辞内心略安,但见山野空寂,人影寥寥,未见仙人之流,又觉疑惑。 晗冰臻首轻轻一摇,嫣然道:“殿内有人等候,请随我来。”燕辞神思恍惚地答应着,迟迟疑疑跟随晗冰往主殿走去。 殿内气氛肃穆凝重,装潢尽显古意,深处壁上悬挂仙人图,下设紫檀雕花蟠璃案,案上云雾缭绕的古朴方鼎插着三枝细檀香,袅袅轻烟,飘逸在空气中。 一抹身着一袭火红绣凤长裙,纤柔曼妙的身影背对门庭而立。 晗冰执礼道:“师叔,客人已至。” 燕辞迈步拜倒尘埃,道:“燕辞参见仙姑!” 一位乌发盘髻的绝色美妇转过身来,她约莫三十相许年纪,凤眸如水,容颜清艳。宛如秋月生晕,梅树堆雪,自有番清雅高冷的气质,尤其眉间那点红色印记更平添许多魅惑。 “不必拘礼。”美妇淡然道,“妾身有处疑问,希望小友如实作答。”她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宛如天籁之音。 燕辞垂首道:“请仙姑问话,晚辈知无不言。” 美妇朱唇轻启,缓缓道:“本苑避世数百年,小友怎会来到此地?” 燕辞答道:“晚辈蒙高人指点,跟随妙音鸟前来贵苑寻找识珠者。”说罢自颈下摘落坠珠。 珠子温润绚丽,仙云缭绕,美妇猛地一望,讶然道:“洛音珠!” 燕辞喜上眉梢,原来眼前美妇就是他苦心寻觅的人,他当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述一遍,道:“此珠品相非凡,晚辈不敢据为己有,愿奉予仙姑。” 美妇似乎未料到竟有这种怪事,凝眸道:“洛音珠的传说由来已久,本苑识得此珠的非止一人。妾身外出归来,适逢其会,接获妙音鸟传讯说小友穿林而至,故在此等候。”言下之意,是说自身并非燕辞所寻之人。 燕辞不知哪来的好感,一门心思忙着送宝,捧珠道:“有缘千里来相逢,晚辈初登宝地就遇见仙姑,可见是沾了洛音珠的仙缘,望前辈笑纳。” 美妇静静看着燕辞,眸中隐隐闪烁的慈光,突然道:“燕氏宗族日渐凋敝,子嗣中唯有你身具修真灵根,此举难道是想换取本苑庇护?” 少有人会身携至宝而一辈子不开窍,燕辞幼时曾察觉到洛音珠的特异处。此珠善于匿迹藏行,或虚化、或飞遁,让外人只能远观,不得触碰。燕辞翻阅典籍,偶尔查询到一段通灵宝物的描述,说“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此语恰恰跟洛音珠的特性如出一辙。 燕辞离家后偶遇游方道士,道士法眼一开,说燕辞身具灵根,欲纳他为徒。燕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愿出家,还说三年穷要饭,皇帝都不换。道士也不强求,挥挥拂尘,飘然而去。 也许燕辞只有那三年要饭的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身后忽然多出些追踪者,一群贼匪喊杀喊剁来抢夺珠子。 燕辞小小年纪就浪迹天涯,虽说混的凄惨些,到底不是任人欺凌的角色。这一路上诡计层出不穷,非但将贼匪耍得昏头昏脑,还接连袭杀数人全身而退,甚至在机缘巧合下获得秘术《迅羽捕风遁法》,略加修习,即奔行神速。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理看似浅显易懂,但燕辞直到历经生死搏杀后,才顿悟舍璧是避祸的根本,故遇见识珠者便想弃珠求生。 此番那点小心机被识破,燕辞讪讪道:“原来仙姑认识家祖,祈请仙姑成全晚辈心愿。” “燕氏宗族里,妾身的确有位故友,却并非令祖。”美妇幽幽叹口气,缓缓道,“估计洛音珠的消息已经泄露,两年前,曾有股悍匪夜袭燕姓族群,沿路焚屋杀人......” 这半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准确无比的劈在燕辞天灵盖上,他呆呆懵懵立着,仿佛三魂七魄已飘然远走。 美妇话未说完就见他这般模样,忙解释道:“令祖防御得法,死伤者不多,无须过于忧虑。如今燕家故地沦为废墟,令祖携族群远走他乡避祸,只能待日后再仔细寻找。” 燕辞满脸凄苦,至亲生死未卜,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揪心的事情了! 晗冰见之芳心黯然,满岁的婴儿无缘无故就抓摸到祸端,试问谁愿意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美妇眼睛里荡漾着一股怜悯的温柔,温声道:“洛音珠是极其罕见的异宝,且自行妥善保管。时今你孤苦无依,不如留居同尘苑明经修行,总好过再回红尘中备尝艰辛。”燕辞内心略喜,乞丐的要饭口袋,好的赖的都得装,如此结局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燕辞想洒脱,可惜命运在卖苦。 连续数日,燕辞始终延续着同一个噩梦。黑暗里,他犹如受伤的野兽疯狂挣脱着猎人的铁网,躲避着弓箭和陷阱。亲人陪伴的欢悦,骤然变成无尽的废墟和殷红的鲜血。这一切极其真实,犹如地狱中的烈焰,直欲烧得他永不超生。 牵挂和忧虑,让燕辞彻底沉沦在悲痛中,似乎终其一生,共聚天伦的喜悦只能偶尔回望,再难以重拾。 燕辞哀痛日甚一日,晗冰经常赶来看望,说这是执念滋长的心魔,再不控制就离崩溃不远了,可惜百端宽解,却收效甚微。 林间花飞蝶舞,温暖的阳光从枝叶间穿隙而过,将眼前那片芳草地映照的温润明媚。 燕辞情绪低落,心不在焉的随处浪逛,对种种林籁泉韵或水木清华般的美景,几乎已经看得发腻。 突然行至一派清溪旁,溪畔懒洋洋卧着头斑斓猛虎,颇有些神眉鬼道的皱鼻朝一株蔷薇猛嗅。 燕辞心下着慌,正转身欲逃,忽听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燕辞循声望去,却见晗冰换穿一袭翠烟衫,秀眸里清波流盼,笑容比风娇比水媚,她闲坐在不远处的短亭里浣足,莹柔别致的脚丫探进溪中轻轻踢着水花,惊得那群白稠长尾,斑斓可人的鱼儿落荒而逃。 望见此幕,燕辞愁容尽消,不禁露出会心的一笑。此后燕辞心境平复,便日日缠着晗冰打听修真法门。 晗冰亦不喜枯坐悟道,故带燕辞游山玩水之余,口授心传,将玄道奥秘逐一解说。 第3章 修真者言 何为道?素来是老生常谈,仙门正道旁门左道邪魔外道的典籍里都有描述,俱是一片昏朦里一元精气得一丝灵昧身化三清,通自然、通变化之类的说辞,类似古卷燕辞品读的不算多,最多只有几箩筐。 修真,是炉炼心、意、神和肉体而求真身的清修历程,起源可追溯至遥远的远古时代,那时乾坤朗透,阴阳融彻,正值神仙满地走的巅峰期。 满天祥瑞,丽象频发,原野里漂浮着纯净无比的元炁,一粒种子一颗顽石都可能是仙胎,随便啃珠药草都有希望白日飞昇,甚至连灵果砸在脑门上都能砸出正果来。 世事变迁,古仙相继擢登仙庭,界面差异日渐显露,人间再不复人人羽化飞昇的盛况。当今的修真体系,大致由人文初祖黄帝的一支后裔构建,其道境可分旋照期、融合期、化婴期、空冥期和寂灭期,神通有强弱之分,寿元有长短之别。 而修真的根基,则是灵根, 阴阳演变,万物可按从革、曲直、润下、炎上、稼穑的特性归属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是修真天赋和五行修炼的相性,分类繁杂。 天灵根:玄之又玄,天然能感应天地灵气,修行犹如呼吸; 地灵根:五行取一,呼吸吐纳灵气快而纯净; 真灵根:五行双属性共存,可正常修炼但进阶多靠时间和机缘。 乱灵根:三种和以上五行属性,能容纳适量灵气入体,但吸纳时不加区分,入体灵气少而混乱; 异灵根:属性彼此结合,会异变或升华,五行相性极高,洗练天地灵气后可激发天赋神通。譬如木水相合的风灵根,金水相合的雷灵根等等。 再则,修真还有体质天赋之说,譬如五行灵体、风灵之体、不灭之体等,灵体觉醒后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据晗冰所述,同尘苑精挑细选门人千余充之。以苑主马首是瞻,下辖掌教、峰主、内院外院长老及诸弟子。同尘弟子俱是天资卓越之辈,或明晰通达、或颖悟绝伦、或千伶百俐、或刻苦耐劳。 当然天之骄子亦分三六九等,弟子间自有外门、内门和亲传之别。 外门弟子拥有旋照前期炼己和旋照后期筑基修为,被分配在除太初峰外的深山中修行。若某日冲破境界迈至融合期,即能晋升内门弟子成为不容小觑的角色,可自行拥有洞府清修。 内门弟子中某些资质逆天的旷世奇才或心性坚定的人中骐骥,若蒙峰主或长老垂青,便能拜入其门下受教。 时今除青冥未曾收录亲传弟子外,其余峰主膝下都簇拥着门徒一人或数人不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同尘苑因材施教,不予余力栽培门人,明面上无人独具特权,然而亲传弟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师长耳提面命并常将丹药法宝私下给之,晋阶之快实力之强绝对要优胜许多。 当然,高徒未必俱出于名师,修者艰苦卓绝,衔胆栖冰体悟道意,倘若机缘不缺,未必不能独树一帜。 这日清晨,一排排鱼鳞状的云朵飘散空中。庭院里清风徐徐,燕辞拉开脚步,演练起一套古怪的步伐来。其转圜间稍显生疏,但脚步变化时不扬微尘,缕缕罡风从脚下荡出,院中碧草微微起伏。 忽地,清亮婉转的鸟鸣声划破长空,一头青光凛凛的神禽拍打着双翅破云而来。犹如沉沉苍穹里溅起的一点翠漪,神禽携满洌洌清辉,载着位衣袂飘飞、清丽绝伦的少女翔舞而下。 此鸟周身翠意盎然,青羽披覆,钩爪异常锋利,无数根长翎拂烟披月,清润柔婉中未见丝毫杂色,头顶那撮羽冠氤氲着纯净清芒,灵隽、高贵,将舞寂风尘之美渲染到了极致。 燕辞惊诧万分,这便是同尘苑青冥仙子轻怜痛惜的坐骑,那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鸟青鸾!在某些典故里,青鸾是天精地灵孕育的灵鸟,常栖息瑶池与仙家为伴,每遇海枯石烂的爱情即释放歌声,唱腔缱绻,声动梁尘,恋人悦目娱心,将拥有至死不渝的恋情,遂传青鸾是为爱情而生。 燕辞心中装载着美好,满脸羡慕地望着鸾鸟。青鸾停落在曲盘古松上敛起双翅,用锋利的长喙梳理着青羽。它高傲地昂起青芒缭绕的头颅,亮若星辰的眸子都不正眼看下燕辞,仿佛志骄意满到了极点。 燕辞咧嘴傻笑,暗道神鸟到底是神鸟,连嚣张的模样都这般俊酷。 晗冰翩然自青鸾背上飘落,明眸中盈满笑意,绛唇轻启,赞叹燕辞一闻千悟,遁术修习之快如青云直上。 燕辞赧然,自嘲说逃遁之术似乎不缺天赋。 晗冰臻首微偏,宛然一笑劝道:“无须自轻自贱,古贤说走为上计,饱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意味,是以退为进,伺机破敌的上乘谋略。遁术源远流长,寻常可见五行遁法、风遁、隐遁、血遁、雾遁等等,是幽隐之道通神明之德,求道者殷勤修习,可使攻防迅疾亦可安身保命。迅羽捕风近乎风遁法,蕴含无双妙谛,是人人渴求的奇术。修者默吸风云,初成时移行换影身法翩若惊鸿,大成后再辅以道术,可来去如电瞬息千里。” 燕辞听罢神思飞驰,幻想着某日一飞冲天,尽情遨游在碧海青天里去看这世界是什麽模样。 晗冰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文绉绉道:“没有峰峦壁崖的羁绊,能穿云游雾像风一样自由漂泊是何等惬意!” 燕辞心里满怀憧憬,孩提时在梦里飞翔的场景似乎已触手可及,他喃喃道:“漫长的过程还需要一点点耐性,到那时,某人再妄想释放火鸟欺负燕某怕是痴人说梦。” 画风转得太急,就像龙卷风。 晗冰眼眸迷离一阵,啼笑皆非道:“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呢!” 燕辞凑过脸颊,苦恹恹道:“自从眉毛被芳驾烧焦后,再难长得齐整,还不容许别人抱怨两句麽?” 晗冰咯咯笑道:“别故作闲愁万种了,欲图大事者莫拘小节,足下虽有几分姿色,但色相绝非修真的资本。” 燕辞忍俊不禁,道:“无愧乎佳人,倒不眼拙,还能看出燕某那分帅气来。” 晗冰被逗得笑弯了腰,道:“快别顾盼自怜了,师叔即将召见哩,前方有大造化等你。”燕辞已耐心等候了数日,待知晓要入门时反倒有些患得患失。 晨光迤逦,晗冰玉指舞动,掐出道古怪法诀。庭院中漫漫云气疾速聚拢,攒拥在足下,托起两人身躯轻轻飘落至青鸾背上。青鸾唳鸣一声,展开祥翼腾空而起。 第4章 同尘神苑 同尘苑坐落在珞珈神山深处,神山高远辽阔,五座奇峰如龟蛰龙盘,雄伟巍峨。主峰太初峰位于中庭,其余四峰九守、坐忘、回燕、栖凤呈四象之势拥立。 苑主洛望舒功参造化,修为早已精进至炼神还虚的空冥期境界,其道术通玄,堪称当世超凡入圣一类人物。洛苑主鸿影飘飘,极少显露于人前,平素若非闭关便是遨游四海去了。 其时,苑中由太初峰峰主原暮云执掌教之职,负责打理门派事务,原暮云数十年前亦进阶至空冥期,在苑内威望极高。九守峰主万里峰、坐忘峰主禹渡水、回燕峰主柳若玺、栖凤峰主青冥分理各峰事宜。 青冥性情高傲,平素不喜俗务缠身,一心只求问道,故而身侧未收弟子。整座栖凤峰巅唯有青鸾鸟日夕陪伴,此外再无他人,山巅以下的内门弟子除日常修炼外,需轮流上山洒扫殿宇庭院。 柳若玺与青冥同门情深,便让亲传弟子晗冰常去探望以供青冥使唤。晗冰乖巧讨喜更兼资质俱佳,常伴二人身侧,道法指点及修炼的丹药、机缘不缺,因此年龄虽小,却已进阶旋照后期境界。在苑内可谓集万千宠爱一身,不知羡煞了多少同门。 燕辞二人骑在青鸾背上,衣衫猎猎,驰骋于蓝天白云之间。 疾风劲吹,四下云气激荡,遥望珞珈仙山诸多流泉飞瀑,汇聚成一条波澜壮阔的河流奔腾而去,四野苍松如涛,实有说不出的惬意。 冲破云海约莫飞行半个时辰,太初峰山麓尽收眼底。 燕辞讶然道:“不是说去见青冥前辈?” 晗冰道:“青冥师叔在微尘殿等候,今日另有两位资质绝佳的弟子欲入门,拜进哪座峰头还有待商酌。” 话音刚落,青鸾展颈望天啼鸣一声,翻翻滚滚而下,停落在临近山巅的一座别院里。 晗冰解释道:“为避外敌来袭,太初峰巅设有杀阵,诸位师尊持有变阵令牌可随意进出,余人到达灵兽观后便一律只能徒步登山了。”携燕辞飘身落地,晗冰取出颗青蒙蒙的灵丹往青鸾抛去。 青鸾欢声长鸣,张喙凌空叼住灵丹,随即扑棱几下翅膀就远远跑开,那撒欢模样令神性荡然无存。 燕辞不禁笑道:“装腔作势,享用食物还刻意挑选个寂静无人处。” 晗冰亦笑道:“青鸾神鸟之名不虚,你敢出言取笑当心它日后寻机报复。” 晗冰边说边引燕辞沿青石台阶上行,道旁灵气浓密,碧萝森森,不时蹦出几只雪兔灵鹿举目张望,实在呆萌有趣。 攀行良久到得山巅,辽阔的青碧色广场“弄天台”映入眼帘,四野漫漫云气托着此地,苍穹犹如碧玉,仿佛伸手可及。弄天台上各色光华萦绕,尽是青衣弟子盘坐修行或演练道法,景象蔚为壮观。 跨过一座青玉拱桥,再登数百级台阶,一栋栋大殿、楼阁鳞次栉比,一处处庭院错落棋布。最高处主殿矗立,三枚斗金大字“微尘殿”赫然入目, 此殿碧色沉沉,四壁俱以青玉铸造,光晕喷薄,廊檐间饰以宝石,柱上缠绕着金灵耀日赤须龙,梁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殿内霞光漫漫,富丽堂皇。檀椅上端坐的五人温声絮话,俱各气度不凡,卓尔不群。 大殿正中那位白衣宽袍,双眸清澈明亮的中年,无疑正是神苑掌教原暮云。 青冥着火红羽衣坐于左侧首位,她乌发盘髻,肤若凝脂,眉间一点红色花瓣印记更增丽色。 其下首一女体态轻盈,容颜甚是娇艳,秀发飘洒垂肩,肌肤水润如玉,见晗冰到来即微微一笑,估计是回燕峰峰主柳若玺。 右侧亦坐两人,一位中年暗紫华袍,头戴峨冠,眼眸如星似电,威仪十足。 另一位黑衣青年顶着纶巾,腰悬一枚精致的紫青葫芦,其懒洋洋倚在椅上颇自有几分潇洒之意,分别是主掌刑名戒律的九守峰峰主万里峰和坐忘峰峰主禹渡水。 殿内数位白衣女修伺候,另有对金童玉女恭候于殿前,应该是一同入门的资质绝佳弟子。 晗冰不敢擅自开言,轻手轻脚地领燕辞默立等候。 原暮云心无旁骛,徐徐道:“原来那株七霞金莲,最终是落入幻夜宫囊中。” 禹渡水叹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寒鸦老道再塑形体有望,调养几年修为或可恢复。” 万里峰惋惜之情溢于言表,道:“神物出世,难怪大荒墟的魔崽子闻风而动。只是付出如此代价,寒鸦也未曾预料到吧。” 原暮云缓缓道:“寒鸦老道毕竟是幻月宫中流砥柱,代价固然惨痛些,但结果犹可。”沉吟有顷,续道:“万师弟,郁律几时可回转?” 万里峰恭声道:“回禀师兄,郁师侄等人于半月前返程,想必这一两日就能回来复命。” 原暮云微微颔首,继而吩咐道:“派遣弟子去鹦哥城地界巡查,听闻那里不甚太平,发现异常酌情处理。”说完,似有意似无意瞟了眼燕辞。 说到此处,忽有位年约弱冠、英姿勃勃的青年趋步进殿禀道:“弟子童蒙参见掌教,入门一应事物已准备妥善。” 原暮云点点头,环顾座下笑问道:“如何,殿下三位小友何人愿收归门下?” 万里峰遥指那对金童玉女,抢先笑道:“这对兄妹手足情深,为免相互挂念不如都入我离火池内修炼如何?” 此言为人为己都留了些讨价还价的余地,当先抢占两个名额,即使争论起来他也不易吃亏。 柳若玺抿嘴轻笑道:“师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地灵根资质及灵髓凤体,搁哪修炼都无人舍得亏待,何况修行讲究沉心静气,兄妹俩同驻一峰甚是不妥。” 万里峰故作愁眉苦脸状,坦言道:“晗冰丫头淑质英才,师妹早有将衣钵尽传之意,何苦再自寻烦恼?” 柳若玺素知万里峰心性轻财重士,每遇良才绝不轻易拱手相让,遂道:“话虽如此,但授教弟子熬心费力,师兄事务冗繁,小妹岂能不帮忙分忧?” 唇枪舌剑交锋数回,万里峰因其不肯相让正暗中苦恼,抬眼察觉柳若玺面露揶揄之色,心中登即恍然,出言试探道:“若玺急公好义,让人好生感激。听闻师妹眼下欲求一物,愚兄愿赠之为谢。” 柳若玺生怕万里峰反悔,急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提议一拍即合,众人莞尔。 原暮云摇头道:“师弟见璞玉即昏头的性情,不知何时能改!” 万里峰强作欢颜,辩驳道:“予人玫瑰,手留余香。赶巧而已,非以此讨价还价。” 第5章 拜师入道 青冥看似无意收录弟子,只是静坐旁观。 逸群之材易得其一难得其二,禹渡水并不愿为万里峰锦上添花,微笑道:“素闻千金易求,贤良难得。小弟久未收徒,尚望师兄割爱。” 万里峰闻言佯怒道:“万事须有先来后到,名额是若玺出让的,座上数你年幼,何故也来要人?” 禹渡水啼笑皆非,好说歹说,最终还是付出高昂的代价将那位灵髓凤体的少女讨要过去。 万里峰盘算着利弊,喜上眉梢。原暮云眼光微转,目视青冥缓缓道:“那剩下这位小友如何安排?” 殿内顿时沉默了下来,燕辞是真灵根之体,在凡尘俗世间可谓是上苍眷顾,然而在天骄济济的修真世界里却算不得突出。道途上虽不乏他一席之地,但修真伊始便注定将落后于别人。 燕辞忽感气馁,正寻思如何拍拍马屁赚点好感时,一道空灵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道:“燕辞将入我门下,成为亲传弟子。”说话者正是青冥。 此言一处,语惊四座。 万里峰首先坐不住了,讶然道:“师妹修行正置紧要关头,一旦突破,即跟洛苑主、原掌教并驾齐驱。此举关乎神苑兴衰,务需慎重。” 柳若玺亦劝谏道:“或可投拜回燕峰下由我亲自教导,绝不负师妹重望。” 青冥淡淡笑道:“小妹自有道理,诸位无需挂怀,唯独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成全。” 万里峰满脸诧异,青冥入门稍晚,但若论道术精妙处只在苑主洛望舒和掌教原暮云之下,其多年来孑然一身,门墙下亦未收录徒弟。燕辞资质平庸尽可纳入外门修行,他日进益如何全凭自身悟性和机缘,怎能轻易占据亲传弟子的修行资源?此事值得深思。 时听青冥道:“迷时师度,悟时自度。小徒无须特权,望在座各位暂勿透漏此事。” 青冥心意已决,诸人不好再劝,原暮云颔首平静道:“就依师妹之意。”言罢嘱咐各人谨守秘密,遂示意童蒙筹办入门事宜。 童蒙领命,取白玉禁制令牌、储物戒指和灵兽镯分予三人。 玉牌巴掌大小,白光朦朦,铭刻着青色篆文“同尘苑”,戒指和手镯俱呈天青色,造型古朴。 青年温声吩咐三人往令牌中滴注精血,精血接触玉牌便渗透进去,随即释放出一轮白光笼罩滴血之主,镂印各自影像和姓名。影像栩栩如生,微微转动着。 燕辞偷偷瞄了眼那对兄妹的玉牌,赫然标注着江浸月、江疏月的字样。 挺别致的名字,正当燕辞这般想时,恰逢女孩转首望来,两人目光相接,女孩脸飞红霞,羞涩的低下了头。 领罢一应物件,随师长移步后山祖师祠殿。 大殿依旧雕梁画栋,丹楹刻桷。 殿内壁上悬挂着巨幅长画,画中某女子唇含淡笑,秀丽绝伦,娇躯裹着洁白羽裳,莲足踏着七彩祥云,一条仙气缭绕的朱红鸾绫缠在其指间,随风拂动之感跃然于纸上,却不知是何人画像。 图画下方摆放着道逐级而下的黑色供桌,十余尊篆刻不同人名的金色牌位排布其间。 供桌底层点两盏琉璃长明灯,中间置一青铜鼎,里面插着数根燃烧殆尽的香烛。 气氛甚显肃穆,燕辞等人三跪九叩拜毕祖师,按指示转身唤过师尊叩过首,仪式极简的过渡为同尘苑正式弟子。 事毕出殿,青冥遂携燕辞与诸位峰主告辞,祭出根青光盈盈的翠竹,带燕辞飘往竹上迳回栖凤峰而去。 那青鸾鸟原是效忠青冥的灵兽,不久后看似闷闷不乐的飞回峰来,不知是不是感觉跟着晗冰更自由散漫一点。 燕辞看在眼里,简直偷偷笑破了肚皮。 栖凤峰。传说曾有凤凰栖息于梧桐之上,使百鸟回避,故得此名。 栖凤峰位于太初峰西侧,山峰秀丽,林麓幽深。山腰间分布庭院、楼阁数处,偶见弟子来往,人气不算旺盛。峰殿屹立殿宇一座,名曰“止水”,人影愈发寥寥。另有别院一处,名曰“初晓”,是青冥打坐休憩之所。 满山云扰扰,一岭风郁郁,栖凤峰巅植翠柏千珠修篁万节,庭院里奇花布锦,瑶草喷香。跟太初峰相比,少了一分恢宏却多了一分灵秀。 燕辞跟随青冥迈步止水殿,只见地铺白玉,篆刻朵朵金莲,莲瓣鲜活玲珑,美轮美奂。殿内置一方紫檀虬龙纹案,供着灵果数盘。 壁上悬挂“心若止水”字画,用笔跌宕遒丽,毫不拘泥。 青冥似乎早就知晓晗冰耳口相传将诸多修真常识告知过燕辞,故而敛裙落坐于紫檀云纹藤心椅上,取出条锦帕和一枚羊脂玉瓶相赐,温声道:“师门所赐储物戒中有炼气打坐的卷轴,为师重新修正使其兼具提纯法力之效,往后可按此法领悟。另外记得每月服食一粒淬灵丹淬洗灵力。” 锦帕上全是蝇头小楷,字体颀长秀丽,字字珠玑,尾书“青”字。 燕辞躬身接过锦帕和玉瓶道:“多谢师尊。” 青冥吩咐道:“气为修真之本,你暂且随同外门弟子在滴翠院修行,先引灵气入体洗炼筋骨,等筑基后再上山来。” 原来这珞珈神山种,五峰均为师门长辈和内门弟子造就洞府修真之处,在太初峰与其余四峰之间,各有座从属于四峰的外门弟子问道之所。 分别为栖凤峰的滴翠院、回燕峰的流丹院、九守峰的川渟院和坐忘峰的波委院。太初峰作为神苑中枢,不收纳外门子弟。 青冥嘱咐其不可懒惰,淳淳教诲如同暖流浇灌着燕辞的心田。 时见一位体魄强健的青年走进殿来,躬身道:“弟子李夜笛拜见师叔祖。” 青冥微微颔首,略加说明后一指燕辞让其参见。 李夜笛慌忙执礼道:“见过师叔。” 燕辞尴尬万分,正不知所措时,青冥解释道:“夜笛是李长老玄孙,因而辈分要小些。” 燕辞只敢受半礼,心中却暗道有趣,恐怕漫山走的遍野跑的都是此人师叔吧。 青冥叮嘱李夜笛暂勿声张燕辞亲传弟子的身份,挥手示意两人自去。李夜笛恭声称是,引燕辞行告退之礼出殿。 第6章 一枝一栖 出得止水殿,李夜笛略慢半步以示尊敬,其毕恭毕敬道:“师叔可想一览栖凤峰景观?” 燕辞本拟与其师兄弟相称,却听说同尘苑礼法严苛,稍有不慎便难免一顿训斥,因此也不便勉强。 李夜笛为人和善谦虚,令人亲近之意倍增,燕辞坦然道:“额,腹中饥饿,恐怕无力观赏美景。” 李夜笛哑然失笑,燕辞俗胎凡人自然得以食物果腹,奈何山中断绝荤腥厚味,人人清肠寡肚,当以何物充饥倒让他甚是为难。 燕辞强忍笑意道:“肉食粗鄙,燕某久不曾食,只需灵果数枚、灵草数株即可。” 李夜笛暗道糊涂,原来俗世中并非人人喜欢食肉。他手忙脚乱地献上七八枚鲜桃,讪讪道:“请师叔见谅,弟子仅有此物。” 燕辞喜道:“足够,足够。”风残云卷地吃光鲜桃,感觉腹中灵气激荡,散于四肢百骸之间极其受用。燕辞意犹未尽,打着饱嗝还不忘道:“果然柔软香甜,令人回味无穷。” 闲聊数语,李夜笛带着燕辞四处游览起来,修行洞府不一而足,却极少遇见修者出入,再观炼丹房、养气殿诸地,规模庞伟,均建造得气势非凡。 在峰间谷里窜绕半天,燕辞问道:“何以不见藏经堂?”李夜笛解说道:“禀师叔,藏经堂是师门重地,仅设立一处且布有禁制,位于太初峰山腰处某座山坳中,和灵兽殿相距不远。而诸如炼丹房、论道场之流,为便于弟子使用,则每峰均有。此外还请师叔牢记,除论道场外,珞珈山内一律严禁私斗,若有违背必受重责。” 燕辞点头道:“明白。” 李夜笛又道:“师叔,藏经堂内藏书浩如烟海。天文地理,道法神通无所不括。地宝天材,传记秘闻无所不囊。为避免门人子弟随意修习术法损坏道基,因此限定这些道法秘籍需要弟子付出星点才能获得。” 燕辞眼睛一亮,随即又道:“星点?” 李夜笛道:“师门琐事繁多,譬如找寻灵草、种植培育灵药、协助炼丹炼器等均缺乏人手,故而效法名门大派,持续发布师门任务号召弟子协助处理,根据任务难度情况按劳分配星点,用星点兑换道书、丹药及法宝以满足日常消耗。” 燕辞笑道:“按劳分配?此法甚妙!” 再逛甚久,夕阳斜坠,李夜笛祭出火红仙剑御剑飞驰,携燕辞直奔滴翠院而来。滴翠院坐落于栖凤峰与太初峰间的滴翠山中,是普通弟子独居修行和游玩之所,山间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比比皆是,环境较之栖凤峰要闲适得多。 两人迳直奔去执法殿,殿内数名年龄不等的青衣弟子叽里咕噜的说着话。 望见李夜笛到来,脸色颇显尴尬,最终齐齐称呼一声:“李大哥。” 燕辞差点笑出声来,这称呼却是有些混乱。融合旋照期弟子本应师兄弟相称,但李夜笛身份有些特殊,若称师兄倒把李长老叫大了,若称师侄则自己修为又有不如,最终还是吃点亏叫大哥算了。 李夜笛似乎已习以为常,问道:“谢老可在?” 一位看似极其精明的弟子道:“今日执法殿事情不多,谢老已回洞府清修去了,他嘱咐我等可代其行些小事。” 李夜笛道:“叶前辈和楚前辈呢?” 另一位青衣弟子抢答道:“甚是不巧,两位前辈巡查防务,至今未归。” 李夜笛微一沉吟,向燕辞低声解释道:“滴翠院平日由三位前辈坐镇处理一应事务,楚山孤和叶微霜前辈还是人人羡慕的双修道侣,师叔可他日再行相见。” 燕辞道:“如此甚好。”李夜笛正寻思该如何措辞叙说燕辞之事,那看似精明的弟子竟越发精明,疾步上前道:“师弟看着眼生,莫非是新进弟子?” 燕辞颔首道:“在下来此办理入门事宜,还须劳烦师兄帮忙。” 李夜笛不敢违背青冥谕令,遂借其祖父李罗堂之名,道:“家祖对燕辞师叔青眼有加,让在下传话请诸位师叔多加照拂。” 这话既遵照了青冥之意又向燕辞献了好,免得遭某些不长眼的欺负,让燕辞听得极其顺耳。 在场弟子连忙称是,纷纷朝燕辞投来善意的眼神。 精明弟子近前将燕辞姓名登录在册,主动帮忙挑选了一处风景绝佳的居所,以执法笔往其身份令牌中输送一缕青芒一缕白芒,再双手奉上一瓶辟谷丹,陪笑道:“师门赏赐的一百星点已划进令牌中,师弟可凭此牌到藏经堂兑换一门功法修炼。辟谷丹一瓶近百枚,用完还需到此领取。” 燕辞拱手称谢不已。李夜笛道声有劳,陪燕辞出来欲送其直达居所,燕辞叨扰多时,心中过意不去,遂出言婉拒。 李夜笛也不强求,直言在十三号楼阁修行,燕辞若逢疑问,可随时前往垂询,说完拱手辞去。 燕辞按玉牌上浮现的青色篆文编号寻找居所,沿花木草丛间的一条蜿蜒小径下行。 霭霭霞光里,眼前是一派晶莹透彻的湖水,残阳的余晖铺在湖面上显得分外妖娆。湖畔一角传来欢笑声,两位青衣弟子正修炼踏水飞翔之术,朵朵涟漪惊起一滩水鸟扑棱着翅膀躲避。 湖心里有座小岛,名曰云湄,有人驱赶着驯服不久的奇兽练习骑御之术,嗬嗬唷唷的使唤声此起彼伏。 绕湖再行一程,小路尽头处一座庭院掩映于翠柏青松之间,书“陆拾肆”三字。庭院里屹立着一座极品青楠竹所筑的小楼,楼外清溪迂回流淌。 呼吸着空气中的花木清香,燕辞自语道:“能在此等居所修真问道,倒是件美妙的事情。” 小楼外壁紧贴着一层青盈盈的光罩,燕辞将玉牌轻轻一贴,壁上白光轻轻荡漾,融出一道门户来。 小楼内灵力氤氲,陈设颇为别致,淡黄的方桌、精致的木椅、雕花的窗棂、精心编织的翠绿色蒲团,还有隔间里独具韵味的床铺。 燕辞在桌前独坐,心中波澜起伏。 第7章 道以守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福祸相依 说完松云貂的事,夜莺儿突然笑生双靥,以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低声道:“听说师弟是李罗堂老家亲戚,可是当真?” 燕辞顿感无语,暗猜到底是何人在妖言惑众。 夜莺儿继续刨根问底,燕辞泄气道:“万年前天下一家,众生都是亲戚。其孙李夜笛呼燕某为师叔,估计还是近亲。” 夜莺儿瞪眼道:“你这厮忒不省事,愣生生把天聊死了!” 燕辞无奈苦笑道:“燕某也想攀附高枝,可惜跟李长老八竿子打不着。” 夜莺儿古古怪怪地看着燕辞,挑眉道:“鬼才信哩,李夜笛向来假清高,怎会屁颠屁颠的跟你套近乎?” 燕辞暗骂这八卦婆娘真够八卦,搔首道:“既然说是假清高,套近乎又何足为奇?没准燕某真是他叔哩。”说完垂首偷笑不已。 夜莺儿摇头叹道:“真是个不开窍的雏儿!” 燕辞不以为意,起身整整衣衫,将葫芦系在腰间迈开四方步,笑问道:“游仙可是这般模样?” 夜莺儿噗嗤笑道:“倒像是拣破烂的杂毛小道士。”燕辞见她笑得粲然生花,遂趁机请教数处修真疑难。 远方山岭含翠,溪流尽头,一湖秋水宛如明镜,湖岸周围杨柳拢烟,绒绒的水草依偎着湖面酣眠。 早起的弟子络绎不绝,相约聚拢在湖边练习飞遁术,数条身影提气轻身登萍渡水,随之展臂跃空,以晨雾为落点移行换影,迅如飞凫。 有修者刻意卖弄,时而曲膝弹闪,疾若雷电,时而腾高逐低,飘忽若神。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太初峰,微尘殿。 原暮云目中神光湛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张字迹满满的素笺,殿内另外默坐两女,神情晏然自若,仪态闲雅,赫然是青冥和柳若玺。 殿内针落有声,原暮云三缄其口,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青冥游目望望柳若玺,轻启朱唇道:“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原暮云沉声道:“洛音珠这等重宝,竟然辗转流落至凡尘少年手中,事情尚容推敲。” 青冥沉默片刻,肃容道:“据小徒所言,洛音珠偶得之物,但不知是何人馈赠。观其言行,此话可以采信。” 原暮云似笑非笑道:“燕辞出身来历清白,既经查实便无须再议。然则洛音珠声名极盛,失踪数百年后莫名重现人间必生祸事,需谨慎应对。” 青冥赧然一笑道:“此珠魔力举世皆知,即便赠珠者怀有敌意,也未必肯舍得以珠作饵。” 原暮云叹道:“兹事体大,须防患于未然,倘若另行处理此物,未审钧意若何?” 青冥讶然道:“师兄此言何意?” 原暮云略略沉吟一番,道:“听闻洛音珠含藏秘密,知情者讳莫如深。假如外人知悉仙珠现世,修真界势必再掀风雨,由令徒持有此珠甚是凶险。” 柳若玺忽然摇摇臻首,接口道:“掌教此言差矣,洛音珠来源于仙界,性已通灵。常言道神器待时,选择何时现世、隐世俱含因果,恐怕不论作何弥补,兵戈抢攘都是定势。” 原暮云顿时举棋不定,问道:“依师妹之见,该以何策应对?”柳若玺唇角轻扬道:“掌教容禀,仙珠和其持有者忽然落居本苑,可谓福祸相倚。洛音珠的来历、秘密和神通,知之者甚少,然而但凡仙物,俱非常人所能拥有。燕辞持珠数年有惊无险,不乏过人之处。小妹曾觉得事情蹊跷,以占卜术推演后事走向,可惜洛音珠天机渺渺无法预测,故而更宜顺应天道,不宜贸然逆之。再则,驱驭仙珠或者仙珠认主,非融合期修为难以支撑其中损耗,在燕辞知晓仙珠秘密前,不胡乱招惹事端即可保无忧。依小妹愚见,当以万里传音符将来龙去脉禀达苑主,请苑主回山应变。假如他日夺珠之战爆发,普天道门都难以置身事外。夏衍、千雪伉俪既然主动订立攻守盟约,当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届时本苑未必孤单。 原暮云稍加斟酌,略现喜色,颔首缓缓道:“师妹一语中的,是为兄过于患得患失。保险起见,赠珠者的身份还需深查,若不能了然于胸,终归难以安心。” 青冥毫无异议,笑道:“掌教发令行事即可。” 原暮云叮嘱道:“令徒若能激活洛音珠,估计能明白轻重,还望师妹多加瞩目,免得横生枝节。” 青冥满口应允,柳若玺忽然疑惑道:“师妹收录燕辞为徒,莫非是洛音珠的缘故。” 青冥微微摇首,答道:“不单单是此缘由,鄙徒小小年纪遭逢变故,屡次逆境求生而坚定之志未改,无名侠客舍身相救更让他心存仁慈,让人见之甚感怜惜。再者因其身怀至宝,小妹细心推演,其命格玄妙莫测,绝非凡相,因此想给予些许照拂。” 原暮云闻言慨叹不已,坦言道:“经查证,令徒遭逢此难的确皇甫世家暗中所动的手脚,不还予颜色恐怕祸患匪浅。” 青冥眸中隐现寒芒,声调转冷道:“皇甫世家仅仅是俯身极北幻夜宫脚下的鹰犬,胆敢在同尘苑门口胡作妄为,他日绝不轻饶。” 原暮云道:“此事为兄亦会留意,时今的幻夜宫唯有寒姿独自支撑,其神通平淡无奇,敢纵容皇甫世家冒犯本苑估计另有因由,且容细查。” 闲谈甚久,柳若玺朝青冥丢丢眼色,推说有事,遂携手辞别出来。 殿前台阶下静立着位仪表堂堂、剑眉虎目的白衣青年。 眼看青冥、柳若玺携手同出,神情微肃,忙趋步近前见礼。 柳若玺笑容亲切,温然道:“令师惦念久矣,可速去复命。”其目送郁律的身影隐于微尘殿深处,眼底盈着满意之色,叹道:“果然是块璞玉!” 青冥深以为然,道:“掌教师兄的得意门生,岂是等闲之辈?” 柳若玺笑道:“倘若被万峰主当先遇见,此子恐无今时器量。” 青冥莞尔一笑,转移话题道:“师姐有暇还请嘱咐晗冰,洛音珠一事务必保密。” 柳若玺佯装不满道:“瞎操心,晗冰年幼但素来晓事,岂会胡言乱语?” 青冥失笑道:“师姐有此佳徒,可喜可贺。” 柳若玺叹道:“晗冰近期时时往来栖凤峰,恐怕跟师妹更显亲近吧。” 青冥笑道:“这小妮子的确值得疼爱,若不跟师姐招呼一声,怕乱了规矩。”说笑一阵,各自祭出法宝别去。 第9章 未雨绸缪 孤峰突起,山间千鸟穿林。 九守峰,朝霞如烟,千山万壑如被淡墨泼洒,恍似一幅清奇秀丽的山水画。 道家推崇九守,含守和守信守仁守清等养身要义,在乎专一于志,趋于大同。万里峰坐守此地约六十年,表面看似清静无为,实则杂事缠身。 星河殿色调偏冷,却越显庄严肃穆。 万里峰神态闲适,品罢一口清茶,抬眼道:“屈指一算,禹师弟有数年未曾驾临鄙所了,不知此番到来所为何事?” 禹渡水拨弄腰间的紫青葫芦,略一斟酌道:“太初峰传来消息,说燕辞来历清白,未见异常。” 万里峰眯眼淡淡道:“假如来历真清白,以真灵根资质就能搏取青冥青睐,那简直是怪事一桩。” 禹渡水颔首道:“青冥师姐性情孤傲,且正值进阶空冥的关键时期,行此分心之举确实让人费解。观原掌教昨日言行,应该事先就知晓来龙去脉。” 万里峰苦笑道:“此事恐怕只有咱俩被蒙在鼓里。” 禹渡水深以为然,续道:“郁律已经回苑,估计此刻正跟掌教禀述详情。” 万里峰道:“此事为兄略有耳闻,七霞金莲一役,幻夜宫折损人手甚众,郦尘这般拼命,绝非只为寒鸦再塑肉身吧?” 禹渡水颔首道:“郦尘仗着寒姿撑腰,平日跟寒鸦多有不睦。然而此役中其举动明显是背水行事,估计是藏有深意。” 万里峰放下茶盏,问道:“听说大荒墟已经卷土重来?” 禹渡水颔首道:“杨老魔去得稍晚一步,那时七霞金莲已成郦尘前辈囊中之物。” 万里峰冷笑道:“杨老魔贵为空冥期大修士,以郦尘那三脚猫的修为就想全身而退,无疑是痴人说梦。” 禹渡水微怔,道:“郦尘施展某种血遁大法得以脱身,逃回门中就有数位长老联手助其稳固道基,否则境界有跌落之虞。” 万里峰哑然失笑道:“空冥修者的实力绝非如此不堪,此事肯定别有隐情。” 禹渡水略加思索道:“确实有些怪诞,兼之此前皇甫氏夜袭鹦哥城,两桩事都跟幻夜宫有牵连,难道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不透就干脆不想,万里峰伸个懒腰道:“那颗珠子还没有眉目?” 禹渡水苦笑道:“参与行动的俱是鼠雀之辈,彻底死绝了,幻夜宫若无异动,完全无迹可查。” 万里峰愤愤不平,道:“胆敢在本苑门前胡作非为,难道皇甫流是嫌道统传承太久?须知就算他主子亲至,此地也不容许撒野。” 他沉默有顷,又道:“继续追查,既然皇甫世家闻风而动,恐怕其他势力也已经窥伺在侧了。” 禹渡水并无异议,问道:“是否知会青冥?毕竟此番所调查的是她亲传弟子。” 万里峰道:“暂且不用,我等各司其责,只求真相。倘若察觉有异,再于门中商讨不迟。” 禹渡水点点头,叹道:“世家弟子一向低调,如今触手伸及本苑实属异常。” 万里峰自语道:“风雨欲来前,总有一段时间的平静......” 却说燕辞与夜莺儿相谈作别,眼巴巴望着众同门在湖面尽情飞翔,煞是羡慕。 忽而寻思星点如此重要,万万不可忽视。且先去了解下师门任务详情,琢磨琢磨星点如何赚取,然后再去藏经堂换取一门功法修行起来,若没有几分手段,难免被人颐指气使。 燕辞心计既定,便没回居处,迳直上山奔往滴翠院腹地。 滴翠院临近滴翠山巅,执法殿、万机楼、问道楼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万机楼取日理万机之意,大堂内熙熙攘攘,中央屹立着座丈许高的玉碑。碑缘上篆刻两字“滴翠”,毫无疑问,其他三院的刻字分别是流丹、波委和川渟。 四块玉碑采颉整块通灵温玉所铸,灵性相通,但凡此处所录内容,其余均无差别。 玉碑前脑袋挨挨挤挤,诸多青衣弟子翘首以待。 未多时,有位墨云秀发,柳眉弯弯如春山浅黛般的女修飘然而来,众弟子恭声问礼,齐称叶长老。 女修微微一笑,随手取出枚翠莹莹的竹筒照着玉碑猛然一挥。 玉碑霞光荡漾,须臾间碑面上即浮现出整齐分布的任务条目。 条目繁多,发布者多标示为滴翠流丹波委川渟四院,间或也出现某些私人发布的任务,有求药的有求帮忙的甚至还有求跑腿的。 燕辞凑到近前依次浏览, 收购紫琅花种子三枚,星点二十点; 巡视青萝草原,为期一月,星点五十点; 收集罗湮蝶翅羽五对,星点二百点; ...... 燕辞看得暗暗咂舌,罗湮蝶体形稍大,双翅色彩斑斓,却以攻速迅疾见长,足可跟旋照后期修士一争高低,冒然接取堪称找死。 纵观碑面,最凶险的就数罗湮蝶,星点也给得最高。燕辞经过仔细权衡,发现找死的不止罗湮蝶任务,几乎从头点到尾的任务都是找死。唯有豢养灵兽、探寻矿石、种植培育灵草等等杂七杂八的,星点低得令人发指的任务跟他有缘。有些任务狗都会做,没准还做得更好。 燕辞满腹疑云,跟身旁某位少年搭讪道:“叨扰师兄,小弟有事可否请教?” 少年笑容温和,约近弱冠之年,同样是旋照前期修为。 燕辞看其应允,遂问道:“听说在藏经堂中想兑换某些精妙道法,所耗星点动辄上千,师门任务奖励如此寡薄,让人何以适从?” 少年颇为热心,详细解释道:“师门任务分内外榜,目标不尽相同。外榜在外门四院可接,难度低风险小,是耗费时间的廉价活计。内榜则布于五峰,限融合期修士接取,难度亦水涨船高,听说完成某些艰难的任务,可赐予星点逾千点。” 燕辞恍然,拱手称谢。少年自报姓名说叫陈苍耳,刚欲接取某个团队任务,笑邀燕辞同行。 燕辞略显犹豫,婉拒道:“燕某新近之士,本领低微,来此意在略加打探任务情况,不敢白白占据名额给师兄添乱。” 陈苍耳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强求,笑言若有需要,尽可来寻。 第10章 润物无声 万机楼内,有弟子挑选欲接取的任务,取出身份令牌注进灵力,一道蒙蒙白光直接覆盖在玉碑任务条目上,任务转瞬消失,可见是已经接取成功了。 燕辞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看着挺高明。”任务在持续更新,以燕辞不入门的修为,也就看看热闹过把瘾而已。 他心中另有打算,寻药寻矿此类任务浪费时间不说,完成与否多看运气。至于豢养灵兽任务提都别提,燕辞自己都没养好却去养灵兽,简直是无稽之谈,何况一旦接取,离结束便遥遥无期,自身修炼注定将成镜花水月。 唯有去枯雾森林捕猎披雾兽,上交灵骨材料的任务星点倒是不低,而且任务持续周期长,可以等修行段时间再看情况。到时凭借迅羽捕风遁法的精进,或可在森林浅处冒险一番。 反观现状,还是乖乖滚回去打坐的好。 燕辞不再细看,别过陈苍耳,迈出万机楼往太初峰而去。 一条羊肠小道,九曲通幽,花木扶疏。一路行去,偶遇青衣弟子数位,经一番问询,行至一处山坳。拾步而入,跨一道青竹小桥,过一方水榭小居,又逢一座绿荫庭院,满园关不住的秋意,一团杏枝伸出墙外,数枚黄杏探头探脑。 庭院被一层薄而透明的青幕笼盖,燕辞微觉诧异,取出身份令牌轻轻一划,唯见庭院中气流一阵激荡,竟然变幻出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来。 匾额上题着龙飞凤舞的金字“藏经堂”,楼阁共分两层,双檐翘角,黄色琉璃瓦覆顶,琉璃走兽精雕细琢,整体别致而庄严,宛如镶嵌在青山中的一颗明珠。这藏经堂的防护,居然是一座幻阵。这等鬼斧神工,令燕辞为之瞠目结舌。 洁白的甬道直通殿堂深处,两侧层层叠叠的精致木架一溜儿摆开。门口置一把翠绿色藤椅,有位留山羊胡须的枯瘦老者躺身其间,闭目养神。 老者看似平和稳重,气息深沉,一呼一吸间隐隐有两条玄气在鼻前游走,俨然是位化婴期修士。 燕辞微显忐忑,趋步近前见礼。 老者听清燕辞姓名,睁眼乱瞟几下,捋捋山羊胡忽然问道:“青冥之徒?” 燕辞顿感意外,情不自禁地搔搔首,讶然道:“师伯何以得知?” 老者笑容满满,嘿嘿笑两声道:“小友倒是福泽深厚,青冥仙子惊才绝艳,受人瞩目,关乎令师的消息俱是热点,老夫偶尔听到些传言何足为奇?” 老者那点平和稳重的味道不翼而飞,让燕辞暗叹真是瞎了眼了,他假装出几分难堪,故作谦虚道:“弟子资质驽钝,是让师尊错爱而已。” 老者翘着胡须不敢苟同,正色道:“青冥师妹淑质英才,这般人物岂会走眼?万万不可妄自菲薄,专心悟道方可报其知遇之恩。” 燕辞懒得听他瞎扯,借机道明来意。老者似乎还沉浸在遐想中,心不在焉道:“藏经堂收录世间万般道法秘术,珍藏之多,分类之细,简直无以伦比。” 老者略微收收神,尽情吹嘘一阵才说重点道:“苑中弟子一律只允许在一楼阅览,此间含寻常武技、旋照期、融合期等各式道法。” 燕辞边听边拿眼往殿里瞟,感觉处处都新奇。 老者上下瞧瞧燕辞,续道:“看小友这生疏样,恐怕穷得只有师门所赐那一百星点吧。” 燕辞羞赧万端,奉承道:“师伯神目如电,看得极准。” 老者丝毫不喝迷汤,挥手逐之道:“一百星点只够挑基础法术,想选取主修功法是白日做梦,且先看清道法简介再行兑换。” 燕辞就这般被轰进殿内,逡巡一遍,见每道木架上都悬挂着铭牌,刻丹道、炼器道、剑道、五行、传闻、山水、阵法等等篆文。 架上物什琳琅满目,竹筒、帛绢、玉简、书籍、甲片俱有,阅读之法有展简直接目视的,也有倾注灵力使文字浮现才能浏览的。 逐一翻看,其书曰:《龙葵印》以手结印,外形似龙,九九相连,力道浑厚凝聚,攻守兼备,变化神妙无比。 《蝶光影舞》防御型法术,控制法力凝聚出光罩护体,是保命的绝佳手段。 《破浪血潮剑法》施展时剑气纵横,刃光以一化千,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攻击目标。 《落梦咒》祛除敌者念想,忘却世间恩与怨,情与仇,宛如行尸走肉。风刃术、冰箭术、煌日落剑术...... 燕辞边看边叹,功法一律只有简要描述,想读阅详细内容均需付出不菲的星点。 燕辞顺手拿起块洁白无瑕的玉简,月明千里术,单论名字倒有些唬人。 稍微注入灵力,两行字幕悬浮于玉简上方。以气化刃,月牙形气刃锋利无铸,迅快无比,可循迹攻击。 《迅羽捕风遁法》和《月明千里术》均与迅捷见长,两者配合使用可相得益彰,且兑换《月明千里术》只需八十星点,委实让人心动。 燕辞把玩着玉简,在山水篇书架上取下本《山海录》,直接去寻老者办理了兑换事宜。 老者看着燕辞单薄的身影遮于林外,轻轻叹了口气。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林漠师兄何事扰心?”青冥有些神出鬼没的从殿外花树下现出身姿。 林漠微微笑道:“令徒心思极重。” 青冥吁气道:“久经艰险,理当如此。” 林漠坦言道:“此子除心志坚定外,资质着实普通。” 青冥淡淡一笑道:“他日自知。” 林漠不以为意,笑道:“师妹将其纳入门墙,何不直接授道解惑,却弄这般玄虚?” 青冥叹道:“修真属于逆天行事,稍不留心而陨落他乡者数见不鲜。平素若不加以磨砺心性,纵使造化再深亦是温室娇花。” 林漠感慨道:“这番良苦用心,希望令徒能多体会几分。” 青冥展颜道:“闲暇之余尚望师兄给予调教,小妹铭记在心。” 林漠慎重道:“本苑求贤若渴,故能不遗余力扶植一匹精兵良将。老夫份内事而已,何足言谢?” 青冥粲然一笑,道声告辞芳踪杳然而去。林漠伸伸懒腰,继续闭目养神。 第11章 偶拾闲趣 月明千里术等寻常道法一般分三阶段为初窥门径、渐入佳境和臻于化境。初学者可凝聚出三道月刃。佳境期可连续释放九道,操纵熟练后月刃成倍增长,犹如漫天花雨困敌杀敌。待臻至化境,月刃挥洒随心所欲,欲快则快欲慢则慢,宛如月光洒落,处处皆是光影。 燕辞的炼气法门有提纯法力的功效,跟同境界修者对阵时可占据优势。可惜此术极其耗费法力,一旦施展唯有速战速决,否则法力枯竭时只能任人鱼肉。 《山海录》由今人所着,描述当今山川地理和门派概况等等。地分九极。有八名山,为紫霞山、璇玑山、青丘山、招摇山、珞珈山、大荒山、诸余山、白首山。有四名水,为赤水、黑水、慧水、弱水。 珞珈山座落于弱水之畔,归属为西南化外之地,鉴于特殊原因极少受世人瞩目。洛望舒隐居此地立派时,甚至没有同道前来祝贺。 谁知同尘苑煞是神秘,韬光养晦不足三百年,一摇身从山野小派越升地极四派之一,跟澈羽岛、大荒墟、幻夜宫鼎足而立,连道、佛巨擘化清门、伽蓝寺都不敢轻而视之。 煎熬近月,燕辞开始唉声叹气,相比自由自在的乞丐生涯,修真实在是乏味,老僧入定似的枯坐一天,入体灵气就一丝半点。这般磨下去别说化婴期,进阶融合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真灵根,鬼知道是不是真有灵根。 这日去李夜笛那里请教道法,李夜笛看出燕辞缺少耐心,劝道:“师叔,修真不可急躁,假如难以心静,或可尝试接取任务。其有两利,一则可赚取星点留待后用,二则有助调节心境。” 燕辞哀叹道:“理是此理,奈何师门任务要麽费时要麽要命,凭燕某那点三脚猫功夫不出三日就圆寂了。” 李夜笛道:“师叔来得巧,晚辈在给家祖打理药田,平日就做些松土除草、驱虫管水的事,活计不多但每月有数十星点。三日后晚辈将轮值巡防任务,一去数月,师叔可否代为照管段时间?” 燕辞喜上眉梢,道:“咦,那可正好,种田的事燕某倒不陌生。” 提议一拍即合,李夜笛亦喜道:“一言为定,晚辈且将细节录下,明日带师叔去看药田。” 燕辞心花怒放,喜滋滋道:“明日午时,不见不散。” 临近太初峰山脚的某处山坳里,一片一片紧紧相接的尽是药田。不仅仅是李罗堂,其余诸多长老的药田都集中在此。 因灵药过于繁多,这座山坳中的灵气相比其他地方更显浓密。 一路走来,远远可见山坳两侧有不少修士静坐吐纳,李夜笛解释道:“山坳中灵气浓密,原本是修行的最佳场所,但灵气是灵药生长的根本,故诸长老禁制弟子在山坳里修行,看守药田的弟子则不受此限。” 李罗堂的药田足足亩许大小,一畦一畦的分隔开,无数道沟渠纵横交错,从山腰引入清澈的溪水给予灌溉。 药田一角有座精致的茅庐,锄具铲具俱在,桌椅瓢桶皆有,连干净整洁的床榻都不缺。 李夜笛取出张素笺道:“打理药田的一应事宜都已详述在内,师叔请过目。” 燕辞接来仔仔细细看罢一遍,笑道:“这活比种庄稼容易。” 李夜笛亦笑道:“只要灵气充足,灵药即可茁壮成长。况且山坳外有法阵防护,无需担心兽类来糟蹋药草,师叔隔半日或隔一日以灵泉之水浇灌一遍,无须太费心思。”说罢提议带燕辞去认识药草,燕辞自无异议,跟随前往。 药田内充斥着浓郁的药香,那味道和寻常香味自有不同,天香云外,胜在悠久而厚重。 药草摇曳,宛如一匹无双织锦铺砌在野。玉米小麦稻谷韭菜葱姜蒜头芫荽薄荷豆苗南瓜丝瓜茄子花生白菜等等没有燕辞不认识的,但药田中上百种药草竟没一种是曾经见过的。 李夜笛逐一介绍道:“夜灵草,长九叶,三三对生,午夜时分开花、结果,是回春丹的主材,逾期采摘则自动脱落不可入药。醉仙枝,汁液可酿造海棠醉日酒,浅饮一杯即酩酊大醉,不足半月不醒,是精进法力的良药......” 鹤蜕果、碧萝木、紫血绮罗芝、蟠地莲、禅露叶、冰肌玉骨花......非但名字稀奇,功效同样稀奇,俱是炼制灵丹的主材或辅料。 燕辞边听边记,头都点酸了眼也看花了。 这番解说差点从午后持续到黄昏,李夜笛感觉嗓子都冒烟了,匆匆交代几句后忙不迭的告辞离去。 某日,燕辞骚气十足的躺在床上翻看典籍,夜莺儿不期而至,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唤道:“小师侄,快滚出来!” 燕辞吓得目瞪口呆,心虚道:“额、额、你......” 夜莺儿撞见燕辞在床上的雅态,秀靥飞起一抹嫣红,继而作色道:“燕小子!李夜笛呢?” 擅闯私宅犹敢这般大声讲话,天下间恐怕没有几人。 燕辞回回神,拍马屁道:“他因外出任务故委托我照看药田,师姐若有事,小弟亦可效劳。” 夜莺儿偏首问道:“本姑娘想摘两株冰肌玉骨花,莫非你能做主?” 燕辞未曾料到如此盛气凌人的女子居然是来求药,顿时愣在了当场。 夜莺儿笑道:“乱拍马屁,你这厮不老实!” 燕辞沉吟有顷,亦笑道:“冰肌玉骨花液可洗褪法躯杂质,雪润肌肤,药田内在所多有,算不得太珍贵,师姐尽可自行采撷两株。” 夜莺儿讶然道:“当真?” 燕辞颔首道:“在下怎敢欺瞒师姐!倘若李师伯问起,说是夜笛师侄所赠必然无事。” 夜莺儿自语道:“嗯,想必李夜笛还不至于乱嚼舌根子,嘿,借别人的花献自己的佛,你这小鬼机灵!” 说罢便对燕辞不理不睬,径直去田间采颉两株轻盈洁白的花草,离去时回首嫣然一笑,对傻站在田埂上的燕辞道:“燕小子,若是有人欺负你,尽可报本师姐大名。” 说罢翩然而去。燕辞喃喃道:“欺负我的,不就是你这丫头麽!” 从此以后,燕辞舒舒坦坦在药田安下了窝。 夜莺儿今日来讨个这,明日来讨个那,应付得燕辞焦头烂额,不过两人的关系倒也渐渐熟络起来。 燕辞独守药田,隔三岔五的浇浇水、捉捉虫,小日子过的倒是安逸。 闲时按照青冥传授的法门静坐修炼,偶尔也去藏经楼溜上一圈,不过基本都是翻看些天理地象、秘辛奇闻类的卷宗,一本《百草鉴识大观》的古籍让他翻得破破烂烂的,几乎把林漠气出内伤来。 李夜笛的祖父李罗堂来过药田两次,嘴上虽不说但明显是知晓燕辞身份的,不但慷慨的指点燕辞道法,还赠予了不少珍稀灵药,甚至还留下一坛九蒸九酿的灵酒。 即便是听说夜莺儿常来求取灵草亦一笑置之,这让周围看守药田的弟子甚是羡慕,纷纷暗中猜测着燕辞的身份。 三个月后,李夜笛巡防归来,以悟道冲击融合期为由,委托燕辞继续看守药田。 燕辞当然知道这是李夜笛示好之举,但却不舍得推辞而应允下来。从此每月五十星点的酬劳让燕辞成了大户,隔三岔五跑去丹药房兑换灵丹吞服,故而道法精进极快。 每每想及李罗堂祖孙俩的恩义,燕辞内心充满了感激,只苦于没有报答之物,让他甚是惭愧。 第12章 坐上琴心 时光荏苒,倏忽又过三年。 蒲团上,燕辞双目垂帘,舌抵上腭,意守丹田。灵气运行荣养全身,周流未有穷尽。 心液、肝液、脾液、肺液、肾液、气液、血液七液疏注于中丹田,再上行于两眉间,周而复始滋养五脏。五脏之气通畅,合而为一灌溉灵根。精气神三元受感,得生气,其色青。反观其表,云气蒸腾,光华自现。 冥坐许久,燕辞默默起身。岁月稍稍褪去了一脸稚嫩柔弱的痕迹,他肩不算宽,腰却很细,那双黑亮的眼睛贼溜溜一转,一股子机灵气尽情流淌。 燕辞在药田混迹了两年,最终还是三番四次劝说李夜笛,将打理药田的美差交还回去,自己则无事一身轻,专心修炼道法。 燕辞始终没见过青冥,青冥却嘱咐叶微霜经常来探视,或授业解惑、或嘘寒问暖。 燕辞自从离家后,许久没有身边人对他如此眷顾,是以心底对青冥的戒心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此后每每念及青冥,他胸腹间萦绕的尽是亲近之情。 数月前,燕辞进入枯雾森林斩杀披雾兽,凭借迅羽捕风遁法和小有所成的月明千里术,虽增加了几处伤疤但未遇大险。 斩兽所获的星点,除了在藏经堂兑换《火舞红墙术》修习外,还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换了套《花拳绣腿》,施展起来看着果然是花里胡哨的。 剩余星点则悉数在丹药房换成合气丹服用,久而久之,燕辞倒兴起了开炉炼丹的心思。 丹道,外炼为术,内炼成丹。外炼丹术分草木术及兽丹术,旨在以药养身延寿,使内病不生,外疾不入。 草木秉天地灵气而生,灵气久集而不散故为炼丹之首选,兽丹乃异兽凝结精气以神锻烧吐纳之丹,丹质纯正,然重新烧结不易故而次之。 采撷年候足远的通灵草木或妖兽内丹投入炉鼎,视丹方所需合以辅药,以六一泥封之,携炉鼎至名山无人处,斋戒三日,朝八方叩地二十四通,以青木香、熏陆香、燕尾香、棋楠香、碧桃香五香漱口、饮咽、沐浴,洗秽除尘,祝曰:“天朗地净,骨香体清,玄灵神明,赐吾丹成。” 祷毕生炉,以文武火互煎。炼药时忌擅离炉鼎,忌污言秽语,忌失惊打怪,忌遇见生人,否则灵药受惊则难成矣。 成丹亦分丹品,视丹纹多寡分出品类,七至九条丹纹交错成凤凰、成朱雀、成鲲鹏则为天品;四至六纹整齐分布为地品;四纹以下及洁净无纹为凡品。 再以丹中所蕴含的道意分为一转、二转、以此类推至九转灵丹,九转灵丹融合阴、阳、金、木、水、火、土、风、雷九条道意为圣药,其余各有残缺。 炼丹之术,李罗堂长老堪称此道宗师,燕辞登门拜访,诚心请教而讨得二枚杂碎丹方便欲开炉炼丹,可把李罗堂气坏了,随即面授方略,毫不藏私,临走时还赠送其一只小巧精致的药炉。 燕辞闲暇之余,不惜耗尽积材从头试制,或因其懒于叩头祷祝,或因其心怀杂念不消,成丹率竟低得令人发指。积攒数年的灵草挥霍一空,仅炼制出一炉三枚无纹灵髓丹。 燕辞牛脾气一犯收炉走人,还指天誓地永不炼丹,殊不知旋照期弟子炼制出旋照期灵丹,已然是天赋惊人了。 李罗堂知晓情况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扔下帮其认证的“小小炼丹师”令牌便拂袖而去。 燕辞不以为意,小炼丹师已经够打击人的,小小炼丹师这不是成心损人麽! 此后方打听得知,坐忘峰首重炼丹之道,炼丹师的称号便是由峰主禹渡水冠名的,分别为小小炼丹师、小炼丹师、炼丹师、炼丹宗师,称号根据成丹率、成丹品质及适用群体而定。 燕辞后悔不迭,却不敢背毁誓言以免他日滋生心魔,无奈之下只得作罢,收拢气机经过夙兴夜寐的修炼,终于将自身精气神臻至圆满境界准备筑基。 筑基丹是进阶旋照后期的必备良药,可平衡全身阴阳两气,洗练人体筋骨脉络,祛除五行杂气、杂质,固本培元。 炼制筑基丹的原料种类繁杂,除主材外虽非异种奇花,却需年份较高的才可入药。因此,筑基丹价值自然不菲,兑换一颗就需五百星点。燕辞看看令牌,星点只剩一百有余。以他的资质筑基,燕辞自认至少需要准备两颗筑基丹才行。 今日的万机楼内依然熙熙攘攘,门框下懒懒散散竖着数条人影。 看燕辞进来,一人搭讪道:“半年未见,燕师弟修为愈发精进了。” 燕辞抬眼看见陈苍耳,展颜笑道:“师兄进阶后期,同样也相距咫尺。” 陈苍耳苦笑道:“愚兄在此境界足足耗费五年时光,不足与师弟比肩。” 燕辞道:“其实咱俩同病相怜,短短时日有幸筑基的成功者可不少见。” 另有声音叹道:“那些资质逆天之辈,我等是望尘莫及。”说话者叫罗牧,胖墩墩的常带一脸坏笑,是位十足的欢喜人物。 陈苍耳笑道:“罗牧这厮居然会叹气,简直是奇闻。” 罗牧小眼眯成一条线,斜瞅着身旁一人道:“难道像陆楠这样,没事就板个脸装冷酷不成?” 话刚说完,名叫陆楠的俊俏少年已提脚虚踹过来,叱道:“死胖子出言不逊,当心将你扒皮炼油。” 罗牧支吾其词道:“开玩笑而已嘛!”一时余人皆笑。 罗牧忽然凑过脑袋低声道:“燕师弟,听说你跟夜莺儿师姐走得甚近,莫非你俩......嘿嘿......” 燕辞不动声色,淡淡道:“我俩如何?” 罗牧一脸猥琐,突发奇想道:“莫不是夜师姐姿色过人,师弟就像那参禅百十年的老和尚,动了凡心了。” 陈苍耳摇头叹道:“这胖子整天浮现联翩,难怪道法停滞不前。” 燕辞眨眼道:“罗师兄倒是想象丰富,恐怕是自己动了歪心思吧。” 罗牧捂嘴窃笑道:“非也非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莺儿师姐如花似玉,何况已进阶旋照后期,哪个男修遇到不魂牵梦绕的?” 话音未落,小胖子屁股上真正挨了记飞脚。 这一脚踹得甚重,他足足腾出数尺远才气势非凡的砸落在地。 众人惊讶不已,转首将看见位琼鼻樱唇的少女瞪着杏眼站在身前,不禁心如兔跳。 罗牧哼哼唧唧爬起身子,脸上表情精彩万分,嗫嚅道:“夜师姐,这......这......” 燕辞几人神色尴尬,深感做贼心虚。 楼内弟子望见这一幕,哄堂大笑起来。 第13章 枯雾森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披雾兽王 燕辞昼伏夜行,一旦觉察到披雾兽的行迹,五感就变得极其敏锐,哪怕身隔数十里都能准确追踪过去,将妖兽灵骨材料收入囊中。 奔忙近月,收获颇丰,储物戒内灵材俨然已堆成座小山,估计再猎捕几只,筑基丹就有着落了。 黑夜是一张网,网住了森林,也网住了苍穹上的点点星光。 燕辞藏身在青石暗影里调息,林中处处险恶,若不保持发力充盈,遇到险情时难免束手束脚。 不远处林木稀疏,借着无名矿石发出的微光,有只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而来,它抱着块植物根茎,边慢慢啮嚼边警惕的盯着周围。 蓦然,一只披雾兽从黑暗中激射而出,阔口一张即衔住白兔,粗略一嚼,连毛带骨吞进腹中。 燕辞趁机发动攻势,腕一挥,青莹的月刃荡开道激流往前袭杀。披雾兽微惊,双爪一探,爪影齐扬。罡风四溢,月刃被抓得粉碎。 燕辞扑身而下,素练剑注进灵力,带着呜呜的鸣响席卷披雾兽。妖兽眼冒凶光,闪转腾挪间极其敏捷,一时人影兽影缭乱看不清晰。 忽尔,披雾兽闪过剑芒,凌空一扑当头咬下,獠牙森寒,那阔口边热气腾腾。 燕辞顿步欲退,蓦觉身后狂风大作,忙回首一瞥,再一只披雾兽腾身杀至。燕辞横空一掠,堪堪避过血口,却被披雾兽一尾巴抽中背脊。 宛如挨了记闷棍,燕辞迷迷糊糊往前乱飘,迎面又是株树影,他抱头缩身..... “砰”,枝摇影动,金星乱舞,燕辞彻底懵圈了! 两兽狠赳赳追杀而至,燕辞绕着巨树躲避,咬牙释放出两道月刃。 刃光盘旋不定,一化二二化四循迹攻击,眨眼间光影重重,犹如漫天花雨乱击而下。点点刃光和兽鳞激撞,珠落玉盘之声响彻疏林。 燕辞边操控刃光边仗剑赴战,剑锋顺逆相推,横纵相挑。苦战许久,终于将两兽逐一斩杀。 此战极为高调,为避免其他妖兽循声赶来,燕辞未敢耽搁,匆匆收取残尸,扬长而去。 阴雨淅淅沥沥,连续下了数日,古树萎靡不振。燕辞一如既往的游走在穷山恶谷间猎兽,可惜连半枚脚印都未曾寻到。他打定注意,倘若今夜再无收获就返回同尘苑去。 远处有座青山,山脊万木峥嵘,莽莽苍苍,林下烟迷雾锁,神神秘秘。 夜幕初垂,燕辞栖身在山腰密林里观望。数丈外有片阔地,两只披雾兽在那里吞云吐雾,雨滴敲打青鳞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兽身体前倾,伸着懒腰,一兽偏头呆望着幽爪,很是臭美。 燕辞敛藏气息尽量靠近,指尖微微放出光华,月刃即将浮现。 突然,对面林中毫无预兆的蹿出只妖兽,其体长丈许,背生双翼,浑身披挂白鳞,在雨中蒸腾着蒙蒙白光,竟是只披雾兽王。 兽王是枯雾森林里的巅峰存在,凭借利爪和一身铁骨足可硬撼融合期圆满修士。燕辞浑身凉透,全然不敢泄露出丝毫气息。 “嗷!”兽王昂首狂吼,震天动地。 “嗷......嗷......”四野百兽响应,吼声如原野惊雷,滚滚而至。 随之森林颤抖,青山处处都是兽影,妖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冲闯着巨树密萝纷纷赶来。刹那功夫,草地上就集拢了数十只披雾兽。 兽王抖抖白鳞,宛如帝王般悠闲的踱起脚步。燕辞置身兽窝,忧心如焚,苦思脱身之策。 蓦然,一道剧烈的波动从兽王体内溢出,瞬间笼罩住草地并往林中扩散,一道冰凉的气息临体。 “神念!”燕辞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满一身。随即当机立断,青光一闪,施展迅羽捕风遁法落荒而逃。 “嗷......呜......”兽王察觉异类窥探,陡然发出声怒吼,鼓荡着双翼极速追来。其余披雾兽嘶吼连连,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一时林木断折的噼啪声响彻森林。 披雾兽王双翼展动倏忽十余丈,一猛子扎进密林中狂追,遇树树倒,逢叶叶碎。数息间掩至燕辞背后,如刀獠牙一咬而下。 脚下兽影幢幢,爪芒不断来袭。燕辞左躲右闪,避过数记杀招,只管踩踏着木叶在林间亡命飞驰,丝毫顾不得皮肉之伤。 鲜血汩汩,滴在林中刺激得披雾兽越发狂暴。 越过道山梁,偷眼回看,数只雄壮的披雾兽追风逐影般紧随在后,唯独不见披雾兽王踪迹。燕辞刚想喘口气,颅顶劲风疾吹,一道白影凌空扑落。 原来披雾兽王在林中身形受限,便展翼在森林上方滑翔,仅以神念锁定燕辞,一待契机微露便发起猛击。 燕辞暗中叫苦不迭,披雾兽织就天罗地网,似乎已无从逃脱。 披雾兽王一扑未中,连续喷出数道金弧追袭。伴随着哧哧哧一连串闷响,金弧穿过树干随行,凌厉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 “循迹攻击!”燕辞魄荡魂飞,他狙杀披雾兽的手段,披雾兽王用来狙杀自己,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快。 燕辞催动仅存的法力,挥出最后一道刃光迎击。 “吼......”脚下传来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恍似含藏雷霆之力,响彻四野。 巨树震摇,青枝绿叶簌簌而落,宛如满山蝶舞。燕辞晕乎乎下坠数丈,顺手抱住株古木不敢动弹。 金弧消弭一空,林中不知何时钻出只狰狞巨猿。此猿身高丈余,一身金毛披覆,两眼通红宛如火球,令人望而生畏。 披雾兽王跟此猿对峙着,燕辞恰巧落在中间,汗如雨下。 喧闹的森林寂静下来,巨猿挺身而立,双臂连连挥舞,还极其娴熟的抠了抠鼻。 披雾兽王偏起头颅朝四周看一看,眼现一阵迷茫,貌似不知何意,燕辞同样看得一头雾水。 巨猿双目突起,捏着拳头往自家胸脯上狠狠捶了几拳,吼声陡发,狂风拂面。 “嗷!”披雾兽王不甘示弱,同样撕心裂肺的猛啸一声。 微风吹过,两边林间都有兽吼相应,随后是枝折树摇的声响,一群青色巨猿手持尖石木棒,翻树穿林而来。 密密麻麻的披雾兽同样依次现身,前爪驻地,微微弓着身子,獠牙毕露。 燕辞惊魂未定,手心全是冷汗,他默默蓄积着法力,只待兽群开战便赶快逃之夭夭。 雨点越大,雨声越响,点点敲响了绿叶,敲入了心扉......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声雷鸣劈开云雾。兽群动如风驰云卷,疯狂厮杀在一起。青鳞激扬,长毛乱飞,在淅淅潇潇的风雨中,杀得旋风滚滚。 第15章 祥云瑞兽 旭日初升,久违的温暖涌上心头。燕辞趁隙抽身,浑然不辨方向的狂奔近百里。环顾置身处,阴暗凄迷的景象已了无踪迹,却有座灵气浓郁的青山矗立眼前。 山间寂寂,一路奇花香袭体,两排翠竹碧幽幽。 燕辞抛着枚灵桃缓缓登山,山巅风景宜人,尽头处有道断崖,壁高千仞。崖下河流平滑如镜。弱水!水波不兴,鸿毛不浮,不可渡也。此水发源于珞珈山,流经枯雾森林,至招摇山跟黑水合流,过鹦哥城,余波到达沧海。 断崖一侧灵草摇曳,十余株灵药宛如黄金铸就,高一尺五寸,茎杆光滑有环纹,叶狭长、复生。果实大若孩童拳头,表面纹路交缠成金龙形态,霞光蒸腾里,金龙仿佛在缓缓游动。 燕辞咂舌不已,这等奇药这般孤寂的盛开在群山深处,简直是暴殄天物,应该搬回家里好好保存,他极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抛下灵桃刚欲上前采摘,药丛里突然蹦出只香雾绕体的小兽。 燕辞瞟了一眼,怪叫道:“幼麒麟!” 古籍中常有记载,说麒麟出没处,必有祥瑞。燕辞讶异万端,晦暗的枯雾森林里坐落着无名灵山,灵山深处孕育出瑞兽麒麟,世间事真有这般神奇? 此兽足踏青色祥云,仿佛刚用鲜花灵乳沐浴过,浑身香喷喷的。它体不盈尺,通体淡青色,形态像马鹿合体兽,娇嫩的鳞片配上漆黑澄澈的大眼,简直温顺乖巧到了极点。 乍见燕辞,幼麒麟耸眉瞪眼发出声嘶吼,声音极其稚嫩,甚至连续翻腾出几个凶狠的姿势吓唬人。但见燕辞不为所动,便也懒得理会,纵身咬下枚灵果,喜滋滋的边吃边哼。 阳光渐暖,燕辞席地而坐,张开孔窍饱吸灵气,一股盎然生机缓缓流散在百骸间,舒泰无比...... 昨夜奔逃匆忙,群山间已难辨回程,尽管沿弱水而上有些绕路,但至少能安然返回珞珈山。幼麒麟在草丛里尽情追逐蝴蝶,如此无忧无虑的生活,令人不胜向往,燕辞移目看看药草,悄然打消了掠人之美的念头。 幼麒麟踩着碎步过来,衔一枚龙纹纠缠的果实放在燕辞怀里,眼中交织着期待和不舍的味道,似乎是在邀请燕辞品尝。 燕辞被青鸾鄙视惯了,还以为神兽瑞兽都极其高冷的,眼见幼麒麟如此好客,全然不忍拒绝这份美意,当即毫不设防的将灵果纳入口中。 灵果入口即化,还没等尝出味道,脑海里骤然响起阵清越激昂的怪啸声,一股澎湃的药力猛地爆发,转眼间奇经八脉段段如热浪灼炙、火烧火燎。须臾间药力一变,恍似置身雪窖冰天,凌寒刺骨。 冷热快速交替,燕辞浑身筋骨咔咔爆响,疼得满地打滚,想牵动法力压制,但药性生猛,越压制则越狂暴。股股异力碾压着皮肉,燕辞乱抓乱挠。幼麒麟未料到燕辞吃个果子会有这种反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疼痛持续一炷香光景才慢慢消退,燕辞躺在草皮上打哼哼。细观法躯,肌肤表里隐隐泛起莹润的光辉,丹田中赫然出现枚蚕豆大的液滴,环绕周围的真气呈五色云状徐徐流转。 真元液化! 燕辞如坠梦中,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筑基了! 真元是道术的力量之源,液化后,丹田中真元可储空间剧增,然而依照常情,旋照期筑基后液化真元不足一成,所凝液滴仅有黄豆大小,及至进阶融合时,液滴体积扩增三五倍已堪称极限。 而燕辞刚刚进阶,液化真元即大而纯净,绝对是同阶修者中的异类。 一股淡淡的波动释放出来,蔓延至里许开外。燕辞脑海中充斥着花开花落、草长草枯的声音,多彩的光线、和煦的微风,飘舞的飞尘在在各有姿态, “神念!”燕辞刚刚看着还是个死人,此时却惊喜欲狂。神念感应至静至微,宛如推开扇神奇的门,惊觉大自然的合奏竟是这般妙不可言。 此时,幼麒麟已经将燕辞撇下,兴冲冲跑到别处去寻蜂弄蝶。 燕辞内心充满感激,暗想眼下修为突进,再不必急着回苑兑换筑基丹,尽可留在此地修炼一段时日再说。 从此山巅上多了位不速之客的身影,每日和幼麒麟嘶闹逗趣,燕辞打坐之余,偶尔会带着小兽御剑飞行。 仙剑破空,在蓝天白云间翱翔,在繁枝密叶里穿梭,幼麒麟尽情欢叫,似乎很迷恋这种遨游在天地间的快感。 而黄昏来临,一人一兽便常常相伴坐在崖前,欣赏长河落日的美景。相处数日,人兽熟稔,其乐融融。 这日,幼麒麟一如往常的衔来两枚灵果分食,且吃罢恍如无事,还匍匐着兽躯静静地等着看燕辞受罪。 燕辞暗暗苦笑,那冰火交织的刮骨之痛令他心有余悸,纵使进阶后,法躯勉强能经受住磅礴灵力的冲击,但那种异痛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来而不往非礼也,燕辞吃过灵果也应该要懂得分享。幼麒麟刚想打个哈欠,突见一物坠于眼前,荧光闪闪正是洛音珠。 小兽一呆又一喜,乌黑的眼睛爆出轮精芒,弓身缩背猛扑过去。洛音珠蓦然腾起道青光,倏忽一闪,兽躯即杳如黄鹤。 燕辞悚然,环顾四处俱幼麒麟踪影,而珠子依旧绽放着融熠的光辉。 他苦思无解,虽然猜测是珠子作怪,可惜注进灵力和催动月刃斩击都无济于事。 燕辞坐在崖前呆呆望着洛音珠,珠子质地坚硬,浑体透露着丰融温润的气息,琢磨良久未得其法,终于尝试着释放出一缕神念轻轻缠绕在珠体上。 “洞天之宝?”燕辞愕然道。 继续涌注神念,珠体飘然离地,周围霞光陡盛,燕辞耳畔嗖一声疾响,躯体丝毫不受控制被霞光卷进珠内。 崖前草秀,岭上飘香,霞光飘洒的洛音珠孤单单的掉落在芳草丛中,渐渐虚化直至消失。 珠内果然别有一方天地,白玉铺砌的祭台上设置法阵,符文刻麒麟、苍龙、彩凤、玄龟、白虎图案,姿态栩栩如生。 顶空骄阳高挂,明媚妖娆,足下草色青青,一碧千里。除小兽在祭台不远处嬉戏扑腾外,洞天里别无余物,唯有一棵如盖巨树遥遥在望。 第16章 别有洞天 巨树高愈千丈,笔直直通往云天。九条盘旋交错的树根牢牢抓着大地,树干坚逾金石,呈浅紫色,树皮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皱褶。 顶上枝叶扶疏,蜿蜒着九道枝桠。 树片互生,色泽青翠欲滴,形状如芒。 枝干间疏落有致的盛开着花朵,深紫色的花瓣边缘滚着两圈金线,金黄色的花蕊氤氲着灵气。 天长日久,浓密的灵气在巨树周围汇聚出灵气化丝的奇观! 洞天之宝,燕辞略知一二。但见洛音洞天超乎寻常的简陋,不由微感失望。 反观幼麒麟满脸欢欣之色,昂首望着树冠,长尾拂来拂去。燕辞越觉无趣,薅住小兽转回祭台,神念朝虚空中猛然一探,濯濯青辉裹住身躯,再次消失无踪。 微风徐吹,翠竹翻起碧浪,山间流淌着清净闲雅的妙趣。 燕辞始终难以突破月明术化境期瓶颈,故打算携小兽回苑另求机缘,他逐一挖掘此山灵药,移栽到洛音珠洞天的巨树附近,留幼麒麟独自在洞天里游耍。待一切收拾停当,御剑当空,顺着弱水河道往上游遁去。 告别枯雾森林阴暗潮湿的环境,顺水蜿蜒而行,途中偶遇半死不活的披雾兽数批。燕辞一路拣漏,折腾近半个月才携一身疲惫回到滴翠山,他洗净风尘,四肢软瘫瘫的朝榻上一躺,沾枕即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燕辞迷迷糊糊中听到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敲得震山价响,揉揉惺忪的睡眼,凝声细听,赫然是有人急躁躁正拍打着门禁。 燕辞一骨碌翻起身子,忙忙穿衣穿鞋,敲门声依旧不停,声音还变得极富节奏感。 燕辞翻起白眼,暗骂来者真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门外有位青衣素面,宛如出水清莲的少女,却满脸挂着憋气窝火的模样。 夜莺儿!燕辞没来由的心底发虚。 还没来得及问话,夜莺儿蛾眉一蹙,提脚踹了过来。 燕辞闪身便躲,内心闷闷不乐,暗想人说怒气伤肝,不知夜莺儿这母老虎道法是怎生修炼的? 燕辞苦着脸叹道:“夜师姐,此举何意?” 夜莺儿一脚踹空还差点扭到腰,怒火愈盛,柳眉倒竖道:“去问罗牧那死胖子!” 燕辞苦笑道:“都接近去年的事您还没消气哪?再说这事赖不到我,是那小胖子信口胡说的。” 夜莺儿恨恨道:“谁让你不解释清楚,还在那里煽阴风点鬼火!” 燕辞邀请夜莺儿落座,甚显阔绰的将李罗堂所赠灵酒斟上两半杯,其中半杯双手捧给夜莺儿道:“小弟向来嘴拙,煽不起风更点不着火。” 夜莺儿眼露不屑,随手砸过个纸团子来。 纸团皱巴巴的,数行如春蛇秋蚓般丑陋的字迹写着:“深惜庭外日暮短,爱君颖秀思独闲。小窗空掩话缱绻,莺蝶一春花里眠。” 燕辞看得一头雾水,这似乎是某位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调子,然而其中意格实在不知所谓。 正待询问,蓦然发觉四句诗首字相连为“深爱小莺”,燕辞一口酒水忍不住喷了出来。 夜莺儿冷眼旁观,寒声道:“猥猥琐琐没个正行,再不坦白立刻废了你。” 燕辞绝不相信这恶客真能废了自己,但绝对相信夜莺儿有在此地动粗的胆色,遂讪讪道:“罗牧师兄目不识丁,却偏偏喜好假冒情种,想必是借别人粗劣之作充充场面,纯属巧合而已。” 夜莺儿丹唇勾起一抹冷笑,肃然道:“死胖子挨不住拳脚,早已乖乖招供,说鬼画符出自他手,还是师弟撺掇出来的灵感!” 燕辞目瞪口呆,暗骂罗牧这厮不仗义,时今反口无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遂道:“胖子那日在万机楼颜面扫尽,我等好意安慰才随口胡说一通,谁知那厮会错了意。望师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他一条狗命,免得污了这双纤纤玉手。” 夜莺儿轻轻摇动着酒杯,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狠话谁都会说,怕就怕不说话的狠人,燕辞乍见这份笑容,才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做心里咯噔一下。 此事可大可小,互生爱慕和调戏少女有天壤之别,倘若有某些风言风语传扬出去,别说罗牧要被剥皮炼油,自己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夜莺儿吓唬人的本事简直长进得不设上限,她缓缓起身,在室内迈开细碎而优雅的步伐,燕辞心如鹿撞,不知这母老虎要如何发落。 夜莺儿似笑非笑道:“师弟自身难保还为别人求情,真是仗义!” 燕辞啼笑两难,暗想这妞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模样不尽是来找茬的,他哭丧着脸道:“师姐若有差遣,燕某必定竭力相助,这般装神弄鬼,就不怕走火入魔麽?” 夜莺儿终于忍俊不禁,扶着木桌直笑得花枝乱颤,人说女子以笑不露齿为美,但夜莺儿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燕辞如逢大赦,暗道这丫头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夜莺儿性情泼辣,不矫揉造作更不低声下气,即便有求于人也要等别人主动上钩。 譬如燕辞就心甘情愿做这冤大头,倘若夜莺儿对前事既往不咎,他愿意摒弃义气将罗牧揪出来剁手割舌甚至切掉他某个想作乱的东西。 然而夜莺儿的目的比这更简单,她在珞珈山西侧再次发现松云貂出没,此貂滑溜异常,曾两次逃脱。 夜莺儿心生不甘,寻思找找援助时恰巧罗牧那货给她制造出个契机,她展颜笑道:“一旦松云貂到手,此事本师姐绝不再追究。” 燕辞一直提心吊胆,还担心夜莺儿有甚险事需要效力,待听说此事后满口允诺,还不忘献媚道:“师姐果然宽宏大量,条件竟这般简单。” 夜莺儿妙目横来一眼,悠然道:“师弟若觉得轻松,倒另有一事......” 燕辞急忙道:“燕某一诺千金,不知何时出发?”夜莺儿樱唇一噘,取笑道:“师弟倒是猴急,三日后启程即可。” 说罢梨涡轻陷,玉指夹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讶然道:“咦,此酒果香浓郁,韵味甘润,微饮一口便觉灵气熏蒸,是何好酒?” 燕辞道:“海棠醉日酒。” 夜莺儿听之惶恐,惊叫道:“要死了呆子,听说此酒一饮即醉,非半月不醒。” 燕辞眯着眼没好气道:“谁跟你传播的谣言?真该吃耳刮子!” 夜莺儿道:“李罗堂长老擅酿此酒,当然是其孙李夜笛说的。” 这妮子老是去要东要西,恐怕李夜笛应付得焦头烂额,这才大胆出言欺哄。燕辞不好说破,信口道:“哦,李长老所酿当然一饮即醉,燕某所酿是一杯方醉。” 燕辞说得煞有介事,夜莺儿信疑掺半,直等燕辞将杯中酒喝得点滴不剩方敢举杯,她挑眉斜睨着燕辞道:“有点深藏不露的意思,竟然识得酿酒之道。”燕辞胡诌道:“行走江湖,少不得要一技傍身。”夜莺儿笑生双靥,妩媚道:“师弟能否把这酿酒术传授给小女子?” 燕辞暗道糟糕,这下把牛皮吹破了,他闪烁其辞道:“额,师姐学酿酒术作甚?” 夜莺儿饮尽美酒,曼声解释道:“《壶觞经》载言,此酒灵效显着,入喉即化为精纯灵力游走于四肢百骸间,坚持饮用益于增进法力,可比冥坐吐纳优胜许多。” 她平素不善饮,脸色微微有些酡红,咬牙恨恨道:“别看李夜笛这厮貌似忠良,实则是欺师灭祖的忤逆子,我登门讨借时他推三阻四,若非为论道大会,才懒得看他那张臭脸!” 燕辞听着奇怪,问道:“什麽论道大会?” 夜莺儿美眸轻扬,咬唇道:“真是孤陋寡闻!”随即借着酒意细加解释。 原来同尘苑为了解各弟子的修炼情况并督促弟子勤修,每隔十年便会在太初峰论道场举行论道会,旋照期和融合期弟子均须参加。论道场上设擂台八座,弟子按境界随机编号并逐对论道,论道方式包括术道、器道、符道等等。 论道角逐出十强,可按名次领取相应奖励,奖励一般包括灵丹、法宝、道法书等等。彼时苑主、五峰峰主、各峰各院长老将莅临参观并解答诸多修行难点。经前辈品评后心有所悟,短期内突破境界者不在少数。 燕辞抚掌赞道:“好事一桩啊,师姐真是百知百晓!” 夜莺儿自鸣得意道:“师门动态须靠打听,两耳不闻窗外事难免会错失机缘。” 再提及酿酒之术,燕辞坦然道:“海棠醉日的确能增进法力,但每隔十日方可饮用半杯。醉仙枝培植不易出酒亦不多,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此话跟李夜笛之言相吻合,夜莺儿听罢甚感失望。 己悦不如众悦,燕辞不算贪饮,遂将剩余的海棠醉日酒两人均分,夜莺儿欢喜不已,提醒燕辞勿忘三日之约后欣然离去。 燕辞随意洗漱一番,出门迳奔执法殿。执法女修看到堆叠成山般的灵材,惊诧得目瞪口呆。随之敷衍的态度抛到九霄云外,水汪汪的媚眼几乎欢喜得快滴出水来。 仔细盘点后,灵材足足兑换出五千星点,不单燕辞眉飞色舞,那女修同样欢呼雀跃,绝对是能从其中分一杯羹。 第17章 凤别悲鸾 栖凤峰,初晓院。 “戾!”一声轻鸣,姿态飘逸的青鸾凌空扑落,眼带无尽傲慢的斜睨着燕辞。它浑身神释放着莹润的光辉,羽翼青如晓天,尾翎妩媚华美,青丝状的羽绒蓬松却不杂乱,随风轻轻翻卷着。 修为低浅,连鸟都不屑一顾,燕辞此时无心计较,作揖道:“弟子特来拜见家师,仙尊可否引路?” 青鸾闻言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长翎一拂,迳自转身跨入院内。 两株形状清奇的绿树缠绕成院门,门楣上嵌着块木牌,上书“初晓”二字。质地细腻的香枝木围栏高约四尺,藤本攀缘,红花紫花绿叶团团簇簇,自有一股清幽雅韵。 庭院内楼阁数间,各抱地势,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茂竹松柏之中。缓缓行去,草色葱茏,有灵芝吐瑞,处处蔼光飘渺;有幽兰争妍,在在花香四溢。间或十余珠瑶花奇草,姿态迥异。 诸如七叶青萝,高二尺有余,通体翠绿欲滴,茎粗壮,有节,长七叶,叶如玲珑蒲扇。一枚形似女体的果实羞羞涩涩结在叶中,躯干、四肢、五官清晰可辨,果实青光莹莹,芬芳馥郁; 紫心草姿态优雅,长七寸,茎有绒毛,叶片对生,呈椭圆形,边缘有三角锯齿,顶端一串绛紫色浆果,紫气朦朦极为神秘; 四灵仙兰红如胭脂,高尺许,无茎,叶片肥厚,多刺,如剑戟森森,中间四枚红色灵果朝向四方,灵果红雾缭绕不定,芳香沁人心脾。 遍地灵药俱是世间难寻的珍品,却这般随意培植在庭院里,这份豪气举世罕见。 青鸾鸟拖着长翎闲庭信步,燕辞亦步亦趋跟随其后。行十余丈,路边翘起座精致的青竹小亭,亭内设青石案台,台面上,一盏香茶正袅袅飘着热气。 一位明艳端庄,眉间一点红色花瓣印记的娴静美妇静静立在亭边,唇含一抹浅笑,神闲气静的看着两只蝴蝶在花丛中蹁跹。 暖暖的风儿吹拂,扬起青冥鬓角的发丝,她秀手轻招,燕辞趋前几步拜倒尘埃道:“燕辞参见师尊。” 青冥逸态横生,笑吟吟道:“甚好,三年即筑基,不负为师厚望。” 燕辞自知若非遇小兽献果,筑基未必如此顺遂,故道:“弟子资质愚钝,进阶后期是运气使然。” 青冥豪情湍飞,笑道:“堂堂同尘苑亲传弟子竟是愚钝之辈,恐怕连苑主都觉得荒诞不经吧。” 燕辞略显忐忑,这些年他翻阅典籍,深知真灵根与天地异灵根者有云泥之别,自己绝非修真的大材,真不知青冥怎会对他青睐有加。 燕辞胡思乱想,全然忘了回话。 青冥微笑不语,掌中不知何时多出根数寸长的翠竹,竹体微凉,青翠欲滴,隐隐有莹光流转。 翠竹抚在掌心,她脸色恬静,眼底却带着无尽的温柔。那是怎样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竟恍若黑珍珠般深邃美丽! 燕辞触及青冥的目光,不由神思出窍,也许师尊是想起了过往的岁月吧,她脑海是否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呢? 燕辞肆意遐想着,恍恍惚惚中,瞥见青冥手一扬,翠竹荡悠悠向他飘来。 青冥思绪纷乱,竟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真情,她默立许久才突然醒悟,敛起清容为燕辞传道授业,徐徐道:“大道至虚,修者以术证道。道为术之灵,术为道之体,道为虚,注重本源和规律,术为实,在于策略和手段。以道驭术则术成,离道用术则术衰,两者相互倚重,本末有序。” “此部法诀是为师挚友所创,所载道术玄妙精奥,既可提升道境,亦不缺出神入化的生杀技巧,可作为主修功法细心揣摩。为师研习三年,删余补缺,逐步将法诀完善,此前授予你的炼气法法门便源出于此,提纯法力的功效甚是独特。修行时倘若发现疏漏及谬误处,可再行修正,你若能参透此诀,道途实是无可限量。” 其言语间洋溢着深深的呵护之情,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教导让燕辞铭感不忘。 这部法诀似乎是青冥极其珍爱的物什,仿佛看见了挚友的身影,神情间浮荡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哀怨。 燕辞有些难为情,一动不动的将翠竹捧在掌心,收起来不像话,不收起来也不像话。“莫非师尊有些舍不得麽?”燕辞忍不住偷偷的想。 望着燕辞清瘦的面容,青冥温声道:“最近枯雾森林里不甚太平,听说你往返猎杀披雾兽,遇事须多加小心。”语气甚是关切,让燕辞听得鼻中微酸。 青冥仅仅是略有耳闻,然而燕辞非但知晓来龙去脉,还是森林里出现异变的那位始作俑者。 听说上月中旬,枯雾森林里蓦然钻出批巨猿,攥石执棒跟披雾兽争抢地盘,大肆斗殴。两边杀得分外眼红,搅得森林乌烟瘴气,披雾兽皇甚至亲自出场督战。同尘苑有两批弟子被动卷入战局,还差点被兽群生吞活剥了。 燕辞在执法殿听说此事暗吃一惊,心想哪里是巨猿来争抢地盘,明明是披雾兽被引入了巨猿地盘。 燕辞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群兽鏖战、如何逃生及适逢灵山之事相告。 青冥仔细听完,道:“那巨猿群是林中的一支异类,传闻首领古猿皇身具荒古巨猿血脉,是仙界之种。古猿皇坐镇于枯雾森林深处的云缈灵山之中,极少外出,性喜搜罗天下异兽奇珍充当玩物。本苑立派后与其互为近邻,彼此相安无事。” 燕辞讶然道:“云渺灵山,莫非正是那座山?” 青冥凝声道:“极有可能。苑主与古猿皇渊源极深,因古猿皇性情怪癖,故约束门人不得随意造访,自然无人知晓灵山详细的坐落位置。” 燕辞沉默有顷,拂动腕间灵兽镯,清光一洒,案上蓦然闪现出那只玲珑小兽。 小兽睡眼惺忪,像喝醉了酒似的身躯突然一歪,自己把自己吓醒了,它瞪着漆黑澄澈的大眼低声嘶吼,显然对打扰酣眠的这个举动极为不悦。 青冥怔怔地看着小兽,喃喃道:“麒麟兽!竟然是真正的幼麒麟!” 青鸾栖止在亭外青石上,气定神闲的梳理着羽毛,然而自打幼麒麟现身即变得局促不安,警惕中隐含着丝丝忌惮。气势此消彼长,幼麒麟感应到青鸾的怯意,愈发呲着小牙虚张声势。 燕辞探手薅住小兽,然而这绣花枕头越难以动弹便越张狂。 燕辞疑惑道:“据传麟傲百兽以掌大地,凤傲百禽以掌天空,神物自有领域,何故如此仇恨?” 青冥叹道:“时过境迁,但流淌在血液中的怨恨难以忘却,麟凤龙间的争斗自诞生之日起便未曾停歇过。” 提及此事,青冥顺便说起一段神话,说仙界天河砂石遗落凡间,在北溟海外千里处形成丹山,丹山长老梧桐,五行元素化育瑞鸟初凤,世间从此造就出源麒麟掌地、初凤制空、祖龙控海的纷争局面。 初凤具备五色为赤、青、黄、紫、白,五色化育五雏为赤凤、青鸾、鵷雏、鸑鷟、鸿鹄。凤族不断繁衍,但赤凤青鸾在世间却仅有一对,两鸟爱意绵绵,五百年涅盘重生,一生不离不弃,照拂相依。 初凤后裔生而大能,俱已随古仙腾飞仙界,而赤凤青鸾则因痴守爱情被凤族所弃,终生滞留人间。 青冥悠悠叹道:“多年前,赤凤青鸾在烈焰里重获新生,却不幸遭遇邪修猎捕,青鸾被俘,赤凤不知所踪。妄杀瑞兽是苍生不幸,为师撞见这等恶举自然不可坐视不理,此后斩尽顽敌携青鸾回归同尘苑。” “青鸾难熬相思苦楚,悲泣啼血,其终日望眼欲穿,亟盼赤凤寻来相会。切切真情令人心生慨叹,为师游遍神洲各地寻找数十年,赤凤依旧杳无音信。故而青鸾暂且留在为师身边以供驱策,耐心等待着跟赤凤久别后的重逢。” 缠缠绵绵一对连理,纷纷沦落成凄凄孤鸟,燕辞听之伤怀。凤凰性情高洁,动则傲视苍穹,静而清健曼妙,却终归还是人道冷漠的受害者。 青鸾细看几眼,察觉幼麒麟还是个草包,渐渐平息下慌乱,恢复了几分尊贵潇洒的姿态。 强弱之势已经分明,幼麒麟目光略显呆滞,颅顶轻轻摩挲着燕辞的掌心,仿佛真正找到了靠山。 燕辞注视着幼麒麟,突然惊呼道:“倘若麒麟来自云渺山,那古猿皇岂不要寻上门来?糟糕糟糕!”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引得鸾鸟麒麟齐齐侧目。 青冥臻首微摇,责备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慌什麽?”燕辞自知闯了祸,颇有些惴惴不安。 青冥道:“麒麟怀含仁义,有君子之德,引你为友必有缘故。何况同尘苑及为师在此,岂容那古猿蛮不讲理?”燕辞听罢稍稍心安。 青冥沉吟有顷,嘱咐道:“此兽年幼,短期内还难以提供臂助,平日尽量别暴露其身份,免得招惹小人龃龉。” 燕辞深以为然,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青冥再次叮咛道:“切记要戒骄戒躁,遇事要谨言慎行。”说罢香袖一拂,转身往花径深处行去。 燕辞看着青冥飘然出尘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暖意。 第18章 针锋相对 丹枫岭在滴翠山以西,地处珞珈山脉和枯雾森林的间夹地带。 秋风瑟瑟,衰草拂拂。山岭里尽是红枫,似火红叶倚着晚霞肆意飘零,漫山飞火流丹,鸿雁突举。 沙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燕辞踩着夜莺儿的脚印徒步林中,寻觅两日,依旧未见到松云貂的踪迹。夜莺儿越找越显得烦躁,燕辞却默不吭声,偶尔在后边打量她迷人的身段,心中漾起一丝涟漪。 话说那日燕辞别过青冥,想起稀里糊涂的被夜莺儿一通吓唬,难免有些气不平,所以迳直去滴翠山寻找罗牧算账。 倒霉的不只他一人,半路撞见陈苍耳和陆楠,有幸目睹了两张鼻青眼肿的苦瓜脸。一问底细,方知是挨了夜莺儿的拳脚。 三个破落户同病相怜,闯进罗牧居处将其胖揍一顿,扁得那小胖子哭爹喊娘才肯罢手。每当想起几人倒霉催的样子,燕辞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夜莺儿脚步未停,回首瞟了一眼淡淡道:“有病?” 燕辞敛起笑声,紧走几步道:“好着呢,不过是想起只母老虎的故事。” 夜莺儿闻言蓦然止步转身,燕辞落脚匆忙,一时闪避不及撞了个满怀。 夜莺儿娇哼一声,足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燕辞嗅到阵兰薰桂馥般的销魂气味,神情讪讪不知如何处置。 夜莺儿怒道:“燕小子,你找死!” 话音未落,稍远处传来阵讥笑声道:“嘿,躲在荒郊野地里揩油,这小贼是个下流胚子。” 燕辞抬眼看时,却见那边林下默立五人,靓装异服,男女皆有。 说话者是位着紫色劲装,折扇轻摇的俊朗青年。余人冷眼旁观,神情间饱含鄙夷之色。 燕辞怒道:“糊涂玩意,擦亮狗眼再说话!” 紫衫青年满脸哂笑道:“哟呵,下流小贼还恼羞成怒,真是五行欠扁!” 这家伙左右两句下流,没惹得燕辞即刻发飙,倒把夜莺儿那火爆脾气点着了。 时见她柳眉倒蹙,甚至懒得搭理那边哪怕半句言语,纤手微扬处凝出颗火球便腾身猛砸过去。 那边数人齐齐惊诧不已,原以为门中禁令斗法,彼此只是逞逞口舌之利罢了,谁知此女话不投机竟然立刻翻脸。 突然,一位黑裙少女越众而出,道:“且慢动手,小妹有话说。” 边说边掐诀召唤出一枚白茫茫的光罩往火球兜来,半空嗞啦一声响,火球即消弭一空。 夜莺儿娇叱道:“废话跟你猪朋狗友说去。” 欲再施法却被燕辞拦住,燕辞道:“江师妹,许久未见。” 黑裙少女明眸善睐,肌肤胜雪,模样煞是甜美明丽,赫然是跟燕辞同时入门的江疏月。 江疏月娉婷浅笑,嫣然道:“师兄别来亦无恙,不知青冥峰主是否安好?” 燕辞笑吟吟道:“青冥峰主贤身贵体,岂会有差?” 江疏月登即恍然,笑道:“师兄所言甚是。” 燕辞遍视诸人,朝某位俊彦打量几眼,问道:“请恕小弟眼拙,这位莫非是江师兄?” 那人容颜间依旧保留着不屑之色,似乎极其看不惯夜莺儿嚣张跋扈的态度更看不惯燕辞刻意卖乖的行径,未等江疏月引荐便神情冷漠道:“不才江浸月,待有闲暇,希望领教师弟和令友神通。” 燕辞拱手作揖,先道失礼再连道不敢,可惜这等只知其妹而不知其兄的做派并不高明,差点让夜莺儿看得笑出声来。 两边话都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分明是彼此挑事的节奏。 另有两人分别是坐忘峰的秦天黎和回燕峰的沐瑶。燕辞微一颔首,秦天黎面色苍白,嘴角一牵算是打过招呼。 那叫沐瑶的女修容颜秀丽,星眸迷离,嫣然一笑道:“久仰师弟大名,今日方有幸一睹庐山真面目。” 燕辞微愣,他跟此女初次谋面,但听其言语倒像是自己早已名声在外似的。 刚欲询问,江疏月玉腕虚指紫衫青年道:“九守峰座下弟子吴修师兄,应小妹之邀来此协助捕捉松云貂,适才一句戏言,望师兄师姐多多担待。” 夜莺儿担忧之意毕露,反问道:“捕捉松云貂?” 江疏月道:“松云貂于小妹略有用途,不承想此行的目的竟跟师姐不谋而合。” 夜莺儿词锋犀利,微嗔道:“只怕师妹乘兴而来,要败兴而去。” 江疏月目芒微闪,道:“两位既然信心百倍,不妨分头行动,成败各凭机缘。” 夜莺儿求之不得,目视燕辞快走,免得瞎耽误工夫。 燕辞方始领悟其意,那紫衫青年吴修已颇显不耐,生硬道:“诸位,先办正事如何?” 夜莺儿怒气尚未消,借机发作道:“先卑鄙后无耻!果然很无修养!” 吴修窝心憋气,怒道:“刁蛮丫头,且让小爷称称你有几斤几两。” 夜莺儿斗意忽盛,掣出仙剑反唇相讥道:“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众人劝阻不住,正欲动手时,忽见数十丈外掠出条白影,一只白蒙蒙的小兽眼珠骨碌骨碌乱转,显得灵性十足。 “松云貂!”江疏月讶然道,随即素手一挥,抖出枚寒气逼人的冰锥朝貂儿扎去。 松云貂细腿一弹,带起一串残影,蹭蹭几下掠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江疏月诸人来不及再打招呼,纷纷施展遁术追去。 松云貂从出现到惊走,整个过程如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接。 燕辞本欲弹身追击,却见夜莺儿对这番情形置若罔闻,忍不住问道:“不追?” 夜莺儿似笑非笑道:“松云貂极力奔逃起来,想追哪那麽容易?除非人人会迅羽捕风遁法。” 燕辞撇嘴道:“芳驾倒打听得仔细,若再不行动,有迅羽捕风遁法也是白搭。” 夜莺儿大咧咧的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暮霭苍茫,倦鸟回巢。 两人躲在及膝的草丛中,夜莺儿一直偷笑不已,燕辞看着她那得意的样,恨不得能呼她一巴掌。 夜莺儿轻声道:“这叫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松云貂老巢就藏在那无修养的脚下,这睁眼瞎居然没有察觉。” 吴修等人在草丛前后乱找,燕辞轻轻叹气道:“若非你说破,燕某也不知道貂儿的藏身处近在咫尺。” 夜莺儿懒洋洋道:“鬼遮眼看不见。” 燕辞奇道:“既然貂儿的隐匿术能遮掩神念窥探,你是如何发现的?” 夜莺儿长长的睫毛眨了又眨却故意不说话,燕辞暗骂这该死的小妮子,别妄想用大眼睛撩人。 夜莺儿见燕辞半晌不吱声,手中终于扬起一轮小巧玲珑的玉盘,盘面刻有山川河流的脉络,中间一点微弱的荧光时隐时现。 “这是......松云貂的位置?”燕辞不是特别确信。 夜莺儿得意道:“不错。” 燕辞道:“师姐居然藏有这等奇物?” 夜莺儿嗤道:“笨,这是地图。图中炼化了一丝貂儿的精血,只需不离玉盘百丈范围,貂儿绝对无处藏身。” 燕辞道:“之前为何不取出来?害咱俩白白辛苦两天。” 夜莺儿咯咯笑道:“我一直偷偷看哩,只是阁下不知道而已。”说罢臻首一偏,将那股得意劲刻画得淋漓尽致。 燕辞揶揄道:“吹牛!松云貂是自行现身的,这玉盘哪那麽神啊?” 夜莺儿怒道:“我被那无修养的气坏了,哪想到这小畜生来得这般凑巧。若非你撞我一跤何来这麽多事?居然还有脸来质问我,果然是五行欠扁。” 燕辞暗想这强词夺理的本事,夜莺儿要认第二那就没有第一了,但也只能赔笑道:“得,算我错怪了师姐。” 夜莺儿道:“本来就是你的错,别以为姑奶奶猜不透你那点小心思,再装无辜,一巴掌呼死你。” 燕辞白眼一翻,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草丛外突然静寂无声,燕辞探出脑袋看看四周,奇道:“咦,人呢?” 夜莺儿双目一阖,释放神念在方圆数十丈内查探。 四野寂寂毫无人影,她睁开双眸道:“估计是走远了,松云貂倒还在原来藏身的地方,只是恰好钻出了洞口,有些难缠。” 燕辞问道:“人家五个人结队才做的事,咱俩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动手?” 夜莺儿摇摇头,往身后指了指,带领燕辞缓缓往后退出近百丈。 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枚玉盒,玉盒内有灵草一株,生着肥厚的叶片,其上红霞缭绕、热浪阵阵,带着股浓郁的药香,闻之极其醒神。 夜莺儿解释道:“上百年火候的紫荆草,是松云貂最喜啮食之物。” 她将灵草栽植于松软的泥土中,又取出五支小巧的阵旗,呈五角星型布置在灵草周围。仔细洒上一些枫叶掩盖痕迹,再抛来一个法盘叮嘱道:“这是个小型困灵阵,一旦松云貂钻进阵中你便输送法力来激活。貂儿灵性极高,在进入法阵前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燕辞兴致极高,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绝对不误事。” 月明星稀,两人分别腾身藏匿在枫叶盛处,目光灼灼的盯着法阵周围。 足足等到深夜时分,燕辞只觉一阵倦意袭来,正昏头昏脑的想念着瞌睡,突然耳边传来阵细语道:“小心,貂儿来了。” 燕辞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松懈的心思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第19章 略施惩诫 不远处的一丛枯草,零星挂着几枚枫叶。 松云貂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边滴溜着眼睛打量四周,边扬起粉嫩的鼻头嗅了嗅,下一刻,果然被紫荆草的浓香吸引住,嘴角溢出滴亮晶晶的口水。 林间只有枫叶飘落的声音,并无异常。 浓浓的药香诱惑得貂儿心痒难止,它慢慢露出整个身躯,悄然无声地朝着灵草靠近。 燕辞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貂儿,只待它再走几步便激活法阵。 貂儿东张张西望望,突然停步不前,腾地竖起身子往夜莺儿藏身处瞧去。 燕辞暗暗纳闷,心想难道夜莺儿露了形迹?刚一失神,那松云貂突然动了,后肢一蹬,急如星火般跃入法阵,叼起灵药再一蹬...... 燕辞下意识的往阵盘输送法力,伴随着嗡一声响,眼前浮现出一座白茫茫的光幕,貂儿速度虽快,但还是被牢牢困在了阵内。 夜莺儿抚掌赞道:“燕小子,好手段。”她秋水明眸在笑,青黛蛾眉在笑,就连淡淡的酒窝也在笑。 貂儿被光幕锁定在尺许之地,慌得团团打转。夜莺儿催动灵力让光幕渐渐收缩,松云貂在困灵阵内瞎撞乱闯,宛如醉酒似的身形一个踉跄,四脚朝天的翻躺在地不再动弹,眼神定定的仿佛是死透了。 夜莺儿讶异万端,诀指忽顿掐断灵力,颇有些回不过神来。 正其时,异变突起,有道极不起眼的寒芒借着月光的清辉潜行。 寒芒如锥,临近光幕才陡然响起爆鸣声。阵幕被刺破,化为点点白光消失在星夜里。 跟寒芒相连的是条纤细的绳索,索影悬空急转缠住貂儿脖颈,迅速向朝暗林里卷回。 燕辞窄袖挥展,两道月刃疾如闪电般交错斩出。 细索被割断,松云貂突然活转过来,突突两个闪跃后再次消失无踪。 暗林中人影飘动,赫然是江疏月一行去而复来。 夜莺儿暴跳如雷,翘着玉指破口大骂,恨不得即刻活剐了吴修。 吴修偷袭抢夺的举动令人不耻,燕辞铁了心肠要给这宵小蟊贼点颜色看看,当即浑不多言,周身溢出道罡气护体,随即操纵月刃分离变幻。 一时刃光漫漫,将那座暗林照得雪亮。 林中修士满脸震惊之色,江疏月识得是月明千里术,惊呼道:“两位稍待,此事纯属误会。” 夜莺儿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刮下冰屑来,其掌中仙剑剑芒忽吐,挟一往无前的气势率先朝吴修剁去。 吴修同样怒气冲天,掐指将折扇凌空一抛。 扇面不知何材所铸,坚逾金石,散发着淡淡银光,折扇随法诀幻化出九道扇影,呈九宫之势排列迎战。 刹那间剑气纵横,扇影幢幢。夜莺儿剑芒伸缩不定,长剑破空嗤嗤声不绝于耳,剑光流窜变化迅捷无比。 江浸月洒然笑道:“燕师弟,以寡敌众未必能讨好,何不请令友停手离去,以免受辱。” 燕辞冷冷道:“窃行丑事犹自惺惺作态,以寡敌众燕某又有何惧!且看诸位到底有何倚仗。” 秦天黎捂嘴笑道:“口没遮拦的小子话说得冠冕堂皇,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燕辞没心思跟他瞎扯,法诀引处,密密匝匝的月刃徐徐而动,犹如漫天花雨狂击而下。 江疏月劝拦不住,只得随伙伴祭出法宝厮杀,满场霞光耀目,异芒乱闪。 燕辞初始占得先机故以攻为守,五指屈伸间,锋利的月刃飞舞盘旋,隐约织就成一轮光茧呼啸着向内绞杀。 诸人各施妙招,将漫天腾落的月刃封挡在外,江浸月执赤红仙剑,蒙蒙红芒晕开片剑光,迅疾无铸地斩落在月刃上,月刃应声折断往外溅射。 江疏月刚欲喝止,忽闻尖锐的鸣响声暴起,两片月刃滴溜溜一转调头奔袭,速度更胜三分。 “循迹攻击!”江浸月怒道,“迅速靠拢,不可斩落刃光。” 余人见状骇然,顶着防御光幕悉数聚拢。然而江浸月那一剑犹如烈火烹油,已促使月刃离离分分,越变越多。 群修的身影渐渐被光茧掩盖,纵有一身神通却难以施展,越打越憋屈。 沐瑶气喘兮兮,她似乎从未经历过这般斗法,感觉甚是郁闷。 江疏月道:“此术阵仗极耗法力,暂以防御为主。”说罢不断往嗡嗡急鸣的玲珑宝塔加持灵力,塔影凝厚绵密,不见丝毫空隙。 月刃飞舞,燕辞没有进逼,仅仅维持着光茧转动困住对手。 转视夜莺儿越战越猛,剑光运转时轻灵迅疾,来无影去无踪。 吴修挥汗如雨,被死死压制在下风,扇影变幻间如负千斤重力,再无得心应手之感。 突闻夜莺儿一声娇叱:“破!”青芒乍现,折扇发出嘶啦一声轻响,扇影顿消。剑芒余势不竭,快如迅雷般划过吴修左臂激起一蓬血雾。 吴修惊叫着纵身急退,夜莺儿冷眼相观,同样并未追击。 光茧内秦天黎骂骂咧咧,数落燕辞不攻不退,故弄玄虚。余人倒知晓其意,猜测两人是想给吴修吃点苦头。 僵持数息,忽闻吴修尖叫声响起,秦天黎急道:“燕辞,故意伤人不怕师门怪罪吗?” 燕辞冷冰冰道:“事到如今,还敢拿师门压人?”法决再变,光茧陡然迷离惝恍,月刃密密麻麻如月光洒落,将暗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疏月神摇目眩,疾声道:“月明术化境阶段,快撤。”掌中宝塔倏忽一闪,高达丈余的塔影以迅雷之势卷开光晕,再一闪,卷起吴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辞目瞪口呆,何等法宝竟能如此神妙!夜莺儿缓缓道:“破界玲珑塔,当年坐忘峰禹峰主闯荡时所驭宝物,怎会流落到这妮子手中?” 燕辞轻吁口气道:“江疏月是禹峰主亲传弟子,我没告诉过你麽?” 夜莺儿娇躯一颤道:“你......说过麽?” 燕辞道:“哦,可能一时忘了,你很害怕?” 夜莺儿急道:“禹峰主看似散漫不拘,但谁对亲传弟子不护短?我弱女子一个没依没靠的,能不怕吗?” 燕辞淡淡道:“怕一个是怕怕两个也是怕,再告诉你江浸月是万峰主亲传弟子会怎样?” 夜莺儿脑海一片空白,讷讷道:“是真的,假的。” 燕辞道:“燕某亲眼目睹这对兄妹行过拜师礼,你说是真是假?” 夜莺儿脑袋发懵,一屁股瘫坐在地喃喃道:“所以你是故意放他们走?” 燕辞道:“半对半错,不放也奈何不了人家。不过,燕某并不担心此事。” 他只担心一件事,就是江疏月兄妹羞恼下会泄露他的身份。 几年来,眼看某些亲传弟子趾高气扬的模样,燕辞心中甚是厌恶,多少已能体悟到青冥让他隐瞒身份的用意。 燕辞更享受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成天有人跟在身后溜须拍马,难道不嫌累麽? 夜莺儿双目无神,生硬的道:“为何?” 燕辞道:“同阶修为以五对二,最终却逃之夭夭,宣扬出去丢人吗?” 夜莺儿眼珠有点灵活了,答道:“很丢人!” 燕辞静静看着夜莺儿,笑道:“所以,他们更急于掩盖此事,而不是去师长那哭哭啼啼说被咱俩欺负了。” 夜莺儿思索一阵,定定神道:“有道理,反正丢人的是他们。” 燕辞道:“他们还没丢人呢,反倒是你刚刚很丢人。” 夜莺儿腾的站起身子,杏眼圆睁道:“燕小子别以为没事了,祸可是你闯的。” 燕辞苦笑道:“你这翻脸如翻书的神通,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深秋的早晨,天空干净明亮,枫林中点点细碎的露珠映着朝阳强颜欢笑。 江疏月闷闷坐在株光秃秃的枝干上荡着双脚。经过一番深思,她可以确定燕辞并未修炼到月明千里术化境期,仅仅是稍有领悟貌合神离罢了。 尤其是她意识到并非自己冲破困境,而是燕辞故意放任其离开时,内心充满了挫败感。 沐瑶立在株红枫下,红叶洒落,羽衫随风飘舞,有股说不尽的清美之意。 她极不耐烦地听着远处那几人争辩,吴修三番四次主张继续寻找松云貂,即使心愿难偿也不容他人得逞。 秦天黎甚感不悦,阴阳怪气的讥笑道:“贸然偷袭同门,换谁谁生气。何况师弟已经挂了彩,偏生还想招惹那俩煞星,是嫌不够难堪麽?” 吴修强辩道:“为帮江师妹抓捕松云貂,在下是不得已而为之。” 江浸月道:“俗话说盗亦有道,何等我等素来磊落,不可因偷袭同门而沾染污名。” 吴修还欲辩驳,忽听一记丽音叱道:“住口,别再去丢人现眼!” 江疏月和沐瑶缓缓走近,江疏月听不得争执,看似更不待见吴修,一时厌烦开言便训。吴修如同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不敢多言。 被沐遥问及下一步打算,江疏月苦笑道:“落荒而走,岂能再厚颜相争?”言下之意,是彻底放弃了。 眼看江浸月徘徊未定,江疏月语气委婉,劝道:“松云貂受此惊吓,必回老巢藏匿,短期内不敢露面。再说那人身份你知我知,彼此留些余地才好。” 余人还算知趣,疑窦丛生却未出言询问,唯有吴修张张嘴还想说话,被江疏月一眼瞪了回去。 第20章 一把清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苑主归来 太初峰,媚日映岚光锁翠,秋风收秀色流金。 弄天台上,原暮云兴致颇高,携四峰峰主静候在此,怡然道:“青冥且宽心,苑主当年便是依靠九转梵莲丹的沛然药力得以突破至空冥期,想必龙吟果一味药还有剩余。” 青冥道:“多谢掌教师兄关怀。” 原暮云笑意满满道:“纵使寻不着此物,以苑主通天之力何愁没有举措相助?师妹进阶后本苑实力扶摇直上,离一流道门相差不算远了。” 青冥苦笑道:“逆天行事,进阶几率何其渺茫!若能有师兄半数的福缘,便足以令小妹称意了。” 原暮云正待自谦,忽听万里峰叹道:“修真路贵乎顺其自然,多少求道者苦修一生依旧大道无望,我等靠苑主庇荫而争上游,能走到这一步算是福厚了。” 此言说中各人心事,几峰峰主均默然不语。 万里峰脸现一丝尴尬,转移话题道:“掌教师兄,苑主游历许久才归,何不引诸长老前来拜见?” 原暮云道:“我等有要事相商,人多反而不便,改日再行安排。” 万里峰甚感不解,正待追问时忽见原暮云笑容一敛,凝声道:“来了。” 天际白光乍现,一道惊鸿风驰电掣而来。 一位风姿绰约,宛似阆苑仙子的女修足踩白色仙剑,飘飘然若流风回雪般落于众人眼前。 女修身着洁白华裳,澄澈的眼眸流溢着柔情,靥比花娇,风情万种,气质雅媚却隐隐飞扬着傲气。 众峰主趋前行礼道:“恭迎苑主回山。”此女赫然正是那功参造化、大道渊深的同尘神苑苑主洛望舒! 洛望舒皓腕轻扬,娇声道:“不必多礼。”其声如幽林清泉,娓娓动听。一番问候罢,洛望舒莲步轻移,由原暮云引归微尘殿。 进殿后各按次序坐定,侍奉弟子呈上香茗灵果。寒暄有顷,原暮云将近期诸要事逐一相禀。 洛望舒缓缓道:“余事均不足惧,无非是道门间些许利益纠葛,唯独洛音珠一事牵扯甚广,应付起来颇为棘手。” 万里峰了解部分内幕却未识全貌,满脸震惊道:“声名赫赫的洛音珠竟然匿藏在本苑,万某竟然失察至此!” 青冥感觉歉疚,温声道:“洛音珠事关一界局势安稳,不宜妄自宣扬,是小妹刻意隐瞒,望师兄勿怪。” 万里峰惊色未消,心潮起伏不定。 禹渡水一脸莫名之色,呐呐道:“洛音珠是何物?” 万里峰微怔,失笑道:“当年师尊说及此事时,禹师弟还在汤谷搜寻三足乌哩。” 柳若玺接口道:“可惜三足乌没寻到,却伤了元气逃回门中。” 禹渡水赧然,叹道:“谁能预料到汤谷中竟有妖族化形之士出没?” 洛望舒莞尔一笑道:“汤谷中隐藏着座上古传送阵,可跟沧海彼岸相连,妖族化形之士身体强横,穿越蒙昧之地前来不足为奇。” 禹渡水叹道:“待知晓此事时,为时已晚。” 万里峰接口道:“倘若妖修未曾失踪,禹师弟仗着师尊撑腰,恐怕已扒其妖筋拆其妖骨了吧?”余人闻言莞尔。 洛望舒幽幽道:“其实洛音珠之事,你等师尊也不甚明了,仙珠既然重现人世,不妨由本苑来揭开它神秘的面纱吧。” 原暮云等兴趣转浓,纷纷凝耳倾听。 洛望舒自述起一段往事:三百年前,本苑是一株灵参,浑浑噩噩生长在弱水河畔,历经许多岁月才有幸开化一丝灵智。 那时的枯雾森林还没有名字,林间万木吐翠,满树异果。琪草瑶花遍地盛开,猴兔鹿獐呀呀对语,时光甚是安闲。” 晨间清逸晚有余暇,我化身成只白兔追逐着它们游走在这峰谷浪涛之间,心若无尘。” 洛望舒唇含淡笑,声音空灵,悠悠追忆着那段自由、温馨的时光,众人听得心旷神怡,心中不胜向往。 洛望舒轻轻叹口气,继续诉说:可惜好景不长,有一日,突闻天空传来声巨响,广袤的森林开始颤抖,走兽嘶吼,飞禽聒噪。 澄碧的苍穹乌云翻涌,须臾间,乌云深处跨出队身披黑袍、魔气冲天的人物来。 来者男的彪悍女的娇媚,均骑着如虎如豹的魔兽。 魔骑兽头上三角巍巍向前,正矫尾厉角,嘶吼不已。 杀戮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四位魔人驱兽横冲直撞,但凡过处寸草不生,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乌有,森林里遍地是飞禽走兽残破的尸体。 我身为草木之精,在林中便于掩映形迹,偷偷逃遁后,将本体藏在险恶偏僻处静候着灾难结束,那段日子里风声鹤唳,令人一日数惊。 杀戮整整持续了数日,森林中的走兽飞禽基本已经灭绝,然而魔人并未离开,还分两人一组漫山翻找寻物。 有日清晨,我在藏身处心绪不宁,突然听到阵时断时续“喔喔喔”的叫唤声。 因记挂玩伴们的安危,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溜出来窥探。 寒风呼啸,掠过荒若废墟的森林,逡巡一番后,我发现离弱水河畔不远处有个深深的洞窟,洞口一溜儿碎土松散的覆盖在草皮上,洞内有窝幼小的狼崽瑟缩着头颅挤在一起。 狼崽长一身灰色绒毛和几根狼毫,眼珠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膜,它们睁着蓝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兴许是饿得狠了,小狼崽蓦然昂起脑袋再次“喔喔”吵叫起来。 我心中充满同情,正寻思能为它们做点什麽时,突然一道飓风卷过,草皮被撕裂,整座洞窟暴露出来。 两位黑雾绕体的魔修凌空而立,脸上带着令人心悸的狞笑。 那位形体彪悍的魔修一扬手,在洞前抛落具大狼的躯体,大狼奄奄一息,悲伤地看了看小狼就一动不动了。 我惊心惶惶,正想施展土遁法潜入地底,身体却被一道细密的红色樊网捆缚住了。 据魔修自道姓名,彪悍者名叫闫晏,另有位容颜俏丽,身材窈窕的魔女名叫韩黛。 韩黛一眼看出我的本体是太妙雪参,欢喜不已。 闫晏虽不知太妙雪参有何用处,但既然是化形之物,也不愿失之交臂,遂提议将我剖断平均分配。 韩黛当然不乐意,解释说此参乃天地灵物,化形元神与本体相融才能发挥神奇药效,不宜暴殄天物。 闫晏初时以为韩黛刻意哄骗,韩黛也懒得解释,说既然闫晏执意如此,她宁愿主动放弃,只需闫晏提供两株亟需使用的蚀心草炼制魔灵丹即可。 闫晏犹豫再三,最终勉强同意下来,肉痛不已的取出两株长不盈尺,灰蒙蒙的草药抛给韩黛,随即转身欲将我收入囊中。 我被捆缚在地动弹不得,而身旁大狼的尸体已逐渐冰冷,小狼崽们毫不知情,固执的伏于大狼身上废力嘬着**。 耳边蓦然传来声惨叫,我忙忙抬眼看时,却见闫晏被一道利爪穿了个透心凉。 爪芒森森,寒气逼人,出手者正是韩黛,那利爪荡起道白光,瞬间将闫晏的尸体化为一蓬血雾飘散在空气中。 韩黛笑吟吟的模样令人战栗不安,她自言自语说既然不知如何分配,不如由她出手解决这个难题,还问闫晏该怎生感谢她才好,并转首问我佩服不佩服。 这魔女轻描淡写间袭杀了同伴,还如此巧笑倩兮,实在让人心寒。 我惧怕之余竭力挣扎,韩黛说别枉费力气,樊网是缚灵丝织就而成,越挣扎捆得越紧。 正没奈何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梵音。 祥云开处,一对仙侣仙踪乍现,男仙气宇轩昂、潇洒不凡,女仙秀丽绝伦、观之可亲。 二人脚踏华光,破开层层云雾冉冉而来。 韩黛惊讶的看着来人飘飘而至,及时唤出块霞光霏霏的飞灵宝镜在身侧转动防身,遽尔发出声长啸,如雷般的啸声在森林上空疾速滚过。 仙女面带讥笑叱道:“魔道妖女胆敢在此荼毒生灵,速速束手就擒。” 韩黛双瞳一转,娇笑道:“这就投降。”说罢檀口一张,却吐出道黑腾腾的长索向我卷来。 仙女喝道:“放肆!”玉指弹出缕纤细的电芒从侧方施袭。 电芒后发而先至,轻轻巧巧地击打在长黑索首端,伴着噼啪的轻响声,周围气流急卷,随之劲草四伏,碎叶激荡,黑索登即消逝不见。 突见远方惊起两道黑影,迅入疾电般倏忽而至,赫然是其余两位魔头听到韩黛的啸声赶来查看究竟。 一位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魔修挂一脸怪笑道:“原来是仙界仙草洲座下的柳浪和闻莺伉俪,不知二位到此何为?” 柳浪笑道:“邬以寄道友笑的如此猥琐,莫非是想以众击寡,报当年一剑之仇?” 邬以寄淡淡道:“一招之失,柳兄何必如此猖狂?”其目光往四下一扫,疑惑道:“闫晏道友何在?” 韩黛柳眉微凝,哭诉道:“小妹和闫晏发现太妙雪参,正待捕捉,却被这女子潜伏在此偷袭,闫晏道友不幸身陨道消了。” 闻莺嗤笑道:“无耻魔女,还敢抱赃叫屈!” 韩黛泪眼婆娑,那副悲悲切切的模样看似甚是伤心。 第22章 绿野仙踪 面对韩黛的诬陷,柳浪懒得解释,双眉微挑道:“魔道宵小,一死不足惜,还免得在下多费手脚。” 邬以寄闻言瞋目切齿,单手掐诀祭出口血光缭绕的古钟,钟体古朴,看似已多历年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辨。 柳浪微凛,低声呼道:“霸皇钟!” 古钟见风就长,瞬息间幻化出高达百余丈的虚影,呼啸着向柳浪闻莺当头罩来。 柳浪长袖一拂,一柄狭长清奇、蓝光灿灿的仙剑握在掌中,其信手挥洒,几道煌煌剑光磅礴而出,剑气犹如狂涛巨浪,蕴含刚猛无铸的力量。 剑浪斩碎虚空碾压而上,伴随阵阵夺人心魄的轰鸣声,疯狂撞击着小钟虚影。 八方云聚,天象倾覆,一股股乱流激荡四野,光晕席卷处山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邬以寄冷笑道:“璃水狂涛剑不过如此。” 柳浪并未答言,剑芒忽吞忽吐,细若牛毛般的剑气相继挥洒,恍如绵绵春雨飘摇在天地之间。 在初阳辉映下,景色显得迷离而朦胧,像是在做着一场旖旎的梦,整座森林都不愿苏醒。 剑气生生不息,初如微澜起伏,又闻波涛拍岸,刚欲细听,突见碧海生潮,绵绵剑气渐渐翻腾,凝聚出股股激流、朵朵骇浪汹涌奔来。 那边厢闻莺端详着另一位魔女,此女黑衣袭体,一柄造型怪异的黑色长刀配上莹白的秀手和冰冷的容颜,难以言喻的煞气油然而生。 闻莺秀眉一蹙道:“炼狱魔刃!芳驾莫非是冰壶魔君弟子?” 魔女置若罔闻,冷笑不答。 邬以寄面色冷峻,道:“韩蝉仙子乃冰壶神君后嗣,岂是寻常弟子可比?” 闻莺洒然一笑道:“甚好,妾身今日就看看魔刃有何神通,竟能闯出这偌大名头。”说罢纤手一展,祭出条仙光缭绕的朱红鸾绫。 咒语声声催动,鸾绫霞光盛放,嘹亮的唳鸣声响起,鸾绫化成姿态飘逸,浑身通红的飞鸢狂击而出,其躯体燃烧着熊熊火焰,却感受不到丝毫焰火的温度。 韩蝉错愕不已,赞道:“断天虹绫!芳驾竟然可以将仙力控制由心!不错,不错。” 说罢掌中魔刃随意挥舞,股股魔气蒸腾,同样伴随声震天嘶吼,一尊高达十余丈的魔影显现出来。 魔影眉目姣好,披挂精美的战甲,战甲表面铭刻着玄奥难懂的符文。 此魔物双眸血光闪动,巨臂伸展即在虚空中搅出一串串漩涡,以鹰撮霆击之势徒手往飞鸢抓落。 飞鸢红芒闪耀,双翅挥动下乍见无数朵通红火花溢散开来,骤然间热浪滚滚,炽焰咆哮。 飞鸢发出声清亮长鸣,翕起利喙迳往巨掌啄去。 炽焰裹着飞鸢身躯,直烧得魔影掌心间嗞嗞作响,鸢喙嘟嘟嘟一顿猛啄,竟在坚逾精铁的魔影掌心凿出个豁口。 魔影身形微晃,巨掌陡涨倍许豁然一拢,硬生生将飞鸢捏在其中。 “砰”一声微响,火焰迸射,飞鸢化身成臂膀粗的火链,忽忽几闪,密密匝匝地缠住魔影胸腹四肢。 半空中一声娇叱,闻莺身姿翩若惊鸿,掌影飘飘,快逾闪电般往抓往魔影颅顶。 韩蝉心中微惊,指掌掐诀,魔影体形骤缩,趁火链未及收紧时幻化为一团黑雾遁回炼狱魔刃之中。 继而魔刃一挺,一道泼墨似的刀光挟万钧之势向闻莺斩去。 飞鸢虚影隐而又现,气急败坏地瞪瞪韩蝉,身躯一抖,数根长翎脱体而出,急如星火般朝敌方激射。 正其时,柳浪剑光催动,漫天剑雨萧萧飒飒朝下袭杀,剑气游窜,悉数击打在霸皇钟符文散乱处。 邬以寄和韩黛宛如狂涛中的两叶浮萍,须极力斩破那方碧海,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霸皇钟升腾着刺目红芒,钟体忽大忽小,滴溜溜地旋转不定。 钟鸣声从舒缓渐趋急促,声声响遏行云,充斥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气概。遽尔,声潮凝聚成一缕尖锐轻细的音针直钻柳浪耳廓。 韩黛樱口微张喷出团精血,五指屈伸间,飞灵宝镜暴射出五彩光团,其上神秘符文飘洒,空间漾起股微妙难言的波动。 柳浪在钟声滋扰下骤觉剑气紊乱,操纵难以由心,万千剑芒袭去竟如泥牛入海般,被五彩光团吸纳得无影无踪。 冷风嗖嗖,翻过一林薄雾。 柳浪长剑横空,漫天剑气恍如巨龙吸水般尽数敛聚在秋水般的剑刃上,他意气风发,仿佛许久不曾经历过这等酣战了。 邬以寄和韩黛破袭成功,暗使眼色蹂身而上。 柳浪凌空伫立在弱水河畔,冷风拂过,其衣袂翩翩,乌发飞扬,一副睥睨众生的形像。 璃水狂涛剑斜刺苍天,倏忽迸射蓝光万道,剑身扶摇直上,化为长逾百丈的巨剑横亘森林上空,天地间浓稠无比的水灵气疯狂汇聚。 下一刹那狂风大作,乌云翻涌,遮天翳日。 天际惊雷滚过,恬静温柔的弱水骤然沸腾起来,无数水花浮出水面,淋淋漓漓往上流淌。 闻莺、韩蝉短兵相接斗得难解难分,断天虹绫刺如莺穿细浪,展如璀璨朝霞。 鸾绫纵横交错,红影闪耀,宛如苍穹乍开乍阖,不负断天的美誉! 韩蝉的身形轻盈飘渺,舞动炼狱魔刃封杀格挡,这咫尺之地竟危急四伏。 蓦然,乌云深处隐隐传来阵低沉的吼声,丰沛充盈的杀伐之意倾覆而下,一颗仿佛山丘般的头颅从云中探出,两颗金黄的眼珠漠然盯着众人。 韩蝉打个激灵,惊怒道:“真龙!”其百忙中劈出道黑芒,将断天虹绫震开丈许,疾身而退。 空中龙首蓝光灿灿,口有须髯,喉有逆鳞,那对巨树般的犄角色彩斑斓,夺人心神。龙身若隐若现,体态矫健,龙爪锋利雄劲,正牢牢盘踞在璃水狂涛剑上。 邬以寄喃喃道:“不是真龙,是附体龙魂。想不到多年未见,柳浪竟然能剥离冰龙魂魄灌注仙剑,今日相争我等恐不能讨好。” 正说话时,苍穹上空碧波荡漾,一层如梦似幻的波涛悬浮在空中,水波汩汩流淌笼盖四野。 冰龙跃入其中翻身打滚,蓝汪汪的身躯或升或隐,玩耍的极其欢快。 整座森林压抑的气氛越发浓重,韩黛极不舒服的扭扭头颅,跟韩蝉目光相接,竟不知如何应对。 “嗡”一声锐啸打破了林间的寂静。霸皇鼎红光大盛,极速旋转着扣入地底。 尘埃弥漫,此举惊醒了玩兴正酣的冰龙,它目中凶光闪动,巨尾摆处一道匹练似的水柱带着万均之力倾泻而下。 霸皇鼎越钻越深,遽尔大地狂啸,方圆数十丈内的石块沙土轰然离地,卷做两股螺旋状的沙石流,气势汹汹往水柱迎去。 冰龙狂涛转眼即至,撞击声响彻云霄,一轮绚烂的光晕猛然绽放,周围密树砂石被撕得粉碎,山丘瞬间被夷为平地。 邬以寄等人不惜法力流逝,合力打出道凝厚的光幕防守,狂浪卷过,光幕上裂纹攀爬,三位魔修身形极其狼狈,但看似犹可支撑。 冰龙眼中露出丝不耐,赫然对这群渺小生灵动了真怒。 其阔口大张,竟面朝弱水河道疯狂汲水。 弱水逆流而上,灌进冰龙巨口,河畔气温骤降,连地面都泛起层层霜花。 时见冰龙打个响鼻,嘴角边流霜霏雪喷涌,半空骤然盛开九朵巨大的雪花。雪花晶莹剔透,寒光闪闪,犹如六根鹿角相对排布,边缘锋利异常,浩荡的冰封之力彻底禁锢住森林。 邬以寄等人齐齐变色,继续催动法力强化光幕,红色、黑色、白色的辉芒流转纠结,三道法宝体形狂涨,护持在头顶跟雪花遥遥相望。 冰龙因汲水过快,河床顿时裸露出来。 弱水!水波不兴,鸿毛不浮,看似恬静温柔,直至此时才露出它狰狞的面目。 河底充塞着枯枝败叶和森森白骨,弱水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但凡经过河道的生灵都被吞噬其中,历百年千年亦无人问津。 一溜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骸骨中央,静静躺着颗拇指大小,流光溢彩的材质不明的圆珠。 珠子仿佛正悠悠从沉睡中苏醒,发出的阵阵霞光极其惹眼。 邬以寄等人惊喜难耐,异口同声道:“洛音珠!” 韩黛不假思索,衫袖略一挥撒,腾腾黑雾中猛然蹿出头相貌狰狞的魔兽,魔兽打个响鼻就朝洛音珠扑去。 此兽身形轻捷,转眼即扑至河道中央,它瞪一眼霞光缭绕的洛音珠,带着得意的哼哼声张口便咬。 魔兽无暇耽搁,取珠速度极快,然而另有条红影更快,河畔异芒突闪,疾如旋踵般朝前飞撞。 魔兽闪避不及,伏地蹲身,闷响声起,红芒黑芒沾之即散,魔兽四脚朝天,被撞飞至数丈远外的淤泥中,哼哼唧唧半晌翻不起身子。 薄雾冥冥,猿啼噭噭。 河道旁立起头体格魁梧,肌肉强健的红焰古猿。古猿眉眼紧凑,眉弓凸起,那锋利的獠牙和利爪均闪着幽光,暴戾气息十足。 其攥紧的猿掌里掩不住华光流动,洛音珠赫然已被古猿从魔兽口边抢夺过来。 邬以寄、韩黛见状勃然变色,奈何冰龙镇杀之势即下,事态紧急,遂驱使其余魔骑兽上前争抢。 数只魔骑兽舞爪张牙围拢巨猿厮杀,霎眼剑树倒林摧,魔兽的惨号声和巨猿的哀啼声此起彼伏。 第23章 仙珠起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峰回路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雪地弃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悲鸾神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沧溟沼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敌踪突现 凶禽从闪现到突飞远遁,疾如兔起鹘落。 燕辞被那无边煞气唬得瘫坐在地,拾起酸麻的手掌在衣襟上擦擦冷汗,嘎声道:“这是什麽怪兽?” 声音空洞得出奇,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 晗冰花容失色,脑海中一片空白,怔怔的看着燕辞说不出话。 三条身影倏忽即至,郁律愕然道:“师弟,发生了何事?”随手一挥,祭起颗杏黄色的珠子,和煦的光辉将燕辞和晗冰裹在其中,阵阵暖意弥漫开来。 天色破晓,大地从昏蒙中渐渐苏醒。 郁律神色有些慌乱,喃喃道:“是毕方!” 蔺皓身躯一震,悚然道:“上古传说中的绝世凶禽!” 郁律道:“不错,传说毕方是火神的侍宠,见则有火灾之兆。” “火灾?”蔺皓道:“在下携有一尊云水盂,或可一用。” 郁律摇头道:“不仅仅是燧木之火,还有精气神养就的木精离火,此火无物不烧无物不焚,唯有万年玄冰方可浇灭。” 晗冰惊魂甫定,在夏涟的搀扶下走过来道:“我曾听师尊谈过此火,说是重水即可灭之。” 燕辞坐在附近休息,奇道:“重水?” 晗冰解释道:“重水比寻常淡水略重,不可饮用,不可涵养草木,存世极稀,但黑水河便有。” 蔺皓道:“此地离黑水不远,是否先赶过去取重水以备不虞?” 夏涟忍不住打岔道:“诸位别忘了,我等应对毕方的本体攻击,同样九死一生。” 燕辞心有余悸道:“依燕某所见,绝对,绝对是十死无生。” 夏涟微愣,转而看看晗冰,晗冰道:“毕方气势犹胜融合期大成修者,恐怕再进一步即可成为跟长辈比肩的存在,若正面相逢,我等绝对难抵其缨。” 两人连说了数个绝对,夏涟和蔺皓心中大凛,当即默不作声。 郁律见诸人眼光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颇为拿不定主意,沉吟许久才道:“听说毕方喜欢栖息在沼泽、浅滩之地,倘若这是毕方老巢,此时入泽已深,极可能难以逃脱。若毕方只是游经此地,再次遭遇的几率是五五之数。不如背水一战,先取重水然后尽快返回门中禀报此事。” 几人商议一阵却别无他法,只得同意下来。燕辞看晗冰忧心忡忡,故自语道:“此地物草丰美,这扁毛畜牲在此生活可真会享受。” 夏涟闻言横了他一眼,叱道:“此时还说风凉话,真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麽写。” 燕辞眨眨眼道:“还请师妹教我。” 夏涟哭笑不得,正待收拾这厮一番,却听郁律道:“黑水位于东北千里之外,不能浪费时间了,赶快收拾下极早动身。”几人不敢耽搁,稍事整顿后匆匆启程。 旭日东升,天高云淡,沧溟泽难得有个晴朗的好天气。 队伍御剑疾驰,嗖嗖的破空声惊起一滩水鹭扑楞的着翅膀跑开了。 途中偶遇妖兽数只,其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群修远远甩在身后,只有对身如磨盘,红如胭脂的朱蛾鼓荡着翅羽追击,然而穷追了半晌,距离却越拉越远,妖蛾只能怏怏而回。 队伍紧赶慢赶,至第三日正午突见前方一道黑水滔天,那真正是浩荡黑油泄地,澎湃灰浪惊空,岸上乱石零落,水草青碧,芦苇摇摇,间或还有草间孤鸟传来的声声凄啼。 蔺皓惊叹道:“好一条怪水!不知是哪路神仙泼的墨汁。” 郁律道:“黑水发源于大荒山东南麓,暗流众多,穿越天墀沙漠,经沧溟泽过青丘山注入沧海。此水冰寒刺骨,但凡落水之物,莫不悉数化成黑冰而被吞没。” 夏涟催促道:“蔺师兄不速取重水,却待何时?” 蔺皓脸色有些不悦,不紧不慢取出那盏别致的云水盂,玉盂白光蒙蒙,约莫巴掌大小,其上镌刻祥云两朵。 郁律五指屈伸,一道晶莹的光幕笼罩住自己和蔺皓的身形飘于黑水上空。 郁律倾注法力,沧浪仙剑激起道磅礴剑气划过河面,河水悄无声息的被斩成两段,入眼处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与寻常水质相若,但流速相对缓慢。 蔺皓见机不可失,玉盂凌空抛起,在半空忽忽盘旋,形体飞涨至数丈方圆才呼啸着朝重水舀去。 法诀引处,此盂兜个圈子即回,托在蔺皓掌中恢复了原来模样,重水微微滑动,稍显凝滞。 见如此顺遂便取到重水,燕辞悬着的心反而更悬,蓦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萦绕心头。 蔺皓面有得色道:“别看只有半盂,但河道底层已被掏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骤觉狂风袭体,郁律剑光急斩并出言提醒道:“当心!” 蔺皓缩身急退,正欲将云水盂纳进怀中,忽见身侧红影闪烁,有只红芒包裹的手掌急如星火般席卷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云水盂攫在手中。 沧浪仙剑的煌煌剑气落入虚空,那红影再一闪,“啵”一声化为烟云消失不见。蔺皓面现难以置信之色,惊怒道:“融合期修士!” 有个陌生的声音奚落道:“嘿嘿,若非小爷对重水更感兴趣,此掌可乘虚取你小命。”河岸边芦苇轻摇,施施然走出位白衣胜雪的男子。 男子玉树临风,俊鼻修挺,朗朗剑眉下长着对桃花眼,目光恍若春水般温柔多情,修长的手指还挟起块罗帕轻轻贴了贴面,一举一动俱张扬着一股阴柔之美。 郁律骤感一阵恶寒,沉声道:“同尘苑弟子郁律,敢问来者何人?” 男子恍若未闻,用多情的眼神打量着晗冰,抚掌道:“世间竟有这般超尘脱俗的女子!” 晗冰俏立在悲鸾剑上,羽裳飘动,鬓影如雾,她秀美微蹙正欲说话,忽听燕辞道:“阁下虽有几分姿色,可惜口气太大了,难道是倚仗鬼鬼祟祟躲在那边的蟊贼?” 说完往不远处的芦苇荡里瞟了一眼。郁律等微微失惊,放开神念探查却未发觉有他人身影,顿时显得有些糊涂。 芦苇荡深处,微不可查的飘浮着一道轻盈的菱纱,藏匿在里面的数人窃窃私语,一人自语道:“咦,莫非看错了?这小子分明只是旋照后期修为,怎能看破匿菱纱的伪装?” 有位獐头鼠目,神情猥琐的男子道:“乔师兄,八成是姬冲师兄将匿菱纱夸大其词了,你看他此时抢尽风头,却留我等窝在这里受人奚落。” 男子闻言返身一巴掌盖去,将那獐头鼠目的男子掴飞至丈外的泥沼中,怒道:“废物宋基伟,修为数你最低还敢挑拨离间,真想早早杀了你免得碍眼。” 说罢一把扯下漂浮在上空的淡蓝色菱纱,带领另外三人大步流星跨了出来。 此人身形魁梧,剑眉浓若墨染,星目顾盼生威,赫然也是位融合期修者。 其余三人均是旋照后期修为,一人黑巾蒙面看不清楚面容,但身材曼妙应该是位女修。 旁边一人风度翩翩,容颜还算英俊。另有位少年脸色苍白,满脸邪气,几人持法宝摆出对战阵势。 乔黎打趣道:“姬兄平日将匿菱纱吹嘘得如何如何神妙,现在却被个雏儿看破了,怎生解释?” 艳美男子姬冲满脸不解道:“莫非是小崽子出言相诈?” 乔黎盛气凌人朝燕辞道:“那活腻味的小子,说说如何发现的?” 燕辞撇嘴大笑道:“草包,你等躲藏处蚊虫不侵,真当老子不知有人龟缩在那里?” 乔黎愕然,顿时说不出话来。那獐头鼠目的男子从一湾泥沼中爬起身,捂着脸一溜小跑过来,脸颊上指痕清晰可见。 郁律乍见此人面容便哂笑道:“原来是大荒墟魔道中人。” 乔黎奇道:“咦,阁下又如何知道?” 郁律瞄了眼宋基伟,笑道:“昔日在诸余山,曾见识过贵友抱头鼠窜的本事。” 乔黎恍然,暗恨宋基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准备再掴过去几巴掌,那宵小宋基伟倒不算笨,施展遁法溜开得远远的,涎着脸皮道:“我和此人素未谋面,师兄不可中他离间之计。” 乔黎极度厌烦此人,骂道:“猪狗不如的杂碎。”其同伴均露出嫌弃的神色,似乎印证了宋基伟这厮做人做事都挺猥琐。 郁律浓眉一轩道:“各位鬼鬼祟祟潜藏在此,不知有何见教?”他暗中却吩咐晗冰等人道:“待会若有相争,我拖住此二人你等速战速决。” 姬冲手掐兰花指道:“听说同尘子弟个个不凡,想趁机领教领教。” 燕辞有样学样,亦掐个兰花指憋着嗓子道:“若是领教娘里娘气的功夫,阁下绝对完胜。” 蔺皓厌恶道:“出门没看黄历,竟遇上这麽个奇葩!” 姬冲毫不生气,笑吟吟道:“牙尖嘴利,呆会拔光你的牙。” 郁律淡淡道:“诸位胆敢到同尘苑门口撒野,不妨都留下吧。” 乔黎咧嘴笑道:“莫非老子还没睡醒?这小子口气比我还大。” 姬冲道:“听闻同尘苑原掌教有一徒,资质甚是出众,一柄沧浪仙剑斩杀过不少人物,莫非就是阁下?” 郁律缓缓道:“正是在下。” 姬冲笑道:“虽则郁兄技艺惊人,但以今日之阵仗,自认能有几分胜算?” 郁律斗志昂扬道:“多言无益,来吧。”挥掌率领同伴蹂身而上,跟大荒墟诸人捉对厮杀起来。 第29章 凶禽毕方 来者窥间伺隙夺人法宝,有违道门禁忌,郁律无心跟他瞎扯废话,直接仗剑进袭。 剑气激荡宛如沧浪之水滔滚不绝,融合期修士的本领在此刻展露无疑。 姬冲、乔黎亦呈犄角之势夹攻,姬冲近身作战,只见一团白影风驰云走,操控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往来突袭。 短剑尾端镶嵌着一枚粉红色的袖珍骷髅头,有几分可爱也有几分狰狞,寒光一闪再闪,招招直奔郁律要害。 乔黎持一柄钝而宽厚的墨痕重剑,大开大阖间,森森剑气悉数往前压迫而至。两人似乎多次联合对敌,配合甚是默契,杀得极其酣畅。 转顾燕辞,飘身拦路那位獐头鼠目的猥琐修士,道:“莫名其妙被人甩巴掌,居然还想卖命,真是有出息。” 宋基伟骂道:“你懂个屁,这叫形势比人强!” 燕辞道:“墙头草一根,要当心自己右脸!”言罢提腕运剑,鸢尾剑剑芒暴吐,紫光一闪便席卷宋基伟腰肋处。 剑气澈体,宋基伟为之胆落,足尖点地弹膝急闪,堪堪避过剑光,一记巴掌已掩至脸畔。 “啪!” 掌影扎扎实实甩中面门,他鬼叫着手舞足蹈地再次跌落在泥潭里。 燕辞轻拂着长剑,笑容可掬道:“早说要小心右脸,偏偏不听。” 宋基伟拖着半身泥水翻爬起来,破口骂道:“鳖孙子,你是老寿星上吊,活腻味了!” 他左手捧着脸颊,右手挺起柄乌漆墨黑的仙剑迎战,剑光浮沉不定,凝起数道黑色光圈,连连串串往前套卷而去。 燕辞笑道:“这根墙头草还是半个泼妇,口活不错,可惜话狠人怂。” 鸢尾剑紫金异芒暴闪,庄肃的剑气如惊电破空而出,锐鸣声起,电虹长驱直入。 宋基伟凌空疾退,然而锋利的剑芒如影跗骨,毫无阻碍的碾碎其护体光幕透心而过,宋基伟未及惨叫便如同朽木般翻身坠落泥中。 乔黎边辅攻边饶有兴趣地关注着附近战团,见燕辞数息内斩杀猥琐男子,讶然道:“咦,这小子确实古怪。” 姬冲挥出道白光,淡淡道:“姓宋的白痴修为低浅,有何稀奇?” 乔黎笑道:“我也看那白痴忒不顺眼,死了倒干净。” 姬冲、乔黎合战郁律,重重压力排山倒海般朝中间奔涌,纵使郁律非等闲之辈,也渐渐被压制在下风。 正其时,不远处,悲鸾神剑乍放碧光万道,剑吟声有如云天深处传来的滚滚阴雷,在一望无际的沼泽中显得尤为醒目。 晗冰形迹飘忽若神,乍一出手便荡出数道剑气,与之对战的英俊少年初来时那份翩翩风度已抛至九霄云外,此时正倾尽全力驱动着金光灿灿的古鼎护身,来往纵横的剑气击打在鼎体上发出嗡嗡呜鸣。 忽见晗冰掐动奇怪指印,万千碧光宛如长鲸吸水般收缩在碧沉沉的剑刃上,她俏脸带煞,羽裳无风自舞,挟起悲鸾剑扶摇而上直冲青天。 继而,一声锐啸由远及近,从悄无声息直至震耳欲聋,一道青碧色光柱来如雷霆震怒般疾速劈落。 狂风呼啸,水沫飞扬,草木被连根拔起...... 须臾后声息渐消,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横在黑水河畔,古鼎连同英俊少年硬生生被劈为两半。悲鸾神剑一剑之威竟然如此浩大,绝不负神剑之名! 此战声势惊人,人人为之瞩目。 数息间大荒墟弟子便折损两人,乔黎骇然道:“这是何神兵?竟如此霸道!” 姬冲短剑往右肋一封,荡开沧浪仙剑喝道:“别尽说废话,快拦住那两人。” 乔黎幡然醒悟,脚步疾滑,身化奇光,仙剑卷起罡风迳往晗冰袭去。 郁律顿感轻松,腕一翻,沧浪剑暴吐数朵白莲,每朵白莲均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姬冲同样倾尽全力施为,短剑发出阵怪异的啸吟。 剑气相接,罡气绽放,阵阵尖锐的鸣响令人闻之头皮发麻。 环顾场中,夏涟驱使寒梦莲旋摆不定,梦幻迷离的蓝光忽隐忽现,极有魅惑心神之效,蒙面女修道法不凡,身形迅捷犹如鬼魅,跟夏涟相斗各擅胜场。 蔺皓则颇占上风,其以星尘镜将邪气少年催发的数枚飞刀化成石粉,少年满脸痛惜,那套子母飞刀法宝在子刀损失数把后威力骤减。 乔黎拥有修为上的等阶优势,手段岂是等闲?重剑翻飞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屡次斩落。 晗冰修为不济却可倚仗神兵之威,竭力与其周旋勉有自保之力。 乔黎杀得兴起,招招强攻,忽觉背后锐芒斜吐疾挑后心,那森寒的剑气激得他汗毛顿竖。 乔黎百忙中步履错合,引身走转,剑芒贴身掠过,恰恰将其肋间衣衫撕裂,露出撮黑黝黝的腋毛。 燕辞远远叹道:“魔崽子真是不拘小节,袒身露体的倒不识羞!” 乔黎转身怒道:“无耻贼子,满口胡言乱语!” 说罢将墨痕重剑凌空一抛,展臂做隔空抱剑之势。 黑雾浮蒸中,一道幽黑诡异的剑光蓦然腾起。 乔黎周身灵力达于剑锋,剑光如超尘逐电般迅疾劈下,势道凌厉,看似要将燕辞直斩两半方可解恨。 燕辞不敢硬接,足尖虚点芦苇,如游鱼般退步闪避。剑光落处空无一人,唯有道如钩月刃荡悠悠悬挂芦苇叶上。 月刃幽闪,依次分离,转眼间化为漫天流霜狂击而下。 乔黎哂笑道:“雕虫小计,止于此耳!”言罢重剑横空拦扫。月刃何其相触纷纷流窜,在红日映照下亮起熠熠光辉。 两支队伍杀得难舍难分,忽觉高空狂风吹拂,有道巨大的黑影匆匆掠过。 郁律和姬冲异口同声道:“毕方!”群修下意识的腾身便退,彼此汇聚成防御圈应变。 昂首看时,神采飘逸的凶禽毕方独自在上空翱翔。 毕方状如鹤,有一足,脚留疤痕,通体青光红芒交织,金黄的眼珠俯视着众人,透露出无尽的杀伐之意。 群修面面相觑,斗意顿消。 毕方鸟声声尖鸣响彻云霄,群修听得气血翻涌,强行提振法力抗衡鸣音。 郁律趁着音潮的间隙取出叠精致小巧的白色阵旗,阵旗灵气氤氲,满是密密麻麻的怪异符文。 他口中念念有词,待咒语声歇后合手一搓,阵旗往四方激射,霎时陷入泥中消失无踪。 郁律随之吐声“疾”,嗡鸣声大作,阵旗腾起座绚丽异常,红橙黄绿青蓝紫诸色齐备的光幕笼住穹顶。 光幕凝厚润滑,其上氤氲的盎然灵气让其看似坚不可摧。 姬冲等人则祭出把青翠欲滴的藤盾,盾体周围缠绕着绿叶鲜花,煞是精美。 藤盾见风即涨,顷刻间扩展成方圆数十丈,略显透明的巨盾。 巨盾仿佛龟壳一样罩护着四人,燕辞见状差点笑弯了腰,可惜空中毕方鸟虎视眈眈,哪敢肆意笑出声来? 毕方在半空翱翔,未俯冲攻敌也舍不得离开。 这般对峙良久,姬冲忧心更甚,远远提议道:“郁兄,不如暂时罢战联手应付这畜生。” 听其话中之意,竟完全不在乎两位同门被杀之事。 郁律暗想这魔道崽子果然冷血无情,刚刚还水火不容转眼就想同仇敌忾,未免太过荒唐。 姬冲诱劝道:“诸人同心,其利断金,以毕方的彪悍凶猛,不合群修之力难以力敌,沧溟泽呆不住了,何不在搏斗中寻找生机?” 郁律转首看看同门,沉思一阵道:“姬兄如能先行归还云水盂,此事尚可商量。” 姬冲道:“盂中重水可扑灭木精离火,倘若夜兄不管我等死活那该如何?” 蔺皓插口道:“话可以翻过来说,若要阁下临危出手相助才难令我等信服。” 郁律正色道:“同尘苑素以泽济苍生问道,姬兄想必知晓,郁某身为掌教师尊首徒,亦是言出必践之人。何况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姬兄并无其他选择。” 姬冲和乔黎低语数句,展颜道:“就依郁兄之意。”说罢掐指引诀,迈开步伐带动着藤盾缓缓向郁律等靠来。 藤盾在法阵前数丈开外停下,姬冲扬手抛出那只白蒙蒙的玉盂,法阵微微启开道豁口,郁律将凌空飘落的云水盂抓在掌中道:“姬兄有何御敌良策?在下洗耳恭听。” 姬冲道:“此禽臻至半步化婴境界,杀招是木精离火和一喙一爪。我等有重水在手,若能相机行事则此火不足为惧。然而其本体攻击甚是可怖,藤木盾及法阵均难抵挡。” 郁律接口道:“除非两者合体。” 姬冲笑道:“不错,但前提是郁兄须保证同门不趁虚朝我等出手。” 郁律道:“彼此彼此,事不宜迟,可速速行动。” 毕方鸟在天空盘旋数遭,眼见下方两股力量即将合拢,猛然昂首发出声长鸣,声音就像是在叫唤“毕方”的名字。 青红光芒闪耀的双翼一拍,庞伟身躯俯冲而下,雪亮锋利的长喙撕裂苍穹,追星逐电般插来。 姬冲吼叫声:“防御!” 大荒墟门人动如脱兔般飘立于藤木盾四方,打出厚重的光幕撑住巨盾四角。 原野里轰然传出声巨响,毕方的长喙稳稳当当啄中巨盾,霎眼间,藤木盾便如同朽木般碎成无数片。 长喙余力不竭,以破竹之势轰然击碎黑岩。 罡气并爆,电光火星飞溅恰似满天盛开的火旗花,盾体碎片和石块发出尖利的锐鸣,令人心胆惧寒。 第30章 木精离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天降鸿运 时下天色近晚,队伍在黑水河畔寻地歇息,连等两个清晨,郁律让整装待行。 妙音鸟归来,叽叽喳喳叫唤一阵便投身到灵兽镯中,郁律道:“大荒墟门人一路未做停留,正穿越北方那座丰茂的木本沼泽,很快就会到沧溟泽边缘。” 蔺皓道:“魔崽子是否会佯装离去,待我等走后杀个回马枪?” 郁律道:“姬冲借口虽牵强,但意在避免冲突,我等姑且不予追究。倘若其重返此地,就会被本苑视为开战的契机。那人看似娘气十足,实则心机极深,断不会如此不知轻重。再者枯雾森林遍布妙音鸟,其想要突破监控防线再进一步绝非易事。” 众人细思深觉有理,夏涟道:“下一步如何行事?” 郁律道:“按原计划继续巡查,先向西北去,等三月之期将至就转回苑中。” 群修此时对郁律颇为心折,自然没有异议。 沧溟泽边缘,“哈,哈,哈啾。”姬冲打个喷嚏道,“别妄想靠近枯雾森林,那妙音鸟是同尘苑专门驯化的耳目,挨近森林的外来者极难掩藏形迹,多年来无一例外,不可让洛望舒借机发飙。” 陈雪侠问道:“墟主、副墟主进阶空冥期时日甚久,何以还会对同尘苑忌惮三分?” 姬冲略收娘气,正色道:“师妹有所不知,同尘苑苑主洛望舒本体是株灵参,道法极其精湛,听说还知晓仙界异术,即使在两位普通同阶修士夹攻下亦能来去自如。” “不仅是墟主,就连伽蓝寺方丈、化清门掌教等大能修士都对其礼遇有加,何况洛望舒心狠手辣,余人神通再不凡不敢轻易得罪。再者,同尘苑掌教原暮云亦是神通滔天的人物,甚至连化婴女修青冥,常人都不敢小觑。” 乔黎忧心道:“同尘苑实力超群,可会以我等窥探之事借题发挥?” 姬冲笑道:“师尊虽未明示要寻何物,但极可能是有某件重宝流落在同尘苑,倘若利益足够,冒些风险又有何妨?其实大荒墟并不孤单,幻夜宫亦遣人在鹦哥城附近活动,伽蓝寺那帮秃驴同样心怀不轨。” 乔黎喃喃道:“不知是何等重宝,竟能让这些通玄者惦念。” 姬冲道:“不必妄加揣测,一切按师尊之意行事即可。” 群修心头未凛,忙忙颔首称是。 乔黎恨恨道:“若非那扁毛畜生突然出现,乔某定要好好领教下郁律那厮的本事。”稍微顿了顿,叹道:“此战折损两人,穆师弟在门中没有靠山死了倒无妨,然而宋基伟那厮......张师弟,听说门中那老不修对他极为宠爱,真有此事?” 邪气男修道:“宋基伟是那人族中后裔,平日里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确实极为宠溺。” 姬冲冷冷道:“姓宋的蠢货仗着有靠山尽行挑拨离间之事,死不足惜。姬某不信那老不修胆敢来问罪。” 乔黎道:“师兄是墟主高徒还是姬氏天之娇子,自然不惧。那老不修平素就对我等吆五喝六,这番怕难免抽筋扒皮之苦。” 姬冲道:“放心,姬某处理此事绝不连累诸位。” 几人闻言喜上眉梢,纷纷称谢不已。 姬冲凝眸道:“说来有些古怪,姓宋的废物道行再差,毕竟是应对同阶修士,怎会三两下就被那毛头小贼收拾了?” 乔黎摸着下巴道:“那小贼似乎久经沙场,出手不凡,以乔某的能耐一时半会也拿他不下。” 姬冲有些出神,喃喃道:“原来如此,还有斩杀穆师弟那位女修也令人感兴趣。” 乔黎笑道:“那女子仙姿玉貌,莫非师兄想将其收入囊中?” 姬冲亦笑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这何足为怪?” 乔黎笑道:“师兄且莫犯着相思,待来日乔某将其擒获送予师兄做双修伴侣。” 姬冲微微一笑,当即默不作声了。 沧溟泽越往西越发偏僻,此地妖兽数不胜数,隔三岔五便能与之相遇,因此偌大的区域长年人迹罕至,即使同尘苑门人亦甚少往来。 然而越是险恶处,越有出人意料的风景。 此地空气清新,远山含翠,青碧的草木和澄蓝的湖泊将其装扮得分外妖娆,乍然闯入的陌生客,均被这雅趣盎然的景观惊呆了。 群修心旷神怡,尤其晗冰特别喜欢这里,几番驻足贪慕观赏,让燕辞催促多次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再行一程遇到片芦苇荡,先闻缕缕幽香,沁人心脾,方见数株通红似火的血莲亭亭玉立。 硕大的莲叶铺在水中,灿若朝霞,娇艳欲滴的莲花在风中摇曳,嫩蕊凝珠,尽显高贵的神韵。 郁律放开神念仔细查看,压低声音道:“此物叫沥血莲,需六十年风吹日晒,经历严寒酷暑才能长成。常态下不宜入药,但若掺入冰凌草浸泡过夜,莲花表面则会渗出鲜血般的液滴,此物是化婴期修士瞬间恢复法力的圣物。” 夏涟清眸微动,问道:“我等是否适用?” 郁律唇含淡笑道:“沥液灵力极其充沛,但凡化婴以下修士服食,即使一丝一毫都有彻底引爆法力奔涌的隐患,极度危险,可以此莲跟师门长辈交换合用之物。” 他谨慎再探查一遍,续道:“水下有头火灵蟾在酣眠,你等且先退于远处等候,待为兄采摘血莲后过去汇合。” 四人闻言悄悄撤出数里外等候,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始见郁律翩翩而来,他脸上难掩兴奋之色,竟然一口气往储物戒中抖出十株霞光弥漫的血莲。 众修士惊喜异常,蔺皓喜滋滋道:“咦,怎会凭空冒出这许多血莲?” 郁律笑道:“郁某取莲时不慎将火灵蟾惊醒,那蟾妖见血莲遗失后舍命狂追,为兄一时难以摆脱,故而带着它四处兜圈子。” “说来真是鸿运当头,恰恰在北边稍远处又遇到数株血莲,同样是火灵蟾守护,两兽好像有旧仇,见面就咕咕叫唤着直接掐架,倒让我顺手摘取了另外四株。” 蔺皓抚掌笑道:“好个渔人得利!” 余人心花怒放,稀里糊涂多出四株血莲,每人即可分得两株,这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大喜事。 群修似乎一下子撞了大运,接下来的数日间经常能遇到灵药灵草。 虽然多种珍草附近都有妖兽守护,但几人道行、法宝、心智俱佳,遭遇妖兽时或一拥而上或圈住轮攻,耗费数番心力,最终每人积攒下十余株灵草,实在是不虚此行。 这一日,群修竟然寻到片刚刚成熟的紫叶灵兰,蔺皓喜出望外,不管不顾的迳自上前采摘,结果惊动出一只体形如猪,额生独角的异种怪兽。 此兽丑陋不堪,皮糙肉厚,却有振山撼海的神通,尤其那只尖角往前奔撞,那凛冽的气劲连郁律都抵受不住。 异兽东挑西杵,惊得群修仓惶逃窜,若非此兽飞行速度略慢,再为沧溟泽增添五具尸骨简直是轻而易举。 战战兢兢逃出百里开外,群修终于把怪兽甩脱,蔺皓负疚极深,又难堪又懊恼地逐一给其他人道歉。 群修惊魂虽未定,倒也不曾为难于他,郁律只出言叮嘱其下次小心,便未再责备他的冒失。 经过多日的相处,队伍里说笑声不断,彼此的关系也渐渐亲密起来。 群修正置情窦初开的年纪,感觉队伍里飞扬出的丝丝暧昧甚至丝丝尴尬都颇为受用。 燕辞望着晗冰秀发飘飘,笑语嫣然的娇俏模样,心中涌动着融融暖意,只觉得如若晗冰不在,似乎任何事情都不如想象中那般有趣。 可恨的是蔺皓似乎也对晗冰暗生情愫,常寻机与晗冰说话或者躲在背后鬼头鬼脑的偷望。 晗冰略有察觉,或因其心地善良,不欲让蔺皓难堪,只能不露声色的敷衍应付着。 燕辞看得满肚子闷气,腹诽不已。郁律与夏涟两人将此景看在眼中,暗中笑破了肚皮。 时光匆匆,寒冬悄然而至,沧溟泽上空彤云密布,凛冽的北风嗖嗖呼呼刮了一宿,竟卷起满天鹅毛大雪来。 雪花纷纷扬扬,带着冬日独特的沉闷和莫名的寂寥感。 燕辞喜欢观雪,幼时的雪像白棉被,是温暖是神奇。 少时的雪像小精灵,是风雅是惬意。 此时观之却渐渐遗失了孩提时的美好,雪仅仅是雪,除了说声冷外再没有这种那种无病呻吟的感慨。 整座沼泽银装素裹,草木萎顿无力,妖兽凡兽悉数躲入草窠巢穴中以避严冬。 三月之期将临,队伍往南转踏上归程。 半月后重返门中,更觉寒风侵肌,珞珈山白雪皑皑,松柏翠竹被沉甸甸的积雪压弯了腰,廊檐下冰锥悬挂,晶莹锋利,如同异兽的獠牙。 苍奇的梅林疏枝横斜,梅花竞相绽放,冷风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暗香。 山间空荡荡的少有人影,偶遇雪人数个,胖墩墩的极其可爱。 相聚不觉时光短,离别方知情意深,数月来的生死与共,交情自非泛泛,群修眼中蕴着离愁别绪,气氛甚显沉闷,虽然同在珞珈山修行,但各自深居简出而见面之期犹远。 燕辞逐一道别,闷闷不乐的与蔺皓返回滴翠院来。 第32章 山雨欲来 雪花漫天彻地洒落,耳边除沙沙声外再无杂音。 独居孤楼,枕冷衾寒,无尽的寂寥之意悄悄袭来。 燕辞像没骨头似的摊躺在床上,神思出窍。 指缝中夹着那颗流光溢彩的洛音珠,他回想起幼时的点点滴滴,内心饱受着愧疚和悔恨的煎熬。 燕辞何曾想拥有人人渴求的仙物!若非自身之故,此珠之故,家族断不会遭逢灾祸。 他宁愿庸碌一生,宁愿卑微的在田间耕作去山野打柴,用皴裂的布满老茧的双手求取粗劣的早晚两餐,绝不愿以失亲之痛来换取拔山举鼎的力量,换取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虚无缥缈的长生。 然而过往终归是过往,燕辞可以重新开始一个故事,但曾经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那种难以割舍的痛苦时不时啃食着他的心灵,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罪恶与孤单。 自责和仇恨的种子埋藏得太深,不会随着时光而变得风淡云轻,它可以被选择无视,但绝不会被遗忘。 洛音洞天内,悠悠风吹青青草,暖暖丽日映着团团白云,景物依旧。 燕辞在前去沧溟泽前,已到藏经楼查遍了收载空间之物的古籍。 空间之物其内自成空间,具有收缩容纳其他物件的功用,空间各具大小,形状各有千秋。 譬如储物戒,空间数方至数十方不等,收纳一应法器灵材灵草。灵兽镯亦然,只是内部可汲取天地灵气、阴气等用于收纳活物。 两类宝物无昼夜之分无四时之别,俱可称为空间之物。 另有种空间之宝,其内囊括日月星辰、风云雨露及草木山河。不仅可容纳天地万物,且天生具备灵性,部分更拥有专属神通,可储物可御敌,是修真之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洛音珠内日月分明,星辰自列,具有空间之宝的特性。然而其内物种单一,又无法驱使迎敌,实不知其玄机所在。 巨树脚下麒麟幼兽睡兴正浓,它爪下压着最后一枚啃剩一半的灵果,被惊醒后很不高兴,一个劲呲着小牙上蹿下跳。 燕辞微微指了指地上那半枚灵果,小兽一呆忽又一喜,乌黑透亮的眼珠骨碌一转,将灵果按翻在地发疯似的啃咬。 待吃完灵果,幼麒麟绕着树下十余株灵草逡巡起来,宛如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巡查地界。 巡完一圈,灵草丛中一枚灵果也无,小兽抬头看了看燕辞,疑惑的又巡一圈,最终低眉顺眼的彻底失望了。 燕辞逗着幼麒麟玩闹一阵,出了洛音洞天,小兽顿时又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住了,它清澈明亮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雪花飞旋,不知道在想什麽。 群山中大雪纷纷扬扬正下得热闹,微尘殿内的气氛稍显凝重。 万里峰道:“山外多地有江湖修士活动的迹象,连大荒墟和幻夜宫都派遣喽啰贴近查看,难道仙珠行迹已经泄露?” 柳若玺若无其事道:“当年皇甫氏对仙珠持有者穷追不舍,必然是知晓些眉目的。” 万里峰皱眉道:“按理说寒鸦老道修为尚未恢复,该当约束门下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纠纷。此时派人窥探本苑,若非跟大荒墟达成某种协议,便是寒姿从中作梗。” 禹渡水眼露思索之意,缓缓道:“寒姿是出名的苦修士,在寒鸦重伤之际都无心插手幻夜宫事务,眼下未必会冒出来招惹麻烦。” 万里峰默然片刻,道:“寒姿闭关多年,修为却少有精进。倘若洛音珠真具有沟通天地人神的奇效,她兴起龃龉之心也算合情合理。” 禹渡水微愣,潜心细想,感觉此话不乏可能,他和柳若玺目光相接,均颔首表示赞同,遂道:“听说寒姿心性坚韧,未达目的势难罢休,假如此事由她主谋,后期恐不止是窥探这般简单。” 原暮云静静倾听半晌,淡淡道:“青冥闭关正置关键时期,休论何人作祟,此时不宜妄造事端。逐渐将防线收缩至枯雾森林内,暂由他等嚣张一阵。” 众峰主纷纷领命。柳若玺道:“近期本苑弟子聚集外出,相遇时难免会有争斗。” 原暮云凝眉道:“谕令旋照期弟子不得轻离山门,巡视任务再放一批,遣融合期弟子外巡,倘遇别派门人驱散即可。” 万里峰道:“谨遵师兄法谕,伽蓝寺和化清门同样蠢蠢欲动,是否留三分薄面?” 原暮云点头道:“两派传承千年不便轻易得罪,对方若明事理,可先行劝离,若遇到蛮横之徒则无须留情。” 万里峰俯首称是,原暮云沉吟有顷,补充道:“仔细检查各峰禁制,确保防护法阵全天候运行。栖凤峰尤须谨慎,除每日实地检查外,嘱咐闲杂人等不可随意接近。” 柳若玺颔首道:“掌教放心,小妹知道轻重。” 原暮云笑而不语,随即缓缓起身道:“此事须尽快安排,遇事再行商量。” 众峰主亦起身告退,原暮云则迳回后殿而去。 骤雪初霁,冬日的阳光轻轻洒落,积雪逐渐消融,山间更加寒冷。 不日,万机楼贴出告示云:“谨告川渟、波委、滴翠、流丹院诸院弟子:即日起不得外出,限各院于十日内召回巡视弟子,各宜知悉,切勿自误。” 与此同时,内榜发布巡视任务,一律只允许融合期弟子接取。 外门四院得到消息,随即引发轩然大波。众弟子三五成群,叽叽喳喳的议论不休。 罗牧抱怨道:“刚刚尝到点甜头,哪有这般捉弄人的?” 陈苍耳阻止道:“胖子别信口胡说,师门的决定岂容随意质疑!” 看燕辞心不在焉,陈苍耳忽然道:“燕师弟,巡查沧溟泽时可有异常?” 燕辞不动声色道:“师兄此言何意?” 陈苍耳压低声音道:“听说青萝草原发现江湖修士的行踪,本苑师兄将其驱逐出境了。” 燕辞淡淡道:“哦,不曾听说,修真门第彼此牵制是常态,何足为奇?” 陈苍耳不敢苟同,道:“数百年前修真界达成共识,不论道门中人或者散修,但凡能进阶空冥期即可划疆而治,设立禁地,主人对随意闯入者保留生杀之权。” 燕辞笑道:“沧溟泽、青萝草原可并非本苑禁地。” 陈苍耳亦笑道:“禁地广设耳目,虽说常人难以进入,但同样有人跃跃欲试。惯常的做法是在禁地外设立预警区,免得事发仓促致使禁地被人侵扰。试想沧溟泽或者青萝草原都是人迹罕至,别派弟子争相而来绝非偶然,其意图是昭然若揭。” 罗牧嘀咕道:“意图归意图,倘若外人没有出格的举动,同样拿之无可奈何。” 陈苍耳道:“哼,窥探者多是不入流的货色,但凡有点手段的谁会这等无聊?师门调派融合期修士巡山,恐怕有杀鸡儆猴之意。” 罗牧笑道:“哟,师兄平时隐藏极深,原来还能揣摩到师长的心思?” 燕辞不想再往下讨论,打岔道:“既然师门张榜行令,还是乖乖遵照执行吧。” “言之有理。”陈苍耳突然醒悟道,“兹事体大,不宜妄自揣测。” 边说边看看万机楼内窃窃私语的人群,转首瞟着诸人道:“回吧,别在这碍眼了。” 燕辞笑道:“冷风嗖嗖的,这天气最适合拥被高卧,傻瓜才愿意去巡山哩。” 罗牧翻个白眼道:“有事没事都能睡到晌午,这睡眠真是令人羡慕,关键是道法还精进极快,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灵根。” 燕辞道:“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像师兄天不亮地不白的起床就心猿意马,更有何益?” 罗牧哼哼道:“睡觉还能琢磨出这等道理,佩服佩服。” 其实燕辞也有些糊涂,苑中诸多资质奇佳之辈,修行日久依然停留在旋照期,却让自己后来居上,若非碧落青冥诀的缘故,便是龙吟果的功劳,思来想去,感觉的确是没天理。 陈苍耳突然道:“听说师弟有坛藏酒叫海棠醉日,不知我等可有福气品尝?” 燕辞哑然失笑道:“此酒连燕某都常常会忘记,机会难逢,今日一醉方休。” 说完倒自己急躁起来,拉着陈苍耳、罗牧两人迳回居所品评佳酿。 月余后消息飞传,说同尘苑巡查弟子大肆驱赶滞留在禁区外的江湖修者,期间战斗频发,数位大荒墟和幻夜宫的名门子弟连带遭了殃。 一石激起千层浪,修真界为之哗然。自前任墟主付翎与修真界重修旧约后,大荒墟便匿迹江湖,此番韬光养晦近百年,卷土重来之势已难阻挡。 而同尘苑内仿佛未惊起丝毫波澜,略露锋芒后便将巡查界线收缩至枯雾森林以内,除管制低阶弟子外出并无异状。 大荒墟和幻夜宫视若无睹,未加指责更未兴问罪之师。 而某些小门小派则察觉到异常的苗头,在风雨将袭之际,干干脆脆闭锁山门,约束弟子缩首不出。 恰逢年关来临,部分道门还保留着度岁的礼节,遂召集门人回山守岁,或祈年祭祀,或敬天法祖,或商量些伤天害理之事,待明年付诸实施。 同尘苑对凡尘俗礼不甚看重,也不干涉门人庆岁。诸多弟子在居所贴起春联,燃起爆竹,山中喜气盈盈。 燕辞兴奋之余,效法陈苍耳贴上副拙劣的对联道:“紫燕衔喜信千门祥瑞,金猪拱华门万户升平。” 论道盛会定于翌年正月间举行,眼下仅剩一年时间,众弟子潜心修行以期届时能大放异彩。 燕辞也不例外,他深居简出,专心修习碧落青冥决和月明千里术。 至于沧溟泽所获的毕方灵羽,则依照铸炼之法融入鸢尾仙剑中提升灵性,其余灵材仙草,悉数兑成星点置换丹药作日常消耗。 [纵横中文网连载,求收求票求惊喜!] 第33章 论道·开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论道·怪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论道·露锋 珠玉在前,让景位擂台附近的气氛有些异样,随后登场的几对弟子都显得极其谨慎,法宝霞光纵横,身影大多飘忽不定,毕竟谁都不想重演此前一幕而沦为笑柄。 论道者换过数波,但凡声名在外的弟子临台,必能掀起阵阵惊呼。 譬如这位欧阳潆嵘乍一登场,台下就飞起一片鬼叫声。 此子容貌俊美,眼射寒星,墨发随风飞扬,身姿皎如玉树,其身着一袭紫色轻袍,是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郎。 跟其对阵的是位旋照后期修士,两人徒手以五行法术论道,人影交错不过数合,欧阳潆嵘便轻轻松松凌空一掌将对手送至擂台外。 围观弟子欢欣鼓舞,甚至有位女修过于激动,呦呦嘤嘤边哭边笑,俨然成了傻妞一枚。 欧阳潆嵘不为所动,翩然远去,那落败的弟子却蓦然成了香饽饽,诸多同门围拢着他攀谈。 那弟子受宠若惊,甚至感觉败在欧阳潆嵘手下是三生有幸,当即一扫愁容,跟众多拥趸者相谈甚欢,这般情景甚是引人侧目。 燕辞全神贯注旁观许久,深感受益匪浅。 观瞻高手对决,揣摩领悟其斗法技巧并应用于自身实战,无疑能增加不少胜算。 紧跟着上台的是滴翠院两位修为不高、胖瘦各一的少年,两人交情匪浅,笑吟吟的先打过招呼,再慢腾腾各自抓出把符箓往外扔。 符箓都是低阶的五行符,激发后幻化为火鸟、冰锥、荆棘、石流等等,景象蔚为壮观。 忽而火鸟吞噬了冰锥,忽而石流困住了火鸟,两人离得远远的,站在两个角落里激斗半晌,彼此连根毛都没伤到。 台下不由咒骂起来:“俩败家小子,这等打法就连夙沙世家都经不住挥霍。” “还别说,这俩蠢货真是夙沙世家的子嗣。瘦的叫夙沙东,胖的叫夙沙西,绰号‘不是东西’。两人平日里懒散成性,从夙沙清影师姐那里学到些炼制符箓的皮毛就得意得不行。” 台下嘘声四起,台上却斗得不亦乐乎,你来我往热闹了半晌,最终夙沙西储物戒内符箓用了个底掉,不得不乖乖讨饶认输。 约莫等候了两个时辰,燕辞逐步登台,面向裁决长老俯身施礼道:“弟子燕辞,前来论道。” 长老略一颔首,游目四处望望,笑道:“顾师侄尚未至,且略为等候。” 片刻,有位身材颀长,眉清目秀的男子展开步伐匆匆赶来,施礼毕,朝燕辞略微一笑以示歉意道:“在下川渟院顾昔年,有劳师弟久候。” 燕辞道:“无妨,尚望师兄手下留情。” 顾昔年咧嘴一笑,随即擎起柄白光耀眼的仙剑,剑刃出鞘,整座擂台即被一股冰寒之意笼罩。燕辞未予防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顾昔年道:“此剑名为雪庭,取白首山千年雪糁铸炼而成,请赐教。” 燕辞亦祭出鸢尾仙剑,有些尴尬道:“剑名鸢尾,来历不详。” 顾昔年不再多言,剑诀引处,雪庭剑卷起抹白光当胸来袭。 燕辞提腕上撩,一道紫金色的剑芒破空迎击,两道剑气一触即散。 “咦。”顾昔年讶然道。随即目光一冷,迅疾运剑转身,三道煌煌剑光从肋下飞出,畅行无滞的分斩燕辞三丹田。 燕辞身形急闪,然而诡谲而极富灵性的剑光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合成道丈许长的白虹狂击而下。 森寒的剑芒转瞬即至,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欲把燕辞斩为两片。顾昔年似乎对连珠三剑颇为自负,猛一出手即立在原地执剑相望。 台下有人道:“顾昔年是波委院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对面那弟子危险了。”有人随声附和,裁决长老甚至做好了临危救场的准备。 群修眼前一花,剑光突然落空,燕辞的身影鬼魅般凭空突突几闪,行迹一时难以锁定。 擂台一角,青光乍现,燕辞似笑非笑看着顾昔年,似乎在说想取胜哪那般容易!那眼神极其可憎,顾昔年看得无名火起。 燕辞身法轻捷,快逾鬼魅。顾昔年到底还是有些忌惮,故随手打出道光幕护体。 倘若对手取巧而贴近攻击,没有防护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燕辞蹂身而上,青影卷着剑光与顾昔年酣战。整座擂台剑气激荡,破空声撕咬着众人的心神。 顾昔年原非易予之辈,雪庭剑伸缩吞吐间,满台雪飘如絮,雪雾舒舒卷卷直扑燕辞,寒气侵袭,连台外修者都能感受到丝丝冷意。 燕辞身若游龙,紫金色的鸢尾剑剑气萧萧,剑芒奔来突往,纵横交错。台下弟子神为之夺,如此激战的场面实在抢眼。 鸢尾剑那庄肃宏丽的剑光铺天盖地,顾昔年修为尽出一轮轮封挡,宛如一颗铁钉,被狂风暴雨般的剑势不断锤击。未过盏茶功夫,劣势尽显。 忽而一道紫电突起,一股令人骨寒毛竖的肃杀之意弥漫在空气中。 此股剑意无比充盈,让顾昔年顿感危险之至,但下一刹那,剑意又渺渺茫茫遍寻不着。 顾昔年如坠幻觉,忽一声爆喝,雪庭剑剑气化为万千剑丝,犹如绵绵春雨将自身守护得严严实实。 紫金色剑芒骤然消失,燕辞在台上游走,试探着攻进两道剑气,均被切割成缕缕光丝溃散在虚空中。 燕辞见状忽然有些后悔,只恨开场伊始对顾昔年有些好感,他本该乘其三剑落空的间隙,施展迅羽捕风遁法给予雷霆一击的。 再抖出数道剑芒均不建功,燕辞索性停手,只不远不近的跟着,耐心观看顾昔年耍剑。 观者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人叹道:“这种打法,山人真是生平未见。”台下修士兴趣渐浓,欲待看他俩如何收场。 裁决长老嘴角含笑,暗赞燕辞耍机灵。顾昔年如此不计法力流失的防御姿态,撑不了太久的。 果不其然,一旦顾昔年想罢手,紫金剑芒便重新在他身前流窜。 顾昔年又恍似一个陀螺,鸢尾仙剑赫然是那不停抽打的皮鞭。 法力将枯竭,顾昔年叹道:“我认输!”言语中甚是凄凉。 亭台内,齐经纬骇然道:“那位少年施展的难道是碧落剑意?” 林漠也有些意外,沉声道:“不错,正是碧落青冥决。想不到区区数年,此子已能达到如此境界,连昔年都抵敌不住。” 齐经纬讶然道:“听师兄之意,此子似乎有些来历。” 林漠浑浊的双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此人是青冥师妹的唯一弟子,燕辞。” 旁边数位不知情的长老愕然道:“青冥收录了门徒?什麽时候?” 林漠叹道:“有三五年吧,几个老不修,平日就知道闭关修行不关心实事,现在偏来问东问西的。” 众长老讶然,谢柏安凑脸过来苦笑道:“这位小友安居滴翠院修行数年,此事连我都不知晓,真是该罚。” 齐经纬捋着长须,缓缓道:“青冥多年来从未有收徒授业的心思,我观此子资质平凡无奇,何以能获得青冥青睐?其中莫非另有缘故?” 林漠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轻描淡写道:“以往不收徒不意味着现在不想收徒,就算青冥过个一年半载进阶空冥期,老夫都不觉得意外,区区小事何必大惊小怪?” 谢柏安有些郁闷,长叹道:“青冥居然连碧落青冥诀这门奇术都甘愿相赠,可见她对这少年是极为看重了。” 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得明白,青冥贵为栖凤峰一峰之主,谢柏安虽是外院首席长老,但在门内的地位绝不可与之同日而语。 而青冥唯一的弟子就在其眼皮子底下修行,他却未曾给予分毫照拂,恐怕青冥有些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花溪仙子有些心不在焉,亦叹道:“哎,想当年青冥和林寒城师兄乃是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若非林师兄遭了不测......这麽些年过去,想必她也该放下了吧?” 林漠摇头道:“不然,青冥乃性情中人,如今将林兄的奇术传于弟子,只怕思念之心更甚。” 群修面色各异,情之一字,岂是人人可以堪破的? 齐经纬哂笑道:“各位长老如此多情,可见道心不稳,就不怕妨碍修行?” 群修闻言一惊,各自收束起心神来。 齐经纬凝声道:“平心而论,此子的碧落剑意尚未入门,想要在此次论道会中占据一席之地绝非易事。” 众长老纷纷点头赞同道:“师兄所言甚是。” 万里峰在不远处支着耳朵倾听,川渟院身为九守峰外院,霍宵和顾昔年都是院中有数的高手,然而第一场论道就被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击败,这让他心里颇不舒服。 景位擂台一侧,江浸月兄妹看着燕辞远去的身影,江疏月缓缓道:“以他目前的修为,绝对是我俩此次论道中的大敌。” 江浸月不屑道:“妹妹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小子只是真灵根资质,就算有青冥师叔悉心教导,其手段也有限。何况为兄早已打听清楚,青冥师叔并未亲自对他言传身教,而是由滴翠院的叶微霜师叔代为指导。再说咱俩现在是旋照圆满境界,燕辞虽不凡,法力毕竟还略差一筹。” 江疏月道:“兄长切莫忘了,当年我等与之对决时,其月明千里术已将突破化境期,经过年余后的修行,断非当日可比。” 江浸月哂笑道:“妹妹放心,若让为兄在擂台上遇见他,必一洗当日耻辱。” 江疏月看着江疏月脸庞上那自负的笑容,暗暗叹了口气,随即闭口不言。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36章 论道·青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论道·装佯 午时艳阳高照,晗冰和燕辞躲在东首树荫下乘凉,远远观战。 擂台上热闹非凡,连宗、游翰采及陈苍耳联手,跟川渟院三位修士捉对厮杀。 连宗袍袖一挥,祭出把红光闪闪的尖锥,尖锥表面灵纹闪烁,化成条数尺长的红芒破风刺落。 敌者李文鹤则祭出柄色彩斑斓的古剑相迎,伴随着叮一声响,锥尖剑尖凌空撞击,掀起股白茫茫的气流。 连宗冷笑连连,法诀引时,尖锥虚化为六道赤芒轮番刺下,赤芒动如飞风,凶险异常。 李文鹤腾手洒出袋青砂,青砂漫天,瞬间化为粒粒指节大小的砂幕护住全身。砂粒腾落有序,舒缩有法,叮叮咣咣声不绝于耳,锥芒悉数被抵挡在外。 激斗数合,实力难分伯仲。李文鹤渐显急躁,他是团队中唯一的旋照期大成修者,若再被连宗拖延一阵,一旦其他战团有失,胜利便将毫无指望。 游翰采未曾祭出法宝,仅以指尖平扫灵兽镯唤出头形似狸猫,黑咕隆咚的灵兽,此兽貌不惊人,然而眼中凶光闪闪,看着小而强悍。 对手心中咯噔一下,愕然道:“雷狸兽?” 游翰采不屑道:“算师弟有几分见识。” 对手道:“嘿嘿,区区幼兽能奈我何?”说罢抡起掌中金灿灿的宝刀,刀芒开阖,忽劈忽削,数轮宛如金色月刃往雷狸兽斩去。 雷狸兽眼珠骨碌一转,小口微张喷吐出道白色雷电,电芒噼啪炸响,却瞬间被迎面推来的金刃吞没。小兽不显着急,迅捷的蹦跳着身形,口中持续不断的释放电芒攻击。 游翰采洒然一笑,一团洁白的火焰掐在指尖,火焰原先仅有豆粒大小,却像鬼火般突突跳了几跳,顷刻变为头颅模样的焰团往对面抛去。 对面弟子一波波扫荡着雷狸兽释放出的雷电,猛然瞥见焰团荡荡悠悠飘来,凌空便斩。 此击力沉势猛,劲气直贯刀背。 忽听嗞啦的爆响声,那焰团竟完全沾不得惹不得,轻轻触碰后化为烈焰炸开。伴随着惨号声那人仰身便倒,显得焦黑的躯体抽搐一下便再无声息。 原来焰团中间还藏匿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刃光斩落便猛然爆开,彻底将其电晕过去。 陈苍耳跟某位瘦削弟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游斗着,眼光时不时瞄着旁边战团,彼此心知肚明,擂台上压根就没他俩的事,只等那边决出胜负就没必要再浪费力气了。 游翰采与连宗联合一处,轻轻松松对李文鹤形成压制,李文鹤没接几招即险象环生,勉强坚持数息就彻底落败了。 台上论道者匆匆换过数批,胜败之分为时极短,战斗模式大同小异,或捉对厮杀,或混战一场,论道某方倘若有位旋照大成或接近旋照大成的修士,通常就能克敌制胜。 论道过程中有祭出符箓攻敌的,有召唤灵兽助战的。但普通弟子就算福泽再深,所用符箓能高档到哪去?无非是些许简易的五行符,杀伤力有限。 灵兽就更别说,尽是些只会撒娇卖萌的货色,好好的论道场,俨然变成一方动物陈列台。 台下诸人笑容可掬的观摩品鉴,最终以游翰采的雷狸兽技高一筹,被众人推举为今日兽魁。 燕辞索然无味呆看一整天,扼腕叹息道:“原来不是青鸾太强,而是同类太弱了。” 晗冰明眸微动,失笑道:“不损它一下你心里不痛快吧!” 燕辞笑道:“你俩姐妹青梅竹马,燕某岂敢损它?” 晗冰杏眼一瞪道:“沐瑶说的没错,你果然五行欠扁!” 论道第三日天气依旧晴朗,旋照期弟子首轮角逐宣告完结。 因此比试擂台以景死惊开四位供旋照期弟子论道,休生伤杜四位供融合期弟子论道。 燕辞上场较早,遇逢的对手苏逸跟顾昔年相比颇有不如,但因其跟晗冰一样源出于回燕峰,燕辞爱屋及乌,有意不想让他输得太过难看。 燕辞未祭出鸢尾剑对敌,而施展火舞红墙术,燃起四道熊熊燃烧的火焰,摆出副防御姿态。 谁知苏逸眼拙,竟拿珠玉当瓦砾,他毫不手软的倾力施为,裹着护体灵光在火墙外缘上蹿下跳,手执银罡剑洒下片片剑气向内袭杀。 燕辞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满场躲闪,苏逸得意洋洋,讥笑道:“师弟如果抵挡不住,准你认输。” 燕辞翻着白眼,暗骂这小崽子非但不长眼,还忒不识人敬,他勉强笑道:“无需师兄挂心,在下还能抵挡。” 苏逸冷哼一声,落招更急更狠。 燕辞暗暗憋住口气让脸色显得越发潮红,边笨手笨脚的掐着指诀边施展普通遁法满场奔逃,苏逸追之不及,怒目而视道:“小子,打是不打?” 燕辞气喘吁吁道:“为何不打?”说罢掌心一吐,一记淡青色的掌印缓缓推了过去。 在银罡剑辉煌剑气下,掌印显得黯淡无比,掌力也尤为薄弱。 苏逸哭笑不得,嗤道:“你是滴翠院派来凑数的麽?” 刚挺剑欲斩,忽见掌印爆闪,速度瞬间快了数倍,苏逸感觉一道丰沛的巨力推来,身形全然不受约束的被推送至擂台外。 苏逸愣住了,围观的弟子都愣住了,有人愕然道:“见鬼了,刚刚还被揍得屁滚尿流的小子居然能获胜。” 裁决长老是波委院的花溪仙子,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燕辞,宣布道:“滴翠院燕辞获胜,下一场准备。” 燕辞喜滋滋道:“多谢师叔。”言语中颇有望外之喜。 苏逸看着燕辞扬长而去的身影,犹自醒不过神来。 燕辞边走边捂嘴偷笑,但想起苏逸有些凄凉的情景又深感过意不去,“哼,怪只怪他出手太狠,是自己寻的难堪。”燕辞自言自语道。 同门论道,胜败不足挂齿,此举是提醒苏逸今后招子放亮点,莫把别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免得遇见高手稀里糊涂把性命当添头送了,燕辞想罢略微有些得意起来。 经过首轮淘汰赛,剩余修士中出手不凡者在所多有,燕辞一路看下来,有数人颇为令人忌惮。 川渟院的欧阳潆嵘,依旧凭借一双肉掌在举手投足间大败同院高才。 江浸月和江疏月兄妹一身逆天资质亦绝非等闲,两人一使焚情仙剑,一使破界玲珑塔,均在数息内横扫对手。 至于夜莺儿,燕辞则有数月未曾谋面,不知是士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是夜莺儿前期藏锋,如今的她身法诡异,手中流萤仙剑纵横开阖,剑光流动处如飘忽不定的萤火虫儿,直让对手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而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身姿轻灵飘逸的曲羽衣,听说她是晗冰恳求柳若玺所收的记名弟子,此女冷艳圣洁,皎皎如碧水寒潭巅坠落的冰雪精灵,朗朗似北冥极天处傲立的瑶台仙女。 论及姿容风流,香娇玉嫩,与晗冰可谓一时瑜亮,其皆具一身玄妙难测的技艺,衫动时颇有霓裳羽衣的妙意。 兜兜转转再看一阵,忽见黑炭头廖一一斧将对手轰落台下,燕辞轻轻吁口气,暗想这小子绝对是个劲敌! 旁边杜位擂台是融合期弟子的论道场所,台上霞光纵横,修者各式法术信手捏来,激斗的声声巨响响彻于耳,显露的声威直欲将擂台光幕撕得粉碎。 燕辞暗自心惊,台上高矮不一的弟子手段相较郁律之辈虽显不济,但也堪称惊人了,绝非他如今能望其项背者。 此场落幕后便轮到晗冰上场,燕辞寻到处适宜观战的好位置,骤见旁边擂台下观众一哄而散,纷纷向身侧聚拢过来。 燕辞正觉诧异时,台上已分出胜负,高个子技高一筹,直接将仙剑架到矮个子脖颈上逼其弃剑认输。 晗冰轻盈盈飘落台上,整个人素净清雅,皎如初月。 月白色刺芙蓉收腰长裙纬地,外罩淡蓝凤纹蝉翼薄衫,盈盈一握的纤腰上系着攒花丝绦。 金冠灿然,束起三千青丝,飘洒的发梢如柳丝般轻柔,明澈的双眸里秋波婉转流动,宛如谪仙般的傲世风姿让众生倾倒。 楚山孤长老彪形燕颔,脸方口阔,约莫不惑之年,他点漆双睛一闪,唇角含笑道:“师侄真乃人中骐骥,仅数年未见,已然成为融合期修士了。” 晗冰眸光里宛如有微风吹起涟漪,她深深施一礼恭声道:“晚辈当年承蒙诸位师叔伯盛恩,只恨此生难报。” 楚山孤脸上露出少见的慈祥之意,温声道:“只缘你福泽深厚,我等不过举手之劳,切勿挂怀。” 说话间,有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俊彦登上擂台,见楚山孤望了过来,当即呈上报名牌施礼道:“师叔,太初峰弟子童蒙前来论道。”楚山孤微微颔首,继而脚下生云立于擂台光幕侧端示意开始。 童蒙红着脸儿看了看晗冰,拱手道:“请师妹赐教,万望手下留情。” 晗冰连忙回礼,嫣然笑道:“小妹晚学之士,如有冒犯处,尚祈师兄海涵。” 其声宛如琴音雅奏,娓娓动听。 燕辞身旁有人呻吟道:“天籁之音,听得人骨软筋酥。倘若这话是对我说的,就算闭关三年我也认了。” 另有一人嗤笑道:“又做白日梦,那除非是你家祖坟上冒青烟哩。”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38章 论道·惊艳 晗冰身影掠空,素手轻摇,掐诀成五品莲花指印。 童蒙知其法宝是苑内大名鼎鼎的悲鸾神剑,今见晗冰未打算使用,不禁稍微放下心来。 他抛开心中杂念,祭出枚朴实无华的方印。此印呈土黄色,仅有半个巴掌大小,印上篆着“方土”二字。 童蒙法力催动,方土印恍若饥渴难耐的猛兽,腾空滴溜溜一转,眨眼间化为丈许见方的巨印,气势磅礴地狠狠拍落。 印玺瞬息即至,劲风扑面,浓浓的土灵气席卷而下。擂台台面灵纹狂闪,即使有光幕相护亦被压迫得吱吱做响。 晗冰心无旁骛,诀指微动,身前一株悠然摇曳的莲花凭空而生,莲分五瓣,其上氤氲着五色云团。晗冰翘立的五指一挺,五色莲荡荡悠悠朝巨印迎去。 下一刹那,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声势浩大的方土印竟硬生生被莲花托举在半空。 童蒙咬牙倾注法力,方土印一闪再闪,数息内狂涨倍许大小,印玺散发出的黄光更加凝厚,一股迫人眉睫的狂暴力量在翻腾,方土印的浩然威力被催动到极致。 一个声音喃喃道:“嘿,童蒙这厮倒未虚度年华,短短月余即能将方土印炼化由心。只可惜首场便遇到晗冰,此次论道算是走到头了。” 燕辞侧首望去,只见一位白衣飘飘,风流倜傥的男子,正轻轻摸着下巴评论道。此人气度不凡,目中莹光流转,想必也是融合期修士中的高手。 擂台上方,随着方土印狠命狂压,五色莲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晗冰秀指轻弹,一道白色霞光卷过五色莲,瞬间莲花光芒更盛。 方土印仅仅坚持了数息,骤然发出声哀鸣便往回遁走。 群修愕然,晗冰进阶融合期为时不久,如今凭借法力虚化的莲花与法宝硬撼犹能一招制敌,此等修为实在惊人。 童蒙爽爽快快将方土印一收,苦笑道:“师妹道法高深,在下甘拜下风。”说罢分别向晗冰及楚山孤长长一揖,迳自下台离去。 楚山孤一愕,失笑道:“这小子倒是磊落。” 燕辞不由心生感慨,当初入门时童蒙已是融合期修士,如今被晗冰后来居上,想必他心里也挺郁闷吧。 连续数日,论道场上人山人海,群英荟萃,十年一届的盛会吸引着同尘苑所有人的目光。 苑主洛望舒在百忙中曾来过片刻,望舒仙子处尊居显,威望素着,更皆有沉鱼落雁之容,倾尽风流。入门数年而无缘睹其芳容的弟子极多,因而尽管其芳踪一现即逝,场中气氛也极为火爆,人人以能亲眼见到洛望舒为荣。 角逐至今,燕辞征战数场,仅凭一把鸢尾仙剑尽败数位同门好手,在年轻弟子中竟蓦然声名鹊起,苑中更有传言说其是青冥峰主座下弟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弟子愕然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羡慕与嫉妒。 陆楠扼腕长叹,颇感失落,罗牧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道:“没天理啊,青冥师叔居然挑这愣头青做徒弟!” 陈苍耳倒是波澜不惊,悠悠道:“可别捏酸吃醋,当心惹恼了这座靠山!” 罗牧眼睛一亮,喜道:“言之有理,今后还有事要劳驾燕兄哩。” 燕辞忙笑道:“若是涉及莺儿师姐就免提吧。” 罗牧微窒,抱怨道:“真不够意思,老子还未说呢。” 陈苍耳笑道:“闲人无大事,除此之外胖贼还能有何事?” 论道至此时,犹剩旋照和融合期决胜者各三十人,胜出团队若干。 为避免弟子心生不服私下滋事,论道规则要求不角逐上下名次,因而只需再对决两轮,论道会即可落下帷幕。 孤身论道者将采取抽签模式分为攻守两方,换言之,抽签决定以二十人为守,以十人为攻,攻方任意挑选守方角逐,胜出则可晋升前二十强。 前十强和论道团队亦然。 道场上鸦雀无声,群修呆呆望着台下姿容出众的四位佳人,佳人或温婉端庄、或明媚妖娆、或艳若桃李、或风流蕴籍,赫然是同尘苑享誉已久的“外院四姝”,即波委院花溪、川渟院林添香、滴翠院叶微霜和流丹院梅影。 四姝俱将小巧精致的木牌放进密封箱内晃动,吩咐诸论道者和论道团队代表抽签。 群修依次排成四列摸取号牌。燕辞抽到二十二号为攻方,香风袭来,夜莺儿尾随其后抽到九号为守方。 燕辞可任意挑选守方进行角逐,夜莺儿则有一半几率轮空。 夜莺儿自认为名不见经传,威胁说倘若燕辞挑选她论道,准保要打断燕辞的腿,燕辞似乎被吓得不轻,连忙拍马屁说夜莺儿道法精熟,进入决赛简直是小菜一碟,将夜莺儿奉承得眉开眼笑。 稍稍休整一夜,次日清晨的论道场上热情似火,现今剩余的修者俱是道术精妙的好手,人人想来一饱眼福。 擂台边角处,守方修者像是杂耍处的猴子,谁想来看看就能拉出来看看。他们默然列队,心中惴惴不安,宛如皇宫禁苑里的妃子在等候着帝王翻牌。 欧阳潆嵘首轮挑战,只见他紫衣翩翩,唇含淡笑,瞟来瞟去注意到某位黑衣修士,展颜笑道:“师弟连战皆捷,请恕在下得罪。” 黑衣修士赫然是廖一,他那张黑脸黑了又黑,最终神情淡然道:“足下踌躇满志,坦途就此终结也未可知。” 欧阳潆嵘眼中战意忽盛,洒然道:“来吧,别徒逞口舌之利。” 裁决者叶微霜见状微微颔首,吩咐其余弟子下台等候。欧阳潆嵘轻拂储物戒指,祭出柄古朴庄重的仙剑,剑刃皓洁,如覆冰霜。 欧阳潆嵘怡然自得道:“此剑名为破影,恰是阁下烛影斧的克星。” 廖一依然举起那柄颜色黯淡的烛影斧,嗤笑道:“试过便知。”烛影斧隔空挥动,斧影激荡,令人眼花缭乱,气势雄浑的直直往对面掩去。 破影剑扬起阵低鸣声,白光猛然炽盛无比,斧影袭来竟无所遁形,伴随着嗞嗞的异响,影幕化为缕缕青烟消逝在空气中。 廖一神情微愣继而掌指一紧,腾身抱起斧头轻飘飘地张臂下劈,此招轻描淡写,恍如劈柴般简约而细致。 欧阳潆嵘未料到他如此大胆,近身作战却行此不做防护的简约劈招,他只需乘隙剑芒一吐,有绝对把握可将其击杀在台上。 然而论道规则不容辩驳,他如何敢冒然残杀同门? 良机稍纵即逝,斧刃临体时就算他能击杀对手,自身亦难免被利斧劈为两半,百忙中唯有封剑格挡。 斧影窜动骤急,忽左忽右被舞得虎虎生风,狂暴迅猛的斧刃劈落在剑脊上,破影仙剑哀鸣一声,霞光登即散乱。 烛影斧相貌丑陋但物贱命硬,本体相斩竟然形若无事。 欧阳潆嵘浑身巨震,噔噔噔连退数步。廖一施展遁术如影随行,一斧紧接一斧相续劈落,斧法粗犷但甚是实用。 欧阳潆嵘趋避不急,依旧咬牙驱使仙剑封挡,每接一斧,仙剑霞光便减弱一分,这般硬挡数次,只听咔一声轻响,破影剑霞光彻底溃散,硬生生被劈为两段。 剑尖发出呜呜哀鸣,随即无力的跌落在擂台上。 欧阳潆嵘猛然发出声怒吼,不再顾忌劈至头顶的烛影斧,提腕将掌中半截剑身急如星火般往廖一咽喉间插去。 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吓坏了围观者,有数人已忍不住惊叫出声。叶微霜纤掌中乍然出现两道寒索,欲在杀招一触即发时及时制止决战。 廖一被吓了一跳,他招式虽然凶狠但还未到不惜命的地步,危急时分烛影斧一横,将半截破影剑荡出数分,幽寒的剑刃从颈间掠过划出条道血丝。 廖一暗呼侥幸,惊心未定时忽见欧阳潆嵘杀招齐发,那种雷嗔电怒瞬间转化为浴血之勇,两掌旋舞连续推出数枚风刃破风急斩,廖一引斧逐一封挡,顿时攻守之势逆转。 欧阳潆嵘盛名无虚,抛却法宝不用仅凭一身五行术法趋步酣战。那身风引术堪称惊人,法印操纵间,疾风之力凝聚为两条缠绕交错的风龙,白烟轻薄,但锐利异常的风鳞却恣意舒展,呼呼啸啸刮擦着斧刃爆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廖一将烛影斧挥舞得风雨不透,卷起漩涡牵引吸嘬之力相抗。这般互不相让的倾力施为,满擂台风行电击,杀招纵横。 忽而欧阳潆嵘脚下不扬微尘,身影突闪间趋至廖一跟前,一道白烟缭乱的掌印拍击至廖一胸腹,廖一鲜血喷涌,犹如枯木般摔落至擂台外。 欧阳潆嵘脸色惨白,身躯摇摇欲倒,其腰肋处赫然被烛影斧的刃光撕开条深深的血槽。胜负已分,结果却是两败俱伤,从论道伊始尚未出现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叶微霜暗暗叹息,香袖拂动,凌空洒落片霞光卷住两人伤躯,遁至场外疏林中帮助疗伤。 擂台外人声鼎沸,纷纷出言指责廖一的狠辣和数落他不识抬举。欧阳潆嵘风流倜傥,更兼道法精妙,在苑中颇得人望。 反观廖一角逐数场,下手甚是狠毒,言辞谈吐间更显得桀骜不驯,群修以貌取人,自然对其缺乏好感,认为廖一今朝落败是罪有应得,无人拍手称妙那简直是他祖宗庇佑了!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39章 论道·取巧 叶微霜未归,故由花溪前来替其裁决。 燕辞脚踩朵灰云踏上擂台,拱手朝着位身体瘦削,长手长脚的波委院黑衫修士道:“燕某向风冕师兄讨教,还望成全。” 风冕眼露思索之意,缓步登台道:“师弟道术神妙,不才本欲甘拜下风。然而风某自诩遁法尚可,观师弟在激战中遁法亦是所长,可愿屈尊切磋一番?” 数日前燕辞察觉风冕论道时手段虽寡,但遁迹飘忽若神,邀他应战原有猎奇之心,万未料到此人会主动提及。 燕辞摸着下巴,举棋不定的看看花溪仙子,花溪懒懒一笑道:“倘若不超时限,且能分胜负,两位可自行商量。” 燕辞颔首称是,转首问道:“师兄打算如何比试?” 风冕笑问道:“师弟可知晓前山绿云兽生活休憩之所?” 绿云兽来历非凡,所在地可谓人人皆知,毫无例外。 风冕续道:“九曲桥下,翠湖里,繁衍着体不盈尺,白绸长尾的七彩鳞片天虹鱼,由此地出发各至湖边取鱼一尾,以先完成者为胜。” 燕辞道:“就这般简单?” 风冕道:“就这般简单。” 燕辞不疑有他,本拟即刻同意,然而不经意瞥见花溪强忍笑意的模样,心头微微有些打鼓。 细细思量并未察觉有任何离奇处,望着风冕期待的眼神,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花溪见其商量妥当,微笑道:“依然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其间纵使有些阻碍,也勉强够用了。” 燕辞讶然,什麽阻碍?正疑神疑鬼时,忽听花溪出言道:“现在计时。” 风冕闻言即身化奇光往外遁走,燕辞振臂而起,施展迅羽捕风遁法,恍若片青烟追云逐电般赶去。 江浸月盘膝坐于擂台光幕外噗嗤笑道:“燕辞这混小子,自以为了得必将自食苦果。” 江疏月疑云满腹道:“风冕师兄遁术精湛,但相比燕辞恐略有不如,以此法进行论道难道另有因由?” 夜莺儿诸人均不明所以,纷纷循声望来。 江浸月悠悠笑道:“天虹鱼不是普通鱼类,而是糅杂五行气生育之物,不能以常见之法捕捉。若以灵兽镯盛装,镯内须吸纳五行混合气包裹其身,否则瞬间即死,鱼身化为五行气消散。” 江疏月道:“五行气混乱不堪,修真者岂会在灵兽镯中储存此物?可否连水取出?” 江浸月道:“湖水是黑水和弱水汇聚后的地下暗流,加之枯雾森林特殊的地气才形成,如果取出便化成寻常水源,不可作为涵养天虹鱼之用。” 夜莺儿暗道糟糕,蹙眉问道:“依你所言,风冕如何才能取到此鱼?” 江浸月瞟眼看了看她,神情松快道:“风冕身具五行灵体,为捕捉天虹鱼服食,曾挑选五行之物铸炼了一钵,此举是正中下怀。” 夜莺儿哑然,恨气顿生道:“该死的风冕,冠冕堂皇给别人使绊子,没事还炼个钵,怕是想学着和尚化缘去。” 江浸月心情颇佳,悠然道:“兵不厌诈,燕辞不安心论道,偏生冒冒失失地想去摸鱼,可谓自作自受。” 夜莺儿杏眼一瞪作色欲怒,江疏月打岔道:“话虽不假,但此事并非君子所为,燕师兄唯有自求多福了。” 夜莺儿无言以对,满腹怨气愣是没有地方发泄。 围观者纷纷猜测孰胜孰负,苦等半晌,忽见远处现出条黑影,御风而来。 夜莺儿揪然不乐,燕辞果然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突见风冕身后迅如凫举般腾起道青烟,两条遁影轻轻几闪,翩若惊鸿般飘落在擂台上。 风冕满面春风,浑不在意比燕辞稍慢半步,他有绝对把握,燕辞连枚鱼鳞都摸不到。 燕辞早到湖边片刻,以灵力织就的丝网上前捕鱼,可惜鱼儿相触即化为青烟,燕辞目瞪口呆,连鱼带水凝聚成冰,以灵兽镯汲取均未能建功,一筹莫展时,眼睁睁看着风冕安闲自得地捕捉到一尾天虹鱼飘然而回。 回想着燕辞捉鱼时的情景,再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风冕到底没忍住而暴笑出声。 燕辞脸色绯红,发梢挂着水珠,半身衣衫湿漉漉的,江浸月谑笑道:“这厮还真是跳进湖里捉鱼去了!” 这毫不加以掩饰的取笑让夜莺儿越听越觉恼火,群修看燕辞缄口不言的沮丧模样,暗觉好笑,然见其莫名其妙就吃了个哑巴亏,心中不由略感同情。 风冕拱手朝花溪禀道:“弟子幸不辱命,捕捉到天虹鱼一尾,烦请师叔裁决。”说罢将掌中钵盂微倾,五色云乍现,云团中包裹着尾体不盈尺的天虹鱼。 花溪看看鱼儿再看看燕辞,朱唇轻启道:“不知燕师侄......” 燕辞面色从容,突然张口吐出团灰雾。 山风拂过,雾气翻滚几下便消弭一空,然而群修看得分明,随雾气消逝的还有尾指节长短,张阖着小嘴的鱼儿,白绸长尾七彩鳞片,赫然也是天虹鱼。 风冕怔住了,围观修士也怔住了。 燕辞顿时开怀大笑,笑得极其嚣张,花溪仙子被笑声感染,同样掩口笑道:“胜者,滴翠院燕辞。” 燕辞眉飞色舞道:“师兄他日再想捕鱼,尽可招呼燕某。” 风冕心悦诚服,苦笑道:“逼出体内五行杂气涵养天虹鱼,师弟真是独树一帜!” 燕辞寻处僻静地运转法力将衣服烘干,便未在论道场停留,明天即是决战之日,不宜在此妄费精神,可打道回府修养备战。 夜莺儿瞅见燕辞扬长而去,斜眼看看江浸月,心情突然变好了。 明天,在想象中总是美好的一天! 燕辞回到居所蒙头即睡,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他睁开眼长叹一声,暗想夜莺儿真是阴魂不散啊,慵懒无力的打开门禁,随口叹道:“莺儿师姐,扰人清梦者其罪当诛啊!” 下一刻,燕辞愣住了,来者竟不是夜莺儿。 一位仙姿佚貌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门外,阳光洒落在她脸庞,带着几分圣洁的味道。 青鸾鸟随来者同至,傲然立在院中,一副昂挺模样。 晗冰脸色略显苍白,看燕辞微微失神,莞尔一笑道:“并非大侠朝思暮想的莺儿师姐,是小女子晗冰登门拜访。” 燕辞顿觉尴尬,忙侧身邀请并呐呐道:“不期有贵客光临,快请进。” 屋中陈设简陋,方桌上瓷瓶中的花枝早已枯萎,晗冰无意中瞟见隔间里凌乱的被窝,窃笑道:“阁下的洞府倒是整洁舒适。” 燕辞红着脸道:“山居野人之所,怎能与师姐香闺相提并论?” 被窝里,娇萌可爱的小兽正蜷着四腿酣眠,晗冰剪水双瞳瞬也不瞬的盯着小兽,思索道:“模样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何兽?” 燕辞道:“是麒麟兽。” 晗冰讶然道:“咦,果然是幼麒麟!你居然能寻到这等稀世瑞兽。”她边说边欣然上前想摸摸小兽头颅。 幼麒麟刚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见状顿时唬了一跳,后半身猛地缩进被窝里,清澈明亮的大眼警惕的看着晗冰,不知此女欲以何为。 燕辞哀叹道:“这懒兽百无一用,你若喜欢就送给你了。” 幼麒麟似乎听懂了,探出身子呲牙咧嘴的低吼一声,声音虽然稚嫩,却颇有不容挑衅的意味。 吼罢咬起被角,一扭头甩落下来,燕辞两手一摊,顿感无语。 幼麒麟轻轻翘了翘鼻子,好奇的看了看晗冰,晗冰也看了看小兽,小兽哼哼着又看了看晗冰。 燕辞忍不住道:“莫非你俩之前认识?” 晗冰噗嗤笑道:“瑞兽还不认识,怪兽倒见过一只,就在我眼前呢。”说罢不再理会燕辞,朝小兽招手道:“来,过来我抱抱。” 幼麒麟偏着脑袋想了想,四肢一纵,竟然真的投到晗冰怀抱里,甚至伸出娇嫩的小舌舔了舔晗冰的手腕。 燕辞一窒,晗冰却银铃般娇笑起来。 晗冰对麒麟兽爱不释手,捧着调笑逗弄了好一阵功夫。 这时青鸾鸟在庭院内久等晗冰不出,便摇头晃脑又嫌弃之极的迈入房中。 麒麟兽骤然再见到青鸾,吓得鬃毛都竖了起来,腾的下再次缩到晗冰怀里。青鸾鸟身躯微沉,双翼微张摆出副攻击姿态。 晗冰奇道:“这是何故?” 燕辞没好气道:“初次见面时,麒麟兽虚张声势吓过青鸾,目今青鸾知道麒麟几斤几两,当然是要报仇的。” 晗冰眨眨眼笑道:“原来如此,不如借我玩几日,好帮你调和下俩兽的关系。” 燕辞巴不得眼不见心不烦,爽爽快快答应下来,随后问起晗冰来意。 晗冰道:“倒没啥正事,就今日施展烈焰凤凰术后感觉不太舒服,寻你聊天哩!” 燕辞微惊,暗想难道师尊忧心之事已隐现苗头,他故作轻松笑道:“好好的冰灵根,怎会想起学火法术?” 晗冰道:“实非所愿,我身具焱阳体质,于低阶火法术是无师自通,一不留心就会顺手施展。” 燕辞安慰道:“一会冰一会火的哪能不相冲呢?不如去请林师伯想想办法,他整天窝在藏经楼那种地方,定然识得些秘术。” 晗冰无心多做解释,推诿道:“师门长辈哪是想见就见的?何况林师伯终日打瞌睡,少有正形。” 燕辞道:“说得有理,要不去问谢老。” 晗冰臻首轻摇道:“休息一夜即可,走啦,改日再还你幼麒麟。”说罢抱起小兽就往外走,燕辞忙出言挽留,晗冰摆摆手,飘落在青鸾背上翩然而去。 燕辞愣愣凝望半晌,颇觉心绪不宁。 第40章 论道·鹊起 论道会决赛如期举行,经过昨日的角逐,二十强名单已经出炉。 夜莺儿、夏涟、欧阳潆嵘、江浸月、江疏月、曲羽衣、李夜笛、蔺皓等人赫然在榜。 欧阳潆嵘休养一晚,或因叶微霜治疗之法独到,此时又活蹦乱跳起来。 相比而言,融合期修士的决战更博人眼球,毕竟仙灵丹和数万星点的奖励人人惦记。 诸如郁律、夙沙清影、晗冰等均榜上有名,本日收官之战势必会更加火爆。 决斗依旧采取抽签模式以分攻守,胜者即为最终赢家。 燕辞坐在擂台边缘荡着双脚,他抽到二号守方,等候别人挑战即可。 首轮上场的是蔺皓,他选择挑战同在滴翠院清修的夜莺儿让人甚是抱憾,燕辞托着腮帮子嘀咕道:“有眼不识金镶玉,这厮才是真正的鬼遮眼。” 蔺皓翻转云水盂,胡天胡地朝下乱盖,那情景犹如乱石崩塌,重重光影相继滚落。 夜莺儿战意充盈,执流萤仙剑走如飞风,剑光闪灭不定,跟蔺皓对撼。 云水盂属收服类法宝,锐性不足,喷吐的霞光在空中简直是活靶子,蔺皓见宝盂久不建功故驱使星尘镜惑敌。 夜莺儿每日观战,深知星尘镜石化秘术的厉害,为避免法宝相接,只远远催动剑气和掺杂诸多五行术法应对。 然而一心二用非其所长,数息后便被星尘镜和云水盂逼得险象环生。 夜莺儿收束心神,抽隙急退,她贝齿紧咬,将流萤仙剑凌空抛起,纤指掐出玄奥法诀。 流萤仙剑猛地一声嗡鸣,骤然迸射出千只斑斓蝶儿。 “化蝶神通!这是流萤仙剑的专属神通仙蝶流萤!”蔺皓骇然道。 夜莺儿娇声道:“不错。” 围观弟子亦骇然,仙剑自有灵性,旋照期修士真火不足,难以将仙剑炼化由心,因而仙剑只能随身携带或收置在储物戒中,不能像融合期修士那样吸纳于法躯内。 原本要激发仙剑专属特性的先决条件便是将此仙剑收入体内培育,另外还需寻觅相应的天材地宝反复精炼。 尤为重要的是,仙剑相性必须跟修炼者体质、灵根相契合,同尘苑弟子所用仙剑多为星点兑换而来,想要寻到柄符合自身资质的仙剑极为艰难。 若想重新铸炼,区区旋照弟子何来那许多灵材以供挥霍? 燕辞咋舌不已,夜莺儿平日大大咧咧,谁承想竟隐藏极深,看来以后对这小母老虎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蔺皓唉声叹气,暗暗懊悔找错了对手。 流萤仙剑幻化的眩目彩蝶悄然掩杀过来,满场彩蝶翻飞,景象甚是华美豪迈。 蝶影看似凌乱,实则运转时深谙八门之法。 蔺皓走避不及,顿时陷入阵中,原先所见的美景杳如黄鹤,只觉四处烟锁雾罩,昏暗如晦,身处其中极感压抑。 只只彩蝶演变为暗夜中的流萤横冲直撞,蔺皓催动云水盂施展剪水裁云术。 玉盂中祥云蒸蕴,飞出数道缠绕交接的水瀑,水瀑由粒粒细小的水滴组成,悬而未断。 时见满台水珠倏滚,景象绚丽得无以复加,流萤绵绵不息被扯进云水盂中禁锢起来。 夜莺儿持续催剑而动,蝶舞萤游仿佛竟杀之不绝。 蔺皓再驱使星尘镜释放出璀璨的光辉,芒光过处流萤扑簌簌往下掉。 他见状一喜,遽尔心头一沉,那流萤落地后轻轻打个滚,依旧鼓荡着翅膀飞来,其余流萤见了亮光,更加没头没脑的乱撞。 单体撞击力虽小,但有繁多的萤光狂涌足令蔺皓难以支持。 蔺皓选择暂退以避锋芒,刚抽空喘口气,蓦觉脚下一空,身躯赫然已踏至擂台边沿。 蔺皓愕然,原本身处擂台中央,何以退闪数步便到达此处?这蝶阵果然邪门! 萤光再次涌来,蔺皓实不甘心,一咬牙便欲自爆星尘镜,让其跟那些可恶的萤火虫来个玉石俱焚。 蓦然,异变突起,点点流萤瞬间消逝不见,漫天的阴晦气息荡然无存。 山风依然轻柔,苍穹依旧澄碧,蔺皓骤生拨开云雾见天日之感。 彩蝶翻飞,凝缩成蝶浪奔腾而至,蔺皓急忙将星尘镜往前封档,蝶浪涌过,其身形如丝毫不受控制的被击飞至擂台下。 蔺皓叹口气,心服口服拱手道:“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夜莺儿微笑道:“承让。” 燕辞在擂台边待战,暗想被动挨打的滋味当真难受。 仔细观摩对战细节,其实月明千里术、瑶花三绝阵、仙蝶流萤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月明千里术是瞎打乱打,若能相融于某种独特的法阵,才更显神妙精微。 论道时主攻和主防的范例极多,却多以防守者落败而告终,可见若让强敌先我着鞭,逃之夭夭无疑是最佳选择。 亭廊缦回,清风细细,修剪精美的龙爪槐下,万里峰和禹渡水敞怀对饮。 禹渡水捧着酒杯讶然道:“此女何人?竟在旋照期激发出仙剑专属神通!” 万里峰满饮一杯,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何足为奇?” 禹渡水提壶斟酒,苦笑道:“禹某有眼如盲,竟未识得本苑英杰,可谓糊涂!” 万里峰朗声笑道:“师弟沉迷丹道,难以尽识良才也无可厚非。这妮子名为夜莺儿,是滴翠院楚、叶伉俪之掌珠。” 禹渡水忆起旧事,恍然道:“哦,原来是降生于摘星城,身具地灵根的师侄,难怪方置碧玉年华便如此不凡。” 万里峰淡然一笑,道:“莺儿是本苑有数的逸群之才,其与燕辞师侄携手,连浸月、疏月兄妹都了栽跟斗。” 禹渡水停杯伸伸懒腰,略感无趣道:“小辈间鸡毛蒜皮的纠纷,偏偏弄得满苑皆知,莫非还想请师兄主持公道?” 万里峰失笑道:“若要问罪,鄙徒和令徒须先挨板子。为兄是担心浸月借论道的时机寻燕辞晦气。” 禹渡水笑道:“同门切磋较技,有何不可?论道擂台是林漠和齐经纬师兄行裁决事宜,断断不会让燕师侄受伤损。” 万里峰突然道:“燕师侄的碧落剑意已初窥门径,恐怕在座的旋照期弟子中,能经一战的寥寥无几。” 禹渡水登即愕然,奇道:“师兄如此看好燕辞?” 万里峰默然不语,眼角的余光瞥着远处,忽而道:“谢老拿眼瞟来瞟去,这酒怕喝不下去了。” 禹渡水道:“老酒鬼成天惦记佳酿,再憋他一阵。” 抬眼相望,两位峰主再次露出笑意。 所谓知徒莫若师,江浸月刚一登台果然向燕辞叫阵。 燕辞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喃喃道:“早知你小子就这点出息。” 林漠捋着山羊胡,眯起浑浊的双眼道:“江小子燕小子,务必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都要被轰下台去。” 江浸月洪声道:“在下必全力以赴。” 燕辞却笑道:“我俩不过是相扑为戏,聊增一笑耳。” 林漠眼蕴慈光,佯怒道:“休得絮烦,速速开始。” 江浸月投以轻蔑的目光道:“燕师弟,之前不慎中你诡计,此番可别抱侥幸心理。” 燕辞瞄了眼林漠,鹦鹉学舌道:“休得絮烦,放马过来。” 江浸月笑之以鼻,焚情仙剑剑走龙蛇,一轮赤焰剑影飞旋着往外猛扑。 燕辞身形掠空还予颜色,两臂舒张猝然一拂,九枚如钩月刃狂击而下。 江浸月冷笑道:“故伎重施!”十指法印急掐,剑影赤芒转盛,浮浮沉沉在半途中幻化成条足以以假乱真的赤焰巨蟒,恶狠狠地攀身而进。 燕辞道:“咦,剑气化形,看来不是纸老虎。” 其意随境转,控制月刃分解剥离,刹那间满台月刃狂闪,星星点点尽是刃光。 赤蟒尖尾摆动,展躯钻入月刃最繁密之处,赤影翻腾时恣意磕磕撞撞,珠落玉盘之声顿起。 月影婆娑,刃光似缓实急循迹围拢,钩尾彼此相扣迅速织就成巨大的囚笼。 赤蟒眼中冷光嗖嗖,信子吞吐不定,疯狂摆荡着头颅往囚笼撞击。 可惜囚笼韧性极佳,在重击下不断变形,但月刃犹自牢牢相扣不断收缩。 红蟒凶性愈甚,以气焰熏天之势在笼中翻身打滚。 膻腥的旋风刮过,蟒躯骤涨,腹部凭空生出四只利爪,平滑的蟒首上肉瘤交错,一枚暗红尖角凛凛生威。 燕辞愕然道:“化蛟!” 此蛟弓身奋力一弹,伴随着裂帛声彻底将囚笼撕为碎片,密密匝匝的月刃瞬间消失无踪。 赤蛟怒吼连连,昂躯朝燕辞当头咬下。燕辞飘身速退,指尖如相继弹动,点出数缕罡风。 刚猛的指劲击打在蛟龙眉眼处,击穿了数枚孔洞,阳光从孔隙间透射出来,看似极其诡异。 赤蛟强忍疼痛,血吻怒张,无畏无惧的猛然咬落至其颅顶,那膻秽的气息熏得人作呕。 一道紫金异芒暴起,凌厉无铸的杀意飚举,鸢尾剑提柄上撩,未早未晚恰巧将蛟首劈分两半,蛟龙未及凄吼便骤然化身一朵红云徐徐消散。 燕辞微愣,顿感不妙,骤觉另一股辉煌迅疾的剑光当胸涌来,那一剑森然肃杀,宛如死神掌中的镰刀,视性命如草芥。 燕辞没有再动他念的瞬间,凑巧在间不容发的刹那稍微偏转剑身。 “叮” 一声轻响,鸢尾仙剑上的逆鳞扣住了袭来的剑尖,燕辞身如惊虹急退。 江浸月一击未中,讥笑道:“好本事!连道化形剑气都几乎收拾不下,真让人失望得很。” 燕辞脊背惊出数身冷汗,回念思之心悸不已。 若非鸢尾剑竖在胸前,那凛冽且蕴含灾厄的一剑,足可绞碎其皮肉,饱饮其鲜血。 围观者同样看得心惊肉跳,就连林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一剑若下去,青冥会饶过自己才有鬼嘞! 第41章 论道·尾声 林漠惊心未定,不露声色的悄悄拉近些距离,谁知道江浸月还有没有藏而未露的杀招?林漠可不想晚节不保。 忽听燕辞抚掌赞道:“师兄神乎其技,可惜想击败燕某,还差点压箱底的手段。” 江浸月冷笑道:“暖暖场罢了,好戏尚未开始。” 剑芒再吐,摒弃了花里胡哨的变化,剑法形端势整,磅礴雄浑,如瀑如川的气势压得人难以喘息。 燕辞神情从容,掌中鸢尾剑莫名地颤动起来。 一种难言的情绪突然萦绕在江浸月心头,他似乎体会能到天之无穷地之无垠,仿佛嗅到了风的味道云的味道,但收拢心神细查,却渺渺茫茫遍寻不着。 蓦然,有股神秘而霸道的剑意在台上流窜,剑意如潮,却并未看见剑光,江浸月嗅着危险的气息,惊疑不定。 燕辞轻描淡写挺剑一挥,一抹紫金剑芒畅行无滞,缈若云烟般倏然飘来。 刹那间,时空仿佛已静止,江浸月被那神妙莫测的剑意牢牢禁锢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紫金剑芒划破虚空奔至眉心,被唬得三魂出窍。 说时迟那时快,忽有一道洁白无瑕的光罩凭空坠落,严密无隙地护住江浸月身躯,紫金剑芒撞出噼啪爆响声,随之灰飞烟灭,那充沛的剑意竟奈何不了光罩分毫。 江浸月如梦初醒,凝视着林漠颤声道:“多谢师伯相救!” 林漠正色道:“据实而论,你若非被剑意侵袭心识未尝没有再战之力,切记临危对敌,心神臆动则殆矣。” 随即又瞟了眼附近惶惶不安的燕辞,笑道:“无须忐忑,碧落剑意你不过初窥门径,一经施展便难受控制,老夫岂会怪罪?” 燕辞鞠礼道:“多谢师伯,祈请师兄见谅。” 林漠笑而不语,江浸月用复杂的眼神看看燕辞,坦然道:“在下技不如人,师弟不必自责。” 林漠接口道:“同门论道,胜败便似过耳清风,别罔顾同门之谊即可。”两人唯唯称是。 经过此战,燕辞轻松进阶十强,兼之他是亲传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听李罗堂言此子还是位小小炼丹师,顿时苑中上下议论纷纷,多是赞誉之词。 论道盛会高手云集,资质道法逆天之辈如春笋怒发。 譬如下一轮论道的流丹院曲羽衣,其一朝成名就炙手可热。 她眉宇间冷若冰霜,雪中傲梅般的风姿须倾尽冰湖之水才能孕育,空谷幽兰似的气质要吸遍高山灵秀方可雕镂,眸勾日月,云鬓染烟,再珍贵的水墨松烟也刻画不出那盛世美颜。 台下掌声雷动,面容清俊的男修红透了脸,下手时颇有怜香惜玉之心,生怕一个不慎伤到对面的美娇娘。 可惜曲羽衣毫不留情,香袖挥动数下,就利利索索将论道者扔出擂台。 再往后的比试则略显胶着,有两场修士势均力敌,让斗法进程陷入迟缓状态。 此时的惊位擂台上声势极响,一位白衣如雪,黛眉弯弯如横远岫,清眸流盼似水盈盈的女修正与晗冰斗法。 此女执柄红光耀眼的仙剑,剑光如烈炎火鸟奔走相撞,声势熏灼。 晗冰周身冰霜缭绕,冰系神通被施展得酣畅淋漓。 其莲步移处,足下冰凌之花盛开,悲鸾剑挟冰封之力飞扬挥攉,乍缓时疾。 剑走轻捷,绽放出玉石相击的铮铮之音,冰片火星交织的气浪恣意席卷,擂台边缘的光幕不堪重负,在清脆的异响声中猝然塌陷,化身点点灵光流散开来。 劲风扑面,围观者骇然失色,防护光幕坚韧无比,寻常融合期修士千磨万击都难以将其摧毁,却被两女的余力击溃作星飞云散状,要何等样的神通才有此等声威? 有人诧异道:“悲鸾剑自不必说,可夙沙清影掌中是何宝?竟不惧神剑之威!” 郁律在说话者身旁观战,低声道:“此乃夙沙世家大名鼎鼎的帝羽剑,上古时期,黄帝重臣夙沙氏煮海为盐,黄帝为昭其功德,取夔牛角,融合三足乌尾羽等诸多仙材铸成并赐予此剑。一经施展,热浪滚滚,焚天炽地,几乎可以跟本苑三神宝比肩。” 那人恍然道:“原来如此,那看来台上谁胜谁负还属未知。” 郁律摇头道:“清影是夙沙世家的天之娇女,数年前才拜入本苑修行,但那身精妙术法恐怕师弟也难抵其缨。晗冰进阶融合期时日尚浅,有神宝在手也未必能够取胜。” 郁律素来眼光独到,那人听之深信不疑,颔首道:“改日若有机会,杜某倒想领教下帝羽剑的神通。” 郁律笑道:“师弟若有心,总会遇到机会的。” 那人姓杜名若洲,在苑中名头不小,数日前品评童蒙斗法的那位融合期修士正是此子,单看他那份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不乏手段。 裁决长老刚修复好光幕,两条清丽的身影倏来倏往再次激斗起来。 夙沙清影纤手一吐,帝羽剑乍放数十道零落火羽。 火羽略一恍惚即幻化为一头羽尾华丽,通体流火溢霞的三足乌兽,三足乌怪叫着迳直朝晗冰扑去。 晗冰凌空飘飞,青丝舞动,掌中剑碧光大作,凤鸣声起,一道青光凛凛的青鸾虚影猛然窜出。 三足乌眼露惧意,但禁不住夙沙清影法力催动,微微一呆后仍旧壮胆啄来。 青鸾清鸣阵阵,同样扬起利爪迎面抓落,擂台上顿时火羽青影闪耀,绚丽缤纷的羽毛盈盈飘洒。 三足乌身形灵动,青鸾虚影却多有迟滞。然而青鸾贵为百禽之长的名头到底无虚,其轻捷不足但胜在力量压制。 三足乌啄咬多次,并未给予青鸾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青鸾偶尔的一啄或一爪,逼得其鼠窜不已。 至此,晗冰修为不足的弊端逐渐显露出来,青鸾虚影天生略胜一筹,然而跟三足乌争斗时却各擅胜场,终归还是法力不济的缘故。 真正的青鸾鸟傲立亭上,目光炯炯的观望着战局,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若非柳若玺极力安抚,只怕已经窜上擂台领教了。 夙沙清影星眸一凝,一声娇叱后法力狂涌,三足乌顿时体形狂涨,变身青鸾大小极力硬撼。 晗冰见状叫苦不迭,敌方精纯霸道的火法术隐隐召唤着她潜藏在体内的火灵气,三足乌与青鸾虚影强烈的碰撞,直激得她心血翻腾。 晗冰紧咬贝齿,秀指急速屈伸,悲鸾神剑凌空嗡嗡响彻。 突闻一声天籁般的清啼,有只浑身浴火的赤凤虚影盘旋而起。 青鸾虚影浑身一颤,继而引颈长鸣,弃下三足乌,翩然迎去。 晴朗的碧空更加明亮了,淡淡的云霓流动,沐雨纷纷洒下,天边不知何处清音浅唱,亦顿亦挫,婉转悠扬。 汩汩韵味,如涓涓细流淌过心田,说不尽的柔美恬淡。 赤凤青鸾缠缠绵绵,华美妍丽的尾羽轻轻笼住,一啄一饮异趣顿生,鸾凤合鸣,情意悠长。 论道场上人人心旷神怡,这和谐且亲昵的一幕令人忘乎所以。 赤凤青鸾影舞悠悠,不带丝毫烟火气息朝夙沙清影卷去。 柳若玺行迹乍现,她秀足轻点,倏忽飘进擂台道:“晗冰住手,你已经败了。” 说罢皓腕一扬,投出道蓝光罩住赤凤青鸾,牵引着投进悲鸾剑内。 晗冰脸现一抹异样的嫣红,其不敢违逆师尊之意,轻轻努努嘴,却不敢吭声。 道场上沸天震地,盛赞悲鸾神剑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晗冰侍立在柳若玺身侧依旧不敢吱声,柳若玺埋怨道:“几次三番,几次三番的交代,绝不能施展火法术,偏偏不听!” 晗冰轻声道:“弟子一时糊涂,望师尊恕罪。” 柳若玺道:“情况不容乐观,若放任焱阳灵体觉醒,连苑主都束手无策。” 提及此事,晗冰心灰意冷,却不敢轻慢师尊而坦然道:“灵体是弟子命中所带,师尊远见卓识,应知不可强求。” 柳若玺一愣,轻轻拉起晗冰的双手,轻轻摩挲着叹道:“为师希望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言罢不胜唏嘘,晗冰听在耳中,鼻间一酸,泪珠差点滚落下来。 经过一整日的比斗,论道盛会正式落下帷幕。 禹渡水登台洪声道:“此届论道角逐名单已出炉,诸位可在论道榜上查看。此次盛会,不乏麒麟之才涌现,诚乃本苑大喜之事,然胜者不必骄败者不必馁,惟愿各位持心问道,来日再扬同尘威名。” 玉榜上列着论道胜出的弟子名单。 融合期弟子包括郁律、李宿雁、杜若洲、夙沙清影等。 旋照期弟子十强则有夜莺儿、欧阳潆嵘、曲羽衣、江疏月、夏涟、李夜笛、燕辞等,江浸月、蔺皓屈居于二十强。 进阶团队如风釉、沐瑶等赫然在榜,连宗、游翰采团队未争得一席之地倒让燕辞颇为意外,想必是遇见榜上某支队伍而不幸被淘汰了吧。 有位执法弟子近前知照群修,道:“各位请先回,数日内执法殿核对奖励后,会嘱咐各院执法修士前来分发。诸位如无他事,留在洞府等候即可。” 群修听罢或喜不自胜,或垂头丧气,不一而足。 此后也不离开,围拢着论道榜对胜出者继续评头论足。 晗冰整日里静静的陪伴着柳若玺,燕辞挤眉弄眼去附近溜了好几圈,晗冰却丝毫未曾察觉。 燕辞不敢近前打扰,心中怏怏。 眼下柳若玺见论道之事已了,遂携晗冰迳往回燕峰而去。 燕辞见状好生失落,随即不再逗留,御起仙剑回滴翠院。 盛会落幕,伴随着的是难言的寂寥之意,回想着这几日的经历,感触良多。 第42章 上古玉符 庭院寂寂,明月在薄云里穿梭。 燕辞双眼迷瞪着坠入梦乡,半梦半醒间,眼前是一道黑魆魆的深崖。 崖下妖风大作,一轮血水淋漓的血月狞笑着挂在崖间。 正觉毛骨悚然时,忽见晗冰在不远处踽踽独行,她樱口血迹斑斑,脸色半青半紫颇为骇人。 燕辞心下着慌,连忙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然而晗冰恍若未觉。 匆忙赶去拉她衣袖,却见晗冰目光呆滞,往着崖下纵身一跃。 燕辞见状大骇,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惊觉脚下一空,赫然是自己正往下掉,晗冰却在崖边嫣然浅笑着。 崖下是腥气逼人的一池血水,正百沸滚汤。 燕辞亡魂丧胆,张手舞脚的想要抓住个什麽,突然屁股一痛突然醒来。 定定神,惊觉方才只是南柯一梦。 燕辞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裳。 心脏犹自扑通扑通乱跳,他摸索着床边爬起身子,回想起梦中所见,不由彻夜难眠。 次日天色方明,燕辞放心不下,草草洗漱一番便奔往回燕峰。 回燕峰山高万仞,每逢寒冷时节,紫燕南归至此飞不得过,集聚此处越冬,故得此名。 清晨,凉凉的山风吹拂,翻新着山间的薄雾,洗涤着昨日遗留的气息。 伶俐的紫燕起得早,正忙着轻语呢喃,乍见生人,便收起剪刀似的尾巴,齐刷刷的列在树梢观看。 燕辞无暇他顾,好不容易找到位打着呵欠走出洞府的师兄,问清晗冰居处便匆匆赶去。 一座幽静的山谷,芳草青青,谷中藏着座梅林。 在这时节梅花正开得烂漫,花蕊红如烈焰、白如堆雪,幽香满谷,久久挥之不去。 一栋别致的碧竹小楼掩映在繁花深处,楼前是两排精心编织的竹篱,竹篱后是个不小的院落。 麒麟兽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块小石子,青鸾则孤傲的站立在细心打磨过的青石台阶上,高贵妍丽的长翎无意中洒落在幼麒麟脸庞。 麒麟兽浑身一颤,正壮起胆子不想理会时,瞟见燕辞行来。 此兽眼珠一定,四仰八叉“咕咚”一声摔在地上装死,燕辞恰恰望见,简直欲哭无泪。 院落一角栽植着诸多瑶花奇草,一位身披轻纱,宛如谪仙的女子,动作柔缓的正在修剪花枝。 燕辞轻轻松口气,将悬着的心轻轻放下。 青鸾鸟察觉燕辞到来,好不耐烦的长鸣一声。 晗冰抬眼一望,臻首一偏微笑道:“燕大侠屈尊驾临寒舍,顿使蓬荜生辉。” 燕辞仔细打量了晗冰几眼,欣然笑道:“可别再文绉绉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晗冰笑道:“欲投君之所好耳,切勿怪罪。” 燕辞以手加额,无言以对,晗冰却差点笑岔了气。 次日午后,执法殿果然将论道奖励发放下来。 燕辞喜不自胜,闭锁了门禁,钻到洛音洞天内准备尝药。 怪树下,他将掌中玉瓶一抛一抛的玩得不亦乐乎。淡淡的药香味传来,一颗与樱桃相若的丹药滚落手中。 此丹表面粗糙,品相不佳,若非燕辞查阅过《捣药宝典》确认无误,否则真要怀疑这柯罗丹是真是假。 希望此丹效力名副其实才好,燕辞喋喋不休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修炼的近似道家术法,却念叨着佛门真言,青冥仙子若在场,不刷他几个耳刮子实在对不起三清。 燕辞暗想凭自身区区真灵根资质,呼吸吐纳天地灵气进阶,不知要到哪个猴年马月。 如今还剩两枚龙吟果留备冲击境界,倒不如先拿颗柯罗丹常常鲜。 柯罗丹入口,化为酸不溜秋的汁液,可把燕辞的脸都酸得缩成一团,他连打几个冷战,似乎牙被酸掉了。 静候数息,并无任何异常,刚想莫非真是假药,忽察觉腹中一热,一股药力轰然散发出来,奔走于四肢百骸间,极其受用,身体似乎轻了一半,有股飘飘然的感觉。 燕辞咽了咽口水,赫然发现脉络中法力往丹田涌去,丹田处凝聚的液团一颤,突兀的现出枚指甲盖大小的硬物。 人有三丹田。 上丹田在两眉之间,藏神;中丹田在两乳之间,藏气;下丹田位于脐下一寸三分,藏精。 融合期以丹道论之便是内炼术,以己体为鼎器,以神为火,精、气为药。 以火烹炼、煎熬、调和阴阳,精气神三宝互结融而为一而得真种。 真种生后莲丹成,莲丹有优劣,亦有大小。 燕辞一喜又一惊,喜的是柯罗丹竟蕴藏着如此庞然的灵力,凝聚莲子的功效竟如此显着。 惊的是如今尚未修炼至旋照圆满境界,假如柯罗丹直接将其修为推进至融合期,必然连肠子都悔青了。 毕竟蓄存的法力越多,进阶后的益处越大,若冒然进阶,一身潜力难以完全激发,可谓因小而失大。 燕辞在洛音洞天内一坐就是三天,小心翼翼的将柯罗丹蕴含的灵力吸纳一空。 此时法力凝练出的硬物已形若蚕豆了,神念略微一触,便生浩荡难见底之感。 少时,燕辞孤零零出了洛音洞天,只因最近麒麟兽跟随着晗冰,跟青鸾鸟打得一片火热,对他这主人都极少有正眼。 眼下剩自己孤家寡人虽不太习惯,但晗冰对麒麟兽照顾有佳,对小兽而言,总比跟着自己闷闷不乐的好。 执法殿外松柏森森,有座藤萝密布的亭台位于殿之一侧。 亭外,颜色各异的鲜花竞相盛开。 谢柏安躺在摇椅上睡意朦胧,忽见一人闯入拜道:“弟子燕辞,惊扰谢老清梦,尚祈恕罪。” 谢柏安一愣,暗想这小子到底来了!随即坐起身躯,展颜笑道:“唔,原来是燕师侄,可是见老夫孤单前来相陪的?” 燕辞笑道:“谢老心性淡泊,岂会有孤单之意?”谢柏安一窒,为之语塞。 燕辞续道:“谢老整日忙碌,力困筋乏倒在所难免,晚辈藏有一物最是提神醒脑,谢老可愿一观?” 谢柏安明显来了些兴趣,但却故作平淡道:“哦,既然师侄怀宝而来,老夫权且看看也无妨。” 燕辞取出枚雕工精致的玉匣,乍一打开,一株通红似火的莲花赫然入目。 莲瓣娇艳欲滴,通体霞光缭绕,看着绮丽神奇。 谢柏安目瞪口呆,讶然道:“是沥血莲?” 燕辞翘指赞道:“人人说谢老洽博多闻,果如其言!弟子机缘巧合下偶得灵莲一株,寻思物尽其用方为美事,故愿将此物敬奉谢老,还望笑纳。” 谢柏安纵使明知燕辞在灌迷汤,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化婴修士斗法时,杀之极难逃之则易,灵莲沥液可瞬间恢复法力,堪称救命的圣物。他心中暗暗纠结,直接问道:“师侄不必吊老夫胃口,可否将来意相告?” 燕辞笑道:“弟子确有一事相求,还望谢老首肯。” 谢柏安提醒自己先别昏头,且看这小兔崽子如何耍花枪?所以故意表现得兴致盎然道:“师侄贵为青冥峰主高徒,能有何事要麻烦老夫?不妨说来听听。” 燕辞恭声禀道:“弟子想外出一趟,谢老能否行个方便?” 谢柏安微愣,反问道:“仅此一事?” 燕辞颔首称是道:“弟子有些私事要处理,长则一月短则半月,必归。” 谢柏安沉吟片刻,道:“师侄该知道不久前师门已限制旋照期弟子外出了。” 燕辞咧嘴道:“弟子要办的事在枯雾森林范围内,不知是否还受此限?” 谢柏安捋须道:“若是这样,倒也不是不可。” 燕辞将沥血莲捧至近前,喜道:“这麽说谢老答应了?” 谢柏安无心客气,坦然接过血莲笑道:“师门限制令无非是为安全着想,师侄本领不凡,老夫何必担心?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老夫亦回赠师侄一件物事,保你来去无虞。” 说罢,慢腾腾自怀中取出枚玉牌递来,燕辞连忙称谢,接来一看竟是张灵光黯淡的玉符。 边缘处的符文横竖扭曲,甚是繁杂,符胆竟是图案。图案花样怪异,乃是似人非人之像。 此像躯干四肢俱全,因缺一具头颅,固以双乳为目,肚脐做口,手中操持着利斧巨盾。 燕辞讶然失色道:“上古玉符。” 谢柏安满眼溢笑道:“是上古刑天符,灵力虽多有损耗,但还勉强可用三五次。以灵力注入符内即可激发,即便发挥的威力仅有原符的一两成,却不乏伏虎降龙之力。” 燕辞道:“此符如此贵重,弟子如何敢领受?” 谢柏安道:“刑天符在老夫手中不堪大用,且符箓寿命将尽,师侄无需推辞。另外老夫给你准假一月,事情处理完毕后即刻回山。” 燕辞喜不自胜,心想借着师尊的名头办事果然顺畅。 谢柏安看似是以物易物再做个顺水人情,但燕辞深知玉符能冠名上古二字,本身就是世所罕见的至宝。 修仙者别说有幸使用,纵使看过两眼参悟一番都是莫大的机缘。 谢柏安固然性情和蔼,但普通弟子谁能捞到这等好处?如此对待自己,明显是有意借此机会跟青冥拉拢关系。 燕辞拿人宝物自然手短,他寻思投桃报李,此事日后须禀报师尊知晓,边想着边暗暗点头。 谢柏安看在眼里,暗赞这小子倒是识趣,没白费自己一番苦心。 两人各怀心思,有一茬没一茬的再聊几句,燕辞便借故告辞离开。 他似乎早已料到此事会成,适才出门时早已带齐了一应物件,因而也未回居处,直接往前山遁去。 第43章 鸿泥雪爪 丝雨缠绵,飘扬在衰草里倾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数历山山腰处断崖横立,有条狭窄的栈道临崖而建。栈道极其陈旧,许多栈板已经朽落,几段铁链悬垂崖壁。 崖上荒草摇曳,卧着一座孤坟。 燕辞形同根枯木般站在坟前,站立了很久很久,直到细雨初歇。 在他短暂的乞丐生涯里,曾接受过许多善意,见识过许多恶举,但这些事都显得微不足道,唯独栈道边上演的插曲让他毕生难忘。 此地满是往事遗留的痕迹,孤坟和损毁的栈道让燕辞的心回到了从前。 那是抵达同尘苑前昔,曾有股悍匪穷追不舍,燕辞侥幸抢到匹跛马奔逃至此。 前有险路后跟追兵,他怀着一腔孤勇,纵马踏临栈道。 跛马蹄下吱嘎声作响,缓行数步即徘徊不前。 崖后刀光霍霍,数骑白马雪鬃飞舞,悍匪舞刀弄剑而至。 燕辞进退维谷,欲弃马逃窜时,山巅传落一声长啸,一位落拓青年横空而降,怒目横刀替其守在栈道边。 那一战极其艰辛,落拓青年杀尽从匪已然气喘兮兮,而后再迎战匪首,屡次被击飞栈道,始终锲而不舍,拭去血迹不断赴战。 轻如棉絮的刀光和恢宏的剑芒交织飞掠,青年凭借不屈的意志最终诛杀匪首。 恰在那时,栈道轰然塌陷,跛马惊嘶一声从崖壁滚落,载着燕辞直坠崖底。 落拓青年精疲力竭,毅然松开紧攀幽崖的手,宛如烟中飞鹤般纵身扑救,在危急关头一把攥住燕辞的臂膀,义无反顾的奋力将他往崖上抛去...... 每次想起这段经历,凄怆中总流溢着一股温情。燕辞没料到某一天将有命重临此地,故而掩埋下一段象征高洁、不屈的青松寄托哀思。 孤夜寂寂,人亦无声。 逝者已矣,留给他的只剩无尽的缅怀。 东方第一缕曙光洒下,燕辞看了眼孤坟,转身,回首再看一眼,两行清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凝目崖下,云气翻涌,壁间藤萝袅袅,唯有一株枯松倒挂。 御剑下行,崖底绿荫绝迹,猿猴难渡,偶有阵阵阴风刮过,寒意逼人。 深涧里弥漫着刺鼻的恶臭,缕缕黑气漂浮着,一路都是残枝败叶和兽类遗下的枯骨。 燕辞释放神念,摸索着再行几步,扫开枯叶,跛马的白骨半遮半掩陷在泥沼里,一个破烂的碎花包袱孤单单悬挂在鞍辔上。 包袱里腐烂了半截的乌木簪是母亲长年佩戴之物,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燕辞最熟悉的味道。簪子捧在掌心,睹物思人,其眼中悲痛愈盛。 一具裹着半拉布衫的骷髅挂在崖壁,致命伤不是断裂多处的肋骨和腿骨,而是柄长刀,穿胸而过的长刀。 刀锋雪亮,明如秋水,仅仅是柄凡物,刀刃上篆刻着“云魄”二字,不知是刀名抑或是人名。 刀是落拓侠客的,骷髅亦是落拓侠客。 燕辞哀嚎着取下骸骨,紧紧抱在臂弯里直哭得肝肠寸断。 日落,日出,再日落,泪水几乎已流尽。 燕辞浑浑噩噩地在坚硬冰冷的崖壁上凿出个洞窟,取出衣衫将骸骨包裹严实,小心翼翼埋葬在洞窟里。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立一方“无名豪侠之墓”的墓碑,念一通往生咒,燕辞泣道:“恩公请安息,在下誓报此血海深仇。” 悬挂骸骨的地方刻着盾形图标和一行暗红色字迹。 “夙沙氏清理门户”! 燕辞乍见刻字时怒火中烧,猜想原来落拓侠客坠崖后并未身死,而是被夙沙氏族人所杀害。 然而昔日青冥曾说过,追杀燕辞的悍匪出身于皇甫世家,此时怎会莫名其妙多出个夙沙世家来? 燕辞暗下决心,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离开数历山,燕辞思乡之情渐浓。算算时日,一月之期勉强可以往返,故决定先回故地看看。 往此朝东穿过青萝草原北角,再行千里可至沧海西岸,岸畔一城即是鹦哥城。那里沃野千里,商贾云集,极其富庶。 纵使家园已沦为废墟,但毕竟是生养之所,由不得人不思之念之。 青萝草原风和日丽,一碧万顷的草色铺开绿毯,千珠笋石拔地而起,万树松萝摇曳生姿,野马奔腾麋鹿呦呦,白鹤振翅金雕嗷嗷,一派怡人风光。 燕辞御剑长空,心情大悦,心想那些巡视青萝草原的弟子当真有福,就算长年累月生活在此怕也不觉得苦闷吧。 草原中也有些低级妖兽,却多潜居在山岭中吞吐日月精华,不屑与寻常兽类为伍。 另有些妖兽修行日浅,虽饿的饥肠辘辘,但似乎嫌弃肉食粗鄙也很少花费时间去捕猎,这青萝草原倒有了少见的和平。 燕辞一时兴起,驯服了匹野马来驱策。 可惜健马野性未泯,奔行时忽而左颠右簸,忽而上窜下跳,燕辞骑了小半天,两边胯骨直咯得生疼,不由跳落地上破口骂道:“该死的野马,再不好好走路我捅你个十刀八刀的。” 野马偏过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步履轻松的继续往前行,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 燕辞摇摆着双腿跟在马后走了一程,见野马性子渐缓,便再次跳上马背奔行起来。 马儿蹄影翻飞,跑得越趋娴熟,马鸣风萧萧的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撒过一阵野,马儿奔势放慢,燕辞盘腿坐在马背上,任由野马啃着青草缓行。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再往前有座嶙峋巨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包,景色尚可,燕辞打算在那里歇息一宿。 他释放神念往四处探了探,感应到山那边传来阵轻微的声响, 燕辞心中好奇,把马儿撵至一处水泡汲水,自己则收敛声息,蹑手蹑脚的潜到巨石后偷看。 山后有人斗法,四名陌生的白衣修士群殴两位同尘苑青衣弟子。 围攻修士中有位白净少年具有旋照后期修为,只可惜是个愣头青,在荒郊野外斗法就完全不留意四周状况。 被困弟子是夙沙世家擅玩符箓的那对活宝,两人不知又从何处弄到一沓子五行符,偶尔抛出张攻击符箓逼得敌方手忙脚乱。 白净少年骂道:“俩败家仔,等符箓用完后必须剥皮处理。” 夙沙东昂然笑道:“老子储物戒里符箓多的是,怕是再斗个一天也有够的。” 白净少年信疑掺半,恨恨道:“小崽子,就跟你斗一天。”接着吩咐其他白衣修士道:“三位师弟帮我掠阵,今日累死这俩小崽子。” 一位身形矮小的少年道:“不知小崽子所言是真是假,要不直接生擒活捉,凭白得些符箓才好。” 白净少年幡然醒悟,喜道:“此言甚善,各位再接再厉,务必在符箓用光前将其拿下。” 夙沙西心中发慌,怪叫道:“哎哎,骗人的,就剩这沓而已。” 言未已,夙沙东瞪眼骂道:“白痴!” 那边则笑道:“这厮老实。”言罢攻势加猛。 夙沙东叫道:“皇甫小贼,再不停手老子要骂人了。”白净少年毫不理睬,挥剑更增凌厉之意。 夙沙东怒道:“厚颜无耻的皇甫外门野狗子,见人就咬。” 夙沙西边应敌边问道:“为啥是外门野狗?” 夙沙东哂笑道:“看到符箓就两眼放光,八成是捡不着皇甫家的肉骨头啃,不是野狗还能是哪路畜生?” 白净少年怒道:“兔崽子嘴上没把门,小爷堂堂皇甫嫡系,强过你这黄口小儿。” 夙沙东两手叉腰,嗤笑道:“我看你是叫花子扭秧歌,穷快活。” 两边越说越气,竟然攻防之势稍缓而直接出言对骂。 夙沙东将皇甫氏十八辈祖宗换着花样整整齐齐骂了一遍,白净少年脸都气绿了。 这番景象简直美到无穷,忽听一人打趣道:“堂堂名门世家子弟,不安心打架却忙着斗嘴,真是不务正业!” 众人循声望去,那边石上竟悠闲的坐着位青衫少年,故意半眯的眼睛里流淌着戏谑之色,一副欠揍模样。 见群修望来,少年展臂伸了个懒腰,似乎看戏看得极不过瘾。 燕辞原本不想现身,夙沙子弟和那几人拼得同归于尽,他还拍手称快哩,然而一听那边是皇甫门下,他便开始坐不住了。 夜袭族群的深仇,时时刻刻折磨煎熬着他的内心,不将皇甫氏子弟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恨。 燕辞心浮气躁,那白净少年比他更沉不住气,此子被奚落后怒火中烧,待看清燕辞所着服饰,破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同尘苑门下都是一路货色。” 燕辞毫不着恼,淡淡道:“阁下远来是客,若真能吐颗象牙出来就任由你等离去吧。” 白净少年气极而笑道:“你我修为相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莫非阁下还指望这两个窝囊废?” 夙沙东拱手笑道:“燕辞师兄,久违了。” 燕辞笑道:“野狗得打,磨嘴皮是没有用处的。” 白净少年截口道:“阁下姓燕?” 燕辞瞥见其喜眉笑眼,嗤笑道:“尽怀小心思!来吧,别学泼妇骂街了。”鸢尾仙剑一振,杀机毕露。 忽见远方一条白影宛如惊鸿般赶来,人未至,万千火红剑芒已翻翻滚滚朝皇甫门人当头洒下。 可叹那皇甫子弟尚未醒悟过来,便化为数蓬血雨洒落在碧草间。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叱道:“宵小之徒,还滞留此地待死!” 来者秋水明眸,身段窈窕,衣袂飘飘,其姿态娴静优雅,透露着一种雍容端庄的大家闺秀气质,赫然正是名声在外的夙沙清影。 燕辞暗暗叹了口气,良机稍纵即逝,他原本打算收拾完皇甫世家弟子,再向那不是东西的活宝打探点消息,然而此人一来就注定他将无功而返。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44章 山林名迹 夙沙氏隐迹山林,因和同尘苑地域相***素多有往来。世间甚至传言说双方已订立攻守盟约,却一直未得到证实。 数年前,夙沙清影进阶融合期,此后投身同尘苑,暂居九守峰修行,是出类拨萃的内门弟子。 此女心性成熟,在族中威望颇高,那对活宝见之噤若寒蝉。 时听夙沙清影娇叱道:“无师门许可竟想偷溜回家,好大的胆贼!” 夙沙东呐呐道:“家主寿诞在即,我俩只是想回去磕个头,请师姐勿罪。” 夙沙清影余怒未消,冷哼道:“倘若我来得稍晚一步,血溅当场的就是你等。” 燕辞闻言闷气顿生,暗骂好个目中无人的刁蛮女子。 夙沙东失笑道:“师姐不识珠玉,这位师兄可是青冥师叔高徒。” 夙沙清影讶然道:“咦,师弟就是燕辞?” 燕辞颔首道:“燕某见过师姐。” 夙沙清影一怔,忽然展颜笑道:“小女子听闻师弟道法高深,适才言语失当,还望恕罪。” 燕辞连称不敢,暗想:这哪是夸赞老子道法?分明是不敢小觑老子的身份,臭丫头见风使舵的本领真不赖! 彼此客套一阵,夙沙清影方问事情始末。 原来夙沙东和夙沙西是对孪生子,两人难捺山中寂寞,欲偷偷溜回族中消闲几日。 谁知途经青萝草原时,夙沙西看到只跟他一样胖的兔子,一时心血来潮想抓来烤了吃,因意外遭逢皇甫氏子弟而发生争执。 两兄弟不知天高地厚想教训教训别人,若非燕辞出来打岔恐怕就给别人收拾了。 燕辞道:“燕某承蒙谢老应允外出办事,谁知竟有幸偶遇师弟,不过两位居然是孪生子,倒挺出人意料。” 夙沙东讽刺夙沙西道:“他如此贪吃,难免长得要怪异些。” 夙沙西冷笑道:“像你这样跟个竹竿似的,就不怕哪天风大些飘没影了。” 夙沙清影瞪眼叱道:“住口,永远这副德性!”转视燕辞道:“师弟的事情是否已处理完毕?” 燕辞假言道:“差不多了,燕某正准备回山哩。” 夙沙清影道:“月底是夙沙家主百岁寿诞,届时有不少修真门第前来贺寿,师弟若无他事,可愿随我等前去观礼?” 燕辞原有相探之意,此番邀约正中其下怀,他假意推辞道:“令家主德隆望重,晚辈本当前去磕头,可惜谢老限定过时日,回得晚了怕挨训斥。” 夙沙清影笑道:“无妨,没准寿诞之日谢老也会到来,不会责备师弟。” 看燕辞有些踌躇不定,夙沙东道:“不错不错,那日大人物云集,去开开眼界总是没错的。” 夙沙西撇了撇嘴道:“顶多到时候师兄远远看着,不叫你磕头。” 燕辞犹豫再三,终于拿定主意道:“诸位盛情难却,燕某就去叨扰一番。” 皇甫氏弟子的储物戒遗落在碧草间,群修将其中物事分个精光,燕辞挥手别过野马,跟随夙沙清影等改道东北。 夙沙东在途中问道:“那皇甫小贼似乎燕姓者颇感兴趣,师兄未至时还曾刻意询问过,这是何缘故?” 燕辞淡淡道:“不清楚,可能姓燕的刨过他家祖坟吧。” 那对活宝一愣,捂嘴笑道:“有此可能。” 连绵群山清幽旷野,诸人沿途游山玩水,有说有笑的赶路。 数日后高峦横阻,云涛阵阵,林海茫茫,苍松古柏斗碧,桃花绿柳争妍,白鹤缠绵悱恻,锦鸡软语温存。 忽而跨入座春寒料峭的幽谷,地上柳影婆娑。 燕辞紧随夙沙清影在一片柳林里穿梭,叹道:“明明是朗朗晴天,钻进林中便现月挂柳梢头的异像,若非师姐相告,燕某还以为见了鬼呢。” 夙沙清影笑道:“这座逐月飞花幻阵采用一万八千株裳垂柳布置而成,阵中东西南北升起四轮圆月,柳枝袅袅轻拂,柳絮轻盈曼舞,冒然侵入者浑然不辨方向,是本族防护大阵之一。” 燕辞装作无心道:“贵府好大的手笔,不知摧毁柳树本源可否破阵?” 夙沙清影微微一笑,徒手往身旁某株垂柳枝抓去,其入手处空无一物,柳枝如同水月镜像,虚无缥缈。 她解释道:“幻阵者,一切所见均是虚妄。此阵秉黑夜白天之分,有春夏秋冬四时之别,更融合十天干十二地支之数,可衍生的变化之法愈万种。此阵外敌难入族中弟子亦难出,因而我等幼时所学,均是推演变化之道。” 燕辞愕然道:“如此说来,莫非贵府人人均是阵法大家?” 夙沙清影摇头道:“阵法之道玄奥精深,习此道者所需投入的精力非常人能及,非天赋异禀者恐怕穷尽一生也难有所得。我等所学仅是皮毛,欲更进一步可谓举步维艰。” 燕辞奇道:“哦,观两位师弟进退裕如,似乎对阵法之学却颇有独道之处。” 夙沙清影讥笑道:“不懂装懂而已,若非有我带路,他俩同样陷在阵中兜圈子。” 燕辞哑然失笑道:“原来如此。” 夙沙东夙沙西兄弟脸色讪讪,深觉没面子。 燕辞跟随着夙沙清影的步伐前行,越走越觉钦佩,仅仅走过盏茶功夫,步伐已变化了数次。 看来夙沙清影此言非虚,外人想要侵入此地绝非易事,世家的底蕴如此深厚,难怪能有如此偌大名头。 然而想起落拓侠客跟夙沙世家不乏纠葛,他又忍不住暗暗骂道:“哼,夙沙世家的防御坚如龟壳,十有八九是违心事做得太多的缘故。” 行行复行行,忽然柳林轻摇,天光豁然一亮。 一派清澈见底的湖泊横在眼前,水天一色,目接斜阳,情致甚显空蒙。 晚风吹拂,拂开层层鳞浪,一叶扁舟荡漾湖中,老叟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吱吱的摇橹声远远飘来。 湖岸上杨柳依依,牧童骑在青牛背上归去,信口吹着短笛。 湖泊周围山峰浪涛起伏,流泉湍急,飞瀑咆哮,晚照里青松不老,修竹婆娑,更有芝兰吐瑞奇兽藏形,处处鸟语花香。 一排排精舍棋布山间,远离着世事的喧嚣与嘈杂。 夙沙清影招招手,唤道:“六伯好雅兴,今日捞了几条鱼?” 扁舟上,老叟远远看了看众人,隐隐笑了一声,道:“运气不好,只捞到四条小鱼。” 船橹轻轻摇荡,船影在湖面倏忽几个闪动后即在众人身前靠岸。 燕辞吓了一跳,抬眸望去,却见老者已逾甲子之年,面容清奇长须飘飘,眼中神光湛湛。 夙沙清影笑道:“哦,六伯打算怎生料理这四条小鱼?一顿若不吃完就不新鲜了。” 老者打量着四人道:“清蒸亦可,油煎亦可,岛上食客众多,怕还不够塞牙缝哩。” 夙沙清影瞟了瞟燕辞,笑道:“可惜了......更可惜的是这里有尾金鳞鱼,六伯是吃不下去的。” 老者有些诧异,看着燕辞道:“不知这位小友是何人?” 燕辞上前拜道:“同尘苑弟子燕辞,拜见前辈。” 老者摆手道:“原来亦是神苑高徒,小友不必多礼。” 适才听闻湖中有岛,却未见其真容。燕辞立在船头,暗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出现的总是会出现。 空气清新,湖面波光潋滟,置身辽阔的湖景里,不由生起沧海一粟之感。 就在燕辞一愣神的功夫,湖中赫然多出座巨大的岛屿来。 岛上祥云弥漫,草木葳蕤,鳞次栉比的大殿楼阁绵绵荡荡,甚是繁华,殿宇楼台间玄鹤飞翔,湖岸浅滩里龟鼋浮沉。 扁舟靠岸,诸人与老者作别登岛,湖面上隐隐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这是处干净整洁的院落,绿萝繁花、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院子坐东向西,共有五间清新舒雅的居室。 室内案椅、烛台、端砚、笔筒台台件件都是精品,典雅的花瓶里插着鲜花,苍翠的玉盘上摆着灵果,雕花的窗棂、柔软的床榻让人看着很是顺眼。 燕辞啃着灵果,缩在椅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却偷瞄着窗外的一位韶龄女子。 女子是先住进来的,此时正坐在对面廊沿上赏花,她小脸红扑扑的,月牙儿般的眼睛里流淌着灵韵,秀足一荡一荡的甚是可人。 少女发现有人色咪咪的偷看自己,顿时秀靥绯红,恨恨道:“下流胚子。”转身回房砰的一声就将门砸上。 燕辞碰了个大钉子,却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喃喃道:“那人袖口刺的分明是皇甫世家图案,嘿,这下有热闹看了。” 长夜漫漫,燕辞无心睡眠,便静坐在床榻上呼吸吐纳,至次日天明更显神采奕奕。 夙沙东兄弟俩来的挺早,见燕辞未曾启动门禁,推门而入信口道:“师兄醒否?” 燕辞衣衫整齐坐在桌前,笑道:“两位记性倒好,莫非现在便去观景?” 夙沙东不安道:“寿宴将至,我等琐事不少,只能今日陪伴师兄权且一游,还请恕罪。” 燕辞道:“无妨,是燕某叨扰了。” 院外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夙沙东忧心忡忡的看看燕辞欲言又止。 燕辞道:“有话但说无妨。” 夙沙东压低声音道:“师兄昨晚可曾留意到对面居室所住那位女修?” 燕辞道:“是见过一眼,何故有此一问?” 夙沙东道:“那是皇甫世家子弟,随两位化婴修士来的。” 燕辞道:“令家主名满天下,皇甫氏前来祝寿并不奇怪。” 夙沙东声音更低:“仅仅如此自是好事,彼若皇甫氏知晓族人被我等所杀,岂会干休?” 燕辞淡淡道:“有这回事麽?燕某可不知晓!”转首问夙沙西道:“你知道?” 夙沙西愣愣的不知如何回答,忽听夙沙东道:“当然没这回事,刚才是玩笑话而已。” 燕辞道:“师弟别调皮,此事玩不得,否则会死人的。” 夙沙东唯唯称是,夙沙西虽有些木讷,到底也明白过来。 那事还算隐秘,自己人若不泄露外人也无从知晓,仔细藏好赃物,估计没有啥无后顾之忧。 燕辞面上波澜不惊,暗想待他日时机成熟,或可借此事怂恿两大世家狗咬狗。 第45章 平地青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侠肝义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宾友来贺 燕辞骑在树杈上,将夙沙云深之言仔仔细细回想几遍,发现数处疑点。 其一,修真者不是善男信女,凡人可借夺舍而拥有灵根,为何在修真界很少有人提及? 其二,凡人纵使武技超群,于修真者而言同样形若蝼蚁,何以夙沙秋鸿却对云魄多番宽恕? 其三,云魄之死若跟夙沙世家无关,便是他人嫁祸之计,此计对夙沙世家俨然无用。全天下恐怕只有自己在意恩公生死,那麽嫁祸者就是冲自己来的。 到底是何人从中作梗?燕辞甚觉疑惑。 暗想夙沙云魄应该死于坠崖不久,那时自己尚未拜入同尘苑,倘若未能走出枯雾森林,嫁祸就是多此一举。 除非那人料定自己能拜入同尘苑,如此一来,燕辞才有机会为夙沙云魄复仇,有望对夙沙世家构成威胁。 难道是同尘苑中人?化婴修士精通推演之术,能未卜先知也不奇怪。 燕辞暗自摇摇头,感觉实在过于高估自己了。 思来想去,最终只能确认一件事,家门遭劫之迷、侠客身死之迷,甚至拜师同尘苑,一切一切都跟洛音珠有关。 如今重中之重,必然是要突破至融合期先解开此珠谜团。 起风了,落月湖粼粼波浪,在夕阳的余辉下轻轻跳跃。 燕辞懒洋洋回到居住的小院,发觉有两人正在等候,不是客人,是主人。 摇船的六伯和夙沙清影不苟言笑的站在廊下,见燕辞回来,六伯笑吟吟道:“燕师侄这几日玩的可尽兴?” 燕辞心中嘀咕:“莫非今日之事被他们知晓了?老子来个打死不认帐,只说是送遗物来着。” 他不卑不亢执了一礼,恭声道:“多谢师伯关心,在下玩得开心极了。” 六伯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夫琐事繁多,有招呼不周之处,师侄担待,担待。” 燕辞受宠若惊,道:“在下叨扰数日已甚不安,师伯此言可折煞小人了。” 六伯辞色温和,笑道:“师侄拘礼了,可否到师侄居处坐坐?” 燕辞尴尬不已,自嘲道:“在下礼数欠周,却让师伯师姐见笑。” 引二人进入房中,依次坐定,燕辞奉上一盏灵茶道:“借花献佛,师伯请用茶。” 夙沙清影叹道:“尽是繁文缛节,两位也不嫌辛苦!” 六伯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罢问道:“听说师侄乃是青冥仙子高徒,可是当真?” 燕辞回道:“正是忝居师尊门下修行。” 六伯抚掌笑道:“青冥仙子惊才绝艳,老夫闻名已久,只恨缘悭一面。师侄有名师指点,可谓前途无量。” 燕辞道:“师尊不嫌在下资质驽钝,收入门墙清修,弟子每每想起,无不感激涕零。夙沙世家威名远扬,师尊多次提及欲前来拜会哩。” 六伯大喜笑道:“哦,竟有此事,何敢劳青冥仙子屈己相待!” 燕辞神色恭敬,腹中却道:“家师骄傲的很,就你也想要她拜见,做春秋大梦呢?” 两人把夙沙清影撂在一旁促膝长谈,燕辞不时捧上几句,那六伯顿生知音之感。 燕辞寻机问道:“六伯百忙中抽隙驾临此处,但有吩咐,在下唯命是从。” 六伯深深看了燕辞一眼,笑道:“近日事忙,也未安排弟子陪伴师侄,故而前来看看居处可缺物事。” 燕辞感激道:“此间住所相比同尘苑可舒适多了。” 六伯道:“舒适就好,听说师侄在落月湖外交了几位好友,真是可喜可贺。” 燕辞闻言笑道:“六伯果然消息灵通,今日还有位叫夙沙云深的汉子颇有孟尝之风,居然邀在下捕鱼为食。” 六伯笑道:“可笑,这小子不知我等修真之人早已辟谷了吧。不过后日寿宴师侄可得多饮几杯。” 燕辞笑道:“灵酒一物,小侄从不嫌多。” 六伯长身而起,笑道:“老夫亦然。”当下携着夙沙清影告辞离去。 燕辞自语道:“老狐狸,原来他便是夙沙秋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非看在你对云魄大哥曾有顾护之情,我还得多骂你几句。” 暮色四合,燕辞关门关窗准备休息。小院对面,那皇甫氏女子的房中已燃起灯烛,不知如何熬此孤夜。 可惜此地并非解决私人恩怨的所在,否则燕辞倒不介意收拾一下那美貌小妞。 “小狐狸,满肚子的虚情假意。”六伯有些愤怒道:“今后离这小子越远越好。” 夙沙清影叹道:“当日我邀他前来观礼时,他可假装得难以分辨。” 六伯道:“若非青冥刚刚进阶空冥期,老夫早就将他拎过来行刑逼供了。” 夙沙清影吃惊道:“青冥师叔进阶空冥期了?” 六伯郁闷道:“不错,刚刚收到的消息,要不然老夫也不用对那小狐狸这般客气。” 夙沙清影愕然了半晌,道:“既然他已经承认了,是否要把云深大哥唤来问问?” 六伯道:“早问过了,云深也不知底细,只说此人似乎受过云魄那小贼的恩情。” 夙沙清影道:“我对此自同样不知根底,待他日回山后再行打探。只要他不是那群和尚委托来的,应该没有大碍。” 六伯气呼呼道:“那群秃驴得了偌大好处,必不会再生枝节。现在这小子仗着青冥名头又来惦记,想想都感觉憋屈。” 也难怪,夙沙秋怨堂堂化婴期修士,如今却对个毛头小子束手无策,不暴怒都难。 ※ 次日天气晴朗,燕辞不好意思赖床,呵欠连连的爬起身来。 同尘苑的宾客今天即至,数日不见甚是想念,他很期待去看看都有谁来了。 小院中先后住进三位修士,但却各顾各的从未曾闲聊过,几日下来话没说过几句,燕辞感觉快憋坏了。 推门而出,一位容貌清丽,娇小可人的白衣少女在院中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见燕辞出来,盈盈一笑道:“你信不信,这里的空气是甜的。” 对皇甫世家的人,燕辞自然没有好脸色,他随口道:“不信。” 少女小嘴一翘道:“你闻闻看。” 女子娇媚可爱,清澈透亮的双眸眨啊眨啊的看着燕辞。 燕辞心中一荡,随意吸了口气道:“嘿,臭气熏天!” 少女一愣,咯咯笑道:“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恶客。” 燕辞不愿再理会,正举步欲行,少女又道:“我叫皇甫真儿,你呢,叫什麽名字?” 燕辞略微犹豫道:“燕辞。”说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此女。 皇甫真儿歪着脑袋沉吟一阵,道:“辞云‘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漠而无声’,莫非是此意?” 燕辞愕然,此女若说“原来是你”倒算理所当然。哪怕说“幸会”“久仰”也不奇怪,其家族久寻之人便在眼前,此女却视若无睹? 燕辞看其神色不像装佯,撇了撇嘴道:“我老爹给我取名时,怕是没想那麽多。” 正此时,夙沙清影跨入小院道:“燕师弟,万峰主等人转眼即至,家主已携若干长老前往相迎,我俩快去吧。” 皇甫真儿恍然道:“哦,原来你也是同尘苑弟子。” 燕辞暗中咬咬牙骂道:“好个戏精!”皮笑肉不笑的投以一笑便跟随夙沙清影匆匆离开了。 皇甫真儿清眸流盼,不知在想什麽。 湖岸上,有四位化婴修士翘首以待。 一位面容清癯的古稀老者,一位飘逸绝尘的青年儒生和一位风流尔雅的绝色美妇并排在后。 身前立着位中年修士,他着一袭青色皂袍,系墨色龙纹腰带,眼眸深沉睿智,神情甚显从容。 夙沙秋鸿! 燕辞绝对敢肯定,这人就是夙沙世家那位权利通天的大人物。 此人举手投足间显露出来的气质,是惯于长期发号施令的,一种不容他人违背的,舍我其谁的霸气。 同尘苑到贺的队伍堪称壮大,以万里峰为首,连回燕峰峰主柳若玺也来了,此外化婴期长老谢柏安、花溪均在其侧,融合期弟子郁律、杜若洲随行。 黑炭头廖一曾蒙夙沙秋鸿相救,因此也前来磕头。 一行七人在夙沙秋怨引领下穿过逐月飞花阵飘然而至。 夙沙秋鸿踏前一步,声音温和有力,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万里峰与其相视一眼,笑道:“有劳寿星公亲自出迎,我等罪该万死。” 两人互为莫逆,态度甚显随意,夙沙秋鸿道:“义不容辞。” 看了看同尘院队伍,夙沙秋鸿又喜道:“柳峰主和谢老驾临鄙岛,顿使蓬荜生辉。却不知另外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万里峰道:“此乃本苑花溪长老。” 夙沙秋鸿等人喜道:“原来是人称‘花落溪山渌水香’的花溪仙子,久仰,久仰。” 花溪粲然一笑道:“诸位谬赞了,妾身实不敢当。” 花溪人如其名,道法亦如其名,‘花落溪山渌水香’便是花溪仙子的成名术法。施展时对手可见溪水淙淙繁花摇落,处处杀机四伏,跟柳若玺创立的瑶花十二杀阵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威力还稍胜一筹。 同尘苑诸人看见燕辞在场,暗暗称奇。 夙沙秋鸿故作不知,逐一引荐身后三位长老,分别是老者夙沙秋蓬,儒生夙沙秋吟,那国色天香,风流尔雅的美妇赫然是家主夫人肖凝露。 众人各言幸会或久仰后,夙沙秋鸿道:“鄙所已备好薄宴,诸位请。” 说罢大袖一拂,湖面上一道青波凭空而起,俨然是神来之笔。 众人踏足其上,凌波渡水登岛,燕辞见状暗暗赞道:“好神奇的道法,不愧是夙沙家主!” 第48章 寿诞前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不速之客 既然是祝寿,寿礼自然是不能少的。 礼官在大殿左边收礼造册,贺礼均由各门派的化婴修者呈递。包装讲究,虽不知收纳了何物,然而单论礼盒已极其罕见。 来贺的多是地位高名头响的道门,至于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则不在邀请之列,散修亦有,俱是不容小觑的角色。 修真界价值连城之物极多,不容丝毫错漏。礼官小心谨慎,逐一打开霞光阵阵的礼盒,验看再三才敢登记在册。 夙沙秋鸿站起身子一鞠,笑道:“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本家感激不尽。修真界群英荟萃,后起之秀亦多有之,能与诸公齐聚一堂实乃三生有幸。” 宾客中不少人是随师长前来磕头的弟子,当然不敢领受,纷纷跪拜回礼。 燕辞道:“师兄可知本门所送何物?” 郁律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听说是造化灵王芝一株、九妙清心丹一瓶、真龙骨一段、万里飘雪画轴一部共四色礼物。” 燕辞骇然道:“是真的真龙骨?” 郁律道:“不错,是真的真龙骨,说是苑主游历时所获。” 燕辞犹不敢信,怪声怪气道:“如此珍稀的礼物都舍得送?” 郁律道:“本苑和夙沙氏关系非比泛泛,下礼自然要重些。” 燕辞不胜羡慕,呻吟道:“师门真是大方!” 郁律到底是苑中深得重用的人物,献礼的化婴修士他大多都认识。 譬如澈羽岛英姿焕发的邱无浪和须眉男子秦无涯,幻夜宫郦尘道人和美貌少妇郦妹。 皇甫、姬氏、慕容世家入世虽深,但皇甫庸、姬盘等等,郁律同样能将人物的名称对上号。 殿内诸人争相献礼,忽听迎宾弟子呼道:“有客到!” 宾客回首看去,只见气场十足的两僧两道带领若干门人依次而入。 为首四人形态各异,道者一位身姿清瘦,神采奕奕,另一位脸色苦厌,老眼浑浊。僧者一位肥头大耳,慈眉善目,一位膀粗腰圆,笑容可掬。 郁律压低声音道:“化清门的何足望、杨柳风,还有伽蓝寺的苦寂、苦悲和尚,明明来的极早,却此时方至,好大的架子!” 燕辞暗暗笑得肠子打结,杨柳风,风拂杨柳,这是何等的诗情画意,而观杨柳风那形体却是好大一段杨柳根。 苦寂与苦悲更是名不副实,名字苦巴得像是有人欠着一千贯钱没还,但那丰腴的身姿和嘻皮的笑容实在让人难寂更难悲。 同样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为何和尚丰硕而道人清瘦?燕辞是捶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夙沙秋鸿未露丝毫不悦,匆匆起身相迎,好一阵寒暄后邀请入座,献礼仪式方才得继续。 刚上山的宾客静静等候,待献礼结束后,贺寿弟子纷纷上前磕头吟道:“恭祝前辈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燕辞虽然一肚子的不乐意,但还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后面的事情稍显简单,祝寿者依次上前取二枚灵桃后就可随意活动。 殿内诸多化婴修者在场,没人愿意多逗留,众宾客呼啦一下散去大半。 燕辞出殿时望见一大帮夙沙弟子在拜寿,夙沙东、夙沙西那俩磕头虫也在,还磕头磕得砰砰响呢。 殿外鸟语花香,让人赏心悦目,众宾客三五成群的闲聊着。 燕辞蹲在块青石上吭哧吭哧的啃着灵桃,灵桃汁多肉嫩,芳香诱人。 只是燕辞的吃相太过凶残,引得周围弟子人人侧目。 郁律和杜若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见状很是不好意思。 郁律远远唤道:“师弟......师弟......” 燕辞蓦然醒悟,察觉到别人嫌弃的眼神,脸红了起来,尴尬一笑,拔腿就溜。 杜若洲笑道:“师弟胃口不错!可要再吃两枚?” 燕辞讪笑道:“小弟曾经饿过数日,幸得一些秋桃充饥,因而对桃子是情有独钟。” 杜若洲道:“碧莹桃三年一摘,不是普通秋桃可比,师弟再尝尝。” 说罢扬手扔过来两枚灵桃,燕辞喜道:“那多不好意思。” 杜若洲和郁律相视一笑,郁律道:“无妨,想要还有。” 说笑一阵,瞥见廖一迈步出殿,脑门上磕头的印记甚是清晰,杜若洲奇道:“这是磕了多少响头?” 廖一生硬道:“夙沙家主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多少都不为过。” 郁律安慰道:“昨日之事不可留,师弟不必过于执念。” 杜若洲提议道:“此地风景宜人,不如逛逛。” 诸人一拍即合,相约着往四处遛哒开了。 ※ 未多时,织乌殿内安静下来,唯有一干化婴修士旁若无人的坐着,各自哧溜哧溜的喝茶,场面一度极为尴尬。 忽有位头戴逍遥巾,鹤发童颜的修士问道:“听说同尘苑青冥仙子已进阶至空冥期,可是当真?” 此话明显在问同尘苑诸人,但那修士的眼光却看着夙沙秋鸿。 夙沙秋鸿暗暗叹了口气,笑道:“有劳郦尘道友动问,老夫日前也有耳闻,正欲向万峰主求解。” 万里峰欲待不理,却又说不过去,只得淡淡道:“不错。” 言罢往椅上一靠便再无下文,夙沙秋鸿苦笑不已。眼看又要冷场,忙解围道:“青冥仙子天资骄纵,我等是自愧不如。” 郦尘充耳不闻,冷笑道:“嘿,难怪......” 万里峰顿时来气,压着声音道:“难怪什麽?” 郦尘声音更冷,嗤鼻道:“难怪同尘苑大肆杀戮江湖修士,岂非是倚仗着有第三位空冥期修士。” 万里峰将茶盏往桌上砰然一顿,沉声道:“鬼话连篇,那些宵小弟子为何擅入禁地?” 郦尘道:“贵苑禁地只在枯雾森林以内,万峰主大笔一划,居然将青萝草原也圈走了!” 万里峰道:“幻夜宫在连天雪原设下陷阱杀阵,又做何解释?” 郦尘道:“只作为本宫预警之用,与贵苑有天渊之别。” 儒生皇甫庸适时道:“皇甫世家前来贺寿的四位弟子在青萝草原走失,平白丢了性命,此事莫非也是贵苑所为?在下虽不才,但势必要追究到底。” 万里峰道:“万某不与你等逞口舌之利,本苑斩杀之人一律在枯雾森林之内,此事不容辩驳。至于你皇甫家走失弟子与本苑何干?乱走乱窜的无能之辈何必留下丢脸?” 郦尘脸色铁青,道:“万峰主推脱的到干净,即便如此,同尘苑收容身怀邪宝之人又如何交代?” 皇甫庸原欲发作,闻言登时缄口不言。 万里峰嗤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同尘苑吸收门人还需道士来指手画脚不成?” 郦尘看看殿上诸人,道:“收录门人是同尘苑的自由,但那人却携带着天下闻名的邪恶之物,一旦出世便伴随血雨腥风。本宫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因而不遗余力追查此事,诸位不会反对吧?” 一位身躯颀长,仪表堂堂的男子接口道:“事实若真如此,姬某自然不会反对,但同尘苑素来行事公正,中间可别产生误会。” 郦尘道:“姬盘道友此言甚是,为避免跟同尘苑生出罅隙,本宫曾派遣弟子仔细打探,万幸确认了洛音珠就藏在同尘苑中。” “洛音珠!竟然是洛音珠!”众修士哗然。 此珠名声赫赫,普天修士闻其名均觉如雷贯耳。 同尘苑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在郦尘等人言语煽动下,殿中群情激动,吵得不可开交,话里话外均透露着股浓浓的火药味。 化清门、伽蓝寺诸人做作壁上观状,却忘了喝茶而各自支起耳朵倾听。 万里峰正欲拍案而起,忽见夙沙清影奔进殿中,声音颤抖着禀道:“大荒墟杨擎苍杨副教主求见。”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夙沙秋鸿腾地站起身子,讶然道:“杨擎苍!” 门口人影微晃,一位身着黑衣,胸阔腰挺的男子龙骧虎步而入,身形直抵夙沙秋鸿座下道:“正是。” 此人满腮虬髯,面若银盘,黑眸顾盼之际,凌然生威。 群修目光与之相接,心中不禁突的一跳。 夙沙秋鸿略一定神,强笑道:“贵客光临未及远迎,尚祈恕罪。” 杨擎苍傲慢道:“尽是繁文缛节!本座长你数百岁都未做过大寿,你毛孩子一个倒拿起架子来了。” 群修不敢吱声,以杨擎苍的身份确实有资格说此话。 肖凝露看夫君吃瘪,不满道:“喧宾夺主之举非长辈所为,阁下不怕被人笑话?” 杨擎苍神情不怒自威,不屑道:“无知小辈,谁敢笑话本座!”言下甚是蛮横,群修大凛,纵使满心不满却不敢表露出来。 正此时,一串笑声若银铃响起,悦耳而有穿透力,仿佛阳光破开云雾,将场内的阴霾气氛一扫而空。 柳若玺恍似见到了极为滑稽之事,直笑得花枝乱颤。 杨擎苍瞪眼道:“自命不凡的同尘苑后生,因何发笑?” 柳若玺道:“传闻大荒墟的杨老魔狂妄自大,如今一见果然是小人得志。” 杨擎苍盛怒无比,道:“不知死活的小辈,交出洛音珠或可饶你一命。” 柳若玺道:“本峰主从未见过此物,阁下大可去找个知晓的人去问问。” 郦尘淡淡道:“柳峰主不必故意挑唆,洛音珠的事情必须给个说法。” 柳若玺森然道:“郦尘,你跟杨老魔一唱一和我不管,你今日若胆敢出手,本峰主就此了结了你。”此言杀机毕露,听得群修眼皮乱跳。 第50章 小试锋芒 满场鸦雀无声,数位跑来招摇山献殷勤的散修几乎吓得离席逃遁。 杨擎苍甚是不耐,骤然踏前一步,浑身散发的威压激得织乌殿内灵气紊乱,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扬,欲将柳若玺镇杀当场。 夙沙秋鸿暗道不妙,依此声势,恐怕旦夕间这织乌殿就会被掀个底朝天。 殿内群修神情各异,坐立难安者有之、神情自若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不乏其人。 空冥期大修士的名头不容小觑,同尘苑四人倏然起身,蓄势迎战。 万里峰毫无惧色,喝道:“杨老魔,今日若胆敢伤本苑一人,大荒墟就得十个魔崽子填命。” 杨擎苍怒极而笑道:“区区几个末学,纵然洛望舒在此本座也照杀不误。” 话音未落,一记清丽的声音远远传来道:“若论吹牛皮的本事,付流云的教主之位该当让给阁下才是。” 杨擎苍豁然转身,喝道:“何人在外?” 眼一霎,一女不期而至。 此女白衣飘飘,雪肤花貌,莲步移处飘逸轻灵,宛如朦胧烟雨中踏出的姑射仙子,有股温婉神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群修噤声,纷纷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其人。 杨擎苍瞳孔一缩,低呼道:“洛望舒!” 万里峰等人颇感意外,上前行礼道:“见过苑主。” 洛望舒粲然一笑道:“刀锋之上,犹能翩然起舞,不愧是我同尘苑的将才。” 万里峰深觉惭愧,道:“我等本领所限,苑主勿罪。” 洛望舒道:“对付这等泼皮,群而攻之当为首选。” 她扫了眼杨擎苍,淡淡道:“阁下真是好事多为,平日里嚣张惯了,莫非已忘记现在身处何地?” 杨擎苍昂首笑道:“纵使刀山火海,杨某同样视若无人之境。” 洛望舒道:“撒野撒错了地方,请阁下移驾本苑做客。” 杨擎苍沉声道:“妄图留下本座,仙子恐怕还难以遂愿。” 洛望舒淡淡道:“一试便知,阁下若能安然无恙接本苑主三招,别说是此地,即使同尘苑中也任你来去自如。” 杨擎苍冷笑道:“不是虚言?” 洛望舒娇笑道:“本苑主不吹牛皮,来吧。”言罢迳自出门等候。 ※ 啼乌内依旧光幕笼罩,岛上一应人等静静观望着。 洛望舒踏足光幕上空道:“尊驾若冒然往下出手,就别怪本苑主不守誓约杀上大荒墟。” 杨擎苍眼珠一转,道:“化婴修士而已,本座杀之何益?” 洛望舒淡淡一笑,浑身上下蓦然涌起一股滔天战意。 澄澈苍穹里,一记洁白无瑕的掌印凭空生起,骤然一长后遮天蔽日。 掌印凝重如山,掌指纹路恍似深沟巨壑,清晰可见。 洛望舒毫不拖泥带水,合掌一推,巍巍掌印凶悍霸道的朝对面轰去。 掌影过处,虚空震颤,一枚枚月牙般的空间裂缝接连出现,随即消失。 观者骇然,洛望舒不愧是空冥大修士中的佼佼者,举手投足间便能发出如此可怖的一击。 杨擎苍脸上泛起掩饰不住的震惊,掌印挟带的灵压磅礴浩然,蕴藏着灭世的恐怖气息,他已经尽量高估了洛望舒的实力,但此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掌印转瞬即至,澎湃的杀意浓烈的让人窒息。 杨擎苍一声爆喝,周身黑芒狂放,腾腾黑雾陡然幻化成一条狰狞的巨龙。 黑龙以虚化实,咆哮着嘶吼着,带着扫荡八荒、无坚不摧的气势猛然迎来。 轰隆炸响声响彻云霄,狂暴的黑色飓风轰然散开,遮蔽了观者的目光。 下一刻,猛烈的山风卷过,烟雾随之消散,一道触目惊心的空间裂缝横在长空。 高空中,掌印虚影攥着寂然不动的黑龙,杨擎苍,却突然消失了踪影。 逃了! 杨擎苍居然逃了! 一道惊鸿拖着奇光极力逃遁。 杨擎苍的声音远远笑道:“仙子不妨多留几日,本座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前方虚空波动,一根青光缭绕的竹棒悄然点往眉心。 杨擎苍亡魂大冒,百忙中缩首祭出面甲防护。 竹棒一点落空,却顺势敲在其肩胛处。 杨擎苍口中鲜血狂喷,骤然身躯一晃,化为十余道血影鼠窜而去。 洛望舒喃喃道:“跟付流云相比,此人神通不止差了一点半点。” 截杀者赫然是青冥,进阶后的她,流露一种宠辱不惊的淡定和从容。 洛望舒和青冥携手来至殿前,群修张口结舌,连大气都不敢出。 郦尘如坐针毡,连手都不知道该怎麽放了。洛望舒静静看了他半晌,缓缓道:“回去告诉寒姿,跟大荒墟同流合污是条不归路,让她好自为之。” 郦尘唯唯诺诺道:“是。” 洛望舒转首看看那位与郦尘随行的美貌女修,问道:“观你眉目依稀相熟,芳驾是何人?” 美貌女修顿首拜道:“晚辈郦妹,一直对苑主在遗荒之野的援手之恩感激涕零,今有幸再睹苑主仙颜,只恨无以为报。” 洛望舒恍然,微笑道:“原来是你,那尾灵狸可有音信?” 郦妹摇头道:“晚辈寻觅数月,曾在一线天幽谷发现兽踪,待辗转追上时,恰逢有两批修士为捕捉灵狸而动起了干戈。” 眼看洛望舒仔细聆听,郦妹续道:“灵狸不但不逃,还顽性忽起,挂在树梢上观望修士斗法。晚辈想偷偷捕捉,谁知空中却蓦然飞出只赤凤来。” “赤凤!”青冥失声惊呼。 郦妹茫然不解的看看青冥,微微颔首。 青冥和洛望舒目光相接,神色稍缓,洛望舒问道:“后来如何?” 郦妹答道:“赤凤和灵狸像是宿敌,甫一见面就张牙舞爪的相互攻击。两批修士贪心作祟,故而暂时结盟欲将一起两兽降服。三方混战夷平了一座大山,殊不料山中竟隐藏着一座古传送阵。而且不知何故,那传送阵还是激发状态,只是灵光极其黯淡,赤凤和灵狸先后投身其中不知被传往了何地。群修收手不及倒将传送阵砸了个稀烂,懊恼之余混战一场,纷纷散去。” 青冥闻言暗暗叹息,刚有赤凤和灵狸的消息,转眼间就又音信渺茫,真是一波三折! 赤凤尚且不急,灵狸却尤为重要,毕竟晗冰焱阳之体一旦觉醒,就是命悬一线,不容轻易放弃。 晗冰是随青冥同来的,她仿佛早已习惯了失望,在旁听罢这番叙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燕辞看在眼中愈觉忧心如焚。 青冥默默不言,洛望舒叹道:“世事竟如此周折,可叹我等与之无缘,多谢道友相告。” 郦妹恭声道:“苑主于晚辈有救命之恩,只望能聊报一二。” 洛望舒笑道:“应付那花妖虽显麻烦,但道友未必不能求生。本苑姑且不作留难,请诸位速速离去,他日也好相见。” 郦妹俯首听命,洛望舒看看皇甫庸极其族人,不耐道:“皇甫世家闯下这名头不易,可别莫名其妙葬送了。” 皇甫庸唯唯称是,诚惶诚恐的行过一礼,跟随幻夜宫修士匆匆离去。 姬盘看情形不对,慢慢后退欲待开溜,却听洛望舒冷笑道:“姬道友一副畏缩模样,莫非是做贼心虚?” 姬盘笑得极为难看,拱手道:“此间事情已了,姬某正待告辞。” 洛望舒并不愿开恩饶恕,嗤笑道:“杨擎苍脚底抹油,但阁下与其一丘之貉,务须留点东西来赎身。” 姬盘硬着头皮道:“苑主想要何物?” 洛望舒道:“留下一臂,任你自去。” 姬盘脸色阴晴不定,低声道:“遵命。” 骈指为刀,迅疾斩下一臂,鲜血喷涌不止,他忍痛强笑道:“姬某告辞,后会有期。”言下隐含不胜怨恨之意。 洛望舒不以为然,游目四顾,却见其余宾客人人自危,遂展颜笑道:“本苑惩罚奸佞,诸位无须惊惧。” 群修闻言心安意落,夙沙秋鸿近前道:“苑主神通广大,拯救夙沙氏于危难之间,老朽感激不尽。” 洛望舒逊谢道:“大荒墟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本苑行正道该行之事,家主无须多礼。” 夙沙秋鸿慎重道:“话虽如此,但老朽岂可知恩不报?此后同尘苑若有差遣,夙沙世家愿供驱策。” 群修闻言一愣,夙沙世家素来淡泊名利,少与人争,此番说辞是决定全心全意为同尘苑效命了。 洛望舒未料到夙沙秋鸿会于此时表明心迹,讶然道:“此话当真?” 夙沙秋鸿决然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洛望舒喜道:“夙沙氏底蕴深厚,同尘苑岂敢等闲视之。若得贵府相助,诸事无忧矣。” 夙沙秋鸿自谦一番,再邀众宾客进殿入座。 殿外静悄悄的,一应修士心旌摇动,空冥期修士的大神通足可移山填海,今日一见可谓半点不假。 杜若洲赞道:“厉害厉害,苑主绝对是天下第一人也!” 郁律道:“不错,一合之下便能将同境界修士惊走,堪称举世无双。” 杜若洲道:“姓杨的老小子真是怂包,连刚进阶的青冥师叔也抵挡不住,简直不堪一击。” 晗冰臻首轻摇,道:“师叔截杀胜在出其不意,杨擎苍瞬息之间能施展血遁大法逃之夭夭,也算不负盛名了。” 郁律笑道:“不错,我等在其眼中不过蝼蚁三两只,杨老魔绝对不是怂包。” 燕辞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长空中最后一道渐渐消散的空间裂缝,问道:“你们说那道裂缝后面会有什麽?” 郁律诸人相视一眼,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51章 古传送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不测之忧 妖族露形,其意图不言自明,不可草率行事。 夙沙秋鸿略显轻松,笑道:“三座传送阵或已损毁,或已封印,妖修此来怕是要败兴而归。” 洛望舒轻轻叹口气,道:“实不相瞒,珞珈山以南的云缈灵山中同样有座古传送阵,只是废弃已久了。” 在场修者讶异万端,连青冥都不知晓此事,她愣怔有顷,突然道:“地极四派附近都有古传送阵,恐怕摘星原更不会少。” 洛望舒道:“不错,此事太过巧合,化清门、伽蓝寺镇守摘星日久,传承更甚地极四派,尘埃之下必有隐秘。” 青冥顿感忧心,道:“大荒墟包藏祸心,再有妖族虎视眈眈,应付起来实属不易。” 洛望舒叹道:“今日未留下杨老魔,是本苑失策了。” 澈羽岛地处沧海,镇守东南门户,妖修入侵只怕正是其眼中钉。想及此事,秦无涯坐立不安,道:“妖族拥有躯体强横的先天优势,倘若举军来犯,祸事不小。” 洛望舒示意稍安勿躁,道:“内忧外患之际,切勿自乱阵脚。空冥期妖修同样是具有绝对压制优势的战力,不会轻出。他日妖族若大举袭来,同尘苑必将全力相助。” 邱无浪喜道:“多谢苑主。” “两位再辛苦一趟,前去伽蓝寺和化清门陈述此事利害关系,务必将这批探路者悉数歼灭。”洛望舒取出块玉符道:“这枚万里传音符且仔细收好,但凡有变,及时传讯。” 邱无浪行事干脆,当即起身接过玉符道:“是,晚辈这就动身前往摘星原。”随即同秦无涯一起跟群修辞别。 织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诸人心事重重,洛望舒缓缓道:“杨老魔被青冥峰主重创,数年内掀不起风浪来,付流云暂时失却臂助,未必敢有非分之想,我会传书伽蓝寺玄镜方丈让他谨慎防范。若能说服各派抽调修士追杀妖修,或可拖延些时日,各位无须过于忧虑。” 夙沙秋鸿苦笑道:“老夫寿诞之日,却凭空生出这许多事,令人感慨良多啊。” 洛望舒笑道:“诸事积压日久,直至今日才借机表露出来,寿星公乃修真界之柱石,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得蒙苑主赞誉,实是老夫之幸。”夙沙秋鸿亦笑道,“不知苑主和青冥峰主何以突然驾临鄙府?” 青冥嫣然一笑,接口道:“妾身原本在贺寿宾客之列,只因有些小事耽误了行程,正拟缺席时却收到小徒传讯,说皇甫世家有数人到此。另兼启程时忽感心绪不宁,为防万一,遂邀苑主同行。” 夙沙秋鸿赞道:“令徒查辨局势,小小年纪不乏先见之明,倒让老夫汗颜无地。” 青冥道:“小徒误打误撞,不敢当道友谬赞。” 夙沙秋鸿道:“峰主谦虚了。” 洛望舒秀眉轻锁,起身道:“既已喝过寿酒吃过寿桃,我等便告辞吧。” 夙沙秋鸿愕然道:“苑主刚到不久,何不小留几日?” 洛望舒莞尔一笑,推辞道:“家主无须客套,他日有事再行细商。” 说罢引领众人辞别,夙沙秋鸿、肖凝露与诸长老备好礼物送出门外。 见郁律、夙沙清影等人均在殿外相候,洛望舒吩咐道:“清影等不必同行,伺候几日再回山也无妨。” 随即祭出座精巧玲珑的楼阁类法器,两层楼阁飞檐翘角,可骤变忽起,大小如意,古色古香的门楣上篆刻“绣尘”二字。 洛望舒微笑作别,携同尘苑修士入阁,卷起神虹飘然而去。 ※ 楼阁内色调典雅,翡翠雕屏后铺着猩红的地毡。 厅上疏朗空余,中堂挂着‘静’字字画,玉座明润优雅,座前玉案上码着一堆精巧别致的玉猴,还有白莹莹的玉简、翠生生的竹筒若干。 其下平行铺展,玉质的八仙桌、交椅、贡案、花几排布各按章法,花囊中插着时鲜花卉,缕缕幽香不时传来。 厅堂两侧设博古架,霞光弥漫的法宝、包罗万象的道书、琳琅满目的丹药比比皆是。 燕辞瞠目结舌,怪叫道:“这莫非就是芥子空间?” 青冥看他如此失态,斥道:“目无尊长的小子,苑主跟前谨慎说话!” 洛望舒眸盈笑意道:“不错,正是芥子空间。” 燕辞看出她另有深意,蓦然想起洛音珠来,遂尴尬一笑,不敢搭腔。 晗冰却不识趣,问道:“什麽叫芥子空间?” 洛望舒邀众人落座,解释道:“佛家有须弥芥子之语,即须弥神山可藏纳于芥子之中,喻万象未必真实,大小彼此相容。芥子空间是指外形虽小,内在却可藏天纳地的物什。现在的绣尘阁只激发出楼阁本相,其实此物广袤无垠,楼阁外另有天地,若非你等看见法宝本体,恐怕在内生存一辈子都未必能察觉。” 这时,案上的玉猴活了过来,化为巴掌大小吱吱叫唤着,上窜下跳的忙着斟茶沏水。 玉猴活泼机灵,桃儿般的面容上,亮晶晶的眼珠骨碌骨碌乱滚。 众弟子甚是好奇,燕辞等了半晌不见有人相问,便偷偷摸摸看了青冥一眼。 青冥看他鬼头鬼脑的样子,失笑道:“只要不一惊一乍的,为师自然告诉你。” 燕辞一本正经道:“是,师尊。” 青冥道:“这是傀儡兽,多用于料理杂事,听说妖族有改良后的品种,可驱使迎敌。” 众弟子惊叹不已,燕辞没话找话道:“嘿,倒是挺乖巧可爱的。” 谢柏安眨眼道:“燕小子,老夫有一事不解,还需师侄解惑。” 燕辞起身肃立,恭声道:“师伯请说。” 谢柏安问道:“你如何察觉寿宴时会有异变?” 燕辞回禀道:“皇甫氏族人到达招摇山的日子略早,弟子居住的院落里有位女修叫皇甫真儿,行事极其神秘,数日来足不出户,不受邀游也不去拜见尊长,师长同样未曾前来看望,此事有违常理。再者她某日深夜外出,密会皇甫庸,甚至还敢对皇甫庸指手画脚,弟子怀疑其中有鬼,遂遣妙音鸟传讯。” 万里峰颔首笑道:“我等和夙沙世家逃过一劫,师侄当居首功。” 燕辞忙说不敢,洛望舒笑道:“燕辞前期有奉龙吟果之劳,如今有传讯示警之功。本苑赏罚分明,等你进阶融合期后,可去炼器殿任选一套法宝使用。” 燕辞喜不自胜,躬身道:“多谢苑主。” 洛望舒笑声双靥道:“是你该得之物,无须言谢。” 几上小猴颇具灵性,歪着脑袋与燕辞对望,燕辞刚饮下口香茗,那小猴腾地一下竖在桌上,立了个青天。 “噗!”燕辞忍俊不禁,一嘴茶水喷了廖一一脸。 小猴却捂着肚皮笑得满桌打滚。 燕辞哭笑不得,止不住连声道歉,廖一的黑脸倒似乎白了几分。 洛望舒道:“小丁不得无礼。” 那小猴闻言,闷闷不乐的跳回玉案上,摆出个怪异的姿势便寂然不动了。 ※ 待回到同尘苑已是数日后的午间,洛望舒召聚诸长老商议要事,让各弟子自行归去。 晗冰拜别师尊,跟燕辞一道投栖凤峰来。 她十年内将跟随青冥修行,燕辞刚刚得到消息,故叹息道:“不在那座暗香疏影的梅林中修行,甚是可惜。” 晗冰板着脸道:“更可惜的是耳边多了个啰哩啰嗦的家伙,我却无可奈何。” 燕辞怡然道:“我啰哩啰嗦的,你也变得啰哩啰嗦的,我若不啰哩啰嗦的,你反而要啰哩啰嗦的了。” 晗冰被逗笑了,以手加额道:“人嘴两张皮,说话两边移,真是好大一条贼船!” 燕辞捧腹道:“上了贼船,就跟贼走,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 晗冰睫毛颤动,几乎笑岔了气,她眼眸微眯道:“是要去叨扰一下,小女子有事要跟贼说哩。” 小楼外苔痕上阶,草色入帘,显得静谧幽雅。居舍内纤尘不染,物什摆放也很整齐。 晗冰诧异道:“莫非走错了地方?” “在下也有些怀疑。”燕辞故意探头往外张望数眼,继而捧腹道:“燕某虽不拘小节,却并非怠惰之人,此前就被师姐嘲笑过,今朝岂能重蹈覆辙?” 晗冰赞道:“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罢轻拂灵兽镯,唤出青鸾鸟和幼麒麟。 青鸾气鼓鼓的样子,似乎对晗冰将其关在灵兽镯中甚是不满,幼麒麟倒无所谓,懒洋洋靠在青鸾脚上打着呵欠擦着痒。 燕辞咂舌不已,喃喃道:“月余未见,它俩就如此熟络了?” 晗冰叹道:“熟络归熟络,我辛苦积攒的灵髓丹都快被它俩吃光了,幼麒麟就还给你吧。” 燕辞无奈道:“那......好吧。” 晗冰再聊一阵便欲告辞,幼麒麟可不干了,死死咬住晗冰裙角不肯撒口,引的燕辞好一阵侧目。 燕辞连哄带吓,劝说得口干舌燥,幼麒麟依旧赖着晗冰,都不正眼看下燕辞。 晗冰唇畔染起清浅的笑意,舒眉道:“算了,让它跟着来吧,反正我住在初晓院,你若想念它就来峰上看看。”说罢卷起麒麟兽扬长而去。 燕辞摸着下巴嘀咕道:“这没良心的家伙看它有啥用,倒是想来看看你。” 遥望晗冰远去的背景,他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不期然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第53章 仙相露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袖藏遗珍 炼器殿由齐经纬坐镇,千百样漂浮虚空的异宝前,似乎永远闲逛着一堆看得起买不起的穷鬼。 齐经纬嘟嘟囔囔支开数群碍眼的家伙,回首一瞄燕辞递来的身份令牌,展颜道:“此事老夫已经知晓,燕小友年纪轻轻便荣立两次大功,可谓前途无量。” 燕辞颇觉难为情,躬身道:“是误打正着,晚辈不敢居功。” 齐经纬道:“居功不傲,甚是难得,不知小友想要何等样的宝物?” 燕辞央求道:“晚辈经常拉着毛驴当马骑,完全不识货。还需劳烦师伯指点,免得晚辈又做些买椟还珠的蠢事,惹人笑话。” 齐经纬心情渐好,笑道:“好办,小友且随老夫一观。” 座座光幕内,各式宝物彩霞环绕,件件都是精品。 燕辞屁颠屁颠的跟在齐经纬身后,几乎将殿内法宝看了个遍,左挑右选之后,倾心之物只剩三样。 封神钟,万年通灵老龟壳打造的防御至宝,罩护全身可风雨不透,即使化婴期修士一时半刻的也奈何不得。 隐甲盾,九天陨铁融合银精锻造而成,通体晶莹剔透,有隐匿和防御的神通。可幻化战甲使用,凡盾影遮盖之物,肉眼难查,唯有神念可辨。 太虚融灵剑,剑刃如霜,灌注飞廉、螣蛇之精英魂魄,施展时威力无穷。 燕辞眼都被亮瞎了,左看右看始终纠结不定。 普天之下,修真法宝可分天、地、玄、黄四阶,法宝自有灵性,非修为相济者难以驱使。 黄阶法宝灵性较差,但若论削金断石之能,凡铁俗物还望尘莫及。 玄阶法宝灵性稍佳,斩妖除魔不是难事。 地阶法宝威力无铸,有摇山振岳之能,此物虽稀少,但齐经纬侵淫炼器道百年,非地阶以上法宝不炼,因而在这炼器殿中藏品不算少。 齐经纬捋须侃侃而谈,道:“至于天阶法宝,那就是凤毛麟角了。本苑立派三百年,收集之数绝不超过二十。此外,世间还有圣宝,分别是鸿蒙圣宝、混沌圣宝和开天神宝。洛苑主的踏月剑,原掌教的八荒镜,青冥的悲鸾剑号称本苑三神宝,再则令师所用的六根清净竹原为天阶法宝,后经帝青石洗练融合,神通不在三神宝之下,都可纳入鸿蒙圣宝之列。” 老者谈及炼器之道,顿时神采飞扬,且兴致一被勾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拿眼望望鸢尾仙剑,品评道:“此剑来历莫名,是以昆仑紫玉毛料所铸。昆仑山乃天下独一无二的神山,象征着至高无上的仙帝和群神,早已失落在上古时期的诸界面之中。昆仑紫玉则是昆仑山特有的宝物,很少听说有仙玉遗落凡间。” 赞叹中还另有些惋惜,齐经纬摇头道:“可惜铸剑者未识铸炼之道,往炼炉内胡乱掺杂些炼器灵材,尤其是锐金之宝被过早加入,使仙剑锋利有余而灵性不足,导致其从地阶法宝跌落至玄阶。小友受修为所限,驱使地阶攻击类法宝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鸢尾仙剑自掺入毕方灵羽后,锐金之力稍减,灵性略增,短期内还堪一用。由此观之,还是选择地阶防御类法宝为妙,试问若连命都保不住,要那攻击法宝更有何用?” 燕辞听罢惭愧异常,唯唯诺诺道:“师伯真知灼见,晚辈自当遵循。” 然而封神钟和隐甲盾到底选谁,燕辞再次观望不前,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请问师伯,是否有逃跑类的法宝?” 齐经纬一愣,失笑道:“遇强敌,走为上,小友果然悟性惊人。加成遁术的多是地阶法宝,虽然极耗法力,但小友可留待日后使用。” 燕辞随口道:“能看看玄阶的就好。” 齐经纬闭目沉思有顷,蓦然睁眼道:“唔,倒有一物无人兑换,闲置日久,等老夫找找。” 一老一少转了半晌,终于在大殿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物。 那是对奇薄无比的翅翼,整体洁白无暇,翼角熏染了一抹黛蓝,美轮美奂。 齐经纬取在手中细看几眼,道:“雉皇翼,玉雉皇的翅翼融合松灵精铸炼,可惜只是玄阶法宝。” 翅翼精巧玲珑,虽则灵光黯淡,但燕辞照样爱不释手。 眼下迅羽捕风遁法修行渐趋圆满,遁速未能尽如人意,正可用雉皇翼相辅助。 齐经纬微微一笑,解释道:“此翼收在法躯内炼化培育,假以时日或可一用。” 燕辞道:“师伯,晚辈就选此物吧。” 齐经纬极感诧异,疑惑道:“随意挑选法宝的诰赏是不常有的机缘,地阶宝物人人渴求,小友不再考虑考虑?” 燕辞不好意思道:“地阶法宝过于醒目,在晚辈手中无疑于三岁孩童抱着块狗头金逛市,平白树敌。” 齐经纬错愕半晌,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友倒看得透彻。就凭此语,雉皇翼算老夫赠送给你的,他日你若想要地阶法宝,尽可前来挑取。” 燕辞喜不自胜,躬身道:“多谢师伯。” 齐经纬笑道:“不必多礼,老夫常年守护在此都快老朽了,小友聪明伶俐,日后倒可多来此地陪老夫聊聊天。” 燕辞道:“恭敬不如从命,师伯以后别嫌晚辈聒噪。” 齐经纬老怀舒畅,开怀大笑道:“很好,很好。”他沉迷于炼器道,素来少言寡语,这般肆无忌惮的大笑都不知该追溯到何年何月了。 燕辞刚刚迈出炼器殿,竟迎面撞见了向来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陈苍耳三人。 陈苍耳和陆楠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正在打趣罗牧。 燕辞谑笑道:“三位师兄还是这般喜欢打情骂俏?” 罗牧白眼一翻,气呼呼道:“打情骂俏绝无此事,罗某倒怀疑他俩有奸情。” 陈苍耳、陆楠异口同声道:“师弟比较有肉感,还是喜欢师弟。” 罗牧气得暴跳如雷,破口骂道:“俩下贱胚子!”转身怒气冲冲往炼器殿而去。 燕辞疑窦丛生,问道:“罗师兄何事如此生气?” 陆楠道:“他时时惦记的莺儿师姐不在苑中,这混账东西正犯相思病哩。” 燕辞奇道:“不在苑中还能去哪?” 陆楠瞪眼反问道:“阁下竟然不知道?” 燕辞双手一摊,气道:“老子该知道麽?不好好说话老子跟你没完。” 陆楠腾地往后一跳,苦着脸道:“反脸无情,真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陈苍耳道:“早就说融合期修士不可随意招惹,区区小破船哪里载得住?” 燕辞身影微晃,如鬼魅般飘立在陆楠背后,扳着他肩膀道:“哈哈,耍耍师兄而已,老子哪敢以下犯上?” 修真界的称呼略显混乱,旋照、融合期修士以平辈论交,按入门年限排序,待进阶化婴期后则提升辈分,以往的师兄弟都须改口尊称其为师叔,此事多年来被墨守成规,从来无人质疑。 然而修真者又以道行论尊卑,即便辈分小若李夜笛,旋照期弟子也丝毫不敢轻慢。 相形之下,燕辞诸人就成了奇葩,他唤陆楠为师兄,自称却一口一个老子,真是岂有此理! 陈苍耳同样是踢天弄井的顽皮蛋,张口骂道:“俩土鳖毫无正形!” 彼此取笑一阵,燕辞再问夜莺儿行踪,陈苍耳道:“最近妖修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夜莺儿等跟随林漠前辈下山历练去了。” 燕辞问还有谁同往,陈苍耳拨着指头数道:“夜莺儿、曲羽衣、欧阳潆嵘、蔺皓、看师弟贼不顺眼的江浸月兄妹、郁律、杜若洲、夙沙清影、李宿雁,总计十人,俱有融合期修为。” 陆楠抢着补充道:“林漠长老为首,引领滴翠院楚山孤、流丹院梅影、川渟院沈天禄、波委院花溪五位长老驰援诛妖盟。” 燕辞皱眉道:“五位化婴修士齐出,妖修汹汹来势是显而易见了。” 陆楠道:“听说化清门、伽蓝寺联手清剿,同样伤亡了数位高阶修者。” 陈苍耳不以为怪,淡淡道:“妖修垂死之际,肯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燕辞苦着脸道:“燕某明日将随师尊下山,若不小心碰见妖修,岂不要遭殃?” 陆楠信口开河道:“那可糟糕了,师弟这点修为只够在我等面前耍威风,此去估计凶多吉少,为兄明日去学学超生咒怎生念的,好给师弟超度。” 燕辞张牙舞爪道:“乌鸦嘴,信不信老子现在先把你给超度了?” 陈苍耳叹道:“庸人自扰,青冥峰主道术通天,怎会让师弟涉险?” 燕辞闻言一喜,笑道:“有道理,那燕某等回来再超度他。” 三位狐朋狗友胡吹神侃半天,燕辞道:“两位师兄来此可是有事?” 陆楠笑道:“罗牧那厮没出息,来兑换个法宝都要邀约我俩,生怕别人嫌弃他没伴。” 陈苍耳道:“没女伴倒无伤大雅,若连男伴都没有,可不是该嫌弃。不过你别说,罗牧这厮若受点刺激那胆子就肥起来了。” 陆楠点头道:“没错,以后用激将法对付他。” 说着说着,罗牧已走出殿来,狠狠冷哼数声,竟毫不理会三人。 陆楠怪叫道:“这厮的胆子不止是肥起来,简直跟他一样肥了!” 陈苍耳、燕辞笑得打滚,罗牧回首扫了数眼,啐道:“呸!”随即悠哉悠哉而去。燕辞等人大眼瞪小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第55章 伴美远行 摘星原原本不叫此名,而叫诸夏神洲。 神洲疆域辽阔,生灵繁多,分为东昧、西夷、南朔、北狄四部。 化清门坐镇东昧,伽蓝寺盘踞西夷,两派雄视此界数千年,是绝对的修真正宗。 传承儒家浩然功法的大乘府为避免沦为鱼肉,连横南朔、北狄的玉鼎剑宗、飘雪坞、翠羽观、神阙门等联合组建成蟠渊盟,勉强跟化清、伽蓝两派分庭抗礼。 诸势力在辖地交界处大兴土木,建造一城,城中设高楼一幢。置身其上手可摘星,故而楼名摘星,城亦名摘星。 久而久之,诸夏神洲一说逐渐被世人淡忘,反而以摘星原相称。 ※ 南朔地大物博,仙材奇宝不知凡几,人烟稠密,修真门第百花齐放。 往北斜穿招摇山,行千里,有一山名为殇山。 山势连绵起伏,叠嶂深处,蟠渊盟的附庸门派归一宗在此安身。 方圆是归一宗宗主方日升的曾孙,人如其名,平日里能言善道,外圆内方。 其人道法精妙,在宗内颇有美名,但当他面对眼前这三位不速之客时,满腹连珠妙语竟蹦不出半个字来。 对面着一袭红衣,一貌倾城的美妇脚踩祥云翩然而立。 美妇气息深沉,方圆仅仅看了一眼便心中突突乱跳,他上前鞠礼道:“贵客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美妇置若罔闻,绝无正眼相看之意。 其身后立两人,仙姿佚貌的羽衫少女同样是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唯有那位青衣少年微微投以一笑。 少年勉强算得眉清目秀,他像是怕把方圆看坏了,目光在其眼、唇间稍稍停留后即轻轻滑开。 方圆一直没弄懂轻轻看上一眼是何意,直至此时才体会到那种异样感。 方圆略觉不安,此地来往修士不少,但绝无一人能像美妇那般令人心慌的。 眼下宗内两位化婴期长老俱为妖修之事在外奔波,唯剩祖父一人镇守山门,倘若来者不怀好意,归一宗确实麻烦不小。 方圆越想越不安,硬着头皮道:“前辈若有指示,但请吩咐,归一宗虽小,倒也能尽些绵薄之力。” 美妇依然充耳不闻,方圆顿感语塞。 正没奈何时,深山中一道黑影匆匆而来,来者是位道骨仙风的老者,看似不慌不忙道:“青冥仙子相召,老朽方日升前来问安。” 美妇淡淡道:“无须客套,妾身有事相问,还望方宗主指点。” 方日升悄悄吐出口浊气,道:“不敢,请仙子移步厅中,老朽再行详禀。” 青冥略一犹豫,道:“此事紧急,不便耽误,待来日再登仙山造访。” 方日升不敢勉强,问道:“仙子有何事垂询?” 青冥道:“妖修一事闹得满城风雨,道友可知今时详细?” 方日升似乎已有所料,黯然道:“清林山一战,伽蓝寺、化清门布阵清剿妖修,有遁逃在外者十三人,其余势力加入逐杀再斩十人。目今唯有三位化婴圆满境妖修不断流窜,且数月来神出鬼没,大肆捕杀落单修士,甚至在月余前偷袭乐天门,导致其门主等尽数陨落。” 青冥皱皱眉,自语道:“假如妖修目的在于搜索古传送阵,便不该如此张扬,此举到底是何意?” 方日升神情茫然,怔怔不言。 长者说话,晚辈本不宜插嘴,但燕辞见师尊满腹疑云,不由猜想道:“如果不是困兽犹斗,便是故意转移视线,另有同伙在寻找古传送阵。” 其言下之意,是说还有妖修未曾暴露踪迹。 方日升一愣,道:“清林山所现的传送阵已经封印,普天下已知的法阵尽数毁坏。再者传送条件极为苛刻,数年来传送数十人已达极限,小友此言可有把握?” 燕辞尚未回答,青冥莞尔一笑道:“虽是推测之言,却也不得不防。” 方日升不敢细究,道:“漏网妖修牵制了太多战力,诛妖盟已出现捉襟见肘的窘态,恐怕没有余力再分派修士寻找。” “摘星原广袤无边,盲目找寻只是疲于奔命罢了。”青冥问道,“妖修最近的踏足处是何地?” 方日升禀道:“妖修各自流窜,目前落足何处还不得而知......” 话音未落,其腰间传来阵低鸣声,方日升取出块温润的玉牌看了看,呈上玉牌诧异道:“盟中刚传来消息,青丘山再次发现座传送阵,月华夫人号召阵法师前往进行封印。” 青冥讶然道:“竟有如此巧合?”说着接过来细看,玉牌上云:“青丘法阵再现,速着阵法师联合封印,望勿轻泄。” 牌下署着枚复杂花印,方日升禀道:“没有错,确实是本盟押印。” 青冥道:“既然道友能确定,我等跑上一趟也无妨。” 方日升恭声道:“有劳仙子,老夫即刻安排阵法师跟来。” 青冥也不多言,当即拱手道别,引着那对少年男女踏云而去。 方圆无比艳羡的看着诸人远去,信口道:“同尘苑大名鼎鼎的青冥峰主,果然是位美艳绝伦的女子。” 方日升瞪眼斥道:“不得妄言,此女道行极深,进阶前已然傲视群雄,如今神通强大到何种地步简直无法想象,当心闲言碎语传入其耳中,自招杀身之祸。” 方圆心中大凛,唯唯称是。 方日升心绪阑珊,若非能力所限,谁愿意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在人世中遍尝饥渴冷暖,品味酸甜苦辣,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方圆呼唤数声才将其祖父惊醒,方日升神情沮丧道:“走吧,事情紧急,须尽快安排阵法师启程。” 两条人影一闪又闪,须臾间消逝不见,山门外再次恢复了沉寂。 ※ 青丘山,山阳产玉,山阴多出青雘。 有兽曰灵狐,长尾九条,其声似婴儿啼哭。 有禽曰灌灌,形似斑鸠,鸣叫时怪声怪气。 前有千年狐妖遁入凡尘,蛊惑君王纵情女色,荒淫误国,被修真者引为笑料。 然则空穴必然来风,诸事自有根据,灵狐精修数百年可幻化人体,通晓世事,极善于蛊惑人心,待满千岁即与天通,称为天狐。 天狐有九尾,寓意九条灵魂,可召唤水火风雷,有沟通幽冥之力。 青丘山连绵数百里,处处奇峰罗列,荆棘密布。 青丘峰,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林,一树树桃花粉蕾灼灼、玉蕊娇娇,你拥我挤地竞相盛开。 漫步桃林里,观着楚楚娇花,嗅着缕缕清香,不胜惬意。 桃林深处藏着座清澈见底的莲花池,池旁的露天小院里,服饰各异的修者二十余人正饮酒谈笑。 草坪上散落着数十把精心编织的藤椅,树荫下,方桌上搁置灵果、灵酒若干。 十位千娇百媚的狐女在旁侍候,隆胸纤腰,花容修腿,洁白蓬松的狐尾轻轻摇动,眼中情火绵绵,俱是祸国殃民的尤物,颇引得几位修士色心大起。 林漠暗暗摇头,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青丘狐一脉跟修真界素无交往,万一到时反戈一击,诛妖盟此举无疑是作茧自缚。 毕竟在世人眼中,青丘狐跟妖修比较并无区别! 花溪莲步移近,柳眉微蹙道:“万万没料想到化婴圆满境的妖修不止三人,乐天门若能察纳雅言,何至于被妖人拔了道统?” 林漠嗤之以鼻道:“诛妖盟许多道门勾心斗角,彼此难以信任,乐天门主狂妄自大,屡次拒纳谏言而甘做马前卒,此乃自揽其祸。” 花溪垂眸不语,忽尔,黑瞳中透出丝丝不满道:“师兄,我等到此将近半日,青丘狐王依然未曾现身,只怕是有些蹊跷。” 林漠道:“先行观望,日落时分若再无说辞,我等即刻走人。” 花溪犹豫不决,凝眉道:“小妹担心化清门面子上不太好看,毕竟我等是受其邀约而来。” 林漠淡淡道:“本苑既来助拳,此事纵使不问,何足望也该详细说明。如今既然察觉事情有异,便无必要留下冒险。” 花溪点头道:“林师兄既然有此打算,小妹自当遵从,是否需要通知其他三位师兄师姐?” 林漠沉吟有顷,缓缓道:“暂时不用,青冥师妹路上若不耽误,想必今日就能赶到。” 花溪忽然道:“以青冥峰主的性情,被晾在这半天只怕早就转身走人了。” “想必如此。”林漠笑道,“青冥素来是眼睛里不揉沙子,那性情中的直爽气多年来从未改变。” 花溪道:“或许正因为性情真挚,才能做到专注,才能厚积薄发。” 林漠闻言微微失神,心中略有所悟。 楚山孤缓缓踱步过来,心不在焉道:“此间主人故弄玄虚,满场道友都快没耐性了。” 林漠道:“群修远道而来,却被晾在此处无人搭理,谁心中没有股怨气?” 楚山孤往藤椅上一靠,喃喃道:“楚某敢打赌,一炷香时间内若几位主事人再不现身,就要等着自娱自乐。” 花溪笑道:“小妹同样敢打赌,赌师兄必胜。” 林漠呵呵笑道:“不用赌,因为赌局已经揭晓了。”说罢往前努努嘴,那里已有身影出现。 [纵横中文网仙侠类签约新书推荐,求点击求收藏。] 第56章 青丘设局 桃林外人影幢幢,依次走出五位气度非凡的人物来。 当先那人雪衣白发,风流潇洒,其面如冠玉,鼻若悬胆,一双紫眸幻艳流光,极其惑人心神。 青丘山山主胡不夷,地地道道的九尾天狐! 他身后尾随一僧、一道、一儒生和一美妇,不苟言笑,分别是伽蓝寺苦寂和尚、化清门何足望及蟠渊盟的两位主事人。 在场修者神情肃穆,明显都憋着一肚子闷气。 有位皮肤白皙,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阴着脸,极不协调的带上几分笑容道:“几位道友姗姗来迟,莫非是嫌我等来得太早?” 说话者叫伊轻尘,道术不凡,是位名声在外的散修。 胡不夷微微一笑,抱拳道:“有劳各位久候,胡某有愧。伊兄请稍安,并非在下故意轻慢,而是事出有因。” 何足望踏前一步,解释道:“敌情未明,局势复杂,商议间竟不觉延误了许久,还望诸位海涵。” 群修相继聚拢,却都默不作声,伊轻尘铁了心要做出头鸟,率先开言道:“何不先领我等去看看那座古传送阵?” 群修在气头上,胡不夷不想触霉头,竟然假装没听见。 何足望尴尬一笑,硬着头皮道:“不瞒诸位,其实青丘山并无古传送阵。” 群修一惊,伊轻尘冷言道:“青丘山古传送阵现世的消息人人皆知,何道友却说没有此阵,几位打着算盘来诳骗我等不成?” 另有几人作色欲怒,何足望看了更觉尴尬。 抓出个道士帮顶着雷,胡不夷才微微一笑道:“请问诸位,来此何为?” 一位虬髯满脸的汉子不满道:“岂不是废话!自然是诛妖护阵。” 胡不夷望望此人,昂首笑道:“素闻凌霄斋黄粱道友快人快语,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过此地既然无阵,就只剩诛妖了。” 黄粱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此话怎讲?还请阁下明言。” 胡不夷坦然道:“鄙人久居青丘山,多年来跟人族不曾伤过和气。时今妖修不宣而战,胡某深知覆巢下无完卵的道理,故邀约诸位到此,假传消息引诱妖修夺阵,来个瓮中捉鳖即可。” 苦寂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胡道友宅心仁厚,可谓天下之福。” 胡不夷逊谢道:“大师谬赞了,妖修狡黠诡诈,若有风吹草动便龟缩不出,胡某不得已而施此计,还望诸位勿疑。” 群修彼此交换眼神,都不忙于表态。 同尘苑修者一动未动,因洛音珠和青冥进阶一事,免不得要遭受些白眼红眼。在群修四处抛媚眼拉帮结派的时候,林漠等人就显得有些孤单了。 胡不夷察觉有异,搭讪道:“同尘神苑出动五位长老相助,胡某感激不尽,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林漠淡淡道:“是非黑白,老夫心中有数,不知山主计从何出?” 胡不夷郑重其事道:“山北百里之外,胡某已布下都天神火大阵,妖修若来,可引诱至阵中尽歼之。” 林漠道:“依照目前情形,妖修数目不详,何况还有数位神通惊人的化婴圆满境修士,仅凭我等能力,未必能将其一网打尽。” 伊轻尘坚决要跟胡不夷唱对台戏,附和道:“不错,在下曾见识过那位红发妖修的神通,比之胡兄不缺一拼之力,即使有都天神火阵相助也未必能够建功。诸位家大业大冒点险无妨,在下可还有一帮亲眷需要照照顾哩。” 随胡不夷出来的那位美妇杏眼一瞪,道:“伊兄此话诚为无稽之谈,试问在场道友谁不是历经一路艰辛走来的?人人都可冒险何以唯独少了伊兄?此番若不能阻挡妖修肆虐,他日妖族大举攻来恐怕不容伊兄投诚吧。” 伊轻尘冷笑道:“月华夫人果然能言善辩,在下若遭遇不测,一帮亲眷还指望蟠渊盟保护不成?乐天门前车之鉴,可未曾见夫人有丝毫内疚。” 月华夫人怒道:“乐天门主咎由自取,如何怨怪本夫人?” 伊轻尘道:“听闻夫人和乐天门主早有罅隙,没准正是芳驾煽的风点的火。” 月华身旁那位儒生看不过眼,帮腔道:“乐天门主恃才放旷,欲以自身为饵却误中妖修诡计。当日夫人极力劝阻,我等亲眼所见,阁下无须搬弄是非。” 伊轻尘冷然道:“各位关起门来商议大事,外人可不知晓。” 月华闻言更怒,就连胡不夷、何足望的脸上都挂不住了。 林漠长叹一声,打岔道:“老夫一席肺腑之言,不期竟引得各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胡不夷颜色稍霁,道:“林兄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届时参战的不只在场之人,另有同道正在来此的途中,最迟明日或可增加一倍人手。” 林漠淡淡道:“既然胡兄如此自信,老夫就不再唠叨了。” 说罢往椅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不说战也不说不战。 花溪、楚山孤等人环坐林漠身侧,显然只听林漠一人所命。 胡不夷暗暗叹了口气,听说同尘苑是铁板一块,果然不是容易糊弄的。 群修的疑虑所在,胡不夷心知肚明,他俊靥红白交错一阵,终于述说实情道:“胡某有掌珠胡一讴,乃天灵根之体,月余前在青丘山外,不幸被妖人掳走,这是胡某欲诛杀妖修的原因。” 群修得知根由,稍稍心安。 在林漠示意下,花溪忽然道:“天灵根之才,妖修未必会执意加害。” 胡不夷道:“不错,小女元魂灯未熄灭,却甚是黯淡,极可能是中了禁制。” 花溪道:“令嫒天赋异禀,若悉心培养,必定前途无量。” 群修不知花溪言下之意,纷纷凝耳倾听。 胡不夷无心自谦,道:“理当如此。” 花溪道:“令嫒生息尚存,或是妖修有惜才之心,或是妖修想以其性命胁迫山主弃明投暗,届时道友如何应对?” 群修心头一颤,深觉有理。 倘若妖修中计而出言要挟,胡不夷爱女心切,在那种境地下没准真会倒戈相向。青丘山狐妖甚众,一旦蜂拥而来谁都无法抵挡。 胡不夷沉思有顷,徐徐道:“诸位理当有此顾虑,然而妖修此来的目的无非是搜寻古传送阵。” 花溪道:“据如今获悉的情报而言,不错。” 胡不夷道:“妖修想夺阵,唯一的劲敌必是人族修者。” 花溪道:“不错。” 胡不夷道:“青丘狐潜居之所,不容外人来去自由。何况小女被掳,胡某的满腔怒火,妖修是可以想象到的。” 花溪道:“不错。” 胡不夷道:“他们纵有胁迫胡某襄助之意,却绝计不会完全依赖于胡某。” 花溪始终就俩字,继续道:“不错。” 胡不夷道:“因而胡某可以肯定,小女不会被携带同行,而是被秘密关押。” 花溪道:“有道理。” 胡不夷道:“九尾灵狐天生异香,胡某已派遣门下护法追踪搜寻,一旦妖修倾巢而出,便是施救的良机。” 花溪沉吟未语,伊轻尘心思细腻,出言嗤笑道:“好个一石二鸟之计,令嫒身带异香便于追踪,妖修岂能没有提防?如果施救未遂,我等岂不是要陷进妖修和山主合围的险境之中。” 胡不夷不悦道:“胡某坚信门下会不辱使命,伊兄言语间何不留些口德?” 伊轻尘长叹道:“并非故意泼凉水,胡兄的心情在下可以理解,然而诸事都有万一,假如妖修真以令嫒性命相胁,胡兄盛怒下,我等有几人能够挡之?在座的修行不易,真愿为令嫒冒此奇险的能有几人?” 一席话问得群修哑口无言,就连苦寂、何足望等人也露出沉思之色。 良久,胡不夷喟叹道:“看来就算胡某立下心魔誓言,道友也不肯相信了。此计固然冒险,但诛杀妖修的良机就摆在眼前,奉劝各位,别等到被逐个击破的时候,才知道后悔莫及。”说完拂袖便欲离去。 林漠蓦然睁开浑浊的双眼,缓缓道:“同尘苑愿助道友一臂之力,胡兄可别让老夫失望了。”说罢再次闭目养神起来。 胡不夷喜上眉梢,躬身道:“多谢林兄。” 林漠的决定完全难以捉摸,群修顿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胡不夷无意多说,出言挽留道:“天色渐晚,万望诸位在此宿下,让胡某略进地主之谊。待至明日,有不愿留者可自由离去,胡某绝不为难。” 群修听罢神情讪讪,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胡不夷说得诚心实意,不宜驳其颜面,只得勉强同意安歇一宿。 ※ 地表冷冷清清,地下却繁荣昌盛,谁都料想不到青丘狐竟在莲花池下开凿了这样一座宏伟的府邸。 府邸内亮如白昼,屋顶是晶莹通透的水晶壁。 莲花池中疏落有致的葕草、色彩绚丽的游鱼、青翠欲滴的莲叶赫然入目,让观者有身入水晶宫的错觉。 城中建筑呈“回”字型布局,外表坚逾金石,俨然是施展了点石成金术。 墙壁上镶嵌着龙眼大的夜明珠,愈使得整座地下城富丽堂皇。 香阁朱楼上和甬道边小院里,都有青丘狐居住。 此狐类与普通狐狸相若,只是体态轻盈,能口吐人言,洁白胜雪的长尾堆在身后平添了几分神秘华贵的味道。 跨入融合期的青丘狐即具备幻化人形的本领,他们穿戴着裁剪精致的服饰,举止优雅,倾吐着无尽的风流。 形如男子者英俊绝伦,体魄强健,硬实的肌肉充满了阳刚之气,紫眸朦胧,恍如瑰丽的梦境,吸引着邻女窥墙。 如女子者妩媚妖娆,姿容绝丽,火辣勾魂的香躯体释放出惊心动魄的魅惑气息,招着蜂引着蝶。 众修士完全看直了眼,脑海中浮现着唯一的念头:狐狸精!货真价实的狐狸精! 第57章 都天神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瓮中捉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尘埃落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九尾灵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荒山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神庙古井 古井上扣着厚重的铁盖,再以环形铜箍将其锁得严严实实。 铁盖上落满积尘,一枚久经岁月侵蚀的玉符静静躺在尘埃里,幽幽散发着光辉。 符面依稀刻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其一手执鼎,一手挟株草药。 黄粱失声叫道:“神农符!”他贪欲作祟,不由自主的迈步上前便欲摘取。 耳边骤然传来阵“吱吱吱”的怪叫声,一条黑影冒着两点绿光迎面窜来。 黄粱略退半步,剑花一引,直接将黑影凌空劈成两半。 污血飞溅,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开来。借着仙剑的霞光,能够看清楚黑影竟是不知从哪条阴沟里爬出来的大老鼠。 它毛发凌乱,一副瘦不拉几的模样,但其眼中绿芒幽闪,煞是凶狠。 老鼠细长的尾巴抖了抖,再不能动弹了,瘦削少年感觉肉酥酥的,自嘲道:“老鼠养得比猫还大,老子差点吓得尿裤子。” 黄粱出言提醒道:“此地甚是诡异,要多加留心。”说罢又欲上前摘符。 瘦削弟子心怀忐忑,问道:“师父,此地令人毛骨悚然的,这古井下不会有什麽怪物吧?” 黄粱斥道:“混账东西,为师在此,有何可惧?”当下不再犹豫,探手即往玉符抓落。玉符霞光乍起,竟将其手掌震出尺许开外。 黄粱越感讶然,法力猛催,凝厚雪亮的爪印倏然而生,一探一抓攫住玉符便往上提。 玉符骤然发出声爆鸣,符面人影凝聚成一道白光朝黄粱卷去,黄粱冷笑道:“垂死挣扎而已!”仙剑一挺,无数剑花颤动,朵朵往白光斩落。 玉符或因灵气散失较多的缘故,如今更不堪重负,白光仅仅坚持了数息,即连同玉符一起化为数缕尘烟消散一空。 黄粱捶胸顿足,满脸肉痛之色,哼哼道:“我的神农符啊!” “叭嗒”一声响,井上铜环脱落下来,只剩黑漆漆的铁罩还罩在井口。 山林寂寂无声,神庙里安静得仿佛落针之音可闻。 黄粱神念全开,又偏着脑袋听了半晌,终于道:“井下黑雾缭绕,能阻隔神念窥探,也听不到水声......” 话音未落,只听古井深处轰隆隆一声巨响如雷霆奔来,一道黑糊糊的煞气冲天而起,沉重的铁盖被撕碎半边,庙顶瞬间被掀得七零八落。 两名弟子吓得魂不附体,就连黄粱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的。 三人极不淡定的退在墙角观望,然而大半晌后并无其他异常。 黄粱心安意落,笑道:“想是封闭已久而导致煞气宣泄,不必担心。”说完迳直到古井旁探视,只见井内黑漆麻乌的,完全不知深浅。 掀开铁盖看了看,黄粱吩咐道:“有根铁链垂落在井中,你俩拿起来看看,说不定真有什麽宝贝。” 瘦削弟子嗫嚅道:“师父,这神农符怕是镇压邪物的,没准下面真有鬼怪......” 黄粱怒道:“修真者哪有怕鬼怪的?即便如此,神农符几近灵气散尽还能镇压,真有邪物也是废物,别啰哩啰嗦的,赶快拉。” 两少年拗不过师父,只能上前将铁链拉扯起来。 铁链极细但极为坚韧,黄粱啧啧道:“是首阳山铁精铸炼之物,嘿嘿这也算得上个是宝贝了。快拉!” 其弟子架不住催促,扯住铁链哗啦哗啦往上提。转眼提了数丈,一切如旧,再提数丈,也无异常。 铁链就堆在庙里,地面被堆得满满当当却依旧没有尽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说不出话来。 黄粱有些着急了,正想说话时,却听古井深处传来了一声怪响,黄粱喜道:“快到了,再拉!” 忽忽又拉数十丈,仔细一听,井中却是水流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突然,水声越来越响,仿佛万马奔腾,好似岳震山崩,满井黄汤呼呼上涌,腥臭的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黄粱大惊失色,怪叫道:“是凶水!快跑。” 手忙脚乱的正欲踏上仙剑奔逃,又一声震天价响般的怒吼响彻耳际,井中腾地纵出一头怪物来。 这怪物似蛇似蛟却长有九头,黑鳞倒挂,利齿森寒,一条钢尾浑然有力,身上淋淋漓漓的滴着黄汤。 黄粱百忙中扭头一瞥,骇得魂飞魄散,失声道:“九婴!”随即抛弃两弟子不管,脚下法力狂涌,亡命般往庙外极速遁去。 九婴兽眼中蕴含着不屑之色,九张血盆大口吵吵嚷嚷,叫嚣起来,有悲悲切切的哭声、有欢天喜地的笑声,甚至有婴儿嗷嗷待哺声、儿童咿呀学语声、男子作色斥骂声、女子软语呢喃声、老者唉声叹气声不一而足,各种声音争相嘶吼,交织成一种难言的节奏。 凶兽九记头颅扭摆屈伸,纷纷喷吐出火箭、土矛、水箭、冰锥等等法力幻化之物朝三人盖去。 可怜那弟子两人毫无还手之力,火球一撞即被焚为青烟。 黄粱回首望见,逃的愈发快了。 九婴兽眼中不屑之意更甚,钢尾摆处,追云逐电般向黄粱撵去。 ※ 野草拂拂,月挂中天,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深林,斑驳的月影下有不知名的虫儿唧唧叫唤。 林中点起座篝火,同尘苑弟子围火而坐,喁喁细语声时断时歇。 燕辞看着火舌喷吐,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杜若洲坐在旁边有所察觉,奇道:“尿裤子了?” 燕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莫名的有些心悸,不知是何缘故。” 郁律坐在篝火对面,吩咐道:“深夜气温较低,各位尽早歇息吧,明日也好赶路。”众弟子齐声称是,各自安歇不提。 次日晨光熹微,凉风习习,千山万壑薄烟笼罩,凄美而又神秘。 同尘苑弟子在溪边汲水洗漱,林漠活动了下筋骨道:“路途还远,早早启程吧。”众人闻言胡乱抹了几把脸,三两下即收拾停当待行。 林漠在桅杆上分别换入数枚清灵玉,喝道:“起!” 缥缈仙舟发出一阵嗡鸣,船帆扯满风力扶摇而上,追风蹑影般往北方驰去。 石烟城藏迹在莽莽群山之中,这里三千余户人家钟鸣鼎食,颇为富庶,故而此城成了方圆数千里内有数的重镇。 究其因由,乃是群芳观名副其实,有大批风流绝色的美女吸引着诸多行旅者慕名而来。 林漠缓缓停下缥缈仙舟,石烟城巍峨矗立的古城墙已然在望,城墙由青色的长石垒筑而成,接驳处严丝合缝,让整座城池固若金汤。 放出神念往城中悄然一探,林漠讶然道:“咦,怎会是座空城?” 余人均感诧异,各自探视一番,青冥道:“城中一切井井有条,但颇有几处隐秘之地能阻隔神念探查,不如进去看个究竟再说。” 林漠点头称是,再次驱动缥缈仙舟越过城墙往城中落去。 石烟城跟传闻中相比已然变了模样,这充斥着纸醉金迷、荒淫奢华的城池一片死寂,修葺未久的城墙茕茕孑立,青石铺砌的长街空寂无人。 楼阁亭台鳞次栉比,尽显繁华,但街道上一溜溜店铺锁门闭户甚是诡异。 燕辞随意推开一家精致的食店,店家擦拭得勤快,店内一尘不染。 所用器具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厨房中碳炉里还有零星的火苗,其上一锅银耳莲子粥尚温。 店后三五居室也无异样,被褥凌乱,俨然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燕辞百思不得其解,一切好生生的,这些人却像凭空蒸发了似的。 其余前去查看的弟子都回来了,禀报的情况也基本相同。 石烟城依旧静悄悄的,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林漠沉吟一阵,吩咐道:“此事过于蹊跷,恐怕有未知的祸端存在。各位师弟妹自带两名弟子分头打探,倘若发现异常便长啸示警。”说完用征询的眼光看了看青冥。 青冥神色有些不安道:“虹薇夫人久历红尘,实力非凡,何况群芳观常留宿来往修士,如果真有她等无法应对的危险,咱们过于分散实力不太可取。” 林漠一愣道:“依师妹之意该当如何?” 青冥道:“查探稍慢点不碍事,六组合为三组,梅影师妹进阶不久就跟在我身边,天禄师弟跟林师兄一起可保无虞,楚师兄和花师妹道法刚柔相济,即使遇到大的危险也足以应付了。” 林漠点头道:“师妹所言有理,事不宜迟,咱们就按此计行动。” 青冥叮嘱道:“遇事不可躁动,保命为上。”众弟子见师长们正色直言,心中亦莫名的忐忑起来。 群芳观位于石烟城北首,是一处群芳荟萃的脂粉之地。燕辞、晗冰、杜若洲、曲羽衣随同青冥和梅影展开遁术瞬息即至。 眼前好大一片庄园,水木清华,有荷池琼宫,更有假山峥嵘。 曲径萦行处,座座秀丽小楼洋洋自得,细细清风拂过雕花窗棂,室内轻纱曼舞,浓郁的脂粉香味飘来。 莺巢燕垒里杯盏狼藉,锦衾暖被凌乱不堪,蜂狂蝶乱之意呼之欲出。 燕辞和杜若洲看得心浮气躁,脑海里情意翩翩,充满了遐想。 梅影适时叱道:“持心守正,这脂粉气中掺杂了云雨香,可别丑态毕露了。” 燕辞两人心中一凛,不由面红耳赤起来,晗冰及曲羽衣挽臂同行,看似亲密无间,听闻此话彼此对视一眼,偷笑不已。 青冥道:“此处景象一目了然,并无不妥,唯独后院神念无法查探,咱们直接去那里看看。” 第63章 奇门遁甲 牵藤引蔓的甬道越行越窄,周围柏木森森,光线逐渐阴暗下来。 约莫行走盏茶时分,眼前景物依旧,青冥蓦然止步,回首望了望。 梅影同样满腹狐疑,道:“师姐,此地有些古怪。” 青冥深深吁口气,秀眉微蹙道:“你们且转头看看。” 几人依言望去,不由讶然失色,许久前踏过的甬道口,赫然只在身后数丈开外。 青冥环视四周,缓缓道:“是奇门遁甲中的缩地术,看似仅仅是咫尺之地,却永远没有尽头。” 梅影恨恨道:“不知是何人作祟,让我等竟莫名其妙便坠入了圈套之中。” 青冥细心留意着周围一草一木,轻叹道:“施术者深谙空间禁锢之法,此处环境融洽无间,我也未曾看出丝毫破绽来。” 梅影问道:“莫非此地竟是座独立的空间?师姐可有破解之法?” 青冥双手掐降鬼扇印,凌空一拍,巍巍掌印喷薄而出,迳往甬道一侧按落。飘行数尺,掌印竟忽东忽西闪了几闪,彻底消逝不见。 青冥道:“奇门遁甲微妙玄通,深不可识,缩地术是其精髓所在,非研习大成者不能排布,以蛮劲破之如中棉絮,无从着力。” 有空冥修者在场,纵使惹上天大的麻烦都无须太过慌乱,梅影猜想青冥既然识得此阵,想必不缺破解的法门。 青冥掐指思索良久,到底理清了脉络,道:“奇门遁甲传为九天玄女所创,号称帝王之学,是奇门、六壬、太乙中的第一秘术。此术融合九宫八卦与和阴阳五行,包含三奇、六甲、八门、九星、九神。 三奇为乙丙丁,代表日月星。 六甲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仪为戊、己、庚、辛、任、癸。六甲隐于六仪之下,六仪代之行事,有神明之德,隐显之机。 除此之外还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开、休、生三门为吉,杜、景为平,伤、死、惊为凶。 九宫分九星,即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奇门遁甲以九宫为主,书洛书天地之数,纵横斜数字之和均为一十五,排宫法按之顺行,飞宫法按之逆布。 一年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变化之数按每个时辰为一局,共四千三百二十局。 古贤风后专司天文,取精巧之数一千零八十局,以夏至阴生及冬至阳生开局,分为阴阳遁法各五百四十局。 阳遁顺仪奇逆布,此为第一局,阴遁逆仪奇顺行,此为第二局。 阴阳遁交替变化,八门必然会有连通,需按落宫之旺与衰,生与克,合三奇之灵寻找生机。 奇门之术推衍起来玄奥繁杂,并非一时半刻可以破解,师妹可依我所言相助。” 四名弟子听得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幸亏梅影已然心中有数,凝神思量一番,便配合青冥仔细推算起来。 ※ 骄阳当空照,石烟城东却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这里是一处偏僻荒凉的低洼之地,比人高的杂草在风中悉悉索索颤抖个不停,草窠还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色。 一个破烂流丢的村庄孤立在杨柳巨槐之间,没有炊烟升起,也没有人语喧哗,甚至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拂开小径旁边那丛杂草,倾颓的白石上写着鬼舞寨三字。 蔺皓紧张兮兮道:“取如此古怪的名字,莫非是寨子里闹鬼?” 夜莺儿杏眼一瞪,没好气道:“朗朗白日就鬼话连篇。” 蔺皓嘿嘿笑道:“此地阴气极重且久无人居,再兼鬼舞寨的名字,说不闹鬼也难。” 花溪道:“但凡讲究的村落无不要求依山面水。望山、靠山、左右护山谓之四象,山势合围利于藏风聚气,中间平地称‘明堂’可做村基。观这鬼舞寨布局,犯了风水大忌,前无秀水后无靠山,望山过于逼仄气流不通。唯一一条可踏足的小路迳直延伸至村落深处,犯穿心煞之忌。再则村庄周围密布柳冢巨槐,一应身死之人,阴魂被钉魂柳束缚此地不能超生。蔺皓所言不假,鬼舞寨的确可能鬼影重重。” 看夜莺儿神色淡然,全然不信有鬼魂一说,花溪又道:“佛门坚信往生之说,认为人死后一缕魂魄不灭,可以对肉身舍此取彼,进入轮回生死相续。贪嗔痴之三毒是人之种种苦难及恶行的根源,诸多灵魂眷恋前世,抛不开贪欲、憎恨和痴愚,不过奈何桥不喝孟婆汤,游荡在凡间不进轮回,成为鬼魂,亦称阴灵。” 蔺皓听完有些得意,故意朝夜莺儿眨了眨眼,似乎在说“这下师妹信了吧?” 夜莺儿蓦地转过头,恨恨道:“獐头鼠目!” 步履声响,楚山孤带领郁律和夙沙清影查看归来,满腹疑云道:“处处是人工雕琢的痕迹,可见是有人打破此地风水,故意所为。” 花溪面有愠色道:“听说虹薇夫人一身阴灵鬼道的功夫登峰造极,鬼舞寨必然是其做下的手笔,这该死的妖妇也不怕遭到报应。” 楚山孤叹道:“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此番遇到绝不能轻饶过她。” 寨中阴风阵阵,缭绕的黑气张牙舞爪的变幻着身姿,在阳光映照下格外刺眼,楚山孤整整行装,毫无惧色道:“走吧,咱们进入寨中一探究竟。”花溪颔首应允,当先循路而行。 ※ 石烟城处处大异往常,西城墙外,突兀的出现了一团迷雾,灰蒙蒙的雾气轻拢慢涌,神秘怪诞。 沈天禄绕着雾云巡视数圈,沉声道:“方圆百丈内的雾团都看不清晰,神念也不能离体,不知其内是否有未知之物。” 林漠浑浊的老眼中精芒闪动,他背起双手踱了几步,下定决心道:“老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我等还是不要在此过多逗留,等跟青冥师妹汇合后再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地底下蓦然传来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地龙翻身,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随之城墙坍塌,条条巨石疯狂滚落。 尘埃遮眼,众人猝不及防,身形踉踉跄跄的咳嗽不止。然而不一时,脚下再次变得静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未曾发生过。 江浸月失声道:“这这这......这是怎麽一回事?” 沈天禄制止道:“回头再说,速速离开这里。” 嗞啦一声,迷雾中蓦然传来阵轻微的异响,雾团边缘处,隐隐可见一道黑光在飘荡浮游,雾气蠢蠢欲动。 欧阳潆嵘被腾起的尘埃弄得灰头土脸,这身形象实在有失雅态,他顾视己身不由闷气暗生,正欲寻隙发作,而此时乍见黑光便毫不犹疑的挥剑斩去。 “住手。”林漠惊叫道,他终归未能及时阻止,那剑光倏忽一下便钻进迷雾中去了。 林漠骂道:“混账小子!快走!” 众人匆忙御剑而行,但雾气里仿佛有什麽东西瞬间被惊醒了,迷雾骤然一涨,将林漠等人团团包裹在内。 只听乒乒乓乓的摔打声,骂骂咧咧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仅仅数息后声音渐逝,迷雾忽然消散。 四野空无一物,再次沉寂下来,只有坍塌的城墙还记录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 花溪突然顿住脚步,凝神听了听后问道:“师兄是否听到有什麽声响?” 楚山孤一愣道:“未曾,师妹察觉到什麽?” 花溪似乎不太能确定,疑惑道:“好像是从西城传过来的声音,可惜没听仔细。” 楚山孤安慰道:“林漠师兄等人正在西城探视,若非长啸示警师妹自不必担心。” 花溪颔首失笑道:“也是,此地想必没有林师兄应付不了的危险吧。” 众弟子微微一笑,跨上一道颤巍巍的青石桥,桥下是窄窄的一沟死水,水是黑色的,黑得透亮。 楚山孤掬水试了试,道:“此水冰寒彻骨,似乎是长期阴气浸泡的缘故。花溪师妹和清影殿后,莺儿和蔺皓走在中间,务必仔细留意着。”说罢带领郁律率先进入寨中。 金乌西沉,夜色蓦然降临。 鬼舞寨内六十余幢房屋高墙小院,再加壁上悬挂的茂密爬藤,使得甬道阴暗逼仄。 间或推开数道破烂的木门,久经岁月洗礼的房屋内蛛网密布,满是积尘。 房间内装饰俨然一致,以灰暗为色调,格局毫无差异,甚至连各类物什的款式都相同,摆放全都整齐划一。 家家户户的供桌上都点燃着一盏油灯,惨碧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厅堂里跳跃。 每座小院里均置黑色铁桶一只,有燃烧过冥纸的痕迹。 铁桶旁放着一男一女两个白纸糊裱的纸人,甚至还沾上了头发,眉、鼻和眼睛都栩栩如生,嘴唇用浓重的红彩勾勒过,看似颇有几分阴诡的笑意。 甬道里寂然无声,小院中却偶有怪风撕咬着黑色的窗棂,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花溪在周围仔细看了看,恍然道:“村寨布局似乎是聚阴阵,此地墙院排布奇诡,使阴怨之气悉数往中心归拢,估计村落中有聚集阴气的法器在驱动。” 楚山孤道:“击毁法器或许可以逆改此寨风水。” 花溪颔首道:“想必如此,然而虹薇夫人费这偌大心力布置此地,那里必然极为凶险。” 沉思有顷,花溪吩咐郁律等人道:“且在此守候,若碰到异常之事切勿轻动,我等过去看看,稍后便归。” 楚山孤有意无意看了眼夜莺儿,叮嘱道:“务必小心在意。”说罢和花溪仙子迳赴寨中。 第64章 山寨诡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鬼话连篇 青冥携手梅影经过一番精细推算后找到了眉目,说道:“左一退三右二进四,依此步伐前进,或有望寻到出路。” 几次三番确认后终于不再犹豫,带领众人沿地砖一步一顿行进。 圈子兜了一炷香功夫,忽见一道林影从眼前划过,青冥掌影飘洒,斜击林影。 忽喇喇的响声大作,甬道空间顿现迷离,阴翳的深林被掀开偌大一角,继而扑簌簌地塌陷下来。 杜若洲喜道:“成了!” 青冥摇头道:“没那麽简单。”言未已,眼前景色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凄凄荒草地。 环顾置身处,这是一座黑漆麻乌的庭院,东南西北四向各有一道院门,碎石铺砌的小径交错复杂,弯弯曲曲通往另一座庭院。 此地俨然是座更大的迷宫,每座庭院的风景都无二致,甚至连一株衰草一片尘埃一颗顽石都无区别。 诸人连跨过三座庭院即浑然不辨方向,燕辞呆头呆脑,喃喃道:“鬼打墙!” 晗冰疑惑道:“什麽是鬼打墙?” 燕辞缩缩身子,道:“就是走夜路遇到小鬼作祟,让人只在原地打转永远走不出去。” 晗冰明眸微嗔,埋怨道:“子虚乌有的事情你是样样知道。” 燕辞见她不信,开始兴致盎然地讲起故事来,道:“鹦哥城外的老阴山是处野草疯长的乱葬岗,从来都是荒无人烟,少有人敢去的地方。家叔喜欢打猎,有一次追踪一只麋鹿跑出几十里,结果麋鹿没追着,却稀里糊涂的钻到了山上去。” “那时天寒地冻,乱葬岗上挂着个毛月亮,到处冷飕飕的。岗上有棵大槐树,树根下密密麻麻全都是坟头,另有一丘新坟,挂着惨白惨白的招魂幡。坟场里冷不丁会跳出几点碧幽幽的鬼火,更兼树上怪鸟的枭啼声,家叔说若非喝过几口扶头酒,他差点吓得尿裤子。”燕辞说到此处,自顾自乐出了声。 杜若洲兴趣转浓,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燕辞道:“家叔察觉情况不对劲,调头撒腿就跑,却总感觉后面有东西跟着。听说人体双肩和脑袋上总共有三把火,走夜路时若冒然回望,火就会熄灭,容易招惹邪祟,故而家叔一直强忍着不敢回头去看。还没跑出几步,突然觉得有人在脖颈里哈气,暖烘烘,又冷飕飕的,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从脊背直痒到了尾巴骨,家叔被唬得慌了神,下意识的扭首就往身后瞟去一眼。” 晗冰、曲羽衣挽着的手指一紧,紧张兮兮道:“身后有何物?” 燕辞像被吓到似的拍拍胸口,正正经经道:“什麽都没有,一根鸟毛都没有。” 晗冰和曲羽衣杏眼圆睁,几乎气得银牙咬碎。 杜若洲瞪眼道:“这厮欠揍!” 燕辞悠然道:“身后是没什麽,身前倒是多出许多东西来。” 杜若洲随口问道:“什麽东西?” 燕辞道:“不止身前,是周围都极其突兀的出现了棵大槐树,坟头招魂幡鬼火怪鸟样样俱全。” 杜若洲失声道:“鬼打墙?” 燕辞道:“不错,家叔脑袋发懵,吓出了一身冷汗,翻爬翻滚狂奔一程,却始终跑不出那槐树围成的怪圈,偏偏就在越发慌乱的时候,旁边槐树根下进砰砰砰响起了几下砍伐的声音。月冷星寒,半夜三更的居然有人在乱葬岗砍树,说出去鬼都不信。” “家叔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那株大槐树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着树叶。家叔惊惧之下,说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似乎灵魂在拽着他往天上飞。他嘴里颠三倒四念着几句驱鬼的咒文,缩在草窠里胆战心惊的等候一阵,砍伐声骤然停歇。更阑夜静,家叔壮着胆轻声问道:‘谁在砍树?’‘砰砰’,砍树声突然又响两下,‘别砍!’‘砰砰砰’‘龟孙子还砍!’‘砰砰砰砰砰......’家叔头皮发麻,奈何走不出那鬼阵,他狠狠咬咬牙,拎着猎刀哆哆嗦嗦往槐树后摸去。” 燕辞说得自己都有点哆嗦,却忍不住续道:“两个长着细白毛的影子蹲在树后窃窃私语,一个手持厉斧,捂嘴偷笑,一个两腮通红,撅着嘴巴,赫然是冒失鬼和小气鬼。见家叔晃晃悠悠摸了过来,两鬼影同样吓了一大跳,嗖地一声投入到槐树中去。灰褐色的树皮密密匝匝都是裂纹,数十道砍痕汩汩淌着鲜血,家叔双股一松,一泡尿再也夹不住,尿在了裤裆里。而那两条鬼影则在高处树杈间探头探脑的张望,小气鬼瞪着小眼,慢悠悠放下圈白麻绳子往家叔脖颈上套来......” 曲羽衣蓦地缩缩身子,这冰山美人素来寡言少语,此时颤声道:“后来呢?”其声如莺啼般悦耳却带着丝丝惧意,让人甚是难忘。 燕辞咧嘴道:“有位道士偶经坟场救下家叔,完了,这麽喜欢听鬼故事?现在是说鬼打墙哎。” 晗冰感觉周身寒飕飕的,强笑道:“荒诞不经,两位师叔在此,那些小鬼避之还恐不及,岂敢作祟?” 燕辞道:“不信就别害怕,没准此地有的是恶鬼。”话音未落,一堵院墙轰隆一声倒塌下来,燕辞打个激灵,腾地一下纵到晗冰身后躲避。 青冥信步走来,道:“庭院布置依然遵从奇门遁甲术,可按相似方法破阵。”她奇怪的瞟瞟燕辞,问道:“刚刚只是推倒座院墙而已,你怎会被吓成这样?” 晗冰笑道:“他讲鬼故事哩,自己吓自己。” 杜若洲闻言亦捧腹大笑,曲羽衣嫣然道:“燕师兄真应了那句话‘黄口孺子,怎闻霹雳之声;病体樵夫,难听虎豹之吼’”语声清脆甜美,听得杜若洲骨软筋酥,暗叹此女真是个尤物! 燕辞解嘲道:“嘿,此地处处诡异,谁得意呆会谁撞鬼。” 杜若洲道:“撞鬼总好过看别人故意弄鬼。” 梅影立在近处,蹙眉道:“墙角隐秘处布有灵纹,跟云虞纹相仿却更加玄奥,师姐可知晓其来历。” 青冥近前仔细辨识,疑惑道:“有些模糊,但似乎是螭龙纹,轩辕时期曾流行此类纹饰,其法象用于镇压邪物。当今能识得者屈指可数,我也是数年前才听苑主提过。” 梅影暗呼奇怪,凝眉道:“虹薇夫人仅仅是一介散修,若说她能识得并应用此纹,鬼都不信。” 青冥道:“其擅长的无非是些装神弄鬼的伎俩,之所以有这偌大名声,是因为修真界能克制阴灵鬼道的功法极少,且此女诡计多端,睚眦必报,少有人愿意得罪。” 她抓起把泥土捻了捻,嗅了嗅,秀眸轻扬道:“石烟城建城不过百年,而这座庭院里则充斥着洪荒之气,依我推测,此院该是上古时期就建造的地底之物。” 梅影轻轻颔首道:“如此说来,虹薇夫人未必知道石烟城有此处地界?” 青冥道:“尚属未知,暂时不必做过多猜测,石烟城如此剧变必有因由。我担心林、楚两位师兄都会遇到麻烦,还是早早出去为妙。” 梅影点了点头,再次配合青冥掐指推算起来。 ※ 鬼舞寨中,郁律、夜莺儿等竭尽全力,到底将满院牛鬼蛇神驱散一空。 鬼影纷纷化成黑烟飘散半空,使得寨院中光线愈加阴暗。 火星尚未熄灭的纸人乱七八糟被扔满一地,蔺皓轻轻掐灭指尖的火苗,自鸣得意道:“早知木精离火能够克制鬼物,又何必如此劳神?幸亏师兄有先见之明,曾封存一缕灵火在云水盂中。” 郁律目蕴笑意道:“木精离火是至阳之火,岂可随意错过?可惜火种太少而鬼物太多,急切中烧不尽绝。” 夜莺儿一抬脚,把身旁烧得破破烂烂的纸人架子踢出老远,咬牙切齿道:“虹薇这丧尽天良的老妖婆,竟然禁锢住这麽多阴灵!真是作孽!” 夙沙清影叹道:“妖妇手段阴毒,以阴灵附体的纸人对付闯入者,世间可少有这等诡异离奇的事情。”她心有余悸,随即坦言若非有郁律作主心骨,今日之事极难善了。 郁律回避着众人钦佩的眼神,暗想只有鬼才知道他究竟捏出过多少把冷汗。 小院中激斗的声势颇响,然而楚山孤和花溪至今未归,郁律心生担忧,遂提议前去看看。 诸人均无异议,略微收拾下即往村寨中掩去,跨过七八处屋脊,一座古里古怪的殿宇映入眼帘,殿内黑灯瞎火的并无半丝人影。 正百思不解时,殿脊角落突然冒起两条身影,身影的出现极其突兀,再把诸人吓得一哆嗦。 楚山孤见郁律等立在屋脊上指指点点,远远问道:“何以不在那边等候?” 郁律微微松口气,故作轻描淡写道:“此地闹鬼闹的厉害,晚辈前来听候使唤。” “闹鬼?”楚山孤略感意外道,“无梁殿内有些异常,却未见鬼影。” 群修飘身进殿,郁律吁气道:“难怪晚辈感觉别扭,原来是无梁殿的缘故。” 夜莺儿张望着建筑格局,问道:“此殿名副其实,有何奇特处?” 花溪道:“阳宅养人,阴宅出人,阳宅若无梁作龙骨则成至阴之地,故鬼舞寨以无梁殿为聚阴阵阵眼,寨中闹鬼,此殿必将是重灾区。” 夜莺儿闻言芳心再次揪了起来,然而环顾殿内却空荡荡的,唯有一处打开的密室,密室久经岁月侵蚀,墙壁上青苔点点。 花溪在墙沿上拍了几掌,再次推开一道暗门,却见有条狭窄的青石甬道迳直通往地底。 花溪道:“甬道利于聚集阴气,看痕迹俨然破禁不久,地下有条隐秘的暗河,是否前去一探究竟?” 甬道里黑洞洞又凉飕飕的,浮荡着一股子腥味,群修心中微微打鼓,一时难以决断。 第66章 方壶仙山 溯水往上约行半日光景,狂澜已不复现,凶水淙淙流淌,显得极其平静。 拐个弯,一座巍巍高山挡住去路,山间蟠青丛翠,气象庄严。 清风如***来了久远古荒的气息。 草木葳蕤,林峦幽深处寒云涓涓,其间有万壑争流有千崖竞秀,清馨的山野气沁人肺腑,浪潮般的松涛声时断时歇,满山充斥着说不尽的锦绣和神秘。 群修啧啧称奇,纷纷停下遁法观望,此山之钟灵毓秀,令人流连忘返。 林漠心旌摇曳,惊叹道:“观此山,雄伟磅礴和清雅秀丽兼具,漫山仙霞霏霏,冷翠横流,景致变炫无穷,珞珈山若有灵,恐将自叹弗如。” 沈天禄赞叹道:“山间灵韵吞吐,若论崔巍神峻处,普天名山俱无法比拟,沈某此生是闻所未闻。” 林漠推演占卜,知晓此行变数就着落在此地,遂指令群修登山。 甫一迈步涌进山中,唯闻馨香阵阵,林内翠藓铺锦,眼前芝兰吐瑞,耳边鸟雀幽鸣。 群修笑意盎然,脚踏芳草怡然前行,俱沉醉在这世外桃源般的胜景里。 越过山腰后灵气骤变浓密,鼻中隐隐能嗅到药草飘香,四处搜寻,在杂草间挖掘出数株棉精芝和冰凌草。 翠篁林下冒出尺许小竹,通体苍翠欲滴,翠色中有金芒缓缓流淌,赫然是株翠虹浪奇竹,群修欢呼雀跃,纷纷散开寻宝。 前方密林后忽见人影闪动,闲悠悠走出位蓬头垢面,眼睛贼亮贼亮的少年郎。 少年单手捧怀,抱着堆霞气弥漫的树果和草药,其右手攥着枚青果,正吭哧吭哧啃得不亦乐乎,偏偏这人丢三落四,怀中果子骨碌碌滚落一地都未曾发现。 林漠眼睛直瞪瞪的怪叫道:“燕小子,你怎会在此?” 燕辞吃得太过投入,竟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人,林漠一声怪叫把他手里那枚青果都吓飞了。 群修见状哭笑不得,燕辞拿眼望来,眼睛同样瞪得溜圆,愕然道:“林师伯,你们怎会在此?” 林漠叱道:“混小子,我问你,你问我!” 燕辞咧咧嘴,哑然失笑道:“我等被困于群芳观,破阵后稀里糊涂就到达了此地。” 林漠道:“令师和梅影呢?” 燕辞笑容可掬道:“在这方壶仙山采挖药草哩!” 传闻海上有三仙山,蓬莱、瀛洲和方壶,仙山上住仙人,长不死药,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慕名者为之倾倒,为之乐此不彼的寻觅。 林漠当然听闻这传说,再次怪叫道:“此地是方壶仙山?” 密林后接连转出数条人影,青冥怡然道:“倘若小妹两眼未曾昏花,此地正是那方宝山。” 林漠欣喜过后,悠悠叹道:“传说三仙山失落于大千世界之中,谁承想竟掩埋在尘埃之下。” 两拨修士汇合后相互寒暄,林漠诉说完遭遇,青冥担忧道:“不知楚师兄那边将遭逢何种异事。” 林漠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现在担心也无用。”青冥颔首不语。 林漠诸人稍作商议后决定先行登山,边寻找出口边沿途采摘灵药,群修纷纷称是,各自起行。 山巅是处神霞的世界,浓郁的灵气宣泄不开,汇聚成一颗颗龙眼似的光团飞舞流窜,群修贪婪的吸纳着这些绚丽缤纷的灵晶,宛如服食过琼浆玉液一般,通体舒泰无比。 杜若洲先前吞食过数颗莲芯果,此时再哧溜溜吸入数串灵晶,不由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戏语道:“不能再吃了,灵气都快将肚皮撑爆了。” 李宿雁眨眨眼,谑笑道:“明明就是水桶腰,还非要找借口。” 杜若洲不以为意,打着饱嗝道:“若能将方壶仙山移到珞珈山脉去,那该多好!” 梅影回首道:“可惜青冥峰主还没有近似绣尘阁之类的芥子之物,否则倒能如你所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辞蓦然想起洛音珠来,此珠自吸纳自身法力后已然多出一山、一海和一岛,绝对是真正的芥子空间。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仙珠未再表现出其他的神通,不像其他灵物可以炼化,可以驱动。 否则的话,将方壶仙山纳于珠内带回珞珈山脉,凭借仙山上不可计数的灵药,数十年后令同尘苑实力翻番并不算难事。 方壶山顶峰有块精心打理过的平地,长宽各九丈,设四门,其内置五色土,青石铺砌的双轴线对应东南西北四方。 平地中央建造着高约三丈的石台,周边砌白玉围栏,石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和螭吻、蒲牢、囚牛、貔貅等等瑞兽图案。 拾级而上,入眼处是座呈八卦造型的祭坛,八方各置一口丈许高的铜鼎。 祭坛正中摆三尺高石桌,桌面放置着寥寥数物,除古镜、墨斗、宝剑、矩尺外,还极其随意的摆着一道符箓,符面纹路曲折,有位道骨仙风的老者一手执鼎一手挟株草药。 林漠讶然道:“神农符!祭坛的用途是镇压邪祟之物!” 青冥神情复杂,肃容道:“不止祭坛,方壶仙山亦然。” 林漠奇道:“此话怎讲?” 青冥道:“方壶山和凶水,一在天南一在地北,将两者聚集于此必是古修士的手笔。” 林漠略微思索后道:“迁山移水今人犹可为之,何以能够断定?” 青冥抬腕一指祭坛边缘,道:“此前推测群芳观内奇门遁甲局为上古遗留之物,神农符上和祭坛边缘的螭龙纹就是佐证。” 仔细端详,神符边缘灵纹清晰,不知何材所制,但确是螭龙纹无疑。 林漠如坐云雾,苦笑道:“请师妹明示。” 青冥道:“螭龙纹曾盛极一时,灵纹庄肃、凝涩,多用于镇魔除邪,因其玄奥难懂,制符材料难觅和流程繁琐,传承至今已极少有人熟识。” 青冥环顾四周,续道:“再者,古籍记载凶水中九婴出世,被后羿斩之,然而据隐秘典籍所述,九婴曾被帝俊降服驱驭,帝俊被逐后九婴下落不明,并未言及后羿斩妖之事。月落于西,这座祭坛往西祭月,恰恰跟妖族拜日背道而驰,故而小妹猜想方壶山、祭坛和奇门遁甲阵俱是古修士为镇压九婴而采取的手段。” 沈天禄突然道:“不错,凶水自方壶山山阴而入,滔滔狂浪骤变平静,出山后则再次掀起狂澜,宛如被斩成两段,此乃镇压之势。” 青冥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诸位所经的阴阳窟是按六壬术数所布。群芳观内有奇门陷阱,楚师兄等极可能会遇到太乙机关,若能推演始终而进,同样将将到达此地。” 群修面面相觑,依此言观之,当前处境堪虞。 梅影问道:“古修士费尽心机镇压九婴,何以毫不避人耳目,而将诸多陷阱暴露于外?” 青冥凝神思索,叹道:“仔细推敲石烟城的山势格局,深山墺野中定然掩藏着主阵眼,主阵眼损毁,奇门、六壬、太乙三处独立陷阱即依次显现。奇门和六壬阵眼在巧合下被我等打破,若楚师兄等不知内情而继续摧毁太乙之阵,恐怕九婴将不再受仙山压制。我等无心而招惹此祸,古修士喜而乐见的,恐怕就是希望破阵者者首先满足九婴兽的口腹之欲吧。” 林漠愣住了,喃喃道:“凶兽九婴天下闻名,其性喜涂害生灵,神通之可怖能跟空冥期修士比肩,倘若就此脱身闯到凡间去,我等是百死难赎了。” “唯今的补救之法是尽快寻找出口,阻止楚师兄破阵。”青冥吩咐道,“寻觅祭坛空间内任何异常的地方,纵使一片尘埃都不可错过。” 说罢掌心摊开,亮出颗金光灿灿的鹅卵石,林漠讶然道:“破界石,构建空间通道的奇石!” 青冥道:“师兄果然独具慧眼,待找到空间壁障薄弱之处,以此石破障或可另求生机。” 地下空间异常稳固,山风狂吹,空间内未见丝毫涟漪。 “此地不可能不跟外界相通,难道猜错了?”青冥自语道,看似焦急万分。 忽然,坎位上那只大铜鼎咣铛铛砸落下来。 鼎肚下方石砖被推开,楚山孤探出脑袋喜呼道:“你们怎会在此?” 花溪、夙沙清影等依次走出,郁律迈步最后,手中拖着具被啃食得糟乎乎的尸体。 群修眼望着铜鼎方向,像见着鬼似的骇得说不出话来。 郁律开玩笑道:“不用害怕,黄粱前辈不知是遇到什麽怪物才落得这般田地,绝对不是在下啃的。” 话音未落,忽听夜莺儿惊叫一声,指着铜鼎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郁律抬眼一望,顿时骇然失色。 铜鼎中原本蒙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神念感应下空无一物,如今铜鼎被推倒,横七竖八一大堆尸骸滚落出来。尸身血迹斑斑,脸上惊恐之色未平。 八只鼎中都堆着尸体,男女均有,啃食、撕扯的痕迹极其明显。 梅影再次嗅到云雨香的味道,肯定道:“没有错,是石烟城中人。” 林漠眼中忧虑愈盛,转首问楚山孤如何到此。 楚山孤感觉颇不对劲,道:“石烟城东有鬼舞寨,其下有条甬道直通此地。” 林漠道:“中间不曾遇到阻碍?” 楚山孤道:“除鬼舞寨闹鬼外,并无余事发生。” 林漠叹了口气,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沈天禄上前将事由简要相告,花溪凝眉道:“鬼舞寨布局正是太乙秘术中的聚阴阵,阵眼早已被人所破,或可利用这甬道逃生。” 林漠扼腕长叹道:“看黄粱身死之状,元婴未保,绝对是被九婴兽所害,我等不可行若无事般离去。” 忽见凶水上狂澜翻涌,一阵凄厉的鸣啸滚滚而至,远方一团黑影追风逐电般奔来,赫然正是九婴! 林漠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九婴兽居然隐藏着途经的凶水之中,倘若适才与之相遇,则休矣。 第67章 九婴出世 青冥当机立断,挥袖抛出十八枚阵旗。 阵旗斜飞出祭坛,急飕飕飘钻进五色土里,伴随着嗡嗡的轻鸣声,一座青光凛凛的精巧法阵将祭坛罩护得铁桶也似。 青冥在举手投足间布出一座灵隐青焰阵,随即转首吩咐道:“速速从甬道逃生,一路不必耽误,迳去最近的盘蒲城等候。” 在场弟子惊惶不安,却作歧路徘徊之状,临敌而遁,同尘修士并不精于此道。 林漠叱道:“磨磨蹭蹭,不走还待何时?” 郁律斩钉截铁道:“诸位师叔,我等道法低微,但还是想留此略尽绵薄之力。” 林漠闻言顿感老怀畅慰,却佯怒道:“速去速去,别留下做累赘!” 青冥道:“想诛杀此獠谈何容易?此时并非临锋决敌,仅仅是稍微拖延,为你等争取时间,任何人都不可随意牺牲。” 随之唤出青鸾鸟,叮嘱晗冰道:“带青鸾同行,择期通禀飘雪坞的戴斜阳长老以备万全,九婴出世,盘蒲城必定首当其冲。” 此时,九婴凶兽已掩至灵隐青焰阵外,其铁躯上披覆黑鳞,坚厚而质密的鳞片闪着幽幽黑光,看似坚逾金石。 九颗头颅尽显凶恶狰狞,通红而饱含邪恶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冥催促弟子逃命。 郁律百般无奈下,只得乖乖带领师弟妹进入甬道逃生。 燕辞走在末尾,走时还不忘戟指朝九婴兽骂道:“老天瞎了眼,竟造出这丑得人神公愤的畜生来。”说完依依难舍的望望青冥,一顿足,转身钻进甬道。 九婴兽九颗头颅或伸或缩,或收或扬,彼此莫名其妙的张来望去,突然有颗头颅发出娇滴滴的女声道:“那人骂你丑。” 一颗头颅以男声答道:“本尊玉树临风,骂的是尔等。” 其余头颅面面相觑,纷纷垂首顾视己身,女声怒道:“老娘可不丑!” 有记苍老的声音道:“那小子甚是无礼!” 有孩童声奶声奶气道:“老儿所言有理,不如抓来出口鸟气。” 男声劝道:“稳着点,融合修为而已,哪有眼前几人的元婴滋补?” 苍老的声音桀桀笑道:“有道理,甬道中还有人等他上钩哩。” 九颗头颅聒聒噪噪,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吵嚷不休。 青冥冷声断喝道:“住口!” 九婴兽一愣,女声道:“那丑陋不堪的女子让尔等住口。” 孩童声咂舌道:“八婆见识浅陋,那女子就算不比你美一千倍,八百倍总是有的。” 女声怒道:“没断奶的黄口小儿,看她腰那麽细,胸那麽肿,哪里比老娘好看?” 孩童声咯咯笑道:“胸肿点没关系,本座给她揉揉就好了。” 青冥峨眉倒蹙,素手轻翻,掌影凭空而生,蓦然穿过光幕往孩童脸上“啪啪”盖了两记耳光。 孩童声呜呜咽咽哭泣道:“呜呜,小娘子打人,呜呜呜。” “噼噼啪啪”,其余数颗头颅昂首将其一顿猛砸,纷纷骂道:“没出息的玩意,这都躲不开!” 九婴兽抖抖索索的扭转着身躯,在黑雾弥漫中化身成一位身着黑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怪物。 林漠瞠目结舌道:“燕小子的确没说错,这怪兽果然是丑得人神共愤。” 九婴声音沙哑,傲然道:“撤走此阵,献上元婴,本座可发慈悲留下尔等皮囊。” 林漠心中藏着诸多疑惑,不问不快,遂道:“击破阵眼者是谁?望阁下相告。” 九婴桀桀一笑道:“将死之人总是喜欢问东问西,说给你听无妨,就是那蠢货黄粱,破太乙、六壬阵是本座的杰作。” 青冥突然道:“方壶山和神农符联合镇压下,阁下堪比困兽,能留多少余力破阵?” 九婴眨眨眼道:“芳驾若不信,本座也不勉强。” 青冥渐渐理清了思绪,缓缓道:“不论黄粱是有意还是无意击破主阵眼,奇门、六壬和太乙禁断法阵才会相继出现,法阵未破,阁下难以轻离凶水。本苑修士入城时,太乙聚阴阵和六壬阴阳窟均已告破,唯有奇门阵安然无恙。无巧不成书,我等在群芳观受困破阵,竟反助阁下完全摆脱了方壶仙山的禁锢。” 青冥明眸中冷意翩飞,续道:“阁下性喜啖食生人,因久被镇压而急于捕食修士肉身和元婴恢复元气,黄粱首先成为受害者。阁下宁愿舍弃其肉身这等甘美之物,目的是引诱所有修士齐聚于此,以供你大快朵颐。阁下脑袋极多,但毕竟只是畜生,决计无此筹谋,故而可以确定是另外有人助纣为虐。” 九婴眨眼道:“芳驾能猜到是谁?” 青冥道:“鬼舞寨是石烟城辖地,虹薇夫人研习鬼道经年,看破太乙秘阵不足为奇。虽不知阁下如何说服这妖妇相助,但逆改鬼舞寨风水破阵正是虹薇夫人的拿手好戏。阴阳窟亦然,那道黑光估计是阁下的身影,只因阵破故而引起城墙塌陷。何况祭坛铜鼎中俱是新死者,能将满城百姓一网打尽,除非是城主相帮,否则绝无可能。” 九婴反驳道:“本座被压制多年,为何不早不晚偏偏于此时出现?是不是也太凑巧了?” 青冥冷冷道:“听闻阁下昔年是妖皇座下宠物,其族群被逐后而沦为丧家之犬,此后才遭镇压。近期妖修在摘星原现身,阁下自然是想重归旧主怀抱,摇尾乞怜。” 九婴对讽刺之言置若罔闻,抚掌道:“了不得,倒像是亲眼看到似的。不错,那妇人确实有心协助本座,可惜天资极差,且神农符对鬼道术不乏克制,若非找到黄粱作替死鬼,否则本座不知还要白等多少年呢。” 林漠疑惑道:“黄粱毕竟是化婴修士,岂能不知晓主阵眼的重要性?” 九婴咧嘴笑道:“黄粱是群芳观常客,平时就跟杜虹薇勾三搭四,偏偏此人贪生怕死,若不欺哄他阵眼下有异宝,他哪舍得将爱徒的性命献祭?” 群修看着九婴满口尖利细碎的牙齿暗暗心惊,九婴来时九颗头颅叽叽嘎嘎,蠢笨异常,待合体后脑子倒颇为灵光。 反观坛上黄粱残破不堪的躯壳,群修甚是鄙弃,此人贪心作祟反而自食其果,真是死不足惜。 青冥淡淡道:“不必虚张声势,阁下强提法力支撑,但依旧有数颗头颅气息萎靡。在方壶仙山上,一身神通能施展几分!” 此言似乎戳中了九婴痛处,他恨气充盈道:“本座进不去,你等也别想逃!” 青冥闻言嗤笑道:“我等还正欲为民除害哩。” 九婴桀桀笑道:“诸位不怕那些弟子被人剥皮拆骨麽?” 林漠等人暗道不妙,依照眼下情景,恐怕那虹薇夫人真在甬道中守株待兔呢。 青冥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心思挂念他人!看招!” 其莲步飘移,倏忽横跨数丈,六根清净竹迎风挥洒,杖影幢幢,铺天盖地的往九婴点去。 九婴神情淡然,阔口一张,喷出数枚黑漆漆的冰锥迎敌。 叮叮当当一串急响,冰锥往四方溅射,杖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奋然朝九婴眉心点落。 九婴眼中浮起不屑之意,枯瘦的双爪凌空几探,黑乎乎的爪芒一卷六根清净竹,一卷青冥胸腹。 六根清净竹青霞狂放,瞬时将黑爪刺出百十个透明窟窿,然而爪劲不散,来势竟越加迅疾的往青冥抓落。 青冥凌空滑翔,翻腕疾吐,同样飞起两记掌影往对面拍去。 轰轰两声闷响,掌爪相接之际,黑白两道光芒缠绕、扭曲,继而狂暴的一推后消逝无踪,一轮猛烈的气浪席卷开来,山巅灵气似乎被推散得一干二净。 此番交手兔起鹘落,变化极快,让林漠等人目不暇接。 九婴啧啧赞道:“好神通,本座此次东山再起,身侧还缺位侍寝伴侣,仙子倒是个好人选。” 青冥愠色更甚,却听花溪接口道:“阁下年岁再长神通再高,终究不过是帝俊座下一头跟宠,难道是从妖族那里学来的厚颜无耻?” 九婴初闻帝俊之名,神色间溢满了尊崇,他眼角微微抖动道:“若论卑鄙伎俩,人族绝对首屈一指,本座就先杀你这丫头祭旗。” 说罢拎起铁锤也似的拳头遥遥往光幕捣来,拳劲喷涌而出,蓦然转化为头黑纹白章的猛虎,张口狰狞血口咬下。 林漠引人护持法阵,阵盘驱动时,光幕骤然消失继而骤然生起,恰巧将半个虎身卡在阵内,仅留其尻尾在阵外摇曳。 九婴还未明所以,就见法阵内青火流窜,噼噼啪啪的尽往虎首劈落。 那猛虎顿时被烧得鬼叫连连,数息后即耷拉着脑袋,焦黑的躯体袅袅冒着青烟。 法阵居然能如此应用,九婴感觉真是大开眼界,他十指急速屈伸,加大法力输出,猛虎身躯微微一颤便收缩成碗口大的黑球,趁机在光幕中央蓦地起爆。 阵内黑雾青火交织的霞光光怪陆离,爆炸霎眼间将光幕撕成碎片,就连祭坛都被掀得七零八落。 林漠诸人躲避得早,并未受爆炸波及,然而合群修之力却非九婴一招之敌,谁都感觉脸上无光。五人如履薄冰,身影接连滑动,据住方位将九婴包围其中。 九婴行若无事,自顾自的只管跟青冥斗法,青冥攻势迅猛,却招招敲不动九婴那身铜皮铁骨。 第68章 雷道降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口吐莲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破界神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祸不单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信口开河 冷,寒入骨髓的冷! 燕辞心里仿佛被放进了一坨冰,苏醒的时候不但动弹不得,半个身子还被浸泡在郊外那条寒冷的河流里。 一位霜眉老者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另有位精悍男子正抄水往他脖颈里泼。 燕辞脖间发凉,心中更凉,他从未见过这等缺德这等无聊的化婴修士,还是两位化婴修士!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燕辞强笑道:“打劫麽?” 精悍男子咧嘴道:“放心,不劫色。” 燕辞眼珠一转,故意失惊打怪道:“哎哟,我怎会动不了,哎哟,哎哟。” 霜眉老者嫌他吵闹,出言哄劝道:“是锁骨术而已,并无后患,我等有事要问,顶多谋财绝不害命。” 精悍男子一把拎起燕辞道:“走绝对走不了,跳一跳犹可。” 跳果然是能跳的,却跟僵尸无异。 燕辞叹道:“前辈有何吩咐在下听命便是,这麽跳实在有伤大雅。” 精悍男子哂笑道:“嘿,这小子此时还顾得上形象,不过话倒说得中听。” 霜眉老者犹犹豫豫的模样,苦笑道:“连问都不太好问,咱俩都不知道金主抓他做甚。” 精悍男子微愣,道:“搜一搜就知道。”说完便对燕辞上下其手。 燕辞鬼叫道:“不是不劫色麽,哎哟哎哟。” 精悍男子讥笑道:“方圆数里内都无人迹,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这话听着实在别扭,燕辞差点错以为自己是在荒郊野外遭遇歹人的良家少妇一样。 精悍男子将燕辞储物戒、灵兽镯内物什搜刮得一干二净,还用神念仔仔细细扫了几遍,恐怕连他身上有几根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储物戒中物品不多,有鸢尾仙剑一柄,融合期丹药一瓶,刑天符一枚,天狐魔音甲一套,清灵玉数十枚及些许杂物,一小堆灵果灵药中,倒颇有几株是世上难寻的。 霜眉老者喜道:“不愧是青冥峰主之徒,身家果然不菲!” 精悍男子也颇满意,但看灵兽镯中仅有三五只普通灰兔白兔悉悉索索咀嚼着青草,又感大失所望,破口骂道:“真他娘是个穷小子!” 燕辞暗呼侥幸,他之所以让人惦记,无非是洛音珠的缘故,幸亏洛音珠主动隐化在体内,还有麒麟幼兽恐怕正在洛音洞天内做梦呢。 霜眉老者取过天狐魔音甲看了看,笑道:“那人说的没错,九尾狐果然送了套天狐甲给这小子。” 燕辞听得心中一动,原来主使捉拿自己的竟是昔日在青丘山出现的“故友”。 蟠渊盟正向同尘苑示好的当口,未必会做出此事,若是其他散修,则没必要假手于人,恐怕是化清门或者伽蓝寺动的手脚。 一想起苦寂和何足望,燕辞就觉得两人属于表面上仁义道德佛口慈心,肚子里骨子里却尽是男盗女娼的坏酒药。 精悍男子凝视两眼,不屑道:“此甲以九尾天狐皮毛精血铸炼而成,于化婴期修士不堪大用,阁下若喜欢自可拿去。” 霜眉老者喜道:“愚孙正好适用,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理所当然的将天狐甲收妥,转首竟还挖苦燕辞道:“这小子资质实在普普通通嘛,金主要之何用?” 精悍男子鄙夷道:“唔,区区真灵根,青冥这眼神差的很呐!” 燕辞听罢激忿不平,反讽道:“嘿,区区化婴修为竟敢嘲笑空冥期大修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猜想这两人受雇行事,所知必然有限,在见到金主前估计自身性命无虞,因而出言毫不客气。 精悍男子气不打一处来,恼羞成怒道:“兔崽子出言不逊,老子宰了你!” 霜眉老者忙上前拦住道:“这小子嘴欠得很,你没见他三言两语就把虹薇夫人气掉了半条命,咱们正事要紧,不必跟他计较。” 精悍男子气鼓鼓的,正寻思弄点别样的花招惩罚下这小子,霜眉老者又道:“算这小崽子走运,不如直接去与金主汇合,将这瘟神送走算了。” “不急。”精悍男子转首瞟着燕辞,用商量的口吻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友身怀何种至宝让人牵挂,不妨说来听听。” 燕辞心念急转,这两人不似善男信女,自己好歹不能把小命送在这,却苦于没有好的托词,遂瞪眼道:“好奇是种毛病,不该问的别乱问。” 精悍男子眼中凶光一闪,指诀一掐,顿时有股法力在燕辞体内游蹿,燕辞感觉周身痒痛难忍,仿佛有千万只蚂蚁爬腾撕咬,他忍受不住又笑又叫道:“投降,投降,说,说了。” 精悍男子毫无停手之意,冷笑道:“痒来痒去总会习惯的,你倒不必太着急。” 痒起来挠心挠肺,痛起来九回肠断,燕辞被折磨得面容扭曲,精悍男子才停手道:“别想蒙混过关,说罢。” 燕辞汗如雨下,呻吟道:“是关于妖修的一个秘密。” 精悍男子冷笑道:“嘿嘿,妖修早就死光了,小鬼还嘴硬呢?”说罢又欲催动法诀。 燕辞大叫道:“是上古传送阵的事。” 精悍男子一怔,道:“说下去。” 燕辞唉声叹气道:“胡不夷查阅古典,说知道最后一座古传送阵的下落,他跟家师商议时我在旁听到的。” 精悍男子看他说得煞有介事,问道:“在什麽地方?” 燕辞干脆道:“摘星城以北。” 精悍男子眼中凶光闪闪,呲牙道:“还信口雌黄?老子要准确位置。” 燕辞急忙叫道:“胡不夷画了幅草图,我大致看过一眼,具体位置还需按图索骥。” 精悍男子问道:“图在哪里?” 燕辞眨眼道:“自然由家师收着,想必你俩是不敢去抢的。” 精悍男子与霜眉老者对视一眼,表情又羞又恼。 两人嘀咕了几句,精悍男子凝声道:“你既然看过,想必就能找到。若是找不到,嘿嘿。”话中威胁之意毕露。 燕辞伸了伸舌头道:“我若是两位,死也不会去找的。” 霜眉老者奇道:“为何?” 燕辞道:“传言妖修悉数被诛,但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霜眉老者疑惑道:“此话岂非是出自令师之口?” 燕辞冷冷道:“家师只说跟鸣王同来的妖修被诛杀,可没说别的。妖皇正筹划大事,仅仅派遣一队妖修你信麽?” 精悍男子半信半疑道:“推测未必便真。” 燕辞没好气道:“也未必便假,妖修费心劳力寻找古传送阵,万一被我等撞见......乖乖隆地冬,那可倒大霉了。” 精悍男子有些心虚了,而霜眉老者却接口道:“胡不夷既不曾亲眼见过传送阵,妖修未必就能事先知晓。” 燕辞讥笑道:“亏你活这一把年纪,白首苍苍还无防人之心。” 霜眉老者怒道:“小崽子......” 燕辞打断道:“我问你,胡不夷跟妖修有区别麽?”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没什麽区别吧,想及此处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燕辞悠悠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众人避之唯恐不及,你俩还倒贴上了,莫非指望伽蓝寺和化清门给颁发个‘济世救民’的锦旗麽?” 两位化婴期修士被这小辈指手画脚,用言语顶撞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精悍男子道:“如此说来,令师已经去寻找古传送阵了?” 此话问得看似无心,却让燕辞心中打鼓,他寻思这俩煞星既然知晓虹薇夫人之事,对于青冥的行踪恐怕已猜出了个大概,有此一问估计是试探之语,遂慢吞吞道:“当然不是,家师曾说‘古传送阵藏匿极深,妖修业已诛灭,寻觅之事倒无须操之过急’,前辈未见诛妖盟都解散了麽,就连伽蓝化清的人都已打道回府......哎哟,糟糕!” 精悍男子见他一惊一乍的,叱道:“又怎麽了?” 燕辞道:“前辈请细想,眼下对古传送阵感兴趣的是何等人物?” 霜眉老者随口道:“不少,但恐怕妖修更着急些。” 燕辞惊惶道:“没错,雇佣两位的莫非是妖修?” 白发老者失笑道:“怎麽可能,那人德高望重......”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精悍男子见其口无遮拦,直欲发作。 燕辞印证了猜测,自言自语道:“虹薇夫人被妖灵附体堪称奇闻,难道那人一样。” 精悍男子将燕辞之言思来想去未曾发现破绽,心中不由信了大半,又想如此平凡之极的软骨头,青冥怎会收其为弟子?他猛然记起那传闻中的宝物极有可能在这小子身上,遂喝道:“还敢撒谎,速速把洛音珠交出来。” 燕辞见其眼神飘忽,料定这家伙又怀鬼胎,遂装模作样的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精悍男子不知虚实,反倒不知该说什麽好。 燕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谁告诉前辈在下有洛音珠的,那人真该打屁股。” 精悍男子道:“有传言说洛音珠是位弟子带到同尘苑的。” 燕辞打断道:“别鬼扯了,那位弟子就是老子。” 精悍男子喜道:“嘿嘿,算你坦诚,赶快交出来吧。” 燕辞叹气道:“枉你一副精明模样,却原来是个草包。洛音珠若在我手中,我还能四平八稳的漫山遍野跑麽?” 精悍男子别有所图,也就放任燕辞口头上占些便宜,怒道:“你交予了何人?” 燕辞毫不含糊道:“告诉你你也不敢去拿,正在本苑洛苑主手中。” 其实精悍男子早有所料,扼腕长叹道:“蠢物,如此至宝怎能轻易送人?” 燕辞反唇相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交出去同尘苑都难甘休,我若死早些,哪还有福气在这听两位前辈鬼叫连天?” 白发老者开怀笑道:“这小子倒看得透彻。” 第73章 自圆其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名门化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不期而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绝处逢生 李笑阳等再次落座饮茶,各自沉默不语。 许久,林道子假装出几分无所谓的模样,问道:“少阳涤尘丹我等都求之不易,掌教怎会舍得将此等神丹赠予外人?” 李笑阳淡淡道:“同尘苑声名日盛,武力打压并不可取,当以怀柔抚化的策略应之。何况同尘苑近期为维护此界稳定颇有功劳,赠送灵丹可聊表抚慰之意,无须失惊打怪。” 林道子颔首道:“原来如此,还望那洛望舒能领受这份人情,他日另有所报。” 李笑阳笑而不语,明霄突然道:“花溪倒是不缺福缘,这下别说解毒了,若他日凭借神丹之力进阶空冥期,希望别忘了本门的赠丹之恩。” 李笑阳摇头道:“进阶岂有胜数,不过聊增一丝希望而已。老夫此举无意收买人心,更何况洛望舒未必会珍而视之。” 明霄突然两眼冒光,艳羡道:“莫非洛望舒还拥有比少阳涤尘丹更珍贵的灵药?” 李笑阳叱道:“财迷!” 明霄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疑惑道:“莫非师兄另有所指?” 李笑阳竟打个机锋,笑道:“日后自知。” 何足望虚惊一场,回想起来正暗自好笑,忽听李笑阳唤道:“何长老心不在焉的,莫非有心事?” 何足望忙躬身禀道:“有劳掌教动问,弟子并无他事。” 李笑阳颔首道:“原不知青冥来此何为,令师曾提及何长老倒跟此人有数面之缘,因此唤来相见,害长老白跑一趟,只怪老夫多虑了。” 何足望恭声道:“弟子不敢。” 林道子笑骂道:“去吧,愁眉不展的,看见你就来气。” 何足望唯唯诺诺,告罪一声退出殿外。 ※ 青冥等人遁出璇玑山脉,取道摘星城便行,沈天禄忽然道:“师姐,李掌教所赠是何灵丹?” 梅影也觉好奇,附和道:“小妹也欲相问,能让林道子动心骇目的所为何物?” 青冥缓下遁速,道:“是少阳涤尘丹!”群修瞠目结舌,沈天禄甚至惊得连仙剑都御不稳了。 林漠惊得舌桥不下,耸然道:“听说此丹能解百毒,起沉珂,有起死回生之效。化婴修士服之,进阶空冥期陡增三成几率,莫非传言是真的?” 青冥臻首轻摇道:“对寻常绝症而言,起死回生确有其效,但若论进阶辅助的效果,恐与九转梵莲丹不相上下。” 林漠道:“唔,老夫还以为真有这等逆天之物,却是传言有夸大之嫌。” 青冥道:“就其余道门而论,少阳涤尘丹委实值得以命相争,但苑主和古猿皇交情匪浅,本门炼制九转梵莲丹不算甚难,这也是李掌教赠丹之时,我推辞不受的缘故。” 梅影神情茫然不解,苦笑道:“李笑阳如此大度,实在让人意外。” 青冥略略沉吟,凝声道:“大道修行至空冥期圆满境界者,堪称不世之材,诸多道门中唯有玄镜方丈可跟李笑阳比肩。纵使不知其意图何在,但示好之意明显,今后遇事或可与化清门互通有无。” 林漠道:“无功而受禄,且是这等珍稀之物!即使菩萨授予都要烧香还愿呢,那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大发善心的。” 群修议论数语,继续攒程而行,梅影浮想联翩,忽然道:“何足望有些古怪,各位可曾发现?” 沈天禄微觉意外,略一思索道:“似乎未见有何不妥。” 梅影道:“那道士整天口若悬河的,何故今日在殿上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天禄随口道:“一堆长辈在座,哪里轮到他胡言乱语?” 梅影不以为然,蹙起柳眉道:“别人未至,唯独他来,这是何故?” 青冥猜测道:“我与其有数面之缘,想必是李掌教唤来作陪的。” 梅影越觉奇怪道:“跟空冥期修士攀交情,机缘极其难得,他怎会忧心忡忡呢?” 青冥笑道:“不奇怪,其师林道子百年前已是空冥修士,他何必再跟余人套近乎。” 沈天禄戏谑道:“估计梅影在庸人自扰哩!” 梅影鼓着红唇陷入沉思,霍然道:“不对劲,师姐与之闲聊之际,他神情似有些......” 她不知该如何措辞,总之就是觉得怪怪的。群修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梅影想说什麽。 楚山孤转念回想,蓦然接口道:“害怕。” 梅影秀眉一展,抚掌笑道:“没错,被楚师兄一语道破!” 青冥意兴盎然道:“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害怕?” 梅影自语道:“何足望是老江湖,没理由在会在师长跟前怯场,除非是做过啥亏心事。” 沈天禄笑道:“何足望所做的亏心事多了去了,豹子胆都吃过一箩筐,哪会这等不济。” 林漠打趣道:“师妹悄麽悄麽的拿眼打量,估计那道士会错了情,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梅影瞪眼道:“糟老头子没正形!”林漠童心未泯,开怀大笑起来。 ※ 燕辞此时可笑不出来,刑天原本跟九婴斗得好好的,招沉力猛砸得九婴兽没个躲藏处。 忽而,九婴“噗”的喷出一团黑雾,刑天没呼吸几下便浑身发黑扑倒在地,灵气尚未散尽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随着刑天身躯寸寸碎裂,刑天符自是荡然无存。 九婴叽里咕噜骂道:“混蛋,浪费本座口水!” 精悍男子看得分明,刑天俨然是中了剧毒的节奏,幻化之躯都抵挡不了的毒物,他哪还有勇气直面九婴? 燕辞作为旁观者,刚察觉情形不对,背上骤然生出对羽翅,辅助着迅羽捕风遁法想溜之大吉。 蓦然,九婴阔口张翕,喷出一座朦胧小山。小山一闪又闪,转眼间化成一座蓊郁苍翠、灵气逼人的山岳气势汹汹的朝下罩来。 此山山形和气息甚是熟悉,似乎正是那座采撷到诸多药草的灵山,燕辞再细辨两眼,惊呼道“方壶仙山!” 时见精悍男子翻身急遁,倏忽一去数十丈。 霜眉老者看到同伴鼠窜,还未醒过神来,就见眼前黑影掩至,一条黑芒闪烁的尾勾急飕飕钉入腹中。 黑亮的尾勾又长,又弯,长满了倒刺,竟从老者中丹田内拖出一个粉嫩温润的婴儿来。 婴儿依稀是老者模样,只是皮肤更为紧致白皙。 元婴!这赫然正是修真者百余年修炼元神显化的本命婴儿! 霜眉老者心如槁木,在临死之际,似乎看到了婴儿浅浅的笑意。 精悍男子遁速极快,但相比山岳落速却不可同日而语。 巍峨大山遮天蔽日,恍如远古天神降临轰然而下。 恐怖的压迫之力笼盖四野,草木山石尽数崩为齑粉,虚空震颤,一枚枚弧形的空间裂缝密密麻麻,谁都料想不到刚刚还被刑天蹂躏的九婴竟能发出如此可怖的一击。 精悍男子不甘赴死,正手忙脚乱的操控所有灵器法宝做困兽之斗。 燕辞几乎已奔至山岳之外,却被这股沛然杀意捆缚在仙山边缘挣脱不得。 大山倾覆,势不可挡。 忽而,狂风呼啸,清亮的凤鸣声悠悠传来,如林籁泉韵般娓娓动听。 一头神辉漫漫,高贵优雅的神禽振翅而至,翠意盎然的钩爪抓起燕辞往背上一抛,继而撕破虚空飘然而去...... ※ 九婴横空出世的消息从飘雪坞飞传开来,区区数日内即告人尽皆知。 修真各道门一日数惊,惶惶不可终日。 幸亏化清门不日即更正云:青冥诸人枭九婴六首,时下其神通仅堪比化婴而已。 修真者惊心稍安,好奇之余,纷纷抽出闲暇打探详细情况。 青冥败杨擎苍、杀妖修、伤九婴的传闻不胫而走,顿时声名大噪,而其弟子被太息楼掳走继而失踪一事,更惹得举界修士热议。 多年来,修真界默许了太息楼的存在,楼主柳傲骨如同一位善钓的渔夫,但如今却钓上条沾不得惹不得的大鱼。 话说洛望舒为九婴之事,早已亲赴石烟城查看。昔日偎红倚翠的场景已不复见,城中寂寂无人,赫然成了座死城。 而谷隐及戴斜阳此前亦联袂同来,搜寻数日后毫无所获。等见苑主洛望舒前来接应自然喜不自胜,仔仔细细将实情以告。 其时,恰逢青冥鸿雁传书,说在摘星城已跟众弟子汇合,嘱托谷隐不必牵挂,三人这才心安意落。 同尘苑众多门人在外,洛望舒不甚放心,遂打发谷隐迳回苑中去,对戴斜阳则是好一番感激。戴斜阳受宠若惊,直欲鞍前马后,为其执鞭随蹬。 月余后,洛望舒奔赴摘星城,由青冥相伴联手挑了太息楼数处秘密窝点。 柳傲骨无奈,不得不现身相约致歉,具体商谈什麽外人无从知晓,但秘会过后,同尘苑便对此事不再追究,而太息楼随后的行事也越发收敛了。 至此,同尘苑名震天下,一时无两。 未久,有有心人散布长篇大论,从燕辞的身世经历和江湖传言寻找蛛丝马迹,一步步推断,证实洛音珠就藏匿在同尘苑中。其所述之语有理有据,言之凿凿,修真界顿时哗然。 天下悠悠之口甚是难防,更皆有人推波助澜,同尘苑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众口铄金,同尘苑似乎在一夜间便成了举界修士的生死大敌。 正当同尘苑焦头烂额之际,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南朔之地九婴行迹乍现,略微转移了修真者的目光。 此兽重伤未愈,化身为梳着冲天小辫的童子,行踪漂浮不定,性情却温和异常。他不屑于屠戮百姓,专挑修真者戏弄残杀,口中还念念叨叨说要寻找青冥,却又躲躲藏藏少露痕迹,真是气煞人也! 第77章 遗荒之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柔情似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丽阳花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忽逢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神兽陆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天精地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权宜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巫山寻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弃珠求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暗黑森林 一间精室,掩映在若木枝梢里,室内孤灯如豆,窗沿上栽着数盆芝兰。 晗冰悄无声息的躺在床榻上,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脸庞,容颜如玉。 幼麒麟和青鸾鸟闲来无事,闷闷不乐的趴在晗冰身侧打盹。 燕辞往晗冰唇中滴入若木琼浆用以涵养躯体,静静陪伴了半宿。 推窗外望,月色如水。 月影下人影幢幢,无数个梦精灵捧起斑斓的细沙,鼓起腮帮子一顿猛吹,色彩冗杂的沙子随风飞舞,点点消失在梦幻般的暗夜里。 吹梦,这是何其美妙而又神秘的场景! 一缕金黄色的细沙扑面而来,燕辞沉睡之际仿佛听到了小梦九恶作剧后的笑声。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美好,在梦里他逍遥自在,快乐无边。宛如初到同尘苑的时光,远离杀戮与争夺,从此再不经历悲苦痛心的事,也没有魂牵梦萦的人。 温暖又有些清凉的喜悦淌进心底,洗脱下深深的孤独与哀伤。 精灵村远离世俗尘缘,燕辞客居于此不思归计。与清风明月相伴,与精灵若木相伴,浮躁的心灵似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潜心修行经年,吸纳入体的灵力软磨硬泡,终于将丹田莲子催出了芽,嫩嫩的芽尖绿油油的,喷吐着磅礴的法力。 诸精灵性情贪玩,常邀燕辞切磋技法。燕辞与良友为伴,在耳濡目染下,见识阅历抑或实战心得都颇有进益。 诸多横亘心头的疑难已彻悟,月明千里术渐趋大成阶段。即便是碧落青冥决的精进,亦迥非往昔可比,初阳化千雪秘法有神鬼莫测之妙,其展露出的神通让众精灵心悦诚服。 ※ 晨光熹微,诸多精灵犹自拥被高卧。精灵王梦引及诸精灵长老水湄、火曜、电霆、土掩、风暖高居树巅,终年难得一见。其余精灵不论身份尊卑,都极少有正形,整天玩耍嬉戏,过得极其滋润。 燕辞轻轻掩上房门,蹑手蹑脚行了几步,忽听一个声音轻笑道:“鬼鬼祟祟的,那鸟儿及幼兽睡得正爽哩。” 抬眼望去,却是电精灵立在树梢,贼头贼脑向着屋内张望,水火土风四位精灵脸挂笑意,整整齐齐坐在细枝上荡着双脚。 燕辞凌空一个鹞子翻身,飘落树枝上再猛然一跺脚,众精灵猝不及防,小身躯顿时被枝梢弹飞了。 燕辞抱臂踩在枝梢上笑道:“偷窥并非君子所为!” 电精灵马趴在另一株树梢头,张嘴就骂道:“人族果然诡计多端!” 风灵儿被唬了一跳,竖指嘘道:“小祖宗,您小点声。”电精灵怒容顿敛,竟又显得尴尬之极的给燕辞赔笑不已。 一群捣蛋鬼悄悄溜至树脚,风灵儿扇着羽翅问道:“燕兄考虑得如何?” 燕辞摸着下巴,半仰着头道:“暗黑森林少吉多凶,听闻有许多妖法附体的树人出没,还是不去为妙吧。” 火精灵陪笑道:“些许藤精树怪,打发了就是。” 燕辞故作惴惴不安道:“怕还有其他怪兽妖禽,捉了我们去吃。” 土精灵闻言蓦然打个激灵,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附和道:“是极!是极!” 风灵儿瞪眼斥责道:“胆小鬼!” 土精灵呐呐道:“小金准是躲起来睡着了,故意让我们着急。” 火精灵骂道:“放屁,小金那麽蠢,怎麽会故弄玄虚?” 燕辞继续装佯,道:“小金猴失踪了,找是该找的,就怕找不到。” 电精灵昂首挺胸,道:“小金跟我等纵然不算忘年之交,但也堪称情意深厚了。”他转身戳着土精灵的鼻梁,道:“特别是你,成天问他讨东西吃,如今竟想见死不救。”精灵边数落土精灵,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燕辞,意图不言自明。 燕辞苦笑道:“燕某自知拿人手短,但阁下也无须这般指桑骂槐吧。” 电精灵尴尬一笑道:“岂敢岂敢,燕兄用灵材交换,咱们是互不吃亏。” 众精灵齐笑,风灵儿摸到了燕辞的心思,摆阔道:“琼浆取之不竭,燕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燕辞甚感满意,当即不再推辞,正色道:“诸位义薄云天,在下自当成人之美,适才戏言,请勿挂怀。”众精灵笑逐颜开,略微整顿后便择路而行。 ※ 暗黑森林座落于精灵村北麓,长年人迹罕至,传闻谷中有诸多藤精树怪,故而精灵族将其划为禁地,约束族人不得入内。 燕辞一行穿过莽莽林海,到达一处藤葛盘团,绿茵杂乱的所在。 此地愁云惨淡,昏昏蒙蒙,姿态古里古怪的星木密不透风,藤萝攀扯围成高墙。 穹顶之上,透明凝厚的光幕将精灵村遮得密不透风,众人不能轻而易举的侵入,遂吩咐土精灵施展土遁术一探究竟。 偏生那厮冒失,受宠之下一猛子迳往泥地里扎去。 奈何星木根系发达,入得数分便被卡住脑袋动弹不得,可让众人笑岔了气。 此后众精灵各施神通,却难耐高墙分毫,正无计可施时,燕辞道:“小金道法粗浅,此地若非另有出路,便很难穿墙而去,诸位不妨仔细找找。” 众精灵分散开细细寻觅,果不其然,在隐蔽处寻到一个极其狭窄的洞穴。 火精灵看看洞穴又看看燕辞,莫名的笑了起来,燕辞会意,同样微笑起来。 火精灵愈发笑不可遏,电精灵捂脸叹道:“白痴,难道你是想让燕兄爬过去麽?” 火精灵咯咯笑道:“爬过去的景象必定是很美的。” 燕辞忽然顿住笑声,饱含深意的看着火电二精灵道:“小金因何擅入禁地,两位真不知晓?” 火精灵道:“也许被掳走了。” 电精灵道:“也许是调皮贪玩。” 燕辞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意,悠悠道:“精灵村诸多明岗暗哨,更皆禁制重重,外敌难入,金猴被掳走的几率不大。若是自行离去的,这就好办了,干脆打道回府去吧。” 火精灵见隐瞒不住,遂老老实实道:“想必是被电崽子电了几下,这才负气出走的。” 电精灵气道:“火娃子,他毛都被你烧焦了怎麽不说?” 土精灵常常受欺负,早就有些不满了,此时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呸呸呸,刚刚还说的大义凛然,原来是你俩自己造的孽。” 电精灵遭此讥讽,跳脚道:“土包子敢泼我冷水,当心老子给你灌开水!”一句话把土精灵唬得一愣一愣的再不敢发一言。 水灵儿替其打抱不平,道:“电娃子好大的威风,你自己寻去吧。” 火电精灵顿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怜兮兮哀求道:“我俩再有错,各位也不能拿小金的性命撒气不是。” 其余精灵想想有些道理,遂齐声恨恨道:“不是不救,只是不想当笨蛋被耍来耍去的。” 火电精灵好话说尽才哄的众人颜色稍霁,风灵儿道:“亏得你嘴上抹油了,快走吧。” 火精灵看看燕辞,厚着脸皮笑道:“燕兄请。” 燕辞轻笑一声,身影微晃,竟幻化成道青烟哧溜一下消失不见,这让等着看笑话的精灵大失所望,水灵儿抚掌赞道:“嘿,这遁术可未必亚于风灵遁法。” 风灵儿蹙着眉头,却不得不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言辞中颇有些不服气的意思。 金乌黯淡,林荫纷乱,处处弥散着荒蛮的气息。 倾木横斜,枯藤倒挂,缕缕捉摸不定的黑雾在林中漂游。 时听山鸟枭啼,每闻怪兽咆哮,队伍战战兢兢行了一程。 一只鼯鼠张开肋间飞膜在空中滑翔,天地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土精灵正抖着雨珠,忽地落足处一条绷紧身子的毒蛇猛然窜出,滴着黑色毒液的利牙闪电般往土精灵咽喉撞去。 土精灵差点吓尿了,若非燕辞在危急关头挟住了蛇的七寸,他已然成了个死精灵。 指尖一紧、一甩,毒蛇软绵绵的被抛落在腐叶堆里。 土精灵心悸不已,颤声道:“小金不在此,还是早些出去吧。” 燕辞摇头道:“不忙,且看个好歹再做打算。” 水灵儿提醒道:“树影朦胧看不甚远,须得仔细留意。” 此地林壑幽深,毒蛇毒虫在所多有,诸人神念之力微开以防偷袭。 忽而,火精灵在前探手拾起一绺湿漉漉的金毛,喜滋滋道:“没错吧,小金果然来过此地。” 金色毛发完整而略有些卷曲,似乎是强行揪下的。 燕辞顿时谨慎起来,沉声道:“排成两列追踪,不可错漏过任何细微处。” 众精灵闻言排开次序,各自冒雨施展遁术潜行。 燕辞昔日能在枯雾森林混的风生水起,赫然早已历练成了位经验丰富的捕猎人,脱落的毛发、肉眼难查的足迹、无意中折损的枝叶,任何细小的痕迹都逃不出他锐利的目光。 众精灵跟随燕辞避过数处险地,心中钦佩不已,纷纷赞道:“燕兄好本事!” 若有若无的痕迹,持续指引着众人往暗黑森林深处前进。 燕辞心中却有些忐忑,沿途的痕迹太过明显,似乎是故意所为,以小金的胆色,深入禁地岂有这份从容?这只怕是中了诱敌之计。 密林中愈发阴暗下来,看看天色,已是黄昏时分。燕辞神念大开,极力捕捉着空气中蕴含的危险气息。 按常理而言,金猴负气出走绝不会行太远,何以追索半日依旧杳无音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诸人驻足观望了许久,水灵儿再次提醒道:“前方林木丛杂,须防埋伏。” 密林里雨声沙沙作响,越看越觉得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发酵,在膨胀,眼看深邃无尽的黑夜即将袭来,燕辞决然道:“快撤,回禀诸长老后再做打算。”言未已,陡见眼前一道黑影奔来...... 第87章 流年不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阶下之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剑拔弩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精灵之战 苍凉之意堆满整座空间,大罗天网当空一洒,身化遮天网影压迫而去。 梦引冷笑道:“此网落在你手中,简直是个笑话。”当即跨步蓄势,挽弓如满月,周围点点星光涌动,汇集成惊虹电箭暴射而出。 如狂风啸,如怒雷轰,箭芒璀璨浩荡,攒足气吞山河的威势奔腾而去,仿佛流星崩坠,掷地有声。 夜栖乘风锐进,掐罗天指迎空一点,一股阴寒幽暗的指劲越空直击箭尖。 长空鸣啸,箭影指影肆意冲撞,夜栖被爆发的气浪卷出百丈远外,气息顿告萎靡。 飞星箭芒裂为碎晶簌簌而落,崩!时听一声脆响,弓弦应声断裂,梦引大恸。 其时,若木一阵摇曳,同样流溢出点点晶芒,鼓噪而上。 须臾间,风云剧变,虚空卷起漩涡,晶芒化身蝴蝶状星云遮住苍穹,迳直扑向大罗天网。 罡风澎湃,却没有猛烈的撞击声,飘飘如鸿毛落地的一触,满场声息全消。 却见迷幻的蝴蝶星云羽翅一展即合,将大罗天网吸纳得不知所踪。 夜栖愕然变色,群修亦茫然不解,忽听陆吾叹道:“原来若木便是七宝之树。” 梦引挺直身躯,嘎声道:“夜栖是老糊涂了,大罗天网在此施展,无疑于自投罗网。” 看夜栖懊恼不已,陆吾淡淡道:“飞星泯灭弓受损,梦引兄还有何倚仗?” 梦引飘飞至万灵经纬阵上方,粲然一笑道:“若木由精灵族世代承袭,自有其特异之处。” 陆吾神情倨傲,淡淡道:“很好,今日就让陆某开开眼界。”言毕,身形拔地而起,迳往若木之巅掠去。 梦引羽翼扇动,如烟中飞鹤般一飞冲天,迅速拦截。夜栖见状冷笑不止,身影飘动,同样投身到浓重的铅云里。 化婴高阶精灵宠辱不惊,他们得到谕令誓死守护若木,若非危急存亡关头,不可擅离。 ※ 沉闷的空气酝酿着雷雨,钦原一声令下,妖兽精魅摆开狂澜阵蜂拥而上。 爪芒、刃光纷纷流窜,形成一道滔天巨浪朝万灵经纬阵卷来。 咆哮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兽群狠赳赳朝前冲闯,林木倾塌,碎枝蔓叶乘着狂澜呼啸奔走。 羽翼扑风声骤然响起,千百位精灵驾驭着经纬阵高速冲滚,同样肆无忌惮的直接撞进兽潮腹地。 兵刃相接,铿锵之音震耳欲聋,兽潮瞬间被撕裂,数不尽的断臂残肢在抛扬,数不尽的热血在泼洒,森林里碎沫横飞,烟尘斗乱。 经纬阵忽进忽退,忽旋忽奔,端的是变化无方,玄妙莫测。众精灵风雨同舟,法阵恍如车轮滚动,将一应乱敌碾压在脚下。 战场里雷霆炸响,烈风如刀,遽尔地龙狂震,山野咆哮,密密麻麻的火茅水箭倾巢而出,以球体为眼席卷八方,五系精灵各展天赋,狂暴肆虐着这片他们繁衍生息的土地。 火舞凌乱,一波又一波妖兽被剁成肉泥,骨骼踏碎,血液瓢泼,鬼哭狼嚎声、刀兵撞击声一浪高过一浪。 下一刹那,狂雷倾盆,电精灵齐身呐喊,召唤出白闪闪的电鞭在头顶狂劈乱落,轰雷掣电毫无怜悯之意,一寸寸将战场荼毒了个遍。 妖兽精魅仿佛杀之不尽,惨无人道的杀戮恫吓心神,唬得诸兽浑身战栗,然而浓烈的血腥味又激发着兽性不断向前冲突。 正浴血酣战时,忽听一声呼哨,高空中黑旗招展,诸兽见状,翻身退出百丈外重组阵型。 钦原令行禁止,以妖兽据守地面布长蛇阵,木精花魅御空布七星北斗阵,暗精灵以逸待劳又皆数量较少,故布苍鹰翔空阵由上而下攻击。 三大阵型徐徐而动,做聚歼之势。 黑云压顶,雪亮的闪电劈在远方山巅,闷雷声缓缓滚过,战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起风了,乌云在翻滚,黑魆魆的苍鹰大阵跃入其中隐匿身形。 “吼、吼、吼”兽群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声,踏开严整的步伐急速逼近。 木精花魅形成的洪流席卷半空,纷乱冗杂的法光开始撩拨试探。 精灵以变应变,万灵经纬阵骤然一分,人立而起。法宝释放的光芒如流萤般变幻不定,数息后,一座张牙舞爪苍龙阵在阴晦的天地间亮了起来。 苍龙刚猛强健,盘踞在若木脚下,似在万千法宝的映照下浴霞而生。 细雨如丝,沥沥凄凄,仿佛哀怨的叹息,更添一缕阴霾。 一道诡异的黑影穿梭云朵,自天空降落。苍鹰翔空阵猛然发动,翼若垂云,凶猛凌厉的苍鹰扑伏而至。 暗精灵置身黑夜里如鱼得水,黑匕齐挥,乌芒迸射,黑漆漆的光晕铺天盖地倒泄而下。 苍龙阵蓄势以待,龙首一扬,若木漫卷,连天碧叶纷纷扬扬汇聚于头顶,合为一轮翠绿色的叶幕排空而上。 继而,梦精灵弯弓引弦,发矢如雨,漫天流光直奔苍鹰跟暗精灵互射。 “蓬”一阵轻鸣,乌芒刺落在叶幕,其势顿歇。苍鹰展翅不断俯冲,乌芒爆闪。 梦、水、火精灵壁连作战,半青半红一条冰火龙影身姿夭矫,缠着苍鹰撕咬。箭雨、黑匕凌乱,上下齐射,命陨者稀里哗啦直往下掉。 浓密的箭支伴随滂沱大雨簌簌坠落,战场上华光流窜,半空旋风狂卷,闪电的獠牙东奔西突,那是风、电精灵和木精、花魅激战正酣。 七星北斗阵流转不息,一股股飓风,一蓬蓬迷雾夹杂着寒冷刺骨的雪花冰雹奔走来去。 苍龙利爪扑腾,引得风雷齐啸,两厢法宝狂放,呜呜的爆鸣声不绝于耳,一下东风压倒西风,一下西风压倒东风。 而地面上万里扬尘,诸多奇异妖兽如恒河沙数首尾相连,将苍龙躯体困得水泄不通。 长蛇阵横撞直突,撕咬、绞杀各式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土精灵寡不敌众,阵型渐渐显得散乱起来,而长蛇阵却愈发运转自如,狂蟒出击如入无人之境,欲将龙尾一举击溃。 土掩指挥若定,驱使龙尾卷摆,直插地底。 龙尾搅动,大地狂啸,数十座陡峰如雨后春笋怒发,从地底直插兽群中央。 地动山摇,诸多妖兽略一恍惚即置身在孤峰之巅,其下是茫然无措的兽群。天崩地裂,怒石冲滚,土苛泥壤之下,死者数以累积,千里沃土一片凄凉。 精灵族乘势反扑,时见异芒乱闪,来敌应变不及,死伤甚众。 钦原等化婴修者犹自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发起总攻。 此际,妖兽遍地伏尸让钦原怒火中烧,她面容整肃,掌中白旗招展,咚咚咚的铁蹄声踏碎林翳,奔出一群庞大无匹的巨兽。 巨兽黑漆麻乌、獠牙如刀,粗糙的皮肤遍布暗红色疤痕,狰狞的头颅长着肉瘤和尖角,其气焰猖狂,不可一世。 它们是地渊中诞生的妖物,在被遗忘的深沟巨壑里汲取深埋地底的妖兽皮毛骨骼拼接而成,缩首于不为人知的地界苟延残喘了百年。 钦原发现并收容了它们,取名枯骨兽,以妖兽血液及骨肉豢养至今作为杀手锏。 巨兽双眼通红,纷纷陷入疯狂,口中发出野猪般的嚎叫声,践踏并掠食着妖兽尸骸往前冲撞。 拦路的兽群成片成片命丧在巨兽铁蹄之下,极度的恐惧让它们忘记了闪躲。 怒石被踢碎,山峰被撞踏,巨兽群渐渐逼近,十足的破坏力及一往无前的气势几乎吓傻了土精灵。 巨兽一旦撞入,精灵族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 焦灼万端之际,梦精灵箭雨突至,引着连天碧叶萧萧而下,转眼在阵前堆砌出一道壁障。 巨兽奔势不减,奋勇冲向壁垒,咣当乱撞,众精灵法宝齐下,劈头盖脸的朝下就是一通猛轰。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激荡四野,壁垒恍若中了魔咒,轰然炸成碎片。众精灵耳鼓齐鸣,头昏眼花。 刹那间,巨兽掩至苍龙脚下,如风卷残雪般大杀四方。 黑风缠缠,砂飞石走,獠牙利角无问东西瞎杵,磐石之躯不管南北乱撞。 土精灵早已战得神疲力倦,再不能经受住巨兽这般兴风作浪,乱麻麻的苍龙大阵顿时溃不成军了。 诸敌一哄而上,尽情杀戮,精灵族群死伤之惨重,令人触目惊心。 却说两厢化婴修士坐壁上观,见状后二话不说,迅速化身虹芒迳奔战场厮杀。满天法宝拖虹溢霞,彼此招呼,战场愈发混乱起来。 凛冽的罡风吹面生疼,土掩当先赶至族群中央掐诀施法,顽石陡峰被提至半空再猛然一放。 万千嶙峋巨岩呼啸着朝枯骨兽群砸下,暴雨般的岩块以压顶之势狠狠敲打战场,身死者不计其数。 眼看一头头枯骨兽被压成肉泥,钦原气得暴跳如雷,终于祭出柄夭矫迅捷的冰鲤仙剑应敌。 一通鬼神乱舞之状,与其缠斗的水湄被磅礴法力震得心血翻腾,不得不暂退以避锋芒。 谁知钦原竟是使个金蝉脱壳之计,一翻身即往土掩扑去。 土掩施展大神通替众精灵解围,忽见一道惊天剑芒飞速袭来,不由被唬了一跳,百忙中竟顺手将一座陡峰掷了过去。 剑芒一闪,再闪,撕裂山峰继续奔来,土掩手臂一紧,一记弥漫着土腥味的拳影破空阻击。 剑芒飘至近前已成强弩之末,悄然一撞便幻化为青烟消逝在黑夜里。 拳影凝滞半空,还未能乘势追击,剑芒蓦然又自肋间一侧撞来。 钦原投剑如梭,凛冽的杀意逼得土掩险象环生,危急时分,水湄再次赶至混战起来。 第91章 雁去无痕 不知不觉中,暮色变浓。 战场一隅火浪滚滚,火曜战意蓬发,催使一杆血红宝幡将虚耗困在垓心。 宝幡灵气逼人,喷吐火蛇万条漫空浮游,更布下遮天炎墙尽情焚烧。 虚耗也自不凡,铁扇扇影开阖,异象纷呈,彻底将焚天烈焰隔绝在外,自己则歪不横楞的坐在火海里闭目养神。 别处战火滔天,唯此地两人甚是清闲,眼看众化婴修士各被强敌缠斗难以分身,火曜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更急的却是虚耗,其鬼物之身在阳火烤炙之下,安得太平无事?他并非故意隐忍,而是因没有破敌之策,权且装装样子罢了。 捱过盏茶功夫,火曜刚寻思找电霆借几枚雷球助战时,忽听虚耗骂道:“糟老头子贪生怕死,只会四处放火。”言语中分明有一股燥火上涌, 一言即露了虚实,火曜笑骂道:“死鬼,有本事出来打。”边说边催动法力,将火云撩拨得愈加旺盛,虚耗沉默不语,继续硬耗。 钦原缠斗着水湄、土掩,游刃有余。忽听地面传来了欢呼声,循声望去,却见梦精灵们役使木叶索将枯骨兽纷纷捆缚在地,周围精灵奔涌上前,将其剁成了一摊摊肉泥。 钦原见状丝毫不觉得惋惜,枯骨兽群做冲阵之用,换取半数精灵的性命已经足够了。 放眼战场,除零星的木精花魅和暗精灵做困兽之斗外,遍野妖兽几被屠灭一空。 而斗场里声威愈盛,电霆擅使雷击术,在风暖的风灵劲加持下,召唤森罗电剑牵制雀灵等化婴修者。 绵密电剑蕴含着充沛的雷霆之力灌宣而下,触者悉数化为焦土。 雀灵在森罗电剑中穿梭,继而截住风暖厮杀。她驱使疾如飞虹的尖针法宝,针分阴阳,一黑一白,趋时形同鬼魅,退时轻盈似雪,动静之际,诡谲阴狠到了极点。 电霆毫无保留的施展浮雷术,法力流失极快,跟三位化婴修者混战一气,景象岌岌可危。 风暖被雀灵缠住,施救不及,眼睁睁看着电霆被诛灭,化身一缕至纯至粹的清气缓缓消散。 水湄无意中扭首瞥见电霆身亡,同样方寸大乱。钦原乘势镇杀,剑芒暴起泼洒而至。危急时分,土掩舍身相救,亦沦为钦原的剑下亡魂。 ※ 场上胜负之势渐分,却无人胆敢松懈,因锁定最终胜局的只在于若木之巅相斗的那两股势力。 墨云之上,月明星稀,梦引凭借若木神力的支撑已坚持了很久。在两位空冥修士的持续捶打下,犹能维持不败之局,实属难能可贵。 夜栖飘然若神,形迹时隐时现,他任意跨越黑暗跟梦引贴身斗法,两厢掌指交接,白光黑光迸射、纠缠、溃散,苍穹忽而亮如白昼,忽而坠入永夜。 陆吾峙立如山,双掌移处灵气骤然紊乱,天地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虚空波动,沁出点点大小如豆的晶芒往斗场里涌入。 梦引惊叫道:“天地元炁!” 元炁本是天地间至玄至妙的混沌之气,气聚则万物生,气散则万物灭,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隐微之物。 空冥期修者吸纳元炁涵养肉躯可求长生,然欲化虚为实用以实战,则非空冥大成以上者难以调动。 陆吾韬光养晦多年,修为俨然已达到至高境地,再突破一线进入寂灭期,或能白日飞昇回归仙界。 梦引惊讶之余,内心实是不胜羡慕,无论恩怨如何纠葛,他依旧希望曾经的开明兽能重拾昔日荣光,也好过在人间与草木同腐。 陆吾猜想不到梦引的碎碎念,他凌空连踏数步,无尽的天地元炁呼啸而来,汇成枚白光灿灿的铁拳倏然捣出。 拳影稳重端凝,罡风漫卷,霸道强悍的拳劲被催发得淋漓尽致,这堪称人间最恐怖的杀招,其刚猛无铸的劲力足以摧毁天下万物。 夜栖容颜苍白,不想被陆吾错伤无辜,猛然一个转身投入到黑暗的阴影里躲避。 元炁愈奔行,拳影愈壮大,空气仿佛霎眼间便被抽干。 梦引原本轻灵飘逸的身姿顿感凝滞,其眼中惊惶之色闪动,随即又归于淡然,没有人能抵挡天地元炁的一击,他也不能。 然而梦引没有颁布撤退的谕令,如此境地下,精灵族还能躲到何方他不得而知。小梦九的安然离去让他心怀憧憬,也许有一日,这枚残留的火种也能燃起熊熊烈焰来。 梦引的心境似乎从未如此平和过,他没有怨恨任何人,包括火曜、陆吾,也包括夜栖,即使为这些人的一己之私而付出了整个精灵族的代价。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眼看拳影倍道而行,他极力逼出体内残存的法力形成气盾做最后一搏。 拳影绝尘,那沛莫能御的滔天威势,简直能把苍天捣出个窟窿来。 梦引像一颗倔强的顽石立在前方,其渺小一如尘埃。 忽尔,若木剧震,迸射出万丈豪光跟梦引身躯相交融。 遽尔,梦引气机狂涨,厚重而浑浊的气盾绽放蓝光万道。 璀璨的光芒拂开密云,将战场上下映得一片湛蓝。冰冷丰沛的杀意在旷野中咆哮,直惊得底下人人自危。 拳影呼啸而至,轰隆! 浩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轮灿烂夺目的光圈在拳盾相接时暴射,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席卷八荒。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刹那间的辉煌,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力量,那人挡杀人佛当杀佛的霸气非人间所能拥有。 咔蹦一声响,凝厚的气盾支离破碎,梦引如同没有牵线的木偶,飘飘悠悠往后便飞,其周围溢出点点微弱的荧光,却是肉躯已被摧毁殆尽。 陆吾略松了口气,忽见气盾的碎芒纷纷扬扬,奔散中乍然一合朝自己突袭。 他施展逆天神通后气息大乱,精气神三味运转极不和谐。元炁攻击有伤天和,势必会损伤施术者道基,另外,此地饱受战火摧残,灵气稀薄无法及时给予元气补充,让陆吾极为不适。 碎芒披靡而至,在陆吾胸腹间猛烈一撞后便即溃散,陆吾遭此重击,勉力压制在喉间的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若木瑟瑟颤抖,临危反扑耗尽它所有的活力,木叶萧萧,凄然走完了旅程,叶落归根是逃不脱的宿命。遍地若木叶一声哀叹,轻轻的化作了尘埃。 待荧光消散,一个与梦引容貌相若的幼小元婴无助的蜷缩在长空里,缓缓酝酿着一丝睁开眼皮的力量。风暖化身一缕清风,充满悲伤的翩然往梦引搂去。 正此时,异变突起,虚空悄然波动,容颜苍白、衣着枯黑的夜栖从黑暗中踏出,狞笑着蓦然出掌朝元婴拍下。 东方,淡青色的天空涂上一抹嫣红,云朵轻轻翻滚着,黎明即将到来。 这是个充满悲哀与仇恨的日子,梦引溘然而逝,让精灵族上下齐齐崩溃了。 尚未痛哭失声,又听神圣不可亵渎的若木发出声哀鸣,忽喇喇,彻底枯萎下去。 精灵全然放弃了抗争念头,切切悲情压在心间,他们呼天抢地,痛哭得不能自已。 火曜跪坐在泥地上泣不成声,扑簌簌滚落的泪珠倾诉着他无尽的愧疚与懊悔,他哭的几近窒息,恨不能将整颗心也挖出来,揉碎、践踏在这片泥泞里。 睿智的精灵王,永垂不朽的若木,俱在这史册留名的一役中悄然陨落。 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奠,然而他们的存在却如彗星划过长空,留下过灿烂辉煌的轨迹。 夜栖凝立空中,隐含怒气的目光略有些呆滞,他实在想不透为何若木突然崩塌了。他苦心孤诣皆之付出沉痛的代价欲将若木据为己有,奈何机关算尽竟是空欢喜一场。 陆吾踏足在梦引消逝的地方,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悲愁,他这般冷冷的站了很久,突然叹道:“梦引既不得生,神树亦愿赴死,物犹如此,人何以堪!”言下不胜唏嘘。 人生一程又一程,今宵锦衣玉食,他朝西风残照,既见如此高义,怎不让人为之伤情。 眼看精灵悲悲切切,又见遍地白骨露野,一应来敌神情黯淡,默默无言。 唯有夜栖心中忿怒,骂道:“既然如此,这些许族人便留之不得。” 陆吾暗自叹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刚想说话,忽见底下烛光摇曳,精灵闪动羽翅拥聚一处,脸色怆然的捧着六色霞光齐声诵读道: 曙光冲破云雾; 冷风吹过山巅; 仁慈的圣灵踏虹而来; 拂开云翳,枯荣随缘。 鲜花一褶一片的盛开; 开满林荫,开遍荒原; 眺望云汉,胸怀碧落; 守护着,至死不渝。 恶灵潜伏在暗夜中; 妖魅藏形于荆棘里; 勇敢的圣灵从天而降; 替天行道,叩醒死亡。 光明的种子落地生根; 照亮深渊,驱尽黑暗; 蹈遍风霜,涉过雨雪; 保卫着,无所畏惧...... 陆吾喟然长叹,其心中五味陈杂,这犹如古老法典被坚守与遵循的语句,不过是他昔日的信口之言。精灵们继续庄严、虔诚的念诵着,听得陆吾无地自容。 旭日浸透云霞,慢腾腾照亮了旷野。 山河寂静,远山突然飘来木叶的清香,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被冲淡了些。 木叶之味渐重,钦原诸人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空气,却见夜栖眉宇突冷,追风逐电般掠至精灵上空遥遥一掌拍落。 余人忙忙看时,却见精灵置身处有炽盛白光绽放,挟裹众精灵一闪后便销声匿迹,四下寻找,其影杳杳。 夜栖掌力落空,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大洞,他脸色铁青,嘎声道:“木精灵!” 从始至终,陆吾岿然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看座下茫然不解才缓缓道:“上古典籍中有过模糊的描述,说木精灵诞生于蒙昧的森林深处。然而纵观整个遗荒之野,却从未有过木精灵的传说。或因其身具木精之体,可幻化为一草一木一枝一叶进行潜藏的缘故。” 众人恍然,陆吾冷然瞟了夜栖一眼,续道:“此地之事已了,夜兄别忘了昨日之约。”说罢带领麾下徐徐退去。 夜栖掂着大罗天网和飞星泯灭弓,唇角到底浮起了一抹笑意。 潮湿的荒野尸骨累累,并无人多看上一眼。悲壮的路早已注定了孤独,朝来暮去任由他枯萎化泥,也许到了明年这里又会鲜花开遍。 第92章 小跟屁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枕戈见闻 枕戈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座落于古地之外黑水之畔,是人类抗拒妖兽侵袭的第一据点。 城池依山而建,只设东、西两座城门城楼。 东城外皑皑雪峰万壑千岩,是大名鼎鼎的诸余山,山巅设立无双杀阵,镇守着蟠渊盟的核心势力,翠羽观!巍巍山脉高耸入云,夹缝里阴暗逼仄的峡谷是前往摘星原的唯一通道。 西城外孤崖悬立,其下一道黑油泄地,黑腾腾的波浪翻卷着滚滚而逝,狼牙交错的黑冰在河畔经久不消,悠悠黑水的一道支脉,恰如其分的充当着枕戈护城长河。 高逾数十丈的古城墙上偶有零星的妖兽抓痕,除此之外颜色常新。陆吾神蜗居遗荒之野数百年,似乎从未放纵过妖兽袭扰百姓。可惜城中修士并不领情,依旧为日常屠妖取材之举而沾沾自喜。 晌午时分烈日暴晒,枯蝉躲在树荫里扯着嗓子为酷日鼓噪呐喊,林木耷拉着脑袋缓缓摇旗助威。 燕辞出现在遥远的西北方,踏过林外野草疯长的草原,跨上一道破破烂烂的浮桥。 此地来往的俱是高来高去的修士,浮桥百无一用,早就荒废了。凌乱的木板因放置时光久远,变得腐朽不堪。 燕辞提步凌空虚渡,间或脚尖轻点桥索迳直往城门口飞去。 守城的卫兵俱是融合期修士,见有人渡桥纷纷伸长脖子观望,待看清来者不过是位衣衫褴褛的毛头小子时,纷纷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燕辞视而不见,举步便欲进城。一位背负长弓,颇有几分英俊的青年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喝止道:“兀那小子,从哪来到哪去?” 燕辞挠了挠头,傻不愣登道:“从城外来,到城里去。” 一句话把众守卫逗笑了,一雀斑青年道:“小鬼忒不晓事,要进城总得留下些礼物来。” “礼物?”燕辞茫然不解道,“在下身无长物,泥垢倒是满满一身,诸位想打秋风却是寻错了人。” 恰逢一阵微风拂过,浓重的汗渍骚气顿时溢散开来。 雀斑青年掩鼻道:“堂堂融合期修士混成这衰样,老子不扶墙就服你。”随即驱赶道:“去去去,别在这现眼。” 燕辞正求之不得,喜眉笑眼的迳自入城去了。 众守卫没精打采的,这好不容易轮转到守城的差事,正可借机寻些个好处,谁知此前数批修士入山近月连根毛都没寻到,妖兽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真是奇怪也哉! 甫一入城,一座威武霸气的琉璃牌坊巍然耸立,上书“高山仰止”四字,其图案之华美、工艺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城中八街九陌,绿树繁花随处可见,红墙碧瓦的屋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的楼阁连甍接栋。 徜徉在宽阔的街道上,入眼处店铺林立,木匾旗招密密麻麻,茶楼、酒肆、药铺、杂货店、炼器房应有尽有,各商铺你拥我挤,煞是热闹。 街上行人,殷勤忙碌者有之,讨价还价者有之,驻足观望者亦有之。 摊位上售卖之物,不分凡物灵物七古八杂一拢统的全都铺洒上来,妖兽命骨、尖角、皮毛掺杂着灵草、法宝、符箓、道书胡乱丢放,饰物、胭脂、字画、玩具、消耗品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小贩吆喝道:“卖烤鸡啰,黄灿灿香飘飘的烤鸡。” 买卖交易之货币俱非真金白银,而是一颗颗翠色黯淡的方晶。燕辞挤在人群中听了半晌,方知此晶体名为清灵石。 清灵虫生性懒惰,其对卵虫不予照顾,故死卵极多,死卵经历数载即可转化为清灵石。 大部分卵虫苟且偷生,但无缘化身成虫者,死后数十年经灵气富集变为清灵玉。百不足一的成虫耗尽生命,百年后否极泰来,蜕变为极品清灵玉,价值连城。 三者间兑换比率为一比一百,然而极品清灵玉世所稀罕,极少有人愿意出让。 当今世道,修真成风,几乎所有清灵玉都被各大门派揽入囊中。清灵石所蕴灵气虽薄,却被天下散修视若拱璧,毕竟纯粹吸纳天地灵气修行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自古以来,修真界人人信守一条铁律:凡尘万千事,修者仅仅充当事外客,纵使朝代更替、兵革满道,亦须听之任之。 毕竟,统治者或以慈悲之心造福百姓,或残暴不仁涂炭生灵,都永远遵循着由衰而盛或盛极而衰的无上天道。 此律表面上说是防止修真之士滋扰百姓,但也体现出修者的私心,意在避免凡俗跟风修行,浪费资源。 时至今日,修真事曝于人前,只是修真诀窍经口口相传,已然面目全非。诸多达官显要腰缠万贯,但不得其法,遂捡一无人之地烧结矿物成丹,谓之“仙丹”。 修真界自然不耻此所为,但天下间绝无只许自己放火,不容他人点灯的道理,故而顶多是占据名山,在尘世中播散炼丹是妄言妄行的话种来稍加约束。 纵观天下,枕戈城是个例外。市街上人声鼎沸,旋照甚至融合期修士与凡夫俗子睦邻混居,彼此相安无事。 想是此地远离红尘紫陌,凡夫俗子终其一生都混迹于城中,纵有些悖语乱言也传不出去的缘故吧。 人之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每每交易,所耗清灵石动辄成千上万,路人甲乙丙丁无不张口结舌。 腰间携带一枚翠绿羽毛的巡城守卫趋步上前,当街抽取高额税金,交易双方肉痛不已,却又敢怒不敢言。 燕辞悠悠哒哒在街面闲逛,东瞅瞅西瞧瞧,这边凑个热闹那里听个八卦。行行走走,转进一家古色古香的客栈。 前庭里食客众多,伙计也正忙得热火朝天。 察觉门口有人影晃动,伙计百忙中偏首瞄了一眼,随即一溜小跑过来道:“客观可是住店?” 这厮眼神倒也不差,别看燕辞衣衫破烂,但那一身异于常人的气息无不突显着这是一位修行者。 燕辞咧嘴笑道:“正是,麻烦小哥准备一间客房。” 伙计喜道:“三楼备有空房,客官可捡没人处落宿,可要来些膳食?” 燕辞略微犹豫了片刻,颔首道:“街角有卖烤鸡的,有劳小哥跑腿捎一只过来。”说罢取出枚清灵玉悄悄塞进伙计手里。 伙计惊喜欲狂,他敢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之年所遇的最大的大主顾,自从开始在跑堂里度日起,何曾被如此重视过! 他心潮澎湃,激动得几乎想上前抱住这少年的大腿酣畅淋漓的痛哭一场。 燕辞看这伙计又悲又喜的表情,搔了搔脑袋道:“额,莫非是不够麽?” 伙计倏然惊醒过来,忙不迭道:“够......够......太够了。” 他掐着自己的脸,又慌乱道:“客观稍待,小的去去就来。”他转身就往街角奔去,连鞋子跑丢了都顾不上回头拾捡。 食客中有人留意到两人的言行,瞠目结舌道:“我眼睛没瞎吧,这小叫花居然给了伙计一枚清灵玉!”听者骇然,忙忙转首看来,小叫花已然不见了踪影。 ※ 室内装潢精美,安静而舒适,伙计点头哈腰的掩上房门离去。 燕辞盘膝缩在太师椅里,啃一嘴烤鸡就一口美酒,喝一口美酒尝一嘴烤鸡,间或啧啧称赞,简直得瑟到了极点。 小梦九扇动翅膀在房中飞舞,东张张西望望,见被子褥子俱是灵兽皮毛缝制而成,其余一应事物用材都极为稀珍,不由冷笑道:“人言宁可清贫不愿浊富,骨子里却是一味祸害苍生,只图自己享受。” 燕辞擦着嘴角油渍,囫囵道:“相比芸芸众生,人的欲望远胜本能,尊严、正义、虚荣、贪婪及私利都在驱动着杀戮,物竞天泽,万事莫不如此。贫穷得认,不愿浊富仅仅是块遮羞布罢了,何必认真呢?” 小梦九恨恨道:“尝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终有一日修真资源枯竭,届时人族何德何能窃据高位?” 燕辞道:“生于自然,亡于自然,反正都是归宿。” 正说话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响,燕辞起身推开窗棂看了看,讶然道:“咦,大荒墟的人,不知何故被绑起来游街示众呢。” 楼下群情激愤,燕辞跟随人流打听事由。 小梦九变作寸许长个人儿,猫在燕辞袖口听得暴跳如雷,若非燕辞拼命捂着,小精灵恐怕早就蹦出去杀人去了。 人犯叫张庸泯,正是昔日在黑水河畔跟随姬冲的邪气少年,他此时已被禁锢法力,用缚灵索绑缚在“高山仰止”牌坊的立柱上。 据人言,这贼子栖身枕戈城约有年余,此贼入城不久,城中便出了桩蹊跷的失踪谜案。 年许时间,离奇失踪了二十余位年轻凡人及修真者,可恨地方官府昏庸无能,长期走访巡查,竟无半点蛛丝马迹。 翠羽观观主闻讯后震怒无比,责令观中化婴长老段不阿限期破案。 天可怜见,时至今日真相才得大白,冤魂才得昭雪。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人犯随机捕杀百姓,将亡者剐肉剔骨,腿肉股肉被贼子及灵宠分而食之,攫取眼珠泡制灵酒,骨骼内脏或焚烧或掩埋。修者法躯之碎肉还曾在市街上售卖,美其名曰“灵鸵肉”。 如此践踏人命无所不用其极,世人无不为之毛骨悚然,无不为之魂飞魄散,无不恨能生啖其肉、生饮其血,更无不恨地方官府腐化、混吃等死。 观者戟指怒目,直欲将人犯千刀万剐。 翠羽观段不阿长老因破案有功,已擢升为枕戈城城主,他将人犯大罪昭告天下,道:“不法之徒罪不容诛,本观叛其鬼鸠之刑,即刻行刑。” 张庸泯自知死有余辜,却犹自强撑道:“尔等杀我!大荒墟不会善罢甘休。” 段不阿上前噼里啪啦一顿耳刮子猛抽,骂道:“纵使是付流云,老夫也照剐不误。”俯身抓取一把街面上的烂菜叶塞住其口便叫行刑。 行刑者肩上驾着一只怪鸟已在等候,鸟儿黑糊糊的丑陋无比,一对白惨惨的眸子却甚是吓人。 鬼鸠,最喜吸食人类灵魂,以眸中真火玩弄折磨七七四十九日。 可怖的是,人的阴魂不散,痛感不消,夜以继日的烈焰燎烤毒火狂烧,足以让大罗金仙也后悔来世上走这一遭。 张庸泯眼中惧意甚深,行刑者取出一颗黄蒙蒙的丹药,连同烂菜叶硬生生塞入其腹中解释道:“固魂丹一颗,可保疼痛倍增而灵魂依然清醒,待会尊驾就可将自身身体发肤细细一观。” 眼见张庸泯胆战心惊,行刑者又粲然一笑道:“若忍不住了便大声叫唤,反正在下是不会停手的。”说罢狂暴的一把扯碎其衣物,抓住脚板执冷光闪闪的牛角尖刀动起手来。 第94章 鬼鸠之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朝不虑夕 段不阿主理枕戈城中事务,在方鸣无计可施时姗姗而至,未等弟子细禀即笑道:“燕小友果然吉人天相。” 围观者恍然大悟,此子嚣张的本钱,原来是跟翠羽观长老有私交。 燕辞摸头不着脑的,问道:“前辈认识在下?”态度谦和,一点不像刚把人家门下痛殴一顿的样子。 围观者正觉茫然,忽见段不阿拱手为礼,道:“顽劣弟子无故滋扰百姓,回至门中必将严惩,绝不轻饶。” 段不阿声名显赫,众商客不敢轻受,遂急忙回礼。 段不阿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物赠与被打男子,内疚满满道:“借此聊表老夫一番歉意,请兄台务必收下。” 清灵玉!三枚!场中人瞠目结舌,忽尔,热烈的掌声从人群里爆发出来。 打发诸人散去,段不阿赧然道:“并非老夫收买人心,实是心中过意不去。” 燕辞恭声道:“前辈高义,在下钦佩之至。” 段不阿叹道:“老夫忝居城主之职,事无巨细,悉心打理,观中容纳为非作歹之徒而不查,着实汗颜无地。”此话说得大义凛然,让燕辞将信将疑,言语之间不由愈加谨慎起来。 段不阿还有话说,燕辞随其登上城楼,脚下,一条笔直的官道通往远山消失不见。 抬眼望去,千岩万壑拔地而起,山间寸草不生。碧空如水,峰巅皑皑白雪在媚日映照下极其晃眼。 段不阿取出块洁白无暇的玉牌上,牌面上浮现出燕辞和晗冰的容貌。 燕辞一副故作惆怅的模样,乌黑澄澈的眼睛里却飞扬着狡黠的笑意。 观晗冰眉若春山带雨,眼似秋水含情,一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那清灵娇柔的气质让人不胜怜惜。 段不阿慈声道:“昔日令师在摘星城遍寻两位不着,故而留下影像委托本盟寻觅。” 燕辞黯然道:“原来如此,有劳前辈挂念。” 晗冰不露踪影,只剩燕辞孑然一身,段不阿目光如炬,似乎已看出些许眉目。 同尘苑大张旗鼓搜寻失踪弟子,其中根由他自然知道一些。但此时此刻,事情的究竟何必再说出口?他突然慨叹道:“缘起缘灭,红尘不过一梦耳,只是难以参透罢了,令师望眼欲穿,唯盼小友速归。” 此老话中之话尽是劝慰之意,燕辞听之悲意更甚。 旭日穿越峡谷轻洒过来,恍若温暖的一双手抚摸着心底的创伤。伤痛终究会隐去,毕竟一缕希望未灭,然而天涯的游子,可还有雄心在这滚滚红尘中浮沉? 一老一少静静立在城头,等候着,等候骄阳爬上山巅,普照大地。 可是,晦暗时光里充斥着无尽的悲伤,遍野荆棘与满路崎岖阻挡着探索者的步伐,坎坷的道路走至尽头又是一片濒死的土地。失望之余,酝酿的依旧是失望,似火骄阳照不透潮湿的洞窟,清风送暖吹不散冰冷的积雪。 燕辞神情落寞,突然一言惊人道:“不知妖修侵入何地?” 段不阿无比惊讶,突然岔开话题,缓缓道:“外出行走必定谨言慎行,小友高调惩罚本观弟子恐怕另有目的吧?” 燕辞躬身道:“实不相瞒,晚辈确有紧急情报相禀,与贵观弟子相争也是情非得已。” 段不阿长笑道:“好一句情非得已,小友抱打不平而引老夫现身相见,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 燕辞惶恐道:“弟子不敢,只因情况紧急,故而从权处理。” 段不阿颔首道:“既然如此,老夫倒有一事要问个明白。听闻小友从遗荒之野而来,何以知晓妖修之事?” 燕辞略微沉吟一阵,理清思绪道:“枕戈城和遗荒之野遥遥相望,段老想必也知道陆吾神的存在。” 段不阿点头道:“陆吾神的传说不是秘辛,老夫自然知晓。” 燕辞道:“年余前,妖兽九婴出世,曾引一鲛人一穷奇前往拜见陆吾,具体商谈何事无人知晓,但日前精灵族传讯,说妖修入侵诸夏神洲。时今,陆吾正在聚集遗荒生灵攻打精灵族。” 段不阿沉吟半晌道:“九婴之事老夫亦有耳闻,不过陆吾神向来口碑颇佳,少有落井下石的举动。此外,精灵族之言太过虚妄,小友不可轻信。” 燕辞无奈,只得将所历之事挑紧要处相禀,段不阿用心听完已然信了七成,等看到头戴花环手提宝弓的小梦九时,不由骇然道:“自然的圣灵......果然隐藏在古地之中。” 燕辞点点头,续道:“晚辈两人风雨兼程赶来此地,途中犹遇九婴骚扰,幸得丽阳花魅相救。” 段不阿叹了口气,惋惜道:“想不到令师姐身染恶疾,而洛音珠却已被神女持有。” 燕辞连眼都不眨,冷笑道:“趁火打劫之事,世间人做的本就不少。” 一席话说罢,段不阿再不疑有他,缓缓道:“此事详细,老夫会禀告盟主,蟠渊盟并非纸老虎,不容陆吾来去自如。” “有劳前辈。”燕辞略松了口气,问道,“青丘山一役中,妖修岂非已被一网打尽了?” 段不阿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目前的修真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枕戈城镇守边陲,之所以秘而不宣,是为避免不必要的骚乱,此际陆吾乘势而动,恐怕是隐瞒不住了。”他深深吁口气,将实情逐一道来。 沧海亘古已有,世人不知其深,亦难测其广。只缘诸多神通广大的异兽藏迹在沧海深处,即便通玄的修真者也不敢横渡。 上古时期,妖皇帝俊被逐,其中一脉颠沛流离,历经万险迁徙至沧海彼岸。时今羲爻称尊,寻思故土难离,因而无时无刻不想回归。 经多年行针步线,羲爻以上古传送阵为媒介,将数批妖修投至神洲寻消问息。情愫岛、青丘山出现的部卒,不过是其故意暴露出来,形成牵制的棋子罢了。 羲爻掩人耳目,早已调遣大批妖修在沧海远东驻扎下来,可惜沧海广袤无边,普天修士并不知晓其藏身何处。 众妖修蜂屯蚁聚,必然选择岛屿排兵布阵,先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只待时机成熟,再跟天下修者开战。 半年前,化清门空冥修士明霄外出游历,机缘巧合下撞见一尾穷奇在海面闷头赶路,明霄猎奇之心大起,遂远远跟踪欲待看个究竟。 一明一暗遁行近月,穷奇一路行若无事,暗中却以秘术探测到尾随之人并传讯同伙进行截杀。 再过数日渐近沧海深处,明霄甚是不耐,正欲诛杀此獠而归,却被闻讯赶来的众妖修伏击。 恶战伊始,妖修便紧密团结,悍不畏死的只攻不守,显露出残暴不仁的本性。 明霄盛怒下独斗群獠,却再次惊动两大空冥期妖修来援。其寡不敌众,强行吞服少阳涤尘丹提升境界御敌,终在刀光剑影中幸免于难,拖着垂死之身大败而归。 待其重返山门时,法躯破碎,法力枯竭,几乎被打落了一层境界。由此,妖修入侵的消息才在各道门高层之中传扬开来。 化清门掌教几次三番派遣祁苍黄、苏步摇一双道侣入海打探敌情,一面急邀各道门空冥期修士商议应对之策。 黑云压城,天下修士惶惶不安,试想当日数十妖修便搅扰得此界鸡飞狗跳,如今妖修大军既至,生死存亡之战似乎已不远矣。 据祁苍黄、苏步摇打探所得,妖修形迹时现,防御已整备得铁桶也似,至于妖皇羲爻是否驾临尚不得而知。 然以当今形势而论,假以时日,妖修必定倾巢来犯。 几经商议,化清门、伽蓝寺慎之又慎的请出了祖龙令。祖龙令取紫纹狂雷木造就并融入万龙之祖魂魄,令谕在修真界如同神旨,不容违背。 令行如流,天下修士俱听调前往沧海之滨集结,唯有大荒墟一门拖拖沓沓,自言杨擎苍伤重未愈,付流云须为之护法,难以成行。 不解决此等后顾之忧,天下诸道门均不乐意,大荒墟擅长落井下石的行径,谁都不想冒死抵御外敌而坐视其端了自己老巢。 幸而祖龙令令行禁止,付流云捱不住化清门几番催促威胁,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前往听调。 杨擎苍伤情如何,并无人知晓虚实,故而诸道门保守起见,预留半数门人守卫山门,这才欣然而去。 段不阿是翠羽观留守长老,他面容镇定,其实内心焦灼万端。 翠羽观和遗荒之野互为邻里,陆吾一身通天绝地的本领无人不知,这只差半步便踏入寂灭期的存在,恐怕唯有化清掌教李笑阳及伽蓝寺玄镜方丈可勉力抗衡。 不过好在如今情报来得及时,观主等人所去未远,否则就大事不妙了。 段不阿见燕辞不愿过多耽搁,便道:“小友难得来此,本观实该略尽地主之谊,只是令师挂念日久,老夫亦急需筹商应对陆吾之策,不如且待来日再叙。” 此老善解人意,更让人好感大增,燕辞谢道:“前辈体贴入微,在下感激不尽。”遂与段不阿辞别。 临走之际,段不阿淳淳劝道:“洛音珠之事老夫会代为通传天下,巫山神女名声在外,未必会将奇珠据为己有。尝闻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小友何不早早释怀?” 诸余山下,峡谷里阴暗幽深,却被胸腹间充盈的一腔感激之情点亮了。 燕辞坚强过,如今却在遗失那份坚强,一路磕磕碰碰,时光被磨砺得面目全非,一场颠沛流离,爱与恨早已交织得模糊不清。然而段不阿显露出的坦荡与宽容,雪落无声,在细心呵护着他脆弱的心灵。 第96章 人世冷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灵宝降世 须弥环曾炼化一枚通灵珠悬于顶空,更兼神女峰收集的仙灵气极少消耗,是以芥子空间内光线充足、空气清新,宛如一座天然氧吧。 狭小的庭院里,数珠喜阴草木悠然摇曳。雪白的院墙下,满架盛开的花朵逸散出缕缕清香。 穿过古趣盎然的厅堂,踏进里院,青鸾岿然不动,立在假山石上闭目养神,漫漫青霞在它周身游动,将其衬托得高贵不凡。此鸟已经习惯了燕辞不断进出,故只是微微眯下眼,懒得理会。 东厢房清幽雅致,窗沿栽植着一盆七叶青萝,淑女状的青果羞色微露。 和煦的光辉透过窗棂,轻轻洒落在床榻上,映照着晗冰恬静温柔的脸庞。 每次见到这张俏丽的面容,燕辞总是悲痛得不能自已,他无数次想对着晗冰一诉衷肠,却每次都无语凝噎。 小梦九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逗弄着幼麒麟,淡淡道:“在外面吃了憋,才会想到此地。” 幼麒麟不停点着小脑袋,深以为然。 小梦九忽然掩口笑道:“走吧,别在这煞风景了。” 幼麒麟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轻轻巧巧往地上一纵,甜甜的叫唤一声跟随小梦九溜出门外。 燕辞深深叹了口气,无论梦精灵、青鸾鸟,抑或是幼麒麟,无一不是弥足珍贵的生灵,如今一心甘愿寂寞,虚纵光阴的陪伴着自己,他还有什麽不满足的呢? 静静在床榻边陪伴晗冰半宿,燕辞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天阶月色清凉如水,平静湖面上张牙舞爪的,是梧桐影。 燕辞不知道客栈里另有故事发生,他只想离那些热闹远远的,耳根清净何尝不是幸事?旁人的不屑和非议惊不起内心的波澜,他还有更急迫的事情要做,不是麽? 大地渐渐沉睡,群星却越发璀璨了,耳畔传来湖水涌动的哗哗声,失眠的青蛙纵上河岸呱呱叫唤。 朦朦胧胧中,一道诡异的闪电劈落远山,炸雷声倏然在苍穹上方滚动起来,一声紧接一声仿佛永无止境。 震耳欲聋的雷鸣唤醒了长湖镇,客栈上空人影幢幢,落宿修者悉数奔出看视。 深邃的星空骤然被一片乌云遮盖,暗沉沉的夜仿佛在酝酿着什麽。远方山巅银蛇乱舞,霹雳一道道灌宣而下,炸雷一声声震破了群修肝胆。 狂风暴雨瞬息而至,宽阔的湖面上,水位猛然涨了一截。群修面面相觑,都在惊叹这景象过于古怪。 浓重的乌云挤压着天空,穹顶之下漆黑一团,密云急速翻滚着,汇聚成阴郁而狰狞的漏斗形状。 黑暗最深处,一点白芒凭空而生,倏然化成道炽白光柱,刺破乌云直插山岳,响遏行云的轰鸣声席卷八荒,一股充沛无比的灵气在飞速扩散。 “异宝现世。”一声悚然惊叫急如律令,顿时唤醒十余道光芒朝远方投梭而去。 庞然无匹的光柱在泼墨似的苍穹里极度耀眼,圣洁的炽白光辉吸引着八方修士涌来。 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乌云渐渐消散,光柱如长鲸吸水般猛然敛入地底。 湖面上水波不兴,林木被洗刷得青翠如碧玉。燕辞散去护体光幕,头顶着一枚硕大的梧桐叶悠哉悠哉尾随众修士赶向远方。 茫茫林海深处,有一座被狂雷闪电涂炭后的秃峰,峰上黑烟袅袅,其间古树枯焦,藤萝倾颓,零星的火苗犹自挣扎着舔食空气,迟迟不肯熄灭。 借着皎洁的月光,察觉在隐秘的角落里矗立着一道黑门,黑门暗如永夜,仿佛不知名的贪婪怪兽盘踞于此,无休无止的吸食光明并吝啬之极的毫不遗漏出半分光泽。 李重楼、妙湛等人立在门前冥思苦想,潘吟笺连续灌注数道法力,但一触及门面便如泥牛入海般消逝不见。 门框及轴严丝合缝,与坚硬冰冷的山壁相融,似乎并非蛮力所能开启。 其余修士各自散开寻找异宝,在毫无蛛丝马迹的情况下,纷纷又向妙湛等人靠拢。 远方豪光闪烁,似乎有更多的修真者赶来,众人束手无策,急得祭起法宝本体便往黑门猛砸,无奈黑门坚逾金石,再蛮横的撞击都只能激起数点火星。 再等盏茶时分,不但长湖客栈中修士悉数赶至,就连附近见到光柱异象的散修也纷至沓来。各色霞光如流萤乱飞,齐齐集结于峰间方寸之地。 李重楼甚是愤怒,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以宣泄不满,远道而来的修士见化清、伽蓝均有弟子驾临,嚣张的气焰稍微收敛了几分,低调的祭起法宝助攻。 长空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卷起一片光晕滚滚而来,喧响而凛冽的罡风惊醒了来淘宝的修者。 举目望去,一枚黑白交织的蝶影骤然坠落,化身一位眉若墨染,桀骜不驯的黑衣汉子和一位丰神俊朗,唇若涂朱的白袍青年。 两人漫不经心地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竟对满场修士不屑一顾。 攻打黑门的散修看清来人,一窝蜂召回法宝,朝两侧急退,脸上满布着戒备的神色。 白袍青年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中蕴满了笑意,悠然道:“姬某二人来此只为寻宝,别无他图。” 李重楼越众而出,冷笑道:“原来是大荒墟臭名昭着的姬冲和乔黎伉俪,真是久违了。” 姬冲面容俊秀、眉眼精致,桃花眼中意惹情牵,阴柔之气十足。与乔黎昂首阔步,粗狂霸道的阳刚之气是相得益彰,无怪乎众修士听到伉俪两字时差点笑岔了气。 姬冲笑而未语,只是眼睛乱飘,色咪咪的在潘吟笺胸脯、双腿处凝望,潘吟笺红霞上脸,缩了缩身恚怒道:“竖子无礼,何不去看你亲娘?” 姬冲反唇相讥道:“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李重楼怒发冲冠,刚欲发作,却听妙湛劝道:“无谓作此口舌之争,还是先行觅宝,免生枝节。”他冷不丁瞟了眼姬冲,沉声道:“檀越以为如何?”姬冲心头陡然一颤,竟呐呐说不出话来。 众修士不明所以,但眼见姬冲示弱,不由稍稍松弛了一下神经。经此一事,气氛反倒和谐了几分,妙湛邀约数位小有名气的修者当场讨论破禁之法。 姬冲举止从容,内心却甚是尴尬,适才妙湛和尚施展惊魂秘术悄然撼动其心神,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本拟即刻施予颜色回报,却错失了良机。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然而为争夺异宝,姬冲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圆月当空,月光融融,黑色拱门恍若久睡初醒,竟渐渐亮了起来。 只见门钹位置守望着椒图之首,门扇上缓缓流转的日月星辰拱卫着一柄荧光缭乱的权杖。 待贪婪而凶猛的吸饱皓月之清光,门楣上宛如爬藤般呈现出了四个金光灿灿的古篆字。 众修士大眼瞪着小眼,均不知晓这是何种文字。 妙湛猜测道:“古篆字若非此地名称,便是进入黑门的口令。”众人深以为然,纵使翻阅平生所学,依旧不识字。 姬冲淡淡道:“不必白费力气,这是诸夏神洲早已失落的妖族密文,并无人识得。” 妙湛疑惑道:“莫非檀越可以诵读?” 姬冲伸个懒腰笑道:“在下知其形却不解文意,倘若有妖修在场,或能进入其中一观。” 李重楼冷冷道:“妖修果真在此,凭姬道友三脚猫的修为恐怕无缘入内。” 姬冲不屑道:“尝闻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李兄睚眦必报,算是最好的佐证。” 众修士神情沮丧,异宝藏在山中却无缘一见,莫不是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潘吟笺失望之余又觉气恼,想要发泄一下却招架不住姬冲的伶牙俐齿,故而将一腔野火撒在了妙鉴头上。 妙鉴百无聊赖的坐在黑门一侧玩弄两颗小石子,那白嫩小光头在月光映衬下亮得出奇,忽听潘吟笺抱怨道:“小和尚不务正业,要麽回去念经要麽快来想法子。” 妙鉴摸了摸光头,昂首奉迎道:“女施主言之有理。”说罢正襟危坐,果然从怀中掏出雕隽精细的木鱼和铜磬梆梆梆敲了起来。 潘吟笺气得直跺脚,真不知这小和尚是太蠢了还是太聪明。 妙湛忍住笑意道:“师弟日日随伺在师尊之侧,可曾听过密文一说?” 妙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摇头道:“不曾......”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极为滑稽的事情,笑得东倒西歪,断断续续道:“‘阿弥陀佛’这四字密文,各位施主可知晓?” 佛门真言天下皆知,众修士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乔黎一时忘形,不合时宜的念了首打油诗,道:“西边来个小和尚,木鱼敲得啵啵响。张口闭眼阿弥陀,撩得师太心花慌......” 群修啼笑皆非,暗想这大荒墟的魔崽子果然“不拘小节”。 小和尚妙鉴气得连着铜磬木鱼一股脑扔了过去,乔黎自知失言,遂尴尬的报以一笑。 忽闻吱嘎声传来,黑色拱门微微颤抖,荧光缭绕的权杖徐徐竟转动起来。观者惊喜交加,难道密文真是“阿弥陀佛”不成? 李重楼斜睨着姬冲冷笑道:“妖文之中还有阿弥陀佛,滑稽,真是滑稽!” 权杖边缘霞气流转渐快,猛地释放出璀璨之光,将场地映射得绚丽堂皇。忽尔,黑色拱门乌芒迸发,深邃夺目的黑光乍开即合,凝聚成一块黑晶镶嵌于法杖顶端。 权杖幽幽漂浮在半空中,晦涩难言的气息倏然涌出,一股隐而未露的灵压在山间膨胀。 乔黎难以置信的惊叫道:“地阶法宝!”言未已,权杖陡然一震,幻化成一道惊虹朝山腹内卷去。 异宝在前而不觉,唯有自叹福薄!然则以地阶宝物灵气镇守门禁,其内洞天更令人眼馋! 群修不会放任权杖自有遁去,不约而同的卷开数股旋风,窜入山腹中夺宝。 第98章 无名之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空山古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另有隐情 妙湛和尚席地而坐,脸色不喜不悲不染片尘,透露出一种空寂平淡的禅意。 伽蓝镜漂浮在其身前,一波波潮水般的金芒冲刷着禁制光幕,潮汐之声由低沉到高昂,宛如晨钟暮鼓之音,清越悠扬。 光幕上,细小难查的火弧闻歌起舞,摇头晃脑一阵,纷纷脱落、消散。佛力,果然是阴秽之物的克星。 阴火虽逝,但光幕依旧完整,众修士拭目以待,且看和尚如何破阵。 妙湛浑身释放出一层圣洁的关辉,殿堂里飘起诵佛吟唱声,韵律一如黄钟大吕般,玄妙、庄严。 下一刹那,空中佛光流转,金莲绽放,一股清宁自在的妙意凭空而生,金身赤足的佛陀虚影立上莲瓣,捏指朝着七煞阴火阵光幕上轻轻一点。 这一点轻如落雪,仿佛不经意的拭去一粒尘埃,这一点又重如山岳,恰似陨石崩坠,壮气吞牛。 金灿灿的光幕难以承受一指之力,“咯嘣”碎裂成万千金光,整片殿宇轻轻晃动,弥散殿顶的七彩神霞悄然褪去。 乔黎骇然道:“佛子妙湛,果然名不虚传。”众修士心神俱震,无不对其钦佩有加,纵有些许投机之心也已抛诸云外了。 冷风穿堂,鲜花灵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李重楼细查两遍,道:“是幽昙花和菩香果,可惜了!” 水杯雕镂精细,却是凡物,水也是清水。信香气味特别,有沉心静气的功效。妙鉴小和尚凑过鼻子嗅了嗅,喜道:“咦,是盖云香。” 清香一柱提神醒脑,盖云香点燃后烟雾结成象云般的宝盖,可祛魅清心。 此香固然不凡,却算不得珍贵,群修心里有数,自然不能要求妙湛优先挑选,故而只是点点人头将盖云香均分下去。 乔黎在殿内绕了个圈,见背面韦陀像下也无别物,干脆旁若无人的将水杯收走,咂咂舌笑道:“这麽点还不够塞牙缝咧,快去看看其他宝物。” 众修士不以为意,都趁着心情不错,说说笑笑提步出殿。 天王殿后又是座宽阔无比的院场,院中古树峥嵘,巍然成林。蓊蓊郁郁的菩提树下殿宇林立,看布局,药师殿、大悲殿、卧佛殿、僧房、斋堂一应俱全。 李重楼大数观望片刻,摸着下巴道:“奇怪,除主殿外,其余各处都未设禁断禁制,恐怕诸殿内并无宝物。” 乔黎怪声怪气道:“不必妄加揣测,检查一下即知。”他心痒难搔,生怕李重楼嘴上开过光,说什麽来什麽。 众人均觉有理,妙湛道:“不如先去药师殿看看,小僧对寺主藏丹甚感兴趣。” 俗话说打铁还须自身硬,法宝诸物皆是外物,唯有这丹道一途最是玄妙,灵丹或可洗筋伐髓,或可垂死求生,或可冲击壁障,再不济亦可精炼法力,倘若所得有夺天地造化之效,道途从此顺遂也未可知。 乔黎抚掌笑道:“大师之言深得我心。”说罢大步流星迳奔右首药师殿而去。 药师殿布局为四合殿宇,殿内干净明亮,两株纤巧的菩提宝树挺然其间,纵横交错的叶脉倾诉着红尘沧桑,满树芳菲萌动着禅意,缕缕幽香荡漾,劝诫世人聆听佛的真谛。 殿上供奉药师佛和胁侍日光、月光菩萨,佛像粲然生辉,华丽无匹。其座下空无一物!桌上、几上有堆砌过物什的痕迹,但似乎刚刚被人扫光。 乔黎气急败坏,指着妙湛骂道:“贼秃驴沽名钓誉,果然暗中捣鬼。”群修一肚子疑惑,闻言顿时神色不善。 妙湛神态自若,合什道:“佛驾之前,施主慎言,何故如此恼怒?” 乔黎自知言语失当,似乎是害怕殿内泥塑佛雕怪罪,仰视有顷,未见异样才道:“破禁之前,诸殿本是密闭空间,除大师外并无人触及防护光幕,此地宝物被盗,大师绝对有嫌疑。” 众修士神情各异,乔疯子之言并非经不起推敲。妙湛破阵时自然有机会施展些手段,譬如替身灵符,其次分身之术也常有人修炼,再者投只化形灵宠先到先得也并非不可能。 妙湛徐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乔黎又着急起来,怪叫道:“还敢矢口否认,好个贼秃......” 姬冲摆手制止道:“师弟不得无礼,佛子妙湛声名在外,并非暗室欺心之徒。” 小和尚妙鉴气得小脸通红,闻言绷着脸道:“好在有个明白人,并非都是睁眼瞎子!” 姬冲续道:“若姬某所料未错,此地另有他人闯入。”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重楼当先颔首道:“言之有理,且分开寻觅,稍后在主殿汇合。”场中人心思各异,简单商议数语,纷纷结队离开。 姬冲、乔黎自组一队寻人寻宝,边装模作样的在殿宇外吆喝,边鬼鬼祟祟的朝后殿摸去。 曲羽衣孑然一人,不远不近尾随在后,乔黎抱怨道:“小娘皮别处不去,做贼似的跟着咱俩却是何故?” 姬冲东张西望着,信口道:“若非找茬,便是垂青于阁下。” 乔黎笑得贱兮兮的,挤眉弄眼道:“如此国色天香,偏偏喜欢招蜂引蝶!” 姬冲失笑道:“好一句混账话!” 乔黎兴致极高,舔舔嘴唇道:“同尘苑殊丽甚众,让人不胜羡慕。” 姬冲略感不悦,淡淡道:“一干娘们弄权,何须羡慕?” 乔黎闻言默然,姬冲才思敏捷,道法非凡,唯一处有缺。就是恨不生为女儿身,其平素不好靓女,还喜欢摆一副娘里娘气的模样,怕是有些变态的。 他暗暗叹口气,转移话题道:“乔某方才指责妙湛作梗,打算挑起化清门跟众修士的争端,师兄何故为其辩护?” 姬冲道:“争端一起,谁都难以置身事外,诸道门关系盘节,一旦形势失控,难免再生枝节。再则本墟树敌太多,若能避免冲突,何乐而不为呢?” 乔黎皱眉道:“化清伽蓝同气连枝,威慑力十足,此地修士唯其马首是瞻。师弟虽维护在前,但妙湛未必领情。” 姬冲冷笑道:“天下人利益至上,若见宝物现身,这群乌合之众必然分崩离析,何愁没有可乘之机?当务之急应是遵照墟主指示寻找佛骨。” 乔黎抱怨道:“墟主运筹帷幄,却让我俩来此劳神费力。” 姬冲笑道:“古刹深掩地底,且取名隐罡寺,师弟可知因由?” 乔黎一怔,呐呐道:“额,不得而知......八成是见不得人吧......” 姬冲微眯着的眼中精光流转,缓缓道:“寺主跟仙界清罡门有关,确实见不得人!” 乔黎被唬了一跳,骇然道:“仙界!” 姬冲嘿嘿一笑,吐露出一段秘事。 据说洛音珠在仙界遗失后,清罡门同样着人跨界寻找。那时仙草洲柳浪还在大荒墟养伤,清罡门下界仙修乘人之危,不顾界面压制之力冒然上门挑战,最终被付通玄墟主等诸大能之士重创,惶惶逃窜于诸夏各地躲藏。 这仙修心尤未死,勾结幻夜宫等道门进行报复,由此爆发了数百年前天下道门齐聚大荒墟的夺珠之战。此后,大荒墟在鏖战中失利,但仙修同样重伤垂死。 付翎接任墟主之位后,明里跟修真界重修旧好,暗中却无日不在寻觅仙修居所,一则想泄心头之恨,二则想探听飞升仙界之法。 奈何最终事与愿违,墟主付翎经多年搜寻未果,性情大变,终日郁郁寡欢,并在百年前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付翎墟主早已坐化,也有人说其看透世事,翩然云游四海以渡余生。 姬冲道:“关于此事,师尊未曾对外提及,却无意中跟家父透露过些许,说知晓仙修居所的蛛丝马迹。再经多年来不遗余力的寻找,所获信息越来越多。下界修者似乎是清罡门某人方外之交,因其佛门神通了得,故而应援悄悄跟随柳浪下界......” 乔黎疑惑道:“没道理呀,洛音珠何等重要,清罡门怎会邀一外人相帮?” 姬冲愣了愣道:“额,此事暂且不管......话说那佛修重伤之后一直蛰伏某地养伤,长此以往不能补充仙灵力,始终无力回归仙界。其因不堪承受隔界异力压制,心知必死,临终前施展佛门大神通点石成金,铸造了一座地下寺院,并分出一缕神魂封印在万年通灵的佛骨之中,耐心等候重生的机会。师尊折损百年寿元,预测因果走向,以太乙神数断经纬,推衍出迷津渡附近群山中有事发生,故着我等来寻。” 乔黎轻轻呼了口气,问道:“墟主既有把握,何不亲自前来以保万全?就算派遣某位长老走这一遭,也比咱俩来靠谱。” 姬冲叹道:“只恨妖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近期图谋不轨,再则化清门催促得厉害,伽蓝寺那帮秃驴又盯得紧,师尊及诸长老也是分身乏术。” 乔黎摊手道:“此行有佛子妙湛,有李重楼、潘吟笺那对狗男女,甚至连同尘苑弟子都在盯梢,只怕事情不好办。” 姬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必说丧气话。依姬某猜测,有可能存放佛骨的地方仅三处:主殿、卧佛殿及万佛塔,此地离卧佛殿最近,先去那里看看。” 两人潦潦草草搜过数处殿宇,曲羽衣依旧我行我素的跟着,乔黎气不打一处来,怪叫道:“小妖精,再跟来将你就地正法了。” 曲羽衣视若无睹,懒得搭话也不离开,只是眸中冰霜几乎将空气冻结了。 乔黎气得够呛,却听姬冲吟道:“夭桃胭脂色,莫烦红袖招。” 穿过藤葛悬结的长廊,越过花墙下的拱门,眼前万朵鲜花怒放。 青碧色的枝条纤秀柔美,有花无叶。 每株出花七朵,花瓣分散形似龙爪,雌雄双蕊狭长弯曲,成捧持苍穹状。 花海皎白如雪,纯洁淡雅,风摇花动,令人乐而忘归。 抬眼望花海尽头,卧佛殿巍然矗立。 第101章 曼陀罗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吞日偷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好事多磨 主殿里宝焰弥漫,果然藏纳有物,满室瑞气缠结成一支盛开的曼陀罗华虚影。 花尖枯焦,花影略显散乱,昨夜山外的光柱似乎恰恰劈落在此。 异宝的气息撩拨得诸人心痒难搔,群修一转念将去心抛诸云外,只远远候着,且看胜负谁属。 庭院里流芒扬辉,天狗极力抵抗着汹汹花流的袭扰,蓦然瞅准空隙窜出圈外,一弓身,张开血口腾空飞扑。 花雨凌空急转,索敌而去,殿前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契机稍纵即逝,殿侧,两位修者触机而动,一闪身掠至廊檐下,欲趁机取宝。待群修察觉时,为时已晚。 天狗不容来者乘虚而入,阔口一张一吸,狂风平地而起。 庭院里枝折树摇,连天碎叶和漫空花雨悉数朝其口中涌去,沛莫能御的吸力卷过,两修士手舞足蹈的在空中翻滚几下,彻底沦为了天狗的腹中餐。 腹吞日月,口啖星辰!群修一惊再惊,紧紧怀抱着菩提树不敢动弹。 天狗胃部简直就是无底洞,吞噬的神力掀起狂风,卷着滚滚烟尘,如长鲸吸水般将院中物事纳入腹底。 当另有位修士抓拿不住再次被吸走时,妙湛当机立断道:“撤!”群修丢盔弃甲,连爬带滚的翻出院外逃窜。 天狗双睛里凶光闪闪,似乎再多的杀戮都无法扑灭那股怒火。 凤舞长空,青鸾疯狂鼓荡羽翅跟吞吸之力抗衡,但身形依旧被越拉越近。 时听凤啼声大作,如抚箫笙。青鸾尾翼舒张,一如垂天之云,继而青芒爆闪,无数根翠羽虚影激射而下。鸾羽奔袭,其势锐不可挡! 蓦然,低空浮现出一轮青霭霭的光圈,青鸾本体撕裂虚空,从圈里纵出扑击,利喙直插天狗尾骨。 天狗凶性愈盛,足踏乾坤犹如魔神降世,不管不顾的和身回咬。 气浪翻涌,青白两道光影乍合即分,青盈盈的凤羽漫天飘荡。鸾鸟一支羽翅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哀鸣一声,从天坠落。 反观天狗同样哀嚎不绝,凶戾之气被驱散一空。其佝腰撩胯,夹着尾巴在庭院里乱撞,眼中鲜血汩汩而下,竟然被啄瞎了一目。 天狗受创后瑟缩着身躯,又觉凄凉又觉伤心,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一轮灿若骄阳的光团蓦然在头顶升起,万千道金芒刺得它眼晕。 光线嗡嗡游走着,仿佛雪后初晴,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走淡云,天地间荡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另有一道缈若云烟的剑光掩藏在万千金芒中,突兀而至。 “叮!”数点火花溅开,晴岚仙剑悄然钉在天狗坚韧的右眼皮上,剑气乘虚而入,一猛子往瞳孔中钻去。 惊天惨嚎声响彻云霄,天狗夹紧尾巴猛地窜出逃命,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掀翻了数座殿宇,似乎两只眼睛都瞎了。 灰尘渐渐消散,青鸾扭首环顾伤情,轻轻梳理着被鲜血打湿的灵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燕辞和曲羽衣并肩立在其侧,神情略显轻松,却又布满疑惑。 神鸟战力已失,燕辞碾碎数颗灵丹涂抹其创口,将青鸾收进须弥环中养伤,转首道:“初阳化千雪秘技和晴岚仙剑灵犀暗通,颇有珠联璧合之妙,真是匪夷所思。” 场中莫名的泛起一丝暧昧之意,曲羽衣秀靥飞起嫣红,冷声道:“道法自然,但凡参悟一丝天地法则,岂有不殊途同归之理?” 燕辞赧然一笑,似乎无意中竟把美人调戏了。 山谷里幽寂无声,隐罡寺主殿被天狗吞日之力掀去了半座,其余各处殿宇倾颓,乱得一塌糊涂。 推开倒斜的门楣,尘烟四散,佛祖塑像慈眉善目隐于殿堂深处,左手结定印右手结触地印,与周围十八罗汉像淡然凝视着前方。 佛座前案桌上置玉盒三个,盒内霞光飘绕,但曼陀罗华虚影已乱的不成样子。 盒里摆放三件宝物,一柄荧光阵阵、水润尊贵的权杖,一根黑气蒸腾、纯净深邃的羽毛和一段灵纹玄奥、温润洁白的佛骨。 燕辞释放出神念随时保持警惕,当即屈指为爪,爪影横跨虚空迳直捞往玉盒,一应灵宝几乎已成囊中之物。 突然,殿宇左侧飞出一记猩红拳影,快如过隙之驹一拳将爪影捣碎,随之反掌去攫灵宝。 燕辞微微一怔,破口骂道:“贼胚一只,尽会偷鸡摸狗!”双掌倏扬,疾如闪电般朝角落里捣出五六道拳掌影,身形变幻迅捷,犹不解气的踢出连环七腿。 撩、剪、飘、戳,腿影飘逸绝尘,且凌厉无比。 只听角落中隐隐有人冷哼一声,猩红掌印红芒漫射,微微在半空一顿、一扭,分化为二,仿佛巨蟹的螯钳蓄满了力量急速夹来。 燕辞脚踏罡斗,凌空运转鸢尾仙剑,整然有序推出数道剑幕。剑气雄隽,剑意连绵,浩浩荡荡朝前狂涌。 轰隆!殿宇一角光芒耀天,看似势均力敌的一击却以猩红掌印败北而告终。 剑幕奔逸前行,如入无人之境,角落里,一抹白影腾空窜至梁上,赫然是那位浮头滑脑的弱冠少年。 燕辞挡住来者,曲羽衣亦不敢怠慢,其莲步微移,飘闪至座前,香袖一拂牢牢将三宝罩住。 蓦地,斜刺里再惊起一道乌芒,疾若雷霆,转瞬间轰至其身侧。 曲羽衣花容失色,慌乱中挥袖灌注劲力相迎,“噗。”长袖被绞成碎蝶,露出段冰肌莹彻的玉臂来。 而乌芒余势不竭,直袭曲羽衣腰肋要害。其时,另一道白霞倏然滚落座前,欲尽收三宝。 曲羽衣略略错步,周身虚无之力骤起。晴岚仙剑光芒乍现,翠巍巍的剑气从其体内奔射而出,恍若刺猬万针齐发,细密的剑丝骤然起爆。 乌芒瞬间被击溃,一位眉若墨染的汉子失惊道:“晴岚锁翠!此女参透了专属神通!” 座前白霞卷中即回,硬生生将那段不知名佛骨从曲羽衣掌缘下攫走。此番变故如兔起鹘落,纵使曲羽衣心思细腻,亦不免遗失一宝。 “蓬”一声轻响,万千剑丝透射大殿,殿宇化为一抔粉尘扑簌簌塌陷下来。 白影散而忽聚,一位阴柔气十足的青年缓缓现身,桃花眼中的款款情思转变成了诧异和莫名,竟是姬冲、乔黎去而复返。 霞光敛藏,燕辞和弱冠少年灰头土脸的从废墟里钻了出来,掩鼻咳嗽不止。 来者棘手,俱是滑溜奸似鬼的角色,燕辞拍拍衣上尘埃,飘落至曲羽衣身侧凝神戒备。 姬冲抚掌道:“不错,不错,融合初期修士便能激发仙剑专属神通,实属难得!” 乔黎见猎心喜,笑道:“且待乔某再次下场领教。” 姬冲摇首不允,凝视弱冠少年有顷,粲然笑道:“道友算无遗策,姬某自愧不如。”看其言行,这两伙势力不知何时已经勾搭上了。 弱冠少年冷笑道:“姬兄只取佛骨,莫非想此时毁诺?” 姬冲道:“不然,此女擅于应变,姬某也是一时不察。” 弱冠少年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劳驾两位缠住这燕姓小子。” 姬冲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那权杖是何等宝贝,竟让道友如此挂心?” 弱冠少年嘿嘿冷笑两声,缓缓道:“人生诸般烦恼,皆因好奇之心不灭,其中缘由还是不必打听的好。小可同意跟道友结盟,自然容不得阁下此时毁诺。” 其言语间威胁之意毕露,乔黎听罢勃然变色,姬冲神情一窒,暗想此子既敢明目张胆的掳夺权杖,必有些可以倚仗的手段,若想探究权杖的隐秘,此时翻脸还为时过早,遂道:“姬某一诺千金,倘有失言,道友勿怪。” 弱冠少年点到即止,未再出言,其实一诺千金常常是一句虚言,利益才是真正的行为动机。 曲羽衣恍似冰山雕镂而成,云袖断碎俨然已触动了这冷美人的真火,其香躯浸出寒芒裹住雪肤,蛾眉一蹙,冷然道:“欲揽宝物,且胜过这三尺剑锋再说。” 眸横秋水,充斥着无尽的淡漠,墨发飞舞,惊艳了这刹那时光。众人不自禁摒住呼吸,那分彻骨冷艳激得人心猿意马,欲罢不能。 有顷,姬冲收束心神,强笑道:“燕兄与某乃旧识,不如暂留几分薄面,做个交易如何?” 平心而论,姬冲、乔黎进阶融合期多年,道法修行绝非燕辞两人所可以比肩,何况弱冠少年道法不知深浅,燕辞并无必胜的把握。 如今青鸾受创无暇他顾,想以寡拒众,胜算实在不高。燕辞盘算不定,遂道:“姬兄不妨一说。” 姬冲道:“留下权杖,姬某可保两位全身而退。” 燕辞沉吟未语,姬冲又道:“智者当知进退,贤达当明得失,能剩灵羽在手,燕兄还不知足麽?” 燕辞看曲羽衣跃跃欲试,颇感纠结,其眨眼道:“要权杖不难,但需有一物交换,只怕姬兄不肯割爱。” 姬冲道:“若是想要佛骨,燕兄不如免开尊口。” “倒不必如此坦率。”燕辞露齿一笑道,“姬兄兼程南下,所图只在这枚佛骨,将秘密告知来作交换也可” 姬冲斩钉截铁道:“不行。” 燕辞苦笑道:“姬兄倒是位玲珑生意经,只可惜,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其昂首远望,淡淡道:“诸位只图看热闹,也不来评评理麽?” 暗夜沉沉,树影婆娑,姬冲得意忘形,竟未发现有人抵近窥视。 密叶中光芒流窜,四道身影投梭而至,赫然正是化清和伽蓝寺诸人。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04章 明哲保身 妙湛等人不请自来,随意一站倒跟姬冲一伙布成合围之势。群修对峙,局面触一发而动全身。 燕辞皱眉道:“诸位这般举动,莫不是想趁火打劫?” 潘吟笺毫不掩饰对宝物的觊觎之心,娇笑道:“缺少青鸾压阵,阁下还有何倚仗?” 燕辞勾了勾手指道:“芳驾何不过来一试?” 如此境遇,燕辞竟展露出一股超乎寻常的镇定,让群修顿生高深莫测之感,只是那勾手指的动作过于轻薄,委实令人来气。 潘吟笺回想起燕辞有精灵和麒麟护佑之嫌,为稳妥起见,倒也不敢擅动。 燕辞暗中冷笑一声,瞩目妙湛道:“师兄素有佛子之名,难道也想淌这趟浑水?” 妙湛窥视时不便以神念相探,远远一望对宝物虚实不甚明了。其沉吟有顷,缓缓道:“修心之道以和为贵,此举亦非小僧所愿,但此地迥异于别处,所藏宝物必有千秋,凡修真之士怎可不一探其秘?” 燕辞淡淡道:“地阶法宝而已,入不得师兄法眼。” 妙湛一笑置之,转首瞩目弱冠道:“久闻贵族避居世外,仙踪渺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弱冠少年神情自若,赞道:“佛子妙湛果然神目如电!” 妙湛从少年施术的痕迹中隐约猜测到其出身来历,此言更加印证了猜想,他眼神里微露忌惮之色,却还能保持镇定道:“不敢当此谬赞,檀越为权杖而来,奈何今日注定败兴而回。” 弱冠少年瞳孔一缩,寒声道:“和尚想夺人所爱!” 妙湛正色道:“隐罡寺来路离奇,鄙寺和化清门尚须详查。此事不劳贵族挂念,檀越留下药师殿、卧佛殿珍宝后尽可自行离去。” 群修听得云里雾里的,李重楼深知妙湛定力远胜常人,但看其此时表现,恐怕弱冠少年出身不乏高贵,可惜这佛子识破却不道破,大庭广众下也不宜询问。一转念,再想此间事本就难以善了,倒不如继续装傻充愣,一不做二不休,伺机将少年诛杀,免得碍手碍脚。 弱冠少年瞪着眼睛默然半晌,突然道:“药师殿的宝贝在燕兄手中,大师何不问他?” 姬冲心念忽动,讶然道:“不错,破禁时燕兄并不在场......” 燕辞装佯的本事同样精湛,瞎扯一通道:“不在场的多了去了,那叫张庸泯的死小子可不是受姬兄指使藏起来的麽?” 乔黎讶然道:“张师弟在此......” 姬冲打断道:“不必出言诓骗,张师弟留在大荒墟,并未随行。” 燕辞嗤笑道:“嘿,果然是夫唱妇随,与其说燕某诓骗,不如说贤伉俪声那个东击那个西。” 乔黎跳脚道:“混小子胡言乱语,莫非亲眼看见张师弟取宝?” 燕辞道:“那还用说麽......丧门星修炼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招,燕某恨不能生剥了他!” 此语听得姬冲乔黎一愣一愣的,燕辞断无缘由知晓张庸泯所修行的秘法,难道其人真在此地? 燕辞暗笑不止,估计两人还不知道张庸泯被千刀万剐的事,且敷衍一阵再说。 妙鉴摸着小光头,讥讽道:“若论浑水摸鱼的本领,大荒墟历来首屈一指。” 姬冲充耳不闻,沉声道:“然则有人指证燕兄获得药师殿宝物,又做何解释?” 燕辞叹道:“胡编乱造并不奇怪,姬兄应该问举证之人。” 弱冠少年道:“燕兄倒推脱得干净,破禁时你我前后脚进入此地......” 燕辞打断道:“破禁后四面通透,谁人不能来?” 弱冠少年冷笑道:“不才取宝前,不知燕兄在何地?” 燕辞反问道:“阁下借尿遁而逃,贼兮兮闯进此地,而后取宝心切,真未留意燕某尾随在后以啸声示警?” 潘吟笺颔首道:“不错,我等正是听到鬼叫声才前往卧佛殿查探的。” 燕辞抚掌道:“幸亏两位有几分机灵劲,否则又要被这小滑头蒙骗过去了。” 弱冠少年顿时无言以对,姬冲半信半疑,却又无从追究,当即默不作声了。 此际情势明朗,燕辞、曲羽衣不愿服服帖帖献出到手的宝物,想走却苦于拖着尾巴,弱冠少年记挂权杖也不轻易离开。姬冲、乔黎目的已达,本不欲再管余事而自缚手脚,奈何李重楼、潘吟笺盯防极紧,同样不易脱身。群修跃跃欲试,爆裂气氛一触即发。 天色破晓,稀疏的云朵缓缓飘移。 燕辞思忖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是自寻霉气,群修意见分歧,无谓的说辞往往会适得其反。想打破僵局,势必要做出最有效的退让,利用诸敌心中的偏见以求全身而退。 心念既定,燕辞吐出口浊气道:“当局者迷,燕某本不愿做这局中人。” 群修听之诧异,纷纷瞩目燕辞静候下文。 燕辞大义凛然道:“祖龙令下,诸道门和衷共济,讨伐妖邪,唯我等小辈斤斤计较,蔑视道门携手之义举,燕某思之惶恐,情愿献出一宝化解争端,免伤同盟之谊。” 硕大一顶帽子压下,直让诸人愧疚满面。妙湛心潮澎湃,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虚怀若谷,真让小僧汗颜无地。” 燕辞口中逊谢,再投一副猛味厚药道:“贪欲生忧,贪欲生畏,贪欲生诸多痛苦烦恼,是燕某执着于物,遮了眼,乱了相。” 妙湛肃然起敬,道:“一却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明悟自性,离那清净无染已不远矣。” 佛子妙湛心口如一,言辞间并无半分虚情假意。 曲羽衣冰雪聪慧,已然明了燕辞之意,遂扬手取出柄荧光起落的权杖。 黑晶啖吸着亮光,深邃、纯净,其嵌在杖端尤显夺目。 群修为之动容,异宝的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弱冠少年眼中浮现出难以遏制的贪婪。 燕辞洪声道:“权杖在此,请诸位笑纳。” 余者虎视眈眈,妙湛虽然知晓此物烫手,但相对论轻重,些许风险根本不值一提,他迈前一步道:“小僧并非想将之据为己有,他日必呈于方丈及诸前辈座前,另行处理。” “且慢!”姬冲出言制止,饱含深意道,“燕兄不取灵羽独独献出此物,莫非想行借刀杀人之计?” 燕辞赧然一笑,背后雉皇翼轻轻一扬,道:“灵羽于某略有小用,望诸位成全。” 俗话说好鞍配好马,随着修道者境界提升,法宝品质亦须璧合。 提品之法有三条途径,其一,自行研习铸造术铸炼,有的放矢更利得称心之物,可惜缺点在于铸材难得,且若缺乏足够的铸炼经验,成功率极低。 其二,从各道门珍宝大殿或交易坊市购置,世间也有资深铸造师可有偿代工铸造,但此类法宝价值不菲,尤其攻击、防御类宝物的价格让人望洋兴叹。 其三,以体内真火培炼低阶法宝至通明境界,融入灵材给予精炼,若时来运至即可将之晋级,法宝经过长期培炼,通灵之力倍增。 不知名灵羽纯净纤妙,正是提增雉皇翼灵性的绝佳材料,推己及人,任谁都不愿轻易放弃。姬冲再次沉默下来,若将燕辞逼迫太甚,只怕是自寻烦恼。 第一束阳光清沐而出,又是个风光旖旎的早晨,天狗吞日之说终归是句虚言。 权杖握在曲羽衣掌心,似乎任何人都举手可得。然而无人上前,此时此地即便一句不合适宜的话,都能引发起一股滔天战火来。 肃杀的寒意在废墟里窜腾,和煦的阳光总是照不暖人心。 弱冠少年犹如孤崖之巅亘古长存的岩石,一动不动,但谁都已看出此子的决心。 骄傲、无畏、期待、狡猾在他的脸上已不复存,他俨然变了个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王者降临的气息,让妙湛亦心生畏惧。 “嗖”一声疾响,权杖激射而出,灿烂的荧光拖着长尾,稳稳当当插入了殿宇石基之中。 弱冠少年闻风而动,指间弹出缕霞光,径直朝权杖卷去。 李重楼、潘吟笺早已默契在心,雄知、雌守剑微微律动,喷涌出两道白芒,如神龙交剪般截住霞光厮杀。 姬冲、乔黎还犹豫未定,妙湛、妙鉴已阻截在前,劝道:“两位若能袖手旁观,小僧必不为难。” 姬冲冷冷道:“佛子妙湛闻名遐迩,姬某早想一窥神通,今日逢此闲暇,正可领教。”当即不由分说,祭出红粉骷髅剑飞击而至。 此剑神通邪恶异常,对敌者满眼俱是火辣淫靡的美人相,无一不媚骨风骚,放浪无度。 若逢敌手心性不稳,最易沉迷皮肉之相,久不复醒。若不然,则美人相化身骷髅相,啖骨吸髓,无所不为。 妙鉴小和尚初遇时不识其中厉害,顿时面红耳赤,心酥得都快融化了。 乔黎见状笑道:“便宜了这小秃驴......”其掌间墨痕仙剑腾腾跃跃,临神摹鬼泼洒出一派水墨之风。 妙湛察觉师弟窘状,火速赶援。伽蓝镜凌空急兜,暴射一束磅礴的光晕自半空坠落,落地再惊起一轮金色光环飞散。 金潮涌动,妩媚多情的红粉虚影触之即形销骨立,化身缕缕轻烟消逝在晨风里。 妙鉴小和尚受此奚落,拖起宝杖就是一番推、碾、滚、冲。 杖身托举,如冰轮横空,纹路里符文逸散,一痕一迹道意盎然。 九道冷冽的瑶池之泉随性而动,或缓或急,缔造着水之柔美。天地至数,始一而终九,九是阳数之极,意蕴深厚,瑶池之泉清华纯粹,亦谓水之极至。 此杖大道天成,可控万水,故名九瑶,传闻是上古奇修苏幕遮的成名宝物,曾在数千年前的黄帝、蚩尤只战中大放异彩,殒命杖下的九黎古修不计其数。若论控水之力,少有能出其右者。 第105章 望外之喜 咒语呢喃,空中浸出水珠,润透四野,旖旎的水绉轻轻荡漾。姬冲顿感身形迟滞,宛如沉溺在湖心巨浪之中。 九道清泉涓涓流泻,结冰凝霜,幻化出九支锋利的寒箭暴射而至。 姬冲若凛霜雪,忙掐诀运转红粉骷髅剑,一圈一划,荡出三十六枚骷髅头御敌。骷髅头桀桀狂笑,半路抱住箭身,张开白牙乱啃乱咬。 那边一条惊虹掠起,妙湛祭出舍道棍朝前袭杀,如山棍影削剃缠粘,势若长虹饮涧。 乔黎身随剑行,剑意古朴,势道雄浑,开阖之际舞起一道墨蛟上下抓咬。诸人各施奇技,快意恩仇。 弱冠少年独战化清子弟,媚若秋日的剑光如雏燕翻飞,似飞龙浮游。 李重楼、潘吟笺双剑合璧,雄剑阳刚霸道,主攻,雌剑柔媚轻盈,主防。雄飞雌伏,蕴含“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奚”的道意。 斗相胶着,忽见场边两条惊鸿掠走,数个起落即隐于远方菩提林外。诸人浑不在意同尘弟子的去留,只因权杖还插在废墟台基之上。 燕辞、曲羽衣遁至百丈外突然驻足不前,曲羽衣默默披上件撒花烟罗衫,惋叹道:“权杖抑或佛骨,必有神鬼难测之妙,弃之可惜。” 玉女清心寡欲,令人近香情怯,但这一声轻叹,竟让这雪中傲梅般的女子媚态横生。 燕辞心软声音不软,道:“君子一言九鼎,不宜失信。” 曲羽衣再露冰霜之韵,淡淡道:“契约之诺因时因人而宜,师兄高才,何故如此迂腐?” 燕辞沉吟未语,曲羽衣眸中精芒游动,续道:“药师殿之物,得主可是另有其人?” 燕辞皱皱鼻,问道:“师妹何出此言?” 曲羽衣素来惜字如金,此时却打开话匣子道:“大荒墟树敌甚众,门人多不在江湖行走,姬、乔奔佛骨而来,必受师门所令,倘有助拳者尾随绝非寻常弟子。说是巧合亦难取信于人。”分析鞭辟入里,令人无以反驳。 曲羽衣美目流盼,唇角似笑非笑的静待燕辞自圆其说。 燕辞知晓其意,挑眉道:“殿内三宝收之犹如探囊取物,佛骨得而复失,师妹有放水之嫌。” 曲羽衣神情自若,坦然道:“结局虽无二致,但计划并非如此。” 燕辞道:“哦,愿闻其详。” 曲羽衣红唇一撇,冷冷道:“不想说。” 燕辞莞尔一笑,玩味斯言,亦在情理之中,故而不再相瞒,笑道:“隐罡寺出现得突兀,寺主来历不凡却过于小气,药师殿内并未留下重宝。” 说罢自储物戒内取出或紫若虹、或白如雪、或粉若霞的六株奇草,奇草灵气氤氲,均有六七百年火候。 燕辞自认是见识过千年灵草的人物,故而眼高于顶,殊不知有此年份的药草足可在炼制化婴期灵丹时入药了。 曲羽衣掩口笑道:“小小炼丹师的眼光果然与俗人不同。” 挑选三株赠与曲羽衣,燕辞笑道:“可否劳烦师妹将前情相告?” 曲羽衣红唇牵动,诉说道:“师兄在盘蒲城被掳后,我等久寻未果,兼之晗冰师姐索敌而去,谷隐长老担心九婴荼毒生灵,故派遣我等迳去摘星城跟令师会合。一番打听,方知是太息楼受雇于化清门作乱,因遇九婴断了消息。蟠渊盟张榜行令,调动人手到处寻找。随之苑主赶至,携青冥师叔挑了太息楼总坛,鉴于宵小抵近珞珈山窥探,不得已而回。小妹时时感念师姐照拂的恩情,自听闻九婴踪迹现于遗荒,便一直留在摘星原打探,可惜两位踪影杳杳,九婴更难以寻觅。” 略微缓缓气,曲羽衣黯然道:“数月之期已过,时见师兄孑然一身,恐怕师姐的顽疾再难救治......”边说边眼圈泛红,几乎垂下泪来。 燕辞听罢感慨不已,士为知己者死,即便女儿身亦不乏如此高义!忙解释道:“师姐有幸服下不死药,气机凝聚不散,却不苏醒,须在十年内另求灵物相救。” 曲羽衣闻言喜极而泣,经一番安慰才敛起伤感之情,续道:“祖龙令聚邀天下修士,不得不往。但月余前,姬冲、乔黎在天墀沙漠边缘暴露形藏,小妹无意中听说是欲往迷津渡附近行事,甚觉蹊跷,故一路尾随。此后姬冲现身夺宝,本拟假意相让,一探其秘,谁知那厮道法了得,硬生生将佛骨攫了去。” 燕辞道:“原来如此,不知那段佛骨有何妙用?” 曲羽衣道:“两人说话很是谨慎,其中因由不得而知。” 燕辞苦思有顷,嘀咕道:“寺内居然孕育出天狗这等妖物,必然藏有大秘密。” 曲羽衣沉淀思绪,递来不知名灵羽道:“呈请师兄笑纳。” 燕辞颇感意外,身怀此等灵物却能拱手相让,此女性情之高洁可窥一斑。 看其言行不假,燕辞钦佩之意顿时,似乎,深藏内心里的落拓侠客的形象瞬间丰满和真实起来。 无私与赤诚,就像寒冷冬日里的暖阳,豁达得让人热泪盈眶。 尚未言语,斜刺里虚空皴裂,钻出枚头戴花冠,藤衣罩体的小精灵。 曲羽衣耸然动容道:“精灵!” 小梦九浅笑吟吟,心情极佳,其妙目在曲羽衣周身扫来扫去,抚掌赞道:“冰骨霜姿,似乎尤胜晗冰一筹。” 天有精,地有形,天地生异气,气聚则物成,气散而归虚。纯粹之气重塑可幻化精灵,通变化之情,晓显隐之机,是为万物之灵与天地同参。 曲羽衣纳罕不已,自语道:“精灵守护之说原来不是讹言。造物主果然独具匠心,竟诞出此等超绝的生灵来。” 小梦九神采飞扬,取出两支玉匣隔空送至燕辞身前,浅笑道:“幸不辱命!” 玉匣状貌跟殿内之物毫无二致,令曲羽衣错愕不解,燕辞道:“梦精灵通真洞幽,知晓阴阳五行大道奥义,自然擅长隐迹藏形的五行遁法。” 原来须弥伽黎阵阵破之际,燕辞暗中嘱咐小梦九隐匿身形盗宝,以梦精灵精妙绝伦的遁术,余人自然毫无察觉。 可惜宝物霞光已现,不能大张旗鼓的悉数取之,小梦九叹惜道:“宝物虚影结成曼陀罗华模样,取走两枚时光影已经散乱,倒便宜了那帮贼子。” 燕辞摇头笑道:“知足即是称意。” 曲羽衣欣喜之余,暗赞燕辞心思缜密。燕辞亦兴致高涨,启匣视之,赫然是双淡霞流动、轻盈别致的云履,探手一触虚虚实实,恍如烟云般缥缈不可捉摸。 此类法宝多有增持遁术的特性,大小收放自如,套在足上柔软舒适,燕辞轻轻跺跺脚,哧溜一下即消失无踪。 一人一精灵惊愕万端,忙忙举首寻找,却见数丈外,燕辞死死抱紧一株菩提树不敢动弹。 小梦九怪叫道:“瞬移!是流影追日靴!” 燕辞磨磨蹭蹭溜下树干,胆战心惊道:“什麽靴?” 小梦九讶色未消,打量几眼顿感失望,懒洋洋道:“流影追日靴,取驺虞兽腿骨和经络炼制而成,天狗踏之瞬行千里,追日赶月,疾若雷电!可惜殿内天狗不是真身,此靴仅仅是仿制品。” 驺虞以奔行神速着称,难怪这追日靴如此轻灵迅捷,燕辞眉飞色舞,即便仿制品也是逃生的至宝,雉皇翼跟其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小梦九嗤道:“且不忙得意,此靴尚不足原品一成神效,不如先行脱下,免得稀里糊涂又不知飞哪去了。” 曲羽衣闻言莞尔,笑意横溢言表。 第二支玉匣启开,盛着枚珠圆玉润、秀雅华贵的羊脂玉瓶,轻轻拂开瓶塞,丹药的清香喷薄而出。 随之,瓶口三只青鸟振翅惊飞! 丹药化形!燕辞慌忙捕抓,奈何青鸟脆鸣声声,羽翅一敛冲天而起。 曲羽衣骤见青鸟从眼顶掠过,下意识香袖一拂,天缘凑巧,将三只青鸟收归袖中。 青鸟哀鸣一声便沉寂下来,化为三枚清香扑鼻的灵丹在衣袖上滴溜溜旋转不定。丹药青郁透亮,纯正不杂,丹纹交错成朱雀体态,玄而又玄,妙不可言。 曲羽衣星眸凝睇,颤声道:“控鹤而上,蹑波凌虚!蹑虚丹!” 丹名寓意白日飞昇,丹效如何自是不言而喻,小梦九自语道:“丹名甚是熟悉,似乎是脱胎换骨的奇药。” 曲羽衣心旌摇曳,仔细辨识后道:“丹内仙灵气丰溢充沛,道意神妙,少有残缺,药效不止于脱胎换骨,甚至是有助轻举飞昇的奇物!” 仙灵气!仙界之药!燕辞信疑掺半,问道:“天下间真有遨游诸界,延命飞昇的仙药?” 曲羽衣摇首道:“举形跨界不是易事,但凡飞昇之药,均有言过其实之嫌。传闻上药神丹,服之足踏紫雾以飞昇,畅游太清;中药还丹,服之祛浊扬清成地仙,得松乔之寿;下药寒丹,服之身轻体健可延年,使百病不侵百邪不入。然而服丹者欲驰骋流遁,需参悟清静无为之道,不拘泥于形体,不墨守于陈规,徜徉在无形无迹之中,翱翔在不见不闻之际。不拜明师求授道业,不经辛劳颐养静气,服之形同朽木枯株,百无一用。” 燕辞听得目瞪口呆,似乎若无陆地神仙之能,如此玄妙的天品神丹是万万不可入口的。 小梦九道:“道基为主,神丹为辅,两者若不能意境融彻,其丰沛的仙灵气反而会摧毁道基,待化婴圆满时食用,或有望一跃成为空冥期大修士。” 小梦九以精灵之体,完全无视蹑虚丹的诱惑,唯独对不知名灵羽情有独钟。故而,曲羽衣得神丹两枚,燕辞另选其一和追日靴,自是皆大欢喜。 第106章 作壁上观 废墟中气浪滔滔,姬冲时趋时退,宛如穿花之蝶游弋在舍道棍层层棍影里,剑芒起落,好似兔走鹰击,翼搏长空,杀得极其酣畅。 转视乔黎亦在逞威,墨痕剑剑气萧疏,依稀可见远山微寒,寡水惨淡,残雪卧枝未消的异象,这一派凌乱松烟缠住九瑶杖,将瑶池之泉压得蜷首蜷尾。妙鉴几番冲突不破,渐渐浮躁起来。 斗场一隅,弱冠少年面色寂然,诀指掐捻随意,不拘泥于法,却如鱼跃鸢飞,生机蓬勃。 李重楼、潘吟笺此起彼应,雄知剑沉稳浑厚,雌守剑疾若龙游,锐意向前。 一股坦荡温和的气息倏然涌散,犹如古道圣贤驾临,磅礴、无畏的浩然正气充塞于天地间,清淬的气流奔逸,将雄知雌守剑震得颤栗不已。 弱冠少年凌空后翻,足尖在虚空一点,疾若惊雷般挺剑平刺。 剑芒凝重宽厚,势道极其雄浑,李重楼、潘吟笺万料不到少年能施展出如此堂皇刚正的一击,百忙中双剑一搭交错防御,雄知剑荡起帘幕似的剑盾,雌守剑芒浮游其中,含而未吐。 媚若秋日的剑光转瞬即至,浩荡难测的剑意滚过,瞬间湮灭了剑盾,雄知、雌守双剑齐齐惊飞,合璧之术顿告瓦解。 少年攻势未歇,脚步凌空转错,分出两道虚实难辨的身影挺剑飞击。势若浮光之掠影,速度更胜三分。 李重楼、潘吟笺无暇理会悬浮半空的仙剑,提掌彼此相拍,借势朝左右急遁。 弱冠少年踏步换影,剑芒一缩、暴张,继续追袭。 燕辞藏身在繁枝密叶里远观,道:“儒家内圣外王之道注重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所修行的浩然正气至大至刚,足可跟道家清气和佛门静气平分秋色。” 曲羽衣道:“此人莫非是大乘府弟子?” 燕辞摆手道:“天资再卓越,但其修为还不足于发挥这等丰沛的浩然气,若是古圣贤后裔则另当别论,浩然之道经血脉传承,有此威力也不奇怪。” 曲羽衣若有所思,燕辞续道:“此子来历非常,化清门人要倒霉了。” 小梦九露出狡黠的笑容,振翅跃上蒲扇般的菩提叶,眨眼道:“咱俩不妨赌一赌!” 燕辞奇道:“如何赌法?” 小梦九道:“赌化清门人能否转败为胜,若不能,我小梦九尊你为主。反之,你须为我做件事。” 瞟了眼斗场,两道剑光犹如跗骨之疽,分毫不离李重楼两人方寸之间。燕辞展颜道:“不赌愧对三清,说吧,要做何事?” 小梦九淡淡道:“以阁下的修为,易事不难做,难事不易成,且待日后相告。” 剑光刺破西风,翩翩落至李重楼胸前。燕辞胜券在握,怡然道:“有精灵做跟班,何其威风!” 话音未落,弱冠少年虚影蓦然消失,真身弃了潘吟笺不顾,像梦游似的擎起仙剑对着空气一通乱砍。 燕辞错愕道:“这厮着了魔!还是撞了邪!” 李重楼、潘吟笺惊魂甫定,定睛一看,却见少年步伐踉跄,仿佛梦灵附体,完全不知所以。 良机莫失,雄知、雌守剑一阵律动,骤然合一,快逾闪电飞射少年丹田。 姬冲眼睁睁看着剑光碾压而过,将少年丹田内饱满、璀璨的莲丹绞碎,疾呼道:“撤!”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白影翻滚,姬冲、乔黎化身黑白巨蝶朝远方呼啸而去。 此人应变之快,令人钦佩不已。权杖依旧孤零零插在台基上,李重楼和妙湛目光相接,百思不得其解。 ※ 风儿吹拂,菩提树沙沙作响,小梦九俏皮的偏着脑袋,纯净的眼瞳里弥漫着笑意,嫣然道:“你输了!” 燕辞干巴巴叹一口气道:“梦魇术!难怪那人昏头昏脑的,不等别人动手就差点呜呼哀哉了。” 小梦九一笑置之,曲羽衣猜想小梦九盗宝后未急于离开,反而悄悄在那人身上施予了梦魇之道,关键时刻催动术法迷惑其心神,成为弱冠少年殒命的祸根。 且不说梦魇术诡谲难测,单论精灵的隐匿神通已是神妙无双。害人而使人不察,这借刀杀人的智计可怖亦可憎! 但细想弱冠少年爆料燕辞隐秘,燕辞由始至终对其恨之入骨,直欲杀之而后快,如今心愿得遂且不留把柄,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毕竟那人来路神秘,日后倘有师友寻仇,化清门才是首当其冲。曲羽衣越想越心惊,若论心思之缜密,小梦九更胜一筹。 化清门、伽蓝寺诸人将战利品扫荡一空,随即携杖飘然远去。 弱冠少年悄无声息的躺尸尘埃中,容颜间刻着迷茫与惊惶,他凌乱的发丝混杂着鲜血铺洒于泥土里,颇有几分凄凉。 生前的荣耀和娇宠倏然流逝,数年后,所遗留的不过是一具枯骨甚至一抔黄土,除了至亲的惦念外,再无人回忆起他的点滴。 清风忽忽舒卷着衣襟,似乎在嘲弄着这弱肉强食的世道。 曼陀罗华虚影消散得了无痕迹,整座空间仿佛失却了支柱,摇摇欲倒。 有顷,蛛网似的裂纹密布虚空,殿宇楼台猛然坍塌,像扒走灵魂的躯壳,毫无征兆的瓦解为一堆粉尘。 气氛死寂,如同末日降临的村庄,连风都不屑于刮过。 燕辞和曲羽衣躲避着落石,御剑而上。未几,古寺中异气宣泄,闪电的獠牙再度刺落山脊,暴雨滂沱而下。 天地间烟雨凄迷,一片昏曚,豆大的雨珠随风游走,噼噼啪啪敲打着塌毁的山岭。狂风骤雨里又见华光闪耀,还有人在生死相搏。 掩近窥查,居然是大荒墟、化清门和伽蓝寺诸人摒弃前嫌,联手把一位瞽目青年困在核心。 青年神情萎顿,偏首倾听着忽远忽近的仙剑破风声,欲突破困境却不可得。其气息跟天狗相若,似乎是那妖兽的化身。 战圈外,梳冲天小辫的九婴再次不期而至,正跟来接应的化婴修士姬盘斗殴。 姬盘昔日自断一臂,经续肢后似已恢复如初,他手中攥着枚洁白莹彻的佛骨,在奋力九婴狂攻下,并无余暇将佛骨收纳于储物戒指中。 两帮人马狭路相逢,尽情搏杀。鹬蚌相争,恰恰是渔翁得利的好时机。 话说九婴使出浑身解数从丽阳花魅手下脱逃后,压制伤势迳直奔往摘星原, 原打算去沧海投靠羲爻,偏偏举界修者又在沧海之滨集结,其百般无奈下,唯有反其道而行。 九婴寻思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故决定返回石烟城凶水中将养伤势,余事日后再做计较。 一路避开人流朝南飞驰,恰遇群山深处天降异象,他按捺不住猎奇心,悄悄跟随群修入内一窥其秘。 九婴在冰雪路终点抹杀数位居心不轨的修士后,察觉燕辞施施然而来,不由玩心大起,决定守株待兔,等群修满载而归时,冷不丁跳出来打秋风。 耐着性子左等右等,居然撞见瞽目青年赶着一群囊中空空的修士仓惶逃窜。 九婴一眼即识破其身份,协助天狗将群修屠戮殆尽,对其极力拉拢,而后才截住中途赶援的姬盘互相厮杀。 待地宫陷落,姬冲、妙湛等人跌跌撞撞而出,乍见这恶名昭着的童子九婴时,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还无暇多想,天狗毅然杀至。 姬冲寻隙将佛骨交予姬盘,略觉心安。 妙湛一行倒稀里糊涂成了大荒墟的护宝人,个个愤懑不平。群修眼色乱飞,拟定等时机一至,即刻远遁。 九婴极度懊恼,天狗是其真身一缕神魂孕育而成,未经实战且双眼已盲,惶恐之际发挥不出几成战力。 再反观己体,碧水笛造成的伤势反反复复,经脉残破不堪,法力难以为继,恐怕耗不住多久,自己便呜呼哀哉了。 九婴咬咬牙,腾手祭出方壶仙山硬砸,苍翠欲滴的山峰凭空忽涨,宛如流星坠地,急速压落。 姬盘嫌佛骨碍手碍脚,直接将其往姬冲立身处隔空一弹,冷笑道:“强弩之末,何必徒劳顽抗!”边说边掐指捻诀,擎起一尊古拙朱砚腾空相迎。 佛骨来势疾若飞星,姬冲踏空欲接,眼角余光却瞥见李重楼飞速来抢。他倒提红粉骷髅剑斜斜一划,荡出道刃光居中阻拦。 蓦然,斜刺里微风扑面,一道缥缈云烟急速掠过,卷住佛骨微微一闪,顿时杳如黄鹤。 如此惊世骇俗的遁法彻底将群修震慑住了!在场诸人均非寻常之辈,却连来者的身形样貌都未曾看清楚。 举目四望,鸿飞冥冥,姬冲恨得手脚发麻,他素来锦衣玉食,何曾遭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瞽目青年神情一僵,释放出一股滔天神念席卷荒野,可惜夺宝者来去突兀,恍如从未曾出现过,天狗恨怒交织,脸都气绿了。 妙湛诸人定定神,随即袍服激荡,一连串身影携手奔乘御风,离弦而去。 天地间烟雨蒙蒙,忽见半空万道霞光暴绽,方壶仙山气壮山河的一压,居然被渺若尘埃的朱砚死死抵住。 九婴神情凄厉,僵持数息,喷一口精血借以提升道术威能,丰沛的灵气弥合成刃,狠狠斩落。 此击孤注一掷,应声将剖开朱砚,姬盘躲闪不及,左臂再次被气劲搅成血沫。 宝物遗失,更兼两败俱伤,群修神情落寞,仅仅口头嚣张一番,颓然散去。 第107章 相见恨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羞死无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笑里藏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故技重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姗姗来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繁华之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冰魄尘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柳暗花明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李涴尘见柳若玺如此失态,不胜黯然,其叮嘱菲兰陪同宾客,遂携折梅悄然离去。 郁律等退居楼外等候,耳边微闻喁喁私语和一声声叹息。悲哀的情绪传染得极快,消沉的调帷总是让客居他乡的离人为之伤情。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笙歌还未断,丽舞还未歇。廊下宫灯高挂,湖里湖外七色花灯如雨,俱是灯船、灯塔之流。 满城火树银花始终照不亮黯淡的颜色,每一盏花灯都寄托着一颗孤独的心灵,每一束灯光都不曾想为谁而点燃,朝欢暮散的伤悲属于这里醉生梦死的每一个人。 如水中浮萍,如风中柳絮般的孤独感刺痛了心,妄想融入黑暗中疏离所有的爱恨情仇,殊不知,烛光映上脸庞,泪花悄然打湿了眼眶。 星辰寥落,人人沉浸在多愁善感的氛围里追忆往昔,天幕被悲情的阴影所掩盖。 ※ 燕辞施施然走了出来,神情间没有存亡永隔的悲痛,没有事与愿违的无奈,却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感。 其紧蹙的眉已经舒展,喜悦,恰似决堤的山洪朝外奔流。 这厮愁起来愁云惨淡,乐起来乐不可支,不依章法不按节奏,全然是自成一格的仙葩。 杜若洲叹道:“志残身未残,如此性情不宜修行。” 燕辞随口道:“修心不修口,这般德行安能得道?” 俩活宝看似跌宕风流,奈何腹中尽是讥讽挖苦别人的厥词,委实让人无语。 碍于菲兰在场,余人不好细问,但观燕辞诙谈谐笑,许是晗冰之事另有转机,纷纷收起了愁容。 客人雅兴不浅,菲兰笑邀群客前往灯市一游。 此时的西林坊金天华地,燃灯十里迢迢。 观灯人摩肩接踵,纷纷驻足赏玩品鉴,乐此不疲。 燕辞幼时曾游过灯市,鹦哥城人烟阜盛,百业俱兴,平民手中多有余钱,故而每逢元宵便大肆燃灯敬神,由黄昏至破晓,彻夜不休。但论花灯式样之多、造型之美、做工之细,相比此地不可同日而语。 人流如潮,你拥我挤,燕辞几个错身避让的功夫即跟伙伴失散了,钻头觅缝寻找一阵,钻进一条湖岸边的僻静小道。 道旁短亭里,李重楼和潘吟笺藏身灯影下卿卿我我,燕辞打算怪叫一声吓唬一下,又寻思且看他俩装什麽神弄什麽鬼。 借着花木暗影再近数步,耳中所听尽是羞人答答的淫词艳语。 李重楼这厮看似道貌岸然,谁知满口情话简直是说得天花乱坠。 良辰美景,孤男与寡女百无禁忌,何来心思防范隔墙有耳?他将潘吟笺揽入怀中胡摸乱搓,一腔风情月意如同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潘吟笺欲拒还迎,嫩啼声时断时续,偏偏还有暇呢喃道:“安分些,若让家严知晓准保打折你三条腿。” 燕辞羞臊得几欲落荒而逃,三条腿!真亏她能想得出来。 不远处传来的轻咳声惊起了一滩鸳鸯,花木丛中,数对相拥啄吻的饥渴男女仓惶逃离。 有人止步亭外,望着满城灯火指指点点,潘吟笺慌忙整妥衣裙,偏首眨眨眼,如穷猿投林般消失在了依依花树间。 ※ 若说西林坊宛如琼瑶仙境,那麽骖鹤宫便仿佛神霄绛阙一般。 骖鹤宫是潘圣临府邸,座落在西林坊中央,其构造雄伟宏丽,五色宝灯悬挂廊檐屋脊下,将这座重檐芜殿顶的兰宫映照得金碧荧煌。 殿内装潢摒弃上宾园的纤巧奢靡之风而更偏重于新奇高雅之趣,闲适逸然的风韵令人神骨俱清。 紫阁里古朴澹静,几案椅架流露出古远、隽永的质感,盆栽、宝灯、奇石、玩器苍古绝俗,颇有股自然无为的妙意。 桌上有樽,樽中无酒却留有酒香,芳馨悠长的酒味浸润着每一个毛孔。 李涴尘身着轻袍,玉体喷香,其素手提壶,酒液如银浆涌泉,再次斟满一樽。 身侧美人如玉,潘圣临却以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樽中酒漾起一圈圈波纹,恰如他的心境难以平复。 沉吟有顷,潘圣临缓缓道:“何足望传音说翻遍卷宗,并未发现有形貌修为相似之人。” 李涴尘颔首道:“连化清门都查无此人,想必是寄迹山林的苦修之士。” “淡泊名利者虽有,但从古及今,绝无一人能熬得住枯坐百年的寂寞。”潘圣临摇头道,“邋遢道人争强之心未息,更兼好酒贪杯,绝非遁迹方外的贤士。吹笛者敛藏修为,但灵压浩如汪洋,极可能是位道行渊深的空冥期修士......” 李涴尘耸然动容,道:“空冥修者堪称一界至尊,怎会连化清门都不知晓?” “修真之风可追溯至万余年前,不乏能人异士出没,化清门绝不可尽知。”潘圣临道,“本王是担心此人在此时此地出现别有图谋。” 李涴尘凝眸道:“祖龙令聚天下修士诛妖,莫非是为此事而来?” 潘圣临道:“臻至空冥期道行却籍籍无名,定然不被俗事多累,绝对是一心参道只求飞升之士。爱妃所言将来人看得愚不可及,此念甚是危险。” 李涴尘默然,神圣的长生路,天生注定是孤独的。以消磨年华换取更多年华来消磨,恰恰是修行的真义! 可惜世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充斥在路途上形成羁绊,让崇高的追求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长生的遥不可及,令许多人遗忘了修真的初衷而更热衷于名声、权势、力量、财富衍生的快乐和幸福,最终逐一沦为怀抱雄心的失败者。 李涴尘有些迷茫也有些疲倦,恍惚间,听潘圣临问道:“柳若玺如何看待此事?”她定定神,以奇怪的声调回道:“柳峰主不知晓也不在乎那人来历。” 潘圣临皱眉道:“哦,此话怎讲?” 李涴尘道:“她说‘来人若无端生事,无疑是让羲爻坐居渔人之位而旁观鹬蚌相争。’又说‘覆巢之下,漏舟之中,唯有同舟共济方可逢凶化吉’。” 潘圣临展颜道:“此言甚善,来者淡然离去必定是因为已洞晓此理,可叹本王思虑不周。”未待李涴尘言语,又道:“柳若玺袖手旁观,却一语道破玄机,不愧是同尘苑智囊。” 李涴尘道:“柳峰主胸藏锦绣,所言字字珠玑,若能善加拉拢,当属美事。” 潘圣临断然道:“多恩多怨,寡恩寡怨,此女不宜深交!” 李涴尘讶然道:“王爷莫非意有所指?” 潘圣临略加斟酌,说出一段秘事来。 同尘苑藏迹在枯雾森林深处,建派伊始已极神秘,那时的洛望舒道法粗浅,跟一位俗家少年结庐为伴,旦夕修炼。 珞珈山份属名山大川,可惜灵气淡薄,且四季湿润多雨,清灵虫难以生养。更兼森林里披雾兽常常结队滋扰行旅,故各道门轻之弃之,任由洛望舒瞎胡闹。 多年后,洛望舒道法初成,常外出游历四方,寻仙慕友。俗家少年亦日趋成熟,蜕变成一位机敏果敢的江湖豪士,其大举阔招门人,同尘苑锋芒初露。 化清、伽蓝传承千余年,普天道门无不臣服,其领袖群伦的诀窍在于不予余力的压制潜在威胁。 两派暗联欲进剿同尘苑,可惜时机不佳,有人突然爆料说当年大荒墟正邪之战,曾有位仙界佛修参与其中,甚至还是直接引发对抗的导火索,其身怀白日飞昇的圣药和笑傲诸界的大秘密。佛修战后重伤待毙,因无力返回仙界而藏在隐秘之地疗伤。 天下修士闻风而动,大肆探究佛修下落,化清门、伽蓝寺争先恐后,再无余暇顾及同尘苑。 此事持续多年,无果而终,恰恰洛望舒流落异界,经历重重奇遇后重返山门闭关,化清、伽蓝的掌舵人幡然惊醒,即刻着人弹压。 同尘苑兴亡所系之际,其互为莫逆的澈羽岛多番维护,极力跟两大道门周旋。在此期间,听说那位俗家少年忙于冲击境界,不慎走火入魔而亡。 待洛望舒破关而出,一举跃居为空冥期修者,才彻底揭开了同尘苑神秘的面纱。 其实,珞珈山上灵气之浓密更胜过别处,甚至可以弥补清灵虫绝迹的缺憾。洛望舒图谋占据一席之地,早在百年前就已布置拘灵大阵封锁灵山,避免灵气外泄,此举完全瞒过了世人的耳目。 此后,洛望舒登高一呼,数位化婴至友联袂来投,将灾祸消弭于无形之中。 化清、伽蓝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不得不偃旗息鼓,替同尘苑正名,列其为地极四派之一。 时至今日,同尘苑人才济济,羽翼已丰,可打破道门平衡,可左右天下局势。 潘圣临无缘无故诉说这段秘辛,让李涴尘听罢隐隐不安。值此非常时期,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望搅动今日之局,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变故。 潘圣临道:“修真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道门中一旦出现空冥期修士即可圈地修行,别派不得无端刁难。此举宣称是利于强化一界实力而防范异界侵扰,但话说得动听,主因终归还是趋于半步仙修境的存在不宜招惹。譬如大乘府空冥期修士萧烛远,其境界虽高却不善于实战,早期就受尽了压制和欺辱,直至组建蟠渊盟后,境遇才稍有改观。” 关于此事,李涴尘并不陌生,压制大乘府的崛起,西林坊就居功甚伟。 潘圣临续道:“洛望舒、萧烛远受其害而明其理,到底在年余前缔结盟约,誓言祸福与共。消息哄传天下,诸道门均加以谴责,说置此外患扰攘之时,此举无助于道门团结。此外,传闻青冥之徒失踪一事,始作俑者即是化清、伽蓝门人,旧恨未了又添新仇,足够让洛望舒使心憋气的。” 潘圣临放言高论,恰似坐拥天下的王者在指点江山。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15章 遁迹远徙 李涴尘静静凝望着夫君,仿佛关心此人更胜过其所说之事,深情的眼神昭示着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江山在手,美人在怀,斗志会渐渐消磨在似水柔情里。 这话对凡夫俗子而言是亘古不变的铁律,但于潘圣临却是例外,其时刻自警知足而乐,乐则死。 生命的终点,往往不是出现于夕阳晚照的年纪,而是在遗失奋斗目标的时候。让数不清的王侯将相、山林隐士臣服脚下,让世人以低贱卑微的姿态向其仰视,是潘圣临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尊荣。 天赐之福必受天佑,尊荣的延续不容许有阻拦,俗尘里那位傀儡皇帝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别以为招揽一群江湖异士,说话做事就能硬气起来。 潘圣临腹中冷笑,但当触及李涴尘眼波里那深深的崇拜和爱慕之意时,忽然觉得孤独的王者之路走得并不孤单。他暗暗欣慰,却忽略了李涴尘贵为西林坊女主,安得不坐知千里天下事? 李涴尘对余事漠不关心,淡淡道:“化清门根深叶茂,同尘苑欲与之抗衡无疑是白日做梦,加上蟠渊盟亦然。” 潘圣临鹰目灼灼,摇头道:“爱妃有所不知,化清门内勾心斗角,林道子垂涎掌教之位久矣。” 李涴尘奇道:“常言道,卧榻之侧,不许他人酣眠。李笑阳远见卓识,岂能相容?” 潘圣临道:“李掌教自然想除之而后快,奈何林道子在门中孤凉,却跟伽蓝寺玄虚是方外至交,甚至跟玄镜亦颇投缘。两道门有携手之谊,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以不便出手。” “坐视其大,绝非智者之谋。”李涴尘叹道,“但听说玄镜方丈常年闭关,少理俗务,而近期内两派子弟到处惹是生非,难道......” 潘圣临截口道:“小打小闹而已,俱是出于玄虚和林道子指示!” 李涴尘哑然,忽而问道:“莫非是在试探李笑阳?” 潘圣临道:“不乏此可能,可笑李掌教优柔寡断,终需付出代价。眼下明霄伤情未愈,祁苍黄、苏步摇伉俪态度暧昧,倘若掌教之争爆发,李笑阳就孤单了。” 李涴尘奇道:“冒然招惹李笑阳,所导致的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玄虚应该知晓,纵使以伽蓝寺雄厚的家底都经不起挥霍。” “估计此举意在摸清李笑阳的底线。”潘圣临道,“兵法云‘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倘若伽蓝寺选择干预化清门内斗,必然会制定出完备的行动计划。” 李涴尘沉思有顷,关怀道:“王爷贵为化清门首席客卿长老,届时该如何自处?” 潘圣临目光渐转柔和,徐徐道:“局势模糊不清,忙于站队是平庸者的选择。” 李涴尘默然,潘圣临又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契机还未出现,他们却有共同的隐患亟待剪除。” 李涴尘失声道:“同尘苑!” 必定是同尘苑,其实力已构成威胁,无论化清门或伽蓝寺,绝不会预留后患。 潘圣临道:“据本王猜测,此次沧海对决是羲爻之穷途,亦是同尘苑之末路。” 异族虎视,一界大能却寻思同室操戈,这样的修真门阀还是黎民福祉吗?李涴尘疑惑极了。蓦然抬首,楼外游人散尽,灯火阑珊。西林坊一向歌舞升平,但此后恐怕再难置身事外。 潘圣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忽然问道:“笺儿呢?” 李涴尘满脸苦笑道:“以她那恃宠娇纵的性情,去哪并不难猜。” 潘圣临怪哼一声,默坐无言,忽听一记丽音道:“祁苍黄的义子,可入得了父王法眼?” 门扉轻启,露出张吹弹欲破,宜喜宜嗔的脸蛋,赫然正是潘吟笺! 潘圣临嗤鼻道:“还算门当户对,可惜道行分量太浅。” 潘吟笺眨眼道:“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分量如何?” 潘圣临略提起几分兴趣,道:“不可一概而论,秘密埋藏越深,价值越大。” 潘吟笺笑道:“女儿的秘密明码标价,只需父王金口一诺。” 潘圣临颔首微笑不语,潘吟笺不敢再弄玄虚,遂将长湖镇之事仔细相告。 纵使潘圣临有庙堂之量,亦为此秘密震惊不已,他喃喃道:“佛花曼陀罗华!天狗幼崽!原来传言不虚,那里必然是仙界佛修藏匿之地!” “仙界佛修?”潘吟笺一头雾水。 李涴尘心有余悸,仙人洞府危机暗藏,论凶险处只怕更甚鬼门关,但女儿神气活现的模样却让她懒得点破,唯有暗叹无知者无畏。 潘圣临陷入了沉思,自语道:“下界佛修遭受界面压制,但神通不亚于此界巅峰修者,缘何府中禁制颇有放水之嫌?仙药荡然无存,是传言有误还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潘吟笺随口道:“破禁后仅有权杖、灵羽及佛骨三宝,人人俱见,除非仙药另藏别处。” 李涴尘突然道:“仙药的功效可疗绝症,解百毒,莫非已被佛修食尽了?” 潘圣临呐呐无言,继而颓然叹道:“糊涂,既然佛修重伤垂死,岂有身怀仙药而不用之理?用之而不能自救,仙药终归是徒有虚名。” 其失望之余,自嘲道:“普天修士苦寻未果,却被一帮小辈误打误撞捡了便宜,可笑!可笑!” 李涴尘嫣然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缘深缘浅自有定数,不宜强求。” 潘圣临天性洒脱,希冀、执念俱在笑声之中释怀了。他明了潘吟笺所请之事,因见其与意中人情投意合,当即许诺不再横加干预。 ※ 话说燕辞逛到灯市歇场,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他右手提一盏兔子花灯,左手背在身后施施然打道回府。 水榭外,有位小孩正朝着湖边的鲤鱼花灯嘴里撒尿。 乍见生人,吓得一激灵尿湿了裤子,燕辞目瞪口呆,小孩怪嚎一声,做个鬼脸撒腿就跑。 燕辞如被戳中笑穴,遥指小孩捧腹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衣领却被人一把揪住,杜若洲的声音贴耳吼道:“贼小子乐而忘归,害老子瞎找!” 燕辞转身就插科打诨,道:“师兄只顾赏灯,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 杜若洲冷笑道:“偷看小孩撒尿?嘿,师弟可真是雅士。”廊桥上,郁律等人齐齐笑出了声。 燕辞附耳低声道:“此地有处安乐窝,其中女子个个长腿翘臀,火辣迷人。” 杜若洲眼中绿光大冒,忙问道:“在何处?” 燕辞吃吃笑道:“哎......莫非你想......”两人心照不宣,笑得猥琐极了。 燕辞突然高声道:“色......情狂!满脑子女色,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话未说完,人已跑得远了。 杜若洲绿的再不是眼,而是脸,众目睽睽下,他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此话果然不假,郁律笑得够了,蓦然想起正事,遂唤住燕辞吩咐道:“长湖镇突现异象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柳师叔知晓两位直接参与了异宝之争,传讯速速前去欲问究竟。” 郁律略知事情大概,虽然绞尽脑汁忆起了有关佛修传闻的只言片语,却不敢声张,只说务必据实禀报,不可错漏细节。 叮嘱再三,行至宿处,郁律递来一块破禁令牌,道:“两位完事后可返回此处歇宿,那事涉人私隐,请恕我等不便同往。”说罢引杜若洲、夙沙清影径自入内去了。 燕辞并不愚笨,隐罡寺诸多迹象表明寺主来历非凡,极可能是异界修士涉足其中。 权杖、灵羽和佛骨被多人目睹,注定瞒不住,蹑虚丹和流影追日靴取得巧妙,且是钟爱之物,又不宜让外人知晓。想变换说辞来掩盖私心,却担心在尊长细问下漏出口风。 曲羽衣眸光微飘,唇角露出饱含深意的微笑,轻声道:“神秘的寺院、古怪的少年、残暴不仁的妖兽,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让世人骇异了,谁还有心思深究一些合理或不合理的细节。” 心有灵犀一点通,燕辞闻言已胸中有数,他喃喃自语道:“权杖有人梦寐以求,佛骨也有人朝思暮想,只盼那枚灵羽不要太神奇才好......” 燕辞、曲羽衣相互补充细述隐罡寺之事,说到姬冲携佛骨逃命、权杖归于化清及伽蓝,又说寺院坍塌、楼台瓦解后便再无后文。 柳若玺耐心听毕,尽管容颜间表现得气定神闲,但她因用力握紧而显得发白的指节暴露出她内心存在着某种愤怒或焦躁。 从头到尾,柳若玺只在意并追问过一件事,那是关于弱冠少年的出身、来历、姓名及师承。然而没有人能说清楚,他就那麽突兀的出现,以难等大雅之堂的技艺和看似单纯的举动惊诧了世人。 纵观种种蛛丝马迹,柳若玺绝对确定弱冠少年来自于遥远的隐秘之地,那里伏藏着最尊贵无比的氏族,轩辕氏!他们是人文初祖黄帝的直系后裔。 道历元年,先祖黄帝乘龙飞升后,热衷于寻仙问道的子嗣遁迹红尘之外,成为架构当今修真体系的先驱。 随着历史变迁,轩辕一族大多脱离母系,拥有了新的姓氏和族群,此后在泱泱神洲之中沉寂下来。唯此一支不断延续着先祖往日的荣耀和使命,维系着一界和平。 诸多高人曾不遗余力寻找过他们遗留的足迹,却只得到了一个又一个谜题。迄今,没有人知道轩辕氏栖息在何地,他们的过往极尽神秘,仅在高阶修者群中还流传着只言片语。时光流走,轩辕氏渐渐只存在于传说中,供满界修士焚香膜拜。 柳若玺渐渐抛除这些杂念,但复杂的思绪却始终捋顺不过来。 此时的修真界在履薄冰,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蕴藏着复杂的动机,权杖毋庸置疑,绝对是最大的变数之一。 既然佛子妙湛猜到了少年的来历,只盼化清门、伽蓝寺能重而视之,将权杖妥善处理为好。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16章 点兵出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千里驰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通灵木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坚壁清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佛口妙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碧海牢笼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脚踏实地的付诸行动才是智者所为。 木通执一枚形同焦木的印符,浸注灵力以相通,念念有词,赋予了整座岛屿莫大的杀力。 草木竹石纷纷活络起来,按枯、荣、风、雨、露、云、雷、霜、雪、雾十法,或聚拢或分散,组建出一座罡气凛凌的青木大阵。 岛屿上各色光幕累叠,看似固若金汤。 阵内弥漫开古老的、剽悍的气息,草木清香里蕴藏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岛上军容整肃,略略一望,金戈铁马之意油然而生。 守岛修士按生克易化之理朝夕演练,成效卓然。秉受法阵增幅之力,数百位修者拈箭搭弦齐射,只见弓开如秋月,箭去若飞星,漫天箭影怒闪,极具威慑力。 怒阑战装包含甲、冠、靴和护腕,属于匠心独具的新物事,是由齐经纬等诸长老耗费年许光阴,夙兴夜寐打造出来的珍品。 战装无天地玄黄等阶之分,着装者根据自身修为,凝结玄气结成咒文在战甲表里流动,有增持防御、攻击、飞遁、隐身等特性,是为抗击妖患而专门制备的。 反观沉舟山民,腰间束网,提蠃骨刺,穿逢春木衣。此衣轻若鸿毛,有辟水之能,纵身下海搏杀,进退裕如,尽显骁勇矫捷。 ※ 风轻的出奇,柔缓的浪涌声好似水波眷恋着梦境,在悠悠呢喃。 旭日悄悄挣脱黑暗,发散出夺目的光芒,将云层染就色彩,将海面铺满金沙。 天幕空旷,媚日高远,正是明丽安逸的早晨。 宁静被一串放肆的笑语声打破,杜若洲心襟舒畅,长笑道:“狐狸精分明对燕小子有意,何曾偷瞄于我?” 郁律道:“切莫遮掩,为兄纵有眼疾,依旧可见脉脉情意乱飞。” 夙沙清影噗嗤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事无伤大雅。” 杜若洲趁机解嘲道:“还是师妹明礼,古贤赏视美人有‘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之言,更有‘秀色可餐’之说,足见赏美属于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燕辞咋舌道:“乖乖,贼兮兮的偷窥美色,居然还能引经据典,活脱脱是位才高八斗的好色状元郎!” 杜若洲很不服气,挑眉道:“哟,莫非师弟也想指教?” 燕辞又装酸腐,说教道:“雅士赏美,高情逸态,养眼养心,跟师兄浮想联翩,奢求没羞没躁的生活不可混为一谈。‘人生若浮寄,年时忽蹉跎’,奉劝师兄迷途知返,别再鬼迷心窍了!” 杜若洲脸一板,冷冷道:“滑稽,真是够滑稽的!”说罢闷头赶路,再无心言语。 郁律忍住笑声,自语道:“这话说进了某人的心坎,只怕是要恼羞成怒。” 杜若洲俨然是个浑人,竟被郁律挑拨得心痒难耐,因苦于不知如何措辞,支吾半晌,哀叹道:“这厮非但修为见长,呛人的本事更是一日千里。老子怼天怼地怼空气,何曾被人怼得哑口无言!” 诸人闻言莞尔,曲羽衣片言未发,但盈盈秀眸里含笑含俏,始终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可见心情颇佳。 这换岗巡逻的五人小队已持续御空近千里,终日面对茫茫无际的海洋,甚觉枯燥乏味,好在杜若洲和燕辞这对活宝时时针锋相对,倒增添了不少乐趣。 慢悠悠往东逾百里,约至午后,海面温顺得像是寒冷冬夜里蜷缩在被窝中找人取暖的猫儿,慵懒,闲静。 视野里出现一片苍黑色的岩礁,礁石冷而硬,犬牙纵横。 郁律探查几眼,吩咐众人落礁暂歇。 岩礁上浮动着刺鼻的鱼腥味,久受海水侵蚀所形成的窟窿缝隙里,还残留着鱼鳞鱼骨。 杜若洲掩鼻道:“甩不开的这股子味道,简直是催吐良方。” 这厮抱怨惯了,群修早已习以为常,无人愿意理会。当即各拣干净的礁石打坐,吞服灵丹以恢复法力。 只需再往东探查数百里,即可转北再转西南回岛复命。 十余位长老带领两百余位巡逻弟子呈扇形撒落在沧海海面,纵使不能处处兼顾,但妖兽大军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突进,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诸人眼观鼻鼻观心凝神吸纳丹力时,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乌云盖顶,且有越来越低之势。 群修嗅探到空气中的异样气息,纷纷起身张望。 和顺的海面上骤然传来阵尖锐的呼吼声,随之风声喧响,海浪突然高涨。愤怒的浪花掀击着礁石,显得焦躁不安。 少时,狂风奔腾越猛,穹顶墨云卷集,一道道闪电的獠牙在铅云里穿刺。 海面如同沸汤翻涌,狰狞无比,群修一个个被吓懵了。 此时此刻,没人胆敢在高空遁行,因为不出一时半刻,就会被狂雷击成炭屑。 郁律怪叫道:“暴风雨转眼将至,速速贴近海浪急遁,小心避让雨中雷霆!” 群修闻言幡然惊醒,忙忙如丧家之犬,御起仙剑仓皇退遁。 风劲刚烈,密雨如织,其间混杂着无数道金芒坠落,风声雨声中还有振翅的嗡嗡声。 “飞鱼!”杜若洲鬼叫道。 飞鱼形如长梭,蓝眼金身,澄黄高贵,其背生双翼,可如鸟飞翔。 郁律破口骂道:“飞你个混球,快走!” 杜若洲忙而不慌,探手抓住两条飞鱼加速急遁。 时见人影飘闪,飞鱼蜂拥,齐齐逆风破浪而遁,景象极其壮观。 狂澜倒卷,座座如山岳直下,岩礁瞬间便被吞没,四面八方皆是巨浪,并急速朝中心汇涌,顷刻间形成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型漩涡。 群修大惊,欲遁走高空,奈何闪电绵密,丝丝缕缕将穹顶罩得风雨不透。 下一刹那,天地间缕缕寒气倒灌,仿佛瞬间即被漩涡抽尽,将方圆数里内构织成一个掀天揭地的囚笼。 燕辞踏浪极力飞驰,始终难以摆脱漩涡的吸力,僵持一阵,身形渐渐被拖至漩涡边缘。 郁律法力雄浑,看似勉强可以支撑缓进,但若不能尽快打破牢笼,同样是强弩之末。境况已岌岌可危,其眼见余人即将葬身漩涡,他脑中一片空白。 生死只隔一线,燕辞百忙中回首一瞥,瞟见漩涡海洞底下黑影幢幢,似乎有无数海怪海兽在此悠游觅食,愈觉毛骨悚然。其咬牙坚持着狂饮数口若木琼浆,再催法力奋勇向前。 反观杜若洲一把把嚼食灵丹,像拉着重车爬坡的老牛喘息不已,用不知从哪学到的俚语咒骂道:“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想吃老子,就不怕硌牙......” 夙沙清影法力催动到极致,足下帝羽剑火光盛放,三足乌虚影狂乱地扇动着翅膀,想将主人拖离险境。 曲羽衣则悄悄取出了蹑虚丹,幻想凭借无上丹力的加持,死中求生。 可惜越折腾往往越倒霉,群修仿佛深陷在梦魇之中,拼命迈步狂奔,却始终逃不脱原地。 命局里永远不缺雪上加霜,一筹莫展之际,空中蓦然传来一声长吟。 吟声从清细连绵转到高亢嘹亮,清越的音潮响彻寰宇,饱藏着尊贵、威权、死亡等诸多难以言喻的气息。 长吟未止,忽见一条披覆着紫金鬃毛,青森森的巨尾探入波涛之中。 旋即,风暴边缘的海面陡然耸起脊背,厉雷闪电轰轰落落,一股螺旋状的飓风从天而降。 风声凄厉,海水倒悬,粗逾百丈的风柱绵绵荡荡,直朝囚笼中心卷来。 郁律窥一角而知全貌,顿时被骇得魂飞魄散,彻底在这威猛霸道,足可撕裂一切的天象面前认了命。 风柱转瞬即至,浪涛被刚猛无铸的罡气蒸腾为雾岚,一道更宽阔雄壮的漩涡瞬间将囚笼湮灭。 候不多时,风收雨止,沧海敛起烈焰般高涨的热情,渐渐沉寂下来。 震怒的雷霆荡然无存,乌云缓缓退散,一束阳光洒落,携带着清新的气息。 淡淡雾岚里,一头青芒璀璨的真灵青龙腾云行涛,时隐时现。 其身躯仿似以鹿角、牛首、虎须、鬣尾、蜃腹、鱼鳞、鹰爪等精心杂糅而成,形貌逸韵高远,动转间极富叱咤风云的雄姿。 龙乃神物,非机缘所至,世人难睹其真容,但此龙背上却赫然站立着一人。 那人身如玉树,剑眉星目,阳刚中谐和阴柔,潇洒处彰显沉稳,大风扑面,他自拥一股舍我其谁的风采。 海面晕开嫣红的血水,数十具鱼尸哗啦啦浮出水面,独首十身,俱是何罗鱼。 那人神色从容,喃喃道:“碧海牢笼倒也算是难得的奇阵,可惜挡了路。” 青龙打个响鼻,昂首发出声婉转浑厚的龙吟,继而虬须飘舞,乘云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际忽现虹影点点,北方一支小队察觉到天象异常,疾速赶援。 海面除了双目呆滞的何罗鱼尸体外,没有再见其他人影。 梅影是这片海域的领队,蹙眉问道:“此地可是第九小队的巡逻区域?” 夜莺儿站在近旁,连忙回禀道:“正是郁律师兄带队,队员均是好手,并无化婴前辈随行。” 梅影展开海图细观,喃喃道:“往前三百里即到终点,以他们的遁速,不可能会错过此次异象。” 话音未落,南方某支小队亦不期而至,赫然是李宿雁、江疏月兄妹等人。 梅影示意诸人暂在附近查探,随即取出枚翠绿的玉盘,盘面标示着诛妖盟徽记传输的荧光。 凝望许久,猛然察觉在纵横数十里的海域上,隐约散布着数点光斑。 梅影怛然失色,急领两队弟子搜寻,找到了生死未卜的杜若洲、曲羽衣、夙沙清影和奄奄一息的郁律,唯独少了燕辞一人。 郁律脑中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呻吟道:“青龙!”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22章 青龙过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素心圣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蓬莱仙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沧海遗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道果之灵 飞来峰西南角一座园圃独卧,圃里瑞气千条,锦花绣草逞娇,尽态极妍,美其名曰:离境坐忘乡。 崖前立着座青玉精舍,藤蔓周垂,苔藓溽润,谓之麒麟洞,是幼麒麟故居。 洞内洞外了无人迹,燕辞正嘀咕居然在蓬莱仙境大白天撞鬼,忽觉腕间须弥环一颤,不听使唤的滑出段佛骨,声音从佛骨里传来,道:“阿弥陀佛,檀越不必惊慌,老僧出身于隐罡寺,可还记得?” 燕辞平白无故被吓一跳,气头正盛,一脚跺住佛骨斥道:“鬼才记得,为何藏在骨中?” 那声音沉默一阵,缓缓道:“老僧肉躯损毁,不得已而将精魂寄附于此,并非故弄玄虚。” 燕辞神情稍缓,问道:“此话当真?” 老僧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以檀越区区修为,老僧何必善言相待?” 此僧口气颇大,似乎来头不小,燕辞移开脚徐徐道:“大和尚挺会唬人,这段时日安居骨中偷听燕某许多秘密,非君子所为。” 老僧道:“蹑虚丹、精卫羽和流影追日靴,难道不足以补偿?” 燕辞道:“若无宝物为饵,和尚只怕难见天日。一码归一码,切勿混为一谈。” 老僧道:“施主心生不悦,也是人之常情,老僧愿另赠宝物弥补。” 燕辞稍加思索道:“宝物且休提,和尚不如同样拿秘密来换,方显实惠。” 燕辞对隐罡寺的诸般猜想,言语中曾露出过不少痕迹,和尚自愿暴露行藏,不缺应对之策,当即坦然道:“老僧法名昙真,忝居仙界巡游僧之职。自从人间古仙荣登仙界后,仙庭以利济苍生为己任,颁布谕令严禁仙班妄自下界。但三百年前,老僧听闻仙草洲有仙友偷下人间,因未能及时阻止,故尾随而来查证此事。” 燕辞喃喃道:“三百年前,差不多是同尘苑建派之时。” 昙真道:“不错,说起来贵派与那两仙还有些渊源。” 燕辞略知其事,故等着听下文。 昙真和尚道:“柳浪、闻莺夫妇俱是仙草洲门下精英,联袂跨界而来,意在寻找混沌圣宝洛音珠!老僧天缘凑巧知悉了此事,便想一窥端倪。” 洛音珠另有归属,燕辞本无意再做纠缠,但听闻此珠仅仅是混沌圣宝,不比悲鸾剑高端奢华几分,不由奇道:“仙界物华天宝,何必在意区区一枚混沌之物?” 昙真失笑道:“一家之言,不可姑妄听之。人间冠名的混沌圣宝不可与仙界称谓同日而语。” 燕辞甚是不服,暗想堂堂一仙界佛修沦落到在人间发霉,居然还不懂谦虚点。 昙真续道:“两仙辗转数年,寻至珞珈山弱水之畔。适逢其会,撞见魔修继而爆发恶战,柳浪、闻莺得珠,魔修遁逃。” “人魔两界并非毗邻,竟然有魔修现世,老僧职责傍身,不得不寻根究底。可惜追踪数日即被察觉,随后误中陷阱,跟魔修韩蝉争斗,被其炼狱魔刃所伤,差点魂飞魄散。老僧侥幸逃得性命,边拖着残躯四处藏匿,边以破界珠破界之力知照至友前来相助。”燕辞接着问,昙真接着说,“炼狱魔刃是冰壶魔君千淬百炼的法宝,魔气至纯,老僧缺乏仙灵气补益,想祛除魔气是千难万难,唯有拖延一口未断之气,耐心等候至友的到来。” 昙真念一声佛号,叹道:“一等足足三十年,依旧杳无音信。老僧自知时日无多,故潜出山林拿住一位散修寻消问息,方知在此期间,柳浪篡夺洛音珠与闻莺反目,而后避祸大荒墟,跟付通玄同恶相济。至友虽应约下界,却枉顾老僧生死,纠集道门迳闯大荒墟夺珠。贪利忘义成一憾,普天修士无视纪纲伦常,拼得两败俱伤。老僧心灰意冷,重返藏匿处以残余仙力造设隐罡寺,封印残魂于佛骨之中,静候生机......” 稍稍停顿,昙真补充道:“昔年在若水河畔,老僧曾目睹闻莺仙子相救太妙雪参脱困,数日前再慕旧颜,她已成空冥期修士了。”言罢不胜嘘嘘。 往事不堪回首,老僧朝花夕拾,颇有隔世之感。 小梦九怅然若失,幽幽道:“佛家说看透而放下,放下而自由,真欲效法实是难如登天。”精灵抱朴含真,赫然对其所述之事深信不疑。 “往事宜随风,思之徒乱人意。”燕辞继续问道,“天狗怎会藏身隐罡寺?权杖又有何玄妙?望大师解惑。” 昙真道:“玄黄在混沌之中悟道,曾经遗忘的记忆凝聚出一颗鸿蒙灵核。玄黄身陨道消时,混沌之眼为其滴下泪珠一滴,泪珠积蓄灵力,过万年而不干涸。至盘古开天辟地,塑造乾坤,泪珠灵力疯长,偷食玄黄遗骸中的那颗鸿蒙灵核,且自此贪吃贪喝,欲吞日月而变身天狗。老僧机缘巧合下获得天狗一丝神魂,悉心培养,杖端黑晶即是神魂中的剥离之物,其玄妙处还不得而知。” 燕辞疑窦丛生,那弱冠少年对权杖情有独钟,应该知晓些玄机。昙真降临于仙庭,怀拥权杖却说不知根底,他究竟在隐瞒什麽呢? 燕辞故作释怀,颔首道:“原来如此,嘿嘿,那少年被权杖迷得七荤八素的,自愿舍弃余宝,真是瞎了眼呐。”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大师可知那枚红果的来历?” 昙真缓缓道:“檀越所食乃一枚道果之灵,是祸非福。” 燕辞愕然道:“此话怎讲?” 昙真道:“修真成道即登果位,果位有高低,道果有品相,是修者命脉之本、力量之源。人间佛、儒、道所结诸果,善逝佛果、素心圣果和玄同道果,品阶较低,以仙灵气淬炼提纯极耗光阴。曾有古修另辟蹊径,以秘术割分道果为主次。次道果经炼化后变为道果之灵,拥有寄生特性,一旦依附宿主便如跗骨之蛆,万难祛除不说,蚕食宿主法力、道意还不为宿主所用。主次道果息息相通,纵使相隔界面亦难斩断其关联。次道果修成即自行飞遁,重归主道果怀抱,如农夫春季播种,秋季采收,对古修裨益无穷。” 小梦九目视燕辞,悠悠道:“你要倒霉了!” 林下清风吹伤心事,山间明月送无妄灾。 燕辞气得暴跳如雷,破口辱骂那古修在自家三角祖坟插烟卷,忤逆缺德带冒烟!变着花样换着名堂将其宗祖子孙诅咒了无数遍。 这场骂口若悬河,听得精灵肃然起敬,差点就想焚香膜拜了。 昙真同样自愧不如,支吾道:“额,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檀越多行善举,业障自可消除。” 燕辞气得翻白眼,被人摆弄居然是业障是过错,这佛门哲理倒真是深奥! 既然昙真提及素心圣果,燕辞倒正好追追根。 昙真道:“儒家克己复礼,颐养浩然正气,此气至大至刚,不屈不媚,只可内养而不可外得。素心圣果守正以祛百邪,令友阴阳难调,用之正可补偏救弊。可惜此果由儒家圣人缔结,举界均视若拱璧,得之甚难。” 燕辞继续东问西问,昙真自知魂残形消,若无庇护,此生永无出头之日,燕辞看似吊儿郎当的,但勉强可视作依靠,故而有问必答。 在其刻意拉拢下,彼此的关系渐渐熟络起来。 ※ 东边,清净无为地灵气极佳,跟离境坐忘乡遥遥相望,最适合打坐悟道。 此地环境清幽,篁柏交翠,虚窗静室掩映其间。独身静坐,心灵虚寂,有渐入佳境之感。 昙真所言确有其事,灵气刚刚入体,道果之灵即蠢蠢欲动。果灵恢复成原般模样,稳稳端坐在下丹田内,尽情吸嘬下,一分灵气能被截夺半分。 燕辞择地静坐,形神俱炼,状态渐趋巅峰。 每至月白风清时,则返回醴液池边,此时天降甘霖,浸身池中,张阖孔窍饱吸灵气,连续数日,乐此不疲。 燕辞近期不断奔波,直至此时才有闲暇审视道法修行。 临敌对战有诸多要素,除法力深浅外,攻法、守法、遁法和经验都尤为重要。 初级术法旋冰影和火舞红墙面临淘汰,月明千里术不乏惊艳处,但随着道法的精进,也逐渐沦于平庸,当然若能凝聚术印,倒勉强可以一用。 破甲流光、初阳化千雪秘技日趋纯熟,其神鬼难测之妙正是杀手锏碧落剑意的最佳辅助。 碧落青冥诀提纯法力之效卓然,却受法力深浅所制约。 燕辞靠真灵根之体吐纳灵气,与天、地、异灵根者相比是望尘莫及,假如缺乏若木琼浆撑持,恐怕境界早已跟江浸月诸人有天壤之别。 论及遁法,倒少有人能和其相媲美,依赖雉皇翼、流影追日靴和迅羽捕风遁法,逃之夭夭的本事可谓是出类拔萃。 实战经验也不算欠缺,唯有防御差强人意,奈何他资质平庸,想兼修炼体之术简直是痴人说梦。 昙真暗中旁观,自然深知燕辞修为的强弱优劣,既然决意追随,他同样希望燕辞能长命百岁。 此僧念念有词,从佛骨中祭出一套款式新颖的青衣相献。 昙真妄动神念,气息越发微弱,低声说此衣采撷翳鸟柔筋脆骨镂丝成线,以仙火煅烧织就而成,飘逸轻灵且兼具变化之能,可惜防御性尚不足与仙绶灵衣相比拟,故名流仙衣。 燕辞喜出望外,问是否属于仙家宝物? 昙真默然,原来在栖身佛骨前,他已将所携仙宝悉数炼化为仙力,用于涵养神魂。剩余数件布置在隐罡寺为饵,新制的流仙衣比较中看,故一直藏而未露,是贪图留着赏玩。 燕辞未予深究,却暗道这和尚不老实,先前信誓旦旦说另有宝物相赠,害得自己白白挂念一场。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27章 狸精戏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仙府花苑 阴阳鱼太极图一图道尽万物玄机,囊括天地、日月、雌雄、刚柔、动静、寒暑、枯荣、奇偶等等至道。 太极生两仪而白阳在上,黑阴在下。 两仪生四象,有白鱼太阳,黑鱼太阴,白眼少阳,黑眼少阴。 四象生八卦,阳起于阴盛,阳盛而阴衰,阴阳交替,对应离兑乾巽艮坤坎震。 世人纵未深识其中真义,但此说妇孺皆知。 “万物负阴而抱阳,充气以为和”是对太极的最佳诠释,阴阳消长流变,成为万事万物变化的通理。 阴阳狸天生天化,瞬移是绝对的倚仗,也是其致命的弱点。 此狸尽可放手一搏,却被瞬移的神通消磨了斗志,惊惶中陨命在赤凤爪下。 狸丹夺尽阴阳之妙,不容轻易放弃,赤凤正想啄食,忽听灵狸遗骸上仙剑呜呜振响。声音不算刺耳,却足可转移其注意力。 一条青影赶来,褪去帽兜,摘下青巾,露出张口溢鲜血、容颜煞白的脸庞来。 阴阳狸连环两爪没能要掉燕辞的小命,全仗流仙衣防御惊人,但此后的贴身撞击,肋骨到底被撞断了数根。这般费尽心思抢夺内丹,他绝不愿坐视赤凤白来捡便宜。 赤凤不满的昂起头颅,尤其是察觉麒麟跃跃欲试的表情时,凤眼里怒意更甚。 飙焰翻滚,此凤即将振翅而起。阴阳狸已是腹中亡魂,他人别再妄想能挑战其神威。 燕辞又是点头哈腰又是打拱作揖,脸都笑酸了。 其动作轻而缓,自怀中取出枚留影璧,玉璧光晕闪烁,在虚空中投射出一段影像。 一座遍布观众的擂台上,两位女修竞相催动着三足乌和青鸾虚影斗法。台外,青鸾真身技痒难耐,一位艳妇正摩挲其顶,极力安抚...... 喜怒哀乐是天性,不论神兽瑞兽灵兽妖兽怪兽禽兽,喜则欢笑,悲则痛哭。 赤凤愣愣有顷,顿时欢喜不已,扑腾着翅膀大跨步朝燕辞奔来。 燕辞的身家不足于拥有留影璧,这是在整理晗冰物品时挑出来的,因见其有用,所以一直随身携带着。 晗冰不乏先见之明,她同样时时记挂着寻找赤凤,故早早的将青鸾鸟留影,且收藏妥当以备不时之需。 赤凤敛起漫天烈焰,眼睑轻轻的贴着留影璧,温情无限。 燕辞得偿所愿,将狸丹收归须弥环中,随手拎起鸢尾剑,想一探洞窟之秘。 ※ 洞窟里屹立着一座光芒散尽的古传送阵,近前检视,赫然是边角处符文严重破损的缘故,法阵上积尘甚厚,明显荒废已久了。 破坏者是谁,不言自明。也许阴阳狸就是想留在蓬莱山成精证道,坐镇帝游宫中成为独一无二的山大王。大千世界,何处能比此地更太平呢? 小梦九苦笑道:“这遭瘟的妖狸,一肚子诡计!” 麒麟化身小兽在传送阵上蹦跳玩耍,时不时盯着放置极品清灵玉的凹槽怔怔发呆。即便赤凤衔着留影璧悠哒哒走进来时,都顾不得看上一眼, 此兽曾跟青鸾打得火热,对凤凰的敌意在渐渐消散,赤凤感应到麒麟身上浮荡着青鸾的气息,同样不想找它麻烦。 啪嗒!留影璧倏然掉落在地,赤凤呆望着死气沉沉的传送阵,神情忽怒忽悲。 为毫无价值的目标争斗多年,被戏耍多年,其一腔怒火腾腾上涌,周身焦焰再次旺炽起来,滚滚热浪熏得人头脑发昏。 燕辞忙出言安抚道:“仙尊息怒,麒麟识得此地路径,不日即可离开。” 赤凤仿佛真能听懂人语,微微一呆,偏首望望幼麒麟,颇有几分亲近之意。 幼麒麟吐吐小舌,偏首回看赤凤,清澈的大眼忽闪忽闪眨了两下,甚是和谐。 燕辞小梦九对视一眼,捂嘴偷笑不已。 洞内复道萦行,燕辞以神念探路,讶然道:“路径交错盘结,左侧稍远处灵气蒸蕴,似乎有块宝地。” 小梦九眨眼道:“咦,莫非另有宝贝等着捡漏?” 燕辞贪心作祟,直接引路朝左侧窄道走去。但兜兜转转绕行甚久,始终不见宝地的踪影。 情况渐渐不太对劲,连神念都飘忽起来,洞中路径竟好像活了一般,徐徐流动变化,一刻也不稍停。 燕辞没脸说破,硬着头皮再走,方向已浑然不辨,甚至都搞不清置身何处。 赤凤和幼麒麟不管不顾,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瞎走,燕辞忽然驻足道:“糟糕,稀里糊涂钻到陷阱中来了。” 小梦九亦心中起疑,指着石壁道:“石材一般无二,估计还是那座石山。”壁上泛着澄黄的光泽,宛如镀上了薄薄一层金膜。 燕辞摸着下巴强笑道:“简陋的洞窟里居然设有禁制,若非故弄玄虚,就是藏着好东西。” 小梦九仔细辨识,再凝聚气劲捣出一拳,石壁纹丝不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道:“这等仙家禁制,谁都别妄想破壁而出。” 道路布局毫无章法,且随意变幻,没有规律可循。 没奈何时,昙真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问道:“老僧不过小憩片刻,檀越怎会身陷在金枢奇门阵中?” 原来昙真识得此阵,燕辞苦笑道:“假如知道会陷进来,那又怎会陷进来呢?”说罢向昙真请教破阵之策。 “昔有伏羲、女娲二圣,福佑社稷,得神龙负河图、彩凤衔洛书相献。河图、洛书均源自仙界,相互为用,伏羲始创八卦。”昙真道,“至道历年,黄帝夜梦天神传授符诀,以河图为常,洛书为变,命风后演译成文,成一千零八十局奇门遁甲。听闻人间不乏奇才,诸般改良后成七十二局、成阴遁九局阳遁九局,这金枢奇门阵即为太白入荧惑之局。” 昙真隐隐一笑,续道:“法诀曰:‘六庚加六丙之方,名曰太白入荧惑,此贼伐必来,逢敌者归也,不可泽入贼境,大凶。使六丙加与庚,谓之丙火入金乡,而贼必退也’” 燕辞听得如坐云雾,仅仅听懂了贼来贼去,急忙道:“停停停,此话跟燕某说之无益,且说如何破阵。” 昙真道:“天书奇门遁甲本有四千三百二十局,囊括宇宙星象之理,深奥无尽,即便老僧也难得其法。但此局太白入荧惑承袭金枢奇门法,还算常用,那是一见了然。” 燕辞喜不自胜,不忘提醒昙真道:“只说在下能听懂的。” 昙真道:“路径尚在变化,可见时辰未至丙火难克庚金。庚是七煞凶神,于主不利,故宜先顺行至庚位,循序渐进,则法阵必破。” 随后指点燕辞忽前忽后,忽行忽止,约莫折腾了一炷香光景,眼前呈现出一丛密林。 丛林雅秀,苔藓上露珠微润,冷杉森齐,枝梢间绿云飘绕。 林荫深处是片清溪相伴、良莠不齐的园圃。缕缕阳光自杉木空隙里融泄而出,投射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园圃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却透露着一股妙不可言的清味。 此地是处仙家开垦的药田,自采收闲置后,某些遗落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年饱吸灵气,悠悠喷吐着霞光。 园圃里多是凡花俗草,唯田埂边有数十株灵药摇曳生姿,使得满园仙气缭缭,风神迥异。 灵药数量不多但种类不少,或一二株、或三四株,溢散着截然不同的药香。 诸凡草本萌动,均秉受天地精气,多喜阳怕阴,喜湿厌燥,性有辛、甘、酸、苦、咸五味之别。 环境不同,导致属性迥异,寻常草本纵使久历年所,真正能入药者亦不多。 入药草本有凡药、灵药之别,凡药可用于抑邪扬正而治愈病变,或用于形魂保健而延年益寿。 某些药草采夺并积蓄精璞瑞气,使药味愈厚,质地愈密,跟修者吐纳灵气,葆养精气神三才相契合,故一律称为灵药。 凡药多却平常,灵药寡却独特,正应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灵药常独生在深山幽谷间,成形后吞霞吐雾,炫炫生光,被修真者竞相采撷,存世极稀,又应了“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之说。 此间灵药怡然生长数千载,不论是否在成熟期,药效都不言而喻。 眼下,燕辞拖家带口的修行,想让精灵、麒麟尽快提升战力,对灵药的需求就愈发迫切。而诸灵兽出神的看着燕辞在田边奔走采药,心里亦美滋滋的。 药香浓郁、悠久,燕辞引园中灵气慢慢裹住药根,挖掘时尽量不碰触到根须。 李罗堂曾说过,但凡日久天长的灵药,要麽娇贵要麽娇羞,稍微受点惊扰都不乐意。 脾气发作时,不是化飞灰就是化清水,甚至还羞羞答答,哧溜一声钻进地底,任你甜言蜜语说尽都不肯露面。 灵药挖掘出来容易,如何保存倒是难题。须弥环内可储藏灵气,却没有阳光雨露,不利于灵药的生长。 燕辞呃呃干咳两声,靠近小梦九厚颜道:“额,圣灵可否略借点息壤用用?” 小梦九瞪眼叱道:“没脸皮!整天惦记本精灵囊中的宝物!” 燕辞陪笑道:“用用而已,准保不长翅膀飞了。” 梦精灵嘟嘟囔囔,取出块淡金色的软石,抠下指甲盖丁点扔给燕辞,还不忘吩咐道:“悠着点用!” 赤凤和幼麒麟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对视一眼,仿佛在埋怨精灵好生小气。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29章 异卉仙葩 息壤是土之精者,其内蕴含草木萌发的神秘能量。即使缺乏阳光雨露的关爱,亦可助植株安然生长。 精灵之所以小气,不是没有缘由,只因灵药汲取能量多而快,若无足够的土元素补充,息壤用一分则少一分。 虽说燕辞动动嘴皮就见好处,每次的马屁都拍得值,但同样舍不得乱用。 稍微抠下一小块,醮抹数滴甘露,息壤遇水即忽忽涨成数丈方圆的沃土堆,带着腥味的土灵气煞是浓烈。 剩余的息壤被他顺手收藏起来,小梦九不便讨回,干脆直接装作没看见。 忙活半日,灵药被悉数掘出,再细心移植到息壤里,转存到须弥环中培育。 诸多灵药,以两类最为独特。 一株灵草高三尺,四叶对生,叶革质,鳞茎,单花生于茎顶,大若蒲团,花瓣四十九片,呈七色结七彩云霞。 昙真没话找话道:“某些仙丹在炼制时,有九九八十一日和七七四十九日之说。前者追求天道之极致,后者讲究平衡阴阳、五行共七条道意。此草开七色花,结瓣四十九片,也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燕辞半信不信,暗想若真是那等奇药,古仙绝舍不得遗漏下半粒花种,老和尚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还生拉硬扯的装博学呢! 另一类灌木紫气蒙蒙,枝条纤柔,叶茂盛,结果实百颗,通红似火,形如相思豆。 此物名称滑稽,叫紫霞抱豆豆,食用亦可炼丹亦可,据昙真说是有助炼体和精修法力的良药,化婴或融合期修士食之裨益无穷。 灵木下散布着阴阳狸的足印,豆果也有被啮食的痕迹。由此观之,狸兽戏耍赤凤的用意并不难猜。 灵狸通晓阴阳之道,通过金枢奇门阵不算太难。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中到达药田,必定已发现啃食紫霞抱豆豆可替升修为的秘密。 此狸非赤凤之敌,或是害怕赤凤闯来搅局,故隐忍不出,蹲守洞口拖延时间,吸收豆果药力,并毁坏传送阵确保万无一失,只等某日修为大进,将赤凤猎食。 阴阳狸挖空心思,终归抵不住宿命的捉弄,在猎捕与被猎捕之间,冥冥中始终伴随着打破平衡的因素,因素的偏转终将决定结局的走向。 燕辞采摘数枚豆果分予精灵、麒麟和赤凤品尝,此果清甜、微酸,入口即化成丝丝灵力缠裹在腹中游荡,一枚可抵月余清修之功,可惜想尽数吸纳颇为费时。 昙真神魂虚弱,对一株漆黑的怪草情有独钟,说炼化后可壮大魂力。 燕辞也不含糊,当即提炼怪草精气注入佛骨中供其食用。随后在药田里逡巡一圈,见再无别物,遂招呼诸灵物离开。 沿衰败的小路甫一踏出密林,眼前顿时呈现一派空阔海天的唯美景象。立身处竟是飞来峰巅的留仙台,原来那座园圃,居然是仙帝的后花园。 暖阳照空,清风晕染着仙家的遗风古韵,振衣千仞,一股莫名的情愫在浮荡。亘古未变的长空还是那时风月,古仙乘鹤远杳,仅剩下蓬莱山花常开水长流,年复一年。 ※ 燕辞旧伤刚愈又添新伤,遂在帝游宫中休养了一夜。 次日拂晓,赤凤翱翔在朱檐碧瓦间,唳唳催促着众人起行。 燕辞得到狸丹更兼寻回赤凤,兴奋之余,懒散拖沓的毛病再次发作,磨到日挂中天才驾驭着麒麟兽返程。 未多时行至蓬莱玉碑前,其见碑体仙霞缭绕,是件奇物,颇有些心痒痒。 小梦九劝道:“传闻蓬莱玉碑是女娲补天所剩的碎石,可辅助蓬莱山镇压阴冥通道,避免鬼魂擅入人间作恶,不如将此仙石忘记为好。” 昙真亦道:“地狱收罗世间亡魂,在人间某处应该有通道彼此连通。仙界虽没有归墟的详细记载,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燕辞闻言释然。 贪婪是诸多烦恼的根源,阴阳狸即是活生生的样板,不论仙石是否关乎苍生时运,但切不可因一己之私而为人间引祸。 蓬莱山外,冥海黑浪涛涛,难道某年某月某日,此地终是自己魂灵归依之所?燕辞胡思乱想着,慢悠悠穿过雾岚,麒麟兽踏波疾奔,赤凤紧衔其尾飞翔,渐渐消失在茫茫碧波之中。 ※ 午后晴空万里,沧海显得极其平静,波光粼粼,清波徐徐翻涌。 咕噜,啵,两串小气泡悠悠浮起,在海面轻轻炸开。 两尾何罗鱼悄悄冒出脑袋,鬼鬼祟祟地听了听动静,懒洋洋的翻起肚白,鼓着眼珠晒太阳。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那红鳍何罗鱼嘀咕道:“臭麒麟,居然没死在雾岚里!” 黄鳍何罗鱼鼓几下嘴巴,道:“乖乖,那片雾岚沾沾连连,小弟钻进去铁定死翘翘了。” 红鳍道:“蠢,好端端的钻进去干嘛?嫌命长啊?” 黄鳍道:“小弟还没钻进去哩。” 红鳍道:“日思夜想迟早会钻进去的。” 黄鳍道:“好端端的钻进去干嘛?嫌命长啊?” 红鳍扬起鱼尾,兜黄鳍鱼脑壳上给一个暴击,骂道:“整天拾人牙慧!” 黄鳍拨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晕乎乎道:“我还奇怪哩,这话听着好生耳熟。” 红鳍道:“瞧瞧,你那死鱼脑袋里全是水。” 黄鳍滴溜翻个身,边张嘴吞吸海水,边唉声叹气道:“想想小鱼主倒是可怜。” 红鳍抄水泼了下被晒至半干的鱼鳞,道:“可怜个鬼,丢了内丹照样吆五喝六的。” 黄鳍偏头想了想道:“有道理,气死那小崽子!” 红鳍吃吃笑道:“小鱼主到处寻花问柳,那日恰巧被人鱼勾了魂,正幻想缠绵销魂时,倒被九尾狐把内丹抢了,真是笑死个人。” 黄鳍讶然道:“九尾狐?不是刚过去那小贼做的好事麽?” 红鳍道:“孤陋寡闻,那小贼是九尾狐相好的。” 黄鳍目瞪口呆,奇道:“一个人一个狐,还能那个啥?” 红鳍瞪眼道:“滚一边凉快去!” 黄鳍讪讪道:“得,小弟又孤了寡了,后来呢?” 红鳍道:“小鱼主偷偷摸摸躲在沉舟岛外某旮旯缝里寻思报仇,无意中听说骚狐狸和那小子正搞暧昧,故召集族群布置碧海牢笼抓人。” 黄鳍顿时愁云弥漫,垂首泣道:“可怜咱姑奶奶倒霉背时,竟白白妄死了。” 红鳍陪着嚎了几嗓子,道:“原以为收拾几位融合修士轻而易举,谁知所遇几人个个奇葩。那小贼看似貌不惊人,对抗碧海牢笼近半灵力却始终傲立不倒。此后遇青龙过境,咱姑奶奶忙着运行阵法,连鱼鳔都被震破了。” 说罢与黄鳍脑袋顶脑袋齐放哭声,哀痛不已。 黄鳍伤神道:“想当初咋俩仰仗姑奶奶的名声,还不缺喽啰献殷勤跑腿,如今无依无靠,竟被使唤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细作。” 两鱼越说越伤心,相拥着哭作一团。 待悲声稍止,黄鳍道:“鱼主去求宝藏龙族主持公道,只盼龙君能念起咱俩常常陪姑奶奶去纳贡的辛劳,稍稍出言搭救。” 红鳍道:“真是异想天开,龙君横征暴敛,视人犹芥,哪有空理睬小喽啰的生死?何况鱼主此去准保是撞头磕脑,处处碰壁。毕竟事情涉及九尾狐和青龙,非海内种族之争。人妖之战在即,老龙若置身事外,缩首不出,还有望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继续称王称霸。” 黄鳍奇道:“人族海族份属近邻,到底有些烟火情谊,莫非龙君真两不相帮?” 红鳍道:“青龙、行龙还都是龙哩,也未见几时坐下来追宗颂祖。” 红鳍扑腾了个水花,续道:“说两不相帮只是权宜之计,妖修曾几次三番拉拢,宝藏龙族还在犹豫不决。时今妖修兵分三路渡海远击,初战若定,往后战局将愈发混乱。” 黄鳍道:“哪三路兵?” 红鳍道:“扶余湾一路、沉舟岛一路、紫霞山隘口又一路。” 黄鳍道:“千里海面上细作如毛,防御坚如铜墙铁壁,妖修岂能得逞?” 红鳍道:“妖皇出马,无坚不摧!” 黄鳍奇道:“你咋这般清楚?” 红鳍撇嘴道:“消息早就在海族中泛滥成灾了,唯独你这呆鱼不知晓!” 黄鳍不满道:“说话如此刻薄,还能聊天麽?” 红鳍笑道:“没见识,这种聊天叫做穷极无聊!” 两鱼胡吹海侃,忽而又提到小鱼主,红鳍道:“小鱼主媚上欺下,令诸长老心怀不满,纷纷告诫说要麽重新修炼,要麽寻找功法吻合的内丹强行吞噬,不宜处处拉仇恨,免得自寻苦果。” 黄鳍惊呼道:“不妙!小弟修炼的逆水咒跟小鱼主功法相通,怕是要先遭殃!” 红鳍怛然失色,骂道:“你个破落户,还没避过坑,倒先掉了井!” 黄鳍急得只会吐泡泡,红鳍沉思有顷,无奈道:“鱼游沸鼎,注定是个死,必须弃明投暗。” 黄鳍道:“投哪去?” 红鳍道:“通怀列岛。” 黄鳍鬼叫道:“人鱼族!那不是自掘坟墓!” 红鳍道:“别处再无容身之地,人鱼族神神秘秘,连宝藏龙族都要礼让三分,正可保命。” 黄鳍一筹莫展,哀叹道:“空着手去怕没人搭理。” 红鳍寻思道:“少不得要弄些见面礼。” 两鱼冥思苦想,异口同声道:“止王剑!” 黄鳍再次苦兮兮道:“止王剑看守甚严,不易得手。” 红鳍道:“天可怜见,那小贼在此时露出行迹,咱俩正可乘机窃宝。” 黄鳍闻言登即醒悟,红鳍喜滋滋道:“心动不如行动,这就回巢穴去,展开行动!”两鱼相视一笑,扑噜一声沉下了深海里。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30章 兵行诡道 同尘苑情报不断,俱说妖修提调雄兵,履碧波如平地,浩浩荡荡杀来。 三路军翻江搅海而进,挟一战即定的磅礴气势,主军直抵紫霞山隘口外下寨,左、右翼各领数千兵马,进犯扶余湾和沉舟岛。 洛望舒急召柳若玺、青冥商议,道:“不出所料,羲爻果行分兵之策。事态紧急,当以何策退敌?” “羲爻想速战速决,故麾军直奔紫霞山隘口。其以两翼牵制沉舟岛和扶余湾援军,意在攻我所必救之地。”柳若玺道,“待敌军至,不是急于直逼沉舟岛会战,而是择地安营以使两军对峙,打乱盟军的布局。” 洛望舒蹙眉道:“帅营良莠混杂,李笑阳又非谋战之才,若无援军,恐怕难以抵挡妖修强袭。” 青冥突然道:“前番所说之事,不知李笑阳是何说辞?” 洛望舒道:“兴亡所系,李笑阳亦不敢敷衍了事,其言已筹备妥当。” 青冥叹道:“只盼这群正气凛然的大能别太让人失望才好。” 洛望舒道:“本苑退敌后即可驰援紫霞山,倘若化清、伽蓝连数日都不能坚守的话,倒不如将这泱泱神州拱手让人,也能免去许多杀戮。” 少时议罢,洛望舒传令群修齐集集议庭听柳若玺调派。 柳若玺当仁不让,随即避繁就简,说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叮嘱群修依令行事,不得贻误战机。 派拨完毕,群修只知边角而不识全貌,均觉疑惑不定。 ※ 次日黄昏,敌军行动不紧不慢,乘骷髅马赶至沉舟东北百里处,踏水扎营。布无名阵,阵法七纵十三横,横在前纵在后,疏密有度。 骷髅马轻若鸿毛,遇水不沉,行止皆听号令,是妖修惯用的渡海傀儡兽。 此兽通体漆黑,披挂银色鞍辔,眉心装置清灵玉,莹莹清光在傀儡壳里挥洒,既将其衬托得雄骏不凡,又可在安营时释放光幕,遮风挡雨。 主将风邈、副将羲闰俱是情报中多次提及的空冥期妖修,两人谈笑自若,稳坐在中军位置满斟对饮。 风邈傲然道:“听闻洛望舒晋阶空冥期尚不足百年,对付此等末进何须大费周章?直接进攻即可。” 羲闰谏道:“洛望舒当世才度,旅居圣族时修为尚浅,但胸襟、胆略少有人及,御皇对其赞誉有加,叮嘱不可轻视。何况沉舟岛防事固若金汤,不宜强攻。” 风邈不以为然道:“洛望舒以盈待疲,却错失了掩其无备的良机,恐非有心固守而是谋略不足。我军可趁锐拔坚,占据此岛则大军进退裕如,岂不妙哉?” 羲闰坚持道:“御皇千叮万嘱,说此行旨在拖延紫霞山援军,万不可急功近利。” 风邈有些不悦,却不敢违逆羲爻谕令,忍气吞声道:“依道友之见,该当如何?” 羲闰道:“往西百里外的赶浪屿,是沉舟至紫霞山的必经之路,羲某愿分兵一千前往守护。洛望舒若率众驰援,正可半途堵截,彼时请道兄统兵接应,前后夹击。敌军若败,只能退居沉舟岛坚守,待紫霞山隘口一战而下,我等皆有功劳。” 风邈沉思有顷,展颜笑道:“此计可行,风某愿意采纳。” 羲闰满饮一杯,随后计点精兵一千,欣然起行。 时下秋月如霜,滚滚波涛翻涌向前,为海面增添了几许妩媚与神秘。 遥望羲闰引军消失在朦胧月色里,风邈缓缓收回目光,吩咐放出巡夜傀儡海螺兽,令麾下轮班打坐歇息,为激战做足准备。 歇至三更,忽听营寨中啸响连绵,海螺兽发现敌情,吹螺示警。 妖修自梦中惊醒,疑为敌军偷袭,出营备战。 等候半晌,不见人影,刚钻入骷髅马腹中欲安歇,啸声再起。海底冷不丁的钻出条身影,在阵型外缘鬼叫几声,掀翻几只傀儡便借水遁去。 风邈担忧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不敢冒然追击。 骚扰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宿,妖修不敢打坐也不敢安枕,甚是惊疑。 勉强挨至天明,风邈不堪其扰,欲退军十里寻找海岛栖身。 军团刚启程,忽报沉舟岛上战旗摇动,洛望舒率领部下百余人,驰援紫霞山。 风邈闻报大喜,吩咐军团缓退,挑选岩礁虚立营地,专等羲闰传讯,杀个回马枪。 ※ 却说羲闰星夜催军疾奔,到达一地,眼见五座岩屿环抱,远处浪花奔涌追逐,到此变得波平如镜,遂传令安营,边整备防务边派出细作哨探动静。 待天色破晓,细作来报沉舟岛上异动。 羲闰凌空独立,双手挥舞,千百颗傀儡豆铺落海面,瞬间化成黄衣、绿衣傀儡弓手待敌,众妖修摩拳擦掌,准备厮杀。 卯时未过,天际惊鸿点点,洛望舒果然携军赶来。 羲闰远远喝道:“此路不通,苑主且请留步!” 同尘修者放眼望去,只见妖族一军早已排开阵势等候,仅有小批妖人身长体鳞,略显怪异,余者形貌跟人类并无二致。 洛望舒语调柔缓,温然道:“兄台澡身浴德,何苦来此自寻烦恼?” 羲闰沉默数息,缓缓道:“御皇号令如山,某不敢不从。” 洛望舒思绪万千,殇然道:“昔日蒙君赤诚相待,小妹铭记在心,奈何此时不期而遇,已是敌非友。” 忆起往昔,诸般情景历历在目,羲闰略显恍惚,吸气道:“羲某略尽地主之谊罢了,苑主稍退,免伤旧日情谊。” 洛望舒喟然道:“兄台既执意兵戎相见,就别怪小妹以主欺客了。” 羲闰昂首长笑道:“遥想当年,苑主凭借化婴修为横越沧海,在青龙、玄武的夹击下安然脱身,每提及此事,御皇即盛赞苑主是古今第一人。羲某不才,愿斗胆领教神通。” 满场修士相顾骇然,孤身横渡沧海者,世间是闻所未闻,非本领超群、智计无双和运气绝佳的俊杰,不敢有渡海的念想。 沧海起源于洪荒时期,由太古过渡至远古、上古而延绵至今,其经历了地老天荒,不知诞生过多少残虐的妖兽,成为世间旷古未有的凶地。甚至在传闻里还是太阳烛照、太阴幽荧两仪二圣的证道之地。 海中诸兽模样怪异,身躯庞如山岳,性情暴戾嗜杀,其遨游于海,时而掀风鼓浪,时而匿迹藏形,令人闻之色变。 看来修真界关于洛望舒的传说过于轻描淡写了,其横越沧海,游历于妖族圣地的真相,令同尘门人心旌摇曳,深感与有荣焉。 羲闰心性谨慎,边下令竭力拖住这支援军,边暗中传讯风邈火速来助。 洛望舒素来不喜欢废话,当即挥袖示意破敌。 万里峰率先出阵,祭起参宿星图剑直扑敌巢。 此剑雄苍霸道,剑脊刻参宿七星图案,由星之相、星之遥、星之极三剑合铸而成,动静之间,逸散着冷寒的星芒。 天阶法宝的威力果然锐不可挡,星空般深邃的剑芒甫一掠进傀儡战队,遽然居中炸出一片沙漏形状的空地,水沫飞溅,隐见七颗寒星在傀儡群中奔逸纷飞,中者立毙。 轰隆隆的爆鸣声陡然响彻耳际,满场妖修被震慑住了!全然忘记了要尽快阻止万里峰逞凶。 羲闰怒火中烧,挥指弹出一柄紫芒闪华的方天画戟,画杆篆刻繁密的符文,戟尖刺破晨风,一条金瞳紫炎兽虚影凶性毕张,朝万里峰顶空抓落。 洛望舒莲步闪移,仗踏月剑跃飞青霄,剑浪排空,剑影叠叠错错,在半空一扫即将炎兽吞没。 羲闰凌空掐诀,时见漫天紫雾昏朦,金符飘洒,紫盖如云戟仿似惊龙遨游,一蹿一腾,喷射出数道狂暴的紫电施袭。 洛望舒道指一变,踏月剑内蕴的杀伐之力彻底被点燃。一股森然剑意翻起怒涛,伴随着闷雷般的咆哮,如星河倒泻,迎着羲闰奋勇破杀。 两股巨力相撞,长空中虹彩狂舞,异芒乱流激荡。 大风鼓衣,羲闰再次挥动神戟,一股如云紫气腾起,遮天翳日,随之紫电绵绵密密,乱劈乱落。 洛望舒退而复进,皓腕一拂,仙剑剑涛中骤然涌起一弯如霜冷月。 清润薄寒的新月绽放着纯净到极致的光辉,虚空里焕发出一股缥缈隐晦的韵味。屈指一弹,弯月恰似出笼的仙雀,飞投紫云深处。 好似烈火烹油,繁花着锦,紫云瞬间起爆,绽放出姹紫嫣红的花朵,那破灭时的绚丽与唯美,甚是惊艳。 进退回旋,彼此都不吝惜豪阔霸道的大神通。羲闰被连破两记杀招,暗暗心惊,其挺起神戟再战,罡风飚发,洛望舒步履轻忽,选择近身酣斗。 神戟或勾或啄,雄浑拙重。仙剑或削或挑,飘逸迅捷。此番争斗,竟直接摒弃了纵横捭阖的杀招而缩身在丈许空间内鏖斗,看似凶险异常。 赶浪屿飞起一波波山呼海啸般的声潮,傀儡弓手挽弓如满月,青黄交织的箭影疾如惊雷般离弦而去。 歘歘歘!声响不绝于耳。 密密匝匝的箭雨俯冲而下,皆具射石饮羽之威。 禹渡水摘落腰间紫青葫芦,催动时漫射出霏霏云霞,云霞卷过,竟如长鲸吸水般将满天箭雨吸进了葫芦底。 此葫是得自于汤谷的古仙法宝,取名乖乖葫,妙用无穷。 众妖修见之目瞪口呆,还未及拦阻,同尘修士已借机冲阵。 以万里峰、禹渡水和林漠为首,直突猛进,敌军阵型如同波开浪裂,防线瞬间崩溃。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31章 首战告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独怜伊人 赤凤中了邪了,其半路堵住妖兵放火逞威后,引颈发出阵古里古怪的鸣声,随即满天乱飞乱窜。 连连喝止,此凤愈加使性,狂野地翻滚数下,把燕辞掀进海里,自行穿云越海而走。 燕辞愁肠九转,浑身湿漉漉的衔尾狂追,周围的沉舟山民悉数看直了眼。 岛上群修遥遥望见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同样目瞪口呆。 赶浪屿,同尘苑弟子刚刚清理完战场。洛望舒将海中残尸付之一炬,默念一通往生咒,随即传令回岛。 忽然,青鸾鸟莫名地激动起来,振翅腾上云霄。 凤翎婉兮清扬,恍如一朵绿云随风起舞,风神飘洒的尾羽上,数点眼斑洋溢着欢欣。 未几,满身焦焰的赤凤出现在视野里。青鸾欢鸣不止,穿越薄云,忘情地投身到那久违的凤焰之中。 鸾歌凤舞,金焰青芒交融辉映,同宿同栖,一饮一啄其爱绵绵。在场修者心里软乎乎的,沉浸在这片爱意浓浓的氛围里。 离别经年,孤守的沧海渐变桑田,但曾经生死相随的那份痴情却未搁浅。 被无常染指的往事,被忧愁撕裂的创伤,悄悄埋葬在久别邂逅的一刹那间。 燕辞如同一尊泥塑木雕傻傻地望着晗冰,那无比熟悉的丽影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是真?是幻?不那麽容易分辨,一切所见,恍如隔世。 沉舟岛各部凯旋而归,洛望舒集合诸军,将缴获物资一概分赏部卒,岛上欢声雷动。 柳若玺行针步线,犹如天马行空,不受拘束,不可捉摸,但对敌军的每一步行动都估算得毫厘不差,被洛望舒推举为首功。 群修心悦诚服,盛赞此乃众望所归。 柳若玺当仁不让,领罢诸多灵材,提醒道:“沉舟岛地处要冲,进可攻退可守,羲爻不会坐视不理。风邈新败,只怕不出两日会另有军来。” 洛望舒深以为然,当即针对此事问计。 柳若玺禀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苑主同样可布防赶浪屿以逸待劳,不等敌军喘息,半路奇袭。只是此番来敌必不同寻常,尚无万全之策。” 洛望舒沉吟有顷,颔首道:“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可千里而会战。胜则趁势追击直赴紫霞山,倘若不幸落败,还可凭借此岛周旋。” 柳若玺想起一事,道:“有传言说羲爻在加紧拉拢宝藏龙族,此事还需防备。” 洛望舒沉默有顷,尚未言语,忽见郁律疾步入庭禀道:“澈羽岛夏衍、千雪岛主携门下来访。” 洛望舒微怔,跟柳若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大事可济。” 澈羽岛远离神洲沃土,数千门徒专心修仙问道,极少参与江湖纷争。 夏衍、千雪伉俪更是性情淡泊,素来不喜欢履足红尘,外人多是只闻其名而未识其人。 沉舟西岸,一对佳偶携手登岛,百余位精锐簇拥在后。 夏衍态度温和一如霁月缓风,其身穿纯丝软袍,腰束玉带,眼角衬着几丝鱼尾纹,有种与生俱来的风雅轻贵之意。 千雪脸泛桃花,仿佛是一位明媚春光浸泡出来的女子,一身媚意水遮雾绕,明眸流盼之际,道不尽的清丽嬿婉。 洛望舒率众出迎,逐一相见,问候毕,传令为澈羽岛门人安排宿处,并引夏衍、千雪夫妇等至集议庭落座,奉酒相待,互道别后之思。 未几说至妖修一事,洛望舒问道:“贤伉俪守备鹊角港,何故远来此岛?” 夏衍凝声道:“紫霞山隘口战事告急,盟主传讯亟需驰援,鄙夫妇听调启程,却在半途中接获密报一封,特改道来此,有秘事相告。” 洛望舒奇道:“何等大事须劳驾两位道友亲自前来?” 夏衍神色间虽无轻慢之意,但明显不喜欢喋喋不休的说话,故略一沉吟,目视其妻。 千雪面容端肃,递来一枚仔细卷裹好的帛绢,道:“苑主且看绢中所载图样。” 洛望舒疑窦丛生,展开查视,讶然道:“沉舟岛破防图!” 图画里标示青木阵和余阵阵型、阵旗、阵眼和破口,并详注生息相克之理,虚实轮转之变,甚至连岛上的哨楼位置、岗哨分布和人数都一一列明。 在座修者钳口挢舌,惊得半晌不能言语。 千雪建议道:“似此紧要之物,竟流落到外人之手,此岛防事恐须另行布署。” 洛望舒愣怔有顷,冷笑道:“盟中以确保各据点防御周全为由,多次索要构防图进行察核完善,此举果有借刀杀人,颠覆本苑之意。” 夏衍、千雪闻言略显疑惑,问道:“苑主早有所料?” 洛望舒道:“军机防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容泄露。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诛妖盟触手伸展过长,妾身岂能如实相告?” 夏衍若有所思,缓缓道:“登岛之时,某观岛上布署跟此图别无二致,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洛望舒道:“海面一览无遗,哨楼哨所只是摆设。诸禁制仅用于惑敌,青木阵才是防守的根本。” 时逢木蕾在座,看罢图本道:“青木阵传自异人,变化万端,唯鄙夫妇识得精髓,不怕外人知晓。绘图人看清冰山一角,恰恰是为诱敌预留的破绽。” 夏衍淡淡道:“原来如此,倒是夏某多虑了。”说罢自斟自饮,不再开言。 洛望舒知晓其性情,故不以为怪,转首询问千雪道:“不知此图从何而来?” 千雪没有明言,道:“秘报者跟苑主并不相熟,只说布防图传自紫霞山,且妖修拥有仿本。兹事体大,需苑主自行裁夺。” 洛望舒颔首道:“两位报讯之恩,本苑断不敢忘。” 千雪道:“鄙岛和贵苑休戚与共,若不互通有无,只怕早就被逐个击破了。” 洛望舒展颜道:“言之有理。” 千雪笑容可掬,时见座间青冥悄然出神,遂道:“青冥峰主晋阶后,鄙岛尚未登门恭贺,简慢之罪谨此谢过。” 青冥自悔失礼,连忙逊谢,解释道:“小妹是在担忧蟠渊盟修士处境不妙。” 千雪道:“化清、伽蓝有心排斥异己,却需仰仗萧烛远镇守枕戈城,未必敢于冒动,倒是世俗人皇的暴毙,更令人担忧。” 这消息同尘苑亦有耳闻,眼下遣人调查,还没有回音,洛望舒问道:“外患未除又生内忧,岛主可知其中详细?” 千雪叹道:“因由不言自明,潘圣临玩弄权柄,专横欺君,人皇早就有心抗逆。听说是借妖患侵袭之机,人皇暗中网罗散修壮大势力,最终招取此祸。” 青冥道:“朝廷被化清门一手把持,普天势力束手。潘圣临此贼鼎铛玉石,难道还想黄袍加身不成?” 千雪道:“修真界古有铁律,人皇之位当以血脉承袭,不得妄加干预。如今屈指一数,可出震继离者寥寥无几,潘圣临若有意登基,举界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除非是朝廷更替,否则此事已成定局。” 青冥道:“朝廷兴亡自有定数,时今皇权衰落,民生凋敝,战乱恐已不远。” 千雪幽幽叹口气,道:“妖患侵袭神洲,是关乎乾坤颠倒的大事,我等也再无闲瑕顾及余事了。” 群修默然无言,苍生疾苦源自人祸,却也是时也!命也!运也! ※ 阳光斜照,海风吹拂着细浪,燕辞瞧着落在礁岩上的影子,心里乱糟糟的。 晗冰安然苏醒,但自己的心境已不复从前。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世事跌宕起伏得太快,感触良多的不止是他一人。 空寂的岛岸上,曲羽衣凭风独立,清风未捎走烦躁的情绪,却悄悄让燕辞的孤影成为她眼底最独特的风景。 纤云袅娜,秋日在虚空中投射出明丽的光圈,一抹丽影翩然扑落,楚腰微拧,轻轻停靠在燕辞身侧。 晗冰俏脸染霞,裙裳随风飘拂,略显慵懒的体态依旧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气,声音如同娇羞的玫瑰在温婉的香溪边绽放,道一声:“许久不见。” 离别越久,相聚越显珍贵。但千情万绪缠结心头,燕辞有种难以喘息的错觉,映入眼瞳的容颜他太熟悉了,竟熟悉得突然有些陌生。 眼前人犹在,唯独不见旧时意,燕辞回首低声道:“师叔......” “隔窗闻漫雪,咫尺若天涯”,晗冰突然明白,燕辞的态度因何这般疏远。寿元!才是两人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有些痛是人心所不能承受的,燕辞资质偏差,更兼腹中道果之灵作祟,估计此生将止步于当前境界。晗冰的命运足够悲苦了,他不希望成为她的拖累,最终再带来伤心一场。 递出手来,一颗狸丹托在掌心,以此丹入药,晗冰的顽疾应可根治,此后的修真路将成一片坦途。 晗冰幽幽叹息,那段昏迷的岁月里,她孤寂的灵魂在虚无中飘荡了太久太久,周围一直萦绕着燕辞若有若无的呼唤声,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此际,她不知该说什麽或做什麽来报答这份恩情,也许什麽都不必说,什麽都不必做。 燕辞一朝一夕的陪伴,一举一动的关怀,只是希望她带着芬芳的心,在深情的时光里安然朝多姿多彩的远方走去。 晗冰心里充满温馨,其实,这同样是她此生不改的守望。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33章 破敌乘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逆水行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小鬼机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拽文解字 闭门苦修是漫长而无聊的过程,修士聚集之地,集市遇时而生。 外城多居住着随心所欲的尚义之士,不管晴天阴天雨天,每有闲暇,即在临街的空地上支棚摆摊。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时局动荡,修士们争相出售闲物,囤积必需品,是以贸易空前兴盛。 偶尔抽空去街市逛逛,总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摊点上任何稀奇古怪的物什,都不乏爱凑热闹的群相围观。 纵使买不起亦可开阔眼界,即便不买不卖,在街头窥看俊男靓女悦悦目,也算不得不务正业。 天空灰蒙,太阳隐藏在云深处不肯露脸,燕辞枕着飞瀑奔腾的嚣响声,时梦时醒睡得好不难受。 熬至破晓,眼睛又涩又痛,还支愣着眼皮捂在被窝里磨时间,忽然被人揪着耳朵拎了起来。 杜若洲一脸坏笑道:“早死几年何愁睡?说好去逛市的。” 帐内,李宿雁也已起身,拿一根妙音鸟的绒羽,轻轻撩拨着郁律的耳廓。 郁律睡眼惺忪,转首望望天色,没好气道:“再瞎扯淡,老子发飙了!”常言道损友勿交,郁律平素稳重练达,无形中同样被传染得匪气十足。 燕辞怪嚎一声翻身起床,懒得理会这俩损货,随手使一小法术,引动帐内水灵气凝聚成液团,就半空中抄水洗漱。 李宿雁瞠目结舌道:“这厮倒会取巧!” 燕辞就着地上水渍顾影自怜,嘀咕道:“一帮穷鬼还指望着去市集搜罗异宝,简直是天方夜谭!” 曙色微曦,修真者争先恐后而来,满街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集市里华光耀眼,一件件珍宝铺排在摊位上,异彩纷呈。 不胜枚举的灵丹、擢发难数的药草、盈千累万的法宝。 铸材、炼材、卷轴、道书、宝图、符笔、符箓、符印、灵宠、妖虫、异卵、浆果、矿晶、傀儡、阵法书、法阵器具、丹方秘方、兽骨兽甲兽血、药钵药炉药鼎,甚至还有兽类的魂魄精元和神元,修真所用物什样样俱全。 杜若洲囊中羞涩脸皮不羞涩,到处东问西问,最终啥都没买成。 有位摊主越看越恼火,阴阳怪气道:“听闻珞珈山清灵虫绝迹,那里修者人人一副穷酸模样,谁知真相却是见面远远不如闻名!” 满街市不乏同尘门人出行,甚至连化婴前辈都多有停留。摊主所言毫无顾忌,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周围修士听见有人吵架,纷纷止步观望。 摊主形体偏瘦,薄唇,青色胡茬,桀骜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精悍之气,其装束干练,穿幻夜宫的紫罗甲。 洛音珠之事还未成为过往,幻夜宫曾爆料仙珠藏在同尘苑,其走卒皇甫氏夜袭鹦哥城,戗杀无辜的行径也已不是秘密。 两派间的纠葛,围观者记忆犹新,此时眼看好戏上场,谁都舍不得移开脚步。 杜若洲没有宽以待人的习惯,只知道受了委屈不敢计较那叫怂货,故反唇相讥道:“嘿哟,贼胚一枚犹敢到处瞎叫唤,当日在珞珈山没死整齐,剩余一帮猴崽子倒凭空添了本事。” 年余前,龃龉仙珠的修者齐聚珞珈山,被同尘苑以雷霆手段一网打尽,幻夜宫引以为耻,杜若洲重提旧事,那摊主听着无比刺耳。 忽听一人道:“幻夜宫的本事不仅限于此,师兄别拿他外貌说事。” 围观者笑了起来,这话还算贴切,摊主上肢稍长,确实有几分猴样。 循声望去,说话者形貌清瘦,矫健的身姿搭配着懒散的表情,乌黑深邃的眼瞳里飞扬着狡黠之光,赫然是昔日的仙珠持有者,燕辞。 杜若洲看他这般模样,心知鬼机灵要出馊主意了,遂道:“哦,燕师弟若有高论,愿凭指教。” 燕辞难为情道:“可惜那本事过于粗俗,大庭广众下揭人私短,怕不合时宜。” 杜若洲咋呼道:“有本事何必瞒着?快说来听听。” 燕辞扭扭捏捏的先吊足群修胃口,说文解字道:“其实从幻夜宫三字即可一窥端倪。‘幻’字表虚假,不真不实为幻,非本相。古文字中‘幻’为‘予’的倒形,‘予’为自称之词,即我。‘夜’者,阴也,迷蒙也,字形分割为‘衣’和‘夕’,‘衣’为人所倚重的蔽体之物,‘夕’者与‘月’形相同,指月牙状,其间唯少一点。‘宫’字略显简单,宫割宫刑宫罚,是五刑之一,迄今亦有保留。” 杜若洲已知晓其意,埋怨道:“之乎者也絮叨这半天,简单说!” 燕辞拱手做抱歉状,正色道:“合而言之,即幻夜宫修士皆非本相,惯常以衣蔽体,让人混淆不清,实则那里少却一点成月儿弯弯之状,皆因受了宫刑也。” 群修闻言爆笑如雷,杜若洲支起耳朵鬼叫道:“众口嚣嚣哪听得清楚?说响亮些!” 燕辞鬼叫道:“说幻夜宫修士受过宫刑,清不清楚?明不明白?” 杜若洲直眉棱眼道:“非男非女呀,那是啥玩意儿?” “人妖呗!”有好事者接口道。 此番言语声音极响,恐怕半街修士都听清楚明白了。 摊主勃然大怒,一脚踢开摊桌就欲动手泄愤。 “嘟!”蓦地,一声爆音响于耳际,附近修士均被震得头晕目眩。 抬眼瞧去,郦尘道人立身数丈远处,怒道:“目无尊长的忤逆后生,何敢肆意侮辱别派仙门?” 声音极寒,郁律听罢为之一凛。此事既惊动了郦尘,断难轻易罢休。 燕辞扶着摊角站稳,定定神道:“名称是贵宫所取,燕某凭借疏浅之学略加解读,就事论事,可谈不上侮辱。” 当众诋毁幻夜宫,居然还敢倒打一耙,假装无辜。群修瞠目结舌,不得不佩服燕辞的胆色了。 郦尘杀意上涌,却突然想起青冥不是能随意招惹的。 其心念急转,最终决定以道门的名义来解决争端,趁机杀杀洛望舒的威风,免得被人说他以大欺小,有礼变成无礼,遂冷冷道:“看青冥之面,暂且饶恕尔等,如有再犯,老道即替令师管教管教。” 郁律明了郦尘的那点小算计,却迫于理亏不敢多说,当即招呼同门准备离开。 忽听燕辞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燕某同样看寒鸦老道三分薄面,暂时饶过这招摇撞骗的猴崽子。” 观者舌挢不下,郦尘都不予追究,燕辞还不识时务,竟拿幻夜宫宫主来叫板? 郁律叫苦不迭,暗骂这小怪物真不让人省心。 郦尘尚未发作,杜若洲又打岔道:“招摇撞骗,师弟何出此言?” 燕辞成竹在胸,伏身拾起一物道:“这摊位上的稀奇之物,苍鹄卵绝对是独占鳌头。此卵白光漫漫,坚硬无比,外壳可见凤凰灵纹,其内以神念探之,模糊如混沌......” 世间有异种凤凰,洁白胜雪,名为鸿鹄。苍鹄即为鸿鹄之种,继承血脉虽少,却同样是极其难得的灵兽。 诸多修者曾仔细观摹过此卵,的确真实不伪,可惜八仟清灵玉不贰价,令人萌生退意。 杜若洲亦如此,其见之两眼放光,爱不释手,由此引得摊主恶言相向。 燕辞话音突顿,转而祭起鸢尾剑迅速斩落,围观者和摊主都惊呆了,甚至连郦尘都有些犯糊涂。 剑光爆闪,苍鹄卵应声离分两半,观者惊心透凉,那可是八仟清灵玉啊! 有人呐呐道:“这......这是鹅卵石!” 群修难以置信,忙凝目一望,摊桌上,两半鹅卵石仿佛正咧着嘴嘲笑众人有眼无珠哩。鹅卵石上密布符文,有识得者讶然道:“易形符!” “娘希匹!”观者口吐芬芳,掀起一阵咒骂声,“差点上这鳖孙的大当!” 摊主脑中一片空白,他敢指着头顶神明发誓,刚刚那卵还的的确确是苍鹄卵! 郦尘也有些发懵,摊主名叫陈枭,苍鹄卵是其数年前所得之物,共两枚,一枚自行培育一枚曾献于郦妹。 许多人怀疑陈枭以假乱真,连郦尘都不例外。但转念一想,诸人均未察觉有假,何独燕辞能够看透?八成是这厮趁混乱掉的包。 郦尘越想信心越坚定,怒不可遏道:“好贼子抽梁换柱,速将苍鹄卵取来!” 燕辞皱眉道:“要苍鹄卵问那鳖孙去,关隘前鹅卵石多的是,他准能给尊驾画些出来。” 化清门何足望亦来逛市,自听到吵嚷声便踱步过来查看,此前一幕尽收眼底。 场中人虽茫然不解,但捣鬼的伎俩却瞒不过他那双鹰目,郦尘出言喝止时,燕辞袖口分明有暗影闪过,想必是在那时将苍鹄卵掉的包。 何足望心中窃喜,暗想之前没能收拾这厮,今日正可将其料理了。 这道士越众而出,帮腔道:“小友不必巧言善变,苍鹄卵之贵重不同于别物,此时应乖乖取出将大事化小,我等也好向望舒仙子求情,减你责罚。” 围观修士听懂了因由,暗觉有理,别看燕辞其貌不扬,但凭传闻中展露出来的手段,或许真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搞鬼。 世人对燕辞的认知,不仅仅停留在持有仙珠的旧闻里。近年来,许多人在寻找他的踪迹,而跟仙珠相关的旧事,亦逐一被挖掘出来。 其经历已然传遍大街小巷,只是燕辞避世精灵村年许,还不清楚罢了。 从幼时宗族被袭,到以乞丐之身拜师,到太息楼掳人,到为红颜知己求药,再到仙珠归于巫山,修真者无人不知。 凡此种种,固然是流年不利,但背后却活跃着幻夜宫和化清门人的身影。 最近另有传闻,说其凭借青鸾之力重创凶兽天狗,在佛子妙湛和众道门高才的围攻下,携宝全身而退。 诸般不堪的境遇,令人同情之余又深感敬佩,许多修士好侠尚义,时见郦尘与何足望联手压迫此子,心中颇感不忿。 可惜世间不公之事甚多,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纵横中文网连载,请支持正版。] 第137章 舌芒于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蚍蜉撼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弃之以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身外化身 眼看洛望舒如此决绝,李笑阳心里颇有悔意,四位空冥修士的战力绝非可随意舍弃的。只是堂堂一盟之主若轻易服软,往后还有何颜面再见江湖修者? 有悔意的不止李笑阳,红焰古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尽顾着嘴上痛快,最终坏了事了。 燕辞同样心怀忐忑,洛望舒精心制定的计划,却因己身寻仇而将毁于一旦。 道门间的诸多芥蒂,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人人对其讳莫如深,但像这样不予掩饰的暴露在人前,携手的局面只怕再难挽回。 尘埃即将落定,李笑阳欲言又止,唯以目视玄镜。 玄镜领会其意,忙劝止道:“苑主请留步!贵苑弟子有惊无险,不如暂且入城坦诚相见,以化解本盟积弊。” 洛望舒微抿唇瓣,淡淡道:“本苑去意已决,无须多费言词。” 同尘一军徐徐起行,胡不夷决意追随,亦招呼青丘山诸人同往。 玄镜神神秘秘道:“有位故人,愿直面苑主了却那桩多年的宿怨,祈请一见。” 洛望舒豁然回首,寒声道:“此人何在?” 玄镜暗喜,再邀道:“此间非说话之所,请移军入城容老僧徐禀。” 洛望舒踌躇不定,祁苍黄、玄音等屏退围观者,纷纷趁机挽留,洛望舒止住众军,令就地待命。 夏衍、千雪驻地较远,闻讯后也赶来劝说,千雪密言数语,洛望舒去心稍止,依言移军入城叙事。 李笑阳看似晏然自若,却悄悄的吐出一口浊气。 同尘和青丘之军依旧回原防区等候,万里峰顾虑重重,吩咐众军不得卸甲,以防有变。 洛望舒、古猿皇并肩而行,由原暮云、青冥陪伴,跟随玄镜等迳直去内城议事殿。 外城气氛凝重,内城却安然如故,一队队戍卒照常巡逻,不留死角。 议事殿以铁瓦盖顶,色泽灰暗,在铅云掩蔽下愈显沉雄。 殿内陈设极简,数株古木打磨平整,拼凑成毛刺林立的案桌。周围环绕着粗制滥造的藤椅,有些藤叶还未摘尽。 群修相继落座,均闭口不言,肃穆的气氛中透露着丝丝怪异。 未几,殿门轻启,三位陌生修者鱼贯而入。 先至者短笛傍身,剑眉星目,是位玉树临风、气息渊深的儒雅青年。 尾随者蒜头鼻,腰悬酒葫芦,赫然是现身西林坊寻酒的邋遢道人。 一位空冥女修走在最后,仙姿绰约,端丽冠绝,有般般入画之色。 座中数人见之惊诧不已,此女容颜跟青冥一般模样,除眉心印记外,连那冷艳高傲的气质都极其相仿。 不像孪生姐妹,仿佛同为一人! “青言!”青冥霍然起身,盛怒道,“果然是你这叛徒!” 洛望舒举止若定,略略止住青冥怒气,道:“稍安勿躁,且看她有何话说。” 玄镜宣声佛号,说出来者身份,道:“轩辕氏选择鼎盛之时斩断俗念,轻举远游,此番却为妖患之事飘赴红尘,实是苍生之福!” 轩辕世家!果真是轩辕世家!群修惊叹罢,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遥想轩辕恩泽众生,造就出灿烂无比的文明,世人无不顶礼膜拜。 纵使如今的轩辕氏隐现衰落之象,但听闻其族中空冥修者尚有七位之众,绝对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势力。 时听儒雅青年道:“先祖毕生惜物爱民,虽乘龙远去,但吾辈子孙亦不能坐视社稷沦为丘墟。” 群修赞叹不绝,追思其祖当年风采,心潮澎湃。 儒雅青年名叫轩辕鸿渐,是轩辕家主膝下圣子,是轩辕氏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邋遢道人声名不显,姓名不详,位居轩辕世家首席客卿长老,即称邋遢道人。 望望青言,玄镜不知该如何措词,当即讷讷不言。 “青言抛弃过往,改投家严门下取名轩辕静,且近日许诺,待退敌后跟在下结成双修之侣。”轩辕鸿渐说话的声调,不乏得意。 青冥闻言怨愤更甚,群修不知事情因由,唯有报以一笑,并未起身恭贺。 玄镜转视洛望舒,合什道:“老僧邀请苑主来此,是望苑主不计前嫌,重修旧好。再者青言道友说有事要澄清,约请我等旁观。” 老和尚所言不提轩辕静,只提青言,轩辕鸿渐听罢甚觉不满。 洛望舒道颜色稍霁,扬唇道:“余事可稍候再叙。” 玄镜缄舌闭口,示意青言有话不妨直说。 青言斟酌语句,刚欲开口,洛望舒冷眸一转,森然道:“芳驾慎言,若再让本苑清理门户,万仞高枝也护不住你!” 那犀利的眼神令人睹之心寒,青言眼露惧意,丝毫不敢怀疑此话。 她深知洛望舒手段狠辣,回想昔年叛逃时,曾连同接应者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今数十年过去,此女神通更胜从前,同尘苑声名日隆,与之保持敌对殊为不智。值此外患扰攘之际,经仔细考量,故决意冰解宿怨,握手言和。 洛望舒提及清理门户,反观青冥、青言貌合神亦合,群修隐隐已猜破玄机。 青言收拢心神,坦然道:“诚如诸位所想,奴家正是青冥仙子的身外化身。” 在场修士俱精通分形散影之术,以真身为本源,意念微动即可分身影万千,皆由精气神三元所合,真假难辨。 然力分则弱,分形散影多用于迷惑或愚弄敌人,影分身若亡,真身未必受损。 身外化身则另当别论,求道者修持至化婴期,以秘术割离心力、魂力和婴力,获得婴灵,有形无质。再辅以元精、元气和元神,悉心培炼,身外化身即现雏形。 然后搜觅塑形之药,锻造化身形体,倾注记忆、思维和一魂三魄,即可获得成熟的身外化身。 真身为主,化身为辅,两者心灵相通,对敌时分进合击,威力绝伦。是斡旋造化,演绎无中生有的大神通。 当然,修炼身外化身极具凶险,施术者术成后体质衰弱、神魂漂忽,修为暴降,须面临重新修持的难题。 此外,化身不可轻离左右,以避免被大能之士封印本源血脉的约束之力,非智勇兼备者不敢修习。 群修印证了猜想,愈加骇然。 据各道门卷宗所载,青冥停留化婴期不足百年,非但修成身外化身,且顺利进阶空冥期,这等神速足可跟灵参化形的洛望舒相媲美了,实在有点耸人听闻啊! 青言叙说道:“百年前,同尘苑一位天资卓越,深藏若虚的少年横空出世。” 玄音禅心微动,讶然道:“仙子所说,莫非是那位跟精灵王梦引引为知己,以化婴修为硬接陆吾一掌,却安然无恙的林寒城?” “正是。”青言声音轻软,点头道,“原来林寒城的事迹还有人记得。” 玄音感慨系之,垂首叹道:“三十年,凡俗半生的光阴于我等不过弹指一挥间,林施主曾与贫僧坐而论道,彻夜不休,岂能相忘?”言罢唏嘘不已。 这一言触动青冥心事,她神情萧索,万千愁绪掠上心头。 群修兴致昂然,继续聆听。 青言环视四座,略带怅然道:“世间传说种种,但三百年前大荒墟之战后,那颗仙珠不曾失踪,而是落于下界佛修之手,想必诸位早已知晓。” 群修拒不搭腔,忽听座间有人冷哼数声。此人年近不惑,两鬓飞霜,浓眉下,一对凌厉的眼睛彰显着剽悍的锋芒。 大荒墟墟主付流云,与性情稍显温和的付翎相比,行事做派似乎更贴近一代枭雄付通玄。 当年大荒墟被付之一炬,付流云难免不舒服。群修不予理会,示意青言继续。 “佛修战时遭受重创,曾携仙珠东躲西藏,诸多道门苦寻不觅,最终放置不理。”青言道,“三十年前,林寒城翻阅多家卷宗,寻找到佛修的蛛丝马迹,并以虚言瞒住洛苑主,只身外出寻珠。” 洛望舒、青冥莫名的对视一眼,看来未尽晓此事。 只听青言续道:“林寒城费尽手段,果然夺得仙珠,奈何苍天不遂人愿,其在归途中被来历隐秘的异士袭击。” 说完又补充道:“此事,寒鸦道友曾经参与过,可为奴家作证。” 寒鸦怒气未消,原不想理会,却不好驳轩辕氏的颜面,遂苦笑道:“确有此事,贫道当年鬼迷心窍,因仙珠而跟林道友冲突。可惜还未动手即遭偷袭,肉身损坏便源于此战。” 林道子讶然道:“道兄说是练功不慎所至,我等都信以为真了。” 寒鸦道:“此事不甚光彩,说之无益。” 林道子莞尔,暗道寒鸦自重塑形体后,这跋扈之气骤减,倒是个好现象。 群修急于倾听下文,忙问后来如何? 青言瞩目青冥,道:“林寒城智计不凡,边跟强敌周旋,边传讯求助。可惜讯文寥寥,言语间颇显隐晦。时逢苑主赴云渺山会友,仙子闭关正置关键,奴家因不愿搅扰原掌教,是以孤身接应。” 青冥闻言暗自叹息,原暮云看不惯青言假神假身,却任性妄为的行径,关系甚是不睦。其多番劝说,奈何两双均不退让,不承想关键时刻果然误事。 青言道:“顽敌追亡逐北,不惜横跨摘星原,奴家和林寒城转战至墨渊附近,林兄因死命护珠,被来敌击杀,坠身渊底。那时,恰逢轩辕氏侠踪偶现,杀退异士,拯救奴家于遭难之间。” 青冥心系恋人,待听说林寒城身亡,痛彻心骨,不由滴下泪来。 青言亦泣道:“奴家隐瞒不报,招致林兄葬身墨渊,更累及真身一生饱受相思煎熬之苦,万死犹轻。” 这段往事徐徐道来,那艰难的处境、生还的喜悦、自责、愧疚之情一一俱现。 不像死无对证的虚诈之词,何况还有证人证言,离事情的真相更进一步。 [纵横中文网连载中......] 第141章 朝花夕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巴掌和枣 同尘修士衣不解甲,候至午牌始见苑主归来,洛望舒匆匆迈步回帐,不说撤军,只命速召燕辞。 万里峰不知苑主要如何责罚,颇觉心不安意不落,其不敢怠慢,屏退众军,押着燕辞赶去拜见。 燕辞倒是洒脱,暗想反正祸都闯了,保不齐打一顿,难道还枭首示众不成? 进帐约莫一个时辰光景,万里峰先来传晗冰问话,再传曲羽衣问话,又着郁律和杜若洲进账详述事由。 群修暗暗咋舌,纷纷打听燕辞这厮到底闯了多少祸事。 张望多时不见音信,忽见巡城戍卒前来张榜。 凑进观望,其略曰:“谨以大义遍告诸军:贼酋羲爻背离天道,纠聚党羽窃行吞并之事,妄举逆旗,荼毒生灵。今奉祖龙令令谕,义结连云,整编‘锄妖义军’讨贼,立誓扫清妖孽,匡扶道统。榜文所至,速速奉行。” 须臾榜文又来,说化清门何足望背公循私,有雇凶伤人之嫌,罚刑鞭六十,以儆效尤;说幻夜宫郦尘暴取豪夺,妄杀无辜,以致肉身损毁,是咎由自取。 洛望舒当众宣布脱离诛妖盟,诛妖盟即更名锄妖义军。在当前局势下,愈显得师出有名,还顾及了同尘苑的颜面,群修见之会心一笑。 只是何足望及郦尘都受罚,估计燕辞也好不到哪去。 未几,洛望舒出帐,着人传禀义军行榜,昭告燕辞藐视严令,挑衅生事,且目无尊长,恶语侮辱同盟,罚刑鞭六十,即刻执行! 随即召集门下旁观,引以为鉴! 命郁律和杜若洲在帐外就地拖翻燕辞,剥下甲衣,由主掌刑名戒律的万里峰亲自施刑。 那刑鞭同样是件灵器,含雷霆之力。 万里峰不敢徇私,一顿暴鞭抽得燕辞鬼哭狼嚎,皮开肉绽。 洛望舒余怒未消,训斥道:“再敢有背弃盟约之举,定当废除道行!”说罢拂袖而去。 万里峰擦擦冷汗,忙使眼色令抬回营中静养。 燕辞一路哼哼唧唧,被七手八脚送回帐内歇定。 余人纷纷跟来探望,郁律拦道:“这就给师弟上药,诸位请回避。” 群修不便动问,各自散去。 杜若洲叹道:“早就告诫这厮别嚣张,偏偏不听,瘸了吧。” 郁律没好气道:“尽说废话!滚!” 李宿雁近前帮忙清理伤口,眼望血迹淋漓,满身皮肉糟乎乎的,问道:“小鬼机灵,疼是不疼?” 燕辞张眼怒道:“疼个鬼,爽得很!” 三人彼此望望,齐声笑道:“那看来死不了。” 燕辞断断续续昏迷了一整夜,郁律诸人轮流给他喂药、行气,悉心照料。 次日情况渐转稳定,已能自行沉心静气,以丹药辅助运转灵力修复伤躯了。 再静悄悄趴床一整天,郁律再来换药,讶然道:“恢复这般神速!” 肿痛消减,创口已经结痂,燕辞笑道:“六十鞭而已,跟挠痒痒似的。” 杜若洲揶揄道:“前日谁鬼叫连天来着?” 借燕辞说过的话来讽刺燕辞,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事了。 燕辞道:“凭苑主那天的怒火,不惨叫两声怕她亲自动手。” 林漠掀帘而入,翘着山羊胡望望伤情道:“两夜功夫,小鬼又生龙活虎了!” 陈苍耳等前来看视,晗冰、曲羽衣和夜莺儿等亦来探望,因见燕辞光着脊背不便入内,只叮嘱他积点口德,别总是刀子嘴。 燕辞不以为然,狂言说今后绝不动刀子嘴,只动刀子! 群修懒得理会这厮,任由他静养着,在营帐外挂上谢客牌后纷纷逛坊市去了。 燕辞侧翻着身子怔怔出神,想起前日禁不住盘问,除蹑虚丹和昙真外,已将近两年所历的精灵村、巫山、隐罡寺和蓬莱山诸事全盘招供了。 不说则罢,一说没完没了,离奇的经历昭显出一种苍天眷顾的光环,天生幸运者要远胜于朝夕勤奋者,仿佛这才是千古颠扑不破的道理。 刚乐呵一声,忽见青冥似一朵流云现身帐内,随手抛落一件青衣给燕辞蔽体。 青冥明显有急事,不待燕辞问礼,道:“隐罡寺里还有何事隐瞒,从实招来!” 燕辞搔搔首做思索状,暗道糟糕,莫非曲羽衣说漏嘴了?师尊神目如电,此时哪里还瞒得住,遂尴尬道:“好像有枚丹药......” 青冥顿时来气,刚欲出言呵斥,燕辞倒先回过神来,乖乖将丹药献上。 “果然是蹑虚丹!”青冥仔细辨别一番,喃喃道。 燕辞赔笑道:“蹑虚丹有何神妙之处?连师尊都如此在意。” 青冥充耳不闻,仔细查问蹑虚丹得来的经过,无一处遗漏,恨恨道:“浮头滑脑,若让苑主知晓你俩串供隐瞒,每人再挨六十铁鞭。” 燕辞嘀咕道:“小徒犹可忍受,曲师妹细皮嫩肉的,怕吃不下这苦。” 青冥道:“还有心思怜香惜玉,不然为师禀明苑主,她那六十鞭由你领受。” 燕辞神情讪讪,再不敢乱言。 青冥无意多停留,取一块紫烟流动,清波般柔润,极光般遐魅的紫玉,另兼一团柔韧、炫辉的淡金色矿物递来,道:“委屈归委屈,但以此物补偿还算值当。” 千金难求的昆仑紫玉和锐金之宝!鸢尾剑提升威力的极品宝物! 燕辞还算识货,正拟谢恩,抬眼处,青冥已杳无踪迹。 ※ 原暮云和古猿皇正在帐中对弈,棋象胶着,杀得难解难分。 洛望舒倚在榻上闭目假寐,察觉青冥去而复返,张眼问道:“伤势如何?” 青冥掩口笑道:“万师兄鞭法精湛,看似落手狠辣,却只损皮肉未伤及筋骨。” 洛望舒道:“万峰主熟知本苑脾性,清楚那是装腔作势而已,故打出一副假样来交差。这顿鞭是让令徒长长记性,想报仇就不可再留后患。” 青冥道:“小徒不知元婴有瞬移之能,非故意放其遁走。” 洛望舒道:“那越是该打,不知对手底细就毛毛躁躁的做生死对决,若我等稍晚才到,这场祸事谁都无法挽回。” 青冥莞尔,取出蹑虚丹道:“果然不出苑主所料。” 榻上另有一枚蹑虚丹,对照性状、成分,查辨火候、气息,像是出于一炉。 洛望舒掂着两颗灵丹疑惑道:“是采集鳞翮香涎草、融合仙界曦露等物炼制的八转仙丹,难道下界佛修跟轩辕氏不乏渊源?青言将此丹和虚灵丹混装一起是何用意?” 古猿皇道:“蹑虚丹对冲击空冥境界裨益无穷,轩辕氏未必舍得,青言悔意极重,故来个鱼龙混杂。至于佛修和轩辕氏的勾当,那是天知地知你我均不知。” 洛望舒百思不解,遂收拢遐思暂时不予理会,揉着秀眉道:“轩辕氏欲求权杖,大荒墟欲求佛骨,有太多秘密让人劳思费神。” 古猿皇笑道:“今日想不通明日接着想,反正有大把清闲时光供人消磨。” 慵懒的气息是会传染的,洛望舒轻轻伸个懒腰,恰恰青冥打个哈欠,两人相视笑了起来,随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棋局未终,古猿皇已面现得意之色,显然是胜券在握。 青冥道:“道兄既有幸登陆蓬莱,何以会错过沧海遗珠这等宝物?” 原暮云不肯服输,笑邀对手再着一局,古猿皇半推半就。 猜毕单双,古猿皇执黑棋先行,随手往棋盘中腹着下一子。 落子有违棋理,原暮云甚是诧异,猜不透机巧所在,掂着白棋迟迟不敢落子。 趁此间隙,古猿皇叹道:“蓬莱山宝物搬移一空,气得人七窍生烟,听说蓬莱仙帝为人吝啬而阴险,恐怕连屁都不剩。本皇没拆了帝游宫已经算他烧高香了,哪料到里面还藏匿着一颗沧海遗珠和道果之灵。”言下又觉可惜又觉可恨。 青冥忍住笑声道:“道兄游一趟蓬莱,就只得到幼麒麟?” 古猿皇气恼道:“些许杂物不值一提,若只有麒麟兽,哪容令徒拐弄走了?” 青冥笑而不语,洛望舒道:“道兄分明是见燕辞合你脾性,有意相让,这番咋咋咧咧的别是另有所图!” 古猿皇愣怔半晌,哀叹道:“天下竟有夺人之私还理直气壮的道理!真是一桩蚀本买卖!” 洛望舒笑意盎然道:“麒麟于你是累赘,跟随燕辞才有用武之地,无需唉声叹气,本苑愿领这份人情。” 古猿皇喜道:“可有回报?” 洛望舒淡淡道:“道兄晨间耍尽威风,却让本苑收拾摊子,还不称意麽?” 古猿皇张口结舌,彻底无语了。 ※ 营区里冷冷清清,趁群修未归,燕辞正可催吐法力精炼法宝。 相比繁琐、精细的铸造工艺,精炼之道要容易许多。 莲丹喷吐出炽盛的灵焰,在掌心里缓缓烧灼并熔融昆仑紫玉。 紫玉汁一层层涂抹在鸢尾剑表面,引导仙剑灵性吞噬紫玉精华,保留紫玉的原始神力并继续提纯使之丰满。 杂质被祛除,凝成点点方晶褪落下来。 紫玉熔点和硬度极高,费时甚久才吸纳殆尽。鸢尾剑焕然一新,灵性昂然,色泽妖媚深邃,紫光流转,有种令人痴狂的魅意。 曾经掺杂的锐宝之金被保留,化成一缕缕淡金细丝蜿蜒在剑锋边缘,非但剑形更增雍容华贵之气,且剑锋未试,即知锋利异常。 地品法宝!那动则狂暴,静则伏藏的杀戮气息跃然于指间,有股催人奋战,一往无前的力量感。 新赐的锐金之宝藏置囊中,待某日剑心通明时使用,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眼下装备齐全,各具神妙,燕辞满面春风,是那种说去采颗星星,就抱着杆子朝天上爬的得意相。 可惜一转念,想起郦尘腕间那枚须弥环,登即泄气。 环内珍宝被小梦九藏得妥妥的,想饱饱眼福都不允许,还振振有词说那是她不惜暴露身份相助的代价。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43章 一见倾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渡海约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宝藏龙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鼓角相闻 临战前夕,凉风飒起。 紫霞山内外,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躁动气息,鼓角声时断时歇,人人心弦紧绷。 李笑阳勒令出战修士在驻地听调,调神养气,准备厮杀,随即亲自登上戍楼,抽派戍卒加固城防,满城备战不懈,纪律森严。 各道门忙着密商迎战策略,一则为尽量杀敌,再则为减少伤亡。 两军混战,凭一己之力难以自保,同尘苑依旧拟定编队作战,抽调旋照后期、融合期弟子混编成队,每队由一位长老带领御敌。 另派遣胡不夷和木蕾整编麾下精锐,分两队往来救应。余者在城内听候调令,不得擅离职守。 几番商酌,洛望舒敲定作战计划,遂着各峰主监督实施,令弟子尽快磨合。 燕辞因一战诛杀郦尘,名声正盛,故有幸跟郁律、杜若洲等俊才编队,尊晗冰为首领,由赤凤、青鸾辅助,作为精锐中的精锐,帮助其余战队清除劲敌。 燕辞那点捉猫戏狗的本事,深浅自知,眼见被同门这般抬举,不由暗暗懊悔。 其擅长的无非是遁术,原指望在战事中靠投机取巧保住小命,这下倒好,身先士卒不说,还要专挑强敌拼命,真不知到明年坟头草会有多高。 燕辞自叹倒霉,杜若洲倒觉得走运,他对燕辞怀里那颗沧海遗珠信心满满。 此珠释放的水盾可抵挡化婴修士狂击,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保命法宝。 何况有精灵辅佐,若偶尔让其现身趁隙捅刺几剑,这对敌模式堪称完美。 燕辞一副无情无绪的模样,没好气道:“异想天开,精灵张嘴就要好处,燕某哪有那许多身家供她敲诈?” 杜若洲道:“唔,精灵偷袭是险中求胜,换取点好处绝对符合情理。” 言未已,头戴花环、手提宝弓的梦精灵露出行迹,在杜若洲耳边抚掌笑道:“孺子可教!” 精灵灵动可爱,唇含淡笑,轻柔的发丝微微飘拂,蓝盈盈的羽翅平添了几许神秘。 她身穿鲜花绿叶编制的藤衣,绿叶娇嫩,花瓣里凝着露珠,似乎永不枯萎。 神奇的圣灵近在咫尺,郁律和李宿雁不由浮想联翩,看得眼都不眨。 杜若洲知道唐突,但终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那萌萌的尖尖的耳朵。 精灵顿时来气,叱道:“动手动脚,当心老娘杀了你!” 群修闻言,感觉要昏倒了。 精灵看似娇俏温柔,但话一出口就有股浓浓的粗陋庸俗之气扑面而来。 真不愧是跟随燕辞厮混的生灵,单单说那份毛躁的性情,世间就少有比这一人一精灵更般配的。 正觉尴尬时,晗冰掀帘而入。 精灵喜呼道:“嘿,晗冰妮子终于睡醒啦。” 晗冰星眸里溢满笑意,屈膝行一福礼,道:“参见圣灵,谢过圣灵救命之恩。” 精灵绕着晗冰翩翩飞舞,眼睛斜睨着杜若洲,道:“人人都像晗冰这般知礼数,世间才能够太平。” 群修彼此张望几眼,暗怪杜若洲手欠,平白招揽一顿训斥。 晗冰无心闲谈,取出八颗黄澄澄的地品降尘丹,每人发放两颗备用。 此丹大若指节,俱分布四条丹纹。 众人依言取丹,燕辞犯皮道:“小梦九也要两颗,由我替她保管。” 小梦九没将降尘丹放在眼里,但知晓燕辞是趁机捞便宜,故而懒得说破。 晗冰同样没有说破,且未拂其意,再赐灵丹两颗。 燕辞以指挟丹道:“听说降尘丹兼具治愈和恢复法力的功效,师门为此战倒真是不惜血本。” 晗冰道:“事关存亡,不容儿戏,听说原掌教离山时,已将宝库中物事悉数带来,战事的消耗非我等所能想象。” 提及此事,燕辞不无担忧道:“沧海宝物盈千累万,妖修跟宝藏龙族共享资源,稀奇物未必会少。” 杜若洲颔首道:“单单说那杀不尽绝的傀儡兽,实力就不可低估。” 郁律向来识见非凡,闻言不以为然道:“普天道门的底蕴,非如眼前所见这般薄弱,诸多压箱底的异宝,必定在决战中纷纷呈现。” 晗冰笑意微漾,道:“适才还听师尊说,化清门祭请镇山神兽狻猊至此。狻猊贪食烟火,待战日久,竟嫌弃烟火不盛,目今林道子正四处搜罗灵香哩。” 群修捧腹不已,却没人觉得讶异,毕竟青龙已经现身,龙子狻猊的出场算不得稀奇事。 李宿雁忽然道:“各道门豢养镇山神兽或灵兽,靡然成风,譬如化清门的狻猊,轩辕氏的角龙,大荒墟的巴蛇,不知本苑是何神宠?” 群修茫无所知,燕辞更是闻所未闻,若非不久前亲眼目睹轩辕翊驾驭着角龙闪亮登场,他哪能想到诸多绝迹的异兽竟然被道门偷偷豢养着。 不过转念一想,连自己这位难等大雅之堂的后生都能拥有麒麟兽,世间还会缺少离奇事麽? 忽听郁律道:“镇山兽是道门秘事,除非是无意中被泄露,否则无人知晓。类似轩辕翊这种洒脱无畏的,极其少见。在江湖传言中,本苑确实在沧溟泽降服过一尾镇山兽,只是类别、神通不得而知。” 李宿雁好奇难耐,移目看看晗冰,却不敢冒然询问。 晗冰宛然一笑,道:“估计除苑主和掌教外,余人都被蒙在鼓里。” 群修默然,暗想同尘苑秘而不宣,弄得神秘感十足,恐怕同样拥有极为了不得的镇山兽。 晗冰还要去给其他弟子发放降尘丹,是以未过多逗留。 诸人目送晗冰离去,杜若洲忽然道:“听说午后人鱼族举军来投,不能去开开眼界,真是可惜。” 燕辞蓦然想起一段旧事,神情古怪道:“人鱼以腰为界,人身鱼尾,身姿曼妙,另兼歌喉婉转,但并非个个美丽。” 杜若洲奇道:“咦,师弟见过人鱼?” 燕辞道:“是有一面之缘,不过都是拜师兄那张乌鸦嘴所赐!” 杜若洲愕然道:“兔崽子,此事跟我有何相干?” 燕辞叹道:“那日外出巡逻时,师兄左一句小狐狸长,右一句小狐狸短,何罗鱼妖听信谣言,误以为青丘山幼主爱慕在下,这才布置碧海牢笼捣乱。” 事因胡一讴抢夺鱼妖内丹结怨,郁律初时还道是时运不济,被何罗鱼错伤无辜,听闻此言方知端倪,训斥杜若洲道:“就你那张破嘴,鬼都知道会闯祸。” 杜若洲不敢吱声,李宿雁打岔道:“这跟师弟见到人鱼有何关系?” 原来那日队伍失散后,鱼妖未曾罢休,并处处安排耳目搜索,燕辞离开蓬莱即被察觉踪迹。 黄红鳍两细作因久受鱼妖幼主欺凌,遂使调虎离山之计,以燕辞为饵,诱使何罗鱼进行围捕,自己趁隙潜入鱼妖老巢,盗窃止王剑,投靠人鱼族。 燕辞道:“千刀杀的何罗鱼不知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不敢跟人鱼叫板,倒迁怒于在下,满沧海追得老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赤凤援救,燕某早死透了。” 群修不知还有这桩事,忙问后来情况。 燕辞道:“小弟当然不肯乖乖就范,一路杀一路逃,稀里糊涂的邂逅了一群人鱼。鱼妖偶遇正主,当即弃我不顾,调头围剿人鱼。人鱼忙着猎捕海兽,被何罗鱼妖打一不留神,差点没死绝。小弟不清楚事情因由,错以为人鱼是被我所累,一时没忍住去帮了一把手,攀上了一点点交情。” 笑了笑,又续道:“人鱼没敢忘恩,不但将事情的由来和盘托出,还护送燕某返回沉舟岛,算是有点良心。” 诸人听罢暗暗称奇,杜若洲眼冒绿光,问道:“听说人鱼美得一塌糊涂,是真是假?” 燕辞凝神想了想,道:“貌美者居多,平庸者亦有,可惜有事没事就喜欢唱歌,听得人脑袋发昏。” 他瞧一瞧杜若洲舔着嘴唇的猥琐样,笑道:“别随意惦记了,再美那还是条鱼。何况据人鱼掌握的情报,非但宝藏龙族归附妖修,就连其宿世仇敌鲛人都已投靠羲爻麾下,甚至还有鲛人伪装成人样搅混在义军中。若有闲暇,不如商量下怎生在混战中脱离灾厄的好。” 杜若洲倒是豁达,满不在乎道:“群妖蜂起,连高阶修士都未必能保全性命,此时想那些还有何用?只需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即可。” 余人听他这麽一说,顿觉意兴索然。 也许决战过后,此间同门便将走上阴阳永隔的道路,燕辞叹声气,取出海棠醉日酒,每人分饮半杯。 与酒陪伴的经常是孤独和寂寞,酒能让人想起很多人很多事,能激发斗志也能消磨斗志。 把酒入怀,胸中波澜起伏,此际,少有人能做到心如止水。 回视过往,探视生命存在的奥义,某些融进灵魂的执念慢慢消逝,深藏内心的爱与恨、情与仇,在自身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已不如想象中那般重要了。 暴风雨来临前总会有短暂的宁静,驻地里静悄悄的,大战前夕的气氛极度紧张。 曲将终人将散,悲观的情绪在蔓延,尤其在低阶修士群里,那种压迫感更催人崩溃,奔赴死战时的绝望,几人见之不心灰意冷? 可喜的是,总有人会在绝望中寻求重生,永远如此。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47章 锄妖·冲城 破晓,孤星闪耀,沧海怀拥蔼蔼烟影在初秋的薄寒中苏醒。 万籁俱寂,第一束阳光还未照临。 决战如期而至,嘹亮的号角声划破晨曦,风声嗥啸声忽起忽落,羲爻意气狂豪,催动蛮军浩浩荡荡而来。 长空里黑影幢幢,百余艘庞然飞舟充天塞地,舟首高昂,以吞山饮海之势乘风挺进。风帆飘繇,帆影下,数不胜数的高阶妖修肃然而立,杀意蓬勃。 远海海面,一道道矫健的身影踏波奋进,傀儡在前,妖兽押中,修者殿后。 虾兵蟹将舞刀弄剑,龟精鱼妖倍道疾行,虎豹熊罴、狮象豺狼肩并肩蜂拥而至。 妖兵簇拥异兽若干,以身形庞伟,样貌怪诞者居多,不像天生天化的生灵,好似杂糅残尸槁骨捏出来的妖物。 紫霞城里,迎战的号角奋然吹响,满城修士各司其职。 须臾,清鸣声骤起,城防禁制依次开启,千色霞光齐放,绵绵荡荡,将城堡笼罩得风雨不透。 李笑阳率众登临城楼,极目眺望,眼前是一派沸天震地的场景。 妖军妖兽拼挤的黑云缓缓压来,抵近至城前数里海面外铺排阵型。 兽吼声戛然而止,数万尊傀儡兽腾身飞纵,垒叠起一条纵横十余里的营墙。黑乎乎的城墙连连断断,开十道城门以备进出。 飞舟的喧响声亦随之停歇,或三五艘,或七八艘不等,相继列开阵势,悬空停驻在营墙之内。 羲爻独跨青龙出阵,喝道:“请对阵修者答话!”语声朗朗,百里俱闻。 李笑阳有意挫其锋芒,骑上狻猊兽,邀轩辕翊驾驭角龙,并肩出城会话。 狻猊兽貌若雄狮,与山岳同形,喷烟吐雾,脚踩八荒,满身金毛灿然生光,凶蛮霸道之气已臻至极致。 反观角龙身长百丈,通体洁白如雪,鳞身脊棘,颔含明珠,龙角微微开叉,声音如戛铜盘。气势比之青龙稍弱,但昂首咆哮时,王者之气四逸,万兽畏伏。 传闻黄龙载轩辕飞昇时,曾留下龙蛋一枚,孵化而出角龙,角龙经千年可化黄龙,亦称应龙,背生双翼,成为一界之霸主。 羲爻眼里微露艳羡之色,似乎更在意角龙的潜力,而非两兽崭露的威势。 举凡一界生灵,均受当前位面压制,被天道规则所约束。 其修为仅可无限趋近于寂灭期,一旦突破则被视为异端,多死于天刑厉雷之下,若侥幸幸存,必定飞昇异界,难以在此界停留。 诸如麟龙凤龟等等都不例外,神兽攻击手段单纯,相比修士而言胜在有天赋加成,一动一驰威力更胜一筹,但未必真能在举手投足间灭杀万灵。 观狻猊、角龙雄姿,查辨其气息,与青龙遇之还难操胜券,顶多算是新增两位独特的空冥期修士,仅此而已。 李笑阳察觉到羲爻神态间隐含的不屑,微微一凛,此人竟将狻猊和角龙等闲视之,看来比传言中更加不凡。 羲爻眼明心亮,一眼看出李笑阳炫耀武力的意图,淡淡道:“观两位之举动,是不知天命不识时务。纠集一群乌合之众,别妄想阻挡圣族天军降临,此时宜望风归顺,束手来降,若乖乖割让半壁江山,则苍生可保平安,诸位亦无陨落之夷。” 轩辕翊不悦道:“神系更易,天命有归,过往终已成过往。眼下神数归于正统,天下齐心,令先祖一脉有幸延续至今,尊驾更宜收歇无名之兵,重返家园,免得客死异乡。” 是是非非自有公论,李笑阳不想妄加评说,免得招致两人不喜,出言劝道:“我等自诩看破红尘,一心纵情山水,追求长生之道,不期尊驾本末倒置,冒然兴兵作乱,诚为苍生之不幸。不如屏退雄兵,潜心修行以使超然物外,方为美事。” 羲爻见话不投机,摆手洒然道:“羲某的提议,容许两位考虑至日出时分,若无答复,尽可挥军前来决一死战。” 说罢驭转青龙迳回营地,轩辕翊本拟即刻拒绝,却见李笑阳微微摇下头,调转狻猊兽叹息而回。 ※ 阳光清沐而出,旭日在海浪的衬映下有种轻轻摇曳的错觉,一束束金线肆意投射,瞬间盈满虚空。 紫霞城里始终杳无动静,未几,妖修阵营里战鼓雷鸣,吱嘎声大起。 百余艘飞舟齐动,投石机纷纷运作,千百枚带刺的铁球载着破甲符朝外抛射。 铁棘球拖曳黑光,挟着啵啵的破风声漫天漫地而至,声威远胜以往。 营门下兵影攒动,犹如山洪倒泻,涌出数之不尽的傀儡兽。 犀角傀儡以钢铁之躯冲锋在前,巨象傀儡力拔山河而为次锋,豹形傀儡身躯巧捷而为中锋,人形傀儡身披坚甲作为后卫。 数万尊傀儡兽履清波如平地,好似搬家的蚂蚁,昂首猛进。黑压压的傀儡大军将整座海面填充得满满当当。 铁棘球被抛往高空,蓄满刚猛的落力俯冲而下,密密匝匝,如同黑色冰雹轰砸在城墙上、防御光幕上,隆隆撞击声响彻云霄。 紫霞山城墙经过重铸,表层幽亮、坚硬,空冥期修士施加的神力赋予了它金刚不坏之躯,铁棘球铺天盖地的轰击并未造成太过严重的伤损。 傀儡大军疾速奔近,犀角傀儡的铁蹄即将踏上沙滩,低首挺起磨得锃亮的利角准备冲阵。 高墙巍巍,紫霞城内传来回应,墙面相继掀开箭孔,机括牵引声连绵不断,千余架连环机铁弩同时发动。 城墙外霞光流窜,数丈长的弩箭裹着冲坚符嗖嗖乱发,悉数朝傀儡军中激射。 众傀儡没有遁闪的余地,弩箭透体而过,或数个或数十个,一串串被射杀在海岸附近。 弩箭连发,绝不停歇,忽听城中鼓声起,万余位修士同时挽弓引弦,灵箭离弦的嘣响声只宛如一声。 如潮鸣如电挚,箭雨好似蝗灾天降,密密麻麻凌空落洒,千丛霞光遮天蔽日。 傀儡兽军沦为标靶,箭矢漫射,诸多傀儡被应声肢解。数十里海面上雷电喷薄,完全被冰霜烈火所覆盖,场景一如红莲地狱。 箭矢纷纷扬扬,傀儡兽一波接一波倒下。 犀角、巨象傀儡或头顶冒烟,或屁股着火,却一往无前的拖着躯壳掩至城墙脚下,昂起尖角、巨齿朝着铁铸鹿角就是一通猛撞。 其余幸存傀儡亦悍不畏死,依旧风风火火的朝前冲锋。 铁棘球发射愈加迅疾,羲爻指令将破甲符更换为爆裂符,铺天盖地的破城球一触即炸,咣咣的爆响声直震得满城颤抖。 人族修士在首轮强攻后,攻势渐趋散乱,群修凌空以鸿蒙破厄阵为防护,挑选目标任意袭杀,声威虽减,但杀敌成效愈加显着。 傀儡兽军伤亡甚众,尸骸一批批翻倒在沧海里,几欲将里许海面填成平地。 战事如火如荼,忽见海浪翻涌,水底接连腾出百余只旋龟。 龟躯庞如屋宇,鹰首蛇尾,龟甲黑红相间,坚逾精钢。 羲闰立身营门外,法旗招展,傀儡军依令而动,纷纷窜至旋龟腹下、身后掩隐行藏,随着巨龟慢腾腾地往紫霞城推进。 空中矢光如雨,却半点奈何不得龟甲。 明霄主持防事,急忙改令连环机铁弩移换目标,聚集力量尽快射杀旋龟,再调用部分待战的化婴修士贴近宇墙内沿助战。 群修蓄集火力,唯闻刺耳的机括嘎吱声和嘣嘣嘣的弓弦惊响声,须臾间异芒奔窜,霞光大举。 连绵不绝的强弩灵箭宛如龙游蛇走,缠着霜风彩雾,汇聚成百余道洪流齐齐往旋龟攒射。 旋龟缩首缩身,凭借坚甲冒着滔滔箭雨,捱着刮地风刀,顶着轰雷惊霆缓缓向前。 箭流喧嚣,晨风被撕裂,仿佛魔神的钩爪锯牙在逞凶恣虐。 片刻功夫,旋龟被射杀近半,其喉间响着嚓嚓嚓的怪嚎声,像是梁柱崩折的屋宇,纷纷倒塌,咕噜噜冒出几串水泡,永远沉没于海底。 箭浪源源不断,缺乏旋龟庇护的傀儡兽再次暴露在箭雨中,被澎湃的霜火风雷之力摧残,陨者无数。 明霄眼望旋龟阵即将破解,略略缓了缓气。 谁知经这片刻的耽误,人形傀儡倚仗甲胄防身,匆忙越过近海。 论此傀儡之机巧敏捷,似乎还略胜于豹傀儡,其军长驱直入,犹如粼浪扑潮,一起振臂托着遍体鳞伤的旋龟,冒火突烟而进。 箭雨狂落,但受波及者甚少。眨眼间,傀儡残军渡海登岸,利利索索弃下旋龟尸骸,呼啦一下穿越鹿角,直扑城墙根下。 明霄见状大骇,奈何墙下是箭雨死角,再想阻止时为时已晚。 此刻的墙体已被铁棘球和犀角傀儡蹂躏得千疮百孔,人形傀儡上窜下跳,争分夺秒的往墙隙中安置爆裂符,胡乱忙碌一阵,翻身急退。 时间仿佛停滞了,观战妖修忍不住默数三个数! 轰隆隆! 城墙由中段朝两侧相继起爆,猩红色的妖艳之花次第怒绽,一轮轮狂暴的气浪猛然迸散,烈火腾腾灼灼,滚滚黑烟遮天迷地。 碎火流溢,乱石铺空,宛如一场豪华的烟花盛会,景象唯美,却转瞬即逝。 数息间,华丽谢幕,诸多傀儡兽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七零八落。 城墙上,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掉,成片成片的墙体接连坍塌,护城光幕彻底被暴露在外。 城墙告破,妖修士气愈加高昂。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48章 锄妖·斗兽 爆炸把外城墙掀翻,傀儡兽军退而复来,纵身跃至悬刀阵前,奋勇破禁。 时见豹奔兽忙,齿影角影爪影四起,人形傀儡亦祭起破城锥乱挂乱捶。 群魔乱舞,景况热闹非凡。 残破刀阵嗡鸣声乍起,绵绵密密的刀影显露踪迹,锋利的刃光层层叠叠朝外推杀。 待战修者蜂拥而上,法宝纷飞,将澎湃的傀儡兽潮死死压制在破厄阵外,尽可能倚仗刀阵多造杀伤。 傀儡兽附以妖兽魂魄,借助清灵玉驱动,无痛感,更无惧意,只知一味的朝前扑杀。 傀儡尸骸在刀阵里外堆积如山,但兽潮丝毫不知停歇,甚至一浪胜过一浪。 十里海岸沙飞石走,漫天霞光逆乱,法宝呜鸣声、撞击声和喊杀声连成一片。 敌军阵营里,蓦然掀起一股虎狼嗷啸之声。 营门下闯出虎豹熊罴等诸般妖兽,兽影幢幢,宛如荒郊僻野外疯长的野草,挨挨挤挤,密密层层。 咆哮声震天动地,战兽弓身蓄势,利爪撕开海浪,乘风席卷而出。 万兽奔腾,铁蹄踏雷! 碧海间水蒸雾涌,忽喇喇刮起数股九幽阴风,风吼吼浪滔滔,闻者心惊不已! 兽群里夹裹着诸多异类,无不气息炽盛。 譬如六翅怪虫,其额生鸡冠,周身长刚毛,脊背覆乱蓬蓬的红鬃,腹下密布两排利爪。 人身蝎尾的白骨兽,长螯牙、螯钳和螯肢,下躯分叉,两根亮闪闪的蝎尾尖利无比,颅骨怪模怪样,仿佛戴着顶草帽,可以挡雨遮阳。 另有直立而起的铁背凶鳄,吻长,鳞骨隆突,前肢操弄两条喷吐毒液的海蛇。 种种怪兽难以尽述,诸如狐身鹿角,口吐腐蚀白焰的婴如。浑身浴火,暴怒如雷的飞炎魔熊等等,俱是煞气张天,躯体庞伟的蛮荒凶兽。 李笑阳查辨形势,暗想敌军气焰正旺,宜略避其锋芒。因此依旧坚守不出,边督促义军加紧清缴傀儡,边传令麾下准备斗兽。 各派门主、掌教等候已久,得令后纷纷催吐灵力,抛祭须弥环,掐驱兽诀。 只听环中兽吼连连,霞光猛现,一片片兽云飞起,在海岸边汇涌集结。 杀意充盈的碧睛疾风兽,磨牙凿齿的啸月巨狼,面貌狰狞的重甲苍猿,凶悍的翻天云雀和矫健的胭脂鹿等兽纷纷现身。 诸兽亮爪耸背,眼蕴凶光,这边血盆之口吹云嘘雾,那边剑戟之牙寒芒闪闪,百兽争雄,看似个个踊跃。 巨狼昂首啸天,蓬松的大尾扬起一阵狂风,纵身而去。刹那间,空中霞光崩泻,群兽咆哮,紧跟在巨狼身后冲锋。 隆隆轰响的声潮,雄盛如雷,伴随着兽吼声交织成一阙恢弘壮烈的战歌。 沧海翻波,兽血沸腾。 万千猛兽展蹄疾奔,如烈风如疾电,彼此冲闯! 时见雾霭横蒸,兽影抛来撞去,满天乱飞,兽血喷溅,巨鳞长鬃迸洒,场面无比狼藉。 翻天云雀在半空滑翔,翼展可达丈许,其振翅飞在灵兽军前沿,骤然探出利爪朝着妖兽最密集处俯冲,爪芒乱扫,中爪者瞬间即被撕裂。 那边,一群六翅怪虫哼哼呜呜而鸣,遇见天敌,竟急冲冲地鼓荡着翅膀迎来。 翻天云雀训练有素,就空中排开方阵,喉间咕噜一阵响,拾喙便啄。 虫群毫无惧意,臭烘烘的嫩绿触角上布满腔隙,噗嗤一声放出无数团绿烟送给云雀,随之昂首拣着云雀腹下乱顶。 啸月狼群依靠庞雄强横的身躯横冲直撞,在敌阵中进退自如。 周围妖兽翻出滚进,抵敌不住,随即兽影一分,忙忙乱乱尽数钻躲在巨狼裆下纵跳撕咬,虾精蟹将提刀振剑,同样围成阵型奋勇厮杀。 重甲苍猿朝着自家胸膛上猛捶几拳,拿住妖兽就撕,污血飘洒,肝髓流野。 灵兽逞凶,妖兽施暴,兽群鏖战,抓的咬的撞的戳的扎的刺的叮的满目皆是。 飞炎魔熊披着烈火暴走,往这边拍死一堆,朝那边按死一群。 铁背凶鳄暴戾成性,铁尾扫地刮野,触之者骨骼俱碎。 尤其是上肢缠绕的两条海蛇逢兽即咬,剧毒在数息间就能收割性命,无论灵兽抑或妖兽都不敢近身,战事进行得极其惨烈。 ※ 羲爻以付出整支傀儡兽军为代价,彻底将紫霞山城墙和悬刀阵禁制打破。 但鸿蒙破厄阵兼具攻击和防御的特性,由李笑阳亲自执掌,凡异军入阵,即可释放鸿蒙元气剑,杀性沛不可挡。 傀儡强撑至此,已成强弩之末,再难寸进一步,到底被人族修士以雷霆手段悉数格杀。 移目海外,群兽之争绝非寻常人等所能干预,满城修士除默默祈祷外,只能袖手呆望着。 诸多妖兽中,最嚣张的莫过于白骨兽王,其行止时宛如一座石塔在移动,群兽在其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此妖忘情杀戮,以螯肢和蝎尾横扫来战灵兽,晶莹密致的骼躯坚如铁石,诸灵兽抓的抓挠的挠扳的扳,全然没地方下嘴。 婴如兽跟在其身后只顾放火,喷出的条条白焰滋啦作响,直将滚倒在海面的灵兽腐蚀成缕缕青烟。 这般激战渐近午牌时分,因力量悬殊,灵兽的颓势越来越明显。 其时,狻猊、角龙依旧岿然不动,只是遥望着青龙跃跃欲试。 付流云眼望胭脂鹿死伤惨重,到底忍耐不住,直接释放出巴蛇参战。 蛇躯浑黑、幽冷,体格庞雄,蛇首苍青,毒牙如刀。其暴怒时,体内透射出阴森的红芒,令观者俱觉寒意刺骨。 巴蛇凶狠残虐,张起锋利的鳞片暴奔突闯,膻腥的旋风忽左忽右乱刮,挡者披靡。 青龙盘踞虚空,不容巴蛇肆意逞能,其按捺不住杀性,扑身迎战。 须臾间,神兽相继登场,低阶兽群忙忙乱乱退避三舍。 狻猊跃空,和屈身腾飞的角龙合战青龙。三兽皆具穿越和粉碎虚空之能,这般忽起忽落,在天外在海里尽情鏖战。 青龙刚猛不输狻猊,轻捷犹胜角龙,独战两兽,难分伯仲。 巴蛇不擅空战,甚是郁闷。其遥遥望见浮浪而起的深海夜叉,遂舍弃不成气候的小妖小兽,猛扑向前跟其独斗。 夜叉高逾十丈,青面獠牙,分叉的脑门上顶着一团幽幽绿焰,铜铃大眼暴突,单手擎着三叉戟狠赳赳而至。 此妖轻捷勇武,持戟横挑斜刺,顿时与乱缠乱咬的巴蛇斗得不亦乐乎。 伽蓝寺玄音驱赶出性情暴戾的朱厌兽参战,此兽犬齿如刀,白毛红棕,状貌如猿。其威风凛凛地纵身跃落斗场,拎着鼎器大小的铁拳乱捶乱砸,势如风卷残云,把那白骨群兽揍得嗷嗷乱叫。 忽听妖修阵营里有一兽嘤嘤而鸣,一尊系着铁索的深海巨妖撞出营门。 这雄鸷妖物形似章鱼,铁索一放,数十只扁平触手即张开间膜,一猛子扎进海里。 其眨眼间浮至朱厌足下,宽广的布满粘液的脑袋骤然裂分,露出张尖牙林立的恶魔之嘴咬来,看那境况,恐怕朱厌兽还不够塞牙缝哩。 海水激卷,掀起阵阵白沫,巨妖腥臭的口齿间挂着水藻,粉嫩嫩的巨嘴宛如一个无底洞,任何生灵坠入其中都将被磨得渣都不存。 朱厌踏开巨浪,轻舒猿臂,抓起两只白骨兽就朝着巨妖一通猛砸。 深海巨妖在海里沉浮,触手舞舞腾腾,纷纷朝朱厌缠来。 朱厌兽方欲闪避,忽见身畔雪花滚滚,一条凛凛钢尾狠狠抽下,截住巨妖厮杀,原来是夏衍召唤的异兽白矖前来助战。 朱厌略感不满,咆哮一声,额间眼开三目,爆射出一轮华光,当先袭击巨妖颅下复眼。 相传白矖曾在蓬莱山女娲座下修道,上躯是一位姿容极妍的貌美女子,腰部以下则是白灿灿的蟒身。 其与腾蛇为伴,曾是镇守蓬莱仙山的戍卒,却不知何故,在蓬莱遗失后,竟沦落成澈羽岛的附庸神兽。 此兽神名极响,足可跟麒麟兽相提并论,发起神威来锋不可当,或是因修行极久,战力直追四灵神兽。 她手中所提的飘蓬剑,听说是蓬莱山千叶千色莲一枚莲瓣幻化而成,盈盈剑气纵横虚空,有开山斩海之威。 战局不断扩大,敌军飞舟里接连奔出威猛慑人的荒古雪狮和黑质金斑的独角金仙兽。 两兽俱是声震四野的神种,一则口喷仙匕,暴虐残横,一则飘行如电,擅长隐形。双兽各自逞凶,自不待言。 幻夜宫寒鸦不再观望,随即逐出变异虹狡王下场激战。 此兽体格庞大,吠音如犬却长牛角,善咬善撞还精识借风之术,阔口一张一吹,那是黄风漫漫,掀波鼓浪,其间密密风刃遮断日光,神异非常。 上古异灵纷纷涌现,两军修士目不暇接,惊呼声一浪托举着一浪。 神兽争霸,势均力敌,忽见沧海深处万波颠倒,巨浪滔滔,海面隆起穹脊,似乎正有不知名的怪物翻江倒海而来。 未几,浊水升腾,随波浮起一只龟蛇完美融合的神鼋。 神鼋身披七彩虹霓,宛如万万块玛瑙美玉铺叠而成,鼋身由骨板包裹,背甲层层隆突,其上曲盘缠绕着一尾眼射寒星,口喷紫雾的斑斓巨蛇,赫然是北方之灵玄武破浪而至! 玄武一露一藏仿佛山岳卧波,动静之际挟风带雨,威势未必比青龙稍弱。 满场风头几乎被玄武抢尽,青龙极感不满的昂首长吟,清越激昂的龙吟声直撼九霄。风云激荡,漫天神雷嗖嗖滚落,青龙御雷而动,眩目的闪电悉数朝狻猊和角龙疾劈。 玄武亦不遑多让,微微耸耸身,冰霜暴雪的寒潮席卷四野,洪波巨浪骤然停歇,伴随着咔咔声,十里阔海瞬间被严寒之力冻结。 翻起的浪花凝固在冰面上,形成冰溜、冰渣狼牙交错的奇特景观。诸多灵兽和妖兽趋避不及,应声被冻成姿态各异的冰雕。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49章 锄妖·惊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锄妖·破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锄妖·论剑 空冥修者登场,因担心下手的余威伤及自家人,俱心照不宣的选择长空之战。 风邈两战同尘苑皆败北,由此招来一顿责罚,其胸中藏着切骨之恨,故出阵单搦青冥,以泄雷霆之怒。 青冥战意蓬勃,懒得听风邈那通聒里聒噪的挑衅的废话,力蕴竹梢,挺起六根清净竹就劈。 沛然劲气鼓荡四野,符文激扬,无数竹影飘飘洒洒狂压其顶门,占得先机。 风邈身影略退,继而猛进,合掌蓄势,推出一团幽幽黑芒迎战。 洛望舒目视耳廓直竖,苍首雪肤的豹妖,邀战道:“久闻道兄神通超群,可惜无缘一见,祈请赐教。” 白豹咧嘴憨笑,竟露出丝丝萌意,笑道:“听说仙子昔年孤身横渡沧海,白某早有意一睹风采。” 其一拂指,两支形似豹齿的异宝拖曳虹光,由远而近,呈螺旋状朝前驰袭。 群修纷纷蹂身而上,飘行如电,尽显刚健勇猛。 人族战力优裕,各挑对手,倚众凌寡。夏衍、千雪伉俪联手压制羲闰,玄音、玄虚合战斑虎。此外,尚有数人空闲,可视战况适时施以援手。 顿时,浩瀚巍峨的荒古气息尽情扬溢,条条神辉流窜,苍穹几欲为之颠倒。 煌煌霞光倏进倏退,忽纵忽横,斗法爆发的轰鸣声响遏行云,煞是豪美壮阔! 羲爻未急于进攻,目视义军首领,神情漠然道:“羲某无意妄造杀孽,诸位何不采纳前言?就此罢兵。” 此时此刻,再没有浪费唇舌的必要,战争不是解决争端的最佳手段,却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李笑阳满握一把沧桑剑意,其掌中太苍古剑澄如秋水,蒸蕴着洁身守道的气息,一如昂视苍穹,深邃神秘中还浮动着冽冽清寒。 羲爻轻笑道:“不愧是雅正之剑,只可叹其主无量!” 轩辕翊插口道:“神洲沃土,岂能拱手让人?” 边说边祭出一柄金焰璀璨、篆文精细的古仙剑,剑身面刻日月星辰,背记山川河流,剑形端肃沉凝,古意穆远。 羲爻未识此物,疑惑道:“传闻昆仑山众神采集昆仑铜精铸炼一剑,献于轩辕,后传至夏禹,内藏统驭天下之策,果有此事?” 轩辕翊淡然道:“世间谬传而已,黄帝剑融合玄女护心神血铸造,以天书题铭其上,道尽六合变迁之理、万物盛衰之妙,佩剑已随先祖荣登仙庭。此剑剑名夏葛,与夏禹九鼎同出一源。” 龙君在旁接口道:“夏禹铸鼎之说流传甚广,某亦略有耳闻。” 羲爻兴趣转浓,回首道:“且请道友说来听听。” 龙君道:“时当天下大治,夏禹采八荒玄铜择地冶炼九鼎,欲篆刻诸天之物贻泽后人。铸鼎时异象频发,天降仙霖,神霞漫漫,且太白星不分昼夜,闪耀不息,持续九日宣告鼎成。” “九鼎神器诞生器灵,却因贪恋太白遗光,投身烘炉合为一体,炼造出圣道之剑夏葛剑,故说夏葛和九鼎同出一源。”器灵得而复失,龙君甚觉可惜,续道:“夏禹将九鼎视为镇国之宝,迁至夏都传延后世,夏葛剑则亲自佩之,亦名夏禹剑。岁月变迁,王朝更替,神鼎经历多次搬迁,其中一只鼎器通灵,不翼而飞。” 器灵生于虚无,是炼宝时魂化通灵而化形的产物,可择主订立契约,多沉寂在宝器内增持神力,常人难得一见。 龙君抬眼四下望望,道:“九鼎六雄三雌,篆刻天象、地理、水脉、羽仙、人伦、魔怪、草木、奇禽和异兽九类,令郎所执小鼎古朴自然,仙气内蕴,绝对是失落的羽仙鼎。” 话语声远远传来,轩辕鸿渐跟依皋激战正酣,其神情无动于衷,但讶异的眼色证实了龙君猜测无误。 轩辕翊游目望望爱子,缓缓道:“尊驾如此确信,莫非知晓其余鼎器的下落?” 龙君咧嘴笑道:“世人亵渎神器,龙族不可坐视不理。多年前,诸鼎已被拙荆搬至府邸充当藏品,若非此时提及,竟差点忘之脑后了。” 李笑阳闻言骇然,禹王鼎名声极盛,论品阶可迈入鸿蒙圣宝之列,宝藏龙族独占八鼎,实力不容低估。 “诸位不必忧虑!”龙后在旁掩口笑道,“鄙族龙子龙孙玩劣,将八鼎充当夜壶或痰盂使用,目今神鼎灵性尽失,已经沦落为凡物。” 言未已,一记丽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冷冷道:“孽龙休得嚼舌,速速来战!” 循声望去,却是一尾脸蒙青巾,婀娜柔媚的人鱼,她排扇般的睫毛下,明眸幽幽闪烁着异样的蓝芒,那清冷的气质仿似雨后花蕾初绽,颇有几分孤傲和无畏。 人鱼掌提一柄光晕柔和,缀灵珠增色的仙剑,阳光斜映,剑脊浮动着七彩霞光。止王剑伴随鱼歌,仙气和丽色珠联璧合,弥散出一股不容轻渎的仙灵意。 龙后一直视鱼歌为水火不容的冤家,这一见面,扬爪就撕。 蛮女发飙果然可怖,彼此一味强攻不退却半分,记记杀招硬碰硬,极其生猛。 龙君视若无睹,回首谑笑道:“禹王鼎号称国之重器,各地生灵朝见夏都时,均对其顶礼膜拜,奈何后世凡俗之眼不识神物,仅视之为权力的象征。九鼎流落数地终由龙族保管,是天命所归,但各位若有意,本君愿无偿赠送,可否笑纳?” 轩辕翊暗骂瘟龙无耻,傲然道:“诸夏子民历经数千年纷争岁月,依旧雄峙不倒,倚仗的是铮铮不屈的脊梁和片尘不染的骨气。禹王鼎不过是沉默的见证者,见证谱写历史诗章的先辈人物。让后世可凭吊先驱英魂,瞻仰先驱风采,是古遗物存在的使命。行龙兄浴雷而生,命系于天,但此举践踏天道,才堪称亵渎神器!” 一席话说得龙君无言以对,羲爻道:“驰念先祖是宗族立身之本,但请阁下览毕此刀再表高论。”说着祭起一柄冷焰流转,凶性微张的妖刀。 刀身略窄,弯如新月,缥青的色泽里隐含丝丝妖异的红芒,释放出轻鸿啼鸣之音。 轩辕翊和李笑阳都感应到那份沛莫能当的凶戾刀意,相视变色道:“鸣鸿刀!” 羲爻道:“羲某曾拜读贵族文人遗着,其言黄帝铸剑,偶得邪刀,欲毁之,然刀化赤色飞鹊,逐云远去,诸位可信?” 群修默然,鸣鸿刀的传言不鲜见,这段故事被诸多古籍引用,纵使此刀下落说不清道不明,但世人均以此说为正解。 如今此刀既归羲爻所有,那许多传言就不攻自破了。 羲爻神情萧索,缓缓道:“秋江寒烟起,冥冥鸿鹄意。想当年众神之战,鸿鹄痛失所爱,投身远祖司幽皇炼炉里殉情,衍化此刀,满腔悲愤凝作滔天杀意。可惜那时战局已定,否则何至于让本族渡海避祸?” 轩辕翊听出些许眉目,疑惑道:“莫非贵族昔年曾归于战神蚩尤统辖?” 羲爻冷笑一声,道:“世人往轩辕面上贴金,说鸣鸿刀竟是其鄙夷不屑的神兵利器,诸位追昔怀古,可曾为此事略感惭愧?” 一语说毕,他肩胛微耸,徐徐张开一对幽黑泛亮的黑暗之翼,那最纯粹、最深邃的黑芒藏藏闪闪,蒸腾着神秘、肃杀的气息。 羲爻展翅横刀,沉声道:“诸位执迷不悟,别怪羲某以战止战,且看尊驾是否有令先祖遗风。” 其不再多言,弯膝抱刀横推,刀光霍然飞起,犹如猛虎出笼,丝毫不藏余势。 刀法简练流畅,刀意却极度凶猛,饱含破天之势,所过处,虚空层层波动。 轩辕翊凝神以待,待见刀芒掠空,运转剑身,催涌一道浩瀚壮阔的剑浪迎击。 羲爻一眼窥破来剑妙谛,掐指一变,刀芒首尾忽敛,衔接成圆月状的光轮,紧贴剑浪跳荡一下,弹至轩辕翊身旁,朝眉心暴斩而下。 轩辕翊足点云气,凌空速退,夏禹剑喷吐数团金焰直卷刀芒。撞击声犹如洪钟大吕敲动,喧响过后,其连人带剑被轰出数丈之外,气机逆乱。 鸣鸿刀芒似是有形有质之物,凭虚一点即破解剑潮。同样是空冥圆满境修者,但羲爻一刀之威竟强横霸道如斯!人人睹之骇然! 古猿皇尚未赴战,见状忙架起一条篆刻妖魔鬼怪之像的扫幽棍上场相助。 此猿神力无双,招招以实击实,轩辕翊剑走飞风,轻灵迅疾的剑势与其配合益彰,彼此纠缠着羲爻杀得天昏地暗。 羲爻力战双雄,丝毫不惧,时见缥青色的刀光倏来倏滚,大显盖世神威。 太苍古剑抑或夏禹剑,止王剑抑或鸣鸿刀,俱是鲜若凤毛麟角的混沌圣宝,略一催动,即见霞光滔天,分外夺目。 行龙同样热衷于献宝,其祭出一柄精巧奇丽、华美璀璨的长剑,剑性威赫,极尽张扬,剑体以镂月裁云般的技艺打造而成,玉珥处镶嵌着最最纯净的碧玺。 龙君自鸣得意道:“混沌圣宝龙驾剑,刃如寒霜,有傲啸风雷之力!有破邪祈福之能!” 李笑阳淡淡道:“无须卖弄,尽管放手来战。” 龙君哑然一笑,忽道:“本君就伸量下李盟主到底拥有几分真才实学。” 龙驾剑信手一挥,磅礴的剑意激荡四野,刹那间狂风大作,云端轰鸣,数道郁郁紫雷凌空坠落,果然能引发风雷齐啸的异像。 李笑阳应时而动,煌煌剑意冲乱苍穹,以破竹之势,把漫空袭来的厉雷搅为飘蝶,剑潮奋进,驱散雷云,攫来一片朗朗晴空。 两人进退有矩,这般搞得天象阴一阵晴一阵,依旧乐此不疲。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2章 锄妖·混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锄妖·奇兵 正午,秋日拂耀大地,散发出山火般的激情。 僵持半日,胜负间的平衡慢慢倾斜。 轩辕翊察觉事态利好,率领战团竭力缠住羲爻,指令群修汇拢力量,把顽敌逐个剪除。 敌军颓势愈加明显,羲爻垂首俯望战况,稍稍权衡利弊,号令保有余力的神兽出场再战。 青龙退而复临,翻云游雾,截断洛望舒去路与之悍斗。洛望舒剑走飞鸿,势道绵柔蕴藉,招招不离龙首。 玄武兽摇身一变,化成一位青面阔口,顾盼神飞的龟甲仙人。 龟仙擤擤鼻,吹出一柄可鼓雨摇风,可斩鲸刺蛟的相弋剑,腾身拦住青冥,口吐人言道:“时辰尚早,何必忙着拼命?” 青冥冷冷道:“为虎作伥,且先送你上路!”竹影掠起,罡气凝炼,好似长虹经天,遥遥击落。 这番厮杀更胜以往,风云激荡,条条飙焰翻飞,搅得天地一片混荡。 战事瞬息万变,夏衍、千雪伉俪数次将羲闰逼入绝境,谁知此人竟翻掌撒出数群化婴期傀儡,屡次化险为夷。 白娥亦然,这位充满异域风情的女修选择跟轩辕鸿渐抗衡,另行召唤三只傀儡兽缠斗青言。傀儡俱有化婴巅峰实力,进锐退速,攻守有法,尽得三才阵变化之妙。 反观祁苍黄、苏步摇夫妇双剑合璧,心意相通,把依皋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似乎已稳操胜券。 玄音、玄虚身畔,莹莹佛光此起彼落,两僧合战斑虎,难分伯仲。 道论今生,佛修来世,伽蓝寺功法以明心见性为基石,引持戒、禅定、静慧三学为精髓,消除业障,视万物为一物。 佛门静气浸润全身,内炼固本培元,可淬炼皮囊骨骼以精修舍利,外用施于身,则得诸佛之谛,可出幽入明,畅行无碍。 玄虚口吐六字真言,施展莲华锁天势,万千道莲华杖影密密疏疏,奔腾下压。 玄音周身无量佛光萦绕,合掌推出一轮金焰晃然的卧佛印。 悲天悯人的气息充斥苍穹,佛焰涌动,梵音禅唱。佛指拈一株金莲,莲间梵文坠落如雨,枚枚随心所欲,飘飘荡荡的往斑虎飞旋而去。 斑虎边往前破袭边赞道:“神境通,和尚好手段!” 此獠亦是妖兽化形,法躯以百锻千炼着称,如钢似铁,罩门不露,术法有别于白豹的轻捷诡谲,更侧重刚猛不折。 其眼见玄音、玄虚相继攻至,毫不畏缩,抡起一柄脊厚刃薄的破荡刀尽情劈砍,刀味滚荡,颇有万夫莫敌的雄豪之意。 半空中惊风奔涌,完全被肃杀、凄怆的气息所湮灭,邋遢道人和潘圣临统率群雄奋勇锄妖,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斗相中极少有波澜壮阔的场景,极少有奇诡繁复的杀招,万千修士沉陷在最原始的搏杀之中,槊血满袖。狭路相逢,死不旋踵的勇气是最高效的保命策略。 来敌凭借宝藏龙族和傀儡的辅助,论数量、论战力都占据优势,原以为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却被义军顽强的防守和厮杀磨砺得面目全非。 两相鏖战,每一轮进剿和反攻都伴随着化婴修者的陨落。 邋遢道人急于打破桎梏,数次调整攻防策略,却始终不能摆脱妖修的纠缠,反而弄得群修心烦意乱。 其纵观战局,眼见同尘修者以万里峰为首,三五修士一起组建战队御敌,生死与共,伤亡倒较显轻微,忙命群修效仿,使战情有所改观。 杨柳风此前遭遇穷奇,被揍得毫无还击之力,眼看此獠舍弃自己扑向燕辞,轻松之余又觉脸上无光。再望见燕辞协同进阶未久的晗冰、轩辕枫合战穷奇,未露败象,不由感叹后生可畏。 燕辞脚踩紫雾滑步向前,剑锋往左往后横挥,再翻身腾空朝下遥劈一剑。典雅的紫金剑芒弯如残月,锋芒极盛,兜兜转转俱奔临至穷奇附近暴斩。 忽听晗冰在不远处惊呼道:“当心!”言未已,背后响起一阵破风声。 燕辞未及闪避,意念急转,缭绕怒阑衣周围的流霞凝结成气盾护体,神念感应处,偷袭之物竟是三十六枚鱼刺练就的飞针虚影。 飞针来势极快,且锐意十足。 撞击声暴起!猛然扎破气盾朝背心攒射,直至击穿怒阑衣方告势竭, 燕辞凭怒阑衣、流仙衣的双重防护硬抗一击,身形被沛然之力轰出数丈之外。 回首凝目一望,偷袭者竟是化身半个人形,鱼鳞尚未褪尽的何罗鱼小鱼主。 其神情间饱含狠戾,目中有一丝讶然未释,似乎猜不透燕辞衬里所着何物, 燕辞张口就骂道:“烂鱼木鱼死鱼,阴魂不散!” 正欲运剑还予颜色,忽见一位身形婀娜,桃腮杏面的人鱼跃空而来。 人鱼眸中覆一层蓝膜,精芒流转,掌中提一柄寒光夺目的仙剑,英姿飒爽。鱼尾颀长秀雅,娇嫩的鳞片在媚日映照下折射出陆离的光晕,妖娆、神秘并兼蓄魅惑的风情。 人鱼浅浅一笑,软声道:“燕兄别后可安好?”人鱼名叫鱼羡,是昔日在沧海深处的偶遇者。 燕辞心情一畅,却假装可怜道:“食不知味,卧不安枕,怪那条臭鱼挑野火。” 鱼羡同仇敌忾,莞尔道:“言之有理,此时正可杀之!” 其弹鳍掠空成新月状,身影飘忽若神,剑尖刺破秋风,垂直疾点小鱼主鱼眼。 不远处,黄鳍、红鳍何罗鱼随后赶来,拣到枚飞针抱首哀泣道:“呜呼哀哉!姑奶奶的本命骨,竟被那挨千刀的抽来炼了法宝!” 两鱼泪眼朦胧,哭得一塌糊涂。 ※ 却说紫霞城内,诸修士凝神观战,无不患得患失。 北溟尊者遥望敌军败象渐趋明显,提议道:“妖患即将落败,此时统率余军趁势赶杀,可获胜捷。” 玄镜无意采纳其言,婉拒道:“古传送阵一事尚无结果,不可轻动。” 北溟不以为然道:“胜负将明,妖修始终不来,恐怕传送阵纯属子虚乌有,若待战事落定,我等皆无寸功,哪有脸面领受犒赏?” 玄镜合什道:“阿弥陀佛,诸苦缠身皆因贪欲,施主何必执着于身外之物?” 北溟顿生闷气,暗想老和尚时时不忘说教,倒没真见他将伽蓝寺诸宝献给世人,好早登正果。 北溟素来不肯吃亏,何况玄镜在其面前还是晚辈,故唉声叹气道:“和尚家道从容,妖修那点东西自然难入法眼,但老夫常年挥霍,一贫如洗,连区区地阶法宝都要惦记,岂能同日而语?” 北溟话里有话,玄镜自然心知肚明,数日前,有人提及隐罡寺权杖,北溟曾碎碎念念的记挂在心,此番居然还遮遮掩掩的想张口讨要。 玄镜置若罔闻,单说正事道:“盟主并无谕令,若冒然出城,中了妖修调虎离山之计,事后怎生交代?” 北溟嗤之以鼻,道:“真出意外,本尊者愿承担罪名。” 玄镜道:“此战事关神洲生计,不可冒险。” 轩辕礼和明霄俱出言相劝,但北溟刚愎自用,执意要一起出城迎战。 眼见其心意已决,玄镜不好勉强,无奈之余,仅允诺北溟调遣两支后备队伍随行,严令余人不得出城。 北溟未预料到玄镜会这般死守门户,他似乎嫌兵员太少,磨磨蹭蹭的故意拖延不去,甚至还冷言冷语讽刺群修贪生怕死,在场修者冷眼相望,暗骂此贼无耻。 北溟羞羞恼恼,东一句西一句尽在那瞎搅和,正一筹莫展时,鸿蒙破厄阵蓦地传来一串震耳欲聋的暴鸣声,犹如神雷响于耳畔,震得人几欲失聪。 群相愕然之际,忽见戍卒来报,说隘口外有人破禁。 玄镜担心北溟继续乱煽阴风,故让轩辕礼和明霄留守阵眼,自引北溟前去一看究竟。 紫霞山东北角,城墙与峭壁的夹缝里是一处乱石滩,滩外海浪和缓,茂密的海藻群竞相繁殖,海沫和鱼虾残骸填塞其间,随浪浮沉。 俗话说灯下黑,世人常常纵不出这个魔圈。 此地偏僻、狭窄,散发着催人做呕的海腥味,藻群下并无掩蔽禁制,却没有谁留意到这里隐藏着一座尘封多年的古传送阵。 在敌我士气相继衰减的时候,传送阵悍然发动,狂暴的空间之力涌散,陡直而凝实的白光疾冲云霄,两位空冥期妖修跃波出水,急躁躁舞弄异宝而来。 须臾,玄镜赶至,凝目一望,却是位天庭饱满,阔腮暴眼的男修,一位颧骨微耸,姿容平庸却耐看的女修仗锏持鞭破禁。 观其容貌,赫然正是洛望舒曾描述过的太氏兄妹。 鸿蒙破厄阵阵幕上粼浪激荡,在来者肆无忌惮的猛攻下,防御性能大损。 太云奇目芒犀利,令人不敢逼视,其见玄镜执分阵旗匆匆赶来,咧嘴笑道:“害和尚闲等多时,可有胆出阵一战?” 玄镜虽然啰嗦,却不迂腐,坦然道:“存亡之战有别于切磋较技,施主可尽管破阵。” 太云奇闻言轻笑数声,擎起驭日锏凌空迈步挥扫,竹节状的宝锏喷薄出九朵金焰。怒焰汹汹,依次朝前狂压。 玄镜掌中阵旗一扬,阵里云雾涌动,纷纷扬扬降落数百道光怪陆离的鸿蒙元气剑,剑支通灵,汇涌成两股奔腾咆哮的洪流,破云飞卷太氏兄妹。 和尚凝神对敌,竟然忘却了危险无处不在的事实。很多时候,险恶都埋首潜藏在未知的暗影里观望,耐心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 玄镜精晓天耳通,可惜危险在来临前根本悄无声息,直待北溟突然挥剑斩碎其护体佛光时,和尚才霍然惊醒。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4章 锄妖·反戈 太苍古剑剑性雅正,格调清妙幽远,每股剑意都浮荡着仁者的气息。 李笑阳沉腕扬指,古剑隔空跃起,崩卷龙君咽喉。 激战伊始,龙君即无心跟李笑阳正面抗衡,其足踩虚云一味游斗,战态显得不温不火。 忽见海岸边一束白芒冲天,太氏兄妹凶煞煞跨出古传送阵,愤然破禁。 李笑阳将这一幕纳入眼帘,颇觉担忧。未几,城中隐现佛光,继见鸿蒙破厄阵杀性暴张,元气剑组成一股股洪流,以磅礴豪迈的气势截杀破阵者。 群修惊心稍定,猜想有玄镜、北溟等联手拒敌,应可保不失。羲爻手段尽出,终归还是难以破防。 其时,青言倾尽全力诛灭傀儡兽,猛然仗剑进剿白娥。 白娥一时慌乱,难以抵受浩然正气的神威,被轩辕鸿渐祭落羽仙鼎碾成肉泥。 胜利在望,喊杀之声再举,群修愈加奋勇,大肆扫荡妖患。 可惜战不多时,破厄阵蓦地沉寂下来,唯见太氏兄妹破禁,不见玄镜身影。 群修不知其故,俱觉惊诧,沉默数息,忽听晴空霹雳之声,阵幕一阵摇曳,崩碎成万道晶芒。 却说北溟临危叛敌,施袭剑芒直接斩破玄镜护体佛光,狠狠砍落在其背脊上。 金石交击声乍起,玄镜应声跌落在地,连续呕出数口鲜血,其背部所穿般若甲碎为飘蝶,血迹淋漓的肌肤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涅盘金身!”北溟讶然道。 此剑不至于斩杀玄镜,但透体剑气足够摧毁和尚的战力,北溟抬眼望望太云奇,默然转身往内城遁去。 在场修士茫然无措,尽数被北溟叛敌之举吓得魂飞天外,太氏兄妹一丢眼色,继续舞动法宝轰击法阵。 明霄、轩辕礼听说破城者仅有两人,忧心稍缓,照旧肃立在阵眼前防备。忽见北溟去而复返,忙问道:“道友何故回转?那边情况如何?” “腌臜妖修何须小题大做?玄镜和尚足可应付。”北溟隐含不屑,懒洋洋道:“老顽固独断专行,此时才肯承认战局将定,容许我等出城拒敌。”此贼昂首望天,似乎懒得多说哪怕是半句废话。 明霄疑心顿起,暗想适才玄镜死活不让出城,怎会在对敌时背弃前言,让北溟传达指令? 正欲细问,却见北溟唇角不经意间掠起一丝狞笑,出其不意的猛然祭剑朝阵眼剁下。 鸿蒙破厄阵阵眼灵气蒸腾,坐兑朝震,可吸纳阳光提升灵性。法阵通体篆刻极其繁奥的符文,放射状的凹槽里填充极品清灵玉,中央嵌着一轮温润精雅的玉盘,盘上吞吐云雾两朵,构建出鸿蒙初辟时的奇异景观。 北溟一击势在必得,锋锐的剑芒走如龙蛇,完全无视阵眼所蕴含的强横抗力,一猛子扎进其中。 明霄、轩辕礼见状亡魂大冒,两人投鼠忌器,未敢直接拦截,各自投出一片剑云,如神龙交剪般疾袭北溟。 咔!伴随着阵盘的破裂声,阵眼应声起爆! 一记青色的漩涡凭空狂涨,瞬间将方圆数里之地吞没,旷野咆哮,暴乱的气浪摇起数股飓风,席卷满城。 浓烟滚滚,尘埃遮天蔽日,修真者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得神魂颠倒。 鸿蒙破厄阵未建寸功,却导致数千精挑细选的旋照后备修士在爆炸中身亡。 疆土之轻相比后继者之重,这绝对是修真界难以承受的损失! 太氏兄妹长驱直入,沿路屠杀低阶修者,进如虎荡羊群,留守子弟顿时遭殃,血雨纷飞,满城惊起凄厉的惨嚎声,令人听之心寒。 明霄重伤初愈,身处爆炸核心再添新伤。其环顾左右,玄镜生死未卜,轩辕礼缠住北溟,灰头土脸杀做一团,此前生死相依的同盟,已成誓不两立的仇敌。 明霄冲冠眦裂,扑身赴战,暴怒之下视死如归,恨不得即刻把北溟挫骨扬灰。 太氏兄妹逞凶,一城修士茫然逃窜,鬼哭狼嚎声四起。李笑阳魄荡魂惊,疾速退出战局,欲往相救。龙君突然逆起,杀招频出,将其牢牢缠住。 忽见轩辕鸿渐和青言联袂飞掠而起,星速驰援紫霞山。 李笑阳定定神,仿似被激怒的雄狮,仗剑暴突疾进,剑落如涛,层层叠叠往外推涌。 龙君顿觉难以喘息,骤然一摇身,化作一尾矫健雄劲的金龙,勉力硬撼。 城池被破,人人心慌意乱,敌军以将败之势,迅猛反扑。 羲爻计谋得逞,心怀畅快之际,掌中刀光再滚。鸣鸿刀动如轻鸿远翔,荡开一股落尽繁华,返璞归真的刀意。 林道子神思动荡,一时失察,竟被刀芒扫中肩胛骨。 鸿鹄怨念凝聚的刀气邪恶异常,丰沛无比的妖异之力缠结在丹田里,像是致命的毒药,无声地侵蚀着五脏六腑,令其周身法力凝滞。 若非原暮云及时施予援手,恐怕羲爻绝不容许他多存活一息半息。 ※ 北溟低估了涅盘金身的抗击力,玄镜面如金纸,气息萎靡,但终于重现遁影,勉强祭起真佛舍利所制的念珠,拦截太氏兄妹。 佛光徐徐流转,一股大自在、大欢喜、大慈悲的韵味充斥虚空。 莲座上,佛陀法相涌现大光明,净光照耀大千。莲华降世,怒佛灭谛!佛陀合掌结佛眼印,遥遥一推,立誓斩妖除魔。 金焰焚空,世间没有任何语言去形容那种滂湃浩荡的神佛之力。 太氏兄妹震惊不已,玄镜以重伤之躯妄动神通,是想同归于尽不成! 太云奇慎之又慎,祭出一枚崭新的上古玉符,符箓随风激发,幻化成三头六臂,钢甲铁身的兵主战神蚩尤巨像。 巨像吞吐黑雾,雄赳赳的提开山刀,持破天斧诸般神器,迎空朝佛火爆斩,森凛灭世的气息直指云霄。 下一刹那,悍斗声响彻沧海,时见金莲乱落,掌印溃散,佛火潇潇飒飒流荡虚空。蚩尤身影亦现迷离,神威骤降,此击看似势均力敌。 佛陀凌空迈步,一记梵轮天指疾点蚩尤眉心。战神像脚踏罡斗,抡斧而上。 此际,太云巧遥望青言、轩辕鸿渐逐风而来,扬鞭孤身迎战。 境况略有好转时,异变再起。 寒姿呼哨一声,陡然调转剑锋,伙同司情齐攻寒鸦。幻夜宫、皇甫世家修者接到指令,悍然叛敌! 当年现身青丘山,欲参与诛妖的袁长缨、魏瑚琏等诸散修,亦在背叛之列。群修猝不及防,伤亡极其惨重。 可怜这寒鸦老道听信寒姿所进谗言,花费偌大代价盛邀北溟助战,谁知今日门人竟跟随其步伐投敌怀抱,身边仅剩数名心腹相随,境遇不甚凄凉。 寒姿翻脸无情,身形飘忽,剑势阴诡刁钻,上刺下挑俱指向寒鸦灵台方寸。 司情与之配合默契,左右夹攻,揍得寒鸦险象环生。 轩辕翊忽然瞥见寒鸦掐一记通天法指,讶然道:“仙净通!” 余人在百忙中扭首一望,却见寒鸦周围异文缭乱,仙罡之气环绕,单单是展指破空两点,即将身侧袭来的剑芒扫荡一空。 洛望舒心神一凛,暗想这老道究竟从哪习来的仙术?正满腹疑云时,青龙再次抓落,她不得不收敛杂念,挺剑再战。 ※ 燕辞协同鱼羡,以雷霆手段诛杀何罗鱼小鱼主,继而回身跟晗冰、轩辕枫再战穷奇。 可惜道行尽出,彼此拿之无可奈何,遂懒得浪费精力,纷纷转战他场。 待幻夜宫、皇甫世家通敌叛友,燕辞料想往后难有报仇雪恨的机会,随即吞服一颗降尘丹,召唤小梦九出场助战。 其以瀑水盾护体,挟起长剑猛冲敌阵,专挑两家道门弟子剽杀。 这场激战肉薄骨并,在精灵协助下,砍杀一名自以为是的化婴修者,把十余位同阶敌手送上黄泉路,储物戒、须弥环等物均据为己有。 摊主陈枭记恨前番之辱,挥剑来战,数息间被燕辞杀得尸骨不存。 晗冰半路偶遇鲛人郦妹,此女以神妙无比的幻化术瞒骗过所有人的目光,直至此刻才露出庐山真面目。 鲛人形似人鱼,可滴泪成珠,其肤色灰败,鱼尾稍短,鱼鳞偏大,满口尖牙尽显凶残邪恶的本性。 晗冰决意诛杀此獠,悲鸾剑剑意沸腾,剑势一动青霞开阖,逆风狂斩。 郦妹硬接数剑,叫苦不迭,悲鸾剑逸散出来的罡气刮脸生疼,锐劲更是沛莫能挡。挟剑女修道行稍弱,但那浑身是胆、凛然难犯的气势,让她无比胆寒。 郦妹怯意一露,晗冰愈显勇武,她足踩云烟扶摇而上,烈风鼓衣,时见漫天流翠浮碧,悲鸾剑碧浪盛吐,滚滚而落,欲将鲛人一举击杀。 蓦然,一枚紫青色葫芦卷起一片炎霞倏忽来袭。炎霞静默无声,掩近身后才爆发出冷厉的杀意。 晗冰停身运剑,欲待闪避,为时已晚,千钧一发之际,蔺皓极其突兀地闪现在她身后。 炎霞以破竹之势撕开甲衣,透体而过。 伴随着晗冰的惊呼声,蔺皓颓然坠落,其胸前血肉模糊,心脉被震断,莲丹被摧毁,生机将绝。 辣手施袭的竟是一峰之主禹渡水!此人竟是郦妹的帮凶,同尘修者极度震惊! 万里峰慌忙祭剑劈杀,怒喝道:“孽障,你果然贼心不死!” 禹渡水一击即走,残影突突两闪,抱住乖乖葫不见了踪影。 晗冰泪如雨下,紧紧捧着蔺皓沾染鲜血的手,悲恸得难以呼吸! 蔺皓静静凝望着她,想将她的容颜深深烙印在骨髓里,铭刻进灵魂中,纵使来生也不遗忘,他痴守着一份残缺的爱恋,却愿为之百死而不悔。 一滴清泪滑落脸颊,蔺皓缓缓阖起双目,唇角凝固着一丝恬淡的笑容,长眠不起。 当玄镜控制不住伤情,不得不败退时,来之不易的局面彻底失控,再没人能够力挽狂澜。李笑阳亲率一军断后,黯然下令撤军。 残留的烽火渐渐熄灭,尸骨盈海,流血浮丘。 诸多壮士的遗骨终将融入在波澜壮阔的沧海里,等此辈人物逝去,巍然屹立的紫霞山注定成为唯一的见证者,默默铭记着那些为使命甘洒热血的勇士!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5章 锄妖·败北 羲爻占据紫霞山,当即传令卸甲,军中欢声雷动。 龙君甚是不解,问道:“人族士气衰竭,正宜趁势追剿,御皇何故寝兵?” “彼军虽败,但战力尚存,圣族既有安身立命之所,不可冒进,宜徐徐图之。”羲爻解释道,“何况伐兵攻城堪称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选。” 龙君思索有顷,进言道:“御皇破城西进,陆吾兽势必继续响应,再兼宝藏龙族和幻夜宫归附之军参与围剿,人族望前顾后,进退路穷,可一战而定。” 羲爻挑眼望望寒姿、北溟,笑道:“诸夏各派多有不睦,攻之过急则彼此相救,若稍缓之,必然勾心斗角。我军出其不意,可轻易摘取胜果。” 羲闰领会其意,问道:“皇兄是否打算迁兵连天雪原,坐山观虎斗?” 羲爻点首一笑,吩咐道:“紫霞山地势背水,不可久驻,相烦诸位尽快处理余事,准备移军。”龙君细思之,心悦诚服。 待查检完毕,除诸神兽不曾伤筋动骨外,余者死伤惨重。白豹、斑虎、风邈、白娥和依皋相继被屠,化婴及融合期兵卒伤亡接近六成,所携群兽更是损失殆尽。 羲爻闻报,黯然神伤,而后把所获战利物均分两份,以其一赠予宝藏龙族,道:“道兄雪中送炭,羲某感激不尽,谨以些许杂物聊表谢意。” 龙君、龙后诧异万端,宝藏龙族功劳微薄,羲爻依旧不忘前言,甚是难得。 环顾在场诸人俱是习以为常的神情,羲爻重信然诺的性情可见一斑,龙君钦佩之余,坚辞不受。 太云奇劝道:“御皇言出必践,道兄何不成全此意?以免家主名节有损。” 龙君略微沉吟,坦然接过,随之敬奉于羲爻座前道:“宝藏龙族甘愿效劳,跟人族暴虐无道有关。御皇筑建家园,鄙夫妇无以为赠,愿献此物作为贺礼,略表寸心。”其所言诚意拳拳,群相讶然,继而慨叹不已。 未多时,回报整备妥当,羲爻犒赏群修已毕,随即举军迁往幻夜宫安家。龙君、龙后回归沧海璇宫整顿兵卒,以待时机成熟,再行赴战。 ※ 秋邙山位居紫霞山以西三百里,倚天拔地,山势奇险。 李笑阳传令义军暂时屯扎,边计点损失边安排造营,以备抗拒妖患西进。 苍穹飘下轻轻柔柔的雨丝,军中气氛极度压抑,饱藏无边的伤感。 各门各派伤亡惨重,明霄、轩辕礼裹血死战,终归不足以跟北溟和太云奇抗衡,相继仙逝,玄镜、林道子伤情垂危,余人亦纷纷挂彩。 化婴、融合期修者陨命比率约莫三成,旋照期弟子罹难者过半,尤其是澈羽岛因在北角安营,低阶门徒身处太氏兄妹肆虐的核心,几乎全军覆没。 枯叶飘零,秋雨如牛毛、如花针,带来阵阵凉意,山间处处浮荡着悲情。 谢柏安、沈天禄、林添香等七位长老的生命业已枯萎,悄然填尸沧海深处。 洛望舒亲手把他们的衣冠冢安置在秋邙山山巅一避风处,静静遥望着紫霞山山脉,那里是他们仙游的地方,是灵魂的归所。 凄婉的哀哭不曾停歇,痛心的回忆仿佛没有尽头,燕辞等人抹着眼泪刻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李宿雁、蔺皓、童蒙、陈苍耳、陆楠、连宗等等等等,他们纷纷告别了花花世界,不得不选择长眠在此,往后将成为幽冥中孤单的游侠,再回不到阔别月余的家乡。 墓园周围移植了许多苍松翠柏,洛望舒沿着墓道轻轻撒下花种,等来年鲜花盛开的时候,有同门会相约来这里扫墓祭奠。 连续数日霪雨霏霏,细作赶来回报,说羲爻未在紫霞山多做停留,已举军迁往幻夜宫而去。 李笑阳、轩辕翊等闻报后亲自赶去查看,沧海波涛滚滚,不断冲刷着残留在海岸上的血渍。 那些战死疆场的两族修士、妖兽、灵兽,甚至是傀儡的遗骸都被打捞起来,不分彼此的掩埋在风景秀丽,海浪侵蚀不到的山脚下。 广阔的墓场里遍插低阶法宝,还遗弃着诛妖盟徽记等标识物,许多坟丘上已然钻出嫩绿的新芽。 道家提倡玄同的真义,人道有贵贱、有贫富、有善恶之别而为玄,有仁、有义、有廉、有耻的准绳而为同。 天下大同,是许多修真者毕生不懈追求的目标,不论羲爻此举是有心还是无意,足可让群修深感唏嘘。 李笑阳叹息着扪心自问,此战累人至深,难道真能采纳羲爻的建议,把疆土拱手相让吗? 羲爻洒然离去,人族修者却迎来极其头疼的难题,谁都知道妖患不会就此作罢,只是前车之鉴,少有人愿意再次冒险。 主战和主和的声音并存,主战者以轩辕世家和大荒墟为代表,其认为妖修伤损过半,宜趁势将其连根拔除。 主和者是伽蓝寺和澈羽岛,两派权衡利弊,强忍着门人死伤惨重的恨意,不想再举刀兵,原因是羲爻麾下损耗甚巨,暂时不足以侵犯诸夏腹地。 同尘苑虽未表态,但群修深知其与澈羽岛同荣共辱,不会与之唱对台戏。何况洛望舒跟羲爻保留旧谊,未必会再支持诸派群起而攻之。 李笑阳自巡视战场归来,一直心神恍惚,营房里吵嚷不休,他全然不在意。 轩辕翊连唤两声,李笑阳才霍然惊醒,凝眉道:“是战是和,且等与枕戈城来会道友晤面后,再行细商。” 话音刚落,寒鸦愤愤不平道:“举界修士拼死拼活,蟠渊盟倒好,直接打开西北门户,自身毫发无伤的远走高飞。” 寒鸦打理半生的道门一朝沦丧,时今听闻蟠渊盟不折一人来投,难免吃味。群修知其憋着一腔怒火,故无人搭言自找没趣。 蟠渊盟固然是疏于职守,但羲爻竟神不知鬼不觉策反了幻夜宫满门修士,寒鸦身为主事人,丝毫未曾察觉,还对寒姿、北溟信赖有加,同样是罪责难免。 假如仅仅是幻夜宫派内之事,绝对无人理会,但因寒姿携众叛敌,为之殒命的盟友难以胜数,若非看其可怜,在座修者谁愿善罢甘休? 付流云叹道:“羲爻果然有神鬼莫测之能,仅经营年许,即招揽这诸多修士诚心投靠,令人细思极恐。” 李笑阳道:“洛苑主、鱼歌道友均提过此事,可惜叛徒隐藏极深,查无实据。” 轩辕翊忽然移目洛望舒,问道:“贵苑峰主反叛,莫非此前未现端倪?” 洛望舒双眸微抬,坦然道:“多年前,禹渡水在汤古遭逢妖修,被妖魂附体。其诸般掩藏痕迹,终归是原掌教有所察觉,妾身曾施展噬魂术替其根除隐患。万峰主知晓此事亦时时留意,但始终未见异样,殊不知此贼竟在战时反目。” 轩辕翊叹道:“可知世事须防患于未然,倘若早日剪除此贼,自能少却许多后顾之忧。” 座中客均听出此言意在劝说洛望舒继续讨伐妖修,洛望舒心思不定,沉默未言。 付流云故作无心道:“听说苑主麾下有一位兼具愆阳灵体和冰灵根的门人,难道就是自禹渡水剑下逃生的女修?” 洛望舒尚未复言,群修早已哗然,愆阳灵体伴随冰灵根,竟能安然修行至化婴期,还有这等异事? 寒鸦恍然道:“观那女修气息,愆阳灵体已然觉醒,其未见异常,恐怕是贵苑座下最有望进阶空冥期的修者了,难怪禹渡水会刻意袭杀此女。” 而今,化清门、伽蓝寺实力巨损,倘若同尘苑再多出一位空冥修者,修真界的局面将彻底改变。群修心思各异,座间突然沉默下来。 李笑阳忽然淡淡道:“进阶空冥岂有定数?道友此言未免过于小题大作了。” 寒鸦望望洛望舒,咧嘴笑道:“无心之言,请苑主勿怪。” 洛望舒懒得搭话,李笑阳提议道:“阴雨连绵,让人心生归意,此山距化清门约莫两千里,诸位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本门,待后事商议妥当再做计较。” 化清门位于东昧偏北,就地势而言,正可阻挡妖患南下。况且那里风景秀丽,在这时节气候宜人,相比秋邙山要舒服得多。 提议一拍即合,群修纷纷离场,各自去安排归计。 玄镜和尚以涅盘金身保命,更兼其佛法无边,经过数日来的静心疗养,伤势勉强得到了控制。 唯有林道子时时经受着鸣鸿刀妖异之力的折磨,周身筋脉断而又续,续而又断。李笑阳毫不吝惜神药,且日夜以空冥气为其延身养命,力保丹田中万象不毁,才让伤情略有起色。 两千里的路程不近不远,李笑阳担忧行军途中照料不能尽心,遂令祁苍黄、苏步摇夫妇携林道子先行,尽快安排留守弟子洒扫门庭,迎接贵客,自己则陪同诸军随后慢慢赶来。 在秋邙山的数日时光里,晗冰一直凭着秋雨伫立在墓园某个角落,娇躯似乎就不曾移动过。 这里是她不忍心舍弃的同门,有急难相助的前辈,有侠骨柔肠的朋友和一往情深的爱慕者,从此一别后,阴阳永隔,相逢仅在偶尔一梦中。 想着想着,泪珠再次止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燕辞遥遥凝望着她,不敢去惊扰她,蔺皓对她的情谊让他肃然起敬,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这位搅局者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6章 再遇迷局 翌日,天色稍微放朗,雨丝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义军慢悠悠收拾停当,边抱怨天公不作美,边嘟嘟囔囔起行。 约至午牌,祁苍黄突然传来急讯,说林道子伤势发作,不幸身亡。李笑阳听闻噩耗,忧急攻心,几欲昏厥于地。 轩辕翊忙替其稳住遁光,搀住劝道:“生死有命,请盟主节哀。” 李笑阳哀声道:“师尊鹤驾归去之日,曾叮嘱我等要同心同德,济人济事,此番因老夫谋略不足,害两位师弟亡于他乡,九泉下有何颜面再见恩师?” 群修见之恻然,近前苦心劝慰。玄虚、玄音对视一眼,暗说奇怪,昨日探视时,林道子伤势已明显好转,甚至还赞叹李笑阳疗法得当,怎会突然恶化起来? 李笑阳不像心怀不轨,祁苍黄伉俪跟林道子也无隙,难道真是命该如此! 将星陨落,损失难以衡量,化清弟子沉浸在一片哀哭声中。何足望神情凄怆,心如死灰,再没半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 化清门地处璇玑山脉,有抱庭、百嶂、幽夜、登霞、揽秀、移星等九峰,每峰相隔十余里或数十里不等。 揽秀峰因林峦秀丽,可作接待外宾之所,然而举界修者毕至,拥聚一处有伤风雅,故而登霞峰、移星峰俱安排了宿处。 青丘狐原跟姬氏、夙沙氏和慕容氏安歇在揽秀峰别院里,但胡不夷听说登霞峰还有闲置的客房,遂兴冲冲率领狐修奔来,跟同尘苑弟子瞎挤。 这股黏糊劲令群修暗暗好笑,素闻九尾狐爱憎分明,果如其是。 洛望舒轻笑道:“可惜青丘山和珞珈山相距甚远,不然的话,倒能朝夕相见。” 胡不夷没回过味来,厚颜道:“苑主若不嫌累赘,胡某还真想拖家带口去趟珞珈山,短住个十年八载的。” 十年八载还称短住?估计是青丘狐寿命太长的缘故吧。 阴雷阵阵,天幕似乎被捅漏了,小雨还是淅沥淅沥下不停。 原本这种天气最适合猫在被窝里做梦或者想事情,可惜杜若洲满心骚动,不知从哪弄来几柄印着桃花的油纸伞,偏生要四处去逛逛。 郁律和燕辞均不忍拂其好意,乖乖跟随下山。 想走出痛失挚友的阴影,逛山就要有逛山的模样。 杜若洲满嘴瞎叨叨,一步撵一步在林子里乱走,忽而逗逗猴子,忽而采朵蘑菇,没有李宿雁、蔺皓俩破落户在旁撺掇在旁犟嘴,气氛调节得极其生硬。 绕山环水干巴巴逛一程,郁律、燕辞丝毫不配合,这杜公子又别扭又来气。 忽听燕辞赞道:“肩宽腰细,臀窄而翘,身材还算是峻拔。” 郁律搭腔道:“非止线条健美,人亦英俊,奈何是条光棍,真可怜。” 杜若洲一扫阴霾,回首笑骂道:“俩下流胚,盯得老子浑身不自在。” 燕辞用猥琐的语调唱道:“寂寞的光棍,孤独的光棍,你一棍我一棍全是光棍。” 噗!杜若洲一不小心,连鼻涕泡泡都笑得喷了出来。 林外有条青石铺砌的小道,道旁有座松亭,亭里有一对男女相约见面。 燕辞拿眼偷瞄几下,挠着头讶然道:“夜莺儿和妙湛和尚,这算哪门子事?” 此地偏僻,少有修者路过,但撞见佛子约会女子,到底还是一桩怪事。 杜若洲急忙探头张望,果见夜莺儿踢着亭柱使性子,佛子妙湛一脸焦急,低声下气的出言安慰着。 郁律不喜欢窥人隐私,作作手势,悄悄退去。 眼见未必为实,几人俱知轻重,是以见过则忘,未现半句流言传于人耳。 ※ 抱庭峰的洞玄宫,是李笑阳清修之地。 宫里花木扶疏,清净庄严,一痕一迹道趣盎然。 焚香道童按惯例点燃盖云香,哈欠连连的倚在香炉脚下打盹时,宫外出现一位不期而至的神秘客。 来客身穿黑色宽袍,以黑纱遮面,视宫内禁制如无物,流云般自道童眼皮底下掠过,跨越精美的园圃,悄悄掩至御座房前。 房内悄寂无声,李笑阳颌部微收,以散盘式静坐云床上行气,其呼吸深匀柔缓,鼻间吸吐着青色云霞。缕缕凝为实质的霞气萦绕周身,宛如神人。 神秘客静候数息,淡淡道:“盟主毫不设防,真当本苑是坦荡人物?” 边说边摘下面纱,露出张怯雨羞云般的娇靥来,来者赫然是洛望舒! 李笑阳唇角漾起笑意,收势起身,示意洛望舒入座,道:“苑主冰心一片,老夫怎会怀疑?” 两人平素交集甚少,但此时观之甚显熟络,看似交情不浅。 桌上有酒,洛望舒提壶满斟一杯独自啜饮,浅笑道:“抱庭峰禁制重重,可惜杀伤力差强人意,跟盟主谨慎的性情不符。” 李笑阳微笑道:“化清禁制皆由林师弟所设,老夫从未过问。” 提及此事,洛望舒轻叹道:“用人之际,盟主应该暂留那林道子一命。” 李笑阳不动声色道:“若说林师弟之死非老夫所为,不知苑主信是不信。” 洛望舒臻首微摇,道:“原掌教探视时,说其伤势不算致命,盟主何必隐瞒?” 李笑阳叹道:“林师弟性情刚直,因所见不同,素与老夫不睦,此事人尽皆知,难怪苑主不肯轻信。” 洛望舒讶然道:“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李笑阳斟酌语句,说出了来龙去脉。 原是林道子贪恋洛音珠,四处搅事,其诸般行径有失贤德,李笑阳置之不理,非故意纵容,而是希望他能悬崖勒马。 不久前,化清门再遇一茬怪事,珍藏极久的仙家秘术无端端外泄,经祁苍黄多番查证,证据皆指向林道子,李笑阳不由兴起清理门户的心思。 鉴于林道子跟伽蓝寺过从甚密,李笑阳未敢轻举妄动,经盘算,选择对其所为视为不见,边制造出怀有抢占仙珠的假象,边虚擂边鼓,欲将同尘苑除之后快。 结合以往的恩怨,林道子不曾怀疑,且两派矛盾越深,其越称意,随后干脆停止作梗,安心坐等渔翁之利。 李笑阳借计使计,在洛望舒应允下,泄露沉舟岛布防图,假装借刀杀人。洛望舒知悉此事,即顺理成章的进驻紫霞山,一则自保,再则问罪。 燕辞挑战郦尘,恰恰是激化矛盾的契机,那时火并的局面一触即发。 林道子谋定对策,不论李笑阳是胜是败,当道出真相,联合伽蓝寺罢免其盟主、掌教之位,然后再图仙珠,堪称手到擒来。 谁知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李笑阳当场认怂,一场祸事潦草收场。 随后,听闻羲爻连结宝藏龙族,大军将临,彼此不得不将阴谋押后。 李笑阳叹道:“原想退敌后,诸事即可水落石出,谁知林师弟带伤而回。虽说恩怨纠葛,到底份属同门,老夫歇了杀心,依旧期望他有朝一日幡然悔悟。至于其遽然离世,死因不知其详,或许跟鸣鸿刀的怪异刀气有关。” 这番言语情真意切,仔细推敲不像作假,倘若李笑阳真欲动手,倒不必拖延费事,仅需在施救时略施手段,即可加速或催动刀气反噬。 洛望舒纤思回虑,蹙眉道:“林道子精通岐黄之术,对伤情变化了然于胸,若说鸣鸿刀气突然反噬,很难取信于人,盟主既未动手,只剩两人难脱嫌疑。” 李笑阳知晓话里所指,坦言道:“老夫亦怀疑是祁苍黄、苏步摇作乱,只是眼下的化清门再也经受不住折腾,况且若无实证,也不宜追究。” 洛望舒意味深长道:“假如祁苍黄真如表面所见那样淡泊名利,潘圣临何必费心巴结。”她不希望此话被错以为是离间同门情谊,故一点即止。 李笑阳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洛望舒转移话题道:“秘术被泄露给谁?莫非那人就是幕后指使者?” 李笑阳摇头道:“那人行事严谨,未在紫霞山中跟林师弟谋面。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相迟早会浮出来。” 洛望舒眉心低垂,忽而想起一事道:“寒鸦习得仙净通,盟主可曾留意?” 李笑阳道:“仙净通固然神妙,但跟外泄的仙隐通相比,有云泥之别。何况寒鸦不足以招揽空冥期修者效力,敢笼络林道子的,必是具备雄才的风云人物,如轩辕翊、玄镜等辈,付流云拥有接触仙修的背景,亦须提防。” 洛望舒道:“寒鸦重塑形体后,一改宁折不弯的性情,变得趋炎附势,其战时隐藏锋芒,被逼至危境才施展仙净通御敌,其中必有玄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寒鸦此前差点身陨道消,收敛锋芒符合情理。”李笑阳不以为然道:“此人追寻到佛修遗迹,仙净通从隐罡寺习得也未可知。” 洛望舒未置可否,谈叙一阵,提及晗冰之事。 李笑阳提醒道:“愆阳灵体和冰灵根,两者兼修必有其法,轩辕氏早年间似有先例。此外,传言说陆吾一直寻找愆阳灵体的拥有者,遇之须格外谨慎。” 逐一探讨种种猜想,隐罡寺所获权杖,谁都不识其妙,洛望舒有幸接来一观。摩挲一阵,她凝眉道:“杖端黑晶蕴含至纯至净的混沌气息,却不知其神妙所在。” 李笑阳苦笑道:“玄镜同样未看出端倪,但轩辕氏对此杖志在必得,令人费解。” 说着说着,已是更深人静,洛望舒起身告辞,道:“为避免有心人猜疑,妾身依旧要追究盟主泄露军机之责。” 一应战利物品,所得者可优先挑取数件,剩余的交由义军统筹分配。近日,所获刚刚点算清楚,洛望舒提出此事,恰合时机。 眼见李笑阳愁容满面,她掩口笑道:“盟主切莫敷衍了事。”说完翩然离去。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7章 一颗红豆 秋意渐浓的山庭,潇潇暮雨嘀嗒嘀嗒敲打着梧桐叶。 清新居室里,浮荡着恬淡的气息,案牍上置一款白玉茶具,温润、精雅。 沸水淋洗壶身,轩辕鸿渐挽袖沏茶。玉液如银浆涌注,嫩绿的茶芽绽开香蕾,因羞怯而略显卷曲的茶瓣轻轻舒展,有种清妙难言的韵味。 斟至闻香杯里,灵雾氤氲,异香飘绕。移汤在品茗杯中,色泽碧透清亮。 轩辕翊旋杯吸饮一口,赞道:“此香含蓄幽婉,味虽清淡,却可涤滤心尘,听说妖族迁徙之地是一处穷乡僻壤,拥有这等佳品,实属难得!” “白娥藏品极寡,但灵茶种类、数量倒显丰足,可见其乐于茶道。”轩辕鸿渐道,“此茶只宜在夜露未曦的谷雨时节,由待字闺中的嬿婉美人采摘,因采茶女动作闲舒,有捣衣之美,故得名碧玉捣衣。茶瓣淡而生香,茶味爽而回甘,似融进一寸芳心,两点牵挂般的清愁。” 在各类配拨的战利物品里,以凤葵果和碧玉捣衣数量偏多,也许妖族提升道行,主要就是依赖此两物。 轩辕翊心神不属,似对沽酒品茶一类事缺乏些兴趣。 轩辕鸿渐察言观色,恭声禀道:“经查报,族中所藏的素心圣果俱在,父亲赐予静儿那枚亦未转赠旁人。” 轩辕翊蓦然停杯,喃喃道:“白泽当初信誓旦旦,说愆阳之症唯有以素心圣果入药方可活命,难道此话有误?” 轩辕鸿渐道:“晗冰灵体觉醒即成垂死之身,幸得精灵王梦引施救,拖延至仙珠持有者登临巫山,以珠交换不死药延命。及至被携归沉舟岛,青冥确实是求来素心圣果,替其治疗绝症。” “浩然正气之道,修习者寥寥,更别说有幸缔结道果了。”轩辕翊疑惑道,此果堪称吉光片羽,青冥从何处求得?” 轩辕鸿渐垂首道:“圣果来源极其神秘,尚未探查清楚。” 轩辕翊以指节轻轻敲击着案牍,缓缓道:“千年前,本族一位不羁之才亦罹患此症,族长鉴于圣果珍贵,惜而不用。由此观之,倒是洛望舒襟怀更胜一筹。” 轩辕鸿渐道:“听说那女修心性、资质俱佳,假以时日,必如寒鸦所料,进阶空冥期成为隐患。” 轩辕翊哑然失笑道:“素心圣果饱藏凛然正气,使百邪不生,但其中亦蕴含着证道者所体悟的阴、阳、风、雷、雨、电等诸般道意,倘若食用者跟其修习道法相悖,此果就不是圣药,而是催命符。” 轩辕鸿渐微微一愣,问道:“莫非其症根本无药可以根治?” 轩辕翊道:“几率渺茫而已,解症之法要对症因。首先炼制治邪之药,调阴阳、理藏象、顺经络。待气脉调和,即可服食素心圣果,尝试融汇道意。治法需循序而进,好比在前人遗作上创新,诚为难矣,若是素笺一张,临摹亦可得佳作。若如此,非但顽疾根除,且可转化圣果道意为己用,修为更上层楼。” 轩辕鸿渐泛起幸灾乐祸的笑容,道:“听说同尘苑寻访阴阳狸多年,无果而终,待日后知晓此事,只怕悔之晚矣,圣果、奇才都将沦为一场空。” 轩辕翊淡淡道:“既然本族圣果还在,就不必多去浪费心思。” “父亲还在怀疑静儿的忠诚?”轩辕鸿渐忽然问道。 轩辕翊眼露溺爱之色,叹道:“非为父挑刺,静儿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你俩相配是一段难得的良缘。可惜青冥以往待之恩深义重,恐不易释怀。” 轩辕鸿渐面现疑色,道:“父亲担忧静儿不能慎终如始,会重投同尘苑门下?” 轩辕翊道:“洛望舒、青冥越宽容,静儿越愧疚。经此多年,其真身感应的封印之力渐衰,倘若她在封印消失时想走,该当如何?” 轩辕鸿渐默然,轩辕翊续道:“静儿知晓轩辕氏的种种隐秘,一旦出走,即可能颠覆本门,除非你有绝对把握将其留下,否则还是谨慎为妙。再者,同尘苑那颗素心圣果来路蹊跷,为父思来想去,不敢排除跟她无关。” 轩辕鸿渐思潮起伏,暗暗冒出一个主意。 轩辕翊静静望着这位未来的继承者,唇角扬起一丝笑容。 窗棂外,风雨紧一阵,缓一阵。 轩辕翊提壶沏茶,吹开热气再品香茗,竟觉一股馨香醇厚之味萦系齿间,甚是娱情。其执杯问道:“林道子之死疑点重重,你如何看待?” “孩儿曾多番劝其留心,可惜此人刚愎自用,对李笑阳的诸多不满俱行于言表,估计是由此招来杀身之祸。”轩辕鸿渐答道。 轩辕翊道:“李笑阳与之素来不合,彼此防备,未必可轻易得手。” 轩辕鸿渐思索有顷,逐一分析道:“虽说羲爻道行通神,但凭借刀气就想斩杀同阶修者,极不可能。祁苍黄素来以传承为重,林道子生还对其有百利而无一害,可保持适当的平衡,避免化清门沦为李笑阳的一言堂。综而言之,唯李盟主有铲除林道子的动机,眼见不费吹灰之力即可了结心头之患,未必会含糊。” 这番言论在情在理,轩辕翊未赞同,亦未反对,缓缓道:“此事还需查证,林道子有赠送仙术的功劳,不可令其含冤而死。” 忽然又道:“其徒何足望得罪了同尘苑,日后可稍加照拂,以免他怀有异心。” 父子俩对各道门评头论足,忽而提到了寒鸦道人。 轩辕鸿渐笑道:“寒鸦孤零零的被踢出幻夜宫,心灰意冷,再无心另立门派。化清门、大荒墟都对其竭力拉拢,孩儿亦下过说词,但那老道还犹豫未定。” 轩辕翊冷笑道:“付流云妄想笼络此人,就不怕引狼入室麽?” 略微斟酌一番,吩咐道:“假意拉拢即可,要不着痕迹的帮大荒墟促成此事,切记,原则是绝不能让寒鸦归化清门所用。” 轩辕鸿渐讶然道:“父亲并无招揽寒鸦之意?” 轩辕翊神秘一笑,道:“寒鸦习得仙净通,未必会诚心归附大荒墟,更不会供付流云驱策。待此人站稳脚跟,为父另有打算。” 轩辕鸿渐满腹疑云,却不敢多问,只颔首称是。 轩辕翊吁气道:“巫山委托寻觅之物横空出世,为父离家前已修书奉于白泽,估计其不久即至,届时,务必要将诸事处理妥当。” 轩辕鸿渐踌躇满志道:“父亲宽心,孩儿必不负所望。” 轩辕翊笑意上脸道:“当此多事之秋,事情须谋定而后动。”说罢继续饮茶。 ※ 风雨如晦,山风吹来阵阵凉意,邋遢道人周身气息内蕴,仿佛一尊木雕,凭风独立在庭柱下。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步履声,青言、轩辕枫翩然而至。 邋遢道人警觉得如同看家护院的灵犬,睁眼高声问道:“家主并无召见,仙子何故来此?” 青言早就习以为常了,淡淡道:“妾身有事求见家主,烦请道友代为通禀。” 邋遢道人皱眉道:“家主正商议要事,请仙子稍待。” 话音未落,轩辕鸿渐已启门出迎,笑道:“父亲请静儿入内叙话。” 其转首望望邋遢道人,再笑道:“另请道兄进屋品茶。” 几人鱼贯而入,叙礼毕,纷纷坐定。 轩辕枫扭扭捏捏陪于末座,神情间满布着羞涩,轩辕鸿渐见状,暗称奇怪。 寒暄一阵,青言始将来意道明,原来是轩辕枫爱慕同尘苑一位女修,欲请族中长辈说媒,求娶佳偶, 轩辕父子听罢事情经过,不由面面相觑。 青言未预料到轩辕翊竟给出这种表情,说着说着倒感觉像是坐于云雾之中,不知该如何叙述下文。 轩辕鸿渐慢悠悠道:“晗冰在同尘苑人望不低,就连寒鸦都对此女赞誉有加,断言其有望进阶空冥期。” 青言讶然道:“咦,就是那位愆阳灵体,兼具冰灵根的女修?” 轩辕鸿渐道:“不错。” 青言抚掌笑道:“俱是淑质英才,若真能喜结连理,绝对是天作之合!” 晗冰仙姿玉质,刚值桃李年华即成世人不敢轻视的存在,实是打着灯笼没处找的鸳侣。轩辕枫内心窃喜,不由浮想联翩起来。 轩辕鸿渐甚是无奈,暗想晗冰命运堪忧,恐怕事情尚无眉目就一命呜呼了。 这段姻缘真真要命,其深知轩辕枫愈挫愈勇的心性,可惜真相不便明说,登即无言以对。 任凭轩辕翊处尊居显,同样深感为难。 因为此事无关道义,想摘下这对红豆子,全凭同尘苑喜好而定,洛望舒自视甚高,且两家芥蒂犹存,谁去说谁碰壁。 可惜求情的不是别人,是一心想跟同尘苑坠欢重拾的青言,还有举族宠爱有加的翘楚轩辕枫,不好断然拒绝。 权衡利弊,轩辕翊寻思或可暂时将道门恩怨放一放,勉力尝试一番。他瞟了眼如坐针毡的轩辕枫,故作轻松道:“此事不乏阻碍,成或不成,全凭天意。” 轩辕枫掂着一颗相思豆,吃下一颗定心丸,嘴角漾起一丝甜蜜的微笑,仿佛是否跟晗冰相属,就全看家主同意与否。 爱情的魔力,很神奇! 轩辕鸿渐被他不自禁的笑容所感染,亦转首深情的望向青言,思绪荡开涟漪。 轩辕翊暗暗叹息一声,心想希望常常伴随着失望,世间有许多人怀真抱素,绝不是财帛和荣耀所能收买的,洛望舒的性情,恰恰就是这一类人。 一旁,邋遢道人时不时揭开葫芦喝口酒,案牍上的香茗则一口未动。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58章 两串相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醉翁之意 当燕辞乖巧起来的时候,谁都不相信这是那位性情顽劣、言语刻薄的嘴欠少年,他把蓬莱山中采摘的紫霞抱豆豆装满一茶杯,敬请青冥品尝。 此果形若相思豆,气清香,味酸甜,其内灵气充盈,食之甚觉裨益无穷。 尝过数颗小果,青冥一腔怒气散至九霄云外,幽幽叹息一声,道:“同尘苑和轩辕世家成见已深,非能轻易化解。据为师猜测,不是苑主急着把晗冰许配他人,此举旨在试探轩辕氏的诚意。再者,澈羽岛和本苑关系匪浅,若断然拒绝,怕千雪岛主在背后遭人笑话。” 燕辞托着腮帮子道:“既然同意议婚,轩辕翊必会携礼登门提亲,届时问名问出身问八字,占卜吉凶,难道苑主想在此事上做文章?” 青冥臻首微摇,道:“轩辕氏断不会稀里糊涂的表明求娶之意,其对晗冰的出身来历恐已了若指掌。何况晗冰生辰素来无人得知,问了也是白问。只是阴阳双修之道随意性颇重,恐怕轩辕氏未必会拘泥于俗礼。” 燕辞疑惑道:“倘若轩辕氏果然诚意满满,问名后提议纳吉订盟,该当如何?” 青冥微微失神道:“若真如此,则晗冰必嫁,那就活该你倒霉了!” 燕辞登即哑口无言,沉思半晌,眼中露出阴狠之色道:“可千日做贼,不可千日防贼,与其费心提防,不如把那小野种宰了,一劳永逸。” 青冥凝眸道:“轩辕枫有剑仙的潜质,手段非郦尘可比拟,这念头很危险。” 燕辞当然清楚自己拙劣的把式不够看,但不冒险一下,泄不下胸中那口鸟气。 青冥严令燕辞不得莽撞,沉声道:“假如说轩辕氏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鬼都不信。恐怕苑主正是有鉴于此,才不顾晗冰意愿应下这段姻缘,否则终身大事,岂容儿戏!切记不可横生事端,若为此闯下祸来,断非一顿鞭刑就能收场。” 正说着,万里峰、柳若玺忽然来访,燕辞深施一礼,告退而出。 晗冰独立在庭院中淋着细雨,清丽的身影显得极其孤单。她颜若朝华,睫毛轻轻颤动着,明眸里写满了无助。 燕辞见之痛心不已,轻轻靠过去,取出一款制作考究的发冠,含笑道:“囊中缺乏稀奇物,聊以此冠相赠,请小仙女笑纳。” 晗冰偏首一望,顿时神摇意夺,不能移目。 发冠用极细的金丝编织出厚薄、轻重适宜的金环,金丝疏密有度,环间镶嵌细若碎晶的宝石,营造出曲苑风荷、惊鸿点雪诸般奇妙的微缩景观。 环身泛着柔润的荧光,前端是碧玉、纯金融合的宝饰,形若巧凤,翎羽之长短、状貌俱打造得妙到毫巅, 凤冠附带一条抹额,精巧玲珑,烟翠莹黄,可系于环侧偎贴于额发下沿。 此冠原属何罗鱼小鱼主藏品,听鱼羡说有祛邪辟毒之能,是燕辞磨破嘴皮瓜分到的。 晗冰情态柔媚,对其爱不忍释,以此冠束发更增清丽雅洁之色,仿聚千般姿韵于一身,纵使月宫仙子亦相形失色。 燕辞见之丑态毕露,情不自禁的呻吟了一声。晗冰俏脸染霞,笑意微露的景致越是让人想入非非。 ※ 若说燕辞是笑里藏刀的恶棍,那杜若洲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帮凶。 俩坏东西避着郁律私下合计,把青冥的忠告当做耳旁风,决定给轩辕枫找点事情。 举界修士齐聚化清门共襄大事,这是史无前例的盛况。 为便于数万修士寻乐子消磨时光,化清门在百嶂峰山腰重新开辟了一座坊市,坊市里另设阔约十余亩的论道场,供技痒难耐者切磋交流。 百嶂峰由东向西延伸,百峰错列,叠嶂耸峙,偏南处三峰簇拥,托起块一平坦辽阔的场地。 场地略经清理,依旧枝重林茂,引溪流贯通南北,圃畦散乱,闲花野草广植其间,田园之意颇浓。 顾昔年在树荫下支棚挡雨,摆开一处简摊,售卖杂七杂八的灵物,从破晓挨至黄昏尽情吆喝,乐此不疲。 当燕辞和杜若洲笑眯眯现身摊位前时,顾昔年刚以高价售出一块黑乎乎的矿晶,他眉欢眼笑道:“鄙处未用鹅卵石作假,鄙人更不懂画制易形符,两位别想来占便宜。” 杜若洲不苟言笑,回视燕辞道:“鬼机灵若有看得上眼的物什,尽管挑选,为兄跟这兔崽子杀价。” 燕辞装模作样的满摊位扫上几眼,一本正经道:“摊上东西全要,先出十枚清灵玉试试水。” 顾昔年像是给毒蛇一口咬中了,怪叫道:“十枚清灵玉?” 杜若洲咂舌道:“鬼机灵不懂持家,明显给高了。” 燕辞略加思索道:“嫌多也认,燕某是一诺千金。” 顾昔年几乎错以为摊位是燕辞摆出来的,哭丧着脸道:“少爷真是生意经,小店伺候不起。”杜若洲忍不住先笑了场,攀着燕辞的肩膀乐不可支。 俩泼货无所事事,居然好心帮顾昔年看场赚吆喝,杜若洲忽然鬼鬼祟祟的凑至耳边,悄声问道:“那枚苍鹄卵究竟是真的是假的?” 燕辞微怔,失笑道:“好耐心,师兄一直不闻不问,原来只在暗中惦记。” 杜若洲心里像猫抓似的,陪笑道:“偶尔忙忘了的时候也有,怪就怪顾昔年这厮引头拨绪。” 燕辞道:“小弟盼星星盼月亮,专等师兄问哩,灵卵早晚要送你的。” 杜若洲喜道:“当真?” 何足望没有看错,苍鹄卵的确是精灵掉的包,只是欠缺实证。随着小梦九现身助战,真相不言自明,可惜那时郦尘落败,再想说破为时已晚。 杜若洲眉飞色舞,苍鹄卵撩拨得他夜不能寐,而今轻易到手,颇觉恍惚。 顾昔年瞧见灵卵,叹息道:“果然是真正的苍鹄卵,这煞星横夺他人财物,非但推卸得一干二净,还找别人背锅,真是恶贯满盈!” 杜若洲得意道:“神器待时,幻夜宫何德何能可持有此物!等苍鹄卵孵育出来,老子跟晗冰师叔一样神气!” 燕辞道:“孵育且不着急,此卵可作为鱼饵,专钓大鱼。” 杜若洲茫然不解,燕辞伸手指了指那边一位到处浪逛的修者。 那人约莫而立之年,趾高气扬,穿轩辕世家服饰,颇有些盛气凌人的味道。 顾昔年举首瞟了一眼,鄙夷道:“世家子弟轩辕驰,是坊市里有数的瘟神,专挑不知名的散修欺负,强买强卖之事做得不少。诸多摊主叫苦不堪,可惜迫于其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杜若洲压低声音道:“师弟想挑此人下手?” 燕辞冷笑道:“燕某暗中留意过,此贼是轩辕枫的忠实跟班,动不动邀宠献媚的嘴脸令人作呕,不暴揍一顿对不起三清。” 顾昔年顿时明白,燕辞好端端哪来的心思给他招揽生意,物色猎物还差不多。 轩辕枫求婚晗冰,此事传得人尽皆知,无端端多出个情敌,燕辞会轻易作罢还算是带种的麽? 顾昔年心底发虚,忙劝道:“两派矛盾渐趋和缓,苑主同意议亲明显是想化解宿怨,师弟不可鲁莽。” 杜若洲亦道:“虎口拔须需周密的计划,不必急于一时。”燕辞听从劝诫,当即绝口不提此事。 绵绵秋雨似乎下累了,次日彻底放朗。 雨后初晴,空气分外清新,苍穹扫尽阴霾,干净如洗。 晨曦未露,郁律即起身想去逛坊市,燕辞、杜若洲推说昨日疲乏,以想睡懒觉为由将其支走。 恰逢原暮云遣人来召,郁律连忙赶去拜见。 燕辞、杜若洲悄麽悄麽换上昨夜外出寻来的乞丐装,朝脸上抹几把黑泥,拎着两张破草席直奔百嶂峰而来。 天色尚早,坊市中人烟寥落,俩泼货选定一株遮天蔽日的大叶古榕树,把破草席扔在身前占位,随即四仰八叉的躺在树根下补觉。 旭日初升,逛市的修者纷至沓来。 燕辞伸伸懒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边擦着鼻涕边一脚踹醒杜若洲骂道:“从未见过这般懒惰的乞丐,快准备支摊!” 杜若洲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子,他腿上擦满了污泥,昨夜没有留意身量,用金锭换来的那套衣服极短极紧,补丁还破破烂烂的,略微挣挣都快漏腚了。 燕辞每次望见都想笑场,偏偏强忍着笑意啰嗦道:“明明有点身家,偏不洗洗干净换身好衣服,留着养虱子麽?” 周围听众人人侧目,一样的货色还有脸嘲笑别人,真是厚颜无耻! 杜若洲猛咳两声,随地吐一口浓痰,回嘴道:“千金难买我乐意,你管得着麽?” 旁边人群慌忙退散,大清早撞上这等恶心的乞丐,简直是倒了血霉了。 燕辞瞪眼道:“嘿哟喂,你还横着扁担走路装神气,居然不领情!” 边说边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件珍宝来,若木琼浆、流仙衣、锐金之宝,自遗荒之野和蓬莱山挖掘的各类灵药,自妖修须弥环里和朝梦精灵借来的诸多宝器,只要是不泄露身份的东西,悉数登场。 杜若洲亦不甘落后,积攒多年的上等灵物铺满一地,就连苍鹄卵都舍得摆上了破席。人群中还有人记得此卵,顿时惊诧万端。 围观者不由自主,发出一阵阵惊呼声,这俩花子何止是有点身家,简直是富得流油!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0章 花子花招 燕辞翘着二郎腿歪坐在树根上,一身破衣烂衫迎风乱笑,活脱脱是位命若野草的臭乞儿,一举手一抬足尽显一股流气。 忽尔,这厮朝着摊外吐口唾沫,挥手道:“往后退往后退,富家子弟坏得很,不掏银子就想占人财物。” 群修稍微动了动,没人在意俩乞丐博人眼球,甚至暗赞穿乞丐衣作噱头售卖灵物,这点子还算新奇。 假如叫花子的藏品真能这般丰裕,恐怕人人都想当花子嘞。 有人笑着询问价格,燕辞翻个白眼道:“如若没有几百万两黄金,问也白问。” 群相愕然,黄金于诸人而言形同废品,恐怕凑遍坊市都不足这数,臭乞丐要价分明是存心捉弄人! 杜若洲有样学样,抱着泥腿吆喝道:“别犹豫,别徘徊,闲时买来急时用,缺少银子你别碰!” 俩乞丐的吆喝词多是古里古怪的市井语言,你一句我一句竞相叫卖,怡然自乐。 群修兴致盎然,俱舍不得离开。因左右无事,故纷纷在榕树下歇脚,边调笑乞丐取乐,边等着看是否真有人背着黄金逛市。 人来人往,问价者听说是用黄金交易,逐一摇头离开,此后渐渐无人问津。 转眼候至晌午,在杜若洲快要失去耐性时,一群轩辕子弟恰恰现身坊市。 轩辕枫甚少外出,偏偏今日心血来潮,由十余位跟屁虫前呼后拥着,莅临此地一开眼界。 此子刚至,坊市里即刻炸锅,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许多狂热的崇拜者一窝蜂拥去,恨不得能伏身去亲吻轩辕枫的鞋底。 仆从轩辕驰仰仗着主人的尊荣,愈显狂妄,肆意推搡着拦路者,指手画脚道:“别挡道别挡道,闪一边玩去!” 杜若洲望望燕辞,啧舌道:“那小狗崽子果然可恨!” 与狐假虎威的随从不同,轩辕枫倒是知书达理,语气中总不乏温和,尽量顾及所有人的颜面。 追随者顿觉受宠若惊,仿佛一夜暴富的穷鬼,人人欢呼雀跃。 轩辕枫绝非卖艺的猴子,谁想看看就能拉出来看看,其勉强应付一阵,出言屏退随从和追捧者,随意漫步赏物,并不时举首回望远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跟班轩辕驰故意表现出几分小失落,实则内心一阵窃喜。 那边大榕树下人群扎堆,估计不乏稀罕物,此番借着轩辕枫威名来捞便宜,老跟着伺候那还有何趣味? 杜若洲拿一跟树枝在摊后画圈圈,眼见鱼儿即将上钩,心底泛起一阵紧张感,这出戏若唱不好,无疑于玩火自焚。 轩辕驰果然是冲此摊而来,当他看清破席上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时,不由眼冒绿光,暗想宝物自有灵性,唯德者可居之,这俩脏兮兮的乞丐拥此重宝,简直是暴殄天物! 逐一赏视,药草年份甚足,灵丹馨香四溢,锐金之宝纯净无比,息壤大若拳头,苍鹄卵生机蓬勃。各式法宝灵光蒸腾,尤其那件仙云飘绕、穷尽变化的霞衣令人见之难忘。 轩辕驰心花怒放,寻思怎样以最低廉的代价将诸多宝贝据为己有,他不算贪心,只需此摊一半之物即可。 放眼一望,周围俱是小猫小狗般的角色,未曾察觉有成名人物在旁,真是天赐良机。 轩辕驰假咳两声,故意把袖口处轩辕氏的徽记亮了亮,抓起距离稍近的苍鹄卵,问道:“此物价值几何?” 杜若洲明知是漫天要价,却不得不说道:“八十万两黄金,啊不,八十万颗清灵玉。” 旁观修士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骂这俩小叫花狮子大开口,八十万颗清灵玉都能购置天阶法宝中的精品了。 轩辕驰情不自禁打一哆嗦,随即问锐宝之金、问息壤、问百余年火候的紫精芝,两乞丐不仅态度冷淡,而且售价高得离谱,俱需八十万颗清灵玉。 观者听之亦觉无明业火升腾,有人想拍轩辕驰的马屁,帮腔道:“敝帚自珍,难怪是两个穷鬼。” 轩辕驰按捺着怒气再问流仙衣,燕辞咧嘴笑道:“买尽摊上之物,此衣可算作添头。” 轩辕驰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温声道:“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落魄的时候谁都希望能多赚点,在下尚可理解。只是苍鹄卵白中泛青,生机萎弱,能否孵育犹存疑。息壤和锐金之宝偏小,且不纯净,估价虚高。灵药屡见不鲜,数量多可惜年份短,入药炼丹时成效极低,少不得要留点折扣。尤其那件霞衣......” 这客人侃侃而谈,把诸多灵物贬得一无是处,表现出那种很想帮忙,却因东西极差而难掩失望的神情。 燕辞附和道:“霞衣薄而浮华,防御欠佳,款式欠新颖,穿之难以衬托身份,简直一文不值。” 轩辕驰翘指赞道:“道友不但实诚,还能举一反三,实属难得。”随即比个手势续道:“在下宁愿吃点亏,以八万清灵玉扫摊,两位意下如何?” 围观者暗暗咂舌,这厮可真会杀价! 燕辞眨眼道:“贵客如此识货,不再斟酌下?” 轩辕驰故意叹道:“助人为快乐之本,力所能及时,在下绝不贰价。” 燕辞傻望着杜若洲,为难道:“摸摸苍鹄卵就八万清灵玉,要传扬出去,别人还当我俩存心敲诈哩。” 杜若洲连忙瞪眼制止,喜滋滋道:“到底时来运转,竟遇到贵人发善心,真是盛情难却。” 说罢摘一段树枝在摊前胡乱扫扫,喜眉笑眼地捧起双掌,等着轩辕驰兑现。 群修见他这般扫摊,不由捂嘴偷笑,暗想一边敢给一边敢要,摸一摸八万多,这还不算敲诈? 轩辕驰忍着笑意,解释道:“道友真是风趣,扫摊是指买断所有货物。” 杜若洲懵圈了,掐掐脸蛋呐呐道:“贵人爱说笑,小乞丐适才听得真真的,摸也摸了扫也扫了,快掏银子吧。” 边说边伸出两根食指急躁躁抓挠着胸口,一副猴急难耐的模样。 轩辕驰看出此人故意胡搅蛮缠,冷冷道:“荒唐!世间哪有这等美事?” 杜若洲失望透顶,沉着脸道:“狗屁贵人!饱食终日却来消遣乞丐。” 燕辞亦急吼吼道:“言而无信,咱光脚的......”他目光微滞,忽尔察觉语病,干脆连续踢飞脚上所穿的破草鞋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口唾沫一个钉,不容许你撒赖!” 大庭广众下,轩辕驰被挤兑得哑口无言,附近被他欺负过的摊主则趁机起哄,墙倒众人推,围观者嘘声四起。 轩辕驰贵为轩辕子弟,岂能容些许蟊贼欺负?遂以势压人道:“在下出身于轩辕世家,诸位想要清灵玉,尽可至揽秀峰来讨取。” 此人无心多费唇舌,渐渐打消了强占宝物的念头,怀恨转身欲走。 诬陷别人若还敢登门讨债,那简直是活腻味了。 正当群修以为事情将告一段落的时候,忽听燕辞愤愤道:“轩辕始祖功垂竹帛,后嗣未必进德修业,这厮说话不算数,老子踹这个忤逆子!” 边说边侧提光脚,照准轩辕驰的屁股蹬去。 这花拳绣腿之术灵活善变,形随影到,非但姿态飘逸,而且刚柔兼施,群修见之暗暗喝彩。 轩辕驰未预料到此子真敢动手,慌忙旋身闪避,刚转半圈就见杜若洲挟起摊上定身符,默念咒语洒下一身灵光。 轩辕驰骤觉行气涩滞,除眼珠能转外竟然全身发僵,难以动弹。 这番变故如兔起凫举,轻诡快捷,待观者檫眼细望时,轩辕驰已被一根麻绳吊在半空。 燕辞飞身折来一条柳枝,朝着其屁股、大腿一顿暴鞭乱抽,嘴里骂骂咧咧道:“死鬼滑头鬼,胆敢青天白日弄鬼!简直是活见鬼!” 杜若洲在旁边笑边叫道:“轻着点,打死了找谁讨债去!” 场面顿告大乱,柳枝卷风声、鞭打声、哄笑声、喝彩声和劝止声响成一片。 燕辞打断一株柳条犹不解气,一口唾沫啐过去道:“连乞丐都舍得欺负,真是是自作孽不可活。” 话音刚落,突听一人缓缓道:“装神弄鬼,何派门下在此作祟?” 声音极冷,有股不容回绝的味道。轩辕枫现出身影,任他涵养功夫再佳,也不可能呆望着族人受辱而无动于衷。 燕辞嗤鼻暗笑,处变不惊,回首直视轩辕枫道:“乞丐就是乞丐,无门无派。” 燕辞、杜若洲刻意遮掩身份的举动瞒不过轩辕枫的双目,虽然两乞丐散发出的气息略觉相熟,但他并未真正在意过。 轩辕世家的名声不容轻辱,轩辕枫彻底动了真怒,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速速报上家门!” 燕辞没有单枪匹马的叫嚣,而是环目四周拉拢人心。 其曼声道:“树上那只野狗欺行霸市,数日间受其害的摊主数不胜数,无人不想寝其皮,食其肉。轩辕始祖宽厚仁爱,功德昭昭,世人无不仰望。何期传承至今,后裔竟出此败类,前辈欲徇私偏向,纵曲枉直,全然忘了儒道忠、孝、仁、义、礼、信诸般义理麽?” 这番话半点不像叫花子该说的,其态度不卑不亢,绝非一本正经的胡说。 轩辕枫听罢疑惑不定,游目望望闷不吭声的众摊主,一时语塞。 杜若洲默契在心,一屁股跌坐在泥泞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哭道:“挨刀砍的仗势欺人,小乞丐祖祖辈辈积攒的物什差点被他强抢了,天理何在啊!” 这家伙泪如雨下,满地乱搓乱滚,表演很到位,哭得很伤心。 人性总是倾向于关照弱者,不知情者望见,心酸不已。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1章 醋海翻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再咽苦果 是日申时,祁苍黄刺探敌情归来,恰逢枕戈城败军远途来会。 祁苍黄先行安排宿处,再着人朝里通禀,随即引萧烛远、杨擎苍迳投抱庭峰道门主殿陈述战况。 李笑阳率众在阶前相迎,施礼问候,互道久仰,随后邀至殿内就座。 说及锄妖一事,群修无不黯然,萧烛远道:“陆吾率夜栖、巫彭破城,我等力有未逮,弃城而走,愿领责罚。” 李笑阳惭愧道:“此事是老夫疏忽之过,岂敢问他人罪责?” 轩辕翊道:“陆吾亲自出马,即便有玄镜方丈镇守亦难阻止城池被破,枕戈城战力悉数得以保留,盟主无须自责。” 余众俱出言附和,劝李笑阳不必耿耿于怀。 玄镜闭关修养伤躯,已指令玄音、玄虚代行其事,玄音合什道:“阿弥陀佛,羲爻陈兵玄冰域终归是隐患,应对之策,请盟主明言。” 李笑阳思虑多日,犹在战与和之间徘徊,闻言不由目视祁苍黄。 祁苍黄领会其意,禀道:“羲爻终日饮宴,守而不出,连天雪原杳无人迹,妖患俱在幻夜宫里休养。龙君、龙后重归沧海,未曾追剿人鱼族。” 李笑阳略觉心安,道:“鱼歌自言厌烦陆地生活,携族群坚辞而去,老夫原担忧宝藏龙族赶尽杀绝,倒是庸人自扰了。” 轩辕翊道:“羲爻近在迟尺,每思鲸吞,此举意在麻痹我等,不可掉以轻心。” 夏衍知道轩辕翊想鼓吹续战,插口道:“眼下两败俱伤,士气低迷,短期内恐难以复战。” 轩辕翊道:“陆吾和羲爻互订盟约,若待其缓过气来前后夹击,处境愈难。” 群修默然不语,轩辕翊的担忧不无道理,夏衍的说法也是实情,古猿皇问道:“何不挑选精锐讨伐陆吾,待解除此后顾之忧,再跟羲爻对决?” 轩辕翊解释道:“陆吾、羲爻占据地利,非一朝一夕可破,况且两军联动,分兵稍有不慎即容易顾此失彼,徒增其乱。” 李笑阳亦道:“羲爻的神通人所共见,陆吾闻名遐迩,道行恐不在其下,非数倍之众不可拒之,须另谋良策。” 古猿皇仔细一想,颇觉有理,当即闭口不言。 萧烛远忽然道:“萧某撤离枕戈要塞时,预留拙荆等数位修者潜隐诸余山外察观敌情。晨间得到讯报,说陆吾令附庸兽群重返遗荒之野,独独携夜栖、巫彭等横穿北狄投玄冰域而去。” 陆吾放弃夹击之势,远投羲爻,这等糊涂的举动顿让群修茫然。 李笑阳、轩辕翊均觉疑惑,询问萧烛远消息是否可靠。 萧烛远神情郑重,缓缓道:“拙荆察觉陆吾远奔,遥遥跟随,至白首山才肯折返。段不阿潜回打探消息,回报说城池完好如初,群兽正有条不紊的退归荒野。” 轩辕翊猜道:“陆吾甘愿跟人族反目,必有利可图,其听闻羲爻胜而入主幻夜宫,赶去分一杯羹附合情理。破城后再退军,估计是想预留一线余地吧。” 李笑阳喜形于色,目视萧烛远笑道:“尊夫人行事谨慎,情报必然确凿无疑。” 群修亦喜出望外,暗叹自大战伊始,这恐怕是唯一利好的消息了。 考虑到兵无战心,经过短暂商议,李笑阳、轩辕翊统一意见,拟定暂时休兵。要求各道门分拨修士,一批派驻璇玑山归义军调动,巡逻北界防止偷袭;一批回转山门养精蓄锐,以半年作期限循环相替,静候时机,整旗再战。 方针即定,遂联合颁令施行,群修纷纷告辞,迳回驻地调拨军团。 轩辕翊单独请住洛望舒,拱手道:“承蒙苑主不嫌弃,愿结秦晋之好,老夫感激不尽。” 洛望舒浅笑道:“姻缘两线牵,我等有心撮合,终归要看天意如何。” 轩辕翊道:“言之有理,待选定良辰吉日,老夫再邀千雪道友登门提亲。”闲聊数语,缓步出殿。 殿外廊檐下,两名化清弟子交头接耳,一人轻声道:“同尘苑门下恶意找茬,把那轩辕子弟揍得皮开肉绽,随后当众跟晗冰眉目传情,一唱一和的指责轩辕枫包庇族人,对其极力挖苦哩。” “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旁边一人啧舌道:“昨日还听说晗冰、轩辕枫传出婚讯,难道是谣言?” “传言无误,只是轩辕氏曾拐走青言前辈,此番故技重施,同尘苑岂能继续上当?”前一人道,“若说是假意议婚再寻机羞辱,倒还可信些。轩辕枫刚传婚讯就戴上一顶绿帽子,真可怜。” 声音虽轻,却瞒不过空冥修者的耳目,洛望舒大吃一惊,轩辕翊冷喝道:“何人在信口雌黄?速速滚过来!” 俩化清弟子转首望见轩辕翊,差点吓得失禁,噗通一声跪拜于地,惶惶道:“弟子一时糊涂,望前辈高抬贵手。” 轩辕翊杀意炽盛,极想把这满嘴胡言乱语的糊涂东西立毙掌下。 洛望舒呵斥道:“把事情说仔细了!” 那两人唯唯诺诺,将坊市里听来的消息细述一遍。言语支吾,却不着痕迹的添油加醋,把燕辞的阴谋揭露得底掉,并求饶道:“弟子是听到流言乱说的,祈请前辈恕罪。” 洛望舒气得柳眉剔竖,两脚踢翻化清弟子,即想返回登霞峰问罪。 轩辕翊闷气暗生,强抑着不悦道:“小辈任性妄为而已,请仙子息怒。” 洛望舒告罪一声,足踩虹霞投梭而去。 轩辕翊眸中怒芒流转,喝道:“滚!”俩弟子虎口余生,吓得屁滚尿流而走。 登霞峰巅紫雾袅袅,随风轻轻变幻着形状,仿佛透露着一股嘲讽之意。轩辕翊凝目遥望有顷,冷哼数声,施展遁术,愤然折返宿地。 殿里殿外渺无人踪,唯有身披金甲的银杏树,扑簌簌抖落一地黄叶。 在极不起眼的角落,何足望、苦寂踏上银杏叶铺叠出的金毯,缓缓走来。 何足望一口烂牙说话漏风,像吹着个小哨子似的,冷笑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轩辕氏和同尘苑加重猜疑,议婚将成为一段插曲。” 苦寂道:“纸包不住火,轩辕翊迟早会听说坊里丑事,老道何必多此一举?” 何足望道:“青冥之徒睚眦必报,早晚会跟贫道正面冲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将其铲除。” 苦寂道:“同尘苑和轩辕氏旧怨极深,洛望舒岂会真正重罚燕辞,做那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 何足望笑道:“洛望舒越加袒护,轩辕氏越加不满,不论罚轻罚重,隔阂加剧已成事实。随便煽煽风即令两家重做对头人,我等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 苦寂换一副轻浮模样,笑嘻嘻道:“令师驾鹤西游后,道友依旧贼心不改!” 何足望神情黯然,暗想自林道子仙逝,各类争端戛然而止,化清门一片清和,办起事来再无无往不利之感。 苦寂自悔失言,劝道:“今时已不同往日,老道唯有改头换面,方可避祸。” 何足望强颜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生死由天定,岂能强求?”看看殿后值守弟子休憩之所,缓缓续道:“告状者绝不可留,望和尚帮忙除之。”苦寂默然不语,微微一点首。 ※ 却说洛望舒回至登霞峰,怒气冲冲地传令急召晗冰、燕辞问话。 青冥不知缘故,眼见洛望舒如此恼怒,自然深知不妙,忙说即刻去传。 洛望舒厉声喝住青冥,勒令万里峰速去拿人。 万里峰不敢延误,须臾间把燕辞和晗冰提至座前等候处理。 洛望舒懒得听任何解释,拍案而起,开言就欲废除两逆徒道行。 胡不夷、青冥和在座长老栗栗危惧,均不敢询问详情,幸亏古猿皇和原暮云在场相劝,磨破嘴皮才搞清楚事况。 燕辞绞尽脑汁都未想明白洛望舒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当即将罪过揽于一身,打死不坦白细节。 洛望舒愈觉恼火,毫不顾及身份,踢翻案桌欲亲自施予辣手。 别人忌惮洛望舒的权威,唯独古猿皇敢挺身庇护,他闪身挡路,匆忙中没有更好的借口相劝,竟口不择言道:“这顽皮鬼看着极度顺眼,苑主若废其道行,本皇何处去找这等佳徒?” 群相愕然,暗骂古猿皇这朵奇葩越帮越忙,这分明是朝洛望舒旺火处浇油。 洛望舒怒不可遏,古猿皇可不管不顾,指名道姓要将燕辞、晗冰一并抢纳为门徒,誓死不让步。 燕辞以往听说古猿皇性情古怪,但此时观之,世间没有人比他更可爱了。 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夏衍、千雪伉俪听得音信联袂来劝,眼望殿内热火朝天的阵仗,惊得舌挢不下,好话说尽才暂时哄住洛望舒,青冥则趁机劝退古猿皇。 千雪道:“此事损及两家颜面,到底是轩辕子弟为非作歹的缘故,苑主从重惩罚反而不美。” 洛望舒讶然道:“此言何意?” 千雪附耳道:“苑主应允议婚,晗冰即成待嫁之人,假如道行被废,轩辕氏怎生迎娶?眼下谣言四起,俱说晗冰、燕辞互生情愫,轩辕枫岂能不心存芥蒂?处罚之事不可张扬,宜小而化之。” 洛望舒犹豫未决,却见古猿皇拿眼将晗冰、燕辞瞟来瞟去,宛如看自己徒弟似的。 群修装作未听到千雪劝谏之语,继续跟着求情。 洛望舒颜色稍霁,率先料理燕辞,瑶鼻里冷哼一声道:“燕辞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罚刑鞭贰百以儆效尤。” 随即吩咐晗冰在殿内施刑,令其不得敷衍了事。果然打一顿就能完结,群修暗道侥幸,燕辞亦暗暗欢喜,爽爽快快趴伏在地受刑。 洛望舒在旁边盯着,这顿打全然不敢放水。 晗冰心如刀割,边垂泪边挥鞭,落鞭如雨,鞭鞭含断筋折骨之力。 燕辞几番昏厥,依旧半声不吭,令人见之恻然。 鞭影散尽,洛望舒余怒未消,随后逐一发落,责令燕辞即刻滚回同尘苑去,无准许不得离开珞珈山。 晗冰受人摆唆,不辨是非,青冥教徒无方,几番纵容顽徒胡作非为,均贬回同尘苑思过。 洛望舒央千雪帮忙找轩辕翊善加解释,务必请尽释前嫌,随即抛下满堂修士拂袖而去。 古猿皇昂首望天,以吩咐的口吻道:“妥善照料这小鬼,本皇改日再来收徒!” 洛望舒充耳不闻,莲步疾迈,身影匆匆折进后殿去了。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3章 心曲暗通 甭管苑主打不打,他一样上房揭瓦,这话俨然是燕辞的真实写照。 山外修者皆视其为心痒皮痒骨痒的典型,茶余饭后,常笑话这厮动辄搅风弄云,喜欢自讨一场祸事。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却是燕辞以乞丐之身撕下轩辕枫的华袍,令其铩羽而归。 登霞峰上,惩诫未掀起一丁点波澜。纵使那混世魔王被一顿鞭收拾得气息奄奄,若非青冥替其续筋接骨,就要一命呜呼了,却也没有人私下议论。 燕辞在散修心目中的声望,倒是无人能及。 当轩辕驰重返坊市归还强占之物,并以清灵玉进行赔偿时,有些马屁精盛赞轩辕世家无愧于北斗之尊的地位。 更多的则说燕辞欺强而不凌弱,是正直、坦荡的真豪杰,群修感激之余,给同尘苑奉送了诸多好感。 杜若洲素来洒脱,此时却纠结于燕辞揽尽罪责,帮其逃过一劫而愧疚在心。 郁律道:“苑主日理万机,哪有闲暇理会从犯?若真有愧,为兄愿意效劳抽你几鞭子。” 杜若洲颜面顿失,顶嘴道:“老子是主谋,寻常人没资格打。” 郁律不屑道:“尽谋些苦果,瞧你还沾沾自喜的。” 天色微明,朝前穿过竹林就是青冥居所,不宜高声喧哗。郁律刚欲出言求见,忽见曲羽衣半掩院门,转身走来,远远问道:“师兄何往?” 郁律道:“听说青冥师叔欲归,特来相送。” 曲羽衣娇声道:“两位晚来一步,师叔昨夜已经启程了。” 郁律闻言怅然若失,杜若洲朝院内张望数眼,止不住连声叹息。 数日后,璇玑山脉渐渐冷清下来,各道门依令派遣门下返程,但属于以一挡十的精锐都不在此列。 遥望原暮云领军徐徐远去,杜若洲心里浮起一股难分难舍的离别感。 郁律故作轻松道:“多情的人最易受伤,何必苦恼?” 曲羽衣心神恍惚,幽幽道:“半年太遥远,希望相逢能猝不及防一些。” 夙沙清影眼中亦蕴着离愁别绪,轻轻挽住曲羽衣的臂弯,默然不言。 ※ 燕辞身板僵硬,嘴巴倒极柔软,从早到晚喋喋不休的,仿佛闲着更要命。 晗冰耳朵没听起茧子,只因燕辞的模样就是茧子。 青冥出于帮燕辞尽快痊愈考虑,将其周身以白布缠裹,只留口鼻呼吸。 晗冰大惑不解,问既然头部未曾受伤,为何要裹成个粽子似的。 青冥笑言这样才算美观,脑袋不显得突兀。 相处越久,青冥越是收敛起严师那副刚直严肃的模样,展现出活泼谐趣的一面,师徒情逐渐朝着亦师亦友的地步靠拢。 久而久之,燕辞习以为常,言语间未再显露出拘束感。 晗冰曾听说极西之地盛行以防腐香料敛尸的丧葬之法,死者以白布裹身,年久干瘪,可灵魂不散,故以此事嘲笑燕辞。 燕辞貌相一般,倒很少惦记形象问题,仿佛只要能说话,就算天塌了下来,他都能装作没看见。 常言道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厮从能自己行气开始,就常常装佯,忽尔问晗冰忽尔问青冥,说莫非苑主缺乏新鲜花样,弄来弄去这惩罚的手段只有鞭刑。 两女欲置之不理,奈何捱不住他半天询问八次,青冥极不耐烦,坦言说洛望舒若真心处罚,那足够他死八百次了。 燕辞嘴上不说,内心不服,暗想这的确不像是惩罚,简直就是谋杀! 朝西南急遁两日,青冥在山脚一转,居然改道折向东行。 次日黄昏,重返紫霞山关隘,燕辞疑云满腹,却甚是识趣,未冒然相问。 重临旧地,心情极度复杂,离开的时日不算长,但坟场里已然绿荫遍地。 青冥遥遥拜过三拜,携燕辞、晗冰迳赴无名岛栖身,看样子是打算等燕辞伤躯稍愈后出海。 夜间,青冥两次输送空冥气助其疗伤,次日清晨探看,精神饱满,状态渐趋正常。鞭刑果然形同过家家似的,除丢人现眼之外,不怎麽值得一提。 燕辞自行服丹上药,调息完毕,已值午时。 青冥将海图默记在心,率先御剑朝东北方飞驰,每隔千里就寻找海岛歇息。沧海里遍布阻碍,须时常保持法力充盈,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朝阳起起落落,在茫茫沧海上连续遁行五日,青冥没想要隐瞒目的地,只是燕辞不主动问,她也懒得提。 晗冰好奇心不重,一直乖乖尾随,但看燕辞亦悠哉悠哉的跟着,不禁暗称奇怪,很想看看这厮究竟要憋到几时才问。 燕辞是牛脾气发作,绝非转了性,其实这家伙早已心痒难耐,故意忍着不问,无非是想看看青冥要憋到几时才说。 行程不紧不慢,每逢遇到单独出没的海兽,青冥都会顺手屠妖取丹。 以兽丹炼药,成效仅次于年候长远的灵草灵木,若非沧海诸兽拧绳成团,恐怕除遗荒之野外,此地将是另一座修真宝库。 日复一日,睁眼就是满目绿涛,一行三人像离群的鸟儿,被抛弃在空阔无垠的海天之间,鼻间嗅着海风捎来的腥味,毫无乐趣可言。 ※ 落日镶起金边,小小的岛屿被染上层层晕黄的色泽,瑰丽的晚霞追逐着残阳慢慢流动,一派温馨悠闲的风光。 梦精灵独坐海岸边,刨着沙坑自娱自乐,麒麟兽难得放风,活蹦乱跳地忙着嬉水玩耍。 赤凤、青鸾则照例躲在树荫下谈情说爱,终日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 这座隔绝喧嚣的岛屿上,温情飘洒,燕辞陪伴晗冰漫步于海边。 晚风和畅,吹皱了海面,吹弄着心潮,舞弄起晗冰如绢的青丝。发梢拂过燕辞脸颊,鼻间萦系着淡淡馨香,吸进肺腑里,沉淀为丝丝缕缕幸福和甜蜜。 燕辞试着胆子轻轻牵起晗冰的手,仿佛满握一把温柔,滑腻微凉的肌肤甜化了心魄。 晗冰苏醒尚不足月,这段时日诸事冗杂,随时忙忙碌碌的不停奔波,此际偶有闲暇赏览风景,恍恍惚惚就像梦境一场。 当她触碰到燕辞掌心里的温暖,脑海里蓦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激烈的心跳,跳荡起欢快的音符。 晗冰沉浸在甜美而稍显慌乱的窘境中,初品爱情时的异样让她心悦神怡,久久难以忘怀。 凝目对望,空气中荡漾着枯木逢春般的热焰,彼此的情意历久而弥新,此时,任何矢志不渝的诺言都显得太虚假。 纯美的爱情是一剂良药是一束鲜花,能治愈颓废,能沉寂悲伤,是心灵复苏的源泉,其质朴淡雅,却蒸腾着浓浓温情,具备此生不渝的魔力。 轰轰烈烈的爱情则不同,待激情消退,新鲜感荡然无存,常常会在妄予妄求时变质,常常在猜忌和怀疑中枯萎。 当青冥查看地形归来,遥遥望见这一幕的时候,内心溢满了喜悦。她希望燕辞能牢牢把握住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千万别让美好的姻缘悄悄溜走。 夜幕降临,月色清凉如水,燕辞毫不掩饰对晗冰的爱意,隔着篝火欣赏她的一颦一笑,那是一种面对面坐着还想你的情怀。 晗冰娇羞无限,耳根处的红潮经久不散。 在情犊初开的年纪,恋情里充斥着回味无穷的黏糊劲。 青冥心怀羡慕,以责备的语气道:“兔崽子,不怕把美人望没了!” 燕辞托着腮帮子,形同呓语道:“不望够怕梦醒了。” 晗冰一颗芳心宛如掉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青冥随手扬起一块灵光黯淡,寿命将尽的万里传音符,道:“不是故意煞风景,为师接到传讯,说轩辕翊嘱人寻来平沙雁,近日内即将登门求亲。” 燕辞顿时口吐芬芳,骂道:“老不休贼心不死,着实可恨!” 晗冰无以排忧,转移话题道:“听闻平沙雁善啼鸣,声音娓娓犹如仙乐飘绕,或清奇澹静,或圆润幽雅,或中正舒畅,是极其少见的雁种。” 青冥臻首一点,道:“昔有古贤擅长弄琴,在风静平沙之地偶见群雁翔集,欢声合鸣,起起落落,妍姿翩翩,遂重组群雁鸣音,编着古琴曲《平沙落雁》。曲风跌宕风流,意境多变,妙韵天成。平沙雁存世极稀,轩辕世家短短数日即能寻来一对活雁,能力可见一斑。” 燕辞忽然道:“坊间都说苑主素来不畏强权,此番讨好轩辕氏,是另有图谋。” 青冥粉脸微嗔,作色道:“苑主清风峻节,从不屈意讨好别人。” 燕辞察言观色,问道:“轩辕氏拉拢师尊身外化身叛逃,苑主不可能不记恨,难道是假装示好,想暗中还予颜色。” 青冥冷然道:“既然猜中了因由,何必自招一顿毒打?” 燕辞涎着脸皮道:“假戏还需真做,弟子是怕事情过于顺遂,轩辕老儿打退堂鼓。” 青冥叱道:“依为师之见,这顿打没半点冤枉,当众驳苑主颜面,事后还想邀功!若非古猿皇在座前力保,岂能轻易饶你?” 燕辞讪讪道:“纵使有罪,但弟子毕竟是血肉之躯,贰佰刑鞭货真价实,不易消受。何况师尊曾使激将法,说不得寻轩辕枫晦气,难道事情终了,并无赏赐?” 青冥气笑道:“劣徒,做点小事就讨价还价,明显是鞭子没吃够。” 事情被点破,晗冰悬心落地,即便她对苑主同意议婚一事早有怀疑,但终归未意料到燕辞惹事也是早有预谋的。 令人费解的是,洛望舒既无心联姻,直截了当的拒绝即可。 有桥不走,偏偏要蹚水过,她兜这圈子到底是多此一举?还是对轩辕氏心存畏惧呢? 燕辞同样没摸清洛望舒的真实意图,假如轩辕世家装个糊涂,执意迎娶晗冰,此举无疑是作茧自缚。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4章 第一六 四章 孤岛恶客 青冥居峰主之职,位高权重,兼之身为洛望舒闺中密友,自然熟知苑内诸事。 追忆多年前,不羁之才林寒城横空而降。此子性情洒脱,胜友如云,曾凭借绝佳的资质、悟性和奇遇,在短短百年里初证大道,精修至化婴期圆满境界。 洛望舒惜才爱才,任命此人领栖凤峰峰主职务,苑中地位仅次于掌教原暮云。 林寒城跟青冥两情相悦,感情尤深。其身为洛音珠狂热的追慕者,一直执着于搜觅仙珠取悦佳人,作为共结连理的信物。 可惜好景不长,林寒城虽有幸寻获仙珠,却也因此遭人围杀,尸骨无存。 同尘苑经多年明察暗访,虽然欠缺实证,但已初步确定施袭者跟轩辕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只是轩辕世家长年杜门绝迹,世间素来无人能探寻到其隐居之所。 日复一日,离揭露真相始终遥遥无期,再则,青言卖友投敌,此事更是洛望舒和青冥深藏心底的一根刺。 重提旧人旧事,青冥眼中溢满伤感,幽幽道:“想磨平仇恨,完美的报复不是自欺自贱的隐忍和宽恕,而是以眼还眼。” 她略微顿了顿,续道:“轩辕世家倾巢而动,是不可错失的良机。苑主准许议婚,原有意让晗冰卧底宿敌内部详查真相,希望能解开心结。况且据暗中观察,轩辕枫品行端正,更兼资质奇佳,道途坦荡,是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良配。” 燕辞闻言醋意翻涌,暗想轩辕氏家门的确尊贵,可惜现今的掌权者持身不正。轩辕枫耳濡目染之下,怎可能独善其身?说不定同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嘞。 青冥话一转,恨恨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直至不久前,为师突然察觉晗冰服食素心圣果另外存在隐患,苑主才不得不重谋对策。” 燕辞讶然道:“师尊此话怎讲?” 青冥道:“修真者体悟动静、有无,追溯大道本源以证道果,所蕴道意无穷无尽,但各有主次。晗冰服食的那枚素心圣果,其内含藏举世无双的雷霆道意,苑主蒙高人指点,说若不加以化解,将遗祸无穷。” 燕辞登即慌神,忙问解法。 青冥道:“唯今之计是寻觅春霖碧藕,尽快炼制天玑融灵丹,重塑道意,使丹田之象归于混沌状态,调和阴阳,方可继续吸纳圣果残余药力。” 燕辞望望晗冰,微微松了口气,问道:“此事跟议婚有何冲突?” 青冥声音渐转冰冷,檀唇微张道:“听说轩辕世家曾出现过类似病例,轩辕翊必然知晓疗治之法,但此贼假装诚意,央人说媒,独独对此事秘而不宣,可见是居心不良,并非真欲化解宿怨。” 燕辞沉思半晌,喃喃道:“轩辕翊做这桩损人不利己的破事,势必会加深两家仇恨。莫非老不休已经知道本苑在追查林师伯身亡之谜,由此故布迷阵,蒙蔽苑主,妄想掩盖以往那见不得光的阴谋。” 青冥吁气道:“柳峰主所见亦是如此,曾提醒说需谨防轩辕老贼背后动刀子。” 轩辕翊堪称一只万年不死的老乌龟,过的桥未必不比青冥走的路还多,算计人的心思哪是寻常人所能预料到的。 青冥苦思无果,转而揭开此行的谜底,道:“往东再赶千里路,即是古坟群岛,岛上居住着出海寻觅仙山的秦方士后裔。木蕾说以往游历时,曾目睹有修者交易春霖碧藕,我等正是为此物而来。” 晗冰因身躯抱疾,已劳驾青冥多番冒险,心里甚感歉疚,遂劝道:“秦方士背主远遁,去而不回,古书常说其传授的阴阳术登峰造极,诡异善变。此行太过于冒险,不如从长计议。” 青冥淡淡道:“试想有真才实学的修真者,谁甘愿屈膝在皇权之下觅衣求食?由此观之,可见那秦方士只是沽名钓誉之辈,仅凭借巧簧之舌博取名声,纵使岛上有天资骄纵的奇才继承其衣钵,亦不足惧。” 燕辞嘀咕道:“常言道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鱼羡说混沌圣宝止王剑曾由秦方士易手,估计是方士自己不配拥有那等神器吧。” 这家伙屡次被何罗鱼妖捉弄、追杀,早就视赠剑的秦方士和鱼妖为一丘之貉了,以他那张破嘴,不趁机贬损几句,简直是作孽。 青冥道:“神器通灵以待时,非遇贤主不可尽显威力,秦方士若果真识货,断断不会把止王剑留给鱼妖充当灾星。” 她边说边移目望望夜空,再随手抓一把枯枝架在火塘里焚烧,淡淡道:“不速之客将至,暂且召回诸灵兽,安心看戏。” 此岛孤悬深海,寻常人难以到达,来者必定同是修道中人。 月明星稀,孤岛上熊熊燃烧的篝火甚是显眼,静候盏茶时分,果见暗夜里华芒闪烁,两条阴气绕体的光影掠空急遁,俱以化婴期修为悬空停驻在孤岛之东,闷不吭声的冷眼观望。 燕辞道行较低,目力欠佳,释放神念方可探查得清楚。 只见来者脚蹬木屐,穿大布裁剪的宽袍,鼻微塌,发式怪异,还有些滑稽。 年龄稍长者身形矮小,年龄稍幼者眼角低垂,但神态均显冷漠,挂着一股不知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的悲情。 燕辞从不以貌取人,但总觉得这古坟群岛修士天生有股蛮横无理的劣性,那是一种完全不知所谓的,夜郎自大的优越感。 青冥不动声色,把周身空冥气息敛藏得丝毫不泄,等着看来人如何唱戏。 来者捕获到晗冰散发的气息,略感意外,忽而察觉到燕辞仅仅是融合期道行,又略显轻松。 待神念从青冥周围滚过,只能感应到一片虚无,两人惊疑不定,不自禁的彼此望望,暗暗猜想这美妇到底是何方神圣? 叽里咕噜商量了数语,来者最终决定保险起见,以悄悄求援为妙。 燕辞莫名其妙地朝着晗冰做了个斗鸡眼,忧愁忽生道:“两家伙鬼头鬼脑的样子不太像好人呐,怕是撞见海盗出没啦。” 晗冰玩兴忽起,皱鼻道:“装束虽有点标新立异,但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可见是勤修边幅,不符合海盗潦草邋遢的形象。” 燕辞摇头反驳道:“爱臭美的海盗也是有的,不可一概而论。” 晗冰叽咕笑了一声,问道:“天天海里来海里去,臭美给谁看呢?” 燕辞道:“孤芳自赏者亦不乏其人,稍微有点点自恋,不算是罪过。” 来者的举动甚是无礼,那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让青冥顿感不悦,自然就乐得放任燕辞、晗冰出言胡闹。 有顷,年长修士突然下逐客令,挥手道:“周边数千里俱是断刀流地界,闲杂外人禁止接近,恕不远送。”其吐字甚是模糊,话音中有浓重的异域味道。 主人家不愿意招待,客人是应该要识趣些,青冥也懒得招惹麻烦,淡淡道:“沧海渺远,赶路人寻处栖身之所稍作歇息,登临贵宝地并无恶意。” 青冥好言相告,却被那人当作示弱之举,登即沉着脸,以训斥的口吻道:“假如心怀恶意,我等岂能不追究?速速离开,往后不可再来。” 语气中满是叫战的节奏,青冥冁然笑道:“未开化的蛮民,赏他几分脸面倒还敢蹬鼻子上脸。” 燕辞难耐猎奇之意,相约晗冰近前请战,说想去领教领教那两把断刀。 青冥神情轻松,笑言去见见世面未尝不可,还叮嘱要速战速决。 断刀流修士心里直犯嘀咕,暗想青冥如此自负,难道真是深藏不露?这莫非是一位隐藏某地闭门苦修的化婴期巅峰修士? 想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往往需要诉诸于暴力。燕辞、晗冰都懒得浪费口舌,直接跃空应战。 断刀流修士神情庄肃,同时祭起略显弯曲,似刀似剑的轻弧刀法宝。 燕辞讶然道:“骗子,说好的断刀呢?” 年幼修士不屑于搭理这蠢货,直接念动咒语,浑身涌散出一股浓稠的迷雾。 人影游动,团团雾气忽聚忽散,刹那间将其身形遮蔽得杳不可寻。时见雾团周围,无数道轻弧刀影掠起,刀芒裹着白霞疾速劈砍。 燕辞掐动诀指,鸢尾剑舞起一道剑幕相拒。 剑影刀光触之即走,燕辞似乎一个照面即落于下风,其身影沉降,欲借势卸力,随之贴着海浪游步急遁。 年幼修士见之哑然失笑,嘲笑燕辞大言不惭,银样蜡枪头也敢来叫阵! 打铁需趁热,他驾着迷雾翻翻滚滚在后紧追,以神念锁定燕辞动态,腾手挥出一盘若隐若现的黑炎蛛丝,朝燕辞贴身罩落。 忽见脚下水波翻涌,沧海遗珠猝然飘起,方圆数丈的瀑水盾张开清波之翼跃空急闪,轻轻巧巧,把迷雾吞纳其中。 牵拽之力凭空而生,竟一时挣扎不破,年幼修士微一愣神的刹那,即被包裹得风雨不透。这人收走迷雾,却见周围水波荡漾,顿觉傻眼。 盾体缓缓朝里压迫,逆流徐动,千百道水刺交错蹿行,燕辞捧腹笑道:“任你奸狡似鬼,照样要原形毕露。” 年幼修士慌而不乱,意念催涌法力,接连分出数条朦胧人影,种种诡异术法层出不穷。只可惜挺刀劲劈疾斩均难以奏效,施展水遁雾隐遁均无所遁形。 燕辞瞧得眼花缭乱,心有余悸道:“乖乖,幸亏一盾打现这副鬼样子,要不然真整不过这蟊贼。” 沧海遗珠贪婪的吸食着海水补充损耗,另兼燕辞不惜法力的加持,瀑水盾越来越显厚重。年幼修士若缺乏独特的手段破禁,此战必败无疑。 年长修者望见同伴被困,急于摆脱晗冰的纠缠来施以援手,可惜力不从心。 晗冰道术之神妙,就连青冥都赞不绝口,她掌中剑运转快慢相兼,清妙绝伦,漫漫碧光突起突落,逼得对手自顾不暇。 年长修者精通隐匿术,每每在剑气临体之际,可借云雾隐匿身形,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未遇大险。其所使轻弧刀上流溢着幽森的冷焰,劈刺灵动,宛如飞霞。 可惜人若走霉运,穿道袍都撞鬼。 愆阳灵焰精纯不杂,是太阳精炎异化之火,在此界少有能跟其媲美者,寻常火种与之争锋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灵焰乍现于晗冰指间,幻化成一头鸣声婉转,璀璨夺目的火鸟翩然飞起。 年长修士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扭首一瞧,顿时惊得灵魂出窍。 火鸟通灵,展翼朝下俯冲,猛然张喙啄住轻弧刀尖,肆无忌惮的吞噬冷焰,并随口吹出一颗火星。 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一点就燃,年长修者趋避不及,周身阴气竟成助火之物,瞬间被烧成灰烬。 燕辞亦惊得目瞪口呆,愆阳灵焰不愧是鬼道的克星,灭杀同阶修士竟仿似吃豆腐般那般容易! 晗冰臻首一偏,摆出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道:“开眼界了吧?” 燕辞啧舌瞎咧咧道:“这妞儿真是蛇蝎心肠,快把那怪火拿远些。” 年幼修士感觉法躯都是扁的,他万万没料想到某一天阴沟里翻船,置身在瀑水盾核心,犹如背负着万斤重担,狂暴的水流拼命挤压胸腔,七窍已浸出缕缕鲜血。 死亡不可惧,可惧的是等待死亡,年幼修士心若死灰,尤其是看到同伴被一颗火星点燃时,反抗的勇气被彻底抽尽。 远处的夜空再亮起数点异芒,援军姗姗来迟。 三位化婴修者恰好望见同门诡异的死法,万水滔滔,堂堂化婴修士竟被水压压榨成了一蓬血雾,彻底爆了。目睹此景,诸人内心的震撼莫可名状。 来援者沉浸在战栗中尚未清醒,青冥袍袂鼓荡,星速驭风而降,声势宛如猛虎欲扫荡羊群。 “空冥修士!”一人失声尖叫道,惊惧之情溢于言表。 来援者魂不附体,顿时成失林之鸟,惊飞四散。 青冥极度不屑地冷哼一声,六根清净竹在掌沿滴溜溜一转,化身三道缥青流霞追击而去。 流霞辉煌迅急,绝不落空,澎湃的杀意浓郁得无处宣泄,世间几乎没有任何化婴修者能在此必杀之杖下幸存。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5章 古坟群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如意算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古冢观戏 店主算是谨慎的,可惜还不够谨慎。 青冥敢携巨资异地求药,就绝非地头蛇唬得住的强龙。如此浅显的道理,偏偏有人利令智昏,看之不透。 可怜的店主有眼不识金镶玉,且自认有断刀流撑腰可以胡作妄为,这类草包只能拣晌午出门,因为早晚会出事。 恰巧,眼下就是大清早。 黑砂岛阴气森森,人迹罕至,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好地界。 来者果然不善! 燕辞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枯竹,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在礁石上敲得梆梆响。 这敲竹杠的声音听着无比熟悉,店主心里咯噔咯噔连续狂跳七八下,苦着脸道:“尊客怎会出现在此?” 青冥根本懒得搭腔,纤掌一拂,一记掌印掠空盖下。 店主还要死撑,初始时上窜下跳,妄想倚仗着数件独特的法宝周旋。 谁知仅仅一照面即被青冥生擒,乖乖吐出积攒多年的宝贝不说,还诚诚恳恳,把断刀流出卖得底掉。 店主配合无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好心献上两副制作精良的岛图和海图,坚决不留被灭口的理由。 眼看再挖掘不出有价值的秘密,燕辞道:“出卖故主,忘恩负义,可舍不得留你继续逍遥世间。”枯竹一送,将其戳一个透心凉。 晗冰掂着店主腕间摘下的须弥环,埋怨道:“卸磨杀驴,阁下绝非善人。” 燕辞笑道:“善举不可施予歹人,何况除恶即为扬善,这也是境界。” 青冥没心情听他乱讲歪理,吩咐道:“此地离女皇冢不足一日路程,你俩不必尾随,迳直穿越海峡去鲸落屿等候,若诸事顺遂,明日黄昏即可返程。” 晗冰抬眼望望,恳求道:“松山鹰走卒无数,弟子请求同往助师叔一臂之力。” 青冥摇头不允,说此行意在夺宝,需尽量避免纠缠,一行人同去反倒不易脱身,仔细叮咛一番,收杖飘然远去。 燕辞、晗冰知晓利弊,不得不依青冥之言,转赴西北鲸落屿。 身畔有赤凤、青鸾守护,可无惧诸多危险,是以燕辞把一腔心思通通倾注在晗冰身上。 两情相依,千般旖旎,周围荡漾着甜蜜松快的气息。 燕辞一路妙语解颐,情话绵绵,牢牢牵着晗冰纤柔嫩滑、宛如葱根的玉手缓遁,真心希望这一刻永不流逝,这段路永无终点。 晗冰一颗芳心宛如鹿撞,她眼睫低垂,染霞的俏脸娇羞万状。 ※ 青冥遁术精湛,抵达近畿门北山时刚置子夜。 据店主说古冢周围早已戒严,但穿山越岭而走,明桩暗哨俱无踪影。 青冥暗觉奇怪,却也乐得轻松,其循图倍道而进,通行极其顺畅,连跨数座山脊,遁至女皇冢外。 古冢凿山而筑,气象巍峨,草木峥嵘,堆山丘为封土,掘深壑作壕沟。 通过神念探视,在隐秘处寻到地宫入口,神念顺隙而下,大略周游一圈,青冥情不自禁地发出阵惊噫声。 地宫占地极宽,轮廓前方后圆,装饰简洁,有古拙意。 身化一阵清风四处探索,冢内陈设倒安然无恙,只是血迹满地,数十位低阶修者横尸其中,尸体犹有余温,看来遇难不久。 青冥好奇心渐重,寻遍配殿、耳室毫无所获,却在后殿角落发现一条梯形墓砖打造的亡灵秘道。 秘道里点鲛人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碧幽幽的灯光把周围渲染得极尽诡异。 查辨痕迹,再辨识各种气息。此间阴气弥漫,空中浮荡着一股怪诞的霉湿气味,地砖上残留有类似烟烛的灰烬,俨然是阴灵被焚化后的迹象。 此外还有两股异味若隐若现,一股堪称旧识,另一股也不算陌生。 沿倾斜的秘道下行,古冢二层被布置成一座复道迷宫,设流沙、弩箭、毒烟和地矛刺等等陷阱。 迷宫多处损毁,同样有一批融合期修士和两位化婴修者抛尸其中,死相不算难看,看痕迹是被外来闯入者悄无声息的一击致命。 迷宫尽头,青石阶梯逐级而下。沿墓道入,迎面两扇铜铸墓门半掩,造型富古夏之韵,恢弘壮丽,附合皇家制式。 青冥释放一缕神念溜进墓门,此墓轩敞,甬道、中殿、后殿、耳室、藻井、回廊、殉葬坑无所不备,柱石皆为青石,砖面纹刻太阳图案,规格宏伟霸气。 主殿里异彩纷呈,散置各类宫廷秘宝,施漆彩绘的四重棺椁被掀翻在一边。 大殿深处,梳冲天小辫的九婴、化身瞽目青年的天狗配合默契,缠着裤裙带风,上半身穿皮胄的松山鹰激战正酣。 青冥在逼问店主口供时,听闻九婴兽早先一步登岛,其终日活跃在烟花之地,热衷于跟断刀流女修打情骂俏,此番莫名出现在古冢里倒令人始料未及。 眼下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有利局面,青冥敛气屏息,悄悄催动神念细探。 在棺椁原来摆放的位置,藏着被打破不久的密室入口,彩霞弥漫,条条灵气哧溜哧溜往外钻。 青冥没有冒进,举手朝胸前贴一张隐身符,默立看戏。 场里斗相略显胶着,因密室近在咫尺,诸人均投鼠忌器,刻意收敛着神力,以免波及宝物。 松山鹰挥舞一段古意盎然、绿叶尚未凋尽的拙朴藤杖御敌。 藤杖虚影实影交织,游走张弛之际轨迹难寻,变化万端,正是杂糅诸夏佛道秘术、道家阴阳术和散门秘法而衍化的鬼道术法。 时见藤杖凌空下压,喷薄出黑、红两条怪异的冷焰盘身扑卷。 九婴游步滑身,抡起翠莹莹的方壶山迎面猛砸。天狗从旁策应,一撮狗毛异化的飞针嗖嗖急射,宛如暴雨般破空袭杀。 那两条冷焰变幻不定,宛如一活物狠狠扎落,焰花触地狂涌,滔滔滚滚的黑红两气瞬间席卷墓室。 此状煞是诡异,九婴忙催动罡气护体,忽见狠狠厉厉一群鬼差操持着哭丧棒自怪雾急悠悠荡来,密匝匝的棍棒轮番痛击而下。 鬼气飒飒,嘤嘤哀泣声骤起,霉湿、厄运、灾祸、哀怨等诸般怪异感聚于一身,仿佛有百种苦痛接踵来袭。 若论邪恶凶狠之力,九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戳着自家鼻尖讥笑道:“腌臜货,鼎鼎有名的苦道炼成这般模样,真是虚有其表。” 说完小嘴猛呸一声,吐出数轮黑火之刃,光刃忽忽盘旋,蒸腾的幽森鬼气居然更胜一筹。 九婴一口一口呸,满室黑火飞舞,鸣鸣聒聒煞是热闹,众鬼差望而却步。 观瞽目青年亦洋洋自得,天狗吞日吞月无物不吞,些许鬼差还不够塞牙缝哩。 松山鹰暗叹流年不利,明明宝物在望,竟偏逢这俩妖物胡搅蛮缠。 九婴一边撺掇天狗力战,一边插科打诨,句句话撩拨松山鹰的怒火。 松山鹰到底忍无可忍了,抛杖屈指捻诀,满嘴大念怪词。念罢藤杖一阵迷离,疏疏密密化身三十六条虚影成盖顶之势。 一股沛然杀机急剧攀升,杖梢阴雷喷薄,墓顶可见团团黑云忽卷忽拢,条条雷光蓄势劈落。 天狗神情凝重,被阴寒冷厉的杀意激得瞎眼眼皮突突直跳。 “照天雷!”九婴凛然嘀咕一声,弹指一催,方壶山飘掠往前骤涨数丈,漫漫灵气把自身连同天狗罩护得严严实实。 满室荡开阴邪妖魅之意,古冢微微震颤,照天雷霍然撕开阴暝,夹杂着数不尽的怨鬼戾魂,汇融成炽白雪亮的惊蛟轰卷而下,气势剽疾悍勇。 雷暴湍鸣,方壶山遇雷即溃,眨眼间,整座山梁被阴雷劈得焦烟横蒸。 九婴七窍浸出血渍,其跟仙山心神相通,感觉有股阴诡神秘的雷力在灵台里碾压,浑身酥麻异常。试图吐尽灵力抵挡,突然被天狗拽住,撒腿就逃。 雷光汹汹逼近,隔空一个爆闪,蹿至两化形兽颅顶,冷厉纯粹的煞气禁锢虚空,令其插翅难飞。 天狗已经束手待毙,情形极度危急。 九婴选择再舍一颗脑袋保身,其天灵盖顶黑气氤蒸,一首一尾的九婴虚影腾身窜进阴雷深处,凭借丰沛的魂力将照天雷消磨殆尽。 松山鹰深感匪夷所思,哂笑道:“手段果然独特,可惜好戏尚未唱完。” 空中阴雷再次滚动,蓄势待发。 蓦然,九婴足下,一绿缕汪汪的电弧弹身跃起,借着浓雾和雷光的掩映,蹑空急驰。 没半点异响,更未流露出丝毫凶煞的气息,却蕴含着最纯粹的雷霆之力。 松山鹰信心满满,坚信照天雷可将凶兽一举击杀,其察觉异变时,错以为是九婴困兽犹斗,故冷笑着未予防备。 直至留意到一条乌发盘髻,眉梢眼角风情万种的身影,他才豁然惊醒,悚然尖叫道:“空冥修士!” “雷道!”九婴气息萎靡,惊呼声里充满了期待和敬畏,待看清来者时,登即如中魔法,再也舍不得移动双脚。 蓝色电弧瞬息即至,一股灭世的气息骤然涌散,挟裹着无坚不摧的力量疾袭松山鹰眉心。 松山鹰苦心打破密室禁制,欲待取宝时,忽逢九婴拖着天狗雄赳赳喊杀进门。 激战中,其力量不断衰减,何况施展照天雷大神通后,存续法力所剩无几,断断没有再跟同阶修士对抗的勇气。 劳心劳力,最终功败垂成,松山鹰心一横,朝密室凌空遥发一掌,随即身化黄烟,坠地欲遁。 可惜青冥已兼顾他到所有的退路,香躯横跨虚空,截住掌力,雷道本源随念而动,暴射出一轮神辉流溢的青霞封印住地表。 黄烟触地不能入,半数溃散,重新凝聚出松山鹰身形,其略一愣神,一条青莹莹的竹棒已急飕飕迎面压到。 没有任何喘息之机,松山鹰法躯被一棒打成肉泥,元婴刚遁体而出,即被青冥牢牢钳在掌中。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68章 撞塌南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蹈涉罗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泪落芳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青冥之死 鱼歌没有离开静室一步,彻夜留守在青冥身边,但凡稍有异样,即输注空冥气助其保命。 极度不易的挨至次日,青冥悠悠醒转,察觉内息流转无滞,周身苦痛俱消。 其略略一喜,随之一惊,蓦地察觉那缕沛然难御的空冥气原属于外物。 张眼望见鱼歌在侧,青冥登即恍然,垂目道:“生死由命,难以强求,何敢耗费妹妹苦修之气?” 鱼歌暗暗叹息一声,告知以实情道:“除姐姐外,余人均无大碍,眼下正安居府内养伤,不消数日即可痊愈。” 青冥闻言再一喜,心神一松,细声称谢。 鱼歌道:“昔日畅谈,深知姐姐断决如流,何期今朝竟为保卒而舍帅,实属糊涂。” 青冥秀靥泛起片嫣红,轻咳一声,缓缓道:“非妾身不愿走,是那般境遇下欲走无路。” 鱼歌心知青冥所言不实,但她越认为此举不值,就越为之伤怀,越觉敬佩。 聊罢数语,鱼歌忽然攥住青冥的秀腕,肃容道:“姐姐无须牵挂,令徒诸人妾身自会照料。” 随即遣人去召燕辞、晗冰,青冥眼角溢泪,越发感激。 须臾,燕辞、晗冰齐至,鱼歌明了青冥时日无多,必有遗言交代弟子,遂起身暂退。 燕辞和晗冰一脸悲戚之状,并排着跪在榻前。 青冥脑海里浮现着一生的种种情景,欢愉或是忧伤,久久拂之不去。 燕辞欲泣无声,呆呆望着青冥,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青冥回过神来,勉强笑道:“为师曾提过林寒城此人,可还记得?” 燕辞抹泪道:“弟子记得,恩师说过的每句话,弟子都牢记在心。” 青冥幽幽叹声气,道:“其实林寒城不姓林,是姓燕,同样是鹦哥城燕氏出身。” 林寒城也好,燕寒城也罢,燕辞丝毫未为所动,此际他在意的,唯有师尊青冥一人。 青冥眸里闪烁着别样的神采,充满敬意道:“燕寒城斩断俗世尘缘,改姓后即留在同尘苑专心问道。但三十年前隐罡寺寻珠之变,改变了这位奇才的一生。” 青冥略缓了缓气,这段往事她曾在不久前叙说过,燕辞还记忆犹新。 晗冰珠泪倏滚,泣道:“师叔伤势极重,该先行静养,余事往后再说。” 青冥举手替晗冰拭去泪花,强作笑颜道:“傻丫头,此时再不说明,就遥遥无期了。” 晗冰闻言愈悲,青冥忽然道:“世间传说种种,可惜无一说中实情。” 其实从始至终,洛音珠根本不曾遗失。 林寒城在逃往墨渊前,以自身为饵,引诱强敌远遁。暗中却把仙珠转交青言,令其携归同尘苑交由洛望舒处理。 奈何青言悬悬在念,到底未按计策行事。 她先把仙珠藏在某处隐秘之地,然后循踪赶援,谁知结果却是林寒城坠入墨渊罹难。 机缘巧合之下,青言栖身于轩辕世家,苦等十年,方有机会重新取回仙珠。 此女性情孤僻,寻思投身别处是权宜之计,故始终对林寒城之死负疚在心。 正因如此,她重获仙珠后没想过据为己有,而是执意要转赠林寒城后人。 约二十年前,青言赶赴鹦哥城,但览遍燕氏子孙,唯独燕辞一人身具灵根。 而后巧遇抓周之礼,青言遂以仙珠相送,并在其识海里留下投靠识珠者的警示语。 青冥说罢,脸庞浮现出一抹羞涩,续道:“青言和为师同根同源,对林寒城的一腔爱慕之情可说是毫无二致,这应该也是她甘愿弃珠的原因。” 燕辞默然听罢,对引祸之珠虽没什麽可谈的,但听说是叛徒青言所送,还是深感意外。 青冥把她查证后的真相逐一道来。 包括寒鸦被异士偷袭,其实伤情不算太重,之所以肉躯被毁,是因惦念仙珠,带伤继续跟踪,再次被重创所至。 那老道遁逃后,尽起属下查探青言影迹,事隔多年,最终锁定了数历山下的燕氏族群。 寒鸦想窃据仙珠,可惜数历山归同尘苑辖治,是以老道不敢动用修真之士,改派凡俗弟子,夜袭燕氏之地。 青冥静静凝望着燕辞,声调有些异样道:“为师截获传讯,疾速去援。可惜被袭者伤亡不轻,令祖蒙难施救不及,只救得令尊、令堂等脱离虎口,而今改名换姓,迁居在鹦哥城外的溪水村里。” 燕辞闻言愕然,对至亲的惦念时时折磨着他的心神,此时听闻双亲依旧存活世间,顿生隔世之感。 青冥的声音宛如飘在云端,空灵虚渺。 她轻叹道:“想做洛音珠的主人,绝非易事!那四年来,你时时刻刻活跃在为师的眼皮底下。若不经历些苦难和磨炼,终归属于温室娇花而已。” 燕辞感激涕零,伏地泣道:“恩师再造之恩,弟子今生无以为报,唯求来世,结草衔环。” 青冥意兴阑珊,叹道:“倘若有来世,希望只做一介布衣,再不要坠入这茫茫仙途才好。” 略微顿了顿,她续道:“为师想看看落拓侠客是否属于你最后一根稻草,故而见死不救,只盼你别怨为师心狠。另外,横穿森林的捷径和顺利入苑拜师,俱是刻意安排的。 “青言的选择并非本意,背负的罪名更难以洗刷,而你的道途缘起于她,今后遇之别出言不逊,能以晚辈之礼相待更好。”青冥叮嘱道。 直至此刻,她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别人。 无怨无悔的关爱,让燕辞哀恸欲绝,他忆起当初对青冥的猜疑,一颗心仿佛已碎成千千万万片。 青冥勉强说到此处,感觉体内异劲乱窜,渐近油尽灯枯。 她歇息片刻,凄然一笑道:“九婴声名狼藉,终归是至情至性之人,瑶林仙露或可救他性命。” 轻咳一阵,青冥眼里隐忽尔涌现一丝清明,晗冰见状顿时发慌,忙呼唤鱼歌入内看视。 只听青冥细声道:“回首过往,满眼空花。浮生如梦,是谁染指了谁的流年?” 言罢气息骤衰,未待施救,臻首微微一偏,香魂已杳。 贤人说:“心如槁木不如工愁善感,迷朦的醒不如热烈的梦,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哭胜于哀乐两忘”。 当晗冰眼睁睁望着青冥撒手人寰,化身点点晶芒消逝的时候,心境彻底崩溃了。 绝望,是难以言喻的悲痛和不可诉说的悔恨! 青冥赐予了她新生,但她唯一能做的竟只是哀哀陪伴,目送青冥最后一程。 晗冰以古怪的姿势跪伏在床边,宛如一具摘去灵魂的空壳,随意搁在那里,麻木的心早已忘却该如何跳动。 燕辞万念俱灰,无知无觉的模样再无丝毫存在的意义。 那种悲伤强烈得令人窒息,鱼歌见之心痛如绞,两颗晶莹的泪珠悄然自脸庞滑落。 除生除死之外,人鱼的眼泪只为真情而抛洒。 “往者已矣,悲恸于事无补,望两位小友能彼此善待。”鱼歌轻叹一声,黯然退出门去。 * 世间有许多血海深仇难以言说,唯一的选择就是以眼还眼、以血还血。 当有旁观者带着莫名其妙的善意来劝说要宽宏、要讲道理、要考虑得失的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竖起中指。 同尘苑上下素来荣辱一体,没有人会质疑洛望舒的决策。 黄昏时分,外派修士悉数归来。 洛望舒未做任何解释,直接召集峰主、长老等十八位擅长进攻神通的修者听调。 胡不虞自荐欲往,同样被收编至战队里。 洛望舒把苑主法令移交梅影,吩咐道:“传令备战,逢外人闯山即格杀勿论。此战存亡攸关,切记勿麻痹大意。” 梅影凛然受命,忙去安排。 满苑弟子不知遭逢何事,却不敢乱问,眼见师长这般慎重,深知事情的严重性,驻地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凝重起来。 刚入夜,洛望舒传令即达,出战修者趁着夜色,悄然进发。 幽苔山防御光幕虽未开启,但防务依然森严,堪称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群群巡山弟子遍布山间,密如牛毛,谁妄图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插主军驻地,无疑是白日做梦。 轩辕翊早就打定算盘,若想长留青言安居轩辕氏客卿之位,最佳的选择就是釜底抽薪,秘密诛杀青冥。 纵观修真诸派,唯洛望舒交游广阔、御下有方,同尘苑声望日隆,有问鼎诸夏之势。 另兼此女不断追索轩辕世家的踪迹,对轩辕氏族构成的威胁显而易见,是以轩辕翊悄悄拟定了遏制同尘苑兴盛的计划,而轩辕枫爱慕晗冰无疑是计划施行的最佳契机。 轩辕翊彻查晗冰此生所历之事、所遇之人,尤其是在摸清燕辞的喜好、脾性时,欣然请求议婚,营造出一种在青言和同尘苑冰释前嫌后,想持续交好的假象。 轩辕翊知晓洛望舒之心不诚,料定燕辞之心不甘,遂静心旁观,等候事态的发展。 倘若燕辞不为所动,轩辕翊倒无经可念,偏偏那位混世魔王任性妄为,给青冥创造外出的机会。 轩辕翊听闻青冥被责令回山思过,急忙在璇玑山外广布耳目,并打发轩辕鸿渐和邋遢道人先行离山,准备半途截杀。 细作当夜果然发现青冥诸人择路返程,可惜空冥修者遁行神速,寻常人难以追及,狂追未久彻底断了音信。 轩辕鸿渐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亦传讯禀报。 轩辕翊暗暗叹息,刚欲另行筹划对策,谁知何足望忽然求见,以密告青冥行踪换取庇护。 几番追问方知端倪,原来在林道子殁前,贼道士何足望曾获赠一只追踪灵兽,缠鬼王蝶。 顾名思义,王蝶的追踪技巧胜过鬼缠身,而近乎能缠鬼。 此蝶在登霞峰坊市捕获到燕辞的气息,循迹追踪,因而确定青冥已携其出海。 轩辕翊暗道侥幸,当即允诺何足望所提条件。 经过周详的计划,命轩辕鸿渐转赴瑚芯岛,截断青冥归途。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72章 暗夜攘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栖不双雄 对悍然背弃盟约的勾当,轩辕子弟绝口不提,但没人迂腐到要等着同尘苑拿出真凭实据,因为轩辕鸿渐私自离山,就是凭据。 眼下,李笑阳面前摆着两难的选择,押大或押小,没有第三者可选。 若偏袒同尘苑,轩辕翊绝对即刻跟义军决裂。 若偏袒轩辕世家,以洛望舒为情义身陨道消都在所不惜的性情,所带来的损失同样不可估量。 任何决策上的失误,都直接引发道门内战,羲爻虎视之际,此举无疑于自取灭亡。 李笑阳内心涌起前一种所未有的危机感,幸亏玄镜伤势渐愈,勉强能替其分忧。 道、佛两位当世至尊几番思量,明面上暂时静观其变,暗地里却派遣跟两家相熟的修者逐一拜会,晓以大义,尽量争取和平解决。 事情尚无进展,义军里蓦然掀起两股声潮。 以澈羽岛、蟠渊盟为首,主张让轩辕氏交出真凶,以赎其罪。 以大荒墟、寒鸦为首,倡议冤有头债有主,洛望舒伤害无辜须先行认罪。 小门小派多拥戴轩辕氏,散修多推崇同尘苑,两边闹闹腾腾,齐朝义军领袖施压。 喜好总是令人盲目,挑事者该不该承担下所有罪责,这样的分歧撕裂着军心。 某些好事者不甘寂寞,一通乱查,居然查到何足望深夜告密,另兼杀人灭口的消息,这让惩凶的声浪愈发高涨。 幽苔山驻军沉陷在内讧里难以自拔,渐渐显露出分崩离析的态势。 李笑阳、玄镜应付得头昏脑胀,正取舍不定时,轩辕翊突然登门造访。 似有意似无意提及到隐罡寺之事,透露权杖是巫山欲寻之物,其言语间未曾失礼,但那股威胁的味道不言而喻。 李笑阳很心塞、很恚怒,却迫于巫山之威,不得不在言辞间略做倾斜。 事发仓促,同尘苑处境不妙,李笑阳怀疑让事情败露才是轩辕翊乐见的结果。 甚至怀疑让那位流落异乡的修士远奔数千里报讯,也是轩辕氏故意所为,如果多些时间应变,事情不至于如此失控。 但最终权衡利弊,假如拥护轩辕氏能邀请巫山神女现身主持局面,那同尘苑是分是合,似乎已不值一提了。 僵持数日,燕辞、晗冰随古猿皇归来,一见青冥灵堂即伏身跪地,悲恸不能成语。 那份深深的孺慕眷恋之情令人望之凄怅,洛望舒恻然心动,劝慰道:“归根曰静,净曰复命,脱身俗尘不啻于是种解脱,切莫过于伤悲。” 说罢令人把燕辞、晗冰扶进帐内,询问详情。 晚间,原暮云日行万里匆匆赶来,未待歇息,急召峰主、诸长老议事。 当夜子时,同尘苑虚立营旗,悄悄撤离驻地西进。 启程潜行未久,忽见秋夜里两条黑影飘立虚空,挡住去路。 一人缓缓道:“诛锄异己,轩辕氏素来精擅此道,仙子悔之还未晚。” 借着星光,可见来者剑眉星目,潇洒中彰显着沉稳大气。 另跟一人双眸灿若星光,身躯如铜浇铁铸而成,赫然是羲爻和陆吾不期而至。 ※ 经历同尘苑夜袭一事后,幽苔山防卫越加森严。 乱局并非人所共愿,譬如瘦如树根的杨柳风就南北奔走巡查防务,虽然山间另行布置着飞禽异兽探查外敌,但他依旧不敢大意。 杨柳风历经两甲子风霜,生活固然枯燥些、无聊些,但还是感觉没活够。 在这花花世界里,穿上道袍让很多事沾不得碰不得,但偶尔看看望望还是能寻到点乐趣,何况相比动辄几百岁的空冥修士,这把年纪还算是年轻哩。 破晓的风景典雅清秀,峰岭间弥漫起乳白色的轻雾,晨风里飘荡着微馨的草木气息。 杨柳风轻轻伸个懒腰,眺望缥缈群山,自言自语道:“一夜平安无事。” 放眼朝东,天边飞起数团烈焰般的朝霞,红日冉冉升起。 瑰丽的日影里,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枚黑斑,隐隐可见一支战旗随风招展。 杨柳风凝聚目力细望,顿时失惊。 同尘苑兵指幽苔山的消息飞传,众军闻讯错愕不已,忙奔出远眺。 时见洛望舒缦立云端,古猿皇、原暮云、夙沙秋鸿和胡不夷簇拥左右,声势赫奕。 李笑阳率数人贴近相见,讶然道:“仙子此举何意?” 洛望舒淡淡道:“唤轩辕老匹夫对话。” 声音清细空灵,却宛如响于耳际,纵使数里远外的修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幽苔山巅静默无声,轩辕氏驻地里战旗高扬,轩辕翊神情静肃,掠空而来,冷冷道:“区区化形妖女,有何说词?” 洛望舒脸罩寒霜,叱道:“无胆老贼,龟缩在众军中不敢露首,速速出来一战!” 经历紫霞山败战和驻地被袭,轩辕氏在幽苔山的空冥期战力所剩不多。 轩辕翊深知洛望舒不会甘休,遂借续战之名,疾速调集其夫人姜鸳和另一位大能来援,且日前刚刚到步。 有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横扫同尘苑几乎没有悬念。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洛望舒也已知晓,却依旧敢来叫阵,群修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色和决心。 轩辕翊冷哼道:“修者切磋较技是寻常事,贵苑峰主屡施毒手,被犬子错杀,与人何干?苑主背信弃义,悍然偷袭本族,老夫尚未问罪,何敢登门来寻晦气?” 老贼倒打一耙,寥寥数语,即听得同尘修士暴跳如雷! 古猿皇连呸数声,切齿道:“十足是位沽名钓誉的人棍,满嘴疯话,此时犹想抵赖!” 两边各执一词,一些不知底细的糊涂虫愈觉迷糊。 轩辕翊神情淡然,不屑于搭理古猿皇,瞟着洛望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苑主兴师动众而来,莫非只想逞口舌之利?” 洛望舒咬牙道:“老贼速去备战,稍时共决胜负。” 强者博弈,讲求问心无愧,辱没对手,无疑是让自己蒙羞。 轩辕翊信口雌黄,瞒骗住别人却糊弄不了李笑阳和玄镜,事情的真相轻易即可探明,这般反咬一口,有失名家风范。 李笑阳固然忌惮神女之威,但毕竟跟洛望舒有旧,所以他并不想和稀泥,而是希望劝说洛望舒三思而行。 尚未开言,耳边突然阵传来进军的号角声,群相愕然,循声转顾北方地界。 远处山岭,战旗飘起一角,羲爻、陆吾说说笑笑,引领大军浩浩荡荡而至。 羲闰、夜栖、北溟等跟随左右,钦原、穷奇扛着大旗,威风八面。 事发突然,义军见之惊惶失色,忽见轩辕翊遥指洛望舒,破口骂道:“无耻妖女,竟敢背弃盟约,俯身投敌!” 群修哗然,纷纷瞩目洛望舒欲听下文。 洛望舒若无其事道:“闲言少叙,今日不手刃真凶,本苑誓不罢兵。” 此女杀伐果断,李笑阳知道劝说无用,无奈之际只得返回驻地,下令迎战。 妖军步步进逼,生死之战迫在眉睫。同尘军与之布掎角之势,对羲爻采取不予防备的策略,全然把矛头对准锄妖义军。 约等候一炷香光景,战角吹响,同尘苑以朱雀开道,兵指幽苔山轩辕氏驻地。 妖修以鼓声响应,兵分两路,羲爻挥军直指义军帅营,陆吾统兵进犯侧翼。 雄兵进发,气势如虹! 诸夏修者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忽然听说义军左翼澈羽岛岛主公然违抗将令,贴近至十里外观战,不肯来援。 消息飞速传播,义军兵卒俱觉孤单,士气衰落到了极点。 有散修不想沦为道门内斗的牺牲品,当场呼吁交出真凶,以熄灭洛望舒怒火。 提议一出,群相响应,诸多急仇之辈口吐芬芳,咒骂轩辕氏故意揽祸。义军未战先乱,败象已露。 洛望舒遥遥当先,准备孤身破禁,其掌中踏月剑挟起清冷的长虹,剑浪滔滚犹如长河奔泻,飞扑山巅。 忽听云层里銮铃轻响,清雅柔婉,如抚瑶筝。 万千修士俱感讶异,昂首遥望,但见一道绮霞铺陈天际,直通幽苔山巅顶。 云霞翻涌处,两尾青焰红芒交织的毕方鸟拉着一辆神木香辇,姗姗来迟。 绿叶繁花衬映,神辇里端坐的女修白衣袭体,身处凡尘却未沾惹丝毫尘缘,周身萦绕着纯净清淬的仙灵气。 虚空荡开一股圣洁的味道,群修瞠目结舌,沉浸在那片淳朴烂漫的道趣之中。 除巫山神女之外,世间无人能拥有这等浓郁的仙风道气! 恍似一缕和煦的春风,一弹指,香辇轻轻巧巧停落峰顶。 神女款款起身,足踩游云琼立虚空,仙姿娉婷,一貌倾城,尤其那双眼眸里含烟带雾,令人见之物我两忘。 满山修者俯身参拜,拿眼角的余光偷偷一瞥,顿时呆若木鸡。 神女姿容之美,意态之妙,言语无以描叙。古典、空灵、清美,世人对女仙所有的幻想齐聚她一身,施予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是一种亵渎。 梦境里精心雕镂的女神活生生降临在眼前,观者内心泛起一股难以言叙的情愫,是爱慕,是敬畏,却还有丝丝愁绪萦怀。 巫山神女夺尽了所有膜拜的目光,此际,凶相毕露的毕方鸟形同摆设,甚至连周身青霞缭绕,顶着金色鹿角的瑞兽白泽都极少有人瞩目。 传言白泽知过去,晓未来,殊不知竟只是神女座下忠实的跟班。 根据常人的认知,修者进阶寂灭后即可轻举飞昇,登临仙界。 巫山神女身为半仙,是一界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其滞留人间不肯离去,因由不得而知,但此番神女仙驾降临,任何人都不敢造次。 洛望舒和羲爻相继止住麾下,静观其变。 唯朱雀兽死盯着毕方鸟来回遨翔,狂风翻卷着它凌乱的羽毛,尽显傲厉凶狠。 荒古异禽相逢,彼此跃跃欲试,毕方凶唳不止,金黄的眼珠透露出残暴和冷漠,同样急燥燥地等着搏杀。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74章 神女座下 万籁皆寂,偌大的幽苔山敛尽喧哗,风声、虫吟声、鸟鸣声戛然停歇。 遍野修者满怀一腔钦慕,静候神女主持公道。 轩辕世家确实跟巫山攀有几分交情,轩辕翊稍抑笑颜,引李笑阳和玄镜等执晚辈之礼,恭声道:“有劳神女玉趾亲降,晚辈惶恐。” 巫山神女坦然受礼,并对其青眼相看,眸光煞是温和。 神女虽已摒弃了俗尘中事,但游目四顾,见山间乌烟瘴气,不由略带愠色道:“道者修万道之和,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诸位为私念妄动干戈,有失苍天好生之德。”语声恍似渺渺仙音,空幻、清雅。 李笑阳忙解释道:“晚辈执掌祖龙令,有维系和平之责,遇外敌来犯而聚众讨之,实属不得已。” 神女坐知千里,自然明白事情的因由,只是外敌未除倒起了内乱,有些不悦。 尚未责问,瞥见木通、木蕾夫妇一脸仰慕之色叩拜于地,神女颜色顿霁,命其起身,温然道:“一别经年,两位别来无恙?” 木蕾突然激动起来,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挂念、爱戴之情,唤一声“小姐......”竟尔抹泪不止,哽咽不能成语。 神女大道渊深,唯有一点尘心未去,她眼中流淌着温情,柔声道:“沉舟岛遁迹世外,何故也被牵扯到这红尘俗事中来?” 木蕾乱绪稍平,俯身禀道:“古坟岛断刀流时时前来滋扰,同尘苑望舒仙子许诺去此后患,故而拙夫同意以沉舟岛作为抗妖据点。” 这番说辞有替同尘苑美言之嫌,听者俱感讶异。 轩辕翊暗自恼怒,揣度洛望舒心思,估计她同意驻守沉舟岛另藏深意,笼络木通、木蕾夫妇为此时通敌之举开脱,绝对是早有预谋的。 行有罪式推论的不乏其人,但凡心怀成见的修者,俱认为洛望舒动机不纯,其心可诛,没有谁真正设身处地的替沉舟岛考虑过。 就连神女都忽略了木蕾之言,微微摆手屏退两人,道:“稍后再叙故旧之情。” 其时,潘圣临自作主张,祭出那座金碧荧煌的骖鹤宫迎客。 此人的确喜欢四处献宝,但不可否认,骖鹤宫的确是此间接待贵客的佳所。 可惜神女并不想让他沾染仙气,未明言拒绝,但也未曾移身。 潘圣临见神女不肯赏脸,神情讪讪,悄悄把骖鹤宫藏进袖里,此举把满山修士逗得暗笑不止。 恰在此时,夏衍、千雪伉俪也不敢再任性,急匆匆赶来觐见。 以神女作主心骨,义军转而瞧不起澈羽岛了,纷纷拿着架子出言抱怨起来。 幽苔山外,洛望舒缦立虚空,举止若定,纵使神女驾临,她复仇的意志也不见稍减。 古猿皇来自仙界,却被世间人情世故磨砺了许多锋芒,本想劝诫洛望舒以屈求伸,但回首望见同尘军军容整肃,一股甘愿赴死的孤勇之气渐趋沸腾,终归闭口未言。 等候有顷,神女命木通传话,邀洛望舒、羲爻、陆吾登临幽苔山议事。 洛望舒早有所料,当即让原暮云统领诸军,请古猿皇辅佐,道:“但见异常,余事勿论,须不计代价,举整苑之力诛杀轩辕老贼。” 群修悚然,原暮云不敢抗令,满口应承下来。 古猿皇钦佩之余,执意同往,洛望舒坚决不允,道:“妾身挂心的,是诛杀轩辕匹夫复仇,猿兄若去,恐原掌教势单力孤,难以一击必杀。” 说毕一顿足,带领晗冰御空扑上山巅,以备对质。 羲爻、陆吾紧跟洛望舒的步伐登峰,羲爻连续丢俩眼色,洛望舒、陆吾相继回传着心领神会的眼神,均想巫山神女道行通玄,但合三人之力未尝不可一战。 山巅和风细细,神女端立草茵,脚下浮云飘绕。 木蕾在近旁随侍,李笑阳、玄镜和诸空冥修者悉数列于右侧,唯有左边空荡荡的,显得极不对称。 轩辕翊下首默立两人,气息渊深,在人群中相对醒目。 一位半老徐娘,温婉端庄,脸畔酒窝微漾,是轩辕氏主母姜鸳。 另一位老者形貌枯瘦、霜眉皓发,穿半旧青衫,有道骨仙风之气。 青言静立其后,神态恭谨。余人神情各异,目光俱在来者身上游移。 洛望舒步履轻盈,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毕竟临军对垒之际,彼此也都没什麽可聊的。 羲爻高视阔步,让一应修者怒目切齿,直欲杀之而后快。但不论仇有多深恨有多深,此人依旧被视为一介英豪。 陆吾的表现则有些古怪,像是做错了事的后辈,忐忑,却依旧坚持。他明知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神女的双睛,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去两眼。 此时,任何一句寒暄都显得虚假而多余,神女开门见山道:“足下不安居遗荒之地清修,却在摘星原四处乱窜,难道忘了旧日之约!” 群修并不觉得意外,神女、陆吾同驻遗荒之野,若说没有任何交集,那才是怪事哩。 陆吾未料到神女首先将矛头对准自己,登即略感恍惚,权衡再三道:“多年来,陆某苦觅一位愆阳灵体的拥有者继承衣钵,此愿将遂,总该出山亲眼看看。” 此言一出,群相愕然,均想这厮倒会避重就轻,纵使他真怀此念,也绝非跟羲爻沆瀣一气的理由。 神女疑惑道:“年余前,白泽曾赐不死药为一女延身保命,莫非那人已经寻获素心圣果根除了顽疾?”边说边移目看向轩辕翊。 轩辕翊忙禀道:“素心圣果凤毛麟角,是儒道飞昇前辈缔结的道果,鄙族将其珍逾拱璧,绝不会轻易示人,也许是那女子别处寻得的机缘。” 晗冰独特的体质不是秘密,当人群为其有幸服食不死药而深感羡慕时,又被其食用素心圣果的消息深深震惊! 付流云瞟了眼洛望舒,突然道:“道果之珍贵不言而喻,世间真能轻易遇见这等机缘?” 郦尘附和道:“不错,听说有些化形之物天生通晓搬运神通,家主需当心着了此道。” 此话意指洛望舒可能行窃,没有人听不明白。 轩辕翊顿时疑心生暗鬼,素心圣果存世极稀,当然藏匿极严,他不可能随时查看,可别真被郦尘这乌鸦嘴一语说中了。 “那女子命不该绝,否极泰来也未可知。”神女不想被转移话题,瞩目陆吾道:“足下既然达成夙愿,便须速归遗荒之地,跟人族重修旧好。” 陆吾即刻沉默下来,话柄是自己给出去的,实无脸面跟着提洛音珠的事。 刚刚组建的同盟,羲爻绝不愿坐视被神女轻易拆散,当即瞟了眼晗冰,插口道:“晗冰小友与柳仙子师徒情深,誓不相离,陆兄竟能说服此女改投门墙,倒是难得。” 陆吾一呆,苦笑道:“陆某诚意拳拳,柳仙子纵然不舍,倒也能割爱,可惜晗冰提有条件,实属难办。” 羲爻道:“哦,愿闻其详。” 陆吾黯然道:“晗冰幼时遭双亲遗弃,幸蒙洛苑主携归同尘苑恩养,刚置桃李年华即惠育成一位拥有陆地神仙之能的化婴修者,同门上下待之,亦是恩深义重、不弃不离。尤其是一位尊长青冥仙子,如同至亲,长年嘘寒问暖,对其照顾有加。可惜不久前,正当晗冰寻思回报慈恩时,青冥却遭奸人伏击身亡了。” 声音沧桑,叙事直白,一股不经修饰的悲恸感扑面而来。 羲爻吁口气,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凡人遍尝的无奈,我等掂量着亦觉心酸。” 事不关己的恩仇,常人听之不过是满足好奇心而已,陆吾以外人身份叙说晗冰的经历,却让仇恨愈加扣人心扉。 晗冰无暇他顾,只因泪珠已扑簌簌滚落下来。此时,任谁都能猜到,其条件必定是请陆吾协助师门,诛杀轩辕鸿渐。 “此事,在下略有耳闻。”羲爻道,“血海深仇本不该假手于人,但敌者若是拥趸者众多的轩辕氏,就应另当别论。这坑,陆兄跳是不跳?” 陆吾叹道:“陆某贪图虚名,停留此界太久,今生已无望飞昇,若再无人继承衣钵,恐怕千年后也再无人记得开明兽的传说。看来这坑,不跳不行。” 两人侃侃而谈,双簧唱的是相当可以,洛望舒从头到尾片言未发,但目中已浮起一抹笑意。 神女座下,三人犹能保持一贯的气场,确实让人始料未及。 气势彼长此消,轩辕翊单独面对来者锋芒的雄心,近乎消磨殆尽。 常言道,无理寸步难行,轩辕翊自愿套上无理的枷锁,便注定摘不下来,纵使神女临场,也很难在众目睽睽下予以袒护。 殊不知,事情的发展永远出人意料,神女未深责陆吾,更未质问羲爻,目光落在洛望舒脸庞时旋即一冷,叱道:“化形妖物,犹想再造事端!” 这话凭空而来,听得在场修者人人一呆。 洛望舒如坐云雾,未及申辩,却见神女足下爆绽出一轮凝练的神辉,大道奥义的气息瞬间沸腾。 仙罡游走,其声宛如惊雷降世,令人耳鼓齐鸣,甚至有数位道行稍浅的空冥修者身形摇摇欲倒,而旁观的低阶弟子、长老则形若无事。 神女适才的言谈过于温和了,竟让某些人恣意妄行起来,此举分明有震慑之意。 时听神女道:“青冥之死,轩辕世家已经付出过代价,妖女安敢携众投敌,负义忘本!” 语气强硬,袒护之意极其明显,话语中满是不容辩驳的味道,更藏着股不容挑衅的权威。 洛望舒未至时,轩辕翊大略禀报过因由,说同尘苑假意允婚,企图羞辱轩辕氏。轩辕鸿渐不堪受此捉弄,途遇青冥先是口角继而动武,错手致其陨落,现已乖乖返回山门思过,等候严惩。 这话谁都疑心,青冥行踪是谜,偏生两人能在茫茫沧海相遇,纯属无稽之谈。 神女听信轩辕翊片面之词,当众见责洛望舒,此举有失公允,但没人胆敢质疑。 [纵横中文网连载,求票求收求订阅。] 第175章 仙珠邪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不知颠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江湖故人 一桩桩事情,不断出乎意料。 最吃惊的莫过于轩辕子弟,原以为此老同样出身神农氏,是主母姜鸳忠诚的护卫者,殊不知这竟是自家老祖宗还存活于世。 有人喜极而泣,之前被同尘苑欺负得太狠了,这下看她洛望舒敢不敢嚣张! 付流云、寒鸦充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角色,真心希望洛望舒千万别畏惧强权,继续刚才的表演。 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神女倒可以讲讲道理,但轩辕青松怕没有闲心再听她废话吧。 山巅再小的动静,都跟同尘苑存亡相系,原暮云、古猿皇暗暗叫苦,此刻别说澈羽岛、蟠渊盟不敢有动作,连羲爻、陆吾都闭了嘴,不敢胡乱搭腔了。 接下来,就看轩辕老祖怎生料理这群不识抬举的后辈吧。 轩辕青松神情一冷,盯着燕辞道:“小友声名日响,何以满口脏话的陋习始终不改?” “手段不够嘴来凑,在乖乖被活剐前,以言语讨点痛快不算过份。”燕辞不乏自知之明,可惜欠缺点分寸,居然干哼一声道:“你走到哪,雷打到哪!咱俩谁更擅长坑人?” 满山修士再次惊呆了,小崽子哪里是有种,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万里峰凉心透凉,暗骂燕辞是根瘟神,师门可护其一时绝不可护其一世,这厮贪图嘴上痛快,无休无止的出言挑衅,真想拉同尘苑陪葬啊! 轩辕青松绝非来看热闹的,且这句话是私怨,只要不弄死持珠者,掌嘴一百也不过分。 偏偏在别人以为燕辞要倒霉的时候,轩辕青松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笑得毫不造作。 等着看戏的人群一呆,感觉没脸皮见人了,世风日下啊,老老少少没一个有正形的。 洛望舒在发呆,轩辕翊在发呆,所有人都在发呆,连神女都摸不着窍门。 突然,燕辞也跟着笑了起来,喘着粗气道:“假老道,早知你没安好心!” 轩辕青松道:“小友昔日若愿跟随老朽云游四海,何来这诸般烦恼?” 看客回回神,瞧模样,敢情这一老一少还是忘年之交啊。 燕辞的经历,晗冰还算熟悉,轩辕青松极可能就是他乞丐生涯里所遇的贵人,那位看出灵根并想收他为徒的游方道人。 不出所料,燕辞道:“乞丐若能预知后事,绝不会做了乞丐。倒是前辈既然跟在下相遇,何不将仙珠取走?” 轩辕青松道:“物之本末事之始终,皆是天理。儒者畏天之怒敬天之谕,当知仙珠藏器待时不可违逆。老朽只是好奇,想看看坐拥珠子的究竟是何许人物。” 沉默片刻,续道:“若说洛音珠是颗灾星,也不为过,白泽道友将其留在巫山,无非是想替同尘苑化解一桩祸事罢了。” 白泽白嚎一嗓子,风头就被轩辕青松抢走了,到此时才有机会说话,苦笑道:“老夫一片苦心,可惜燕小友并不领情。” 燕辞虽然顽劣,但还略知好歹,冷静下来时,已然猜透白泽的心思,也许,此事就是神女授意的。 不过感激归感激,鬼机灵依旧看不惯巫山那股嚣张劲,殊不知,此时的他比巫山更嚣张。 燕辞迟疑不决,举首看看洛望舒,欲领指示。 洛望舒会意,暗想复仇一事可等日后筹商,再拿仙珠要挟神女怕是要自取灭亡,故轻轻点了点头。 燕辞有了主心骨,遂道:“家师常教导说:‘欲行大道,一秉至公。’弟子愿意舍弃仙珠,但有条件。” 神女道:“不妨一说。” 燕辞道:“师仇不共戴天,日后不论弟子或者同门寻轩辕鸿渐复仇,两位都不得干涉。” 神女还未说话,轩辕青松即叹道:“善恶终有报,倘若罪在轩辕子嗣,本族不可强行包庇。” 话是对着轩辕翊说的,纵然那老匹夫满心不情愿,依然恭声道:“是,师伯。” 寻仇归寻仇,但要分地界。待此事终了,轩辕子弟重返山门,那时谁有本事找到轩辕鸿渐的踪迹! 燕辞猜透了轩辕翊的心思,寒声道:“儒者既信奉天理,当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此贼一生龟缩不出,也难逃天谴。” 轩辕翊本就心虚,一听此言,登即有些心慌慌的。 燕辞未多做纠缠,提出第二个条件道:“晚辈在蓬莱帝游宫误食道果之灵,望前辈施恩解除此厄。” 轩辕青松问罢性状、味道,望着神女苦笑道:“狗屁仙帝证道多年方得飞昇,谁知临了还干一桩缺德事。” 神女淡淡道:“此贼断送蓬莱一世尊荣,炼制一枚道果之灵不足为奇。” 许多人都不清楚道果之灵为何物,只能干巴巴听着。 神女瞩目燕辞道:“不久前,白泽感应到归墟异动,想必那颗协助补天石镇压冥海的沧海遗珠,已成小友囊中之物了。” 燕辞讶然,忙辩解道:“晚辈不知此珠用途,错以为是古仙遗漏之物。” 神女轻轻一叹道:“登临蓬莱不是寻常的机缘,入山者素来无谁空回,也许真是遗漏之物吧。” 此话说得隐晦,燕辞听之甚显茫然。 神女转移话题道:“道果之灵具有寄生特性,除不断蚕食宿主灵力外,对法躯无害,人间并无化解的法门。” 其一挥袖,隔空送来一卷道书、一枚须弥环,续道:“最行之有效之法是视而不见,环内灵丹妙药无数,可弥补修行的损失。此卷道书即是支离秘术,洛音珠不同常物,想消弭认主气息耗时极久。此后每隔二十年,妾身即在巫山之巅等候,及时查验支离状况。” 神女果然不好糊弄,山中无岁月,二十年光阴对修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然若燕辞在此期间修行了无进展,恐怕就不是好端端站着说话了。 燕辞不以为意,看似压根没打算欺哄神女,或许是等仙珠开启仙界通道,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的缘故吧。而此时最令他眼馋的,估计是环里藏纳的奇珍。 支离术不仅仅是解离认主气息,其跟自身境界相弥合,也是修炼身外化身的秘术。神女若求此术修炼神速,赠送的灵丹、灵药绝对不能少。 鬼机灵心里乐开了花,往后非但进阶不在话下,连替青冥复仇都已指日可待。 遍野修者艳羡不已,小崽子何德何能,居然走这等狗屎运! 尤其是在瞧见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时,不止羡慕还有嫉妒还有恨。 燕辞突然变乖了,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小心翼翼的把古卷、灵环接过来。 未及道谢,神女竟随手在其体内种下枚神念印记,淡淡道:“小友生死关乎一界兴衰,需处处谨慎,遇险时可催动标记求援。但凡身在诸夏,不论飞天遁地俱可感应。” 燕辞呆若木鸡,这哪里是因体贴想保自己小命,分明是担心自己躲在某旮旯角落里玩失踪而便于索要小命,神女白白有神名,行事忒不地道! 轩辕青松望见这副呆样,轻声一笑,余者俱忍俊不禁,暗赞神女思虑周全。 ※ 形势如此,不容人不妥协。羲爻意兴阑珊,再无争雄之意,其挥挥手屏退山外大军,忽尔察觉洛望舒瞧来,勉强一笑。 重归故土的愿望破灭了,只要巫山神女和轩辕青松多活一日,诸夏就没有其族群立足之地。 怀雄心而来,抱落寞而去。 此时想起沧海彼岸那片贫瘠的土地,顿觉不舍。只顾惦记诸夏的繁华,差点忘了那里才是最熟悉的故乡,离家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所有人都已看出羲爻的意图,对战之局选择在此时落幕,有人欢喜更有人不甘,只因诸道门所付出的代价太过于惨痛了。 许多修士满心希冀,想恳求神女诛杀此獠,替罹难的至亲、挚友、同门,替所有亡者雪仇。 化清门五位空冥修者一去其二,李笑阳绝不愿善罢干休,冷冷道:“事情尚未终了,足下不必急着离开!” 羲爻眸光一闪,淡淡道:“沧海一战杀孽太重,某与道兄都难辞其罪。” 李笑阳勃然大怒,喝道:“老夫守卫疆土,何罪之有!” 此时群情激愤,围观者戟指怒目,恨不得生啖其肉。 羲爻豪情顿发,剑眉一轩道:“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羲某自当奉陪,纵使埋骨此地又何妨?”当即横空一掠,抱刀凛然道:“谁来决一死战?” 李笑阳尚未应声,倒有些眼高手低的角色叫嚣起来。 寒鸦即是其一,呕心沥血打造的老巢被羲爻据之,老道恨得心头滴血。 目今神女在场,狐假虎威一下未尝不可。 正自吵嚷不休,忽听巫山神女幽幽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续战有伤天道,诸位宜释兵言和,共祭玄黄。” 群相错愕!万千修士魂断沧海,俱因羲爻之故。神女轻易饶过此贼,令亲者痛,仇者快,置诸夏颜面于何地! 地位不同,格局自然不同。 神女不苛求理解,甚至直接无视诸人的情感,接连撩拨怨气。 她以势相压道:“幻夜宫名存实亡,足下可引族群栖居玄冰域,取代其身份加入地极四派,但终此一生,无事不得擅入摘星原。” 听者大吃一惊,不追究羲爻罪过反而割地褒奖,这般不辨善恶,颠倒是非,神女发什麽羊角风! 寒鸦气得七窍生烟,暗骂神女这样胡言乱语,绝对是贪图羲爻“美色”,被这小白脸几个媚眼勾了魂!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78章 潼山仙迹 羲爻可没敢自作多情,其坚信神女这般安排另有用意,故支起耳朵等着倾听下文。 时听巫山神女道:“或许贵族应该庆幸,因为韩蝉之事足下没有说谎。” 话里意思浅显易懂,神女绝对清楚魔女的经历甚至下落,此前东问西问不过是存心试探而已。 羲爻暗自一凛,讶然道:“原来神女识得魔修韩蝉。” 神女未予直接作答,反问道:“潼山仙迹,足下可还记得?” 羲爻乍闻此语,惊出了一身冷汗。 潼山座落在沧海彼岸,山形峥嵘崔嵬,周回十里。 此山非土石之山,是浴日之神羲和为提炼铜灵打造绝世神兵山河剑,以太阳精炎熔融碧铜所铸的神山,坚不可摧,重量难以估计。 羲爻一族环山而居,常年守护。但多年前,就在韩蝉断绝踪迹不久,许多人亲眼目睹了一桩怪事。 晴天白日,潼山之巅无端端钻出枚圆月状黑球,宛如苍穹塌落的窟窿,漆黑、深邃,两极有刺芒。 随之时空扭曲,山岳颤抖,一束炽盛白光爆绽虚空,潼山拔地而起,瞬间被黑球吸纳得了无踪迹。 几乎是同一时刻,潼山出现在百里外的贫瘠之地,像被神仙之手揉捏过,高山形貌骤变,隐隐呈宝塔模样,山峦层叠堆起五层。 山脚处有异力朝外推挤,寻常人无以接近。所见所闻者俱惊得灵魂出窍,视其为仙迹。 羲爻怀疑异象是干扰时空、错乱阴阳的神通所致,急忙赶去探看,其遥见塔壁铭印夔龙纹,结成封印之势,故不敢声张,殊不知这原来是巫山神女的手笔。 守卫之重地,外人却来去自如,尤其那一手神通绝非族群所能抗衡的,羲爻越想越觉心惊。 巫山神女道:“韩蝉隐迹多年,并非藏匿在某处,而是被镇压在潼山之下。” 细说其事,原来自始至终,巫山神女和轩辕青松一直留意着韩蝉的动向。 自查实魔修滞留人间不归,神女寻思这终究是个隐患,故决意横渡沧海,万里追袭。 韩蝉带伤御敌,凭借登峰造极的魔道修为周旋,尤其是逃命的把戏层出不穷,期间几番争战,始终未能将其诛灭。 神女无可奈何,借助轩辕青松神力施展时空逆乱的大神通,以潼山把魔女镇压。往后每有闲暇,即重临潼山强化封印。 只可惜,神女低估了韩蝉的手段。 魔女身为冰壶魔君子嗣,尽得真传。沉寂多年后,居然耗尽潼山压制之力,神不知鬼不觉的脱困而出。 数年前,神女察觉封印异常,忙召轩辕青松一道前往查探,谁知韩蝉的魔踪在那一现即逝,且吃一堑长一智,极力遮掩行迹,迄今再难以找寻。 这消息不啻于平地滚雷,直惊得群修怛然变色。 羲爻一直对潼山之变防备在心,却还是不敢相信那魔焰滔天的魔修就被镇压在眼皮底下。 洛望舒亦觉意外,事情的起因缘于当年珞珈山仙魔之战,巫山神女既跟寒蝉多有纠缠,那在紧随其后的正邪争斗中,她到底扮演什麽样的角色! 忽听轩辕青松道:“彼岸贫瘠,道友一族生存不易,老朽曾往返潼山数遭,见之深感不安。原打算邀足下重返诸夏定居,奈何魔修未灭,此事一直拖延未决。” 其言下之意不言自明,留妖族继续守护潼山,是假想某日韩蝉强行破印必有风吹草动,不论羲爻是否知情,所能做的应该只剩加固封印。 此举一来不必惊扰诸夏子民,二来也可为应变稍微拖延点时间。 又或者神女是想避免本土作战,让妖族首先成为替罪羊,但这一切已不重要。 羲爻统兵侵袭诸夏,可说是稀里糊涂的逃过了一劫。 轩辕青松续道:“老朽跟随神女搜遍每一个角落,始终未发现魔修的行踪,也因此错过了沧海之战。足下非嗜杀之人,却直接导致普天修者死伤无数,难道真没有悔意麽?” 羲爻闻言伤怀不已,轩辕青松此话拷问着他的灵魂。 原可以避免的争端,却让万千修士白白枉死,幸存者人人经受丧亲、丧友之痛,追悔莫及。 “前路迷茫,韩蝉绝对是未知的变数。”巫山神女道,“往事已矣,妾身无意追究足下之过,只期诸位能摒弃前嫌,携手待敌。” 誓不相容的大敌瞬间要变成同舟共济的盟友,令许多人回不过神来。 羲爻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心里很清楚,神女不是想倚重妖族的战力,而是因潼山带来过多年的和平,想还个人情罢了。 其内心泛起一阵凄凉,族群的性命竟要依靠一座潼山才得以保全,世事的确太过无常了。 神女不想再赘述因由,挥手逐客道:“阁下若无余事,可速速折返玄冰域备战。” 羲爻叹息一声,拱手作别,遁影辉闪,渐渐飘没在苍茫群山之间。 事情告一段落,再无人妄加阻拦,服或不服只能藏在心里,谁都不敢有所非议,更不敢违背神女的意旨。 此际,最伤心的莫过于寒鸦老道,作为玄冰域旧主,神女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 陪寒鸦一起倒霉的还有洛望舒,许是化形之物注定不受待见吧。 神女对谁都和颜悦色,唯独看洛望舒极不顺眼,冷冷道:“仔细督促燕辞修行,若敢敷衍,数罪并罚!” 洛望舒不敢再有冒犯仙颜的举动,垂首乖乖听命。 神女到底不是来做和事佬的,而是来下达指令的,她收拾完一个再收拾另一个,似乎上瘾了。 陆吾很想悄麽悄走个没影踪,可惜缺乏点勇气,况且夜栖不知何时摸了过来,看戏正看得目不转睛哩。 明明没事偏偏要钻过来挨训,这种人实不多见。 陆吾生着闷气,刚想数落夜栖这狼咬的过来添乱,就听神女斥道:“梦引之死,阁下有何话可说?” 夜栖一呆,呐呐道:“暗精灵、梦精灵生而为敌,是私人恩怨。” 神女冷冷道:“梦引仁善,但凡稍有良知的人,谁忍心去加害!” 夜栖愣愣不敢作声,神女寻思若替梦引讨回公道,难免被人非议说她以大压小,故只是训斥一顿,说往后自然有人来做清算,令其好自为之。 对于陆吾,神女未再指责,只是临去那个眼神有些凶煞煞的。陆吾心底打一串寒噤,不敢吱声。 还剩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神女吩咐李笑阳和玄镜酌情处理,交代轩辕青松继续寻找韩蝉的行踪。而后移目木蕾、木通,嘱咐其善自珍重,若有所求可至巫山拜见。 离别在即,木蕾潸然泪下,神女见之亦心里闷闷,敛衽一礼,孤身御风别去,漫山修者恭送如仪。 毕方鸟不甘的瞪瞪朱雀,双双长鸣一声,驾辇腾空而起。白泽随意打一招呼,赶着神辇踏上了归途。 轩辕青松拿眼望望李笑阳,突然道:“邦有道则民安,邦无道则民乱,李掌教执掌祖龙令,更宜匡时济世,避免昨日之祸重临。”说罢懒得理会旁人,施施然离去。 姜鸳欲出言挽留,但看轩辕翊无动于衷的模样,到底没说出半个字来。 余者俱显兴致低落,闷闷的自行散去,准备归计。 内忧外患除尽,终归属一件好事,然经此一役,修真界兴象凋敝。 群修带着同伴逝去感伤和劫后余生的喜悦,相约收军。想起数月来所历之事,恍如恶梦一场。 往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与世浮沉。 洛望舒和千雪挽手话别,多年来,同尘苑、澈羽岛抱团取暖,路途艰辛却始终不曾舍弃过。 李笑阳是带着不甘走的,战事的失利令他饱受诟病,明霄和林道子的陨落导致化清门战力骤衰,再不复引领潮流的王者之像。 轩辕翊走得同样不甘,在初始计划里,巫山神女的出现绝对是同尘苑传承的终点,神女的确反感洛望舒,纵使知晓因由的人寥寥无几,但他就是其一。 可惜千算万算,竟不曾算到洛音珠是同尘苑的救星,此际,两家彻底撕破脸皮,再没了化解的可能! 也许根本没有必要化解,轩辕世家纵使隐世不出,依旧是此界旗帜,没人能强迫这世家妥协。 青言神情茫然,思量眼下处境,内心不乏凄凉。 轩辕子弟谈谈笑笑,欣然启程,既然青松老祖健在,谁还去刻意在乎一位被少主轩辕鸿渐迷得神魂颠倒的叛徒呢? 抬眼一望,同尘苑即将撤军,那里有种熟悉的情怀,有青言熟悉的人,还有前半世美好的回忆。 往后,洛望舒会穷尽余生追杀轩辕族人和其帮凶,青言心里五味杂陈,既悲伤青冥之死,亦悲伤青冥之死斩断了她的归途。 天下虽大,她却从此被世人所鄙弃,成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游魂,死心塌地的替轩辕氏效命。 玄镜走的时候,气息还不太稳,好在老和尚佛法高深,稍微休养几年估计能康复过来。 萧烛远行色淡定,带着所有精锐昂首离去,诸多道门里,数蟠渊盟实力保存最为完整,往后无须看人脸色,谁能不心中窃喜呢? 付流云走了,杨擎苍也走了,寒鸦义无反顾的追随而去,这丧家之犬认定了新主,不知是否会反咬一口。 一条峻拔之躯独行在缥缈烟云里,轩辕枫墨发飞舞,渐行渐远。 偶一回眸,一片真情抒写在秋意中,却眼望着她零落成尘。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轩辕枫傲世之才,终归逃不脱爱情的魔咒。 燕辞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里,无意间望见这眼神,登即吃醋,暗暗发誓迟早要宰了这乱抛媚眼的登徒子。 然而不自禁偏首一望,恰见晗冰深情的回望着自己,清澈的眸光微微闪动,一眼千年。 光阴搁浅在这一刻,彼此眼瞳里的倒影含情凝视,灵魂缓缓相融。 燕辞咧嘴一笑,自语道:“连影子都是夫妻相,还有什麽可操心的呢?” 确实没什麽可操心的,燕辞一介陋才,偏偏遇见嫌富爱贫的晗冰,绝对绝对是燕家祖坟冒青烟了!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79章 劳燕分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那时烽烟 皇血不兴,党争愈演愈烈,政权割据,社稷根基动摇。 祸乱一生,不甘寂寞的修真者即在暗处鼓动起事,各地藩王篡位,相互倾轧,竞相涌进争权攘利的漩涡里。 世间风气畸变,良知沦丧,摘星原秩序崩溃,凡流被推进动乱的深渊。 值此乱世,化清门率先打破枷锁,插手人事纷争,呼吁潘圣临速登帝位平息乱源。 大荒墟、蟠渊盟极力反对,说事起于人皇驾崩,潘圣临就是乱源。 伽蓝寺因玄镜伤情未愈,关寺避世不给说辞。唯有同尘苑和澈羽岛出声响应,李笑阳见拥护者不足半数,未敢独断。 纠纠缠缠再熬数年,世道愈乱,饥荒、疫病频发,盗贼蜂起,灾民遍野。 天地一片怨愤,李笑阳悔不当初,再请祖龙令号令册立新君。 相比黄袍加身,潘圣临更热衷于争名逐利的过程,挡明枪、阻暗箭,那种算计时的愉悦感让他兴奋得夜不成眠。 动乱伊始,此贼假装屏客,独居西林坊纵览天下局,暗地里拘神遣将,边煽动叛乱边维持镇压,两出戏唱得风生水起,搅得摘星原一地鸡毛。 诸藩王领假诏彼此攻伐,力渐衰微,武备废弛,是以另外寻觅靠山,随着修真者的参与,景状彻底失控。 鹤鸣之士俱知潘圣临作恶,然此时,若说还有一人可名正言顺的讨伐叛逆,终归还属此贼无疑。 李笑阳越想越恨之入骨,决意等叛军一平,即刻拿这瘟神算账! 潘圣临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李笑阳冒天下之大不韪,拟定由其称尊的祖龙令令谕。 可惜,此贼算尽人心算不准天意,在祁苍黄送来谕榜时,竟已是病入膏肓之体。短短半夜,潘圣临暴毙于骖鹤宫。 死讯一经通传,举世哗然。 未等治丧,又传李涴尘解散西林坊,散尽客卿,打发秀女自谋生路,唯留八女使隐世修行。 不日,鉴于李笑阳私动祖龙令,大荒墟、蟠渊盟相继宣告决裂,誓言再不遵循令谕,归化清门所指使。 凡尘的烽火越烧越旺,修真道门各抱念想,自缚手脚。 西夷、北狄多部戎蛮趁乱挥起逆旗,星夜举兵侵扰王权腹地,各地暴徒云集响应,流民南迁,王朝更迭之势再也不能遏制。 这一年气候反常,南境旱而北地涝,许多郡县颗粒无收,黎民生活愈难。 世道败坏,没有谁能够独处一隅,南朔之南沃野千里,旱情较轻,无疑是极佳的避难所。 千百万流民大举涌入哄抢物资,冲突、暴乱日甚一日。 朝廷被动采取接纳政策,先行安置老弱妇孺,随即以武镇压、收编乱民,以刮野之势大规模强制征兵讨逆。 短短十年间,恶战频频。同室操戈,骨肉相并,人口急剧衰减,强弱不一的各方政权相继兴起、相继灭亡,诸夏被割裂之伤,莫此之甚! ※ 鹦哥城西郊三十里处,是小有名气的蓑衣山,山上是小有名气的阳朝寺。 寺里养大小和尚三名,住持净慧老和尚是兼差,兼知客、典座、香灯等职,管衣食戒律行住修学等等外务内务。 首徒面若朗月、声似洪钟,偶尔下山化化缘、做做法事,有时还顺带捉捉妖驱驱鬼,只是鬼没驱走半个,倒捉些大姑娘小媳妇诸片芳心。 次徒面相敦实,管种菜担水等一类杂事,从无半句怨言。 阳朝寺也设早中晚课,师徒仨就殿里殿外随意一站或一坐,念三声“南无阿弥陀佛”,到佛座前磕个头也行,不磕也无妨。 若逢年过节有外人在场,加敲三声木鱼就算完事,清香也懒得点一柱,毕竟泥佛不闻不动的,点了也白搭。 阳朝寺的名声,是净慧住持辛苦赚来的,老和尚事事庸碌,唯独擅长做素斋。 单单说豆腐,或蒸或煮或炖能玩出几十种花样。 十里八乡的信徒常慕名来尝鲜,香客一多,布施自然也多。 杜若洲是此间常客,每遇中秋节阳朝寺推出新菜,必来,风雨无阻,从不缺席。 眼下恰恰是中秋,可惜净慧和尚心情欠佳,从早到晚唉声叹气的,且时不时就抱着账簿发呆。 确实是账簿,不是菜谱,老和尚近几年收入锐减,压根就没心思研究新菜式。 究其因有,终归是多年混战,平民手里余钱俱被鹦哥城的官老爷们刮尽了,掏不出布施的子儿来。 望着络绎不绝专程来蹭吃蹭喝的“香客”,净慧暗骂这帮子穷鬼真当阳朝寺是善堂麽。 老和尚心一横,撒几把小米丢几捆烂菜叶,掺两桶溪水熬粥喝,连以往供给的嘴头食瓜子栗子都免了。 来客瞧着清汤寡水顿告傻眼,当着和尚的面就骂秃驴,说去年寺里还斥巨资置换了三辆豪华车驾,今年就揭不开锅了麽! 和尚白眼一翻,指着佛祖像发誓,说车驾早被都护府征用了,眼下只剩半斗连耗子都瞧不上的老米,还指望着养活全寺呢。 来客不信,一窝蜂涌进寺里翻找,米面瓜菜被藏得影都不见,老鼠倒是养得挺肥。 杜若洲远道而来,却吃了一碗闭门羹,喝了一肚子西北风,想起往日送出许多金锭银锭却没换来几顿美食,心痛得发麻。 一串贪吃的货藏在寺外古树上等着寺里开宵夜,谁知干巴巴趴了半宿依旧不见动静,反而饿得脚步轻忽,两眼发花。 仨和尚都是狠人,肚子空得咕咕叫,照样忍着饥饿在佛座下敲木鱼,还能敲出个迟急顿挫、婉转悠扬来。 “熬不住!跟这财迷和尚熬不住!”杜若洲叹声气溜下树来,朝饥肠辘辘的吃客们摆摆手,直接寻路下山。 没有口福,好在还有眼福。 此际明月高悬,夜色皎白,尘云下摇曳着野树的斜影。 蓑衣山最佳的赏月之地,是离溪水村不远的风月崖。崖上植丹桂数株,山外峰岭相捧,风轻柔,月愈显皎洁。 月亮初时如玉镜挂在丹桂梢头,洒下一岭清霜,待子夜后再伴随着秋虫的低鸣声渐渐远去。 止步崖边,溪水村点点烛火在眼前闪烁,孩童笑闹声、犬吠声时断时歇,机缘若至,甚至可以欣赏到自制的烟花表演。 细碎的火星在半空绽放,虽略显简单,但节日的气氛却被渲染得极浓。 其实初来此地赏月的另有其人,崖前青石被粗略削制成石椅石桌,独坐此间小酌,花在杯里,月也在杯里。 杜若洲有心结识下那位登崖布置佳所的妙客,故连续数年中秋都来此一游,可惜那人行止随意,一直无缘遇见。 临崖而望,溪水村村居自成一格,俱是两层小楼,隐约布局为七星连锁之势,弥漫着一股神妙的风韵。 数年前,听说蓑衣山周边村落收容了数批南迁的流民,给衣给食,极尽照顾。 可惜世间总不缺白眼狼,流民渐渐势众,竟以所给甚少为借口,纠集百多位暴徒攥石执棒闯进各村寨,要驱逐原住民强抢此地。 半夜之间多村陷落,百姓俱奔来溪水村避祸,当暴徒撵至时,风月崖凭空掉落一团光影。 一位白胡子老头御风而降,自称本地山神要保一方平安,惩罚无道。说完骈指一划,百把位暴徒首级齐刷刷滚落在地。 黎民惊为天人,自此崇信有加。 还别说,那山神果真行善,每逢除夕夜即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各村送吃穿度用之物,可惜求子求财没有个准。 别人当神话听的,在杜若洲看来兴许是时事。 净慧和尚曾在无意间诉过苦,说亲眼瞧见山神老爷变身小乞丐,把阳朝寺半仓库米粮、蔬菜兼钱财揣袖里化走了。 另外还留话说剩余的改日来搬,让和尚乖乖看着。 听说此事的香客没太在意,认为这是和尚哼穷的套路,但为了尝新菜,俱数落山神老爷不地道,借东西不还就算了,瞧还把咱家住持唬得直哆嗦。 净慧说的时候没见特别心疼,据杜若洲猜测,阳朝寺至少还有一仓库物什原封未动吧。 想想今晚遭遇,杜若洲决定务必要找到那位山神老爷,别的可以不计较,但自己布施给寺庙的那份总得讨回点彩头来。 赏月是雅词,需看雅兴,杜若洲光棍一条无赖一只,赏半宿也憋不出半句诗词来。 孤单单坐至夜深,这惫懒家伙愈觉无聊,遂收拾行装朝鹦哥城而去。想那山神求衣求物,应该知道都护府才是最阔绰的主顾吧。 倾听着秋虫的唧唧声,借着月光偶尔走走夜路别有一番情趣,怕只怕撞见鬼,孤魂野鬼。 林子里弥漫着一层层诡异的黑雾,看样子不是干净地带。 活在乱世命如草芥,谁都可能不得善终,横死荒野沦为去无归所的阴灵。 杜若洲哼着小曲,一步撵一步朝前走,照此速度抵达鹦哥城,估计城门刚刚开启。 正行间,忽然听到一阵孩童的啼哭声。 哭声如吼,甚是蹊跷,上一声响在耳畔,下一声已在里许远外的深山之中。 自昔年在石烟城见鬼后,杜若洲即把阴灵钻研得透透的,尤其是近几年七月半超度过无数煞鬼饿鬼,对寻常鬼事熟悉得很。 看眼下情形,像是鬼差前来拘魂,让小孩遗魄深夜寻找葬地的夭折之兆。 敢在修真者眼皮下行歹事,绝对是自作孽不可活。杜若洲咬牙骂声晦气,调头就追。 哭泣声飘忽无定,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一处偏僻凌乱的低洼之地,哭声愈悲。 杜若洲不远不近跟着,正觉恻然,忽见草窠里冒起团白烟,凭空画个圈做个标记。山风一吹,烟云登即消逝不见。 根据童葬习俗断断方位,杜若洲提振精神,转身朝西北角寻去。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81章 阴兵借路 行不多时钻出幽林,果见稍远处一座村落卧在北山脚下。 夜色朦胧,村前十字路口静悄悄蹲着条人影。 以神念探视,一位村农扮酷厉虬髯妆,额画降鬼纹,戴篾帽、倒披蓑衣,周围插九柱解灾香。 香火明晦闪烁,起烟盘绕熏眼,是邪怨缠身的运数。 修真者擅长玩的花样,居然连山野村夫都懂,杜若洲暗觉纳闷,干脆贴一张隐身符坐下看戏。 野原里游荡着几条幽绿的鬼影,离地飘行,渐行渐近。 猛一望见农者,直吓得鬼气一阵散乱,瑟瑟缩缩的摸过去连磕仨头。 村民同样浑身哆嗦,却按捺着惊惧道:“鬼差何在?” 找浪荡鬼问鬼差的行踪,这是黑心人才干的黑心事。鬼影再被吓一跳,可惜又不敢逃,摇头连说不知。 村农也不再问,揭开携来的鸡笼努努嘴,鬼影没敢反抗,乖乖跳进去变成绿焰小鬼,跟笼子里其他红影、白影鬼物齐刷刷蹲作一排。 村农扣好鸡笼盖,笼盖上蹲着只一动不动的银眼雄鸡,大红鸡冠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农者换上新点燃的香棍,继续枯等。 荒郊野外,游魂孤鬼络绎不绝,像约好了似的荡悠悠飘来。 鬼影总是在十字路口迷失方向,忽尔东忽尔西的乱转乱徘徊,也总是猛望见近在咫尺的农者,再惊惊惶惶过去行磕头礼。 村农由始至终只问鬼差下落,可怜众鬼俱不知晓。 四更将尽,鬼物塞了半笼依旧没有鬼差音信,农者渐显焦躁起来。 寅时一刻,路口外传来一阵嘈杂之音,只听人喧哗马嘶鸣,两名鬼卒镗镗镗敲着阴锣开道,一彪重骑阴兵不请自来。 兵势雄壮,堪比汹汹万骑过境,裹夹着一群身高数丈的大篾人呼啸欲去。 “呔!”农者一声暴喝,厉声问道:“鬼差何往!” 言罢,棍香焰火陡盛,雾云腾起,盘结成敕令闭斗、有圈有划的塞鬼路符咒,环堵鬼军来去之路。 雄鸡张翅跃空,目中银芒狂闪,伸颈“喔喔”而鸣。 好家伙!这鸣声不啻于平地一声雷,篾人应声化作尘烟,众阴兵鬼将惊头落耳,砰砰啪啪跌落一地。 杜若洲差点笑出声来,原来鬼也会摔跤,而且能摔出声响。 一应阴兵吓得定定的,鬼将匍匐于地道:“禀天官大人,鬼差只管拘魂索命,不曾同行。” 农者喝道:“速速招其前来听令!” 俩鬼卒不敢怠慢,三长两短把阴锣一顿猛敲。不多时,执哭丧棒、拎链子镣铐的黑白无常钻出地底,赶来磕头。 鬼差吐红舌,戴尖帽,黑无常帽上写“正在捉你!”白无常帽上写“你可来了?” 村农分别望望,浑身直抖,颤声道:“今夜拘谁之命?” 黑无常道:“人间无道,新死者极多,连夜游神、牛头马面俱充当阴差接引新魂,死者姓名、年岁还未查清。” 农者抬手指向一户农家,问道:“那家小儿年方七岁,何故拘走?” “贫病交加,活不过天明。”黑无常道。 农者怒发冲冠,骂道:“胡油鬼偷奸耍滑,小儿偶感风寒,一剂药即可痊愈,何敢乱言!” 黑无常一呆,憨憨一笑道:“千村百落的医者都被杀绝了,上哪去抓药治病哩?” 这一笑阴森恻恻,农者见之更怒,捻一把香灰迎面洒下,吼道:“速把吾儿阴魂还来!” 香灰沾身即燃,俩无常鬼惨叫声顿起,周身点燃数团烈焰,被烧得滋滋炸响。 其余鬼物惊恐万状,就在路口瞎蹦乱蹿,奈何钻不出塞鬼路符咒环绕的圆圈。 白无常还算乖巧,来不及求饶,一哭丧棒敲在自家脑门上,引出一缕黯淡的白雾奉给村农。 原来这家伙不是带着尖帽,而是脑袋就长成那般模样。杜若洲见状愈觉好笑,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俩鬼物果然不是好货。 村农转怒为喜,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阴魂,雄鸡隔空一吸将其啖进腹中,随即鸡冠上脱落一枚灵符。 符芒爆闪,化一道灵光落进农户院中,孩童的啼哭声登即响起。 无常鬼被烧得气息奄奄、面目全非,顿首哭泣道:“原来令郎阳寿未尽,命不该夭,许是判官生死簿上记错了,把生人入了死籍,咱哥俩必定禀明阎王爷,弥补过错,给贵公子添福添寿,延个长命百岁,恳请天官大人饶命。” 那群鬼将鬼兵也不傻,连忙滚倒在地磕头,苦苦相求。 村农哆嗦一宿叫回了魂,欢喜不已,再听闻此话更是喜不自胜,随即吩咐众鬼物自去,还叮嘱无常鬼别忘记承诺之事。 塞鬼路可进不可出,黑无常眼看路径不通,继续央求道:“鸡鸣五鼓,平旦转眼将至,吾等还有远路要赶,祈请天官拔去香棍,给条捷径。” 村农忙着回家抱儿子,当即不假思索,顺手掐灭身前棍香。 香火一灭马上闯祸,符印即刻消散,雄鸡眼珠转黑,扑通一声掉落在草窠里瑟瑟发抖,吓得不敢打鸣。 诸鬼物不受束缚,狠厉厉的一窝蜂朝农者扑来。 黑无常鬼叫道:“胆敢妨碍公务,就拿此假神之魂来抵数。”说着一哭丧棒朝其顶门打去。 村农遇此巨变,惊得魂飞天外,正欲领死,忽见一位英姿爽俊的青年跃落鬼群,捏住哭丧棒一引一带,把来势最凶的鬼将打做飞灰。 黑白无常齐声惊呼道:“修真者!”尖尖的脑儿冲暗夜一戳,霎时遁走不见。 剩余鬼物咋呼几声,倏尔化做无数团云烟滚滚散去。 原来杜若洲一望见农者灭香,连忙来救。村农走运捡回一条命,千恩万谢。 仔细一问方知端倪,村农之子聪明伶俐,昨日偶染小疾,因家道贫穷抓不起药,只能喝些热水睡床上捂汗。 谁知刚至黄昏,即见小儿抽搐起来,边大声啼哭边用小手就半空乱抓,叫不苏醒。 村里长者说这是撞邪之症,让村农去城隍庙讨些香灰来以水冲服。 村农照做,但症状不见缓解,挨至入夜生气减弱,小身躯竟渐渐冰冷。 穷人命贱如尘,天数使然谁都无能为力,农妻瘫坐在烂板凳上哭天抹泪,哀痛欲绝。 就要认命时,一位白胡子老头抱着只公鸡翻墙进来,断言其子阴魂已逝,阳魄未散,嘱咐村农深夜去十字路口点香静坐,捉鬼要魂。 然后给小儿喂服一颗丹药,说可保天亮前无事,言迄化一阵清风,飘散不见。 村农曾听说过山神出没之事,故深信不疑,没酒就喝一瓢凉水壮壮胆,按交代的话另行准备蓑衣篾帽棍香等物来此叫魂。 杜若洲专心听毕,愈加坚信那位不顾及形象,抱鸡跳墙的山神老爷是一位修真者,还是一位虎头蛇尾的修真者。 常言道送佛送到西,遭瘟的山神半途而废,倒让杜若洲跟去农户家里收尾。 ※ 小孩苏醒后哭闹一阵,状态渐佳,农妻已熬好一把稀粥喂食。 杜若洲让农者杀鸡煮汤尽快给孩子补补元气,谁知鸡腹剖开,里面居然塞了半肚子金豆银珠,其间夹杂有一小瓶灵丹和一枚镇宅安家灵符,俱已写清了用法。 村农捋着袖子,臂上也另行印着禳命宫破灾符,一应鬼怪谁来碰谁先死。 杜若洲目瞪口呆,原来山神早就安排妥当了,没希望别人多管闲事。好在村农不知此符妙用,倒还能大肆吹嘘一把。 折腾一阵,村落里已听鸡鸣犬吠之声,杜若洲略略交代几句,告辞出门继续赶路。 沿荒芜小径来至鹦哥城近郊,那边官道上一瘸一拐走出队残兵,队形像一窝散蜂子似的,人人是鼻青眼肿的狼狈相。 杜若洲站在道旁让路,游目望见地上歪歪倒倒的影子,咧嘴一笑。 这一笑可坏了事,甲兵抽出腰刀作势欲劈,骂道:“无知玩意,胆敢取笑老爷模样!” 乙兵连忙拉住劝道:“乖乖嘞,还嫌没被揍饱麽?” 甲兵回首细瞟两眼,假做镇定道:“狼咬的小乞丐没跟来,怕他作甚?” 余人顿时慌神,急忙堵嘴道:“丧门星嘴上没把门的,若不是抢走人家老米还说要杀要砍,小乞丐恐怕也懒得收拾你。” “就是,晃荡一夜屁都没寻来一个,还连累我等招惹一顿打,这张破嘴迟早是被撕烂的货。” 甲兵见惹起众怒,连忙收起腰刀道:“连累到兄弟们确实有错,但也轮不着这厮过来笑话吧。” 众兵卒嚷嚷叫其闭嘴,别有事没事瞎找茬。 小乞丐!杜若洲心念刚一动,忽见乙兵拱手为礼致歉,请其先行。 杜若洲受宠若惊,连说不敢。 彼此谦让彼此请教套套交情,杜若洲胡乱摘个名,自称从阳朝寺上香回来。 蓑衣山上连都护都去过七八次了,听说去年还赶了三辆豪华车驾回来,谁都知道上香是怎麽一回事。 众兵丁心照不宣,莞尔一笑,随后相约进城。 受了委屈嘴自然闲不住,兵丁你一言我一语陈述遭遇,果然是一群明火执仗的,趁夜外出征粮的**。 可惜今夜不走运,遇见位破衣小乞丐打秋风,被抢了粮不说还被狠狠殴打了一顿。 说说走走,杜若洲边虚言应付着,边寻思这山神老爷忽尔白胡子老头忽尔小乞丐的,玩得倒真是潇洒。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82章 施道于盲 曙光初现,鹦哥城外弥漫着薄薄的寒气。 西城门戍卒穿戴清凉,相约倒挂在旗杆上,像猴子捞月亮似的串成几串耍杂技、吹凉风。 城下行人如织,俱是来卖菜买粮求医和找活计的村农。 谁都知道此间戍卒不可能亲民到这种程度,故纷纷停步观看。 有一种冷叫看着都冷,围观者情不自禁的紧紧衣衫,鉴于景况离奇,彼此打听事由。 墙根下歪倒着一帮子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掩饰不住一股很解气的畅快感。 据知情者透露,乞丐终日在此乞食,都护嫌有碍观瞻,经常下令驱逐。 早间城门一开,戍卒就来轰赶,天天有讨饭的被打得狼号鬼叫。 境遇虽然不好,却没人舍得离开,留下还偶尔有善人送点吃的,假如一走,绝对是横死荒郊野外的命。 且吃一顿饿一顿勉强度日吧,反正都熬不过今年寒冬。 乞丐越来越多,生计愈加艰难。 偏偏听说最近有乞丐捣乱,都护征兵征粮诸事不利,遂直接动了真格,加派戍卒遇见乞丐就打。 余处都显顺遂,唯独在西城外碰上了硬茬。 戍卒刚揪着众丐下死手,角落里突兀的钻出位陌生小乞丐,拳打脚踢不说,眼一霎,所有爪牙被其剥光衣裤,只裹着块遮羞布一串串挂在了旗杆上。 那时的现场估计很有趣,陈述事情的人边说边忍不住发笑。 然而追问小乞丐的相貌、来历,高矮肥瘦却说法不一,除岁数约在舞勺之年外,衣饰、丑俊亦各有各的说辞。 问罢一圈,听者悉数傻眼,似乎在场者所见并非一人。 杜若洲暗暗称奇,心想那绝对是极其高明的障眼法,在外人眼里成像有别。所见者各看各的各说各的,传出去必定被视为杜撰出来的假故事。 抢粮归来的兵丁望见这群难兄难弟,俱觉羞惭,可惜旗杆太高,解救不易,只得拨出腰刀叮叮当当砍旗救人。 挂在旗上这群蠢货,摔不死的算走运,摔死了就当捐躯报国吧。 没砍几下,忽传都护府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人群闻讯一哄而散,天可怜见,都护素来贪婪无度,终于良心发现了! 至于那些挂着的就暂时再挂会吧,旭日初升,一时半会绝对冷不死。 ※ 都护是一城统帅,掌管辖地防务、治安,司征讨贼兵之职。 可恨秦都护自上任以来,不寻思与民休戚,还擅自加重徭役,大规模建仓储粮,搜刮民脂民膏。 黎民对其恨之入骨,虽不肯轻信此贼舍得开仓赈灾,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去碰碰运气。 未多时,满城百姓奔走相告,俱说秦都护亲自出府放粮,以户为单位每二人可领一斗。 万民皆喜,兴冲冲地涌去领救命粮。 早年间,城南通和巷周围是燕氏生息之地,自经变故后一片荒芜,官府拆去民房修建义仓,每年按田亩收成和居住人口收缴钱粮以防灾年。 往后战乱爆发,都护府强征暴收,储纳粮食几百万石,堪称朝廷南境抗逆的命脉之源。 杜若洲跟随人流来凑热闹,一踏临此地,蓦然挂念起燕辞来。 自幽苔山一别,鬼机灵行踪成谜,拨指算算时日,约有十六年不曾谋面了。 关乎其踪迹的江湖消息倒不少,有的说已重出沧海,有的说已远赴遗荒之野,还有的说就蜗居在同尘苑修习支离秘术。 说得一本正经,可都经不住追问。不过呢,并没有谁真正在意,毕竟有巫山神女盯着,那家伙跑不远的。 早些年,杜若洲闭关冲击境界,听郁律说燕辞曾回来过珞珈山,只是在那段期间经历了几桩烦心事,最终黯然离山而去,自此在摘星原断了消息。 有同门不遗余力寻找过他的影踪,却始终杳无音信。 思量蓑衣山到鹦哥城一路遇见的异事,杜若洲不由怀疑是鬼机灵暗地里使坏。 假装山神攘凶安民,化身乞丐戏弄强梁,举止这般怪诞这般无聊,恰恰是燕辞的拿手好戏。 越寻思杜若洲越心热,经过这许多事,原来鬼机灵还是那麽不长进啊。 再往前就是放粮点,几乎半个城的兵卒都动了起来,忙忙乱乱的搬粮称粮。 满城气氛高涨,半斗粮虽不算多,但掺些山茅野菜、树芽野果之类的,勉强能熬一阵子。 民以食为天,肚子不空了骂官的人自然也少了。 怨气一散,就有人盛赞秦都护是大善人是活菩萨。 可惜此时的活菩萨自身难保,都护大人被一根麻绳吊在义仓匾额下镇场子,画潦草烟熏妆,眼窝处仿经炭火熏烤,晕染一片,红的血黑的色营造出张扬的层次感,把熊猫眼描抹得深邃迷人。 都护为民操劳,享受点特殊待遇合乎众望,没有谁觉得眼红。 非但不眼红,甚至还有位冷似清霜的美人嫌弃待遇不厚,俏立在旁指使俩衙役掌水火棍服侍。 美人白衣寒碎,气质如冬梅傲雪,冷艳彻骨,稍见放粮时有不称意处,即令棍棒加赏,且只准笑,不许哭。 在场兵卒心惊肉跳,一边暗叹都护辛苦一边利利索索办事,态度无比温和。 这出戏码唱得着实出彩,满城百姓看得泪雨纷飞,无不感动。 杜若洲不敢动,只因他不敢相信发雌威的眼前人居然是曲羽衣,难道城西戍卒的衣甲就是此女剥下来的?这未免太有伤风化了吧! 曲羽衣一如往日,冰姿出尘,眉梢眼角所蕴的皆是冷傲,唯一不同的是其修为再得突破。 杜若洲蓦觉一阵自卑,不说晗冰后来者居上吧,就连曲羽衣都在短短时日臻至化婴期境界了,真是一群妖孽啊! 紫霞山一战,修真界面临继承者暴减的窘境,更兼视魔女韩蝉为隐患,同尘苑半锁山门,不再招录新秀。 原暮云优化统制,批量赐予丹药法宝等物装备弟子,致力打造一股可摧坚陷敌的精锐。 郁律、夙沙清影、杜若洲等等佼佼者俱是幸运儿,被不胜枚举的稀世之珍堆上化婴期,跃升为同尘苑不容忽视的骨干力量。 此际的珞珈山,漫山跑的不是融合期精英就是化婴期栋梁,景象焕然一新。 这引得一帮旧长老长吁短叹,抱怨生不逢时。 照以往的修行速度,七八十百把岁进阶化婴期是常态,稍微能提前一二十年就算妖孽了。眼下这帮新秀走狗屎运,直接把进阶时日缩短一半啦,简直是妖孽中的极品。 杜若洲常在林漠、齐经纬等人旁边耍皮,说寻到灵物偏偏舍不得用,要留着做棺材本麽? 余人也都纳闷,老一辈为道门传承耳节衣缩食,这种艰苦朴素的德操究竟是高尚呢,还是迂腐呢? 杜若洲满脑子碎碎念,竟未留意小卒用量斗装满了粮食倒来,甚至被连唤数声都毫无反应。 这可让秦都护再次遭了殃,眼见曲羽衣目光一凝,都护自己叫打,俩衙役随之棍影起落,被揍的不敢吱声,看戏的倒在那嗷嗷叫。 杜若洲怪有些难为情,嘿嘿笑道:“阿弥陀佛,这小卒子说话小小声的,不知老夫耳背,瞧,倒连累咱都护跟着受苦,罪过啊罪过。” 周边小卒呆呆的,周围人群定定的,暗骂这死人黑心肠没半点同情心,都护被揍得惨惨的还嫌不够尽兴麽! 没有一顿胖揍办不妥的事,也没有一顿胖揍收拾不下的人。 秦都护被自家属下拾掇得服服帖帖,承诺往后洗心革面,只留下军粮和来年春耕的种子,余粮悉数放赈,救济穷困。 曲羽衣姑且听之,适可而止。 越早开窍,所加棍棒越少,都护想保住脑袋继续享福,记吃更要记打,何况其所言即是军令,绝不容许反悔。 再者留此贼率军镇守鹦哥城,既可抗拒叛军铁蹄南下,治安亦有保障。 秦都护侥幸留得性命,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抹抹泪抬眼一望,美人连同那位说风凉话的黑心肠已不见了踪影。 俩衙役转手抛下水火棍,慌忙上前搀扶。都护果然守信,叮嘱要好好放粮,然后让几小卒仔细捧着,一路哼哼唧唧被送至府里养伤去。 主题曲唱的妙,插曲也不赖。 堂堂朝廷命官当众吃棒,在平民眼里堪称毕生不遇的稀奇事。 满城百姓既快活又解恨,都说吃了老子多少全都要给老子吐出来。 短短一日间,放粮的消息在周边轰传,辖区百姓匆匆涌进鹦哥城领救济粮,饥荒暂得缓解。 这段时日,同尘苑怜惜黎民遭遇,曾多番派遣修者施术降雨,助民抗旱。此举虽可解一时一地之需,但对盈千累万的受灾者而言,终归是杯水车薪。 听说有道门见南境久旱成灾,故在南北地交界击鼓奉酒,设坛祈雨。所有门徒跪地诵经,昼夜不歇,焚烧法书、灵香,欲借北地之雨消灾。 谁承想南境滴雨不见,反给涝区再添数场暴雨,真真是苍天无眼啊! 彼时民间更显荒唐,扎稻草龙烧草龙背,捉假旱魃打假魃怪,整日无所事事,早中晚聚众唱祈雨歌烧香求雨。 甚至出现笑狗天不晴一说,抓黑狗三只,在城隍庙替其穿衣戴帽,用胭脂涂料精心粉饰一番,以花轿抬狗游街示众。 街人遇见俱需以手指狗,先啐口水再疯狂大笑,借此嘲弄日月星三神,以期激怒苍天下雨。 诸般法门试遍,天公铁了心肠,旱涝依旧。 近月,听说轩辕世家修书一封奉于沧海宝藏龙族,恳请龙君龙后垂怜众生,行云施雨。 此举引得周天修士尽情赞颂,可惜行龙心怀旧怨,不肯消除芥蒂,眼下尚无准确消息传来。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83章 立地无影 鹦哥城外,曲羽衣捕捉到一缕独特的气息,遂足踩晨雾施展神行术追踪。 杜若洲紧跟其后穿山越岭,一路厚着脸皮询问过七八遍,别说是只言片语,连半个眼神都不曾讨得。 “活见鬼,小妮子若非冰毒复发,就是在害失心疯。”杜若洲暗暗嘀咕道。 追索良久,气息在岔路口突然衰减,分一股窜东分一股飘北,真身、假影似是而非,虚实相济。 曲羽衣情知难以追及,幽幽叹口气道:“立地无影神通,可日下无影,敛藏一切气息,亦可起影化形转移攻击。待精修至飞身托迹境界,真身即可开辟异化空间而归于虚无,非隔垣洞见的神通不能看破。” 初期神通和高级法术威力相若,差别多体现在隐微处。杜若洲还算识货,仔细一辨即知深浅,问道:“难道师妹追踪的是位化婴修者?” 曲羽衣凝眸道:“师兄未察觉到这股气息是旧人所留!” 杜若洲一愣,疑惑道:“没半分相熟,不知是何方神圣。” 曲羽衣半带笑意道:“那人绰号叫鬼机灵,听说是师兄闺中密友。” “燕小子!”杜若洲怪叫道,“那狼咬的肯现身啦?” 曲羽衣道:“蓑衣山山神四处借物安民,小妹怀疑是燕辞师兄所为,故追寻其影迹已久了。” 杜若洲已略有所料,当即恨恨道:“不知那小怪物又在耍哪门子花枪。” 曲羽衣道:“道者扶善惩恶,其行事虽显怪诞,却不乏一片好意。” 杜若洲强辩道:“别处不去,独独在蓑衣山鬼混,摆明是在打师门的脸。” 曲羽衣叹道:“同尘苑的脸面,恐怕是万峰主首先打的。” 杜若洲知晓此中因由,闻言登即默然。 十几年前,洛望舒、原暮云规划远景,把苑中诸事交由万里峰打理,随后或游历或闭关,相继隐去仙踪。 那时,同尘苑背负着反叛义军的污名,被轩辕氏和大荒墟怂恿各道门所孤立,周天声讨不断,处境艰难。 再则,许多人未从青冥逝去的哀伤里释怀,一望见燕辞在外潇洒数年归来,顿时回忆起他以往诸般不好,怨词颇多。 有人视鬼机灵为跟潘圣临并驾齐驱的扫把星,遂把出言诋毁当做了日常必修课。也许万里峰内心早就积蓄着不满吧,始终对此事不闻不问的。 燕辞亦为青冥之死痛悔己过,其自知不受待见,故每日深居简出,尽量不给别人添堵。 某日,有挑事者盗来一封激情荡漾的小情书,假言燕辞爱慕江疏月,寄书求偶。 江疏月看罢面红心跳,暗赞此书文笔绮丽,句句撩情。江浸月见之则忿然变色,提剑怒闯栖凤峰燕辞洞府,一剑劈开府门,战作一团。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燕辞瞧着江浸月,突然忆起任逍遥,暗叹这两朵奇葩不要脸,对妹子的疼爱简直盲目到了极点! 鬼机灵是动嘴不怵谁,动手敢舍命的狠角色,其守而不攻,仅凭借半把梦砂施展初级梦魇术,耍得江浸月找不着北。 路过的、拉架的和看热闹的都心疼那小舅子,纷纷劝江浸月罢斗,继而帮腔质问燕辞,何故调戏师妹! 燕辞百口莫辩,待栖凤峰峰主楚山孤赶来时方得查清实情。 原来情书是罗阳所写,盗书者分明是不怀好意。 经历以前菌子中毒一事,罗阳暗恋的是谁人人知晓,唯独江浸月不承认错怪了旁人。 罗阳无奈,接连拿出十几封情书表明才气,那字里行间是千丝挂念万缕柔情,看得几多痴男怨女为之泪下。 事情本应以惩罚盗书者和江浸月告终,谁知万里峰竟绝口不提,最后不了了之。 经过此事,燕辞亲传弟子的身份、待遇宣告终结,除屈指可数的几位好友外,人人排斥。 但鉴于洛音珠的缘故,没人故意来为难却也少有人搭理,燕辞如同空气一般,常常被遗忘了存在。也许等日后跟巫山神女交易结束,估计鬼机灵能留下的就只剩惹是生非,如此而已。 许多事情不会公诸于众,因为各人有各人的谱。 孤立燕辞的做派形成一股暗流,从无一人说出口来,纵使楚山孤、李罗堂有所察觉,并惦念以往的好想略加照拂,但毕竟难以把怜悯强加给其他人。 何况燕辞没有等到不能容身的那一天。 在珞珈山居住满一年的那一日,正是青冥离世三年的忌日。 燕辞去初晓院看看青冥故居,洒下一串清泪,没跟任何人道别,黯然离开了这片曾经的欢喜地、伤心地,沦为一无是处的独行侠。 多日后,夜莺儿前去探看,惊觉洞府已经腾空,灰尘几许。 洞外清风如潮,几只妙音鸟轻轻啼鸣着,仿似在等候一位老友归来。 一想起这些破事,杜若洲就恨得指尖发麻,恨闭门苦修误事,恨郁律无情,恨自己在燕辞孤独时未尽朋友之谊。 其略略冷静一下,忽然冷冷道:“鬼机灵不是泥巴做的,不至于因外人一时浑话就自暴自弃或是选择轻生,令师果然知人,半点不用操心。” 言下甚是不满,曲羽衣自然听得出来,解释道:“那几年,家师伤感青冥峰主之死,常觉恍惚,是以苑里事宜一概不问,由此留下一桩憾事。” 此女性情冷淡,素不与人深交,对外事常常后知后觉,估计其事后想补救时,为时已晚吧。 杜若洲深深叹了口气,常言道人走茶凉,素以团结友爱着称的同尘苑,同样被些许害群之马圈在了人情世故画好的怪圈里。 说及余事,燕辞自那一走,仿佛凭空蒸发一样,了无踪影。 直至两年前,风冕等数位同门亲眼目睹了修者凝结元婴的异象,方知燕辞原来藏身在云渺山中。 化婴是融神于窍,气神相驭,在腹内显化婴儿的境界。 自莲丹萌芽散叶,阳神即在三丹田周游,助修者明心、见性,某些远色欲的功法甚至具备马阴藏相的奇效,可隐藏性征而不外露。 待莲丹花蕾初绽,莲根、茎和叶消散或收缩,簇捧花蕾叠起莲台,重结莲心。莲心即是命胎,以灵气温养可化育元婴。 凝丹主锻心,凝婴则主锻体、锻魂,锻法身为纯阳,锻元神为真阴。 锻体是濯净尘身,以醇正灵气洗经伐髓和淬骨。流程繁琐且凶险,稍不慎则法身难以凝形当场冰解,意志湮灭,魂飞魄散。 假如施术成功,形貌会少却凶暴之相,肤如新生,温润如玉。其次丹田如谷之虚,可容纳无穷灵力。 元神随体重塑,可锻造出婴儿般的冰魄雪魂,离清静无为之境更进一步。 修者自此神通暴涨,寿元暴增,算是真正踏进了修真的殿堂,拥有陆地神仙之能,可神游太虚,沟通天地,推演万物之变迁。 大能进阶必伴生独特天象,其跟功法、血脉、潜力、体质等息息相关。 道者多见绮霞流荡、明丽堂皇之象。 佛修多见龙象舞跃、佛光金莲的奇观,景致俱唯美、恢弘豪阔。 譬如杜若洲冲击境界时,太初峰披瑞霞千条,穹顶祥云盘绕,金焰流火。经历切肤折骨之痛、魂魄撕裂之痛,莲丹几番碎而复凝,裂变成寸许幼婴。 ※ 话说那日天象跟寻常所见迥然不同,其时风起云集,青天垂落紫气,鸣响有声。 群山深处,一团光茧漂浮半空,形若莲子,炽白有刺芒。 两相遥遥感应,紫气沉降,像潮水般一波波朝光茧涌来。 识得者说那是罕见的莲丹刺激之术,以秘法引动乾坤异气,呈连续、或带、或线等形式无间断轰击莲丹基态,借之锻体,并促进莲丹解离、重组进行化婴。 果然,随着紫气不断撞击,莲丹逐渐被激发起来,燃起了紫郁郁的火焰。 然而整整煅烧半日,丹茧虽增长数倍,却丝毫没有破境的迹象。 持续至黄昏依旧不得突破,进阶者与之心神相通,被烧体烧心渐近不堪承受了。 忽而,一尾长逾百丈的麒麟虚影摇风而起,其蹄踏青焰,神态清肃、性情温和,周身萦绕着纯正的君子之风。 神蹄一跺,青霄长吟,山林万兽朝伏。麒麟打打响鼻,吹出一青一黄两股灵气相助。 丹茧豪芒暴绽,表面莹光闪耀,婴气沸腾,见之者俱认为化婴仅在弹指之间。 但等候有顷,蓦然察觉婴气横冲乱撞,欲破茧而出却总是相隔一线,且越僵持越见力竭。 那是极度窘迫的境况,此际锻体刚至尾声,元婴若不尽快返回涵养法躯,非但元婴要胎死茧中,恐怕法身也将灰飞烟灭。 风冕望见虚影,登即回忆起燕辞豢养麒麟兽的传说,其有心相助,可惜路程太远,且进阶之地已被法阵封锁。 束手无策之际,忽见夜空一变,血月挂天,一条身披精美魔甲,脸容融混在一片虚无中的魔物突兀而来,隔空一点指,一缕精粹无比的魔气缠裹在丹茧里。 下一刹那,元婴破茧而出,桀桀怪笑几声迅速隐去,周天异象顿消,淅零零下了一场滂沱血雨。 此番破境之法跟传说中的魔气灌顶禁术如出一辙,略微一猜,当知燕辞若非自愿跟魔怪为伍,就是虚弱时被妖魔侵袭八识而锻造出魔婴。 风冕一行惊惧不安,慌忙退走,赶回珞珈山细禀此事。 [纵横中文网连载。] 第184章 翻天魔星 万里峰听说燕辞可能坠入魔道,惊呼不妙,连忙传讯原暮云禀明实情,再邀请柳若玺同往查探。 按风冕所留标记寻至云渺山,唯见山野寂寂,不见燕辞半点踪影。 欲拜谒红焰古猿打听,可惜掘地三尺依旧没能找到其洞府所在。 万里峰深知闯了大祸,遂散开门下四处搜觅。 人性恶却向善,所以修者师法于道,正性修身养清净气,谨守戒律以求度人。 魔是人性的劣根,随心所欲,贪痴妄三毒不净,破坏道纲,与道相背而驰,只求度己。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行愈深,魔性愈厚。好比建立和维护秩序往往需历经千难万难,想毁灭却轻而易举。 魔气灌顶是邪恶、取巧的晋升捷径,修者若怀执念冲击境界,最易心神失守,使邪念胜于正气,魔意压制道心。修者良知泯灭,故而阴暗中总有无数魔王等候接引。 曲羽衣寻思燕辞在珞珈山无处容身,化婴后极可能会返回鹦哥城故居锤炼心境,故怀抱希望前来寻找。 路经溪水村,偶尔听到些山神与乞丐的传言,更加确信燕辞藏身于市。 蹲守月余,果然察觉到其行迹,一路跟随,竟眼见鬼机灵抽出闲暇,心神不属的跑去风月崖枯坐一夜,然后折往阳朝寺借粮。 观其言行举止,怪诞不经,的确像是入魔的征兆。 曲羽衣刚现身拦路,燕辞即身化一阵怪风,霎时飘遁远去。 年余来,燕辞在周边鬼混,一直避而不见,曲羽衣追得心力交瘁,却始终不曾谋面。 好在鬼机灵闹鬼闹,并没有太出格的举动,估计其心识尚未完全被妖魔所控吧,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杜若洲听完神伤不已,忽然问道:“捉弄城西戍卒这种混账事,应该是鬼机灵才玩的把戏吧。” 曲羽衣秀靥一红,她因瞧见戍卒的雅态,故循迹去了都护府。而燕辞察觉此女跟至,即刻打退堂鼓远去。 那时,府里守卫被揍得滚倒一地,都护同样是一副鼻青眼肿的模样,见人就说愿意放粮。 杜若洲道:“鬼机灵济物安民,不像是魔祟缠身的状况嘛。” 曲羽衣道:“正因如此,小妹才更想当面问个清楚。” 杜若洲气得牙痒痒,道:“不如分两路追踪,且看那厮能逃到哪去!” 曲羽衣微微一摇首,道:“立地无影神通远胜于分形散影术,形影一旦转移,就如一树之百枝一枝之千叶,百里地界内真身无处不在,也绝无一处算是真身,根本无从追起。” 杜若洲苦着脸道:“鬼机灵这般浪荡着终归不是事,难道要放任不管麽?” “想走的人留不住,装醉的人唤不醒。”曲羽衣轻轻一叹,突然想起一事道,“幸亏事情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听说山神曾在蛇古涧露过相,或许去那里可打听到其行踪。” 杜若洲道:“去看一看也好,若不行,唯有找晗冰来救。” 如果说世间还有一人可劝慰燕辞,让他一诉衷肠让他放下复仇的执念,终归还属晗冰无疑。 曲羽衣道:“听说万峰主责怪门下搜寻不力,正跟原掌教商讨准备下神捕令呢。再者此去遗荒险阻重重,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一句惊得话杜若洲差点没站稳,怪叫道:“情况未明,行事怎如此武断!若让鬼机灵知晓,只怕不入魔都不行啦!” 曲羽衣道:“跟茹毛饮血的寻常魔祟不同,魔气灌顶易导致修者心识入魔,外表伪善,然若压制不住魔根,极可能会做出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万峰主此举意在防患于未然,相比被其余道门察觉、追杀,将之早早禁锢在同尘苑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越往下说,入魔的症状跟燕辞越相似,杜若洲呆呆的,呐呐道:“且不说魔修攻势剽悍,单论燕辞昔日在沧海已能跨阶杀敌,时今神通精进到何种境界根本无人得知,凭咱俩去捉恐怕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曲羽衣绽唇笑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燕辞师兄重情重义的心性,绝不会冒然翻脸吧。” 杜若洲不以为然,他寻思燕辞既然故意不见,以温和的手段应之就算不折身远走,也不会乖乖就范,但假若逼迫太甚,既怕打不过,又怕适得其反。 细商一阵,曲羽衣一摇身,择路朝北遁走,杜若洲亦鼓风而起,尾随离去。 蛇古涧是鹦哥城周边有名的景点,其名称由来已久,说是古时候某贤士游山,遇洪水所阻。 时逢修行五百年的玄蛇首尾搭在两岸,弓身化做石桥帮其过涧,贤士盛赞之,玄蛇由此修成仙胎。 每隔一段年月,总有樵夫、游人之属自称望见蛇仙出没。 此后,有散修慕名而来,占据高山建庙供奉,终日只顾做那白日飞昇的白日梦,不愿勤加修炼。 日久月深,门庭几经变换,始终不成气候。 数年前,有人吸纳了六七位修真同伴,招揽到一群略通世俗武技的喽啰以供驱使。 庙宇屋舍修葺一新,诸人烹羊宰牛,尽情饮宴,酒兴浓时临时起意创建门派,偶得一颇具内涵的名字:破镜妙观宗。 宗主焦王宣出身于附近农家,听说机缘巧合下曾吞食过一颗异果,一觉醒来即有融合期道行。 只是此子资质平庸,未修成任何绝妙的术法来般配,且好说大话,打理几年愣是打造出几段笑话,硬生生污了那名。 蛇古涧景物以清奇险峻着称,满目陡峰怪洞,绝对是酝酿轶闻逸事的宝地。 残桥弯弯,载着快要载不动的美好故事,独自在西风里欢叹。 山色洁净、明丽,涧水深且清,岸畔佳木葱茏,百花衬托。 石桥及其倒影衔接成苔藓点翠的椭圆状相框,把远山、鸿影俱圈在其内。 大风扬起衣袂,晴岚剑、暗沙剑拖曳两条霞光,越过桥洞在百峰间穿梭,仙侠之意颇浓。 杜若洲豪情奔放,笑道:“怡情冶性之地,必出仙人之流。” 曲羽衣不理不睬,脚跟微沉,扬剑破云上腾,如一点翠漪湮没在茫茫青穹里。 杜若洲暗暗叹声气,这妮子并非不善交流,说话时、微笑时都尽显温婉可爱,却为何偏偏喜欢板着脸装一副冰冷表情呢?真是欠征服啊! 边庭峰披着西风缝制的秋装,峰上溪流盘绕,院落几重,周围林木濡湿,山色清澈。 一位瘦筋筋的弟子猫着腰在花圃里除草,不经意一抬眼,望见秋岚下飘落两条身影,疑为仙人降世,边揉着眼睛细看边呼唤同门来瞧。 不多时,林子里院子里涌出七八位修者和十余俗世人,虽说有些面黄肌瘦,但神情间却一扫消颓模样。 连续做了几年寻仙的梦,果真等到仙人下凡了,这绝对是一件鼓舞人心的欢喜事。 来者风骨龙姿,仙袂飘举,跟传说中的仙人别无二致。 可惜,虚有其表的人不在少数,外貌俊朗的男修一说话,方知其不是来救苦的仙人,而是来踢馆的强盗。 杜若洲擅长的事也是煞风景,张嘴呵斥道:“一群屁娃儿还指望占据好山好水,速速收拾行囊滚蛋!” 群相愕然,一位面相棱角分明,线条刚毅的修者越众而出,施礼道:“晚辈焦王宣,忝居破镜妙观宗宗主之职,敢问前辈何故见责?” 这家伙倒不眼拙,一眼即看出来者修为。 杜若洲瞪眼道:“屁话,小爷中意此地,令尔等挪挪窝。” 形势比人强,焦王宣不得不受下这份窝囊气,欣然道:“前辈所命,不敢不从,我等这就搬到山脚下去,免得碍眼。” 杜若洲怒道:“水有多远尔等就滚多远,小崽子倒会避重就轻,在山脚下没的污染了一条好水!” 焦王宣依旧赔着笑,温声劝道:“边庭峰景色宜人,可惜灵气过于薄弱,小住些时日犹可,久了怕妨碍修行,望前辈三思。” 偏偏杜若洲油盐不进,叱道:“轮不着你这厮假好心,速去速去,还等着打赏麽?” 有胆子开宗立派的人物,绝不是任人捏的软蛋,焦王宣感觉胸膛里七八股怒火朝上窜,愤然道:“前辈到底是受人敬仰的大能,这般撵人夺地,还有天理吗?” 破镜妙观宗小归小,门徒倒个个是舍命不舍脸的人物,齐刷刷拥在焦王宣身后,决定临死也要蹬蹬脚。 杜若洲冷笑道:“嘿哟,还仗着几只小猫小狗壮胆,弱肉强食就是天理。” 焦王宣道:“俗话说盗亦有道,纵使前辈想侵占此地,也应该按规矩来。” 杜若洲道:“规矩就是论道,对嘛?” “不错。”焦王宣颔首道,“假如直接邀前辈切磋,不免有轻视之嫌,况且在下也不敢冒犯仙颜。” 杜若洲不自禁回首望一眼曲羽衣,咧嘴笑道:“想搬救兵的话尽可以坦白说。” 焦王宣忍不住笑道:“既然前辈是爽快人,在下也不诲言,明早确实有位高人欲来鄙宗做客,或许可以会会尊驾。” 杜若洲闻言亦加爽快,道:“明日午时死约会,不见不散。” 来者说完即退,倒留得破镜妙观宗一干人等纳闷不已。 第185章 故人何处 西风落,山林渐寂。 那边遁影一消逝,屋脊上即飘悠悠降下条人影。 云气荡开褶皱,身影、声音似从虚空而来,淡淡道:“燕某前脚刚至,就要被宗主卖得底掉麽?” 来者衣衫陈旧,容颜憔悴,眸温润、漆黑,光芒黯淡了些,但依旧掺杂几许轻狂气。 十六年,从万千宠爱到孑然一身,从众所瞩目到同门厌弃,燕辞的日子看来过得并不太如意。 边庭峰上,气氛稍微活络一阵。焦王宣假装无辜,摊手道:“在下说的是绝世高人,燕兄算那根葱那根蒜呢?” 燕辞失笑道:“半月不见,焦兄愈加膨胀了,诸位有幸认识的高人,恐怕唯独老子一人而已。” 话音未落,一帮子门徒上前行礼,齐声呼道:“参见宗主!” 燕辞闻言露齿一笑,焦王宣登即不满,喝道:“宗主在这呢,别朝着那煞星乱拜!” 一位面方口阔的修士回首一瞥,摸着胡茬子道:“奇怪也哉,焦兄此前明明说要转让宗主职务的,不知这次是打算赖账还是假装不记得?” 焦王宣哼道:“酒后之言,哪里能算数!” 一位头戴结巾,满脸菜色的青年帮腔道:“别管喝不喝酒,这种话都只能是说着玩的。” 焦王宣笑道:“表弟倒是知我,不愧是一家人。” 青年续道:“好在我等深知表兄的德性,私底下已商定要弹劾宗主,联合罢免表兄职务。亲戚归亲戚,公私须分明。” 焦王宣呆了半晌,眼见诸门下眼神闪烁,俱是默认的表情,不由骂道:“一群白眼狼,老子哪件事做得让人不满意!” 众人彼此看看,异口同声道:“压根就没有哪件事让人满意。” 那表弟叹道:“表兄只顾说大话,修炼至今未习得一技傍身,甚至连辟谷丹炼制之法都一头雾水。我等被哄骗上山后再难下去,个个被饿得头昏眼花,没退宗已经算情至意尽了。” 面方口阔的男修道:“请燕副宗主下山帮忙乞衣求食,焦兄非止胆子肥,而且脸皮厚,我等可丢不起那人。” 余人俱攒满一肚子怨气,纷纷数落道:“论道行论才能,宗主及不得燕兄半点,偏偏动不动吆五喝六的,真当自己是经纬天下的人物麽?” “除了擅长招摇撞骗之外,性情同样乖僻,半个月不洗臭脚,想熏死个人。” “就是,论样貌也不如燕兄帅气,若不是经常饿得狠了,不然看着他哪有胃口!” 焦王宣气得浑身颤抖,可惜属下俱说在实处,愣是发作不得。 燕辞听得快笑岔了气,这位宗主习惯飘在半空指手画脚,若再不识点高底,那真要上天了! 回忆往事,初识焦王宣约在三年前。 那时,燕辞长途追杀一只山魈,偶经蛇古涧。山魈慌不择路,被堵进山阴的蛇仙洞里顽抗。 那一战斗得小心翼翼,只因离洞口不远处生长着灵芝一朵。 芝高寸许,深蓝色,盖近似肾形,周围异云缠绕。 山魈明显识得此芝,几次制造机会想去采摘,谁知燕辞看破其企图,誓不让步。 纠缠有顷,山魈被逼至绝境,灵芝将成燕辞囊中之物。 殊不知霉运来时总是毫无预兆,时逢焦王宣进山打柴,跟一尾快成精的大蜈蚣撞个正着。蜈蚣精贪喝人血贪吃人肉,一路撵得焦王宣灵魂出窍。 燕辞胜利在望之即,眼睁睁瞧着来人被蜈蚣毒钩朝小腿一蛰,摔一个嘴啃泥。 这一摔坏了事,灵芝竟被其一嘴啃了个精光。 蜈蚣望见山魈,慌乱乱翻身就逃,山魈瞥见燕辞一呆,同样借机遁地远去。 燕辞气得浑身发麻,想蹿过去踹焦王宣几脚,但转眼瞧见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副身中剧毒即将翘辫子的模样,又哪里忍心见死不救呢? 耗费了两颗灵丹替其拔毒疗伤,勉强照顾一夜,总算捡回此子一条性命。 怪事年年有,第二日清晨焦王宣醒转,居然以樵子之身摇身一变,拥有融合期道境。 小小一朵灵芝,竟然有这等逆天之奇效,每当说起此事,谁都忍不住要感慨焦王宣天赐福缘。 鉴于此子平地登青云仅隔一夜,燕辞善始善终,将其送归乡里,并传授修炼之道和意念致动等一类小法术。 数月前,燕辞重游蛇古涧,有幸在边庭峰上重晤其面。 焦王宣凭借时而灵时而不灵的驱物术,结识了数位旋照期江湖散修,还招揽了邻居、腻友、表亲等一群乌合之众建宗立派,吃树果野花,喝涧泉雨露,很是逍遥快活。 燕辞见之心生向往,因架不住焦王宣苦求,领了副宗主的闲职。 许多事情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内在好比一团烂絮。 世人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破镜妙观宗山下人等,居然没有谁修习过遁法或者御剑术。 诸人困在峰上挨饿,说储粮已断了近一个月,前些日子偶尔还能找到几枚野果充饥,眼下都吃上树皮草根了。 燕辞暗呼上当,责怪焦王宣不是修真的料,白瞎了一身道行。 奈何入宗之事不宜反悔,燕副宗主只能自认倒霉,从那天起半点好处没有,还得负责所有人的衣食。 更荒唐的是,焦王宣居然嫌弃辟谷丹难以入口,隔三岔五的惦记起阳朝寺的素斋来。 燕辞全然懒得跟这浑货计较,但来往阳朝寺或鹦哥城的闲暇,毕竟也不忘带些粗粮水果来养活这帮蠢物。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宗内门徒生计全指望燕辞,爱戴之心渐重,早就想撵走焦王宣那狼咬的,奉其为宗主了。 牛皮不是吹的,高山不是堆的,焦王宣强撑几年始终不解散宗门,遇到些小小坎坷自然能想得开,遂讪讪一笑道:“一帮子笨蛋,凭燕兄之能,会在乎区区宗主之位麽?他不过是看我等可怜,暂时在这间小庙里栖身罢了。” 燕辞淡淡道:“此话可不尽然,燕某实是无地容身,这才诚心栖附的。” 焦王宣不知燕辞话里真假,故而沉吟不语。 旁人劝道:“焦兄在其位却不谋其政,此时宜说话算话,早早退位让贤。” 形势相迫,不容人不乖乖就范,焦王宣还算识相,终于妥协道:“燕兄既已表明心迹,在下自当拥戴。” 燕辞装作没听出这厮言不由衷,展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即日起,焦兄可任副宗主,专司讨粮之责。” 焦王宣怪叫道:“在下去讨粮,宗主做甚?” 燕辞笑而不语,余人叹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哩!焦兄无故树敌,宗主自然是御敌收拾烂摊子啦,还有脸问呐!” 焦王宣神情一窒,登即说不出话来。 翌日,杜若洲笑吟吟地准时赴约,不像抢人地盘的强盗,倒像是来喝喜酒的贺客。 曲羽衣看不惯他那副假装亲近的德行,故意跟得远远的。 庭院寂寂,墙角是茂盛的葡萄架,这时节葡萄当熟,只是已被人摘尽了。 焦王宣拖一条板凳躺在藤下闭目养神,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念力在藤蔓里轻轻翻卷,寻找并摘取残存的果儿。 意念致动术,亦名驱物术,可化万物为己用,属于搬运神通的基础。 杜若洲瞟了几眼,嘬唇吹个口哨,淡淡道:“宗主雅兴不浅,可惜临走时连一串果儿都不舍得留,好生小气。” 焦王宣留意到了来人,奈何他心情不快乐,因此有些爱理不睬的。其抬手随意一指,抱怨道:“焦某今日不是宗主,宗主在屋子里做春梦呢。” 杜若洲抱臂一笑,道:“早就听说焦兄喜欢吹牛皮,此时一见,果然不假。” 焦王宣瞪眼道:“放屁,谁在外乱嚼舌根子?” 杜若洲也不动怒,嗤鼻道:“焦兄明明往后都跟宗主无缘了,莫非还想掩饰一时半时的挣点面子麽?” 焦王宣为之一呆,欲出言询问,忽听某人应声道:“上嘴皮挨着天,下嘴皮贴着地,吹天吹地吹好了也算一门营生。” 杜若洲内心泛起一股紧张感,不用细猜,这种话是专属于燕辞这种浪荡子的歪理邪说,他对鬼机灵的口吻太熟悉不过了。 吱呀一声响,房门轻轻拉开。燕辞斜倚门扉,眸含暖意道:“分别多年,两位风采依然。” 清癯的貌相,顽皮的神态,一如昨日。 交情终归还是那时交情,杜若洲忍不住露出明朗的笑容,吸气道:“鬼机灵呐鬼机灵,你真是好事多为呀!”其一言说罢,颇觉感慨。 自打望见燕辞现身,曲羽衣顿时僵在了原地,唇瓣微颤,仿佛蕴着千愁万绪,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越沉默气氛越显尴尬,杜若洲正寻思要说点什麽,忽听燕辞道:“听说苍鹄卵化生须历经艰难曲折,谁知短短年月即已孵育成功,师兄真是好机缘。” 杜若洲神情微窒,登即释然。 原来昨日来时,他特意把苍鹄留在边庭峰上监视,欲借之一睹高人之面。 在心神感应下,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其法眼,殊不知这点伎俩早就被人看破了。 此际,苍鹄藏身云端,圣羽洁白,柔润如玉,颈下环一圈淡金绒毛,姿貌极美。 杜若洲意念一动,鹄鸟振翅而起,毛羽翻卷,竟化作沐金之体朝下扑落,体态甚显矫健、强劲。 第186章 边庭峰上 鹄影闪现,一股不可侵犯的气息垂天而降,峰上峰下,诸鸟兽瑟瑟发抖。 沐金之体,散发出纯净无暇的光芒,如钻石般璀璨、坚硬。 只要两眼未瞎,任谁都清楚此禽绝非传说里单纯的苍鹄,而应属于鸿鹄血脉产生变异的凤种,是可以碾压同境界存在的异类。 此禽神异不凡,更兼其主风流倜傥,两相般配堪称毫无瑕疵,这着实让躲在窗户边、墙角处偷窥的弟子觉得羡慕嫉妒恨。 也许帅气的人总是走运的,因为帅气原本就是一种幸运。 杜若洲心里藏着些小得意,却尽量不表现出来,施礼道:“若无师弟馈赠异卵之德,为兄绝不可能拥有这等灵禽,谨在此略表谢意。” 燕辞听其语气诚恳,回礼逊谢道:“此禽天赋虽然难得,却更有赖于后期喂养是否得法,无须客套。” 现场气氛还算和谐,躲着的人纷纷步入庭院,态度平和,俱表现出示好的举动。 苍鹄停落在古木之上,此禽灵性惊人,竟隐约识得燕辞的气息,眼神里同样透露出几分亲近之意。 再闲聊数语,话都说得客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岁月历来刻薄而寡情,无话不谈的往昔忽然一去不回了,莫逆的情怀在逐渐荒芜。 尽管杜若洲不想承认,然而存在彼此心里的隔阂却是显而易见的,十六年,那毕竟是一段不短的日子。 无聊的话且不必说,说出来更无聊。 曲羽衣作为旁观者,更容易在细微处看透那种相见争如不见的失落之情,她轻轻叹声气,挑明来意道:“小妹奉家师钧令,请师兄即日返回珞珈山,有事相商。” 燕辞神情漠然,淡淡道:“柳峰主,她还记得燕某麽?”语气冰冷得近乎在说着一位陌生人。 原本没有谁理应要维护谁、关照谁,燕辞也不想把怨气转嫁给柳若玺,只是记起曾经的失望,有种难以遏制的心痛罢了。 曲羽衣蓦然涌起一阵心酸,同门排斥让燕辞成了位孤家寡人,别说有人出言安慰,其身边连倾听者都没有一个。 在荆棘路上独自负重前行,孤僻的心路历程啃噬着道心,对于心志不坚的修者而言,入魔是迟早的事。 时隔多年,那些前尘往事本应该释怀了,然而想起柳若玺跟青冥形同姐妹,却在青冥仙去后遗弃了她唯一的门徒,确实显得薄情了些。 杜若洲一肚子不痛快,奈何无颜指责旁人,温然道:“昨日之日不可留,师弟何必耿耿于怀呢?” 燕辞洒然一笑道:“离开同尘苑非燕某的本意,何况好马不吃回头草,回去受人冷落,终不如在这边庭峰上焚香扫地。推己及人,假如杜兄置身在燕某的境遇里,该如何选择?” 称呼中,燕辞已然划清界限,说明彼此再不是以师兄弟相称的同门,仅仅是旧友而已。 “死小子真有胆子叛离道门!”杜若洲轻轻嘀咕一声,道,“马儿吃不吃回头草,关键要看草好不好,胜过破镜妙观宗的道门比比皆是,却无人可真正畅享自由。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燕兄素来明事,此言不是掩耳盗铃麽?” 燕辞不想争辩,直接道:“燕某自甘贫贱,不劳诸位挂心。” 这厮说不了三句好话就开始犯犟,噎得杜若洲丹火一盛,沉声道:“自欺欺人,嘴上说要退隐林泉,实则终日打家劫舍。燕兄一身修为源于同尘苑,岂容你瞎胡闹!” 燕辞接着耍赖,淡淡道:“任凭杜兄说破嘴皮,燕某打死也不回去,两位能耐我何?” 此话叫嚣之意十足,杜若洲的真火瞬间被撺掇出来,喝道:“与其劳烦掌教下神捕令,倒不如老子先收拾了你这小赖皮!” 言语说不通,保不齐打一顿可以奏效,杜若洲很想看看这家伙倚仗什麽胆敢这样嚣张。 妙观宗弟子虽跟燕辞相熟,却从来不敢贸然打听其出身来历,此时听说是来自珞珈山的同尘苑高才,俱感觉与有荣焉。 尤其那位面有菜色的表弟,此子名叫许火岩,是燕辞忠实的崇拜者,他若早知偶像身份,估计早就弹劾原宗主,自愿弃其表亲,甘当爪牙了。 名门弟子受世人羡慕,只缘于其术法神妙,寻常修者纵使在道境上可形成压制,但实战中往往难以克敌。毕竟,道门大能多年精研的奇技,绝非普通道术可以抗衡的。 焦王宣少经实战,颇想一睹名家风采,更想看看燕辞究竟有几分手段,居然出言挑拨道:“燕宗主号称百战不死的勇武小金刚,纵使你俩联手,恐怕也是自取其辱吧。” 此话一出,群相愕然,遭瘟的这副万恶的嘴脸,竟然视自己为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客! 许火岩不想骂人,但终归没忍住破口骂这浑货不是人! 让自家宗主以寡搏众,要何等丧心病狂的自家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杜若洲绝对乐得成人之美,暗想既然这群狗腿子当众搞内讧,且看燕辞是否还有脸留下来,遂满口应允道:“客随主便,那杜某就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吧。” 燕辞突然道:“稀里糊涂的架,打还不如不打。” 此言分明是想加点彩头之类的,杜若洲知晓其意,冷哼道:“杜某若败,即刻拍屁股走人。反之若燕兄败,须跟随我等返回珞珈山。” “一言为定。”燕辞豪情顿放,其纵声一笑,邀战道,“燕某姑且试试两位神通如何。” 杜若洲未予搭腔,直接祭起成名宝器暗沙剑。 剑锋三尺六寸,锋利无匹,剑脊尾端有锯齿,刃略宽,通体幽芒闪烁,荡漾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锐气。 洗练到极致的地阶法宝,足可跟鸢尾仙剑争一日之短长了。 此子步态轻松,信手推出一剑。 这一剑返璞归真,剑势看似平凡,然则锋锐俱攒于晦暗的剑芒里,竟无丝毫罡气外溢。 燕辞目露赞许之色,身形掠空相迎,挥袖洒出一轮清辉冽冽的弯月。 “五行术印!”数位识货的观战者齐声惊叫道。 术印是道术修习至巅峰期缔结的咒印,咒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钻,可压制诸多五行术法,弱化其力量和速度。 真元质化的月印仿佛挂在夜空青云之上,庭院沐浴在柔和的月晕里,边庭峰上浮荡着澎湃的月光之力。 杜若洲察觉运剑时略显沉滞,当即身影暴起,剑锋闪耀,数朵剑花奔逐而出,直追第一条剑芒。 犹如巨浪初起,一波之后,余波亦滚滚而来。 燕辞道指疾变,月印闪烁着清寒的刺芒凌空下击,凝实的力量半空相接,碰撞声响彻耳际。 杜若洲退而复进,时闻剑鸣如潮,漫天剑气萧萧肃肃,暗沙剑身化百千,环绕在法躯周围呼喇喇卷去。 剑势如长江大河,奔泻千里,平地上骤然刮起一股龙卷旋风,红砖碎瓦被卷上青穹。 这般勇猛的攻势让燕辞选择暂避锋芒,月印绕其周身盘旋,不断蚕食着逼近的剑气。 苍云破碎,凌厉的剑光激卷如潮,杜若洲像是一把新磨的尖刀,锋芒盛吐。 斗相猛烈,可惜少遇险招,但观者依旧人人心惊,就连山间灵禽都不敢再出声叫唤了。 杜若洲尽情输出,然而在咒印力的束缚下,渐渐显得刚猛有余,迅捷不足。 曲羽衣心知彼此放水终非了局,她到底摒弃了杂念,仗剑相助。 燕辞身似轻云,正游走在交贯纵横的剑气边缘,忽见远空飞虹暴闪,晴岚剑破空来袭。 快!快如掣电,快得不可思议! 燕辞足踢虚云,疾速下坠数丈,随之身子凌空飞旋,展开雉皇翼微一扇动,须臾间连变数处落位。 曲羽衣如影随形,森寒迅急的剑芒轮番刺下,丰沛的虚无之力忽左忽右漂移。 燕辞根本无暇喘息,足尖轻点花枝,掠上凉亭,再跃落树梢,飘过松林。 自长空而落地,自溪畔而入林,身后始终有一剑跟随,两条残影几可连成一线,来去迅若飞凫,撵得鬼机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杜若洲见曲羽衣登场,出手渐缓,随后干脆抱臂瞧会热闹。这一瞧瞧得目瞪口呆,暗叹这妞儿真是心狠手辣。 余人亦不自禁揪紧了心,但凡燕辞稍有犹豫,绝对难以逃脱透体而过的那一剑。 眼前浓荫密布,燕辞去路受阻,乘势腾身蹿上屋脊。 曲羽衣细腰一拧,秀足踩住嫩叶一弹身,背靠背掠至近空,屈身后仰呈弓开之势,以后挂剑朝燕辞背心刺落。 恰似神来之笔,剑势清妙难言。 杜若洲见状肉跳心惊,此招式身与剑融,一如香风飒来,怡神爽心。然而这举动绝非切磋较技,分明是有意把燕辞一举格杀。 想要出言喝止,奈何剑气已然袭体,定局将成,任谁都无法挽回。 突然,燕辞周身爆起一团缥缈的烟云,痕迹顿消。 下一刹那,云烟散尽,剑光忽敛,曲羽衣提剑凝立虚空,秀靥上挂着略感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中的表情。 院墙外黑发飘动,燕辞下躯掩在虚空里,唯独探出上身咕叽一笑便即隐去。 与此同时,这厮又横跨空间在葡萄叶上歇脚,懒洋洋道:“两位如此冷酷无情,燕某倒真是有点害怕了。” 第187章 仙衣魔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几许新愁 “细水涓涓似泪流,日西惆怅小桥头。” 蛇古涧下山色空蒙,秋风漾着轻愁,燕辞孤身默立桥上,心绪难平。 晚照里,一团云霞自高空坠落,一个陌生的声音道:“那妞儿不曾跟来,已经转赴摘星城啦。” 云霞悬空停落桥旁,霞光里裹着位半尺长短的佳公子,冷傲孤清,帅得一塌糊涂。 燕辞气色如常,问道:“其他人呢?比道友更帅那位如何?” 佳公子登即不满,冷哼道:“满山白痴都被带走啦,唯有俩屁娃留下来等你。” 燕辞默然,焦王宣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虽说屁话多些,但绝对会陪许火岩留在破镜妙观宗,抱一丝希望等着自己回去。 佳公子补充道:“姓杜的起初不想走,但听说准备去摘星城捉奸,跑得比兔子它爷爷还快。” 燕辞道:“兔子它爷爷跑不快的,那是只老兔子!” 佳公子愈觉不爽,鼻间重重哼了一声。 燕辞略加打量道:“仔细比较,你和他俱属于剑眉星目之流,或许是因杜兄高大威猛些,故显得倜傥不群吧。” 佳公子嗤鼻道:“浓缩的是精华,你懂个屁!” 燕辞反讽道:“若不是道友可在昆仑山上潇洒来去,燕某差点误以为小梦九把堂弟啊表弟啊之类的遗忘在洛音珠里了,尽是一群袖珍玩意。” 佳公子闻言登即泄气,抿嘴道:“本座贵为上善之灵,拥有洛音珠半世的记忆,小梦九哪能跟本座相提并论?” 说归说,翩翩公子一提起小梦九,心情顿畅。虽说其身高矮了半截不止,但那份想亲近和取悦的意思却不言自明。 燕辞暗暗叹声气,自九婴到小梦九,到火娃子到电崽子再到佳公子,这辈子尽跟小孩子打交道了! ※ 佳公子原是上善珠诞生的器灵,遇洛神蜕变,日久享受众仙追捧,奈何最终被无情抛弃在无渊之巢。 红尘变迁,洛音珠沉寂多年后重新拥有新的使命。当燕辞施展支离秘术想要解除生死之契时,佳公子在昆仑山混元宫坐不住了,居然夜半更深呼唤鬼机灵的名字。 坦白讲,燕辞那时吓得够呛,几乎错以为是蔺皓或者李宿雁的阴魂在搞恶作剧。直至钻进洛音洞天,才惊觉是上善珠器灵作祟。 器灵自称洛伊,叮嘱燕辞别相信神女的鬼话,三界通道不是那麽容易打开的。 燕辞当然不乐意,不提要信守诺言吧,单说若不解除认主气息,神女都饶不过自己。 洛伊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竟是年轻人心性,一发狠,居然拿自杀并拉燕辞垫背相要挟。 鬼机灵当然不吃这套,器灵在无渊之巢枯守寂寞多年还苟活于世,这哪是舍得自杀的主儿! 何况解除契约后器灵即是自由身,何必跟着一位半吊子修行的俗人过日子。 话里套来套去,方知端倪。 原来巫山神女在交还洛音珠前,已跟洛伊切磋过,曾强行把一缕寂灭之精灌注在珠体之内。 简言之,珠体被神女所掌控,假如器灵不肯消弭认主气息,神女或可将之驱离,重新培育。 假如器灵支离后不肯协助开启三界通道,神女难免一时想不开,引动精气把洛音珠毁灭。一旦缺少洛音珠做宿体,器灵必定形神俱消。 不论如何,神女把器灵吃得死死的。 偏偏洛伊既不想支离契约,又不想开启通道,还幻想死中求生,故恳请燕辞彻底认主,待二十年后凭借仙珠跟神女斗一斗,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燕辞一听傻了眼,器灵不想死自己照样想活,鬼知道在幽苔山时被种的神念标记是否另有玄妙,想算计神女恐怕等不到二十年后吧。 两厢争执,彼此不肯投降,燕辞讽刺洛伊堂堂至宝之灵耍无赖,脸面都从珞珈山飘到鹦哥城去啦。 还说自远古活到当今的灵物,居然收拾不下一位爱吹牛显摆的巫山神女,远祖玄黄泉下有知,估计棺材板都按不住啦。 这番大逆不道之言,把洛伊鼻子都气歪了,当即略施手段,揍得燕辞鬼哭狼嚎。 软柿子捏着虽然舒坦,怕就怕彻底捏坏了。 洛伊又哄又骗,最终商定一折中之法,即器灵主动冲击寂灭之精,舍弃诸多记忆、灵性和神通,借其神力强行剥离出一线残魂。 燕辞则奉献半数秘药,替残魂培养灵性。 此法有三利,一则燕辞可避免挨打。再则可继续支离生死之契,且因器灵认命,成效显着。此外还可解除器灵依附,让洛伊脱离仙珠束缚,待日后羽翼丰满,各走各路。 燕辞固然不舍,却不得不甘当冤大头,心里恨得滴血。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洛伊有个性也有分寸,平日里少寻晦气,偶尔还帮帮小忙出点主意。 久而久之,相处愈密,燕辞渐渐后悔此前忘了打听洛伊的过往,远古、仙界、无渊之巢所历诸事,残魂所知已极其模糊了。 多年后,燕辞冲击境界,元婴被道果之灵抢夺灵气,始终不能冲破壁障。 危急时刻,幸得洛伊灌注一缕来自无渊之巢的古魔气,修得半只魔婴,自此通晓些鬼魔三道的伎俩,向往自在由我的境界。 说起此事,燕辞是极度排斥的,担心化身为肌肉横突、通体绿毛还长角长尾巴的狰狞相。 洛伊笑其无知,说那是天炉地火锻出的真魔气,精粹无比,可培炼本心,使不畏荆棘。 燕辞始终不敢轻信,常自觉此后的某些想法竟越来越自私,也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的缘故。 经此一事,曾经的隔阂渐渐消除,俩货有事无事斗嘴解闷,自然少却几分寂寞。 洛伊自诩容貌俊俏,此乃日常最经久不衰的谈资,燕辞两耳朵差点听出茧子来,如果不借杜若洲的帅气恶心一下佳公子,简直有辱鬼机灵的绰号。 洛伊有时都不敢跟他斗嘴,好在麒麟兽年岁渐长,贪玩好动的性情日愈收敛,弥散出一股纯正的君子之风。燕辞耳濡目染之下,言语里粗鄙略少,动辄挑人野火的劣性有所约束。 ※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聊到夜晚星空闪烁。 洛伊伸伸懒腰,突然道:“那妞儿虽然漂亮,然而举动过于古怪。” 燕辞知其所指,缓缓道:“洛兄尽可说明白些。” 洛伊摸着下巴道:“据本座暗中观察,曲羽衣算是识货人。她追踪年余,原本应该很担忧某人真变了魔崽子,但真正见到魔化之体后反倒似放了心。临了那一剑像是使性子,明知刺不着却偏偏想要捅你个大窟窿。” 燕辞轻轻叹声气,道:“曲师妹是性情中人,当年承别人一点情,时今犹念念不忘。她爱屋及乌想转而报答于燕某,可惜在下无颜承受。” 洛伊抱臂道:“混货,当老子眼瞎呢!她明明想勾搭你。” 燕辞苦笑道:“美美一件事,非要说得这般粗俗不堪麽?” 洛伊咧嘴一笑,道:“观那小情人的神态,就算未辨别出真魔气,也应知晓燕兄未被邪魔附体。这等人物举界寻不出几个,谨慎些,别色令智昏了。” 燕辞淡淡道:“不止如此,举凡跟仙字沾边的丹药,相关记载并未收录在藏经堂内,蹑虚丹连家师都感觉陌生,何以曲师妹一眼即可看破。” 略微一顿,续道:“传闻晴岚剑是瑶花女神在凡间的御用之物,何故落在曲师妹手里,且能早早激发专属神通呢?” “尘世间的女神不嫌太多了麽?在凡人眼里,能力出众的女子就一定姿容漂亮吗?”洛伊不屑的皱皱眉道。 燕辞没料到洛伊有此莫名其妙的一问,不禁一呆。 这问题貌似颇有深度,世间太多传说不乏美化之嫌,或许洛神、瑶花女神只是容貌平庸的女子而已,之所以被赠予神名,该归因于她们功德无量,有一颗为众生谋福祉的璞玉之心,而非姿容为桃羞李让之属,让饮食男女赏心悦目的缘故。 洛伊不想过多纠缠这种无聊的问题,问道:“难道曲羽衣曾获得瑶花女神的道法传承?” 燕辞道:“极其可能,同尘苑弟子众多,但论潜力之深非她莫属。” 洛伊道:“不尽然,燕兄被幸运之神眷顾,拥有上善珠、沧海遗珠这类秘宝,且受神兽守护,甚至连佛骨里都隐藏一位落拓老仙,此非寻常人可祈望的,往后道途不可限量。” 燕辞不以为然道:“外力终归是外力,燕某灵根奇差,恐怕烂泥扶不上墙。” 洛伊道:“烂泥就该摊在地里,糊上墙不见得好看,做众生落脚时的恶魔同样算一种价值。” 燕辞失笑道:“有点道理,只是话说得太糙。” 洛伊亦笑道:“燕兄自喻为烂泥,在下顺嘴一说而已,何况在杜若洲眼里,尊驾确实是恶魔一只。” 燕辞默然,杜若洲不识真魔气,见到适才那副鬼样自然相信是入魔之症了。而且看情况,曲羽衣另有打算,不想随意说破。 此间事情暂了,但明日该何去何从又是件烦心事,洛伊问道:“燕兄真不想去摘星城问问晗冰?” 燕辞冷哼道:“轩辕枫往返遗荒之野数遭,哪次吃过闭门羹?燕某去凑哪门子热闹!” 洛伊不满道:“别拿老子撒野火,某人曾经碎碎念念要宰了剁了那登徒子,眼下事情不明倒先行认怂,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燕辞怒道:“她自愿去投怀送抱,关老子屁事!以后没瓜没葛更好!” 洛伊不想争辩,悠悠道:“复大仇旨在逐步瓦解对手,你倒好,自愿把旧情人让仇敌拉拢,令师泉下有知,棺材板一样按不住吧。” 第189章 流水无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士别三日 来者俱算旧识,分别是江浸月、廖一、秦天黎和另两位一时想不起名字的低调同门。 别人默不作声,任由夜莺儿撒怨气,唯独江浸月敢出言争辩,道:“临行前,家师几番叮咛,令不可惊扰百姓,淋一场细雨能有何妨?” 夜莺儿气道:“尊驾师从万峰主多年,本事没领悟几成,古板倒学得头头是道。”母老虎不愧是母老虎,被顶撞一句即拿万里峰编排起来。 这般没规矩的泼辣货,一言不合就开挠,让江浸月颇有些胆寒。所谓习惯成自然,廖一、秦天黎等同时耸耸肩,假装听不见瞧不见。 看修为情况,人群以江浸月为首,夜莺儿、廖一辅助,余者跟从。 燕辞疑惑不定,化婴、融合按等比例搭配出行,不像是同尘苑的风格嘛。 其起身时,店小二错以为燕辞想进房歇息,连忙过来引路。燕辞索性不露声色,拾步上楼。 吵架这种事,偶尔听听看看可以怡情悦性,一堂食客无聊之际最喜欢凑热闹,故纷纷转首观望,甚至有人翘起二郎腿,做持久战打算。 夜莺儿可不是戏子,当爆脾气被点着时,差点让一屋子客人变成了死人。 只因江浸月说了一句话,道:“此事稍后再说,以免让外人看笑话。” 掌柜讪笑着过来招呼,忽见夜莺儿秀眉微扬,两朵黄云分左右喷薄而出,忽喇喇一阵响,桌椅板凳被掀得七零八落。 掌柜的差点吓尿了,回首一望,食客们个个懵圈,几位姿势不雅的观者直接被搧翻在地。 “神念化形!”有人怪叫道:“是化婴修者。”尾音未落,群修纷纷夹着尾巴仓皇而逃。 这神念一放,燕辞亦无所遁形,“噫。”夜莺儿轻呼一声,不胜惊喜。 余人微感诧异,忽见夜莺儿妙目一转,瞪着掌柜道:“没看到来客人麽?快拿东西去堵住这厮的嘴!” 掌柜诺诺连声,急忙收拾好两张桌子,大着胆邀请贵客入座。 随意释放神念,对修者而言是挑衅的举动。江浸月少出远门,一路谨慎,生怕无故招惹倒某路神仙,偏偏夜莺儿喜欢一惊一乍一发癫,他简直快被气疯了,竟半点没留意到燕辞在客栈出没。 客房简陋,但很干净,燕辞里外看看,颇觉满意。 小二哥点头哈腰讨了赏钱,离去时提醒说楼下那群人绝非善茬,不宜招惹。 燕辞影踪已露,寻思夜莺儿未当面相认,迟早会跟过来,当即掩上房门,推开后窗飘身而下。 前脚刚走,忽听门扉轻轻扣响,夜莺儿嘟呼嘟呼憋着嗓子学灰林鸮叫唤。 房内悄寂无声,踢门而入,恰见窗影外一道流光遁闪,匆匆消失在苍茫夜色里。夜莺儿怒不可遏,随手抡起把茶壶砸了出去。 ※ 伤害关怀自己的人,那种滋味着实不易消受。 燕辞自认是过街老鼠一只,并不属于狼心狗肺之徒,要怪只怪江浸月那尊小舅子跟着吧,见了面徒增麻烦。这般一想,罪恶感倒稍微减轻了几分。 黑夜蜷缩起来,紧抱着黑魆魆的郊野入眠。 燕辞心里乱乱的,感觉天远地阔,一时竟不知要遁去何方,而孤单单一人走夜路,越走越孤单。 官道上满布泥泞,走一步滑一步,偏生有一条人影挑着一盏灯笼在远处等候。 燕辞心里突然来气,从客栈被赶出来还嫌不够麽?这帮遭瘟的有完没完? 灯笼挑得很高,恰好把那人脸容照得分外清晰。 “甄小二!道友不在客栈里擦桌子收盘子,大半夜溜来这弄啥鬼哩?”燕辞怪叫道。 甄小二咧嘴笑道:“溜达鬼瞧见机灵鬼,可不该等着聊聊天麽?” 燕辞道:“客栈里那一颗同尘籽,是阁下在作祟?” 甄小二道:“不然,是舍弟放置的,以提醒燕兄客栈不可久留。” 先前的店小二绝不是修者,燕辞有些疑惑,问道:“道友的兄弟,该叫小一呢还是叫小三呢?” 甄小二龇牙道:“某叫甄小二,舍弟自然是叫贾小二。” 燕辞懒得反驳,冷哼道:“这名儿果然没叫错,哥俩都是二里二气的!” 凉风紧一阵慢一阵,这种环境下不适合聊家常,甄小二也不是等着聊家常的。 原来杜若洲、曲羽衣数日前路经此地,曾提及蛇古涧遭遇,气愤之余,终究挂念着鬼机灵的安危,令甄小二留下传口讯,说原掌教已下达神捕令,派遣门下修者尽快缉拿燕辞,嘱其务必留心。 据甄小二所述,夜莺儿一行即是捕手,李罗堂、梅影、郁律和夙沙清影等亦相继带队离山,欲前往鹦哥城、摘星城、沧海等地布防捉拿。 神捕令级别奇高,是同尘苑应对情况急、危害重一类事件的雷霆手段,为达目的可不计损失。追溯历史,唯独昔日青言叛逃时曾颁布过。 燕辞心里忒不是滋味,原暮云不问青红皂白即行此事,难道洛望舒已然默许了麽? 甄小二叹道:“同尘弟子本不该违背掌教指令,但他俩坚信燕兄只是一时迷失,没到彼此反目的时候。” 发疯不发疯,不由自己做主,完全是别人说了算。燕辞无处解释也无心解释,似乎被怀疑得太多,连自己都不确信是否入魔了。 甄小二仔细留意着燕辞的神情变化,生怕这家伙突然魔性发作,做出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来。 原本传讯这事他是抗拒的,曲、杜两位前辈都收拾不下这魔星,偏让自己往上送,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 只可惜晗冰之事等不起,杜若洲忙着北上,丝毫没为别人考虑。 燕辞看出甄小二的窘态,淡淡道:“切莫担心,燕某今夜是好人。” 甄小二讪讪一笑道:“杜师叔说轩辕双修典礼一事传遍江湖,凭燕兄的心性应该不想错过,所以让在下挑选周边关键处布设眼线。燕兄坐田埂上听老农讲故事的时候,坐客栈里吃完花生舔盘子的时候,恰巧被在下望见,故专程来此必经之路上等候。” 融合跟踪化婴,犹能不被察觉,虽说燕辞一路上没有故意谨慎,但依旧算是一桩奇闻啦。 甄小二眉宇间洋溢着一种久走江湖的老练,以往那种市侩色再难以找寻,不由让人对其高看一眼。 神捕令并非谕令,而是十二道令牌。听说由猎户出身的创派师祖打造,其内融和过仙灵气,威力无穷。早年间归诸开山元老持有,属于身份的象征。 燕辞道法固然精妙,但依旧不敢冒然去挑战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威。 所幸其行踪暂时无人说破,往后谨慎些不见得会被逮了正着。 甄小二施礼作别,说离开时间已久,江浸月无人接应估计又要啰嗦了,再则夜莺儿那一闹不知是否另生变故,须尽快去看看方可安心。 燕辞拱手致谢,嘱其自去,随后悠哒哒的继续北行。 甭管夜莺儿是否泄漏其行藏,以江浸月自命不凡的脾性,恐怕更希望是在青天白日下,多一点观众才好给燕辞点颜色看看吧。 燕辞并不畏惧江浸月三脚猫的手段,只是害怕那厮死皮赖脸打不过还强撑的德性。 鬼机灵边走边想,忽然喃喃道:“小舅子若敢来,别怪老子不顾同门之谊!” 话音刚落,忽听有人喝道:“燕辞,有种别走!” 一道流光追风逐云而来,恶汹汹朝低空一落,脚下罡气掀起一片泥泞。 江浸月终究经不起念叨,一说即来,一来即展现出拼命的架势。 若非燕辞确信没有和尚给自己这张嘴开过光,要不然真怀疑自己乌鸦嘴了。 尚未交谈,一道蓝莹莹的神捕令牌凌空推落,牌身精巧玲珑,面刻星云图案,煞气毕张。 燕辞全然低估了江浸月的恶意,仿佛遇到有着不共戴天之恨的仇敌,此子一碰面就恨不得弄死自己。 远处遁影连闪,夜莺儿、廖一疾速来追,余人气喘兮兮尾随在后。 夜莺儿厉声喝道:“姓江的小贼,要不要脸!” 江浸月充耳不闻,扣指默念仙咒,牌面灵光暴绽,急飕飕朝燕辞冲落。 燕辞怒气上涌,想起两次被毫无底线的挑衅,再不打算宽谅这偏好张狂的野舅子了。 神捕令,且看这道破令究竟有多神! 燕辞走四象错综步,提肘探腕,裹在一层妖异的冷焰里,迳直朝令牌抓去。 气浪交织,神捕令路径一转避开五指,挟锋利的刺芒斜撞胸膛。 燕辞腹中冷哼,凌空一滑步,顺势撤掌变拳,捶击而下。 神捕令原就灵性惊人,在江浸月操控下愈显灵动,其一击落空,竟激射出连绵无尽的灵丝,哧溜溜攀爬在燕辞腕肘之间。 宛如幽魂之缠,腕至肘部瞬时不可动弹,仿佛被几百颗无形的铆钉钉在了虚空里。 燕辞强忍挫骨之痛,身影几番变幻,却始终被拖拽在原地,场景、气氛俱显得诡异无比。 江浸月乘时而动,诀指微变,神捕令凌空一兜,分化两条虚影喷吐灵丝,欲同时封闭燕辞三丹田,缠绑灵婴。 灵婴可在三丹田里游走,一旦被困,纵有滔天之能也难以走脱了。 第191章 神捕令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出水芙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不平则鸣 异香弥漫,对坐品茗另有种平和意趣。 “呲溜呲溜”,张狂吮吸茶汤并留之在舌间滚荡,仔细体味茶性,神态销魂,极其忘形。 燕辞讶然道:“古贤说‘食不言寝不语’,张兄出身诗礼人家,打小锦衣玉食,此举何故?” 张狂一听即知燕辞外行,解释道:“品茶合乎茶道之说,默默而饮无甚乐趣可言。茶汤刺激味蕾,非止口舌受感,亦可洗心,入清凉意境慰藉烦躁之心,可得睿智与优雅。” 燕辞道:“怪声作响,没见半点优雅。” 张狂道:“茶语因人而异,但声音越响越知茶的真味,可视为对主家的谢意及对茶的赞美,属礼仪之一。” 燕辞道:“张兄倒能掰扯!”说归说,不自禁依样试试,果真别有滋味。 相视一笑罢怪声再起,“呲溜呲溜呲溜”,场面堪称火热。 店东归来不免要查查账目,燕辞查完一笔笔收益一笔笔支出,真心觉得没有看错人。 茶罢转进密室,只见八九只木箱沿墙排列,箱内密密麻麻装满的银锭,唯燕辞一人有权支配。 其时,朝廷沿用前朝币制,但因奢靡之风太盛,黄金多用来打造首饰器物,导致白银的地位急剧攀升,日常所用货币均以银锭和铜板为主。 小康之家几辈子花销不尽的钱财,在燕辞眼里一如废品,其初略扫过一眼,嫌弃道:“一丢丢破金烂银,偏生占用地方,明早搬布衣街去,看谁顺眼就送给谁。” 张狂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怎生接话。 忽然,燕辞风淡云轻似的说了一句,道:“世间乱局,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复。大丈夫若想精神有寄托,生活有着落,财力远远不够,还需付诸于权力甚至武力。” 言语间满是造反的意味,张狂完全可以听懂,却不敢听懂。 燕辞并未适可而止,回首问道:“经营近年,张兄结识过多少王公贵族?” 张狂禀道:“除龙溪骠骑将军尚未露面外,日常出没红袖舞场的知名人物逾百数。” 燕辞道:“是龙溪百姓的指望麽?” 张狂沉默数息,叹道:“俱走邪枉腐化之路,礼义廉耻扫地,不足指望。” 燕辞道:“先辈惊天一喊,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张兄由富贵而贫穷,栖身皇权之下堪比蝼蚁,难道不想某日取而代之?” 财富滋长勇气,张狂原非小富即安之人,其胸中一腔热血被此言点燃,不由露出几许狂放性情。 普天下到处是反贼,谁宁愿甘当受害者呢?一想起余生再无牵挂,张狂悲愤难耐,“噗通”一声跪地起誓道:“属下愿意追随,但有所命,万死不悔!” 燕辞摇头道:“燕某闲云野鹤,无心追逐名利,却可凭借疏浅之学,给张兄提供臂助。” 张狂猛地一呆,埋怨燕辞在赶鸭子上架,把别人推出去做杀头的事,自己只敢躲在幕后摇旗呐喊! 原打算拒绝,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托词,何况瞧燕辞神色,明显有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张狂思虑许久,支吾道:“举事有诸要素,譬如财力、兵力和正当理由。虽说皇权腐朽,思变的潮流无以抗拒,但单独依靠悦来客栈积攒的一点点民心,想起事估计远远不够。” 声音不乏异样,任谁面临新的挑战,激动里总隐藏着害怕,其说完实情,泄气之余另有些不甘心。 燕辞洒然一笑,双袖一抖,一溜光艳夺目的树叶哗啦啦朝下掉,如恒河之沙,数不胜数。 叶片肥厚,纹路清晰,俱是尺寸、模样相同的金叶子,其间甚至夹杂着百把颗玉果金蛋。 张狂瞧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这究竟怎麽一回事! 燕辞掌心氤氲出气团,托起一株怪树,树高不足尺,悬根露爪、古雅弥健,枝叶疏密合度,结精金翠玉之果。 “摇钱树,源出蓬莱仙山,可日摇千金,连瑞兽麒麟都爱不忍释。”燕辞念诵感招咒文,抚枝轻轻摇曳,金叶金果扑簌簌又落一地。 拥有此等奇物,谁人不垂涎,谁人不眼红?在世间更有何等目的不能达成,有何等愿望不能实现? 张狂也不例外,心里酸溜溜的,为燕辞的逆天运气而深感嫉妒。 摇钱树是初登蓬莱时,由幼麒麟捡拾的玩意,燕辞目不识珠,一直以凡俗之物视之,直至不久前才无意间发现其妙用。 张狂满脑子遐想,哪有空理会曾经多少周折,只知摇钱树是存在于传说里,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燕辞轻笑道:“无需眼馋,燕某既然劝说张兄起事,自然舍得以此树做资助。” 说完果真易手,张狂捧着摇钱树直发懵,但毕竟不曾昏头,期期艾艾道:“这...这...若天天摇下千金,恐怕金子要贬值呀。” 物以稀为贵,燕辞原想略加提醒,听闻此言登即放了心。 有钱可使鬼推磨甚至磨推鬼,可惜财力不可替代人力,偷偷募兵时日太久,且容易暴露。 燕辞道:“听闻龙溪将军刚正清高,不尚虚玄,可为辅臣。” 张狂道:“骠骑将军威望素着,昔日也曾手握重兵,前番因跟西林坊有所来往而被削除兵权,时今赋闲在家已有多年。” 燕辞凝眉道:“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假如能说服此人招回旧部,万事自可无忧。” 张狂毫无信心,苦笑道:“此计虽妙,可惜属下跟龙溪将军不熟,何况以那人心性,绝非财帛可以收买的。” 燕辞笑道:“张兄不熟没准别人熟,财帛难以收买怪只怪财帛不够数,倘若加点强硬手段,任他几贞几烈都得乖乖听命。” 言下之意,颇有一捋虎须的打算,张狂明知不妥,却不敢劝止。 燕辞自语道:“跟潘圣临往来的角色,真敢说是不爱财不惜命的话,那就属于天方夜谭了。” 纵使潘圣临已死,但直呼其名依旧是一种忌讳,张狂结合传闻仔细一想,壮着胆问道:“敢问公子可是位修真者?” 燕辞傲然道:“是道行不浅的修真者。” 其眉眼一动,满地金叶翠果腾空飞舞,运行轨迹看似凌乱,实则各依规矩。 跟世俗武技驭气术全然不同,丝毫未见驭气成线彼此牵拽的斧凿痕迹,每一片每一颗俱萦绕着浓淡、色泽不一的清灵之光,看似枚枚通灵,数息间即在墙壁上嵌出九字:同民之义,伐无道之主! 驱物术,是传说里以仅靠意念控物驱物的术法! 纵使张狂这等门外汉,都能一眼觉察出几分玄奥来,仿佛吞下一颗定心丸,他隐隐觉得人生的巅峰已经来临。 修真者在世间的地位无以伦比,即使道法粗浅的修者,亦非千百甲兵可以抗衡。 毕竟靠融炼灵气化生神通,精于微却无限弘扬于外,那不属于寻常人的认知范畴。 难题一一解开,至于龙溪将军从或不从,燕辞浑不在意,淡然规划蓝图。拟以扶恩郡龙溪城作支点招军举事,南下取鹦哥城粮仓,撬动乾坤。 诸事说毕已值子夜,张狂施礼辞去,密召伙计、厨子、杂役告知其事。 这群人原是江湖流亡者,早有反意,听说店东支持揭竿,自是一呼百应。 张狂叮嘱各人联络密友,但切记不可跟外人泄露,而后专等店东号令。 夜鼓三更,燕辞悄悄离房,流仙衣随心意一变,幻化一袭黑色夜行衣,蒙住口鼻只露出双睛,鬼鬼祟祟的溜进北城。 将军府是渐渐没落的龙溪城核心建筑,守卫不算森严,却堪称梁上君子的禁地。 非因龙溪将军军功赫赫,在此颐养天年,而是因为围绕将军府建造的豪宅名苑占地足足万余亩。 达官显宦害怕贼人惦记,四处兴建哨楼,设固定岗哨及巡逻队伍若干,另兼府兵、护院、衙差等等,把来去之路守得密不透风。 可惜,再牢靠的防御都防不住异类,燕辞一溜烟过去,那些猫兵狗将却茫然不知。 捻个敛息诀,翻墙钻进外院,明显可嗅探到不一样的煞气。 龙溪将军擅外事亦精内谋,其防御部署独树一帜,花木间草丛里多布银线,两端各系金铃。 戍卒虽少但无处不由掌控,角楼上视野清晰,练就百步穿杨弓矢技能的善射者分左右哨探动静,目芒锐利,步法稳健。 以神念感应,庭院各隐秘处潜伏着身强体健的武者,不动如山,且视野交叉,纵使苍蝇飞过都难逃其耳目。 这些人不像军旅出身,更像是精通世俗武技的高手。 燕辞颇觉纳闷,照理说归隐的将军不屑于布置过于严密的防务,毕竟没有谁愿意去招惹一位长年征战沙场的大将。 何况将军府周围已然壁垒森严,纵使万里挑一的高手也难以轻易抵达。 府邸中院是宽阔的平地,灯火通明却不见半条人影。 青石地砖砌得了无间隙,俨然是被修者施展过禁术的缘故。 空中均匀飘浮着点点细碎的萤光,属于防止外客遁行而来时的预警机制。 燕辞心里直犯嘀咕,看情形,龙溪将军不止跟西林坊有所往来,恐怕还招揽了一群修者效忠吧。 为求谨慎,他自贴一枚隐身符沿低空缓遁。 刚至院中,一支旗花火箭斜空炸开,无数条人影立上院墙,人人劲装疾服,持弩匣相向。 一记女声飞出墙角暗影,冷叱道:“下流胚子,居然有胆跟来!” 凝目一望,说话者宛如庭前盛开的芙蓉花,雅贵高冷,极尽香艳,尤其唇角俏皮可爱的一撇,媚意入骨,恰是红颜祸水一类女子,任红宵! 第194章 悦来客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谁慕风尘 事出反常必有妖,悦来客栈的创建和兴盛处处透露着离奇,纵使秦璁农不贵权术,亦不免时时留意。 没有任何手段比关怀民生更能收揽民心,张狂不惜巨资为百姓谋福祉,或许是出自真心,然而幕后者的目的恐非表面所见那样单纯。 秦璁农明了自身的价值,也勉强可以猜测到燕辞的真实意图,只是他被忠不违君的信念束缚了太久,且年事已高,相比几年前模样未改可惜雄心已老,凌云之志渐渐消磨在安逸的生活里。 垂虹楼外,燕辞含笑相迎,仿佛昨夜荼毒将军府的另有其人。 任红宵原不想再见此腌臜货,可惜又不得不来,只因隔空点倒秦璁农那两缕灵气根本无迹可寻。 但既然燕辞留下狠话,只怕是在其体内暗藏着杀手锏。 邀至堂屋,按主客之礼落座,婢女呈上数盘精美糕点待客。 燕辞见秦璁农依旧神闲气定,赞道:“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将军果非常人。” 秦璁农洒然道:“老夫风烛残年之躯,又有何可畏惧的?” 燕辞道:“既如此,今朝何故来此?” 秦璁农道:“为一睹少侠之风采。” 燕辞默然,挥挥袖取出一壶灵酒,挑眉望着任红宵道:“燕某曾按赤子情原味试酿一壶,不知是否得法,请仙子品鉴。” 几乎是上辈子的小小恩怨,燕辞犹自斤斤计较,此举愈加惹人不屑,任红宵仅以红唇略微一抹,停杯道:“没功夫陪你闲扯,有条件速提!” 此酒清香飘溢,酒性极烈,饮之辛辣,跟赤子情虽相似,但胜在灵力更充足,风味更独特。 秦璁农见任红宵示意,当即举杯一饮而尽。 那一脸油腻的化婴修者赫然也是位酒里宗师,其名韩迁,嘬嘴一尝即讶然道:“松龄酒,是酿造之法早已失传的滋补和疗伤圣酒!” “伯乐相马,还数韩兄识货。”燕辞笑道,“秦老受百姓拥戴,燕某岂敢妄下毒手?昨夜两指加劝饮这杯松龄酒,意在替秦老根治新疾而已。” 韩迁、任红宵齐齐动容,秦璁农表面看似无恙,实则已患疾数月,且他俩尚未琢磨出有效的治疗手段。燕辞一眼即可看破玄机,由不得人不高看一眼。 任红宵敌心未去,问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燕兄何以确定此疾可得根治?” 燕辞道:“轩辕的九针岐黄术,素有妙手回春之奇效。然若九针逆用,或留针于体内,则使患者正气虚而不受补、邪气满而不可泻。每日早晚痛痹加剧,短则数日,长则半年,死于阴衰阳竭之症。燕某昔日听说过此病例,昨夜遇之即顺手拔针行气,若再加以灵酒濡润形体,应可无碍。” 任红宵道:“针何在?” 话音刚落,忽见秦老摊开掌心,却是一根细若牛毛,长一寸六分的血针。 秦璁农坦言道:“老夫昨夜自膝下取出此针,今早痹痛大减,若非燕兄说破,只怕还蒙在鼓里呢。” 燕辞解释道:“神念可内视或透视躯体,然则逆九针借患者血气行针,游走于十二原穴,利于隐藏,非熟悉此症的修者难以察觉。” 略微一顿,续道:“凡中针者,多现阴阳失衡的病机,烦躁力弱,衰老加剧,秦老此时模样应非真面目吧。” 秦璁农一呆,苦笑道:“燕兄神目如电,正是隐幻仙子易骨幻貌术的功劳。” 燕辞颔首赞道:“鬼变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情况已然分明,燕辞昨夜出言胁迫原是一片好心。 任红宵戒心顿去,讪讪道:“原来燕兄说那番狠话是缘于此事。”其感激之余,猛然想起另一事,忙问道:“听说前期有轩辕子弟来见,莫非是那厮弄的手脚。” 秦璁农近些年所见外客甚少,凝神一想深觉有理,扼腕叹道:“这数月之苦,到底是因老夫跟修真界距离太近的缘故。” 仔细说来,秦璁农在朝廷分量不浅,以功勋论足有拜大将军的资格,却因曾跟西林坊有染始终得不到册封。 待潘圣临死,诸夏破碎,朝廷奢靡之风依旧不减。 秦璁农因久不受任用而归隐林泉养老,终日赏赏花儿逗逗鸟儿,日子甚是无聊。 韩迁原是秦璁农宿卫,因身具灵根而受潘圣临赏识,被培养成西林坊客卿。 西林坊解散后,韩迁惦记旧主继续回来效忠。 化婴修者屈尊凡人之下,秦璁农万不敢领受,由此磕头换帖结成了香火兄弟。 将军府里所有融合期修者和精通武技的尘世人,皆是此人招揽和培养的。 犹记得立夏时节,有俩陌生修者携厚礼来访,见面不愿表露身份,却敢在韩迁等人环伺下直言朝廷天数已终,劝说秦璁农辅佐反暴义师推翻皇权。 秦璁农以忠君为由断然拒绝,若非韩迁暗中阻止,只怕还要把俩反贼送官问罪哩。 来者见秦璁农态度坚决,不予勉强,临走时留话说愿意等秦老考虑一段时日。 韩迁也曾参与过沧海之战,隐约感觉来者外表谦恭知礼,但骨子里那股骄横傲慢之意像极了某些轩辕氏后生。 据后来探悉所得,南境实力最雄厚的叛党,背后果然是轩辕世家在支持。 尽管韩迁怀疑秦璁农抱恙跟那两人有关,却苦于找不到病灶,勉强拖延至今。 一问一说,方知任红宵是秦璁农的外甥女,其辗转多地求见名医,折返龙溪时恰巧遇见燕辞,引出一桩尴尬事。 燕辞想起那日经历不免自悔,当即斟酒赔罪。 任红宵臊红着脸饮罢一杯,忽然道:“小妹来时已嘱人撤销所发榜文,望燕兄海涵。” 提及此事,燕辞顿感无语。 今日清晨还没睡醒,张狂已然揭榜赶来报知,幸亏自己在龙溪没别的熟人,不然真是寄颜无所了。 酒意微醺,燕辞问道:“世道不安,秦老往后怎生自处?” 秦璁农道:“晚年虚度而已,还能如何?” 燕辞道:“秦老一世人杰,受百姓仰望,难道无意拯民于水火?” 秦璁农叹道:“老夫一介残躯,朝廷不肯调用,唯有寄情山水了此一生。” 燕辞道:“定江山易守江山难,皇室积弊极深,无药可救。秦老何不另择贤主,重塑社稷?” 秦璁农制止道:“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此等助逆篡反之语还需慎言。” 燕辞道:“位极人臣者,须知民为贵君为轻的道理,秦老非朝廷之将,而是社稷之将是百姓之将。” 其冷笑数声,续道:“自开国延续至今,朝廷可有一位贤能之主?黎民可有一段安宁之日?官宦之家、富贵之家耽于享乐,对社稷破坏极甚。世间吹遍淫逸风、阴柔风和黑暗风,秦老丹心碧血,何故执意效忠昏君乱臣,实令燕某不解。” 秦璁农默然有顷,笑问道:“听燕兄之意,似乎替老夫安排好了归宿。” 燕辞笑道:“捱疾苦则思变,改换新朝的意志早就汇融成滚滚洪流,当朝早夭之兆已然分明。秦老若有意,燕某倒可明说一去处。” 秦璁农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敢确信,故假装不知道:“但请指教。” 燕辞道:“细数诸路军,俱由各地藩王或异族率领,私意泛滥,病国害民,皆非良木。不如编练新军,挑选开明仁慈之主扶植,以兴大业。” 秦璁农随口问道:“此主是谁?” 燕辞移目瞧着张狂,沉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群相愕然,不过回思张狂的善举、智计、才华和在龙溪城的人气,确实具备作为贤主的潜能。 秦璁农彻底印证了内心的猜想,略略松口气道:“想在乱世中挺然独秀,诚为难矣!再则,合悦来客栈与将军府资财,所招之军恐也不易在南境立足。 燕辞傲然道:“无需担忧,悦来客栈财力雄厚,足可供起事之用。燕某既发出倡议,不容置身事外,对南境一应叛军自会逐一清扫。” 话说得甚是坚决,任红宵、韩迁登即心热,不由坚信是同尘苑在背后撑腰。 秦璁农劝道:“诸军背后多活动着修真门派的身影,假如过于张扬,怕徒生不美。” 燕辞冷笑道:“各派别一副万恶嘴脸,偏偏喜欢表面作秀,恰因如此,才更适合浑水摸鱼。” 任红宵突然道:“燕兄背负神女之约,何必执着在红尘中蹚这趟浑水?” 燕辞轻轻喟叹一声,缓缓道:“燕某的身世来历,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任红宵笑道:“燕兄久受世人瞩目,修真界又有谁不知呢?” 燕辞叹道:“鹦哥城毕竟是在下的生养之所,虽无近亲却有外戚,实不忍见之流离失所,饱受贫乱之苦了。” 诸夏子民皆守孝道,曾经某些遗憾已成定局,但给乡里提供点庇荫应属人之常情。 秦璁农久历人事,半点不怀疑燕辞的真实意图,起身即朝张狂行臣下之礼,决然道:“属下愿意效劳。” 张狂惊喜交加,慌忙来扶。 燕辞瞥见任红宵、韩迁含笑而立,登即恍然,叹道:“暮年壮心,秦老果然不想枯守寂寞,有复出之意。” 秦璁农笑道:“整府上下安插着骁勇铁汉,老夫哪有心思寄情山水呢?” 第196章 握筹布画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秦璁农自知缺乏为君之才,眼见皇家妒贤傲士、体制腐朽,兵权皆归野心勃勃的藩王及世族所掌控,深知朝廷已经病入膏肓,故早早就在物色可效忠的对象。 略成气候的军党,皆是修真者或江湖门派的傀儡,无一可靠。秦璁农审时度势,暗中打造军械、培育将领,耐心等待复出的时机。 去年悦来客栈兴起,人气空前,张狂行事雷厉,短短时日里敛财无数,凡龙溪知名人物皆是其座上客。 秦璁农早就想见见此人,奈何怪疾缠身,另兼不知客栈幕后底细而迟迟不得成行。 所幸这次相会,彼此一拍即合,往后势必命运与共。 秦老坦诚以待,直接取袖中一书递来,展开传阅,竟是当朝山川社稷图本。 各城池地理远近、道路行程、府库钱粮、兵员多寡等均详细列明,甚至还草拟出进军路线,轻重缓急分明,每一步都经得住推敲。 燕辞赞叹不已,许诺道:“行军用兵之事,往后皆由秦老定夺。” 任红宵提醒道:“轩辕世家扶植的势力不断朝南推进,蚕食小弱力量,目前朝廷分军对峙,局势日渐和缓。假如选择近期举事,只怕容易吸收伤害。” 燕辞道:“朝廷毕竟受化清门所控制,李笑阳虽善隐忍,但绝不会任由轩辕翊打破平衡,必定派重兵提备。眼下普天皆反,朝廷之师已然分身乏术。” 任红宵沉吟未语,燕辞续道:“求生在两股强军包夹下固然不易,但若联攻其一,则有生存的可能。” 任红宵道:“愿闻燕兄高见。” 燕辞淡淡道:“轩辕鸿渐双修典礼在即,示强意在警告化清门不可擅动。然两军对峙,大战虽可免摩擦不可断,仅需稍加挑逗,必生变故。” 任红宵略一斟酌,颔首道:“言之有理,挑谁下手为妙?” 燕辞道:“谁势强则打谁,轩辕世家要美人更要江山,不可容其到处得利。” 张狂忽然道:“南境尚存数股叛军,惯于在乱中取势,不得不防。” 燕辞道:“些许障碍,燕某自会尽快肃清,诸位只需加紧招兵屯粮,以半月为限,见那边开战时即可起事。秦老是朝廷旧臣,可打勤王旗帜优先抢占鹦哥城粮仓,避免朝廷缓过气来。” 任红宵苦等不见委用,凝眸道:“燕兄在拿小妹当摆设?” “秦老号召力非凡,一旦起事必将引来秘密刺杀,任姑娘、韩兄的主责是护佑将帅。”燕辞自嘲道,“修者不可明目张胆的参与尘世纷争,燕某也只敢悄悄在背地里使坏,两位谨记要隐藏身份,以免连累秦老和张兄。” 修真界一些卑鄙伎俩,任红宵自然领教过,凝神一想,当即不再作声。 诸事议毕,时值午牌,秦璁农好似出笼之虎,兴冲冲欲去筹备。 燕辞挽留道:“拾味堂菜式齐全,秦老用过午膳再走不迟。” 任红宵淡淡道:“将军府残垣断壁还不曾收拾,哪有闲暇等着用膳呢?” 燕辞哑然,未及解释,任红宵已拖着秦璁农出门离开。 悦来客栈外寂一阵吵一阵,风波尚未消散。 随着仗义平民的涌入,冲突再不单纯是谁打谁被打的事件,彻底变作富人不仁,可像踩踏烂泥一样压榨、羞辱穷人的深层次矛盾。 一批官宦子弟带领帮凶叫喳喳赶来助拳,尽管他们秉持谁不服就打服谁的原则,但觑见街道上、屋檐下乌泱泱一群贫民,渐渐敛尽了叫嚣声。 毕竟,生计无着落的穷人联合一处,足可掀起让统治者胆寒的声浪。 沉闷的气氛一点一滴酝酿着风暴,不知是谁吼出一嗓子:“打!” 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砖瓦石块满街道乱飞,棍棒起落,个个无畏。 站着讲道理全然无用,只因律法是保护达官显要的,不论后果如何,此刻没有比打一架更舒坦的事。 郡丞勒住甲兵,除派人给郡守收尸之外,整早上呆巴巴等着。 等瞧见官宦子弟被打得嗷嗷叫,一时傻傻的过去拉架,最终稀里糊涂挨了好几闷棍。 张狂陪同秦璁农走出客栈时,恰巧望见这一幕,忙喝住人群道:“秦老在此,不得胡来!” 秦璁农戎马数十年,曾率军斩敌首级百万,隐退后依旧敢凌驾在律法之上,拥有授意诛杀朝廷命官的魄力,谁还胆敢造次? 郡丞小跑过来请安,俯身欲令指示。 秦璁农冷哼道:“酌情处理即可,切记勿失却民心。”说罢朝张狂一拱手,轻装软扮策马而去。 区区客栈掌柜,竟得秦老以礼相待,郡丞见之登即开窍。 问清楚事情始末,郡丞唤来贵妇一通训斥,说其教子无方,乱生事端!叮嘱往后要管住狗爪子,倘有再犯一并剁手! 仗势欺人的仆从、不辨是非的衙差,分别杖责二十,当众受刑。 女童及其父获赔一笔银子,作汤药费绰绰有余。其余人等互殴,自行承担后果,衙署不予追究。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甭管别人是否满意,郡丞倒颇满意。原想示示好,谁知一抬眼,张狂已经踪影不见。 这场混乱后,龙溪城恢复了少许平静,潇洒的依旧潇洒,无聊的依旧无聊。 街头巷尾,偶尔可见刚刚参战的莽汉,揉着胳膊说打一架好比按摩一样,骨软筋酥,舒爽极了。 ※ 清风过林蔓,日暮起炊烟。 傍晚的悦来客栈迎来两批宿客,第一批像哥儿俩,身形峻拔,神态冰冷,眉眼有英气,一色的白衣装束。 第二批男女五人,鹤骨松筋的中年信步在前,拎蜂蜡防渗的酒葫芦。 左后跟随一青年,剑眉星目,进门过翠嶂直到迎宾楼落座,片言未发。 右后那人眼神凌厉,薄唇,露几分倨傲意。 另有俩客不远不近跟着,一位黑炭头走路、说话闷闷的,显得猥琐不合群,另有位漂亮却泼辣的女子,谁望她一眼她非得瞪回去一眼。 按跑堂的说法,两批客都很怪诞。 前一批客贼大方,乱点一桌佳肴看而不吃,每遇上菜都有打赏。 后一批客贼小气,吃喝都不要,干坐着占地方。 两批客彼此在暗中打量,丝毫未留意跑堂竖在角落里抛白眼。 忽而,剑眉星目的青年扬手召唤,取出幅人物貌相图,打听道:“小兄弟可曾见过此人?” 粗略一看,画中人形相清癯,眸深如潭,有飘然气。 跑堂撇嘴道:“似曾相识,不过宿于悦来的谁不是淫贼呢?此配文极不合适!” 配文贴切与否需另说,此话更不合适,这家伙分明是在辱骂客人。 青年顾不了那许多,忙问道:“在何时何地见过?” “不是白天就是夜晚,不在后门就在前院,小人去处不多。”跑堂的挠头道,“画里人一副穷酸模样,估计同样付不起悦来的茶钱。” 言未已,一满杯冷茶迎面浇来,泼辣女子叱道:“说清楚,谁付不起茶钱!” 跑堂的抹一把茶渍,摆副苦巴脸道:“不需要茶钱,悦来的茶水一律免费。” 画作出自将军府,被冠以淫贼之名的正是燕辞。眼见店东遭人诬陷,跑堂的气不过难免犯下皮。 好在客人没心情追究,抛出一锭银子道:“唯利是图,滚!” 泼一杯凉茶损失一锭银,屁都没打听出来一个来,这绝对是一桩蚀本买卖。 ※ 燕辞消息灵通,宿客屁股尚未坐热时即知来者是谁,江浸月、廖一、夜莺儿,这仨跟屁虫速度倒不慢。 张狂跟大小人物打交道,观察敏锐,扫一眼即能准确描述来客的样貌特征,身高、五官、衣着、气质等样样不差,甚至还记得哪里有颗痣哪里有块疤。 燕辞仅听两三句,已经确信同行者是李罗堂和郁律。 五位化婴修者齐至,手里还拿着标注淫贼的画像,绝非好兆头。 别人还好说,李罗堂于己堪称半师半友,应尽量避免冲突。 眼下跟秦璁农谋划之事方向已定,即使某些细节还需斟酌,张狂已足可应付,略略一想,燕辞再打退堂鼓准备走人。 其时,张狂道:“假如属下双眼未瞎,另两位来客应是曾拜访过秦老的轩辕子弟。” 燕辞讶然道:“何以确定?” 张狂道:“悦来建筑布局散乱,路径较多,来客进门后闲逛到丝竹馆,再绕至青春泉,由侧门进迎宾楼。步态轻快,偶有犹豫,明显是隔了段时日又来的旧客。另外韩迁曾简单提及过,说当日俩人神情高冷,不乏儒雅气。细思之,无处不吻合。” 燕辞恍然,吁气道:“言之有理,逆九针最长时效为半年,那俩杂碎绝对是冲秦老而来。” 张狂担忧道:“不知任姑娘和韩兄是否能够抵挡。” 燕辞道:“尽快派人通知韩兄提备,就说轩辕子嗣奸诈无比,善施分身术,嘱其不可轻离秦老左右。”张狂应诺一声,匆匆出门安排。 燕辞思来想去,终归不放心,故决定暂留一晚,且看轩辕世家是何诡计。假如条件允许,或可将其一举诛除,避免龙溪事漏。 第197章 隔墙有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时过境迁 姜终究是老的辣,李罗堂安坐不动,却凭借坊间传闻之词,推断出燕辞的谋算,甚至无需亲临将军府求证,即直接锁定其行踪。 计划面临夭折,燕辞不禁犯起嘀咕,强笑道:“顺天心应民意属修行之本份,当朝堕落,破旧立新未尝不可。” 李罗堂道:“物极而反,俗世王朝更迭虽是定势,但不该由修真者主宰。” 燕辞道:“师伯这通善言,或许跟化清门跟轩辕氏讲更合适。” 李罗堂微愠,寻思费这些口舌真是对牛弹琴,但瞧燕辞强词夺理的那股子劣性,恐不易纠正。 蓦然想起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修真者,实力即使权柄! 李罗堂一声喟叹,哄既然哄不住,或许用强硬手段可收奇效,遂道:“听说师侄的碧落剑意已经登堂入室,今夜难得相遇,不如切磋切磋。” 按理说燕辞进阶化婴,李罗堂原不该再以长辈自居,然而在其心目中,燕辞始终是那位轻狂少年,是吵架不吃亏打架不怵谁的小无赖,是需师长命令约束,需淳淳劝导的机灵鬼。 燕辞明了李罗堂言下之意,欲化解分歧,除动手外别无他途。输家服从赢家,向来是无需赘述的约定。 只是参考边庭峰上那一战,无比苦恼,伺候完拼命三郎杜若洲,随之又钻出了李罗堂。 燕辞平时爱听八卦,知道此人非寻常化婴修者可匹敌。 听说李罗堂丹道造诣极深,同尘苑珍藏的高阶丹药,近两成归其炼制。 因成品品质跟坐忘峰所出不分伯仲,故在禹渡水叛变后,炼制比例持续上涨。 另据传言,炉炼剩余的灵草,李罗堂可积攒起来自行支配,外加上交丹药时有部分返还,其服用后修行神速,论神通足可迈进八强之列。 知人宜先自知,燕辞虽为后进,但沧海遗珠或者魔道功法,底细均不明,另兼携有古时流传至今的神器六根清净竹!对战起来,胜负谁属难以预料。 一老一少各划各的数,彼此觉得不好惹。 李罗堂神情端肃,挥袖祭出一柄破铜烂铁。 剑身灰黑,纹理怪异,宛如覆盖着片片锈迹,锋刃或翻卷或缺口,模样极丑。 岁晏古剑,如人之暮年,残破不堪,却是闻名于世的天阶宝器! 对决在望,可惜此地非适宜斗法的场所,假如余人循动静而来,必是殊死一战的局面。冲突有百害而无一利,燕辞转念一想,顿生去心。 岁晏剑剑尖微颤,一股幽邃冰冷的气息倏然弥散,仅需剑芒一吐,即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忽尔,迎宾楼外霞光暴起,吟啸有声,数条遁影相继掠出,飞扑春翘园。 回首细望,竟是轩辕子弟飘遁在前,郁律引夜莺儿追踪在后。 跃临梅花圃,夜莺儿轻呼道:“师伯,快拦住那俩贼子!” 百花园边,燕辞跟李罗堂遥相而立,恰恰挡住去路。 轩辕兄弟遁速不减,提掌凌空推剑,赤金、嫣红两色剑芒绞缠而进,曲如灵蛇。 剑走时轻灵绵柔,彩云蒸腾,剑意却蓄满刚劲,充斥着堂正浩荡、贯溢青穹的王者之气。 燕辞绝不容许宿敌主动寻晦气,嗤鼻一笑,登即撩剑还予颜色。 意之所动形之即至,燕辞持剑极尽邪魅的倏忽几闪,周边惊起数抹紫电,由外朝内围杀。剑气纵横,满场紫焰朵朵,在百花园畔折射出一副虚影。 “清净道之祖,虚无天之根。”巍巍昆仑山此时露出形貌,危峰洪崖,其高无垠,琼岳缥翠,雨媚云岫。 李罗堂惊叹之余,亲眼望见一只飞鸢振翅出林,轻灵迅捷,举喙截住绞缠来袭的剑芒轻轻一啄。 儒道正气骤然衰减,取而代之的是渺茫难寻、充溢晦涩气息的碧落剑意。 虚影里,紫郁郁的火焰疾速汇涌,轩辕修者彼此提掌隔空推送,两掌间仿佛贯通着无形的丝线,声音清扬者飘空走蝴蝶穿花步,掌缘一带,沙哑者随之飞翔。凭此九溪鱼跃的双飞术,一个起落即掠至数丈远外。 两厢行招快逾闪电,可惜乍合即分的一瞬间,郁律、夜莺儿已在斜刺里落足,呈现包抄之势。 气氛没有松快半分,李罗堂瞟眼望望轩辕兄弟掌中哀鸣不休的仙剑,吸气道:“鸿洞孤鸢!齐经纬不曾说错,鸢尾剑专属神通的确可以创造虚空混沌,纳剑意于飞鸢,灵游八荒。” 燕辞沉默不言,郁律疑惑道:“此说跟道域略有相似,莫非......” 李罗堂道:“不错,凭借此神通可一窥道域之粗貌,堪称修真之捷径,且道意越精深,威能增幅比例越大。” 郁律羡慕不已,叹道:“这般说来,仅需短短数年,燕师弟即可凌驾于所有化婴修者之上?” “修为和法宝相互倚重,不可废其一。”李罗堂道,“典籍记载,古仙飞昇时曾把昆仑紫玉悉数采尽,剩余少许弃料流落世间,风靡多年后,彻底沦为江湖绝响。由此,幻想把鸢尾剑洗练成天阶法宝,何其难矣!” 郁律闻言,神情登即舒缓几分。 夜莺儿见状摇头不止,暗想杜若洲曾在私底下抱怨,说郁律不算是位好朋友,果不其然呐。 燕辞无暇多顾,其知晓李罗堂之言属实,时光悠悠,昆仑紫玉的痕迹再难追索,纵使另有遗留,势必也被修真者妥善珍藏,不肯轻易示人。类似昔日青冥所赐那块之大之纯净的,堪称唯一吧。 同尘诸修者举止古怪,对燕辞的态度略显亲近却适当保持着戒心。 轩辕兄弟表面像俩没事人一样默默听戏,尽量不引人注目,实则已然看破三足鼎立的局势。 寻思拉拢弱者对抗强者,可惜,鉴于以往的恩怨,燕辞是最不愿同流合污的。 场面陷入僵持状态,李罗堂被燕辞适才露那一手震惊到,暗想要胜之不难但擒之不易,何况轩辕兄弟在场,无疑是未知的变数。 天黑前明明跟轩辕修者相安无事,何以三更半夜起争执? 李罗堂疑疑惑惑的看向郁律,郁律一摊手,悄悄指了指夜莺儿。 跟轩辕氏有私仇的非燕辞一人,其实夜莺儿的身世,那年在紫霞山青言露面时已经大白于天下,只是少有人提及罢了。 青言谎称仙珠易手,导致夜氏被杨擎苍灭门,楚山孤、叶微霜伉俪遗失爱女。 夜莺儿被仇恨折磨多年,怎会眼睁睁看着轩辕子弟嚣张而无动于衷呢? 此女性情刚烈,初见轩辕兄弟时已按捺不住仇心,因担忧李罗堂阻拦,故隐忍至半夜终于摸过去寻仇。 偏偏那时,撞见郁律躲在窗外偷听动静。夜莺儿自诩光明磊落,欲强闯客房正面冲突。 轩辕兄弟察觉异动,一边咒骂同尘修者笑里藏刀,一边紧急撤离,殊不知,在百花园畔又遇瘟神拦路。 李罗堂瞧见夜莺儿那副银牙半咬的样子,隐约猜测到事情的概况,却愈加苦恼,燕辞或者轩辕小喽啰,该擒谁该纵谁? 也许燕辞的份量重些,毕竟那是原暮云的指令。 两难之际,忽听燕辞道:“要晚辈回山未尝不可,却有一事需劳驾师伯。” 李罗堂喜道:“但说无妨。” 燕辞笑道:“猎取那俩蠢货的人头,晚辈即刻回山。” 李罗堂沉吟数息,欣然道:“一言为定。” 废话不多说,岁晏剑轻松写意一挥,运剑不求工细,宛如羚羊挂角,随性更见逸趣。 天地间荡开淡泊的韵味,人人能感受到这股异样。 岁晏剑剑意在于改变人的心境,仿佛一位睿智的老者在耳边喁喁细语,诱骗敌人无欲无求,说任何事均可释怀。 声音沙哑者心境不太稳,眼神微露迷离,似乎忍不住要沉迷在这平和的氛围里。 眼望凶煞煞的黑色罡气在百花园边流转,一抹闪烁着幽芒的剑气撕风狂斩。 燕辞咧嘴一笑,笑那笨蛋跟强者对抗犹敢乱生杂念,真是死有余辜啊! 忽然,李罗堂轻旋身隔空猛一爆闪,以左掌控剑,右掌叉指直接朝燕辞顶门抓落。 损人利己是坏,损人不利己是傻!原打算转移矛盾,谁知李罗堂压根不受挑唆。 爪影瞬息即至,燕辞忙着幸灾乐祸,丝毫未予防备。此击若中,合着就轮到轩辕兄弟开心啦。 其时,变故再生。 郁律不知哪根筋抽抽,身裹锦霞飞掠而起,虚空骤然飘现几处明黄色光轮,其身影三次闪逝,快若横雨疾风,弹指间朝李罗堂刺落三剑。 剑芒极短,尖且细,尽显轻灵与狠辣!此举攻李罗堂之必救,意在替燕辞拖延时间。 李罗堂凌空缩爪,脚步交错带剑横扫,扬起一连串剑盾剑气朝外推压。 此招攻守兼备,带或环或线状的乌芒奔逸四周,刚猛凌厉被发挥到极致。 燕辞暂得一线喘息之机,影移时足下紫羽纷飞,其退而复进,举步一生风,如鬼魅般避开剑芒,由李罗堂肋下穿梭而过。 郁律击而速退,足点虚空在百花园上游掠半圈,轻轻飘落在花树上。 半口浊气尚未吐尽,眼前黑影压倒,燕辞盘身飞旋,以倒立青天之势钩住郁律衣袖。 远空近空同时绽放一般模样的紫金光环,唯美而且壮丽,燕辞轻声一笑,以之为媒介闪灭在茫茫暗夜里。 这番变化快如兔起鹘落,夜莺儿瞧得呆呆的。 梅花圃外匆匆掠来三条人影,郁律居然去而复回,另有江浸月和廖一随行。 轩辕兄弟猛然惊醒,翻身落荒而逃,江浸月视而不见,瞧向李罗堂惊叫道:“神捕令!” 果然,神捕令牌悬空漂浮,钻一丛灵丝缠住李罗堂后腰,将其禁锢在夜空里。 第199章 迷途已远 龙溪城外虚空漾起褶皱,潦草的光环犹如昙花一现,随意丢出俩人儿。 燕辞落地时脚步打滑,差点扭到胯骨,不由讪讪道:“空间力量不易操控,任姑娘勿怪。” 郁律到处望望,装蒜道:“哪里来的姑娘,莫非师弟色心又犯啦?” 燕辞笑道:“臭男人惯有的毛病,郁律半点不少,但若说其被胭脂花粉腌出了体香味,那简直是旷古奇闻。” “郁律”噗嗤一笑,继而瞪眼道:“狗鼻子倒是挺灵!”说罢运转易骨诀恢复原貌,果是芳菲妖娆一姑娘任红宵。 燕辞瞧着她那身宽袍,真不知这妞儿怎会有此等喜好。 褪去外衫,任红宵以黑色夜行衣装扮,秀靥淡拂,玉骨冰肌,形象兼具婀娜与野性,极尽高冷! 原来此女在黄昏时获悉传讯,说有异客宿于悦来客栈,遂趁夜过去一辨真假。 因瞧见郁律在客房出入,故幻化其模样窝在别人窗下倾听,半句密言不曾入耳,倒巧遇夜莺儿前去寻仇,是以借机捣捣乱,煽上几阵阴风。 燕辞叹道:“郁律极其注重名声,姑娘乔装谁不好,偏偏要捅沧浪客的娄子。” 任红宵道:“同尘苑、轩辕世家尾随而来,定然怀有歹心。若挑拨两边狗咬狗,解气而且省事。” 燕辞并未脱离同尘苑,闻言尴尬不已,不过任红宵丝毫不觉得失言。 由此,可从话中听出些玄机来。毕竟戳着道士的鼻梁说牛鼻子,非正常人敢做之事,隐幻仙子绝对另有所指。 燕辞不想乱猜,索性转移话题道:“按照约定,姑娘需尽快返回将军府,以免生变。” 任红宵道:“说巧不巧,家兄恰于今夜抵达龙溪城,正可接替小妹职务。” 燕辞讶然道:“令兄来此何为?” “探望尊长病情。”任红宵没好气道,“顺道捎来一则坏消息。” 燕辞猛醒,阴阳怪气道:“令兄自诩逍遥,居然有心思理睬这些俗事。” 任红宵的性情也算怪诞的,没想到燕辞更加睚眦必报,那年那点恩怨都能记挂几辈子! “说话别句句带刺,莫非当时某人不曾索要赔偿麽!”任红宵登即发作,冷冷道:“听说燕兄近日形同同尘苑之过街老鼠,何以还顶着其名头来哄骗我等图谋不轨?” 燕辞反问道:“哦,燕某何时说过揭竿起事源自同尘苑的授意?” 回想起来,这厮确实不曾说过同尘苑有否参与,任红宵的说法颇有一厢情愿的嫌疑。 隐幻仙子一窒,强辩道:“没有同尘苑撑腰,燕兄就凭三脚猫的本事加几句狠话跟化清门、轩辕氏抗衡!” “化清、轩辕不好惹,燕某更不好惹。”燕辞道,“以巫山神女作靠山,份量难道还嫌不够?” 任红宵为之默然,她竟忽略了眼前人是仙珠持有者这档子事,跟神女的契约未到期,寻常人等的确不敢招惹。 燕辞嗤鼻道:“令兄所带消息可谓半文不值,甚至还让彼此丧失信任,打乱布署。” 任红宵沉吟许久,缓缓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将军府既许诺在前,绝不食言。这段时日,小妹权且跟随燕兄提供臂助。” 燕辞嘀咕道:“监视或者盯梢嘛,直说也无妨。” 任红宵假装没听见,喃喃道:“李罗堂受那番折辱,恐不易甘休吧。” 燕辞道:“得罪不得罪都难免一战,索性得罪一下再跑。” ※ 天下事瞬息万变,短短半月间,南境诸藩王及其继位者接连暴毙。 据飘雪坞查探,怀疑亡者死于轩辕氏逆九针下,甚至称龙溪将军同样遭此毒手,因遇高人施救,幸未蒙难。 由此,短暂的平静过后,对峙中的王朝之师与咏零王再掀战事,化清门盛怒之下,暗地里收买一帮藉藉无名的江湖散修,行刺敌军武将。 其时,秦璁农不等朝廷调令,痊愈后即兴师勤王,迅速收编南境无主之军,取鹦哥城为粮仓,率军奇袭咏零王后援,跟朝廷之师遥遥呼应。 轩辕世家阵脚陡乱,其傀儡军退居北域,据险固守。 秦璁农不曾恋战,收军南归,不日,打“同民之义,伐无道之主!”的口号扩招新军,奉张狂为主君,轻易攻占六州三十余郡,凡其辖地,轻徭薄赋,黎民同耕天下田。 朝廷跟咏零王僵持日久,军力消耗愈巨仇恨愈深,两厢进退失当,唯有坐视其大。 南境战事暂息,苍黎重拾生计,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远龙溪千里,蒙菇山巍然独峙,凌上云端。 百谷千壑喷吐云霭,遮断尘眼,山阴峭壁嶙刚,多奇松、山茶树和野菊。 登主峰远眺,千般俗念泯然,凌云下遁,坠落在孤冷笔挺的翘连峰上,绕过“枕断秋霜”的危石壁刻,背风地里几间精舍倚壁而建。 舍外风细细,一丛丛菊花日渐凋零。 任红宵对此地充满着感情,自语道:“每逢重阳,小妹即来翘连峰小住一段时日,奈何此行耽搁太久,秋菊已然开败。” 燕辞四处望望,颔首道:“登高独处与赏菊,足见清闲淡泊的隐士情怀。” 推开门扉,室内洁净清新,屏扇下设琴案,摆七弦琴一把,营造出几许宁静、淑雅之趣。 任红宵无视外人在场,拢膝入座抚琴一曲,琴音多变,浑润掺杂清和,满是漂泊的味道。 一曲终了,尾音哀哀不绝,留落一声清叹。 窗棂下,燕辞双眸里隐现一丝惘然,回首道:“天色近晚,仙子不如早去。” 任红宵抬眼道:“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仅需以神念触动巫山记印,救星自来。” 燕辞付之一笑,不肯言语。 任红宵默然,想起那年幽苔山之事,神女不算友好,凭燕辞一身凛凛傲骨,怎肯轻易低头呢? 龙溪相逢,鬼机灵已经彻底惹怒同尘苑,万里峰连调三批化婴修者驰援李罗堂,勒令在九月间必须擒拿燕辞归案。 梅影、齐经纬、谷隐连同十余位同门几番围追堵截,宛如面对不共戴天的死敌,下手绝不容情。 燕辞念念不忘造反事,专心清缴南境各叛军,不愿与旧友正面抗衡。 立地无影术,属登峰造极的脱壳之法,偏偏谷隐修习过掌梦通,长则半日短则打下盹,以损耗神念为代价,在睡梦中即可断判被施术者真身行迹。 燕辞连续数日,常冷不丁感觉心颤颤的,异样感一起,追兵随之即至。 任红宵听说此异常,登即怀疑是邪门道法掌梦通作祟,多次留心试探,果然探悉端倪。 其深知甩不脱这堆狗皮膏药,奈何辗转多地后别无去路,故提议求救于巫山。 燕辞奔逃近月被撵出一腔真火,决意不再逃避,彻底了结这桩家务事。 任红宵外人身份,不宜插手别派纠纷,唯有默默离开。 燕辞摘一朵黄菊相送,温然道:“秋满篱根始见花,却从冷淡遇繁华。此菊夺尽晚秋之风情,恰合仙子隐逸世外、凌霜独行的品质。” 任红宵一脸娇羞道:“油嘴滑舌之人往往胆小,何以燕兄不惜命?” 燕辞道:“因为道貌岸然者更加惜命。” 任红宵拈花回首一笑,飘然而去。 燕辞目睹其背影隐入云岚,喃喃自问道:“燕某真是油嘴滑舌之人麽?”说罢跨进舍外花亭,半躺藤椅上闭目养神。 时光驻足在静美的深秋里,黄菊一瓣瓣脱落,深情的拥吻泥土,生命如此安然! 远空传来尖锐且嘈杂的破风声,遁影行空,眼一霎即崩坠在花丛之外。 同尘苑外派修者悉数赶至,李罗堂见燕辞不逃不避专程等候,颇觉不习惯,寒声道:“世事讲求因果,燕道友肯直面现实,解决矛盾了麽?” 言语里透着冷意,曾经的师友已经属于曾经。 有些过往,深刻得令人失却言语,齐经纬、梅影、郁律、夙沙清影等等,一张张熟悉却充满敌意的面容,让燕辞心生荒凉。 谷隐神情萎靡,神念大量损耗令他八识灵敏欠佳。 江疏月含怀怨忿,望过去的目光有股想生食其肉的怒气。 燕辞唇角一牵,冷笑道:“令兄出招太过毒辣,燕某可容忍其傲慢不可容忍其卑劣,那一剑意在提醒他浪子回头。” 江疏月柳眉倒蹙,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夙沙清影忽然道:“江浸月固然不留情,但燕兄一剑夺其半条命,绝非劝诫之举。” 郁律亦道:“江师弟伤重垂危,现送往苑中请掌教施救,假如遭遇不测,燕兄怎生交代?” 燕辞断然道:“无需任何交代,燕某半生只有愧于家师,外人无权指责。” 齐经纬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足下心思伶俐,老夫始终青眼相看,然而此事关乎本苑前途,不容草率。小友若果真坦荡,尽可回珞珈山叙说明白,同尘苑素以仁信教人,怎会是非不分呢。” 燕辞心生触动,起身施礼道:“齐老关爱之情,晚生没齿难忘。然而原掌教、万里峰暗室欺心,同尘苑尽归其所掌控,燕某以何理由涉险?” 齐经纬皱眉道:“小友此言何意?” 燕辞道:“江湖传闻,禹渡水叛敌缘于原暮云指使,另外洛苑主长年不曾现身,只怕已染血光。” 群修闻言齐齐变色,谷隐喝道:“妖言惑众,这小贼留不得!” 燕辞嗤鼻冷笑,森然道:“助逆的老贼,燕某先杀之立威!”其足踩岚光掠空上腾,转袖扫落一弯紫芒。 第200章 嶙嶙之骨 一朵紫焰绕体,霞影凝结出坚韧的护盾,燕辞凌空闪行,随手挥落数剑。 泼墨般的剑芒纵横花丛,极尽炫丽。此子凭借一腔恨意,竟敢同时挑逗在场诸人。 许多修者不习惯两手空空的出行,是以寻觅灵材打造剑鞘,仙剑常悬在腰际、或负之于背当作饰物,谷隐也不例外。 其被老贼之语所激怒,骈指一抹剑柄,仙剑飞旋迎击,余人亦纷纷仗剑自守。 燕辞出招招惹一片,剑势动即不留余力,遁痕忽焉左右,不偏待谁,老老少少通通打。 既然已经翻脸,留手倒显得矫情,群修彼此邻近的相互结队,逐一破解杀招,丝毫不急于进剿。 燕辞此等不知死活的战法,依赖于精妙的遁术,其身形展动时迅若飞鸢,无数条残影分合,东奔西突不断扑杀。 李罗堂行招飘逸,剑锋轻逾猿鸟,多点刺,动则一点剑芒闪耀在数丈开外,了无轨迹可寻。 齐经纬用剑则工于端简,形健骨遒,剑尖溢满清罡,不可接近。 两相进退默契,形成联动,余人不断融入其间,运转之际快慢相兼、攻守咸备。 燕辞执着于进攻,遁影闪灭不定,待见周遭剑气绵密、不透风雨,不禁冷笑道:“青言说同尘子弟胆小如鼠,果真不错,区区套路吓唬谁呢!” 言罢驻步念词,浑身飞散出六条化影,或抱剑而立、或抚剑秉心,形貌相仿唯独姿态各异,纵使开天眼视之亦难断真假。 李罗堂道:“立地无影神通属林寒城绝技之一,燕道友习得半点皮毛就敢叫嚣,真是无知者无畏!” 燕辞怪笑道:“此术既不入诸位法眼,燕某不妨再加点佐料。” 念随境转,化影周身魔气涌散,变幻为披鳞穿魔甲、生角长黑翅的怪物。 群修乍见此景,遍体生寒。证据已然确凿,燕辞自走迷途,万里峰的应对措施很相宜。 魔影眸光冷漠、空洞,未沾染丝毫感情,其怪啸连声,俯身扑下。 此际,任谁都已收束起恻隐之心,夜莺儿伤怀不已,愤然挺剑回刺。 翘连峰上剑光纵横,魔影忽隐忽现,甚至可足踏各色剑芒闪跃滑翔,其朝东劈剑朝西递掌,寒浸浸的魔气忽喇喇乱刮。 快,快似鬼魅,快得匪夷所思,几可无视同阶修者的任何拦截与追踪。 这段时日,燕辞不断刷新旁人的认知,李罗堂猜不透他究竟有多少压箱底的手段未曾施展,忙示意同伴祭出神捕令擒敌。 神捕令牌拥有诸般奇妙,由开派师祖打造,是同尘子弟尊崇有加,令叛徒闻风丧胆的古物。 七面令牌滴溜溜飞旋,携各色奇光朝燕辞罩去。 可惜,一物降一物,当六根清净竹闪亮登场时,神捕令牌避之如蛇蝎,不敢靠近。 群修如坐云雾,完全搞不清状况。 魔影嘎嘎嘎笑得打跌,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战团之中,笑傲一时。 群修讶异万端,忙以仙剑应战,妄想再次驱动神捕令牌,却如同撩拨死物一般,不听指挥。 夜莺儿、夙沙清影肩并肩困步在花亭外,短短数息内被九条魔影轮番伺候,惊心惶惶。 此番情景,绝非众伙伴围殴燕辞,而是正被燕辞围殴,谁都不曾落空。 夏薇勉力硬接数掌,莲影登即散乱,她瞥见其余魔影跟随掠来,吓得芳心乱跳。 忽尔,斜刺里剑芒滔杀,在她身外凭空闪现两簇剑影,犬牙交错,霎时把来袭魔影捅做一马蜂窝。 魔物桀桀一笑,魔气一散复一凝,即刻脱身,安然无恙。 梅影见危来救,掠至其侧道:“起影化形而转移攻击的神通,无处是真身,无处不是真身,此獠渐成气候,不易擒之。” 夏薇暗自苦笑,梅影之言实属委婉,倘若单独遇见此魔,她自认捱不了一炷香时间。 不说直面其攻击已难相持,单论燕辞那诡异的身法及遁速,寻常人根本无从防范。 顾昔年性情沉稳,偏重修习进攻刚猛防御坚固一类功法,于遁术较为缺乏兴趣,由此,对战时还算占了几分便宜。 所谓诸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顾昔年坚守寸土,一剑剑封挡魔影攻势,狼狈但犹可保命。 风冕则不然,其遁术见长防御欠佳,扛不住揍也闪不开身,尽管有郁律照拂,依旧被魔影一剑劈下山崖。 满场唯有李罗堂、齐经纬迎战轻松,并时有反击,余人俱暗暗叫苦。 相对艰辛的无疑要数廖一,除不断突袭谷隐之外,魔物最常宠幸此子。由始至终,廖一在落足点绝不敢停留超过半息,他拎着烛影斧倏忽来去,遁痕串做一缕黑线。 自围攻转守御,因守御而僵持,燕辞凭借独步天下的遁术和匹马一麾之孤勇,挑弱者逐一瓦解来敌。 顾昔年以硬碰硬,仙剑摧折,与之协作的数位同门被魔物轮番狂虐,法躯破败仅剩半口活气。 两相杀得眼红,夜莺儿以身诱敌,借同归于尽的杀招刺穿燕辞真身,却被魔物掌击胸腹,生死不知。 这场火并极度凶险残暴,同尘修者接连遭受挫败,可保持战力的仅剩区区六人。 草木屋舍狼藉,青石壁刻塌做尘埃。燕辞裹血一味猛打,真元急速流失,所余体力再难支撑其猖狂。 李罗堂、齐经纬见势而动,且动若雷霆,在魔影交错,遁速略缓的一刹那搭剑暴斩。 煌煌剑芒犹如神龙交剪,肆意催涌。绚丽的光晕在山间绽放,翘连峰几被移平半座。 魔影声息渐消,燕辞恢复原形悬空驻剑,呕血不止。 谷隐一声暴喝,怒道:“叛徒,授首吧!” 掌中剑蓦然一宽,剑锋边缘凝起两溜异芒激射云霄。 此招属分身斩击术,真身默立原地,虚空里却见人形光影连动,分左右遥斩燕辞。 恶战至今,燕辞沦为强弩之末,几乎不可能避开此必杀之剑。 李罗堂微觉可惜,但终归选择了不理睬,如果说今日非得论出生死,他宁愿率同门活着,共同面对来自巫山的怒火。 说时迟那是快,剑影奔逾闪电,刺落燕辞眉心和中丹田。 下一刹那,燕辞无恙,剑影却突然消散,谷隐冷不丁闷哼一声,委顿在地。 转首回望,一位身姿玲珑、俊美孤清的小人儿缓缓收指,笑嘻嘻道:“劳烦上善珠器灵登场,这老儿也算死得其所吧。” 听者骇然,悲愤之际,一把怒火顿时沸腾,李罗堂、齐经纬掠空飞扑,誓要把小人诛之剑下。 梅影满心哀恸,寻思助战,忽地察觉虚空异样,一尾碧焰堆烟、神骨雄雅的异兽展蹄下跺,宛如踏花而来,青蹄边泛起阵阵馨香。 “麒麟兽!”梅影惊呼道。 传言不假,燕辞果真受瑞兽护佑,还是锻出金丹的霸主级瑞兽! 凭梅影的修为,不足与之抗衡,算上郁律和夙沙清影或可一较高下。 然而,燕辞战力犹存,在吞服几颗紫霞抱豆豆后,其气息逐渐平稳,当即祭起沧海遗珠,以凝实的水盾环护己身,看似坚不可摧。 在场修者从未如此惨败过,尽管他们另有杀手锏且同样豢养灵宠,但此情此势,根本没有一战而胜的信心。 齐经纬遭遇到令他恐惧一生的劲敌,小人儿洛伊玩世不恭,不断出言调侃且骈指作剑,攻防极尽敷衍。每每出指,刁钻狠辣,拥有一股死沉沉的洪荒气。 这等野蛮的斗法路数,齐经纬闻所未闻,姿态不加以修饰还另说,这厮不管部位连抓带点,像两小孩掐架,哪里顺手就抓挠哪里。 李罗堂见势较早,忙绕周围遁走,岁晏剑上乌芒迸射,连投百余只黑鸦拣空处啄咬。 洛伊自诩俊俏,最见不得丑陋之物,一抓一把黑烟奈何抓之不尽,遂骂道:“无耻道者,拿本座当猴耍呢!” 话音落即隔空一跃,猛然闪现在李罗堂背后,探掌狠狠拍碎其护体光幕,趁势掌击肩胛,把李罗堂拍飞至跟翘连峰遥遥相望的山窝里。 洛伊贪图玩耍,竟未留意到燕辞身陷绝境。 夙沙清影、郁律不顾生死,牢牢缠住麒麟兽,梅影求得闲暇,提振浑身真元,飞剑直取瀑水盾。 擒贼先擒王,假如燕辞受诛,自己就算陨落此地也无遗憾了! 一道道剑影挟裹清罡狠狠砍落,梅影陷入忘我的狂怒状态。 燕辞心体交瘁,依靠服食灵药已不足于弥补真元的损失。 漫天剑雨乱坠,瀑水盾不堪其力,訇然坍塌下来。 梅影茫然不觉,死死攥住仙剑,倾尽真气凝聚出一道光彩夺目的剑柱,犹如天神降世,轰隆隆狂泄下来! 风声停歇,整座翘连峰颤抖不已,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夺走颜色,唯有那束光如此耀眼! 燕辞昏昏欲倒,嘴角一丝苦笑未散,生死终有命,谁能做到了无遗憾呢? 洛伊瞋目扼腕,满满体验到一把玩火自焚的感觉,欲待施救,为时已晚。 蓦然,一条清丽的身影惊鸿一现,持剑破开罡气,揪住燕辞的衣襟一闪即逝。 剑柱轰出无边寂寞,怏怏而走,下一刻地龙狂震,翘连峰裂分两半。 在场诸人木然跃空闪避,不言不语。洛伊捂嘴“咕叽”一笑,跨上麒麟兽腾空直追。 第201章 相逢一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如见道心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迷之幽吻 寻遍万水千山,花魅虽握不紧指缝间易逝的流光,却有幸在绝境里重拾一抹希望。 古仙洞府,修真者的造化之地,纵使道通神源的奇人都时时眷瞩,若有幸一睹,死亦无憾。 可惜燕辞非以常人心思揣度的货,自认拥有不起那份福缘,扭扭捏捏不敢即刻答应。 此举惹得昙真一颗佛心跳到嗓子眼,喋喋不休的在其耳边劝说。 老和尚在佛骨里息虑凝心、禅定养魂,终年不肯言语。 至数月前魂魄稳固,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时常诉说巡游仙界时一类异事,说谁嚼一棵仙草离俗,谁服一颗仙丹灭缘,谁遇仙洞得真观,谁进秘府证大道,谁谁谁秉承谁谁谁的衣钵,一步成佛。 和尚在人间羽翅折尽,人空空意未空空,不寻思继续苦修佛门静气,满是取巧之念。 燕辞除抱以同情之外,不知该怎生安慰。 昙真偶尔也会指点其修行,但意见多跟洛伊相左,平日里惹出不少闷气。 初到龙溪时,昙真夜观天象,掐仙指一算,说天落瑞气降在千里之内,嘱其寻找不可错失仙缘。 燕辞听之哑然,暗笑和尚鬼迷心窍,然而此番经花魅证实,蓦觉心动。 不过,仙人洞府绝非寻常道者可擅闯的,冒然前去只怕是千里送人头。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昙真急道,“贫僧一生游历仙界,何种仙家禁制不曾见过,檀越尽管允诺取宝,余事可归老衲解决。” 燕辞边听边嗤鼻冷笑,和尚孤魂一缕,解决个鬼嘞。 昙真的心思自不单纯,假如他幻想在世间寻找一种仙躯塑骨之药,那必定要着落在这座古仙洞府里。届时各取所需,复生有望,谁都难免心热。 丽阳花魅乖乖等候着答复,然而燕辞嘀嘀咕咕不知在嘀咕什麽,让她瞧得两眼发直。 忽听燕辞道:“人人幕求仙缘,燕某自不可免俗,走一遭也无妨。” 花魅喜上眉梢,一指林深处,问道:“古仙洞府离此不远,燕兄真未留意过?” 这段时日,丽阳花魅日夜颠倒,自黄昏时入林,至清晨方归。 燕辞见她举止古怪,虽觉好奇,却始终忍耐着不曾窥私,故道:“非燕某假作清高,只怪林中烟岚迷蒙,看不分明。” 花魅默然,修真者探物非止目视,还常用八识,她在林中布有隔断神念的禁制,多日来的确从未察觉有神念偷窥,此子之言虽是托词,却显露出几分君子味。 ※ 幽径直通深林,行四五里,烟岚骤生。 花魅把阵旗一展,雾气涌动,呈现出一条弯弯绕绕的羊肠路。 燕辞道:“迷雾念法,听说是仙流惯用的封洞术,云雾偎抱秘府,茫茫难寻。” “那属于最美好的传说,实则仙修常采毒雾瘴云遮掩真洞,且豢养鬼怪,令擅入者尸骨不存。”花魅切齿道,“此间古仙绝非善类,曾在迷雾中施予邪咒,惑乱来者心神。倘若道心不稳,极易迷失,终生困步雾里来回游荡。” 观此情形,花魅曾深受其害,她滞留年许犹未破阵,恐怕正是被迷雾嶂耽搁太久的缘故。 毕竟,烦乱神思的恶咒最让人吃不消,那是因阅历和感触而滋生的内魔,虚幻、无情,受者魂意纷乱,幻想各类魔境,颠颠倒倒。 行里许踏出迷雾,眼前一座山岭横阻,与蒙菇众山相仿,山岭苍翠明丽,透出丝丝静穆。 跟随花魅自山阴登峰,林间藤葛曲盘,蚁虫不生。 仙洞口在一株虹劲苍郁的万年古松下,沿窄道转左转右一路缓遁,可见松根缝隙里暗藏一座绿焰烧灼的石台。 丽阳花魅道:“假三星幽隐阵内共计三重秘地,各养贪兽看视三门,分别是扫帚怪、幽吻及罗刹,寓意非福非禄非寿。” 这话花魅在来时曾说过多遍,燕辞早已熟记于心,故释放清罡护体,示意开始。 花魅叮嘱道:“三门随机轮转,诸兽可死而复活,如此循环绝非了局,须尽快寻觅进真府之路。” 燕辞尚未吱声,洛伊即道:“仙子勿躁,待探清法阵的运行规律,本座方可提供行之有效的破阵策略。” 花魅吸口气紧紧衣袖待战,随即素腕一翻,取出那幅兽皮舆图覆上石台。 舆图居然是进洞之钥,整座石台绿焰喷吐,缕缕在舆图间迸射、游动。 须臾,案台霍然中开,一团绿烟滚滚而下。 花魅一行随之飘身而进,探掌收尽绿烟,落脚处一座密窟铺满青砖,地阔亩许,周边绿茵斜垂,三角落卧着三洞。 不及细看,抱团绿茵里嗡鸣声作响,霎时怪物飞涌,密密麻麻。 扫帚怪黑躯带翅,形似扫帚,尾腚一翘,千根钢针激射,具备刺破罡气之威。 一把袖珍绿盾绕身护体,花魅单手捻诀,驱动碧水笛扫荡虫云,回首道:“扫帚怪多如河沙,杀之不绝,烦请洛兄尽快找路。” 洛伊躲在燕辞护体光幕内吩咐道:“走近些看看。” 燕辞耳边尽是钢针激撞声,眼前光线晦暗,看不清晰道路,木然跟着花魅的步伐朝前移动。 洛伊辨识另两处洞口,所篆符文、尺寸和气息俱相同,未得半点玄机,故要求回看。 此时,扫帚怪连成密云,单只修为虽弱,可惜架不住虫多,一群群虫怪汹汹乱撞,煞是惊心。 洛伊来来回回细查,最终择定身前洞口,燕辞一步踏进,抬眼望见石台,差点气喷一口老血。佳公子不挑左不挑右,偏偏挑着原路折返,真是岂有此理! 花魅强忍着笑意道:“或许选择此路是正确的,咱们都跟仙府无缘。” 洛伊讪讪道:“怪事也哉,此洞分明跟余洞不同,应该没错呀。” 燕辞板着脸道:“当然不同,此洞是出口不是入口。” 洛伊涎脸道:“不如再进去细看。” 燕辞没好气道:“真是来时没烧香,遇了怪虫还遇到别人瞎指挥!” 洛伊闷闷不乐,花魅解围道:“此阵不是邪门就是变着花样邪门,来去几次应该能够识破玄机。” 燕辞道:“扫帚怪针针要命,一味防守真元流失极快,不如迅速通过碰碰运气。” “法阵循转往复,想碰运气何其难矣。”花魅不经意瞥一眼掌中绿盾,默默拔下三根细针,叹道,“近期禁制不断加强,以往的虫怪还冲不破化婴罡气,此时却可伤及地阶法宝盾体,也许过段时日,第一重秘地已不易通过。” 燕辞道:“且不忙灰心,等看罢三重秘地再说。” 商议数语再举步进洞,不跟虫怪纠缠。左右洞口俱通二重秘地,燕辞、花魅在密窟垂心位置相逢。 时见三角落三洞分别射红黄绿三色光,光圈外分别盘红黄绿三色蛇。 蛇首生彩冠,展若灵芝,尖牙扁颈,鳞片糙零零,冷焰森然。 幽吻,修真典籍里最毒最致命的妖蛇,偷生在黑水深处,蛇吻温柔一口即可夺命,天仙遇之亦束手。 据记载:翠羽观原观主捕幽吻采蛇毒,不慎被毒液入眼,立毙! “立毙”俩字,曾在燕辞心深处刻下无边阴影,尽管思惟有备,但亲眼瞧见那种凶毒阴冷相,终归一激灵。 蛇颔光滑闪妖芒,蛇信一吐一吐,辨识到生人气息即昂首飞扑,快逾奔雷! 燕辞毛骨悚然,怪嚎一嗓子弹膝闪至花魅身后躲避。 丽阳花魅顿感无语,慌忙抛绿盾朝左阻拦,持碧水笛往右斜击。 三路妖蛇拦退两路,唯红蛇撕开血吻,疾如电闪般朝燕辞腿骨啮咬。 鬼机灵差点吓尿了,一身搬山折岭神通忘至云外,昏懵懵的胡乱舞几下剑,甚是滑稽可笑。 洛伊连声哀叹,万万不想跟着现眼,遁影闪熠,一把揪住幽吻蛇冠,正反手噼噼啪啪利落几顿摔。 碎石激溅,幽吻忍痛翻扭蛇身,勾尾缠绞。 洛伊以爪影抓蛇尾,右爪死掐硬拧,愣是把蛇冠扯落半拉,随即抡臂呼呼两甩,掷飞蛇躯。 幽吻竖瞳里冷光闪缩,蓦地张开蛇鳞凌空游走半圈,支齿喷出蓬毒液,随之身走曲线,挟咝咝声再度来咬。 毒雾受妖力所控,几可覆盖半座密窟,点点雾滴洒下,青烟弥漫,地砖被熔出深及寸许的黑窟窿,护体光幕亦被烧得一塌糊涂。 噗突噗突,遍地窟窿里接连跳出无数朵妖异的毒蘑菇。 “乖乖!”洛伊叫道,“妖蛇还敢乱变魔法!”说罢张嘴吐出一轮黑色烟圈,怪诞事时时有,毒雾隔空暴缩,瞬间凝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毒丸。 洛伊嘬唇一吸,黑烟裹着毒丸被一嘴啖进腹中。佳公子不合时宜的打下饱嗝,玩兴忽起,跃空攥住幽吻扁颈,抡拳朝蛇首一通暴捶。 燕辞瞧见佳公子这般生猛,反倒惊得六神归了位,遂祭出沧海遗珠斜刺里迎战绿蛇。 时见遗珠白芒盛放,哗哗声暴起,三五条水龙蜿蜒游荡,周身罡风激卷,迅速抱成圈缠困怪蛇,倾力挤压。 这厮适才被吓得够呛,发起飙时像遇见生死不容的仇敌,喊不住拉不住。 密窟里风声水声紧一阵缓一阵,转瞬间不知压出多少蓬血雾,一边杀一边喃喃道:“让你玩毒雾,老子专给你剩毒雾!” 忽听有人喝道:“燕兄总是这般容易崩溃麽!” 回首望去不禁一呆,花魅和洛伊在那边闲站着,抱臂冷冷看着自己,三角落里,三条幽吻盘身三洞口前瑟瑟发抖。 花魅不悦道:“杀其二留其一,否则三门转而诸兽复生,燕兄竟然把叮嘱抛之脑后。” 洛伊叱道:“浑货一发癫,堪比九头犟驴合体。” 第203章 三星怪洞 幽吻复活未残留记忆,不知前世被怎生屠杀,却因惧怕外来者之凛凛杀威,始终在洞口徘徊不敢轻离。 丽阳花魅提醒道:“三色光芒释放妖氛,强化战力之效显着,彼若坚守,不宜强攻。”燕辞同样投鼠忌器,害怕出手不知轻重,没的拆毁了入口。 情势变作熬鹰局面,彼此消耗凶性,看谁先疏忽。 洛伊百般挑逗,甚至把吞下去那颗毒丸吐出来又弹又滚,尽情勾引。 幽吻六只妖瞳竖作绿线,冰冷刻毒的仇焰熏炽无比,却偏偏隐忍不出。 大眼瞪小眼相互熬着,进或者退全然无路可走。 僵持许久,洛伊眼皮支愣,竟像枚小挂件似的,双手双脚抱着燕辞腕部呼呼入睡。 花魅苦笑道:“看来令友不足指望,想进洞需另觅他法。” “有顾忌难免生畏,这般呆望着怕要耗到明年。”燕辞道,“不如尝试一搏,有无仙缘尽量痛快些。” 花魅略加沉吟,附耳商议数语,颔首道:“就依燕兄之见。”其言出如风,当即展动身影,持碧水笛凌空点刺绿蛇。 幽吻妖性澎湃,蜿蜒一游,浑身沐浴在邪魅的绿光里,蛇冠粲然,莹如温玉。忽尔光霞鸣动,在绿光外扬起一座薄而透明的光罩。 光罩韧性极足,受宝笛下击之势而轻微凹陷,随之迅猛反弹。 花魅驭气空翻,足踢虚云再俯冲而下,时见其云裳飘飘、罗袖翻浪,宝笛投射出七八条锥影施袭。 “噗噗”的连响声如击中甲革,光罩上旋涡沸涌,将破未破。 其时,燕辞身若飞絮,执六根清净竹飘悠悠闪现在光罩外,掌指一抹棒身隔空一推,竹杖轻易刺破旋涡蹿进绿光里。杖尾一翘,急飕飕朝幽吻兽七寸打下。 绿蛇昂首一缠,齿边两支毒液凝固的绿箭朝外激射,怒吻张合,死死咬住竹杖梢头。 燕辞后仰身鼓唇一吹,吐一朵紫云托飞绿箭,随之脚步微错,数缕清罡灌注竹杖,一翻腕,歪歪斜斜把绿蛇挑出洞口。 幽吻吓得一呆,慌忙解开蛇缠欲逃。 三蛇守阵,生死协同,红黄蛇见状急忙赶援。殊不知竹杖表里清罡游走,眨眼间裹住蛇身倾力压挤,把绿蛇碾作绿雾。随后笛与杖分进配合,在短短数息内斩杀红蛇,不容幽吻继续耍赖。 第三重秘境里鼻息如雷,一位面如泼靛,锯牙钩爪的怪物卧地酣睡。 罗刹!聚集罪恶的鬼怪,擅长飞空或地行,体坚如铁,迅捷非凡且贪食人肉。 三色光束外符文缭绕,属密闭的通道,据花魅所言,击败罗刹即可开启。 燕辞害怕软哒哒滑腻腻的蛇妖,遇见罗刹却半点不怵,喝道:“贪睡的怪物,快起来切磋切磋。” 罗刹鬼登即清醒,一骨碌翻身坐起,獠牙毕露,目赤如灯。望见生人阴恻恻一笑,展开肋下肉翅飞扑来袭。 燕辞斜提六根清净竹,开步横扫,青芒涌溢。 罗刹眼见迎面受杖,倒纵而退,随之虚影连动,刹那间闪落在燕辞背面,猩红舌一吐下刺颅盖,欲吸脑髓。 燕辞屈膝遁闪,道指变换,周围杖影如雨,数团碧霞忽忽飞旋,连环切打。 咣当!金属交击声爆响,伴随一串火星,青竹轻飘飘敲击在罗刹舌根上。 罗刹飞空而起,边捂嘴怪叫,边振翅鼓下一阵妖风。 那怪风忽东忽西乱吹,经久不散,转眼在洞窟里摇起七八道拇指粗细的风柱。 罗刹借之潜隐或遁行,进退阴诡刁钻,速度快逾光电。 花魅动若轻鸿,攻势绵绵不绝,如水之柔,其尾随在后频出奇招,锋芒犀利。 狭小的秘境里锐响起落,罗刹翅带银光,不断闪掠纵横。 燕辞神态轻松,凭借独步当世的遁术忽而迎面拦截,忽而衔影轰赶。 罗刹鬼恶名远播,奈何今日倒了血霉。只因花魅来去数次,早就看破其罩门所在,每每出招俱指要害,燕辞那挨千刀的更是狠毒,一杖一杖差点把它铁骨铜筋悉数敲断了! 快不过半炷香时间,罗刹鬼被蹂躏得只剩一口活气,光束外的符文渐渐散尽,洞口宣告开启。 清扫护阵兽不算难题,真正的困境是不辨出路。 秘地垂心朝洞口放射三条轴线,宽窄长短相同,中段刻福禄寿三星参宿图,蓝光莹莹,法阵密篆玄奥符文,构图有方、圆及各类折线,极尽繁杂。 洛伊轮流在三座洞口旁揣摩,始终不明其妙,来气道:“哪路腌臜布的鬼阵,连本座都看得一头雾水。” 许多事情不懂就是不懂,苦心思索无济于事,燕辞不得不另寄指望,以念力询问昙真。 和尚道:“三星幽隐阵洞隐知幽,属迷阵,多镜像或岔道,非布阵者不知捷径,需逐步探明。” 燕辞听信其言,提议朝各洞口俱走一遭,先摸清楚形势。 说邪门果然邪门,任一洞口都可直通任一重秘地,诸人重复身陷扫帚怪群,或遭逢幽吻,或再遇罗刹,落点随机,了无规律可循。 尝试不同组合找路,最终依旧是来来回回的乱转乱撞,这般蒙着眼睛足足折腾一宿,方寸渐乱。 此等糟心的经历,花魅近年来曾多次品尝,不由泄气道:“若非有舆图为证,妾身简直怀疑这是哪路仙修故布的恶作剧,是吃饱没事干专门来消遣人的。” 燕辞依次刻下数字标记,道:“经过百余次进出,可知秘境虽只三重,但镜像无数,如此走下去恐无尽头。” 花魅苦笑道:“也许咱们均非有缘人吧。”边说朝提步走进红光,眼一霎,竟迈出法阵出现在初来时的石台边。 折腾来折腾去,一切重新回到原点,花魅懊恼道:“或许到了该放弃的时候。” 燕辞亦觉无奈,随口道:“和尚再不想辙,老子撤军啦。” 空荡荡的山洞里,昙真苍老的声音跟着想起:“贫僧曾细心查验,此阵尽得三星之妙,变化无穷,非轻易可破。” 燕辞不悦道:“好一句风凉话,还看出点别的麽?” 昙真略显犹豫道:“据常理而言,红黄色不乏警示意味,唯绿光常代表生机,气息迥异,不如尝试一走。” 花魅见凭空多出一人,惊疑不定,忙问来历。 燕辞自悔疏忽,解释道:“非燕某故意隐瞒,而是此僧来历特殊,不敢乱言。” 花魅道:“令友行藏已露,此时相瞒更有何益?” 同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彼此藏着掖着没准会坏了事,燕辞见昙真无心计较,故将和尚身份大略一说。 花魅听说其仙界出身,惊得舌挢不下,喃喃道:“当年大荒墟血战,世人均知曾有位下界佛修参与其中,原来此事还另有隐情啊。” 昙真沉声道:“阿弥陀佛,鄙友借贫僧之名为祸世间,奈何老僧只能袖手旁观,罪过啊罪过。” 陈年旧事,说起来浪费时间,花魅原拟放弃找寻真府,却被昙真的突然出现惹得心痒难搔,尽管还有些未竟之问,但她明显顾不上了,急燥燥的提议继续挑战。 燕辞来之安之,亦不愿就此打道回府,简商数语,提步再闯密窟。 听从昙真之言,沿绿光进沿绿光出,最终察觉还是个馊主意。 一重二重三重地再到出阵,循环往复,像游哒鬼一样木然行进着,似乎永无尽头。 当燕辞耐性磨完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置身处居然是座三进院落,青霞霭霭,仙灵气极其充盈。 苦寻不觅的三星洞府猛地露出真形,花魅激动尤甚,一时不能成言。 此洞坐落山腹之中,却不知在何处折射着自然光线,呈现出一派明净绮丽的风光。 进宅门,一抹异香萦系鼻间,尤其独特。 影璧画仙游千里图,瑶庭玉峯,瑞云万朵,尽情勾勒着霁风朗月的壮丽河山。画里百仙御云同行,笑意粲然,一片祥和气氛。且仙相饱满生动,形态出尘。 花魅顿生入仙之感,惊叹道:“仙家气象卓然而现,果非凡夫俗子可以想象。” 过垂花门,内院铺雨花玛瑙为路,洁净无苔。 抄手游廊环抱两畦药田,遍植赤紫青白诸色仙芝,种类逾百数,天香自然,可惜年份略短。 燕辞叹道:“种芝如种稻,唯有蓬莱的传说里方可见此等手笔。” 满院异霞涌动,香云盘结,朵朵仙芝温润如玉,如肾形如伞形如祥云状,通体或皑若冬雪、或苍翠欲滴,有的红如胭脂、遍裹火云,有的紫烟流转、灵动妩媚。 花魅灿然一笑道:“观赏难以尽兴,不如掘之。” 燕辞亦笑道:“此言甚妙,余生漫长,恰可搬回家里赏玩消磨时间。” 洛伊捂嘴哼哼道:“论装蒜的道行,燕公子真是首屈一指。” 其见此间未布设任何禁制,任由仙芝孤零零生长,不由眉眼扬欢道:“看来三星洞主堪称一介善人呐。”边说边喜滋滋近前采摘,仙芝无比娇贵,不及触碰,身外数株芝草即化作烟云消散不见。 洛伊懵了圈,回首讪笑道:“姑奶奶身属花木之精,取药必有独到处,本座就不献丑啦。” 花魅尚未言语,昙真忽然催促道:“芝草受不得惊吓,挖掘必费功夫,晚些取无妨,不如看看院深处是否藏有重宝。” 花魅和洛伊忒不乐意,捂在怀里的东西才算宝贝,见之不收,长脚跑了岂不后悔! 燕辞悠然道:“诸位是装佯呢还是眼瞎,药田摆明是两丘息壤,直接挪走不省事麽?”余人闻言,不禁莞尔。 第204章 一盏佛灯 洛伊身属远古灵物,因久居昆仑,常视仙药为点心,每逢遇见即强行采摘或凑嘴去啃,挥霍无度不知珍惜,此际毛毛躁躁惊扰仙芝,直接吓瘫数珠芝草,任谁望见都觉肉痛。 燕辞担忧佳公子故意使坏,忙挥袖祭出金芒融熠的上善珠,时见怒焰倒泻,弹指间铺满整座药田。 咒语一念,金霞暴缩,息壤、仙芝被吸纳得无影无踪。 花魅察觉上善珠认主气息极弱,不由赞道:“短短十六载,支离秘术已然颇具成效,燕兄真让人刮目相看。” 此语引动燕辞一腔伤心事,颓然叹道:“仙子若知燕某曾付出过何种代价,断不会说此暖心话。” 洛伊顿感不悦,嗔目道:“本座经历辛劳,不该索取报酬麽!拿半数灵材而非全部,不算心存仁慈麽!” 花魅登即恍然,巫山曾赐予燕辞满满一须弥环灵物,用作支离仙珠的辅助与补偿,洛伊身为上善之灵,岂会容许燕辞吃独食? 据日常观察,佳公子绝非古道热肠之辈,凡遇请教动辄讨取好处。 譬如三星洞一行,邀请者燕辞、花魅都是被剥削的苦主,关键是洛伊屁事未做成,竟要独占一份灵宝,真是岂有此理! 花魅疑惑道:“洛兄独拥昆仑仙山,灵药无数,因何不知满足?” 洛伊摸着肚皮道:“灵药虽多奈何光阴更长,哪里够本座消化!” 燕辞气不打一处来,抱怨道:“满山药草被这厮吃得精光,偏偏还长成位三寸钉,真是浪费粮食!” 一想起登临昆仑仙山,见山间地皮刮净、乌烟瘴气的惨状,燕辞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洛伊得意道:“自家吃肉即可,休管别人有无汤喝。” 唇之枪舌之剑彼此斗嘴,花魅怕一言引出无休止的废话,当即闭目凝神,由两眉间缓缓推送一缕神念。 神念有形无质,沿另一片药田疾行一周,爆绽出数之不尽的丽阳花虚影,花叶交错,密密一裹,整片药田被收纳至须弥环里。 燕辞讶然道:“咦,搬运神通!” 搬运有别于小而单调的驱物术,属无视力量、空间等障碍,把巨物凡物由此地移动至彼地的道法。 世间流传的搬运术有五鬼、人偶搬运术、青蚨还钱术、念力搬运等等,多借符箓或通灵道具做媒介。念力搬运方可谓之神通,非八识极其强盛的修者不可修习。 花魅敛衽一礼,轻笑道:“区区小术,献丑献丑。” 燕辞哑然,洛伊抚掌道:“瞧,这就叫格局,不像燕小子一样有事没事献技。” 说笑一阵方有闲暇打量余处,庭院东西厢设作卷帙室和黑白馆。 卷帙室是用以存放秘录道书、图谱经籍的地方,可惜沿墙排列的玉架上只剩签条,连灰尘都不见一粒。 燕辞哀叹连声,来去寻觅空手而归,倒是花魅眼尖,在墙角夹缝里拾获数片绢帛。 帛书陈旧,列载花草果茎一类药名和小字注解,还算详细。 花魅细看几眼,挑眉道:“瞌睡送枕头,此间洞主果真心善。” 燕辞接过浏览,见是以仙芝为主药的三种丹方,不由感叹道:“送药送丹方,何止心善,简直是活菩萨!” 再搜寻一番别无所获,故移步至黑白馆内。 顾名思义,此地属洞主闲时弈棋之所,俗称忘忧馆。 馆里小窗半开风微凉,色调柔和,陈设显空朗意。 迎面壁上悬挂“碁”字字画,运笔苍劲秀媚,偈语题:知黑白之玄妙,通阴阳之幽微。 挂画下摆棋台、棋墩与棋盒,造型古朴富有禅韵,莹然含光,材质似非凡间物。 凑近观之,黑白棋子不足数且不见棋枰。 燕辞连道古怪,神念在须弥环停留数息,竟取出架用材相同的棋枰来。 花魅如坐云雾,忙问来历。 据描述,那年青丘山诸妖作乱,青冥诛杀鸣王斩获棋枰,因不辨材质,搜魂时也曾刻意留意过。 由鸣王的记忆可知:某樵子入山伐木,遇一僧一夫子松下弈棋,故坐而观之。因食夫子赐予之一枣,整日不饥。至晚一局终了,樵子告归,视斧柯已烂尽矣。及家,惊觉人世久历年所,其妻迟暮不敢相认。 樵子疑遇仙人,复进山林解谜。僧与夫子皆不见,唯剩俩小童等候,捧棋枰相赠,告之曰:“相见是缘,汝可再得百年寿”。言讫,化作黑白二颗棋子跃入棋盘。樵子欢喜而归,逢人即说此怪事,路人皆异之,以烂柯名其山,广述其言。鸣王路经彼地,听闻棋仙传说,遂寻此樵子,以重金易棋枰,同名之烂柯。 此说荒诞离奇,花魅听罢信疑掺半。 燕辞续道:“烂珂棋枰内蕴仙气,轻若朽木,曾被鸣王施以妖法,驱动时呈现黑雾缭绕的鬼模样,落有万钧力。可惜家师数次炼化未遂,故闲置至今。” 花魅略懂棋道,凝目望去,见棋枰局制纵横仅十七道,附子近百颗,杀法精妙。 黑棋棋路谨严,渐占据腹地,白棋争取实空,落下风却犹有回旋之妙手,尤其最后着子堪称神来之笔,黑棋顿显气紧。 忽听昙真道:“棋枰质料为阳清之石,不易炼化,常用于吸附灵宝浊性,不算稀罕物。” 花魅道:“怪就怪在棋台、棋枰质料相同,莫非三星洞主是烂柯山之一僧或一夫子。” 洛伊催促道:“加快点节奏吧,假如恰巧洞主回府撞见咱等行窃,那岂不糟糕!” 燕辞淡然道:“若此言成真,把仙芝重新种回去即可。” 洛伊道:“白痴,真当仙翁是好糊弄的麽?” 燕辞道:“再把洛兄留给仙翁当玩物,这算公道了吧?” 洛伊有些傻眼,愣愣道:“玩哪?” 燕辞应付一句浑话,随即把棋台、棋墩等物收进囊中,自称先凑足一套棋具,往后可学学琴棋书画这类文雅事。 沿走廊进院深处,过圆月门,堂下栽植两株菩提树,枝繁叶茂,苍翠雅致。 正房里陈设怪诞,几案椅架摆位皆依章法,唯独摆件和把玩之物尽是玉佛,卧佛坐佛开心佛欢喜佛青灯佛三世佛,随处可拾。 花魅甚觉不安,再问道:“三星洞主难道真是位佛中仙?” “假如传说属实,极可能就是那位爱下棋的僧人。”燕辞摸着下巴,忽然朝昙真问道,“嘿,诸位佛爷藏着啥秘密呢?下界这般频繁,洞主该不会是和尚昔日好友吧?” 昙真断然道:“据传血战时那人仙魂已灭,不可复生。何况旧友性躁无谋,既无烂柯山下棋的耐性,更无蒙菇山开辟洞府的闲情。” 燕辞未予置评,游目四顾不见别的宝物,耳房亦空荡荡的,遂驱步堂后后罩房。 第三进院落作为洞主的私密之地,修真气息变浓。 可惜游览一圈,丹房、灵宠房空空,静室里置蒲团数只,一炉熏香早已燃尽。 看来洞主离开得从容,除仙芝需仔细培植不便擅移外,余物俱已随身带走。 寝室宽敞却极简,榻下玉桌点一盏莲花佛灯。 佛灯静静燃烧着,灯光闪烁合离,像是已经点燃几百年,扩散出阴蒙古老的味道。 灯下摆三尊玉偶,造型怪异,通透如琉璃,掌中分别持葫芦、玉牌和如意。 燕辞乍然一望,泛起阵悚然之感。 佛灯瑞气内凝,气息极盛,以莲影布置出小型结界,灯芯边缘彩焰蒸郁,时有火星炸裂声,竟以仙灵气作灯油,释放出更浓的仙灵气。 “似乎是佛修秘传的锁魂灯,内藏一缕佛灯火魂,遇木而吉,明于日月不照处,可保藏魂者魂灵不灭。”洛伊揉着眉毛道,“本座经裂魂后记忆甚显模糊,仅剩下一星半点印象。” 花魅道:“莫非跟世间常说的元魂灯是同一物?” 洛伊道:“不然,元魂灯主福祸,人死则灯灭。锁魂灯可封锁残魂,给重生留予一线生机。” 昙真接口道:“檀越此言差矣,此法属养魂而非锁魂。灯台用影石、赤鱬鳞打造,揉须罗筋作灯芯,叠藏之介印和羽心印布结界,是老僧旧友‘养魂制魄,借以神游’的独有秘术。” 燕辞冷声道:“和尚适才信誓旦旦,说令友亡且无谋略,何以自悔前言?” 昙真讪讪道:“实因旧友平日行事鲁莽,常闹意气所致,请恕老僧一时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