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东汉末年呼风唤雨》 第1章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脑子寄存,有法术)  如果汉室没有衰败而是得到了中兴。 亦或是被盛唐那般实行科举制度的王朝所取代。 历史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没有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永嘉之乱,衣冠南渡…… 那么汉民族还会不会迎来近三百年的黑暗时代? 汉光和七年『184』,汉朝无道,民不聊生。 大贤良师张角率众起义,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 旬日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到了八月,张角的病情却突然恶化。 人公将军张梁迅速派出人马,接应其女张宁入广宗,欲托付后事。 张宁扶着额头从颠簸的马车内醒来,脑子里浮现的便是这个背景。 她来自二十世纪末,架空历史小说作者。 正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昏厥了过去。 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古代白色襦裙。 在伸手摸了摸脑袋,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应该是一只发簪。 她现在的身份,正是那号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女儿张宁,小名媚娘。 大汉魔教太平道教圣女…… 说实话,穿越什么的倒是没啥,因为她前世本就是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但要说兴奋,也绝无可能! 不说魂穿,连小兄弟都没了。 更惨的是,她的这个便宜爹现在造了整个大汉的反。 杀了县官,占了州府,搞得大汉摇摇欲坠。 不过张宁知道,一旦朝廷反应过来,黄巾必败! 黄巾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和规划。 这支起义军由农民组成,缺乏军事训练,没有装备。 没有人教他们打仗,更没有人带他们打胜仗…… 更没有可靠的根据地,无法获得战争资源。 所以在征战的过程中,几乎是打到哪里抢到哪里。 目标也只有一个——活下去! 黄巾——不过是一群被逼的活不下去的人。 只是在这个世家大族统治的时代,注定变成了被牺牲的前浪。 士人们称呼他们为“蛾贼”。 他们死后,天下会变得更加混乱。 代表着欲望与野心的潘多拉魔盒被释放。 当初讨伐的“英雄”,才是真正颠覆天下的始作俑者。 这其中就有三国开国的奠基者。 刘备!曹操!孙坚! 这三人的发家,都与剿灭黄巾有脱不开的关系。 曹操当时官任骑都尉,战后升到了济南相。 孙坚由佐军司马升为了别部司马。 刘备从一介平民,成为了安喜尉。 …… 想到日后所面临的困境,张宁就头痛不已。 光是在张角死了之后,她如何活下去就是一个大难题。 自己的圣女身份,就是最大的危险。 根据《后汉书》记载。 张角死后,汉将皇甫嵩整合军力进攻广宗。 黄巾军失去了这个领头人,只能在城中拼死抵抗。 后在一次夜袭战中,阵斩人公将军张梁! 俘虏了城内的黄巾家眷,斩杀三万余人,五万黄巾赴河而亡。 将张角“剖棺戳尸,传首京师”。 十一月又在下曲阳斩杀张宝,屠杀十余万黄巾,筑成京观,以彰显自己的战功…… 黄巾被灭之后,张宁的下场无所得知,因为史书上根本就没记载她这么个人。 可是她现在又活生生的在这里,以后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了。 而且最让张宁感到无力的是,关于皇甫嵩围城是哪天根本就没有记载。 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张宁虽然暂时没有头绪,但现在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考虑自己的未来。 在这场大战中,如何利用自己先知者的身份活下去。 她琢了琢磨,又想的入神,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圣女,不好了,我们遇到汉军了!” “汉军!” 张宁几乎是蹦了起来,连忙扯开车窗上的帷幔,将头伸了出去。 只见一众披甲执戈的甲士正迅速接近,人数大概在百人左右,应当是汉军的探查部队。 张宁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即便坐在马车里,她也能感受到这些甲士的煞气。 虽然她此行的车队有千人,却根本无法和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汉军对抗。 厮杀的惨叫声很快充斥在耳边,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不断钻入鼻腔…… 眼前的男男女女被汉军将士肆意屠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宁坐在车内如同一个看客看着他们“互相残杀”,仿佛眼前是她从未见过的荒诞梦境。 她一个现代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感到恐惧。 这些人说是官军,可实际的行径与土匪无异。 “圣女,快跑,快跑啊!” 车前的帐帘被拉开,一名梳着两个发髻的女孩朝她喊着。 可下一刻,女孩胸口穿刺出一把尖刀。 鲜红的血液溅在她的俏脸上,滑滑热热的。 张宁从“恐惧”中惊醒过来,白嫩的手本能往自己脸上摸去。 看着手上的血迹,清亮的大眼睛逐渐失去了焦距。 “啧……好漂亮的小娘子,定是被蛾贼掳来的吧!” 身型健硕的甲士发出一声惊叹,随手将手中带血的大刀插在地上。 男子脸上淫笑,扯着张宁的头发出马车,一把将她推在地上。 “别怕,爷爽完了,自然会救你离开,不过在这之前,得付点报酬。” 脊背传来石头扎入的刺痛,粗糙的手在腰间游走,硬物顶着她的膝盖…… ‘快醒醒啊,你也不想刚穿越就失身吧?’ 潜意识里不断的呼救,让张宁终于清醒过来,双手开始挣扎。 害怕是没有用的,唯有反抗才能救自己! 只是她这具躯体实在太弱了,压在身上的男子又太过壮实,所有的反抗都徒劳无效。 “小娘子,别乱动啊,咱们来快活快活!” 男子粗重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让张宁感到一阵恶心。 终于,她的右手碰到了一根硬物,手指节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是之前杀掉女孩的那把刀! 找到希望,张宁努力避开男子的强吻,右手忍痛摸着刀刃想要将刀拔出来。 可是一连试了几次之后,手掌被割开数道口子,却依旧没有拔出来。 “刺啦。”身上的襦裙被粗暴的撕开,露出里面的抱腹。 张宁两手不断用力抵挡,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张宁想起,她头上不是还戴着一支簪子? 希望不会断掉吧。 没有任何犹豫,即便是右手被刀刃割开一条口子,张宁还是朝着自己头上摸去。 头发散落,簪子狠狠捅向男子的脖颈。 “去死!” 健硕的身躯瞬间抖动了几下,滚烫的热血喷在张宁的抱腹上。 男子张开嘴,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止血,却还是从手指缝里溢出。 张宁嘴中尝到了血液的咸腥味,让她陷入某种癫狂之中。 先前柔弱无比的身躯,突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 “啊!!!” 张宁放声大叫,先是拿着簪子连续又捅了好几下。 然后一手将男子的尸体推开,拔出地上的刀一通乱砍。 从脑袋开始,接着是四肢,砍到完全认不出是人类的躯体。 雪白色的衣裳被染的鲜红,手上沾满了血。 在现代和平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她,第一次尝到了杀人的感觉。 “呵呵……这便是真正的乱世么! 不杀人,便要被人杀!” 张宁似笑非笑的笑出了声,缓缓抬起头。 烈阳如炙,她的眼眸却冷若冰霜,映照着这无情世界的残酷。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头戴黄色头巾的汉子正朝这边急速杀来。 为首者面黄额宽,骑在一匹精瘦的黄色战马上,挥舞着长枪厉声大喝。 “天公将军麾下渠帅眭固在此,贼汉军受死!” 长枪刺出,转瞬便挑翻一名汉军士卒。 两军相接,噼噼啪啪的兵刃交击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重击下迸射出火花。 每一秒都有人倒地,可是谁都不愿意放下手中的兵器。 虽然汉军甲坚刃利,但黄巾士卒还是悍不畏死,以命换命。 人间,此刻即是炼狱。 相持一阵后,汉军坚持不住败退而逃。 眭固得胜之后,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心焦。 目光急迫的在战场上扫视一圈后,马车旁一个纤弱的身影让他眼睛一亮。 眭固连忙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少女面前。 此时的张宁上半身的裙装早就被撕的细碎,头发散落,浑身是血,嘴角却带着与形象不符的微笑。 眭固心里猛的一沉,莫不是圣女已被玷污? 他慌忙脱下背后的披风替张宁披上,单膝下跪请罪:“末将接应来迟,请圣女责罚!” 第2章 这饿殍遍野,让人心寒 张宁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白兔师兄,我无事,这些血并不是我的。” 她伸手一指前面的的死尸:“是他的。” 眭固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的笑脸,竟让他觉得有些发寒。 再看地上不成人形的死尸,难以想象,以张宁纤弱的体型是怎么制服对方的。 即便是有刀,应该也是十分困难的事。 但是眭固却隐隐觉得,张宁并未说谎。 眼前的圣女,好像变的有些奇怪。 不过现在容不得他多想,眭固又对着张宁抱拳。 “圣女,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前往广宗城避难吧,汉军说不定很快就要来了。” 眭固说着,招呼黄巾士卒牵过来一匹马,示意张宁骑乘。 张宁没有回话,自顾自的朝另一具尸体走去。 然后在少女的残躯前跪了下来,抬手在她脸上轻拂而过,合上少女的双目。 “白兔师兄,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请你帮我将她安葬。” 说完,张宁把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少女盖上。 这少女是她的贴身侍女,名叫娩衾。 张宁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她知道做人一定要懂得知恩图报。 要不是这个女孩替她挡了一刀,现在躺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眭固张嘴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照做了,在看向张宁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崇敬。 “圣女仁德!” 其他黄巾士卒亦是投来敬佩的目光,然后开始行动。 半晌,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土堆孤零零的立在原野间,周围全是杂草,寒酸的连块墓碑都没有。 人活一世,终成一捧黄土。 “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连你的那一份。” 张宁看着土堆,脸庞虽然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睛却格外清明。 只是这番话不知是对眼前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现在已经开始渐渐进入自己的身份,好在平日里这些师兄们对原主不熟悉,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请圣女上马!”眭固又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劝说道。 张宁平静的点头,走到战马的旁边,在士卒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路上,张宁看着自己沾染鲜血的双手,杀人时候的疯魔早就烟消云散。 右手心的伤口,也并无半点疼痛。 人,或许是天生的杀手吧。 为了生存,即便是像她这样生活在后世的人也能变得狠辣。 “圣女,待回了广宗城,烧些热汤就能洗掉了。” 眭固看着浑身满是血渍的少女,心下又是一阵自责。 他要是来的早些,圣女就不会遭遇这些事情了。 “洗不干净了……”张宁轻轻摇头,依旧盯着自己的手。 血腥味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的不适,或者说她已经被迫适应了。 ‘我算是……融入了这历史吗?’张宁心里无奈一叹,事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 从她砍死那名汉军士卒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白兔师兄,我爹爹的病情如何了?”张宁抬眸,眼中黯淡了几分,转头看向左侧。 这件事关系到的是自己的性命,不得不让她重视。 眭固沉吟了一下,低着头顿了顿。 “不太好……” 张宁侧过眼睛,看出了眭固眼中的忧虑,但她心中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是个便宜爹,却是她在这个世道唯一的依靠。 怎么活下去,是她即将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的张宁不过是大汉时代下,一株微不足道的草芥罢了。 想要活下去,至少得在这次动乱中没被汉军杀死。 其他的,也只能躲过这一劫再想了。 一行人行了大概半个时辰,一座城郭出现在眼前。 太阳还未落山,天空却已经铺上一条赤色的彩带,鲜艳如血。 城门口,站着十几名头戴黄巾的士卒在那那里守卫。 为了防备汉军,城门紧闭,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出入。 不过眭固身为张角的弟子,手中有出入的令牌,张宁等人很顺利的入了城。 街道的两边,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穿着破烂的衣服,以及面黄肌瘦的外貌。 空气中散发着腐臭和血腥味,有些难闻。 经过他们的时候,有些人转头看向张宁,张宁也看着他们。 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以及对生的渴望。 “娘,我好饿……”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躺在妇人怀里,有气无力的呢喃。 “乖,睡着了就不饿了。” 妇人紧紧的搂着小女孩,干裂的嘴唇不断的在小女孩的额头上亲吻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除了这样,她什么都不做了。 后面的声音张宁听不见了,一路向前,这样的情景,她见了太多太多,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张宁心中无声的询问着自己,随即苦笑一声。 现在的她自身都难保,哪里有能力管这些。 即便她有能力,也救不了所有人。 广宗城不算大,张宁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城中心一处较为宽敞的宅邸。 这里是张角在城中的居所,同时也是黄巾军的临时治所。 “白兔师兄,快带我去见爹爹。” 一下马,张宁就要求去见张角,连身上的血污也来不及清理。 她要去看看张角还能活多久,好为自己逃命提前做出准备。 虽然自私了些,但是也没办法了。 眭固本来想让她先沐浴更衣,见状只得作罢,抬手招呼一名侍女带着张宁前往。 越过一个回廊,还未入内。 张宁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还伴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 那是常年卧病在床的病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味道。 踏入屋内,气味更加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抑制不住的低咳。 “咳咳咳!”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床榻之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人。 即便已经病入膏肓,从他的五官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俊朗的男子。 这便是黄巾军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 史书上对于张角的记载都是负面的,说他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不过在张宁脑中的记忆里,张角非但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相反还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有志之士,以及深爱女儿的父亲。 现在,这位传说能够呼风唤雨的天公将军,却只能无助的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而他的生死,也将关系到数十万黄巾军的命运,以及——张宁自己! “咳咳……是宁儿来了吗?” 就在张宁胡思乱想之际,床上的张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几分慈父的关爱。 张宁回过神,连忙走到床边,本能的握住张角伸出的手。 “为父没事,咳咳……只是有些乏了,歇息几日便好。” 张角强挤出一丝笑容,反握住张宁的手,似乎想给她一些安慰。 但张宁却能感觉到,那只手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让她的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或许是原主的身体也感受到了,本不应该难受的心有些堵塞。 看着张宁红了的眼眶,张角深呼吸了一下,他现在说话都感觉十分的疲惫。 “宁儿,明日早些时候来父亲这里,这《太平要术》,也是时候教你了。” ‘太平要术?’ 张宁眨了眨眼睛,娇小的身躯微震。 据说这《太平要术》是神仙送给张角的,其中涉及天地、阴阳、五行、十支、灾异、神仙等。 只要修习,便可得道成仙! 可是这修仙一说,她却是不相信的。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从房间退出来之后,一名侍女上前恭敬的对她行礼。 “热汤准备好了,请圣女沐浴更衣。” 第3章 居然真的有法术! 身为天公将军张角的女儿,太平道教圣女,还是有专人照顾的。 跟着来到房间,侍女上前想帮她脱下沾满污秽的衣裳,刚触碰到身体,张宁如触电一般本能的躲开。 她前世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不由感觉鼻子一热,脸红着摆了摆手:“我……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侍女疑惑的看了张宁一眼,不过没有多说,行了个礼便转身要出去。 “哎等等!” 张宁突然又想起什么,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衣架上的女裙后,连忙将她叫住。 “帮我找一套男装来可以吗?” 话音刚落,那侍女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一脸狐疑。 “圣女你这是?” “咳……” 张宁尴尬的咳嗽一下,解释道:“白日我遭到汉军袭击,想穿男子的服饰避人耳目。”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堂堂大好男儿,怎么能穿女装? 再说女裙太麻烦了,她到时候逃命肯定跑不快。 这次侍女倒是没有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张宁见状,连忙手忙脚乱的将身上的破碎衣服扯掉。 低头瞥了一眼,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几步跳入浴盆。 “咕噜咕噜。” 整个人浸入水中,小水泡不断上涌,温热的气息流转,脑中的细胞开始活泛起来。 虽然对于自己穿越汉末,并且变成了十三岁少女的事没有准备。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慢慢适应了。 就以目前的处境来说,此刻正是小说《三国演义》的背景。 不过身为历史小说作者的张宁,绝不会只着眼于小说中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 这其中看不见的,是千万人的血泪史。 从汉末到三国时期,全国五千万人口下降到了不足八百万。 除了战争之外,疫病横行,天灾连连,人竞相食……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年代。 哪怕是三国结束了,司马家统一天下。 上层士人只知清谈,不论国事。 九品中正制也阻碍着下层有识之士的报国之路。 寒门与平民只能通过武力途径来获得晋升,种种鄙政,为后来的五胡十六国埋下伏笔…… “啊!” 张宁仰起头露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才想的东西戛然而止。 她现在最应该想清楚的,是如何面对即将攻城的汉军,以及在皇甫嵩破城之后逃走。 不是说守不住城,而是根本没有可能守住。 黄巾中除了少部分有战力的黄巾力士与黄天使者之外,大部分不过是一群农民。 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好点的是从州府里抢来的兵刃,如环首刀。 差的就是木枪以及锄头之类的,甚至还有用棍子的。 而皇甫嵩所率领的汉军则是全身披甲,手持利刃的精锐之师。 更不要说这其中还有不少名将,如孙坚、曹操、刘备等日后声名赫赫的人物。 “唉,难啊。” 张宁叹了口气,低头望着水中的稚嫩倒影苦笑了一下。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现在长什么样。 剑眉皓目,琼鼻朱唇,艳丽魅惑的面容还带着几分英气。 只是眼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毕竟上一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就算身体变小了心理年龄也不会变小。 张宁不由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又轻叹口气。 现在的这副美丽面孔,非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成为麻烦。 “对了,不是说要传我太平要术吗?” 张宁又想起她离开张角房间时说的话。 对于这《太平要术》她并没有什么期待,既然张角没有成功,应该也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罢了。 张宁真正想的是,能有机会提醒张角,严防汉军攻城的事。 至少在此之前,能不显得太过于被动。 她知道广宗城破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城内黄巾放松警惕,这才导致被汉军夜袭。 当然,借口她也想好了。 就说在路上受到袭击之后,逃跑的汉军势必不会罢休,肯定会回来攻打他们。 ……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的阳光初露。 房间内飘散着轻尘,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洒在病榻上的一个人影身上。 周围没有旁人,照顾的下人似乎都被提前遣退了。 “吱!” 张宁推开门,眼前张角正盘坐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黄色的道袍,双目微阖。 本该重病缠身的他,此时好像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爹……”张宁生涩的喊了一声,毕竟她前世只是个孤儿。 突然喊人家爹,还是有点不习惯。 “宁儿,坐到为父对面来……咳!”张角睁开眼睛,咳嗽了一下。 喘过气后,缓缓继续说:“十多年前,为父受仙人赠《太平要术》。 便以普救世人,脱黎明百姓于水火为己任。 只是天不假年,怕是看不到那黄天之世了……” 张角眼中闪过泪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此番,为父且助你登达神息,继承我志!” 登达神息?这是什么? 张宁愣了愣,不过还是很老实的坐到对面,将腿盘着。 只见张角伸出双手,掌中浮现出一股股看不见的透明气流,随后向着她的身体涌来。 “这……这是!” 汹涌澎湃的气流将张宁的身子包围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头顶直入腹腔。 张宁有了一种错觉,身体好似轻松了许多,似乎能感受到这天地间的气运流转。 “闭上双眼,好好感受这股气息,这是属于天地的感应!” 张角涨红了脸,不断将体内的神息输送过去,身上道袍鼓动不止,形成一道透明的气流链。 ‘希望宁儿学了此术,能够保的一命吧……’ 他终究是一个父亲,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惨死。 张宁紧闭双眼,努力的控制着体内的气息。 渐渐的,她好像找到一丝规律,终于将其遏制住。 细细感受之下,张宁能感觉到天上的云在流动,风在吹动。 而她的身体,也仿佛干涸的泉水不断吸收着涌动而来的神息。 直到张角停止输送,她依旧沉浸在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中。 坐了良久,张宁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的张角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爹!” 张宁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她现在还是不懂什么是神息。 可是前世看过武侠小说的她,知道有一种东西名叫传功。 无崖子传功给虚竹之后,便当场坐化! 这样的恩情,让她如何报答? 刚才那一声,张宁这次是真情实意,目光微微一滞。 “大哥!”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黄袍甲胄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跪在了张角的榻前,双眼蓄泪。 “三……三弟。”张角的气息变得时有时无,将怀中的《太平要术》递给张梁。 “神息……我已传给宁儿,日后你当要好好……教导她。 若是到了那一天,见到了被黄天所照耀的世界。 一定要告诉我……替我看一眼那太平之世……” 眼泪从眼角滑落,耳边好像回响起他起兵之时的宣言,一如昨日。 ‘你们可知那洛阳城里纸醉金迷,一寸之地直万万之钱。 公卿相利,上无寒士,下无豪门。 而洛阳之外人人饥饿,遍地饿殍,人相食,鬼夜哭。 我要让人知道,不只有草根树皮,浮土人肉可食。 要让人人有米面可食,人人有地可耕,人人有屋可住。 众将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忽的,张角的双眼全然睁开,手微微颤动着。 最后,他的喉咙动了动,抬起了手,留下一声叹息。 “黄……天……” 那手终于是垂下,重重的,只因那是他毕生的理想。 汉光和七年『184』八月十二,天公将军张角去世,由人公将军张梁继续领导广宗城的黄巾军。 这一天,城内哭声一片,经久不息。 有人痛哭不止,有人失魂落魄,更有甚者自刎追随张角离开这绝望的人世。 张宁跪在榻前,她想不明白,也不能明白。 她终究是出生在后世的人,从未见过真实的乱世。 她想不通,张角所求的黄天之世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在死前都心心不念。 为什么这些人连死都不怕,也要离开这个世界。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值城内悲伤之际,汉灵帝刘宏令左中郎将皇甫嵩,接替东中郎将董卓攻打广宗…… 第4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空荡的大殿内,一个老宦官恭敬的站在一侧。 大殿之上,一方宽大的桌案横陈。 一人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面容俊逸,微闭双目。 身上穿着朱红色服饰鲜艳夺目,上面绣着飘逸的云朵与栩栩如生的金龙图案,头顶上的冕冠珠硫随着风轻轻晃动。 在他的对面,端坐着一名约莫十岁的小童,正拘谨的看着摆在案上的书简。 宫殿之中,一鼎香炉正冒着缕缕青烟,缓缓飘向穹顶。 夏日炎炎,这殿中却是给人阵阵清凉。 “踏踏踏!” 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甲胄的卫士出现在宫殿门口,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老宦官连忙轻声快步走到卫士身前,从他手里接过盒子,然后挥了挥手让卫士退下。 “怎么了?”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殿上响起,不过说话之人依旧紧闭着双目,似乎毫不在意。 “陛下,广宗的战报到了。”老宦官躬着身子走到男子面前,双手捧着盒子递过去。 华服男子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威严的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就好像要让每一个在他面前的人都要低下头。 宦官好似感觉到什么一样,不由的将头埋的更深了一些。 “这样……”刘宏淡淡的说道,然后伸手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竹简阅览。 看完之后,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对面的孩童。 “辩儿,你可知何为君臣?” 孩童吓得心中一突,抿着嘴小心的说道:“儿……儿臣不知。” 他似乎生怕被父皇责骂。 刘宏眉头微皱,看到刘辩的局促不安又舒缓开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呵呵,朕来教你。” 说着,他眼神凌厉的看着宦官:“传诏,令左中郎将皇甫嵩北上冀州,接替董卓攻打广宗。 至于董卓……”刘宏顿了顿,“哼,将他押解入京,交由廷尉审查!” “唯!”宦官应声退下。 刘宏收回目光,用温和的语气说着:“辩儿,懂了吗?君臣,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懂……懂了。”孩童紧张的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懂,也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将那人治罪。 只是他不得不懂。 刘宏不再解释,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拉着跪在案前的孩童,缓步向着殿门走去。 阴云遮日,长风呼啸,卷动着宫墙上的大汉旌旗飘舞。 身穿红袍的人负手而立,透过头顶上的冠珠,目光看向远处的云雾半拢。 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抬手轻指。 “你看,从这洛阳城,一直到极目的天边,都是我大汉的疆土! 在这台阶下的人,都是棋子。 有谁胆敢觊觎汉家的天下,杀无赦!”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辩的眼中一怔,恍然开口:“儿……儿臣明白。” 他不敢说不明白,他也只能明白。 他是皇长子,是大汉的继承人。 未来是要像父皇一样,肩负起整个大汉。 刘宏满意的点头,直视苍空,只见风吹的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下。 嘴角微微的勾起,朗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大汉之志,驰骋山河,威加海内,他不敢忘。 先祖之业,他不敢弃。 即便是背负骂名,他也要让大汉天下得以延续下去。 …… 俗话说人越怕什么,他偏偏就来什么。 汉将皇甫嵩率大军讨伐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广宗,再加上张角突然病亡。 这对于城内的黄巾军来说,无疑是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更有传言说那皇甫嵩长得三头六臂,力大无穷,只冲着城头吼一声,城墙便塌了。 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士气全无。 不过张宁对于这些是不会相信的,她虽然学得神息法,却还是保持着“科学”的思维。 至于这神息之术,并不是单纯的法术这么简单。 在张角将那股气流灌输到她身体里的时候,天地间的自然规律,万物演化好像都变得豁然开朗。 就比如这天什么时候会下雨,张宁只需抬头看一眼便能知晓。 除此之外,还包括“虚幻”、“阴阳”、“八卦”、“五雷”等玄术。 想要学会,则只能日后在研究《太平要术》了。 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且没有留下疤痕。 不知是因为神息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体质特殊。 此时的张宁正跪在灵堂内为张角守灵,汉朝人重孝,即便是她是张角之女,也不能免俗。 只是已然换了灵魂的张宁,对于张角这个便宜爹虽然有些感情,但心中也有些无奈。 如果要起事,能不能稍微晚一些,等自己穿过来先? 至少有她在,能不让唐周那个混蛋去告密,毁了起义的大计。 但话又说回来,这便宜爹对她也算够意思了。 起码为她能够逃出去,留下了一丝生的希望。 然而这样依旧不够,哪怕是逃出去,张宁的处境也不会好多少。 即便是继承了神息法,也改变不了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女。 更不用说在这乱军中,她一女子无疑就是落入狼群中的羊,到时候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初次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已然认清了这个世道。 就算是男儿身,也很难幸免。 想要活下去,就绝不能坐以待毙! “白兔师兄,听说汉军又来援军了?”张宁低头对着旁边的渠帅眭固小声询问。 黄巾分为三十六方渠帅,每一个都是张角的亲传弟子。 分别统领一方人马,少的数千,多的上万,属于黄巾军中的中流砥柱。 现在暂时能相信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人了。 眭固闻言一愣,圣女怎么突然关心起战事了,一个十多岁的女娃就算知道了,又能有什么作用? 不过出于尊重,他还是点头轻声解释:“圣女说的没错,汉军确实又派出援军。 左中郎将皇甫嵩率军四万多人,想来不日便会抵达广宗。” 说着,又深深的看了张宁一眼,心道该是前几日吓怕了,顿时又是一阵自责。 要是那天他能接应及时,圣女也就不会遭难了。 想到这里,眭固又愧疚的补充了一句,“圣女放心,到时候末将会誓死守卫,绝不让汉军伤害到你。” “我不是问这个。”张宁摇头,虽然这样说,但是眭固的话还是让张宁感觉到心中一暖。“我是问叔父他们对汉军可有对策?” “对策?”眭固无奈的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天公将军去世,城中人人自危,人公将军眼下也无有好的办法。” “这样……”张宁喃喃一声,心下也多了几丝沉重,如果继续在这里跪下去,任由事态发展,怕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心头急转,站起了身来:“白兔师兄,可否随我出去转转?” “圣女,守灵期间,这样不合礼法。”眭固诧异的看着她,出言阻止。 《礼记·王制》云:“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 汉朝尊儒术,在儒家的礼法中,如果双亲去世,需要守孝三年。 西汉时明文规定,凡是不为父母服丧三年之布衣,均不能参加孝廉的选举。 不过官员们却可以享受服丧一日即一月的待遇,三年有三十六个月,所以只需服丧三十六天。 到了东汉时期,光武帝刘秀明令宣布官员们不得因父母之丧而放弃职守,连“以日易月”的过场也不必再做。 不论父亡或母死,一样做官拿俸禄不误。 若是有迂腐之人表示异议,他们就会以忠孝不能两全的大道理来辩解。 所以这一条礼法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守灵的时候,也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在士人中,也有利用服丧三年为自己累积声望,获取利益的。 就比如日后的冀州牧袁绍,在养母去世之后,便辞官还乡为其守孝三年。 待三年服丧期满,袁绍又宣布为死去二十年的父亲袁成追服大丧三年。 这六年的时间里,袁绍逐渐声名鹊起,结交名士,为日后称霸河北打下了基础。 张宁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却在所有黄巾士卒眼中,是尊贵的圣女。 守灵期间到处乱跑,确实过于孟浪了。 “白兔师兄,我不是出去闲逛。”张宁一脸认真,耐心的解释道:“爹爹刚去世,我身为他的骨血,当继承他的遗志。 眼下汉军在城外虎视眈眈,我虽是女儿身,却也想为守城出一份力。 怎么能在这里白白干等,眼看着爹爹的心血毁于一旦!” 张宁的这一番说辞可谓是有理有据,大义凛然。 即便是在眭固听来,也是热血沸腾,在想到张角对他的栽培,以及对那黄天之世的愿景。 心头一热,当即躬身抱拳:“在下愿随圣女一起去!” 第5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攻者,不止攻其城、击其阵而已,必有攻其心之术焉。 守者,不止完其壁、坚其阵而已,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李卫公问对》。 虽然从未打过仗,但是前世作为历史小说的作者,张宁知道,打仗之前士气是十分重要的。 无论是攻城还是守城,开战前必须保持士气的高涨。 因此她想先去城中看看,然后借机鼓舞士气。 哪怕是骗,她也要骗出几分士气来。 有些事情,不是看有几分可能,才决定去不去做的。 张宁从来都是一个明知不可能,也会去做的人。 在眭固的陪同下,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城中巡视。 城墙周围,是黄巾众人一张张木然的面孔。 这些人里面,有太平道教徒、被官府欺压而走投无路的百姓、被豪强夺走田地的佃农、服兵役家破人亡的士卒家属…… 此刻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生无可恋的神情。 张宁将手放在额头上揉了揉,停下了脚步,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根据《后汉书》的记载,这城中的人最后一个都活不下来。 广宗城破之后,三万人被斩首,五万人被驱赶至河中淹死。 剩下被俘虏的义军家属,虽然没有后续记载,但是张宁大致也能推断出结果。 毕竟汉军可不是后世的人民子弟兵,黄巾也不是朝廷认可的民。 想来是不可能拿出粮食来接济他们的,对于皇甫嵩来说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就地处死。 而到了十一月的下曲阳之战,皇甫嵩击败张宝,筑十万京观,借此来炫耀功绩和威慑天下。 也就是说,无论是战是降,皇甫嵩都不会放过义军。 加之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如果史料没有记错的话。 三国的奠基人,孙坚、曹操、刘备也应该在皇甫嵩麾下。 这些个汉末猛人齐聚,想要胜过他们实在太难了。 张宁又突然想到,或许曹操喜欢屠城,也是受了皇甫嵩的影响吧? 皇甫嵩屠杀黄巾之后,“天下”赞扬,封侯拜将。 还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联系以上种种分析,张宁知道自己只能奋力一搏了。 哪怕是不能赢,也绝不能放弃抵抗。 投降,死路一条,反抗,尚有一线生机。 凭借她张角之女的身份,趁着现在张角余威尤在的时候,振臂一呼,相信还有不少人会追随她的。 当然这么做也有弊端,那就是会得罪日后的三国三巨头。 不过那也是以后了,有句话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世间的一切,几乎都可以用这一句话来概括。 张宁打定主意,她要在这乱世中活下来,让这些人至少能少死上一些。 “圣女?”眭固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张宁径直走到城中高台的一架战鼓面前,双手奋力抡起鼓槌就是一阵猛捶。 “咚!咚!咚!” 随着激昂的鼓声响起,本来一片死气的黄巾众人纷纷抬起头,朝着鼓声发出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个少女,身上穿着男儿的青色襜褕,头顶青丝被一根白玉簪固定。 白皙的面容既有女性的柔媚,又有男儿的英气俊秀,只一眼便叫人难以忘怀。 “那是……圣女!”人群中有人认出,不由惊呼。 看着围来的人越来越多,张宁放下鼓槌回身,双手抱拳举于胸前。 “诸位,吾乃天公将军之女张宁。 今日击鼓,乃是为了即将要来攻打广宗的汉军!”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更有不少人眼中多了几分惊恐。 天公将军已经不在了,还有谁来能带领他们对抗汉军? 那些汉军实在太厉害了,手里的刀砍过来就会断胳膊断腿,枪矛戳过来,身上就会多个洞…… 一想到这些,在场众人无不颤栗。 “乡亲们,城外的汉军就快要逼近,生死存亡只在一系!” 张宁右手猛掐自己的大腿,眼中挤出一丝泪光,眼眶微微发红。 “长社一战,皇甫嵩斩杀我义军将士数万人,仓亭,又杀害义军万余。 这些死去的人们,有我们的家人、朋友、孩子…… 我等被朝廷骂为‘蛾贼’,可我等有什么错? 庙堂之上,贪官污吏横行,肆意欺凌我等! 天灾连连,税赋沉重, 不过是被逼无奈,这才聚众反抗,只求一条活路。 降,不能活,不降,也不能活。 既然降与不降都不能活,我等又怎能在此坐以待毙? 我张宁虽一介女流,却愿继承父志,革命于天地间。” 如果说刚才的话是一点火星,那张宁现在的这番话便是已然是成了燎原之势的滔天巨焰。 再加上她圣女的身份,以及黄巾众人心中的惨痛回忆,对汉军的恐惧逐渐转变成了怒火。 张宁不是激励士气,而是挖出掩藏在他们心底里的恨意。 “降是死,不降也是死,和他们拼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若不能保全妻儿老小,又算什么男人!” “我愿追随圣女!” “我也愿意!” 城上城下无数的黄巾士卒纷纷将手中的木枪高高举起,眼中的战意与士气空前的高涨。 见火候到了,张宁举起自己的右手,如同举起了一杆旗帜,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众人山呼海啸的回应着,如同汹涌的浪潮,经久不息。 眭固简直难以想象,张宁一介女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将原本士气全无的黄巾士卒重新唤醒。 而且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只能说真不愧是天公将军的女儿! 人群中,一个穿着黄袍甲胄的高大身影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泪水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兄长……你期待的黄天之世,宁儿她替你继承了。” 张梁本来对汉军又来进攻的消息感到一筹莫展,他自身并无张角那么大的威望。 为此这几天急的是一筹莫展,头昏脑涨。 今日召集了十几名黄巾渠帅,正商议如何应对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 所有人以为城中哗变,于是一干人等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刚好看到了眼前这番瞠目结舌的景象。 张宁在人群中,受到一众义军士卒的拥戴,身上隐隐带着张角的影子。 “师父,圣女有此心,我等更该振作才是,莫要让这黄天陨落在此世。” 说话之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头戴黄巾,身着玄色重甲,外罩土黄色的战袍。 男子名叫何曼,是张梁的亲传弟子之一。 “你说得对。”张梁的声音轻颤,眼中却满是坚定:“连宁儿都能鼓起勇气,我们为何要放弃? 这一次,定要为义军千千万万的袍泽报仇!” 张宁并不知道在她的演讲之下,连张梁都受到了感染。 只道自己已经成功激起民愤,当即趁热打铁,再次高呼:“诸位,随吾上城头迎战汉军!” 虽然上城头很危险,可能受伤甚至会送命。 可若是不拼这一把,谁都活不了。 她现在不是后世的那个小作者了,而是张角之女张宁。 这历史,她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走,随圣女杀敌去!” “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报仇!” 激愤的黄巾军士卒簇拥着张宁,浩浩荡荡的朝着广宗城门而去。 就像他们曾经拥立那位大贤良师一样,有他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这黄天之世,他们定要建立!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就在张宁成功的将黄巾众将士的士气激起来的时候,广宗城数十里外的官道上。 一支从头看不到尾的汉军缓慢缓向前行进,皆身穿红衣,披玄甲。 如同一道赤色的火流,好像要把挡在他们的任何东西都焚烧殆尽。 大汉立国数百年,无数强敌都倒在了他们的铁骑与刀剑之下。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第6章 无有皇权,便取神权 “停止行军!” 随着一声令下,来自三河五校的汉家儿郎纷纷止步,沉重的踏步声顿时戛然而止。 所谓三河五校,三河指的是从河东、河内、河西三郡良家子弟征召的精锐骑兵。 而五校,是卫戍京师的五大禁军,即屯骑、越骑、步兵、射声、长水五部中央军。 他们曾经北伐匈奴,西破羌军,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面对一群手无利器的农民,汉军的优势无疑是压倒性的。 汉军在广宗城外十里就地扎营,一顶庞大的青幔大帐升起。 皇甫嵩率领着一干将校阔步而入,然后坐在中间主位之上。 他披着一身黑光铠,外罩一件火红的战袍。 虽然如今已经年过半百,须发皆白,但是身上的威猛气势却丝毫不减。 再加上其本就身材伟岸,器宇轩昂,任何人见了都不敢小觑。 帐中,孙坚、曹操、邹靖、王安等十几名将校分列排开,锐意磅礴,展示了大汉青年一代将领的风采。 “据报,黄巾贼首张角已于半月前病死,城内蛾贼现在当是无有战心。” 皇甫嵩嘴角微微勾起,右手握拳锤在面前的案牍上,“此战,吾要速破广宗!” “诺!” 诸将齐齐拱手抱拳,声音中透露着渴望建功立业的豪气。 在这个时代,向上爬无非是两种办法。 一是出身名门,如袁绍、刘表这样的贵胄子弟,只要举了孝廉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仕途。 二是靠着战场上的军功,靠着战功缓慢上升。 佐军司马孙坚,就是第二种人。 即便是从一介布艺走到了今天,他也不满足当下的现状,立志一刀一枪打下功名。 还有一位,则是骑都尉曹操。 虽是官宦子弟,却愿意为了大汉而放弃在洛阳的优渥生活,率军前来平乱。 皇甫嵩笑看着帐中的诸将,这些人,都是日后大汉的希望啊。 他已经老了,也不知还能为汉征战几年。 …… 广宗城头,张宁站在一面黄巾军旗之下,眺望着远方。 秋风吹拂,扬起她鬓角的青丝,带来阵阵凉意。 张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扯紧了一下自己的上衣领。 她从未见过尸山血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一场大战中活下来。 老天并未给她太多的时间慢慢适应。 只有不断抗争命运,没有丝毫退路。 一件黄绒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寒风的侵袭减弱了许多,张宁回过头,眼前是一个浓眉方脸的汉子。 “叔父。”张宁回过头,淡淡笑了笑。 对于这个记忆中的长辈,她的印象是不错的。 原主脑中的回忆,也都是对其无微不至的关怀,是一个慈爱长者的形象。 张梁有些心疼的看着张宁:“宁儿,这里风大,你身子弱,还是回去休息吧。 叔父不会让汉军进城,有叔父在,这天塌不下来。” 少女目光平静的摇摇头,扯嘴苦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叔父莫要在劝,宁会与众将士一同守护爹爹的理想。” 说到这里,张宁面色一凝:“哪怕前方是千军万马,宁也绝不后退一步!” 张梁瞳孔微缩,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 宁儿是什么性格,他又岂能不知? 过去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她,现在竟然有如此的胆气。 即便是经历过战场,可这番变化也太大了一些。 如果说激励众军士气是继承父志,那登城作战又是为何? 细细想来,实在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宁儿,你……”张梁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或是不知道如何说。 莫不是有什么山精野怪,附身在了宁儿身上? 想到这里,张梁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道法并不高深,若真是如此,他降服不了该如何是好。 张宁见张梁脸上的神情异样,便已知他内心想法。 确实,她现在和以前的张宁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记忆中的原主好哭鼻子,为人柔弱,而她却是截然相反的刚烈性格。 若是平常人想来,怕是以为她此时是鬼上身了。 于是开口反问:“叔父可知侄女以前好哭,如今为何连半分眼泪也没了吗?” 张梁一愣,随即又是忧心忡忡的叹道:“宁儿,非是叔父多嘴。 你自从来到这广宗城,便是性情大变,装扮也不似过往。 本以为是兄长去世,让你伤了心,却不想竟变成这般……这叫我日后下了黄泉,如何面对仲兄。” 当着张宁的面,张梁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却是哽咽着哭了,不能自已。 “……”好好的干什么又哭,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姑娘好不容易激励起来的士气啊。 话说这汉朝的人,都喜欢哭吗? “叔父可知九天玄女?”张宁面色一副淡定自如,平静的说道。 “九天玄女?”张梁突然停止了哭泣,由悲戚转为了惊讶,睁大眼睛问道:“宁儿莫不是见到了九天玄女娘娘?” “正是玄女娘娘托梦,宁才知自己身上的使命。 拯救世人,匡扶天下,让黄天降世。 此番上城头督战,便是为了以此明志!” 张宁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添油加醋的胡扯了一通,直说的在场听到的人激动不已。 九天玄女,又称九天玄阳元女圣母大帝玄牝氏,是为道教中的高阶女仙与术数神。 相传她是一位代天宣命,以兵书战策授黄帝等人间之有道者,职司人间治乱的兵家女战神。 五帝之首,被尊祀为‘人文始祖’的黄帝都是她的学生。 《山海经》中记载,黄帝与蚩尤大战,不敌,九战九败。 幸得九天玄女下凡,授予“兵信神符”,这才反败为胜,黄帝因此尊玄女为帝师。 就算是在民间,地位同样崇高显赫。 乃是一位深谙军事韬略,法术神通的正义之神,扶助英雄铲恶除暴的应命女仙。 作为太平道统领之一的张梁,不用多加提点,自然就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九天玄女点化,这不刚好是应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吗? 现在的处境,不就是蚩尤与黄帝? 虽然经历多次失败,却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也是为什么张宁会借助九天玄女的名声来掩饰自己。 在古代,女子地位偏低,想服众是很困难的事。 不说女子,便是普通男子,不通经传,根本没有资格当大官。 士人们垄断书籍,就是想求也求不来。 这也是为什么出身低微如董卓吕布那般的人,无论官做的再大,始终都被视为异类。 因此张宁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么自成一系,要么接受死亡的命运。 历史上,大女主们翻盘的方法有二。 一是依靠皇权,如吕雉或是武曌那样,出身高贵,手段狠辣,慑服众人。 二便是如张宁现在一般,依靠宗教来巩固自己的威信。 既然她无有皇权,那便取神权! “哈哈哈哈!”张梁抚掌大笑,又哭又喜,“好啊,我就知道,上天是知晓忠奸善恶的。 吾等起义,便是为了让百姓们不在过得如同猪狗一般。 不用一年交几十次算钱,不用生了孩子溺死,不用遭受冻馁之患…… 黄天之下,人人有地耕,有屋住,无压迫……好……好啊!” 见张梁这么轻而易举的就信了,张宁算是放下了心,不过很快又悬了起来。 “呜!”高亢恢弘的号角乍然从远处林间响起。 紧接着,庞大的军阵如大雁一般排开,向前行进。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马踏声不急不缓从前方道路传来,沙尘漫天,让城中的人莫名生出了几分压力。 一杆赤面黑字的“汉”旗迎风摇摆,扯动着猎猎作响。 那是汉军的三河铁骑,全身覆盖着的玄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寒,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戈戟竖起,寒光利利。 在他们的身后数以万计的弓弩手阵与刀盾阵绵延数里,旌旗遮天蔽日,接天连地。 皇甫嵩居于中军,骑在一匹剽悍的白色战马之上,四周将校簇拥,甲士庇护。 巢车楼橹等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气势惊人。 抬眼看着眼前的高大城郭,皇甫嵩抽出腰间长剑,大声喝道:“列阵!” 第7章 历史名将,江东猛虎 “咚!咚!咚!” 楼橹之上,强壮的甲士挥动着鼓槌一下一下击打着战鼓,激昂的鼓声震天动地。 中军高台的旗兵挥舞着火红的令旗,四周的军阵中,同样挥旗应和。 汉军霎时间沸腾起来,井然有序的移动一字排开,摆出阵势。 赤色如火的红流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之声。 “大汉威武!” “大汉威武!” “大汉威武!” 无数的甲士将手中的兵刃高高举过头顶,窸窣的甲胄摩擦声沉闷,兵戈扰攘。 山呼海啸的喊声经久不息,震慑着城上每一名黄巾军士卒。 张宁看着城下如火如荼的汉军方阵,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在东汉末年,汉朝的军队依旧强大。 数百年让外族闻风丧胆,不敢来犯。 装备简陋,缺乏训练的黄巾对上他们,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张宁也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她要做的便是随机应变。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自己的脑子和运气够不够了。 汉军前阵,一名汉将手提长槊,催动着胯下战马来到城门前。 运起全身的气力朝城上吼道;“吾乃大汉破虏校尉邹靖,尔等逆贼,犯上作乱。 今朝廷天兵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开城献降。 否则,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面对汉军的叫骂,或许是被对方庞大的军阵所震住,城上的黄巾众人竟无一人敢与答话。 连身为人公将军的张梁,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虽说城上无人应声,邹靖却没有停止叫骂。 按照皇甫嵩临出发前的吩咐,若是黄巾军出城迎战,他们便可以省去攻城的麻烦。 凭借汉军的精锐杀得城中叛贼屁滚尿流,一战定乾坤。 倘若他们据城而守,那便是怯战,正好可以打击敌军士气。 不论是战与不战,优势都在汉军这边。 然而张宁可不会任由他耀武扬威,正当邹靖骂的起劲之时。 却见城头一个身穿青色襜褕,头戴白玉簪的少女冲他朗声施礼。 “原来是邹校尉,失敬失敬。 刚才听校尉说让我等投降,不知凭得什么?” 邹靖本以为出来的至少是黄巾军中的渠帅,不想是一个女童。 当即哈哈大笑,晃了晃手中的长槊恐吓道。 “看来蛾贼是没人了,竟让你这小逆贼出来回话。 也罢,大父心善,汝若是识相,就赶紧打开城门。 不然休怪大父手里的长槊不认人!” 面对城下那汉将的威胁,张宁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很快又恢复成镇定自若的神色。 压下心里的火气,故意假装没听清探头侧耳问道:“小逆贼骂谁?” 邹靖正是得意之时,想也没想顺口便回:“小逆贼骂你!” “哦~~~”张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拖长自己的声音:“原来是小逆贼骂得我。” 城楼上气氛本来极是紧张,却给这少女突然这么一个打岔,众人都笑了出来,稍微得到了缓和。 眭固边笑边指着邹靖讥讽道:“看来,汝等是承认你们才是真正的逆贼了?” 直到这时候,邹靖才意识到自己被城上那个小女娃给耍了,脸色涨得通红。 “臭娘们,竟敢侮辱本将,还不速速滚下来送死!” “臭娘们骂谁?”张宁故技重施,连忙反问。 邹靖气的火冒三丈,不多想便恼羞成怒回骂:“臭娘们骂你!” “哈哈哈哈!” 城楼上,爆笑声此起彼伏,黄巾众将士一个个笑的前俯后仰。 眼看着自家圣女片言只语便戏耍的汉将团团转,士气大受鼓舞。 先前被汉军气势威压的恐惧一消而散。 见自己又被捉弄,邹靖气的咬牙切齿。 他很想冲上去,一槊将上面这个‘牙尖嘴利’的孺子一槊捅死,却又无可奈何。 中军阵中,皇甫嵩站在巢车上,眼看着邹靖如跳梁小丑一般的被个小女娃戏耍,脸色刷地变得铁青。 原本他是想打压一下蛾贼的士气,好进行最后攻势。 不想被一个女娃插科打诨给搅黄了,己方士气反而受到了打击。 刚想下令让邹靖退下,身旁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呵呵,好个言辞犀利的小女娃,竟把我军大将当孩童般戏耍,有趣,有趣。”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年过五旬的中年文士,面容沉稳温和,眉宇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 他伸出右手轻抚下巴上的雪白长须,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城头上的张宁。 皇甫嵩闻言,也打断了刚才的想法,转而冲那文士叹气:“阎府君,看来蛾贼中亦有能人,倒是嵩小瞧了这伙贼军。” 他口中的阎府君,名叫阎忠,凉州名士,现官居信都令。 因其足智多谋,被征为随军军师。 长社一战,便是阎忠建议使用火攻,大破贼帅波才所统领的黄巾军。 此时见己方大将被人戏弄,阎忠也不多言,而是直接向皇甫嵩低声提醒了一句。 “将军,我军有猛虎,为何不用?” “猛虎?”皇甫嵩皱了皱眉,不自觉的看向了左侧一名头裹红色包头巾的青年将军。 光是身上的这股子气势,怕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比不上。 他明白过来阎忠的意思,现在蛾贼士气如虹。 一旦开战,要是首战失利则会对己方的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 卢植与董卓的下场就在眼前,皇甫嵩身为统帅对这样的道理自然一点就明。 眼下需要最重要的,是在蛾贼面前扳回一成,保证士气不失。 皇甫嵩微微一笑,转头缓缓问青年道:“素闻文台勇烈,可否在大军阵前展示一番?” “诺!” 孙坚大喜过望,他早就对邹靖被人当傻子糊弄看不过眼了,损耗的不光是士气,更是打了汉军的脸。 只是主将未发话,他也不好请战。 现在既然让自己表现,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皇甫嵩当即下令,让邹靖回阵。 就在张宁以为汉军不敢攻城,准备撤退之时,她又看见城下阵中又出来一人。 那人头戴红巾,广额阔面,虎体熊腰,容貌不凡。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被其身上的杀气给硬生生的煞到了。 “这人……是谁?”张宁紧张的双手不由握紧,心中微凸,意识到好像来了一个狠角色。 与此同时,孙坚单人独马,手提古锭刀出阵。 锐利的目光扫向广宗城上正在哄笑的义军,最后锁定在张宁的身上,沉声喝道。 “江东孙坚在此,城上女娃,报上名来!” 第8章 风控之术,汉军胆丧 城上的义军一听来者是孙坚,顿时噤住了笑声,不敢在发出声音。 就连张宁都感受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暗叹猛虎就是猛虎。 这气势,这举止,根本就不是邹靖这种无名之辈可以比拟的。 哪怕是孙坚此时威名不扬,但仅凭一句“江东孙坚”便可威慑全场。 眼看自己苦心拉起来的士气荡然无存,张宁才终于明白。 只靠后世的那些见识和小聪明,是不能够使自己在这乱世中存活的。 自己终究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些古来先辈的名将面前,依旧显得稚嫩。 不过钦佩归钦佩,张宁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面色一正,不卑不亢的作揖回道:“大贤良师之女张宁,见过孙将军。” “张角的女儿?”孙坚神色一异,对于张宁会替父带领黄巾军继续对抗大汉有些吃惊。 不过他脸上的惊讶也只是一瞬即逝,继而又说道,“汝父逆天行事,方才有此下场。 汝身为其女,若是真为百姓着想,早早开城投降,以免生灵涂炭!” “将军此言差矣!”张宁面色变了变,笑了一下,转而又严肃起来:“汉军虽勇,我义军将士却也不是无能之辈。 吾父更非是逆天行事,而是顺势而为! 苍天不仁,黄天代之。 汉军杀害我无数义军将士,这才是生灵涂炭! 若将军真有怜悯之心,何不退军?” “哼,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女,岂容你在此蛊惑人心!” 孙坚说罢,不等张宁回应,直接取出长梢弓弯弓搭箭,对着城头嗖的一声射出。 那箭矢射速极快,城上众人能隐隐听到破空声。 张宁没想到孙坚竟然会如此果断的朝她射箭,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砰!” 城头一杆黄色旌旗断开,重重的掉落城下。 张宁回过神来时,看着拇指粗的旗杆断裂处,心头一阵后怕。 幸亏孙坚射的不是她,不然刚才那一箭就能取了她的性命。 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闪身躲避,不然露出惊慌神情才是真的完了。 同时心下也有些诧异,弓箭为何能射的如此之远,力道如此之大,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难不成,这个时代的名将亦不是凡人? 想到这里,张宁转眼又仔细的打量了孙坚一眼,发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色气息。 据说古时灵气充足,一些天赋异禀的强者会修行内息,使自己的武艺更上一层楼。 如力能举鼎的楚霸王项羽,便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孙坚一箭技惊四座,身后汉军立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汉威武!” “大汉威武!” “大汉威武!” 而广宗城上,一片鸦雀无声,无不愕然。 皇甫嵩与阎忠笑着对望一眼,各自都能看见对方眼中满意神色。 妖女虽然狡诈,却终究还是太嫩了。 在孙坚这头猛虎面前,不够看的。 张宁咬着牙,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算是知道她刚才都白忙活了。 做的再多,还抵不过人家一箭。 “宁儿,这里危险,你还是先回城中躲避吧。” 一旁的张梁面色也没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自己的侄女儿差点被射死,吓得惊魂未定。 要是张宁出事,他就是死也难以谢罪。 不待张宁表态,便想将其带走。 “叔父!”张宁甩开张梁的手,一脸的执着:“我不是说过,即便是前方有全军万马,也不后退一步吗?” 她现在要是退了,才真是要出事了。 说话间,张宁双手握成剑指,在胸前连续转三个周圈,然后指向前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咒语念出,额头冒出点点金光,一条神印浮现。 张角在传她神息之时,也传了一部分如何施法的记忆,此时张宁只能寄托于老天让她成功了。 ‘黄天,若我不该亡,请即刻显灵吧。’ 正当张宁做法之时,位处汉军中军的阎忠见士气逆转,开口建议道:“将军,敌军胆丧,正是进军之时。” “好。”皇甫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汉军大举进攻,异变开始了。 只听耳边突然狂风呼啸,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 却见中军竖着的,写有“汉”字的大纛应声而断。 倒下之时,还连带着砸倒了几名汉军士卒。 汉军中顿时一片混乱,相互推搡践踏者不计其数,惨叫声起伏。 张宁缓缓的睁开眼睛,清风掠过,青丝宛如海浪般起伏跌宕,仿若谪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看的出神,不知如何形容。 “这……莫不是真有妖法不成!” 许是眼前的景象太超乎常理,皇甫嵩眼睛微得凸出来。 嘴唇蠕动带动着下巴上的胡子一起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次攻城算是失败了。 就连江东猛虎孙坚,握着缰绳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青筋胀起。 早知如此,他方才就该一箭将那妖女射杀。 其他的汉军将士一时之间面露凝重,看着高大城郭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不管任何时代,人们对于鬼神之说都有不少信服的。 特别是当自己亲眼见过之后,心中就更是敬畏。 “哈哈哈哈!”张梁看到城下汉军畏惧的神情,大笑了一声。 走到城头,抽出腰间的宝剑,高举指天,雄声喝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一声吼仿佛重新唤醒黄巾士卒心中的勇气,一个个目露血色,抬起了头,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士气再次凝结,呼声卷动起在城上飘扬的黄天旗帜,飘荡在汉军的头顶。 张宁看向前方,大军无尽,数不清的兵甲长戈林立,忽的笑了。 或许是因为她成功了,又或者是庆幸今天自己活了下来。 这历史的轨迹,算是改变了一点点吧? “将军,我军士气已丧尽,今日还是撤军吧,强攻只会不利。”阎忠苦笑,抚须长叹口气。 张角的女儿,倒真是有趣。 “也罢,且让这伙蛾贼在得意一时!”皇甫嵩低头想了想便同意了,然后挥了挥手:“鸣金收兵!” “铛!铛!铛!” 清脆的锣鼓声响起,汉军后军变作前队,开始井然有序的向后撤退。 孙坚恨恨的朝城头看了一眼,也调转马头追随大部队退去。 第一次的交锋,似乎是以张宁为首的黄巾军获得了胜利。 城上黄巾士卒口中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汉军退了!汉军退了!” “师父,汉军退去,此时我等正好乘胜追击,杀汉军一个人仰马翻。” 张梁看向出声的方向,一青年阔步走了过来。 手提一杆铁枪,声音洪亮,头戴黄色方巾,浓眉大眼,脸庞方正…… 第9章 连破二计,玄女弟子 张梁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张闿,你率五千军出城追杀!” ‘张闿?’张宁心中默念,莫不是徐州杀曹操老爹的那个张闿? 或许是受《三国演义》影响,后人谈到张闿只知道其是一个贪图财物的小人。 陶谦为了讨好曹操,派张闿护送。 却不想路途中张闿见财起意,将曹嵩一家老小杀害,带着财宝逃亡淮南。 吓得泰山太守应劭害怕被曹操治罪,得知死讯之后便第一时间辞官挂印溜到邺城投靠袁绍。 由此引发了曹操屠徐州,陈宫迎吕布等历史事件。 但很是有人注意到的是,张闿不仅是当过黄巾渠帅,更是汉末首屈一指的刺杀大师。 他在投奔袁术之后,依旧履行着刺杀的任务。 建安二年,袁术称帝,向陈国国相骆俊征粮。 骆俊不许,袁术便派张闿假意路过陈国,刺杀了骆俊与陈王刘宠。 骆俊『东吴名臣骆统之父。』 要知道刘宠史书记载勇猛过人,善弓弩,十发十中。 而陈国富强,有部众十万。 就是这样,张闿一人将二人杀死,而且还全身而退,陈国自此衰败。 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史书无记载也就不得而知。 直到袁术败亡,张闿就不知去向了。 关于曹操与陶谦的争斗,其实仔细想想,从张闿刺杀曹嵩来看很有可能是袁术的手笔。 也就是说张闿在黄巾军失败之后,投靠了袁术。 袁术“好尚游侠”,麾下有不少大将曾经都是贼寇,如白波贼杨奉。 以及孙坚、吕布、藏霸等诸侯,都对他有不错的印象。 就连黑山贼与南匈奴贵族,袁术也是一呼百应。 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 曹操占据的兖州是河北袁绍的屏障,而袁术又有多次想侵吞徐州之意。 让曹操陶谦互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确实很符合袁术的为人。 在张宁看来,张闿虽然声名不显,但也是一员有勇有谋的专才。 黄巾军中的人才本就不多,这样的人正好可以一用。 又怎么能白白便宜了袁术? 于是她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二人的面前,开口阻止:“别开城门,小心有诈!” 作为太平道教的圣女,再加上张宁这一日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人。 张闿刚刚迈出的脚步生生止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宁儿。”张梁抬了一下眉毛,疑惑的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汉军有诈的?” 张宁被这么一问,心下说她哪儿知道啊,又没打过仗。 不过她知道在城外野战,黄巾军绝不是汉军的对手。 面对汉军的骑兵,他们肯定招架不住。 有时候人多不一定是优势。 最好的办法是关上城门,等着对方来进攻。 更何况皇甫嵩、孙坚那都是后世留名的大佬,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若是追上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看来当年司马仲达的“乌龟战法”,确实有几手。 虽然不会赢,但是也绝不会输。 稍微思考了一下,张宁这才认真的解释道:“汉军虽丧士气,可我刚看他们撤退之时进退有序,颇有章法。 皇甫嵩前番屡次大破义军,就足以说明此人非等闲之辈。 加之汉军中还有孙坚这样的猛虎坐镇,又怎么会不留下一军殿后。 要是皇甫嵩地目的就是引我军出城与他们野战,此去必会落圈套。” “可是汉军若真是撤退又如何?”张闿有些不死心,眼看着能痛打汉军的机会白白溜走,让他的心有些痒痒。 “那就撤退好了。”张宁轻叹口气,看着汉军远去的方向:“我军虽然人多势众,却少兵甲,又无马匹。 起事时能获胜,完全是因为大汉天子没有反应过来。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汉军兵精粮足,准备充足。 卜己的例子就在眼前在,面对面与汉军交锋,我军难以获胜。 唯有据险而守,以待时机。” 张宁根据在后世看的史料,一股脑的将她所推断的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句被藏在心里不敢说,怕打击义军士气。 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几乎是可以说是危急存亡之秋了。 简直就像是钢索上骑自行车,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对于这样的解释,张梁与张闿虽然没读过什么兵法,却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面对汉军的铁骑,贸然出城,怕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宁儿,你说的是,倒是叔父大意了。”张梁有些后怕的长出口气,自己差一点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要是城破,他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对得起数万万信任他们的徒众? “叔父不必自责,爹爹刚去世,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叔父一人身上,有所疏漏也属无奈。 眼下汉军虽退,实力犹在,城防之事还需叔父与众师兄多多费心。” 张宁语气谦卑的劝说,当然,她这话自然是在给张梁找台阶下。 要是连这个黄巾军的现任“大贤良师”都失去信心,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圣女放心,正所谓邪不压正。 只要我们齐心合力,一定能打败汉军,实现黄天之世的愿景。 到那时,人间到处都是乐土,我等再也不用过那般的苦日子。” 眭固脸上带着笑,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在他看来,有人公将军这样仁德的领袖,还有神通广大的圣女,汉军没什么好怕的。 说来眭固自己也是因为朝廷豪夺赋税,让他的家人全被饿死。 即便如此,眭固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难道朝廷说他们是贼,他们就是贼了吗? “就是,咱们都是生来就受到压迫的人,我就不信,这老天爷他就不开眼,帮着那群恶人!” 何曼面带愤恨,抬头怒视着苍天,双拳紧握。 天下很大,大汉天子凌驾于顶端,他们是渺小的。 可是在渺小,就该一辈子受到上面的人欺辱? 张宁虽然是后世人,可是此刻却能够感受到,眼前的这些人与她并无任何的区别。 都不过是为了能够安稳的活下去,在这世道艰难的挣扎罢了。 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也不知她是否改变了历史的轨迹,亦或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张宁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可不是出生在封建社会的女子,而是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自由灵魂。 或许没有改变这世道的能力,可是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张宁看着远处渐渐垂暮的夕阳,心中泛起一片波澜。 这一日,黄巾军中开始流传一个九天玄女下凡,教导黄天圣女普救世人的传说…… …… “驾!” 羊肠小道上,一名头戴红巾的汉将拉扯了一下缰绳,回过头看向后方依旧紧闭城门的广宗城。 孙坚咬牙冷哼,有些意兴阑珊,“想不到这些蛾贼还真是谨慎,皇甫将军的算盘算是落空了。” 第10章 兵者诡道,大汉良将 原来,在汉军撤退的时候,皇甫嵩并未完全撤军。 反而是留下孙坚,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只要黄巾军追来,就会陷入他们的包围圈,接着便乘胜进军夺取广宗。 不过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依旧不见人影出来。 孙坚愤恨之下,也只能退军收兵,将此事禀报给皇甫嵩。 中军大帐内,皇甫嵩细细听完汇报,也是颇为遗憾的苦笑:“仗打的多了,蛾贼也变得聪明了许多。 文台劳累一天了,先下去歇息吧。” “诺!” 孙坚拱了拱手,转身退下。 大帐内只剩下皇甫嵩与阎忠二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皇甫嵩看着案牍之上的竹简,却是无心下笔。 按照规矩,每一次交战的结果都要写上,然后送往洛阳。 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照实写上,难免有欺君之嫌。 “将军,聪明的不是蛾贼,而是那个叫张宁的女童。”阎忠抚着下巴上的胡须,颇为感慨。 皇甫嵩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嗯,这妖女确实有几分胆识。 若是放任下去,恐怕会招致祸端。” “将军,莫非你是想?”阎忠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微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两个人时常在一起谋划,对于这位主将作战是什么风格,阎忠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 却见皇甫嵩眼中带着毅然之色,微微笑道:“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出其不意。 白日蛾贼见我等退军,必定志得意满,松散懈怠。 吾若今夜子时进军,攻其不备,广宗可下!” 在皇甫嵩看来,张宁就算是有些胆色,也终究不过是个娃娃而已,又看过几本兵书? 再加上之前每次对战黄巾的经验,都是趁着对方大意突袭,一战而定乾坤。 当然,这是在建立张宁看不穿他的意图的前提下。 “将军,此去怕是不得功成,徒增伤亡。 张宁小娃虽年幼,却有胆有识。 蛾贼既然没有出城追击我军,深夜又如何不会严加防范?” 案前的烛火映射在阎忠的眼中,流露出异常的冷静,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乱了主将的军心。 皇甫嵩沉默了,虽然他的计划看起来万无一失,又有实战的例子在眼前。 可经过阎忠这么一提醒,却是让他的内心微微动摇了一下。 不过很快,皇甫嵩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试探性的问道:“府君认为吾此去有几成胜算?” “左右不过一两成罢。”阎忠解下腰间的水囊,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入喉,浑身舒爽了不少。 他今年也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行军出征却是有些吃不消了。 “一两成么……”皇甫嵩眯起眼睛,右手握拳锤在案牍上:“即便是只有一成胜算,嵩也要为大汉博得! 陛下宠幸宦官,百官外戚争斗不断,朝廷风雨飘摇,再也经受不住打击了。 吾誓为大汉平定蛾贼之乱,除去外患!” “将军。”阎忠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动容,语重心长的看向他:“将军虽忠心,可陛下却不这么想,将军何必如此执着。 卢子干匡扶社稷,一片忠心,却也落得身陷牢狱之中。” “为人臣者,自当尽忠!“皇甫嵩站起身,双手抱拳向着南方拱起,面色肃然:“我皇甫家世受国恩,理当报效国家,尽忠陛下! 虽万死,亦无悔!” ‘可惜,可惜。’阎忠没有在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当夜,皇甫嵩便传令所有将校来大营议事,商讨子时出兵袭击广宗城的事。 这个计划一提出,自然受到了一众将领的附和。 白天受了屈辱,他们又岂能咽的下。 于是纷纷请战,争做先锋,想要拔得头筹。 “将军,末将也愿随军出战,为国杀贼!”一名身高七尺,细眼长髯,相貌黝黑的汉将站出来拱手请命。 “孟德,此战是攻城,汝的骑兵却是派不上用场。”皇甫嵩和蔼的笑着,语气中带有几分欣赏。 曹操,大司农曹嵩之子,官拜骑都尉。 麾下有三千铁骑,皆是洛阳人士,且家世不错。 虽然被军中大多数人认为这伙人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不过皇甫嵩却是很喜欢这个颇为正气的年轻人。 至少愿意离开洛阳,前来参加平乱的也就他一个。 “将军,操可以让骑士们下马步战!”曹操还是不死心,想他从洛阳远来河北。 若是空手而回,岂不是要被本初笑死? 他可是未来要做大汉征西将军的人。 “胡闹,为将者岂有去所长而战?还不退下。”皇甫嵩佯装恼怒,轻声呵斥一句。 一名骑士的练成,从骑术、骑射、兵刃都需要大量的练习。 每一个培育出来的都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精锐,若是拿来像步兵那样填线。 也只有愚蠢的统帅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曹操面色一红,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得悻悻然站回原位。 ‘还是太过于急躁了,需要打磨一番方可成就大器。’ 皇甫嵩在心里暗暗给了曹操这么一个评价,然后看向孙坚与邹靖二人。 “文台、文定,令你二人为左右先锋,于今夜子时夜袭广宗城!” “诺!”孙坚与邹靖二人异口同声,恭敬的一抱拳。 话音刚落,孙坚瞥了邹靖一眼,又继续补充道;“将军放心,吾江东子弟,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必会奋勇杀敌。” 想起那天张宁戏弄邹靖的场景,孙坚便觉得邹靖是给汉军所有人丢了面子,言语间多了几分鄙夷。 “难道我幽州儿郎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了吗!”邹靖冷声大喝,反驳了一句。 自己被人当众戏耍,还是个小女娃,身为堂堂男儿,他自然也受不了。 孙坚虽然厉害,可他邹靖也未必会输。 所幸自己倚仗的,不仅是从幽州带来的精锐,还有招募而来的三名悍将。 虽然他们现在声名不显,却是勇武过人。 有这三人相助,自己拔的先登头筹也说不准。 “好了,这里是中军大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汝等都是将领,怎好学那长舌妇? 此战若能功成,本将亲自在天子面前为尔请功!” 皇甫嵩伸出手,制止了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人。 “谢将军!” 孙坚与邹靖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低首称谢。 定好先锋之后,皇甫嵩又下了数道军令,为攻下广宗做出最大的努力。 阎忠见了,只是暗暗摇头,似乎已经预见了败局。 而在另一边,张宁同样未就寝,而是在城内的议事厅里,与张梁以及众渠帅商议守城事宜…… 第11章 前路漫漫,防备夜袭 晚间,厅内的案牍上摆放着几盏油灯,灯火偶尔晃动一下,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此刻已是戌时『现代19——21时』,数十名头戴黄色头巾的汉子围坐在一起。 这其中有渠帅睦固、何曼、张闿等人,还有身份较高的黄天使者。 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在主位下首端坐着的一个女童。 虽然年幼,却已经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极为艳丽。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辰,该是去歇息的。 或者说眼下的情况没人能够睡得着觉。 城外汉军虎视眈眈,所有人处在高压之中。 面色都不是很好,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 张梁率先打破了僵局,对着众人苦笑道:“汉军此来,气势汹汹。 我城内还有数万老弱妇孺,若是城破,怕是不能幸免。 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城池! 大家这几日要谨慎些,切不可出了差漏。” 若是不能守住兄长的黄天大愿,他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兄长去世时的那‘黄天’二字,依旧在他的耳畔回荡。 “师父说的对,就是死,也不能让汉军进城一步。 城内的数万乡亲,阵亡的兄弟们可都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若是不能保住,吾等下去了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何曼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灯火有些出神,他七岁的儿子也在城中。 要不是苍天不公不仁,他本应该在家耕地,过着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日子虽苦,却也乐的自在。 然后等自己的儿子长大,在给他生个小孙子,颐养天年。 可就是这样的生活,大汉朝廷也不愿意给他们。 一年交的算钱总是交不尽,人们生了孩子养不活,只得放在水中溺死…… 自己的儿子能养这么大,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为此,他的妻子也离他而去。 “何师兄不必苦恼,有师父和圣女的带领,大家肯定会没事的。” 睦固笑着安慰,在黄巾军中,他的身世最为凄惨,却也是最坚强的一个。 有了他的话,众人心里压着的阴霾稍稍轻了些许,嘴角勉强扯出几分笑意。 “叔父,汉军未败而退,今夜极有可能会来夜袭。” 一句不重却很清晰的话音突然响起,群帅扭头看去,却是张宁。 现在的他们,绝对不会和以前一样,只把张宁当做花瓶一样的圣女。 在广宗城头,张宁的表现可是丝毫不输天公将军。 张宁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威望在黄巾军中逐渐升高。 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做到这个地步可是很不容易的。 “宁儿,你有何看法?”张梁现如今也没有把张宁当做了普通的姑娘。 不说有兄长传授神息之术,又有九天玄女传传道授业。 若不是年纪太小,大贤良师的位置该是她的。 “我只是觉得汉军不会善罢甘休。”张宁微蹙了下眉,细细分析道。 “诸位试想,如果我们是汉军,在开战之初失利却未损兵折将。 而敌军因为刚胜了一场,容易产生兵骄将怠的心理。 那汉军会不会想趁着敌军没有防备,放松戒备之时突然袭击?” 原本众人只是心中发愁,听完张宁的话顿感脊背发寒,额头滴下冷汗。 “师父,圣女所言乃是至理名言。”张闿颇为赞成的点头,“以我的经验,人在最放松的时候,便是最容易着道。 汉军白日吃了亏,又岂能不找补回来。” 张梁抬了抬眼睛,认可了二人的话:“确实如此,吾虽未读过兵书,却也知晓骄兵必败四字。 若非宁儿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听到在夸奖自己,张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也没读过什么兵书,只是看过几本历史书而已。 在某些事上面比别人快一步也不算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个优势能维持多久。 笑完之后,张宁又接着提醒:“叔父,从今夜开始,城中守备当需加强,尤其是值守的人员也需增加。” 张梁了然的点头:“嗯,此事叔父自有安排,不管汉军来多少,也休想进城!” 议事结束之后,任务分发下去,各渠帅分别带领人手去巩固城防。 张宁也准备去帮忙,不过却被张梁留了下来。 偌大的厅内,此时只剩下叔女二人。 “宁儿,你心中的黄天之世是何景象?”没来由的,张梁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张宁只觉得自己脑子顿时一片浆糊,黄巾军所求的‘黄天之世’是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想了想,她便以自己所看到的回道:“国以民为本,以民为政。 良田均分于民,令其自耕自收,安居乐业。 书文广授于众,学舍遍布,无论城乡,士子皆可受业解惑。 为官者清廉自守、勤政为民,百姓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张梁听完张宁的话,脸上哑然失色。 他所想的黄天世界,不过是人人有一口饭吃,有衣穿,不用在受朝廷的欺压而已。 可是张宁给他描绘出的那番景象,是何等的美丽? 若是能够那般,这世间的百姓当是能安居乐业,世间清平郎朗。 张梁眼中闪烁着亮光,但是过了许久,又逐渐黯淡下去。 以民为本,说着容易,做着却是难如登天。 上层士人又何曾把他们这些黔首布衣放在眼里?不过是为牲为畜。 不然何来“牧民”与“州牧”之说? 只是,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又不愿打破她那个美丽的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叔父会带着你一起去看那太平盛世。” “叔父可要说话算话。”张宁抬起头,看着这个颇为慈爱的长辈。 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日子,让她不孤单,还让自己有家的感觉。 算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慰藉了。 “当然算话,叔父可是最疼我们家宁儿的。”张梁颇为自豪的回道。 他这生没有娶妻,因此将张宁视若己出。 “那我想求叔父一件事,叔父可得答应。”张宁嘴角也扯出一个微笑。 “只要不是让叔父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就成。”张梁拍了拍的自己胸脯。 “不用那么麻烦,叔父得空教我骑马便是。”张宁说出心中所想。 毕竟值此乱世,会骑马总比不会骑马能多出几分生存的机会。 如果可以的话,张宁还想学习武艺。 她这个三叔道法不高,武艺却也算不错了。 要不是现在情况危急没有时间,张宁说什么也要跟着练练剑舞舞枪什么的。 刚穿来的时候,要不是运气好她早就没命了。 而与孙坚的碰面让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名将武力是真的很高,一箭便能取人性命。 没点防身的本事,又如何能在这乱世立足。 这世道什么都可能会辜负自己,唯独自己身上的本领不会。 “宁儿,你可想清楚了,这骑马不仅辛苦,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张梁不是不答应,而是真觉得骑马对于一个十三的女童来说过于困难了。 “叔父刚才还不是说什么都成,原来是骗人的。”张宁佯装生气,嘟起嘴,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转过头。 张梁看着侄女可爱的模样,心中一软,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叔父答应你便是。” 在叔女二人说话的同时,一支兵马却还在城外的官道上行军,约么着有上万人。 这些人行动迅捷,脚步轻盈,队伍静谧无声。 配合着月黑风高、星点寥落的夜色,他们自信无人可以发现。 “不咕,不咕,不咕。”两边的树林传来鴶鵴『jiá ju』的鸣叫,让这场将要开启的大战唱响开幕。 汉军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前方高大城郭上灯火昏暗,人影稀疏。 “看来这伙蛾贼也就如此而已了,到底只是一个女娃,不足虑。”孙坚笑了一下,他们可不光只有这些人。 在他们的身后,皇甫嵩也亲自率大军在后方坐镇。 只要能攻破城池,便可以大军入城。 “邹校尉,你攻东门,吾攻南门如何?”孙坚斜眼看向一旁的邹靖。 第12章 百密一疏,汉军攻城 漆黑的夜幕下,城上静谧无声,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惹得人只想瞌睡。 手持木枪的黄巾军士卒站在城墙之上,眼皮不住的往下掉落,哈欠连天。 在角落的位置,还有数名士卒靠坐在墙边,怀中抱着环首刀,眼睛微眯。 周围的火把已经快要燃尽,光线变得愈发的暗淡,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广宗的城墙不过四米左右的高度,庇护能力有限。 不过这已经算这个时代最高的城池之一了,作为都城的长安与洛阳,也不过十多米高。 因此就算汉军没有大型的工程器械,如果趁着黄巾军没有防备,夜袭攻城根本就不算太困难的事情。 城上士卒不知道的是,城外出现了一支汉军,正兵分两路,渐渐的靠近了下面的城墙。 “咔嚓!” 城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一名靠在城楼上值守的黄巾士卒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探出脑袋向下看去。 他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满脸的疑惑,因为他看不清下面任何的东西。 “怎么了?”耳后同伴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探出脑袋的士卒皱着眉头,似乎是不太确定,“可能是只夜猫吧。” “野猫?”身后士卒狐疑一声,提醒道:“你可得看仔细咯,别出差池。 大帅们说了,汉军可能会来偷城,小心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用你提醒?”士卒努力睁大眼睛,低头仔细向下望去。 “我儿子也在城里,为了他我也得挺住。” 只是不管在怎么看,眼前也是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所以然来。 不是因为他的眼睛不好,事实上这名士卒的目力已经是义军中最好的了。 为什么看见?那是因为义军全军上下的所有人,长期都处于营养不良的状况。 而且还长时间得不到补充,人均患了夜盲症。 只要到了黑夜,没有火光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至于军饷充足的汉军,自然就没有这个问题。 所以皇甫嵩才会选择晚上派人进攻。 城下,孙坚轻轻抬起刚才踩在树枝上的那只脚,又继续向前靠近城墙。 “架云梯!” 轻声说了一句,孙坚体内涌出一股气息,这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了身后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城上的黄巾士卒,却是听不见半分。 十几名推着云梯车的汉军士卒脚步轻盈的来到城下,然后将其靠在城墙上。 “上!” 孙坚手中古锭刀一挥,身后的士卒立马一拥而上,开始向上攀爬。 “噔!” 城下又传来声音,黄巾士卒眉头一皱,从城头将火把拿了下来,然后向下递过去,想要一看究竟。 只是当他看清楚下面的情景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双深黑色的眼睛,其中蕴含着让人发寒的杀意。 “!!!” 士卒咽了一口口水,握着长矛和火把的手开始颤抖。 “敌!!!” 他刚要张口大喊,只是刚刚喊出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锋利的刀刃从喉咙扎了进去,刀尖自后颈贯穿而出,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下。 汉军士卒将刀抽出,尸体便无力的倒在地上,时间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身后的同伴立即跑过来查看,看见一地的鲜血后登时大吼起来。 “敌袭!敌袭!” 这一声让城上所有的黄巾士卒都瞬间惊醒,他们慌乱地抓起手中的兵器。 瞪大眼睛看向四周,试图在黑暗中找寻敌人的身影。 此刻的城外,汉军已经在云梯的帮助下,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地爬上了城墙。 “儿郎们,随我杀!” 孙坚翻身上了城楼,古锭刀一挥,只听身前的黄巾士卒惨叫一声。 刀锋轻而易举的割开了他胸口处薄弱的革甲,肚烂肠流。 四周的黄巾军士卒见同伴被杀,也红了眼睛,尽皆提着武器大声喊叫着朝孙坚杀去。 “找死!” 孙坚欺身上前,猿臂展开,夹住刺过来的木抢,手中古锭刀横劈而去,数名黄巾士卒见血封喉。 而另一边,破虏校尉邹靖也从东门爬了上来。 “为国杀贼,就在今日!” 邹靖声嘶力竭的大吼,手中长刀携带着怒意朝黄巾士卒砍杀,他要洗刷在城下所受的屈辱。 “我等有黄天庇护,不要怕,众兄弟随我杀!” 何曼大喝,提着刀朝邹靖自左向右的挥去,身后无数的黄巾士卒也拼了命的跟在后面阻拦汉军登城。 “受死!” 只见刀光凌厉,杀气纵横,何曼已是鼓起全身的力道了。 邹靖毕竟是沙场老将,武艺不凡。 连忙低头身子险险躲过,随即手中长刀朝何曼胸口挥出。 “啊!” 何曼胸口的甲胄破裂,吃痛的低吼了一声,却依旧挣扎着没有倒地。 虽然他的武艺不如对方,可是身后是他的亲人,他绝不能退。 “老何!” 就在此时,邹靖背后传来急呼,迅捷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张闿趁着邹靖后背有空档,一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出,铁枪透过衣甲穿透了对方的右肩。 邹靖身为校尉,身上的甲胄亦算是精良,因此张闿只能刺他的肩膀。 何曼见状,立即忍着胸口的剧痛奋力朝邹靖扑过去。 手中刀光一闪,冰冷的刀刃砍在邹靖的脖颈,殷红的血液飞溅而出。 “汉将邹靖已被我何曼所斩!” 这一突然发生的场景,连邹靖身边的亲兵都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他们太过自信,小看了这群头戴黄巾之人的求生意志。 何曼身边的黄巾士卒听到声音,士气大增,变得愈发的疯狂,与汉军厮杀的更为惨烈。 一名汉军将一名黄巾的身体捅穿,另外几名黄巾就会继续补上。 “大哥,邹校尉被斩了!”一名长髯男子挥舞着大刀斩杀一名黄巾士卒,然后看向旁边的大耳男子。 大耳男子闻言面色一沉,握着双剑的手紧了几分,喝道:“为文定报仇!” 话音刚落,双剑寒光掠过,两名黄巾士卒哀嚎倒地。 邹靖是他的老友,又是他从军路上的领路人,突然身死,悲从心来。 “杀!” …… 广宗城外,皇甫嵩已经带着大军在城外列阵了。 只要先锋军进攻顺利,能够将城门打开,大军即可冲入城中。 议事厅里,张宁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喊杀声,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明白过来:“不好,义军将士皆患夜盲症。 就算有所防备,又如何能看得清城下的状况!” 想到这里,张宁连忙急匆匆的走出,朝城楼的方向一路小跑。 “圣女,你去哪里?那边正在打仗!” 负责保护张宁安全的睦固见她突然跑了出去,而且还是往危险的城楼跑。 面色一白,赶紧追了过去…… 第13章 烈火焚心,火起苍穹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登上城楼的那一刻,张宁脑子里便是如此的景象。 虽然不太贴切,可是看着双方士卒前赴后继,不惧生死的厮杀,心中却感到一丝悲凉。 如果说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血腥是让她认识这个时代,那么眼前的修罗地狱则是彻底击碎她心中尚存的侥幸。 “圣女,城上危险,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何帅他们,一定会击退汉军的。” 睦固气喘吁吁的赶来,然后护卫在张宁的身边劝说道。 张宁没有理会睦固,而是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城头,看着不断向上攀爬的汉军士卒。 “若是能够破坏云梯的话,汉军应该就攻不上来了。” 张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 “什么?”睦固闻言却是急道:“圣女,这云梯如何能破坏?” 所谓攻城的云梯,并不是电视里面那种跟自己家里所使用的梯子一样。 云梯最早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夏朝,当时被称为“钩援”。 后经过春秋时工匠鲁班改进,用于楚国的攻城战。 云梯的下半部分通常是一辆车,配备有坚固的车轮,便于移动和定位。 车的四周会用坚固的牛皮进行围护,以保护推车及攀登云梯的士兵免受敌方矢石等的伤害。 云梯的上半部分主要由两把梯子组成,这两把梯子通过轴承连接,可以灵活调整角度和高度。 梯子的踏板设计防滑,确保士兵能够安全稳定地攀登。 因此,当云梯车靠近城池时是不能将其推翻的。 不过张宁显然不是这个想法,她郑重其事的看向睦固请求道:“白兔师兄,你能不能保护我去南城头那边?” 她记得张角在给自己输送神息之时,可不仅仅只有控风术。 既然云梯是用木头造的,那就可以…… “这……”睦固愣住了,他不明白张宁要干什么,刚想要拒绝。 不过看见张宁目光中的坚持后,咬了咬牙:“圣女放心,末将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走!” 张宁也不废话,迈步便走向厮杀激烈的战场。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反而平静了许多。 而睦固则带着二十名黄天使者紧紧护卫在张宁的身边,将她围在最中间。 只要有汉军士卒接近,便将其斩杀。 黄天使者,是为黄巾军中最精锐的士卒,也是最忠实的信徒。 每一个人都曾经对着黄天立誓,愿意为黄天之世献出一切,哪怕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此刻张宁犹如一个局外人,在这些人的护卫之下在血海中穿梭。 入眼的,不是残肢断臂,就是凄嚎犹如厉鬼的人流。 “保护好圣女,谁要是敢退一步,我砍了他!” 睦固低吼着,手中长枪不停递出,在前面给张宁开辟道路。 汉军士卒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血流如注。 周围的黄天使者也尽全力的保护张宁,即便是刀刃砍在自己的身上,也没有躲开。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能够拯救世人的圣女。 为了那黄天之世,他们可以献上自己的一切。 布履踩过一片血泊,很快沾染了一层血浆。 张宁并不理会这些,甚至是浓臭的血腥味也只是让她皱了下眉而已。 来到南城头,望着城下数架攻城云梯车。 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握指成剑,额头逐渐浮现一条金色神印。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咒语念出,张宁猛然睁眼,指向云梯车,指尖迸射出一道火流。 “轰!” 火流瞬间击中一架云梯车,烈焰瞬间包裹了整个车体。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云梯车的木质结构迅速被引燃,火势迅猛,难以扑灭。 车上的汉军士卒惊恐地逃离火场,但火势太快,太猛,许多人未能及时逃脱,被火海吞噬。 滔天的火光将城楼上照的通亮,如同白昼。 因为夜盲症而视力大大下降的黄巾士卒们,终于是能够看清眼前的敌人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巾军士气大振,他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震天的呐喊,奋力抵挡着汉军的攻势。 他们感到黄天之世或许真的有望,圣女就是他们的希望。 张宁没有停歇,她接连对城下的云梯车施展火术。 一时间,南城头下火光冲天,数架云梯车被烈焰吞噬,化为灰烬。 汉军的攻势渐渐被遏制,失去了云梯车的支持,他们难以攀上城头。 而城头上的黄巾军则趁机发动反击,将汉军逼退。 解决完南门,张宁面色微微有些发白,额头冒了一层汗珠。 不过她依旧坚持着,看向睦固说道:“白兔师兄,去东城头!” “好!” 睦固喘着粗气,回应了一声。 他现在也很累,身上也出现了数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黄天使者已经死了一半,只是张宁走过的时候,周围的黄巾军会自发的过来保护。 张宁正朝着东城头走去时,背后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妖女休走!” 孙坚眼见张宁又使法术烧了他的云梯车,害得下面的军士无法登上城楼。 怒从心起,如一头凶恶的猛虎扑杀而来。 “拦住他!” 睦固忍住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指挥黄巾士卒挡在张宁的身后,前赴后继的死死守卫着。 “呼。” 只听一阵风声,孙坚手中锋利的古锭刀跟着挥出。 全力之下,一刀断开向他刺来的枪刃,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刀锋翻转,数人脖颈见红,鲜血喷涌。 然而孙坚虽然勇猛,但是黄巾士卒还是一个个死战不退。 因为圣女早就告诉过他们,投降是死,不降也是死。 反正都是死,那还不如用自己的命来保护重要的人。 在众人的护卫下,张宁则得以继续向前,来到了东城头。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张宁再次故技重施,只不过她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 使用法术,消耗的终究是自己的精气。 “轰!” 灼热的火流飞射在东城头下的云梯车上,烈焰冲天而起。 云梯车上的汉军士卒被火焰吞噬,全身着火,发出凄惨的哀鸣。 “不好,大哥,妖女又在使妖术,若是云梯皆被焚毁,将士们可就上不来城了。” 长髯男子瞪大了自己的丹凤眼,对着身旁手持双剑的将领急声说道。 “二弟,为吾掠阵!” 大耳男子眼中露出森寒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离他只有二十步的少女。 “吾去斩杀此妖女!” 他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运起内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然冲到了张宁的面前。 黄天使者们感受到危险,立即迎了上来,手中长枪递出。 只见大耳男子手腕一抖,舞出数朵剑花。 “锵!锵!锵!” 几声金铁交击的声响过后,几名黄天使者只觉得手中一轻,随后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兵器已然被削断。 鲜血滴落在地上,滚动的血珠混杂着尘粒。 而眼前这汉将,则是气势不减的继续朝着圣女冲去…… 第14章 大功告成,汉军败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城墙之上,无数黄巾将士齐声高吼,声音响彻天地,直入云霄。 汉军的云梯车被烧毁,加上人数优势,黄巾军逐渐占得了上风。 即便汉军中有几个勇武过人的大将,也改变不了败局。 张宁此时还在施法,无法避开,东墙下的云梯车还有两辆。 只有切断汉军的攻势,才能挽救城池。 而大耳男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解决了挡在他面前的黄天使者后,逼近了张宁。 “想要伤圣女先过我这一关!”睦固提枪上前,挡住了大耳男子的去路。 单枪对双剑,倒也是不落下风。 只是睦固身上的伤,也因此变得愈发的严重了。 “轰!” 橙黄的火焰席卷了赤红的洪流,仿佛天地间最为绚丽的烟火。 最后两辆云梯车终于被焚毁。 由于消耗了太多的精气,张宁全身已经力竭,无法在动弹。 恰在此时,耳边突地传来一道粗犷的笑声。 “哈哈哈哈,果真是妖道的女儿。 这番容貌,怕也是不输于商周之时的妲己、褒姒。 难怪能够妖言惑众!” 张宁艰难转头看去,只见一黑面男子正紧紧的盯着她,一双虎目露出骇人的光芒。 只一眼,便让她的内心狂跳不止。 ‘俺若是将这妖女擒下,我等兄弟三人岂不是从此翻身立命,升官进爵,出白屋而为公卿? 倒是可惜这似玉容颜,即将死于刀兵之下。’ 黑面男子心中计较完毕,也不在乎眼前的是不是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女娃。 手中蛇矛舞转,面带狰狞欺身上前直刺张宁。 “圣女!” 睦固瞧见想抽身去救,怎奈与他对战的那个大耳男子剑法凌厉,稍不注意身上便破开一条口子。 张宁已是虚弱到了极点,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只看见一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不行了吗?就算做到如此地步,还是摆脱不了命运?’ 就在张宁快要晕倒的时候,身后又爆发出一声虎吼。 “谁敢动我侄女不得好死!” 张梁提起周身力气,但见一杆铁枪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刺向张宁胸口处的蛇矛。 “铿!” 但听得一声响亮,火花冒起,张梁只感觉手麻的厉害,差点握不住枪。 心道眼前这黑大汉力气惊人,但自己却是一步都不能退。 “哼,能接俺一招,还算有几分本事,报上名来!”黑面男子冷哼一声,似乎并没有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张梁闻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陡然挺直了身躯,喝道:“大贤良师,人公将军张梁!” 在这个关头报上自己的名字其实是很危险的事,但是为了他唯一的侄女,张梁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哈哈哈哈,尔的首级俺拿下了!” 黑面男子终于是将目光从张宁身上移开,如果能将眼前的贼首斩杀,倒是比抓一个妖女要强得多了。 “吾项上人头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亦非汝能取之!”张梁不等对方出手,便是抢先攻去,直刺对方胸口。 身边的黄天使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张梁后面,也大叫着冲向黑面男子。 “三弟,黄巾势大,快撤!” 大耳男子虽然勇力过人,但是战场意识明显比黑大汉要强了不少。 云梯车全被焚毁,汉军城下的士卒难以上城。 而城头的黄巾士卒却是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抵抗。 想要攻下城池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黑面男子听到声音,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是鲁莽之辈。 猛的运气内息,四下乱打,砸的向他刺来的兵刃向下一垂,数名黄天使者虎口登时崩裂。 张梁手中铁枪再也握不住,脱手跌落尘埃。 黑面男子趁这一瞬间便跳出战圈,快步跑到城头,就从四米多高的城墙直接跳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从城上跳下,速度极快。 孙坚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再一次面露愤恨之色,带着残兵撤离。 远处军阵之中,皇甫嵩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长叹一声:“阎府君,倒是又让你料中了。 唉……真不知这大汉何日才能安宁?” 虽然早就有心理预期,但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待败兵回来后,皇甫嵩也只能下令撤军,回营再想对策。 而在城楼上,张宁已经失去意识,直到最后倒地的那一刻。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张梁的影子,自己好像被人抱住没有继续下坠。 …… 清晨,朝阳的光芒撕裂了夜空的黑暗,照亮了广宗城头。 数千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城门口,角落里…… 流出的血液蓄成血泊,腥臭作呕。 黄巾士卒往来奔走,一边搬运尸体,同时从死掉的汉军士卒身上扒下甲胄,然后自己换上。 他们没有装备也没有补给,所以基本上是以战养战。 昨日的夜袭,两军共伤亡六千余人,双方的死伤人数比例却达到了悬殊的一比五。 就这还是在张宁烧毁云梯车后,才达到的成果。 不然广宗城很可能昨夜就已经破了。 两军的实力差距根本不能用人数来弥补,对于黄巾军来说,昨晚已经是他们难得的胜利了。 不仅防守成功,还斩杀了数名汉军将校。 张宁的名字也在众人心中水涨船高,威信与日俱增。 谁都知道在天公将军去世之后,还有人可以继续带领着他们反抗汉军。 “咳!” 房内,昏迷了一夜的张宁发出了一声闷哼,皱着眉头,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现在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被掏空了似得。 “水……”张宁干涸的喉咙发出有些嘶哑的声音。 下一刻,一名侍女过来轻轻将她扶起,然后把装满清水的碗递到了她的嘴边。 张宁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开始喝起来。 那侍女在一旁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似得看着她。 圣女长得真是好看,便是喝水的样子,也是惹人生怜。 更不用说还会法术,心怀仁义之心,简直就是谪仙下凡。 这样的人,若是男子该有多好…… 轻轻晃了晃脑袋,侍女心中苦笑,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看对方一直照顾自己的起居,无微不至,张宁喝完水后便与那侍女交谈起来。 眼前这侍女虽然看起来一脸的稚嫩,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颇为成熟。 她将碗放好,然后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回道:“回圣女的话,婢子音笙,今年十五了。” “音笙,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只听张宁悠然吟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名字,家中可还有人吗?” “回圣女,婢子本是商贾之女,只因家中突遭变故,父母双亡,得大贤良师收留。” 音笙面无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恍神,带着几分哀伤,似乎想起了往事。 见到此情景,张宁忙是转移了话题,“帮我更衣,我想出去走走……” 第15章 太平要术,涵今茹古 “圣女,你的身子还未好,还是多多休息。”音笙回过神,面带关切的劝解。 “无事,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张宁执意要出去,她这会儿怎么可能躺的住。 汉军可不会因为她身体不好,就停止攻城。 “那婢子为圣女更衣。”音笙拗不过,只得找来衣衫为其换上。 自从那日张宁说了要男装之后,她便记在心里,找不到合适的,就自己做了一件备用。 穿好衣服后,身上又搭上一件毛皮披风。 张宁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毫无血色的嘴唇也让她的脸更加的苍白。 两人出了房间,顺着街道走到城中,周围的黄巾士卒见了,连忙对着张宁微微鞠躬。 “见过圣女!” 张宁脚步一滞,微微有些发愣,这好像是她活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尊重他。 眼前的人虽然衣着朴实,身躯瘦弱,皮肤黝黑。 但是眼神却是真挚,明亮的,不带一丝虚妄。 “你们不用这样,我只是随便走走。”张宁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怎么能行了。”其中一名士卒恭敬的笑了一下:“昨夜若不是圣女,我们守城的兄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咱们义军能有今天,多亏了三位将军与圣女在,我们才有信心与汉军对抗。” 昨晚汉军的攻势凶猛,虽然他们早就有所防备。 可是因为夜间视力不清,因此吃了很大的亏。 但当他们看见那道瘦小身影出现在城头上,汉军的云梯被焚毁的时候,这一幕是每一个守城士卒都毕生难忘的。 天公将军去世,他们的希望也随之破碎。 现在,一切又好像变得有盼头了。 张宁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今天汉军没有进攻,外面的日头正好,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倒是正好活动一下身子。 张宁路过一处街角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 只见张梁手里拿着一个碗,右手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鼓捣着什么,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草药的香味。 “把这药抹在伤口上,就能很快愈合了。” 依靠在墙角的粗麻衣男子闻言,满脸感激:“多谢将军。” 张梁点了点头,然后亲自给这位伤者上药。 因为军中无有良医,因此治病的工作都是张梁负责。 ‘看来,所谓的符水治病,不过是传言罢了。’ 亲眼见到张梁用药草给人治病后,张宁顿时觉得这些所谓的史官记录的,怕也是不能完全相信。 就比如他们现在的身份,就被史书记载成叛贼。 可实际上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被官府逼迫才不得已造反的。 而朝廷上下,都只想着争权夺利,攀比奢华。 从百姓手里榨取最后一丝财富,恨不得敲骨吸髓。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无论是兴盛还是战乱,黔首布衣皆不如狗。 这大汉,必须亡! “叔父。”张宁上前作揖行礼。 “宁儿?”张梁乍然看见张宁出现,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又关怀道:“你身子还未恢复,怎可到处乱跑?” “叔父医术精深,亲自为百姓治病,倒是教宁好生佩服。”张宁并未回答,而是将话题转移到医术上面。 依照张梁如今的身份,作为上位者,却能够亲自为下位者给予帮助,这在后世也是极为难得。 张家三兄弟本可以靠着自己的道术与医术过得不错,至少一生衣食无忧。 可是为了百姓,却抛弃了已经拥有的一切。 这样的行为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在这个时代,或许也只有管宁可以相比了。 谁知张梁听到这句话后,眼神却是黯淡了几分。 “医术精深,又有何用?学医救不了百姓啊……” 他有些怅然若失,眉头挤出一缕愁苦。 若是学医能够周济天下,自己又如何会与兄长起兵,反抗大汉的暴政。 在起事前,他和张角真的想过依靠自己的医术来治病救人,普济众生。 可是这些年来的经历,他们渐渐发现,自己所救的人,远没有朝廷杀得人多。 直到张角带着弟子亲眼看见百姓因为交不出算钱,被官吏活活打死。 他们才终于明白,得病的不是百姓,而是这个已经腐朽的大汉。 朝廷要的,是他们自己的安宁。 这份安宁,是建立在亿万百姓的血汗上。 “叔父这医术,也是从《太平要术》中学来的吗?” 张宁见张梁精通医术,也开始对这部传说中仙人所赠的经书萌生了浓厚的兴趣。 心中暗想,这书莫不是与穿越神书《赤脚医生手册》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能学会这其中的基础医术,然后推广开来,不知可以救多少人。 本来汉末生态环境恶劣,天灾人祸频繁,百姓流离失所。 就算不能改变,但是至少可以救一部分人,一点点的将这个世道慢慢改变。 张宁觉得想这些或许是太早了点,但是这个想法却已经在她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了。 虽然以自己现在的能力面对汹涌的历史洪流,无疑是螳臂当车,甚至会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压成粉末。 不过人生本来就是这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后路可言。 “嗯,确是从这书中学来。 若是宁儿有兴趣,教些医术也未尝不可。 只是学医,须得耐得住性子。”张梁没有隐瞒,反正这书迟早是要传下去的。 当初仙人传此书,正是为了让他们造福苍生。 可惜还没来得及传授,汉军就打了过来。 眼见张宁有意向,张梁自然想要倾囊相授。 “叔父放心便是,哪怕是千难万难,为了苍生,宁也会忍耐。”张宁一脸正色的抱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张梁微笑着点头,对于这个侄女,他始终抱有很大的期望。 他也曾听张角说过,张宁在悟道上有着极高的天资,甚至比他们二人还要强上几分。 可以说是天生的得道之人。 只可惜她是个女子,不能继承大贤良师的位置。 再加上张角也不愿意张宁面对世间的纷扰,因此没有传授。 不然以她的禀赋,未来必定能将太平道教发扬光大。 “如此,只要汉军不来攻打,叔父为百姓治病之时,你可在一旁帮扶,吾亦会为你讲解医理。” 对于边教边学的做法,张宁自然是没有意见。 这里可不是后世,没有学堂给她慢慢看书,最有效的就是直接由老师傅传授经验。 医术虽然在很多穿越者眼里不起眼,因为他们忽略了汉末是一个瘟疫频发的时代。 若是能有治疗或者预防疫病的医术,赤壁之战曹操真不一定会输。 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当世名家也就不会离世这么早了,甚至还能给后世学生留下几篇必背瑰宝。 当然,除了医术,骑术自然也必不可少,这可是一项重要的保命技能。 而且这件事,张梁早就答应过自己,现在也该落实了。 虽然是临阵磨枪,但不快也亮。 在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张宁便让张梁开始教自己骑马。 先是由张梁牵着缰绳,带着她在院子里兜圈,熟悉熟悉感觉。 然后又教了如何操控方向的基本技巧,倒也慢慢熟络起来。 唯一不习惯的是,张宁上马的时候十分困难。 汉朝战马的标准高度为不低于五尺九寸『约136cm』,张梁坐下的是一匹大宛马,肩高六尺五寸『约为150cm』。 而张宁现在的身高也不过才六尺六寸,比马的肩膀高一点点而已。 因此上马的时候,需要踩着垫脚的东西才能上去。 从历史文献记载来看,这个时代平均女性的身高在154-157左右。 如果是后宫的皇后或者妃子,标准则是在七尺一二寸『165cm左右,如汉灵帝何皇后身高七尺一寸』。 所以张宁的这个身高不算矮,甚至还算拔尖的那一批。 再加上她年幼,很有信心未来能压过某个爱好人妻的家伙一头。 正当张宁学着骑马刚刚有了些感觉的时候,汉军这边却又开始了新的计划准备攻打广宗…… 第16章 一计阳谋,兹不掌兵 西风冰寒,旌旗猎猎,皇甫嵩双手负立于点将台之上,望着校场上一干将士持刀操练。 “杀!” 一名穿着赤练甲的军校站在队列的最前方,每一次挥砍都用出全身气力。 而他身后的玄甲红衣士卒亦是如此,喊杀声遍布天地,让周围的生灵不寒而栗,落荒而逃。 即便是训练,军将们都展示出了大汉精锐的风采。 按说,这样强悍的军队,打一群没有训练,没有装备,没有读过兵法的贼寇,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之前的数场大战,也印证了这个道理。 可汉军的高歌猛进,随着他们来到广宗城的时候,一切都戛然而止。 皇甫嵩的脸庞如冰霜般冷峻,内心却似头顶的烈阳一般焦躁。 蛾贼固然有妖女做法,他们也是以少攻多,可这都不是理由。 如果能多给他点时间,自己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将城里的蛾贼活活困死。 攻城战打上十天半个月,甚至一年都不算什么。 就算是毫无斩获,也是很正常的事。 唯一担心的是,陛下在这期间会沉不住气,认为自己有了异心,会像替换董卓一样将他调离。 这伙蛾贼虽是强弩之末,却是无路可退,变得愈发凶猛。 想要胜他们,倒是让人有些头疼了。 平心而论,皇甫嵩已经做的算是不错的了,目前的进展对于原本的历史也是大差不差。 不过可惜,张宁的出现稍微将黄巾从覆灭的边缘拉回了一点点,偏离了原来的历史。 只是皇甫嵩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消灭黄巾,匡扶汉室是他这位功臣之后的使命。 那一夜偷袭失败之后,皇甫嵩一面休整兵马,一面打造攻城器械,为下一次进攻做好准备。 且就在他思考如何破敌的计策时,忽见一亲卫快步跑来躬身禀报。 “禀将军,阎府君在辕门外求见。” 皇甫嵩闻言,额头皱起的眉毛更深刻了一些,先是一怔,然后无奈的摆摆手。 “请他进来吧。” “诺!” 待亲卫离开后,不多时,一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从辕门外款步而来。 阎忠面带微笑的深恭一揖:“皇甫将军。” “阎府君。”皇甫嵩也欠身抱拳回了一礼,然后接着问道,“不知府君此来有何要事?” “呵呵……”阎忠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轻笑,“在下知道将军正为如何破广宗蛾贼而心忧,特来献计。” “哦?”阎忠的话让皇甫嵩眼睛亮了起来,“不知府君有何妙计助我?” “蛾贼虽然势大,却不足为虑。”阎忠开始由浅入深的逐一分析。 “贼首张角已死,其女纵然有些异才,但终究是女儿身,无法驾驭蛾贼。 张梁徒有人望,不识兵法,其部下弟子,多是农人贩夫,不通经史。 所倚仗者,无非人多势众,裹挟人流做困兽斗尔。 然而彼虽众,却无有粮草器械补给,受饥寒之苦,日久,不战自溃。 眼下蛾贼聚集于广宗城内,此乃天赐良机,将军不若让大军在城外二十里驻扎。 若贼军出城可攻城,若不出城,待其粮尽便可。 如此只需月余,广宗必破!” 阎忠的计策可谓是阳谋了,抓住黄巾军粮草不足且人多的致命弱点。 近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算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 再加上黄巾本就是以战养战,如果实施,完全可以预见广宗城破的景象。 就算最迟,也可在十月中旬消灭这股蛾贼。 “此计虽妙,就怕陛下没有耐心。”皇甫嵩皱了下眉,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阎忠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真正让人担忧的,却并不是城里的蛾贼。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阎忠又岂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卢植与董卓都是因为出师不利获罪,如果皇甫嵩又被调换,谁又能率军平乱。 蛾贼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可如果放任下去,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将军既然尚有疑虑,不如先与蛾贼战上一场,然后手书陛下。 言明广宗难破与我军胜机所在,相信陛下届时会给将军时间的。” 阎忠深深看了皇甫嵩一眼,语气中暗藏着几分无奈。 表面上卢植董卓是因为打了败仗获罪,可真正的原因,却并非如此。 卢植海内知名,学为儒宗,校勘经典,为士人之楷模。 有如此名望的人,天子怎么可能不忌惮? 而董卓在凉州极有威望,与羌夷豪帅交好,拥兵自重,又得司徒袁隗征辟。 天子将其下狱,不过是敲山震虎,党禁虽然暂时解除,却并没有结束。 卢植与蛾贼,乃至宦官董卓,都不过这场政斗中的棋子罢了。 如今皇子年幼,一旦天子维持不了这个平衡,或者出现了意外的话…… 这天下,怕是将要大乱了。 “好,那就依府君之策,明日等先头部队攻城人马受挫之后。 吾在率主军后撤,将周边要道封锁,困住城内这伙蛾贼。 若是他们不出城倒好,要是但敢出城,明日便灭了他们!” 皇甫嵩大手一挥,当即采用了阎忠的计策。 “城内蛾贼怕是不会出城。”阎忠摊手苦笑一声。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起那个身影单薄的小女孩。 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张宁确实算是蛾贼中少有的人物了。 没有她,蛾贼坚持不到现在。 在那个夜袭的晚上,就应该下地狱了。 “这样吗……那便让幽州来的义军打头阵吧。”皇甫嵩若有所思,做出了最终决断。 幽州义军虽然作战勇猛,可是论战斗力,还是比不过三河五校的精兵。 拿来当炮灰,远比这些精锐合适的多。 三言两语间,二人便牺牲了数百乃至上千人的性命。 汉军之中,有不少士卒虽然都是被征辟来的,但其中亦不乏胸有热血,怀报国之心的忠勇男儿。 就比如邹靖麾下的幽州义军,他们都是抱着为国杀贼的心才加入的。 现在,却成了朝堂上政斗而舍弃的棋子。 谋士的一条计谋,乃至一句话,一旦投射到战场上,就意味着成百上千条生命随之消失。 战争往往就是这么残酷,在平日里,将军可以将士卒当成兄弟、子侄来爱护。 可真到了战场上,就算是爱兵如子的将军,士卒们也不过是他心中的一串数字而已。 该舍弃的舍弃,该当炮灰的当炮灰。 所谓兹不掌兵,便是这个道理。 而能成为名将的将军,早就深谙此道。 军令一出,伴随着的是一阵阵腥风血雨…… (关于什么政治斗争,皇甫嵩这些,都是小说元素,切勿当真……) 第17章 为汉而战,死亡丧钟 夜色深沉,营地北一座军帐内,三名威武男子席地而坐。 一人大耳垂肩,一人红脸长髯,一人黑面无须。 帐内的陈设极其简单,连一方桌案都没有,只有一团用干柴聚在一起的火堆。 橙黄烈火焚烧着赤红腐败的枯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上面吊着一口大锅,正咕噜咕噜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飘着一股热气。 过了良久,方听红脸男子低沉着说道:“大哥,皇甫将军还真看得起咱们,让义军去打头阵。” “什么打头阵。”黑面男子豹眼中露出几分不屑:“他不过是看我们幽州义军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对于大军来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死上一些又不影响大局。” 大耳男子听了,原本和善的笑容突然一收,板起了脸,“三弟休要胡言,皇甫将军自有他的考量。 再说都是为国出力,各有分工,只是职责不同而已,不要发牢骚。” 这三人,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刘备、关羽、张飞。 听说黄巾作乱,便从家乡起兵,得到富商资助,追随邹靖平乱,入了皇甫嵩的麾下。 张飞听了刘备这一番义正严词的斥责,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没脸没皮的嘻笑一声。 “既然大哥不爱听,那小弟这番话,也不过是咱们自家兄弟关起门来说的胡话。 皇甫将军乃当世名将,对于如何灭贼除寇,想必已经是运筹帷幄。 只是这功劳,也不知还有没有咱们的份。” 虽然张飞说自己说的那些都是胡话,不过刘备心里却是很明白,自己三弟说的这番话是真的不能在真了。 谁都知道,在这样大的攻城战中,如果不是决战,那被派出的先头部队无疑是送死去的。 而打了败仗的他们,主帅有心或许会给他们表功,若是无心,不治罪就不错了。 只是军令如山,刘备不得不遵循,当弃子也让他的内心有些难受。 一旁的关羽见刘备低头沉思,缄默不语的模样,便开口宽慰道:“大哥勿忧,依某观之。 皇甫将军不过是让我等佯攻,并不是真的要攻下城池。 咱们要做的,是要保留自己的军力,好在来日决战立下战功,换取晋身之道。 战场凶险,但是我和益德,会为大哥保驾护航。” 刘备原本还有些担忧,此刻听关羽说起战功,心思不由又活泛了起来。 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二弟说的是,就算是打败仗,我刘玄德也要败的其所! 为大汉而战,方不负刘氏之名。” 没错,他刘玄德为什么要起兵?就是想要建功立业,匡扶汉室! 难不成就因为被当做弃子,就将当初的理想抛之脑后? 而且现在,他已经离成功就差了临门一脚,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 翌日,汉军再度集结在广宗城下,似乎准备大举进攻。 张宁此时正在城中的一所民房内,为受伤的黄巾将士包扎伤口,更换药草。 这几天不学骑术的时候,她就跟着张梁在城中行医,为百姓治病。 虽然只学了一点皮毛,但是也够用了。 毕竟城里会医术的人太少,药草也不多,能不能治得好,那就听天由命了。 事实有些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 “何师兄,还好你受的只是皮外伤,修养些时日就能痊愈了。”张宁将换下来的布条丢进了装着清水的盆中。 对于眼前这个一心为了黄天之世而奋斗的朴实老大哥,她还是很佩服的。 黄巾军中有能耐的将领不多,何曼就是其中一个。 “多谢圣女为在下疗伤。”即便是作用不大,但是何曼还是表示了感谢与尊敬。 “爹。” 门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一个虎头虎脑,穿着补丁衣服的男童蹒跚着脚步走了进来。 “茂儿。” 何曼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轻声呼唤。 “爹的伤还没好吗?”男童走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条渗着血的绷带。 “爹没事……”何曼嘴角扯出几分豪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爹有天公将军的黄符护体。 汉军的刀枪,还不能把爹怎么样。” 男童抿着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不过很是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张宁作为旁观者,看见这一幕,心中也有些堵塞。 如果是在后世,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才刚开始上学,每日与书作伴。 等毕业之后,找个安稳的工作,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可是在这里,就连这样简单的生活也是遥不可及。 张宁的心态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或许有的时候,人应该懂得知足。 而不是只想着得到,又害怕失去。 “放心,你爹他身子骨壮着呢,会没事的。”张宁笑着伸出手,想要摸这小孩的脑袋。 不过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自己现在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比这小孩大不了几岁,做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到有些不伦不类的。 不等张宁多想,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战鼓声。 “咚!咚!咚!” “汉军莫不是又来攻城了!” 何曼一惊,就要从床上坐起,不想一只手将他按住。 “何师兄你身上有伤,还是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看看。” 张宁并没有惊慌,这种情况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汉军不把他们消灭,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交代完之后,张宁转身出去,临走时又对男童交代了一声:“好好照顾你爹。” 男童不自觉的点头,看着那道就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女,眼中充满了好奇。 明明没比自己大几岁,却像个小大人一样。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留在房中,承担起照顾何曼的任务。 冷兵器时代,想要攻城往往是需要用人命来填的。 因此若要攻城,至少得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行。 亦或者领军者是当世人杰,具有极高的谋略与统率。 当张宁赶到城楼的时候,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城下,汉军士卒嘶吼着,不断的朝城门涌来,推着冲车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 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天动地。 城上的黄巾军士卒们在张梁的指挥下,挥汗如雨的将一块块擂石丢向下面的汉军。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停止。 看着眼前的修罗场,张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空气中腥臭的血腥味,而是对于这伙汉军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按道理说,攻城的人数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可现在的情况是,汉军好像是故意来送死的,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圣女,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危险。”睦固不知道是时候来到旁边,忍不住出言相劝。 “无妨,汉军想要破城可没那么容易。”张宁一脸平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听着兵戈交响、厮杀碰撞的声音。 “可是圣女你留在这里,若是受了伤……”睦固不依不饶,张宁现在几乎是张角的化身。 要是在出事,对于整个黄巾来说,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可以经历两次绝望,如果有,等待着的便只有死亡一途。 “白兔师兄,我在这里,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是至少可以让义军的将士们看到我。 让他们知道,我始终与他们站在一起,他们的坚持没有白费。” 张宁依旧是很平静,说的话也很平淡,但是在睦固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圣女所表现出的气度与风范,即便是男子都难以企及,让人折服。 “既如此,末将便护卫圣女周全。”睦固俯身重重抱拳,护卫在张宁的身边。 战事停止的很快,城下的汉军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全部撤走了,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不过这次没人在轻举妄动,甚至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张宁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命令。 就连张梁也走了过来,开口问道:“宁儿,汉军撤退,我们该如何?” 张宁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汉军的行动史书上根本没有记载,亦或者无从记载。 从她改变历史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预测了。 再说张宁也只是一个外行人,纵然有几分“纸上谈兵”的资质,却也是远不如赵括马谡之流的。 “坚守城门,谨守各自岗位,任何人不得出城。”想不明白,张宁还是照旧搬出这条计策。 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那就采取绝对不会输的办法。 汉光和七年八月底,汉军第二次攻打广宗败退,然而张宁没有想到的是,令黄巾覆灭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响了。 当天夜里,汉军营地一名骑士疾驰而出,怀揣着战报与皇甫嵩的亲笔书信前往洛阳的方向…… 第18章 贤与忠,只在一念之间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数十名穿着绣满云朵与花鸟的华服舞姬翩翩起舞。 在乐师的演奏中,时而轻盈灵动,时而婉转悠扬。 烛光摇曳,光影在舞姬们优美的身姿上流转,那些精致的刺绣仿佛在光影中跃然而出。 云朵似乎在飘动,花鸟仿佛在歌唱。 宛如一群踏雾而来的仙子,在凡尘中洒下了一片清丽脱俗的诗意。 主位上,穿着黄色金龙常服的刘宏端起玉杯,仰头将甘醇的酒水一饮而尽。 面对殿中的繁华妖娆,他却是无心观赏。 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虽然身为帝王,但是这其中的无奈,也只有刘宏自己才知道了。 “父皇。” 十岁的刘辩恭敬的走到案前,躬身行了一礼。 看着这个十分乖巧的长子,刘宏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之色,不过转瞬即逝,只是平淡的点点头。 “嗯,坐吧。” 刘辩又拜了一次,然后跪坐在左下方的软垫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刘宏先是对着下方殿中的人挥了挥手。 舞姬们停了下来,乐声也戛然而止。 接着她们齐齐行礼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刘宏微微皱眉看向刘辩,开口问道:“辩儿,有大臣上书说让朕赦免卢子干,你以为如何?” 刘辩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今日午时太尉杨赐曾来找过他。 若是父皇问起卢植之事,希望自己能够帮着求求情。 在犹豫了几秒钟后,刘辩认为既然是杨师的嘱托,那肯定有其深意。 而且卢植在他心里,确实是忠臣良将的典范,于是便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儿臣……儿臣以为,卢中郎乃我朝忠良,屡立战功,父皇若是将其治罪,着实不妥。 父皇英明神武,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寒了满朝忠臣的心。” “忠臣?”刘宏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直勾勾的盯着刘辩,摄人心神。 小黄门左丰是自己派去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是他授意的。 谁是忠臣,谁是小人,在刘宏心里一目了然。 刘辩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头又低了几分。 “这话谁教你的?”平淡而威严的声音在耳畔环绕,刘辩额头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父皇不快。 “你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见刘辩不回答,刘宏便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心中却是冷上几分。 对于卢植,自己已经做了决断,这些所谓的忠臣竟然敢利用他的长子来公开反对。 偏偏他还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忍耐下去。 “儿……儿臣所言,无人教授,皆是儿臣肺腑之语。”压力消失后,刘辩才终于开口回了一句。 虽然语气带有几分惊恐,但是刘宏听得出来这话确实是出自他的内心。 只是这样的刘辩,在刘宏心里的地位又下降了些许。 虽然纯良心善,可他日后能驾驭得了朝堂上的牛鬼蛇神吗? 沉默了一会儿,刘宏眼神又变得柔和,十分疲惫的长出口气。 语带期盼的叮嘱道:“记住,没有谁是真正的贤臣,贤与不贤也由不得他们。 贤时便用,不贤便黜。 朕降罪卢子干,并不是因为他贤或者不贤。 而是他与党人有勾结,朕为了大汉江山的稳固。 只将其下狱,已是念他多年勋劳不忍加罪了。 汝既是朕的长子,岂能轻易为外人言语所动?” “儿臣……儿臣明白。”刘辩战战兢兢,冷汗已是前胸贴后背。 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然触动了父皇的逆鳞。 杨师这是在利用自己吗?不,杨师这样德高望重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踏踏踏!”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廊外响起。 一个身穿内侍常服,相貌阴鸷的中年宦官规步走了进来。 其面白肤细,一双狐眼长而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陛下,战报到了。”非男非女的声音好似鬼哭,听得刘辩有些不寒而栗。 此人名叫张让,现任中常侍,为刘宏身边的亲信宦官之一,后世称为“十常侍”。 十常侍共有十二人,分别是: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 其中以张让和赵忠最受到刘宏的信任,甚至曾言: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幼年时,刘宏作为傀儡被窦太后和大将军窦武立为新帝。 朝政由外戚大将军窦武,士人代表太傅陈蕃,大宦官曹节把持。 面对三方强敌,为了夺回政权,刘宏不得已重用宦官。 在暗中谋划下,窦武与陈蕃被曹节杀死。 前朝一些擅权干政的宦官如王甫、侯览、管霸等皆被处死。 最后,大宦官曹节也被老天收走了,二十五岁的他终于成了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幼年继位,一直到今天,其中的苦楚却又有谁能够看见。 张让将装着书简的盒子摆到刘宏面前,然后低着头为他倒了一杯酒。 刘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左手将盒子打开,翻开里面的书简。 看着上面的文字,刘宏微微眯起了眼睛,接着又翻开第二卷书简。 原本平淡的神情,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哈哈哈哈。”刘宏合上了书简,“皇甫嵩倒是聪明,竟敢与朕讨价还价。” 张让心中疑惑,将头低的更低了一些,细细思量刘宏语中的深意。 对于自己的身份,他是看的很清楚的,没有刘宏,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有借着当今天子的威势,十常侍才是人人惧怕的阎王。 因此,迎合天子的心意,是他们在如深渊一般的朝堂上生存的法则。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更要小心谨慎。 一个不注意,便是杀身之祸。 “罢了,帮朕回书,告诉皇甫嵩,朕可以给他时间,让他莫要辜负了朕。” 刘宏不屑的冷视了一眼下面的张让,让大臣闻之色变的宦官,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条虫子罢了。 对于皇甫嵩的纵容,也是看在其确实是当朝良将。 虽然是由此人提议解除党禁,但黄巾未平,也只能暂时妥协。 “唯!”张让再次发出鬼哭似的嗓音,背着身退了出去。 第19章 已经尽力,无需自责 也许是这段日子太过紧张,或是太过忙碌。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阳光从窗外照射在张宁的脸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在这个时间,已经是到了朝食的时辰。 《仓律》记载,人要一日两餐。 第一次进餐在上午八九点钟,曰“朝食”;第二次进餐在下午三五点钟,叫“餔(bu)食”。 来到这个时代,张宁自然早就摒弃了后世一日三餐的“恶习”。 黄巾军本就军粮不足,能保持一日两餐就已经很困难了。 张宁从床上坐起来没多久,音笙适宜的从房外走了进来,端着一盆洗脸水以及洗漱之物。 与许多人想的不一样,古人是非常讲究卫生的。 《礼记》曰:三日具沐,五日具浴。 张宁揉了揉眼睛,任由音笙帮她穿衣,换上鞋履。 然后起身坐到台案前,拿起洗漱用品开始洗脸,这些事情原主的记忆还在,她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脑后的头发杂乱的披在背上,在张宁洗漱的同时,音笙则在后面为她扎头发。 张宁自己是不会扎的,若是身旁没人照料,怕是连衣服都不会穿。 搭理好一切后,音笙则端起盆又退了出去,她还要把饭食端进来。 “圣女,该吃饭了。” 两个陶瓷碗摆在张宁面前,碗里正不住的冒着热气。 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其中一碗是煎好的面饼,另一碗是汤水,里面还漂浮着一些豆子,散发着一股豆腥气。 所谓煎,是干煎或者加水,一直烧到干的做法。 调料是没有的,更不要说有没有放盐了。 “唉,又是这些,我都快吃吐了。” 看着碗里的吃食,张宁实在没什么胃口,低声抱怨了一句。 正要动筷子的时候,一道杂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咕噜。” 张宁眉头微皱,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稍微抬起来头,却看见音笙立刻将头低了下去。 “咕噜。” 又是一声。 张宁这次看清楚了,发出声音的正是眼前少女的肚子。 音笙俏红着脸,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摆,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脚尖。 她今天还没吃过东西,不想肚子这么快就不争气。 将自己的窘态展现在圣女的面前。 羞死了羞死了。 “你去用饭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看出少女的窘迫,张宁一脸平静,用不在意的语气说着。 再说自己吃东西,然后让别人看着她也觉得别扭。 不料音笙并没有动,依旧是站在原地,低声解释道:“师尊刚刚下令,城中军民每日只食一餐。 婢子得到了申时才有东西吃,现在只能喝些水充饥。” “为何?”张宁眉头紧皱,“既然每日都只食一餐,那为什么还要给我送饭食? 叔父下这道令,莫不是城中粮草已然不足?” “婢子不知。”音笙低首,声音有些颤抖,“只是师尊他老人家确实是这样吩咐的。 至于圣女这里,师尊与诸位大帅都说圣女肩负着大家的希望,万万不能出事。” 张宁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 她觉得难吃的东西,竟然是许多人想吃都吃不着的。 在这个时代,粮食就是生命,而现在,城中显然已经是粮食紧缺。 不然以张梁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让大家饿肚子的事。 而她,作为所谓的“圣女”,却还能保持一日二餐,这无疑是种特权。 只是这种特权,张宁并不想要。 “从今天起,我也只吃一餐,把这些东西都收走吧。” 音笙猛地抬起头,双眼中满是惊讶,“圣女,这怎么可以?您的身子本来就……” “就这么决定了。”张宁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既然大家都是一日一餐,那我也不能例外。 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去找叔父。” 张宁起身径直走出房门,留下眼眶发红的少女。 她算是明白汉军的意图了,难怪这段日子竟然没有来攻城。 不光是张宁想清楚了,张梁、睦固等人都看出来了。 等张宁来到议事厅的时候,才知道张梁早就派人出城去寻找粮食。 只是一连派出去好几队人马,却都了无音讯。 唯一侥幸逃回来的黄巾士卒说,广宗附近的要道都被汉军占据,有水源的地方也被人把守。 这个时候张宁终于明白,这皇甫嵩是想把他们活活饿死在城里啊。 “贼汉军好毒的心,竟使出这等毒计!” 砰! 张梁咬牙切齿,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桌案上。 “师父,在守下去弟兄们可就没力气打仗了,咱们不如与他们拼了!” 何曼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一脸狠色的大声说道。 “对!咱们跟那些汉军拼了!” “咱们义军,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议事厅中的黄巾将领纷纷附和,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 与其在这里活活饿死,倒不如冲出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都住口!” 见众人情绪激动,张梁大喝一声,议事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凭着血气之勇,与汉军拼个你死我活。 那尔等的家人呢?都不教养了?你们死了,他们会是个什么下场? 谁再敢言出城与汉军决一死战,扰乱军心者,定斩不饶!”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在发出声音。 这个时候,张梁也冷静了下来,无力的挥了挥手,面露颓然之色。 “都出去吧……让我在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声音略显沙哑,显然是连日的焦虑和疲惫所致。 现在每走一步,都关系到城中近十万人的性命,若是走错,几乎是万劫不复。 这样的压力,让张梁有些喘不过气来。 议事厅内的将领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主位上的身影孤独地坐在那里。 年不过三旬的张梁,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兄长,你若是在天有灵,可否给弟一个提示。” 张梁抬头看天,眼中落下两行浊泪,“弟只想他们能够活下去,哪怕是我入那幽冥地狱,永不超生……” “叔父。”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静谧。 不知何时,张宁已静静地站在张梁的面前,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毕竟不是古时候的名将,面对这样的困局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有着后世两千年的见解,却也无力回天。 “宁儿……”张梁转过头,喃喃叹气:“叔父没用,非但不能继承兄长的志向,覆灭苍天。 现在,连大家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我真是……” “叔父!”张宁突然开口打断,也红了眼睛,“爹爹他是不会责怪一个已经尽力的人。 叔父追随父亲起兵对抗大汉的暴政,这份勇气已是胜过当世所有人。 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输,二叔在下曲阳仍有十万大军,汉军想要战胜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叔父你要振作,至少现在还不是说放弃的时候。” 张宁生怕张梁说要投降,根据已有的历史记载推断,皇甫嵩根本不会接受黄巾军投降。 这位汉末人屠手上人头滚滚,用兵之道可谓一个“狠”字来概括。 对于敌人,所用的手段狠辣至极。 好在张梁听了这番话,眼中逐渐恢复了些许光彩。“宁儿,你说的对。 只要我们与你二叔会合,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叔父能这样想,实在再好不过。”张宁点了点头,只要张梁能重拾信心就好。 “来人!”张梁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喊一声,接着对走进来的黄巾士卒下令,“通知所有人,三日后,大军突围!” 第20章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冀北无垠,武夫滔滔;匪安匪游,蛾贼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蛾贼来铺。 军帐之中,皇甫嵩跪坐在案前,两手支在身前。 案上,一柄剑鞘上满是斑驳痕迹的宝剑横着。 在剑的旁边,一份由洛阳发出的天子手书平整的展开。 皇甫嵩半合着双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已经老了,在战场上征战的时间越来越少。 可这大汉社稷却是危如累卵,内忧外患,外有贼寇四起,内有宦官酿祸。 所以这一战,皇甫嵩要的,绝不是打败蛾贼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大破蛾贼,让蛾贼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让胆敢觊觎大汉江山宵小之辈再也不敢直视,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这才是他身为大汉军将,该做之事。 “噌!” 皇甫嵩睁开眼睛,拔出宝剑,一道森寒的亮光映照着他的双眼,凛冽如冰。 “将军!” 一名亲卫走到帐前半跪在地上。 “前斥来报!” “让他进来。”皇甫嵩的声音平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诺!” 亲卫低头抱拳退了出去。 阎忠早就定下计策,利用蛾贼粮草不足的弱点,将其围困在广宗城。 算算时日,蛾贼的粮草也应该吃完了,唯一的选择,便是出城突围。 只是,这样做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很快,一名身披轻装甲胄的斥候走进军帐。 “拜见将军!”斥候抱拳行礼。 “蛾贼可是有所动作了?”皇甫嵩没有去看斥候,而是目光紧紧盯着书信上的内容。 ‘朕深知卿之才略兼备,忠诚可嘉,故将此平乱重任尽托于卿。 蛾贼肆虐,然朕深信卿之能,必能一举靖难,复大汉之清宁。 朕静盼佳音,愿早复太平之治。 卿身安危,朕心所系,唯愿卿平安而归。’ 刘宏的态度,让皇甫嵩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将士出征在外,能得君王如此信任,又怎能不让人激动。 斥候走上前,躬身跪在案前:“两日前,广宗城内蛾贼今日又派出数骑出城。 不过皆被我军所截,从这些人身上搜出书信特来送与将军。” 说罢,斥候从胸口掏出一块黄布递了过去。 皇甫嵩抬手接过,缓缓将其展开。 ‘三日后突围’以及‘望兄长出兵接应’几个字很快吸引他的目光,皇甫嵩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呵呵,看来蛾贼已是支撑不住,想要逃走了。 这信既然是两日前发出的,那么他们便是今日出城。” 说着,皇甫嵩起身走到左侧挂着的兽皮舆图前面。 这上面简略绘出了冀州境内的地形,甚至河流山川。 他看着舆图斟酌了一会,用手指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点。 这几处皆是前往下曲阳的必经之路,也是要道。 然后看着斥候嘱咐:“告诉把守的将军,蛾贼若是经过,绝不能让一个人逃出去!” “诺!”斥候将地形记在心中,躬身退下。 待又沉默了一会儿,皇甫嵩朝着帐外喝道:“击鼓,召集诸将议事!” 片刻之后,阎忠、曹操、王安、郭典等将校分左右站立,等候决战的命令。 皇甫嵩抬眼看向众人,帐内诸将也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诸君,城中蛾贼已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我等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青年将军,如孙坚、曹操等人皆是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期待神情。 尤其是孙坚,他等待已久,大显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了。 为了在这场暴乱中脱颖而出,他在家乡招募了数千江东子弟,只为日后能够荣归故里。 不过阎忠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只是抚须不语,似乎在思考别的什么,意味深长的看着主位。 “本将以令这几处的守将严守,而汝等的任务,便是在蛾贼溃败之后,将其驱赶至这里!” 皇甫嵩站起身,指着舆图上广宗城南一处河流的位置。 众人朝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但见上面写着两个字——漳河!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也有人反应过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阎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显然有些诧异这样的决策。 皇甫嵩没有继续往下说,轻一挥手,数名士卒抱着酒坛与大碗进帐。 “哗!” 清澈甘冽的酒水倒入碗中,溅洒出几滴晶莹,空气中飘满醇香。 皇甫嵩端起酒碗,高高举过头顶,对着洛阳的方向。 “此战得胜,汝等功绩自当名垂青史,功成名就。 为大汉万年,誓破贼军,以报陛下!” “为大汉万年,誓破贼军!” 磅礴热血的声音充斥在帐内,诸将纷纷举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狠狠的将碗砸在地上。 “出发!” 下达军令之后,皇甫嵩率先从大帐走出,雄浑激昂的战鼓声在大营周边响起,赤色大军如烈火般汹涌。 数万汉军拔寨起营,缓步向着广宗而行。 冀北无垠,武夫滔滔;匪安匪游,蛾贼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蛾贼来铺。 于此同时,广宗城内,也已经在做最后的誓师。 张梁不是不知道汉军在城外有所准备,而且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黄巾现在的处境就如瓮中之鳖,不拼这一把,就只能等死了。 唯一的生路,便是一鼓作气冲破汉军防线,与在下曲阳的张宝会合。 这样做会死很多人,可是现实并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步朝着城内最高处的城楼走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之重,面色也随之变得凝重。 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 城下,黄巾的所有军民聚集在一起,抬头看着高处,看着他们的人公将军。 那是他们在这个吃人的黑暗世道,唯一的光芒。 张梁望着下方一张张瘦弱的面孔,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他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但他别无选择。 “我等哪个生来就是贼寇,无非是奸臣当道,天子昏庸。 朝廷横征暴敛,官吏腐败横行,肆意欺凌我等。 天灾大旱,民不聊生,不见赈灾之粮,税赋却益日沉重。 我等不过是想求一条生路,不得不反。 可这大汉的天下如此之大,却无我等容身之所。 官兵呼我等为蛾贼,欲杀我等换取富贵。 前无活路,后无归途。 既然苍天不仁,我等便要建立一个黄天盛世。 除暴安民,匡扶正义,替天,行道!” 张梁仰头怒视着天上,脸上带笑:“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话音未落,城下无数军民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狂热的回应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宁也在人群之中,与这群人站在一起,眼中隐隐有泪光闪过。 她知道,历史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这场悲剧,已经无法阻止…… ‘爹爹,若你在天有灵,求你保佑他们,至少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张梁转过身,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指着城门大喝:“开城门!” 第21章 惨烈的大战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咔咔!” 紧闭了月余的城门发出城门的声响,数千黄巾骑士鱼贯而出,马蹄声如雷,烟尘四起。 经历了数月的战阵厮杀,他们的阵型依旧显得有些混乱。 不过在各路渠帅的带领下,开始摆成阵势,倒也是有模有样,像一支军队了。 骑兵之后,上千的黄天使者以及黄巾力士紧随其后,沿途焚烧黄纸鼓舞士气。 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阵中,“大贤良师”,“地公将军”的黄色大纛高高竖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梁额头上绑着一条黄色巾带,身披土黄色战袍,覆玄铁战甲,背后罩着黄白色披风。 粗麻绳绑腿,脚踏云纹战靴,手持一杆绿沉枪,跨坐在一匹雪白骏马上。 仅仅凭着外观与身上这股子气势,当不负人公将军之名。 身后何曼、张闿、陈宝、陈败、吴霸等黄巾渠帅亦紧紧跟随,气势惊人。 数万黄巾被分为三个部分,前军由骑兵以及黄天使者、黄巾力士组成的先头军。 这些人是义军中战力最为强悍的,对太平道的信仰也是坚定不移,因此被用来作为冲击汉军前部的敢死队。 而中军则由张梁与一众黄巾渠帅统领,在先头军与汉军拼杀时,在其后帮助后面的人打开道路。 在队伍的最后面,多是老弱妇孺以及黄巾士卒的家眷。 也就是说,前面的军队,是抱着死志去的,为了保护后面活着的人而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 张宁亦在后方,身旁有睦固以及数十名黄天使者护卫。 月余的时间,她的骑术也算是不错了,终于派上了用场。 虽然算不上高超,但是也能勉强跟得上大队人马,不至于落后。 不枉她每日抽空练习,磨了一手的水泡。 本来张宁想让音笙与自己同乘一骑的,这些日子相处,她早就将其当做亲信之人。 只是音笙以主仆有别,尊卑贵贱,不逾次行为由拒绝了。 虽然她不是家奴,却与张宁有主仆名分。 在以“人人平等”为教条的黄巾中不少人都不在意这些,但是在音笙心里张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张宁拗不过,只能郑重嘱咐道:“阿笙,好好跟在我后面,若是走不动了便叫我。 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带你冲出去的。”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逃出去,但是她不想死,也不希望身边的人步入黄泉。 音笙抿着嘴没有说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她清楚,如果两个人骑一匹马的话,那是一定跑不快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生的机会留给圣女。 她相信圣女一定会带着大家,一起建立那黄天盛世。 漳河之北,汉军绵延数十里,旌旗遮空,兵戈在耀眼的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弓箭手们严阵以待,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 前列的铁骑马蹄声攒动,在骑士死死扯动缰绳的控制下,才按耐住暴躁的气息。 他们在等候猎物,眼眸中满是令人心悸的杀意。 过了没多久,但见广宗的方向,天空尘土飞扬,沙尘弥漫。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起伏,如狂暴的潮水涌动。 数千的黄色骑兵高举黄天大旗,伏鞍跃马,持枪握戟,飞驰而出。 “放箭!” 皇甫嵩眼神如冰,立即向弓箭手下达了命令。 嗖! 嗖! 嗖! 密集的箭矢犹如暴风雨般倾泻而出,划破了天际,向那疾驰而来的黄色骑兵射去。 轰隆隆! 冲在最前方的黄巾骑士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筛子,轰然倒地。 或是一箭毙命,或是被一箭射中手脚,倒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惨叫,就被一轮箭雨淹没。 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平原上,插满了箭支。 即便知道自己会一去不回,黄巾骑士仍旧前赴后继,不惧生死的向前冲锋。 为了他们的至亲,为了他们的孩子能够活下去,付出性命又何妨? 皇甫嵩惊讶的看着这一切,眼神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没想到自己眼中的乌合之众居然有这样的勇气,敢于和大汉天兵对抗。 可对方表现的越是顽强,越是不怕死亡,皇甫嵩心中就越是愤怒与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怕死? 要与大汉为敌? “刺啦!” 皇甫嵩缓缓抽出腰间宝剑,运转内息,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每一名汉军将士的耳中。 “四百年来,我大汉铁骑横扫天下,威震塞北,蛮夷震服。 区区蛾贼,岂能抵挡!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全军听令,前进一步者赏,后退一步者斩,众将士,杀!” 弓箭手纷纷后退一步,骑兵们手中的环首刀齐齐落下,胯下战马发出怒吼般的嘶鸣。 “杀!!!” 数万名三河五校的的汉家儿郎喉咙中齐齐爆发出冲天的喊杀声,兵戈甲胄窸窣,气势惊人。 “江东子弟,随我杀!” 孙坚猛扯缰绳,提着松纹古锭刀飞奔向前,杀奔黄巾冲来的先头敢死军。 但见其身上爆发出一股气息,身后白色披风无风自动。 手中战刀上下翻飞,血雾飘散,染在他胸口的战甲上。 没有丝毫停顿,孙坚不断向前,杀人对于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战场上更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没有残忍,只有活着。 “众兄弟,为国尽忠,就在今日!” 曹操左手的剑脱壳而出,握着剑柄的剑刃发出一阵嗡鸣,青锋泛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盘旋。 “杀!” 狠狠一抽马臀,曹操当先冲阵而出,身后三千洛阳铁骑紧随其后,隆隆的马蹄声震天。 “噗嗤!” 长剑沾着血从一名黄巾骑士的喉咙中穿出,曹操冷着眼,马速不减,又瞬间撞到了三人。 骨头碎裂的声音沉闷,红的白的一股脑的都流了出来。 身后的三千铁骑在肆意驰骋,不断撕裂黄巾军的阵型。 无数的马头起伏,鬃毛在血水中飞扬,如风卷残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梁挺枪大声呼喝,此时也只有这句话能够带给他力量,唯有冲过眼前的障碍,才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前方的汉军仿佛如磐石般坚不可摧,己方的骑士已是死伤大半,攻势被汉军生生遏制住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天使者与黄巾力士也纷纷怒吼着,任由汉军的刀矛扎在自己的身上,用血肉之躯与对方同归于尽。 鲜血在地上蔓延汇集,逐渐变成一个个赤红色的血池。 惨叫声,哀嚎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冀州大地,此刻便是人间的修罗地狱。 …… 第22章 兵败如山倒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该是厮杀了数个时辰,直到太阳落到西方的尽头,那喊杀声依旧是不绝于耳。 广袤的大地上,无数的尸体与断刃交织,战马的悲鸣声在旷野中回响。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战场,昭示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黄巾军终是被汉军击溃,在付出了上万人的性命之后,被这片赤色的潮水淹没。 前军骑士与黄天使者,以及黄巾力士全部战死。 汉军的攻势侵掠如火,不断追杀驱赶着亡命而逃,慌不择路的蛾贼。 此时的黄巾众人,在他们眼里无异于移动中的军功。 只要能将这些人全数斩杀,未来他们的下半生将衣食无忧,光宗耀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夜仿佛一头猛兽,将战场整个吞噬,只有零星的火把和战马的嘶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黄巾军中七成都患有夜盲症,只能在黑暗中慌乱逃窜,希望在这无尽的夜色中找到一丝生机。 不少人都如没头苍蝇一般,奋力朝着没有亮光的地方狂奔。 面对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汉军,黄巾士卒人皆踩踏,相互推搡,乱作一团。 有些士卒在慌乱中不慎跌倒,随即便被后来的人群践踏而过,哀嚎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恐惧和绝望笼罩在每一个黄巾士卒的心头。 张宁虽然在后军,但是也被波及到了,只能跟着人群逃亡。 身旁依旧只有睦固与十几名黄天使者护卫,而音笙,早就不知去向,兴许已是死于乱军之中。 现实不是电视剧,张宁没有空为这件事感到哀伤,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不要放跑了蛾贼!”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随后数十道劲风袭来,张宁身旁数名黄天使者闷哼一声便从马上栽倒去去。 张宁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有三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追来。 刘!关!张! 若是论武艺,只怕十个张宁都不是刘备的对手。 更不要说还有关羽和张飞这两位历史上留名的万人敌。 “快,将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都丢了,只留下武器,往树林里逃!” 张宁当机立断,第一次指挥着身后众人做出选择。 睦固等人先是愣了一下,身上穿的甲胄以及戈戟,都是好不容易从汉军那里缴获过来的。 现在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当垃圾一样丢了,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圣女,这些武器与护具都是我们千辛万苦弄来的,就这样丢了,我们……” 一名黄天使者面有不甘的回应着,眼中闪过泪光。 不知是因为袍泽被汉军杀死,还是因为心疼这些甲胄兵器。 “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这些身外之物!命都要没了,要这些东西有何用?” 张宁罕见的疾言厉色,娇叱一声,震的众人如遭雷击。 对啊,命都要没了,要这些还有什么用? 睦固率先将自己身上的重甲卸下,然后与长枪丢在地上,只留下一柄环首刀护身。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将身上的重物丢弃,学着睦固只留下一柄刀。 树林之中,树木茂密,夜色之下视线不清,骑兵在树林中难以行进。 只要进入树林,他们便能摆脱刘备等人的追杀。 “大哥,你看,妖女!” 张飞眼尖,发现前面奔逃的人群中有一道身穿白衣的瘦小身影,一下子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他立即张弓搭箭,瞄准了张宁的后背。 “嗖!” 利箭穿空的的声音袭来,眼看着就要射中。 但就在此时,一直跟在张宁身旁那名黄天使者突然策马加速,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这一箭。 箭矢穿透了他的胸口,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宁心中一痛,又有人为救自己而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银牙,带着剩余的人逃进了树林之中。 “大哥,蛾贼进了林子,这可怎么办?” 关羽捋着长须,皱着眉看着密林深处,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树林外。 “这里树木茂密,视线不清,他们应该是想利用这里的地形逃脱了我们的追捕。”刘备皱着眉头,分析着情况。 “战马是不能进入林子的,这种地形凹凸不平,难以预料。 贸然进入,只怕会中了蛾贼的奸计。” 不过不等刘备的话说完,张飞直接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提着丈八蛇矛冷哼一声。 “区区蛾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奈我何? 大哥勿忧,待俺亲自入这林子,将妖女擒来献与大哥!” 他们三兄弟的未来,算是都在张宁身上了,只要能拿下,日后必能升官加爵。 “三弟!” 还没来得及阻止,张飞的身影便已然消失在黑夜中。 刘备和关羽无奈,他们这三弟为人脾气暴躁,任性而为,时常让人有些头疼。 不过三人相处久了,又有患难之情,自不会看着张飞独犯险境。 于是也纷纷下马,带着身后的士卒进入树林。 张宁等人在林中步行,为了能让自己跑的快一些,直接将战马遗弃了。 这个时代的马匹极其昂贵,普通的驽马都得数万钱。 只是在人命面前,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逃了没多久,张宁却是有些跑不动了,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幸亏摔落的地方积满了枯草与落叶,不至于动弹不了,但也让她的手被割开了一条口子。 “圣女!”睦固见状大惊,连忙快步过去将她扶起,看着手心的划痕,心中一阵心疼。 张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挣扎着起身,她可不是擦破点皮,害怕伤口好了就去医院的giegie。 这时,林中突然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众人心中一紧,知道是追兵来了。 “圣女,你走吧,我们……走不动了。” 睦固抱拳对着张宁一拜,眼中已是抱有死志,其余的黄天使者亦是眼神坚定。 从他们踏上这条追寻黄天之世的旅程开始,就从未想过回头。 汉室腐朽,天灾连连,官吏横行,蛮夷猖獗。 天公将军为天下万民举兵抗暴,他们为圣女赴死又何妨!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里虽非易水,睦固等人也非荆轲,但张宁现在的心情与当年的燕国太子丹无异。 就在睦固提刀,准备离开迎击汉军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将他拉住。 “白兔师兄!” 张宁缓步走上前,眼睛明亮,如夜空中的寒星,美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乌黑秀丽的长发被风吹起,在空中飞扬。 “我不会让大家死在这里的,我张宁一定会带着你们,找到一条生路!” 声音很轻,却给在场所有听到的人心中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张宁银牙紧咬,额头浮现一条金色神印,空气中似乎有灼热的气息涌动…… 第23章 信仰的崩塌 夜色如墨,斑驳的月光从树梢间洒落,为这漆黑的密林增添了些许光亮。 前方,一道魁梧的身影在林中下若隐若现,脚步飞快,蛇矛森寒。 张宁的手掌心浮现出赤色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咒语念出,两道灼热的火焰卷起,如同两条火龙,盘踞在她的身边,朝着前方深处发出一声咆哮。 声音在林中回响,震颤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张飞正全神贯注地搜寻着张宁等人的踪迹,忽觉一股炽热气息逼近。 他迅速侧身躲避,瞬间从原地往后跳跃了十数步,堪堪躲过。 但是前方的林木此刻已经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虽然火势不大,但是张飞还是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道瘦弱身影。 “哼,妖女,看你往哪里逃!”张飞怒吼一声,挥舞着丈八蛇矛冲向张宁。 然而张宁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神色平淡,开始变换指诀,朝天一指。 “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下一刻,白衣翻卷,一道劲风几乎是一个呼吸间便席卷了半片树林。 原本点燃的林木,火势变得更为猛烈。 只是小范围的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几乎将半片树林都点燃了。 烈焰滔天,热浪滚滚,火光照亮如同白昼。 张飞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张宁竟然会用点燃树林的法子来挡住追兵。 “三弟,快走,这林子都着了火,吾等恐会葬身火海!” 刘备与关羽知道无法继续追击了,忙是呼唤张飞离开。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中。 张宁连续两次施法,只感觉自己浑身无力,额头布满了一层汗珠,脸色惨白的厉害。 为了使火势更大一些,她用上了自己手心流出的血。 所谓气中有血,血中有气,血液中包含了人的精气神。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道士喜欢用自己的精血来做法的缘故。 张宁几乎是动不了了,不过在她又要倒地的那一刻,睦固将她抱住,然后背着她朝黑暗深处逃离。 大概是跑了一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处溪流旁,借着月光,四周看不见半分人影。 张宁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低头附耳发出一声低喃。 “白兔师兄,把我放下来吧。” 睦固听到声音,连忙弯下身子,轻轻的将张宁放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板上。 “嘶……” 手心撕裂的伤口让张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了下周围,才发现身边跟着人只剩下了十三个。 “圣女,跑了一路,喝些水吧。” 睦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子里扯了一片芭蕉叶,然后在溪边取了水递到她的面前。 条件有限,张宁也顾不得什么寄生虫不寄生虫了,张开嘴就大口的喝了几口。 “圣女,末将无能,非但不能保护您,还让您受了伤。”睦固面带愧色,不由的低下了头。 更不要说今天要不是有张宁在,他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身为义军的渠帅,天公将军的弟子,实在是有些不称职。 “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张宁温和的露出一个笑容,白皙脸上粘着干涸的血迹,也不知是汉军的还是她自己的。 对于张宁来说,不过是又一场死里逃生罢了。 众人暂时在原地休息,同时期盼后面的汉军没有追过来。 “哈哈哈哈哈!” 溪水旁,一名坐在地上的黄天使者突然从地上坐起,仰天拍手大笑。 沙哑干涸的笑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渗人,仿佛孤魂野鬼。 “黄天……黄天……究竟在何处?” 笑了一阵,他的双眼流下两行浊泪,摔倒在溪水中嚎啕大哭起来。 任由着水流打在自己的身上,在水中翻滚。 剩下的黄天使者也是面带悲伤,木然的看着他。 没有人去安慰,也没有人在意,好似看不见一般。 号称百万大军的黄巾,不过半年的时间便兵败如山倒。 袍泽亲人死伤无数,露尸荒野,埋骨他乡。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终归成了一个笑话不成? 终归是成了一个笑话罢了。 睦固紧紧握着拳头,眼中一酸,咧着嘴巴。 老实说,要不是还要保护张宁,恐怕他也早就崩溃了。 众人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仰,仿佛在这一刻如大厦倾倒,天崩地裂。 “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 张宁黑着脸,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对着众人怒声娇叱。 黄天使者们愣愣的抬起头,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 “你们这样,对得起死去的人吗?” 张宁勉强站直了身子,抬手指着身后的方向:“他们死了,才让我们活下来。 你们想做何,难不成留在这里等死? 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没人回的上话,也没人在哭泣,只有溪流的哗哗声回荡着。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只要我们还活着,黄天就不会消失。” 她深深的看了所有人一眼。 “还想报仇的,就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跟我走。” 说完,张宁踉跄却又坚定的迈着脚步继续朝前走着。 睦固最先反应过来,忙是追上去扶着她。 身后十二名黄天使者脸上终是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看着白色的娇小背影。 其中一个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着牙恨恨出声。 “圣女说的没错,若是在这里等死,怎对得起数十万战死的兄弟。” 说着,他也挣扎着起身,跟在她们的后面。 “有圣女在,我等必能让那黄天降世,让苍生太平!” 在溪水中哭嚎的汉子拧干了自己衣袖上的水,也追了上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十二人,尽管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疲惫不堪,但此刻却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句口号。 声音虽弱,却仿佛能够刺破这无尽的黑夜。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跟在后面,没有任何脱离队伍。 张宁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朝前走着,不过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这些人经历过绝望,以后应该能变得更坚强吧。 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杈,张宁仰起头看天,通过星象来确定路线的方向。 虽然天空中有云遮天,月明星稀,不过她却可以看见。 自从修习了神息,张宁对自然方面就变得特别敏感。 也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又一次停了下来。 长时间的奔袭,又没有任何补给,众人此刻皆是身心俱疲。 实在是走不动了,肚子又饿的没有力气。 “圣女,我带两名弟子去找些吃食,你们在此安歇。”歇了一会,睦固提着刀就要离开。 他身旁,还另外跟着两名黄天使者。 “白兔师兄!”张宁赶忙将他们叫住,“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找吃的? 还是留在这里,等天亮了咱们在一起去。” 眼下自己身边最忠诚的就是睦固了,张宁是真的害怕他也出事。 汉军的动向不明,随意脱离队伍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多谢圣女关心。”睦固自然听出张宁语气中的担忧,不由得笑了,“末将以前当过猎户,因此对于狩猎还有几分心得。 虽然此时夜深,但许多野物都爱晚上出来,刚好打些来填肚子。” 张宁想不到睦固居然还有这份本事,和平时期或许不算什么。 放在后世,睦固这样的人偷猎是要被抓去喝茶的。 但是在乱世就不一样了,生产力低下,能打猎就代表有肉食。 至少在现在,睦固的能耐可比所谓的什么历史名将要强得多了。 知道了他的本事,张宁也不再劝阻,就嘱咐了一声让三人早些回来。 在睦固三人离开后没多久,身后的丛林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让张宁与剩下的黄天使者紧张起来,他们已经精疲力竭。 如果遇到是汉军,只怕再无逃生的可能。 张宁正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突听那边传来一道男声。 “岁在甲子……” (前面会憋屈一点,后面主角会开始反杀的。) 第24章 兵败重逢,太平要术 张宁先是愣了一下,还不等她开口,便有黄天使者回复口号。 “天下大吉!” 丛林后的人影动了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张帅!” “圣女!” 黄天使者与张闿同时出声,先前笼罩众人头上的紧张氛围顿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与激动。 “张师兄,我叔父呢?”张宁站起身看着他询问。 与汉军交战的时候,张闿是与张梁在一起指挥军队的。 此时见张闿虽然模样狼狈了些,身上倒也没受什么伤,因此张宁推测张梁也应该相安无事。 “是宁儿吗?”又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张宁霍然转身,便看见张梁在两名黄巾力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来。 他身上的甲胄破烂,头发披散,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叔父!”张宁既有惊喜又有担忧的迎了上去。 “不妨事!” 张梁在黄巾力士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虽然身体正遭受着痛楚,但是见张宁平安眼中又流露出欣慰。 “我等撤退之时,遇上汉军的骑兵,若不是师傅,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张闿在一旁解释,脸上颇为感慨与自责。 汉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吓蒙了,连抵抗都忘记了。 是这张梁在关键时刻以身作则,将他们骂醒,这才死里逃生。 “那其他人了?”张宁看了看眼前的黄巾力士,也不过只有二十个人。 “汉军的骑兵冲的太猛,我们的队伍都被冲散了。 陈宝、陈败、吴霸等渠帅战死,何曼不知去向……” 张闿沉默了片刻,这才将战况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这样惨痛的经历,无疑是任何人都不想再度提起的。 张宁帮张梁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又累的直不起身来。 两腿蜷缩的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山中的风声就像是野鬼发出阵阵的哭嚎声,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在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面对的是什么。 张宁长叹一口气,何曼失踪了,难不成是去找他儿子了? 在她的记忆里,何曼最宝贝的就是何茂,做梦都想着能看他健康长大。 只是这个世道,这样的梦也终究是梦罢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 直到睦固三人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众人的眼中才多了些亮光。 但见打来的猎物有野鸡,田鼠,还有一只小野猪。 虽然不是很多,但也够这里所有人吃了。 “轰!” 张宁再次施展焚火术,地上的干柴瞬间升起火焰,将四周的寒冷驱散了些许。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安全,但是没有火,他们怕是很难在这个夜晚坚持下去。 山林里昼夜温差极大,一到晚上除了蛇虫鼠蚁,温度也下降的厉害。 加上所有人都体力不足,若是没有口热食来驱寒保暖,怕是都要染上风寒。 在这个时代,这种不起眼的感冒可是会致命的。 睦固将猎物的毛皮用刀割下后,便用树枝架在火上烤肉。 衣裳被打湿的,也蹲在火的旁边烤着火。 不出半个时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飘散开来,传到每个人的鼻尖。 有了食物,众人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 感受着烤熟的肉进入口中,仿佛证明了自己还活着。 张宁简单的吃了几口,她现在人小,也吃不了多少。 吃完烤肉,困意袭来,不少人都原地打起了呼噜。 逃了这么长时间,在强悍的人也会熬不住的。 想要逃出去,躲开汉军的围追堵截,没有体力可不成。 张宁也闭上了眼睛,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持她连续的使用法术了。 夜里的风吹的有些紧,偶尔有一些吹进衣领里,冻的她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张宁刚动了一下,便有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身上。 “叔父。”睁开眼,看见张梁坐在她的身前。 张梁慈爱的看着少女,半晌,仰头长叹,“十年筹谋,一朝梦碎。 天下纷扰,百姓何安?太平难寻,出路何在?终是一梦华胥?” “叔父,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然大败,可未必没有转机。”张宁出言安慰。 而且这些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她在怎么说对于历史走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黄巾虽然这次败了,但是未来想要起势,也是有机会的。 只待日后天下大乱,寻到一处根据地稳固发展,她不相信自己还会输。 “转机……”张梁重复一声,像是恢复了一点气力。 他伸手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然后递到了张宁的面前。 “这是兄长临终所托付的《太平要术》,吾本想日后好好教导于你,现在怕是没有时间了。 宁儿,今日吾将此书传于你,望你来日能继承我志,造福天下百姓!” 张梁并没有说让张宁继续带领大家反抗大汉,毕竟这对于他们三兄弟来说都难于上青天。 张宁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娃,这样的担子实在过于沉重。 “叔父,你这是……”张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种不好的念头从心头冒起。 能让张梁说出这些话的,就说明他是抱了死志。 张梁摆了摆手,将张宁的话头止住,看着身后的方向语气坚决:“我是人公将军,怎可弃教众而走? 天一亮,你们就离开吧,不要在劝。 汉军若是不见我的首级,又怎会心安……” 张宁紧紧捏着手里的布包,身躯抑制不住的颤动起来,嘴巴突然尝到一丝咸味。 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落泪了。 张宁在现代算是一个坚强的人,没想到到了这古代,算是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了。 她的这个便宜叔父,想用命来换她的命。 “莫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咱们宁儿这般的美,要笑着才好看。” 放软了声音,张梁轻轻拭去张宁眼角的泪水,充满着慈父模样。 “日后就算叔父不在身边,你也要坚强的走下去。” 张宁微微的笑着,眼中有些模糊,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心下暗自发誓,这次若是能够活下来,她一定要结束这乱世。 她捏紧了拳头,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恨透了战争。 当着她的面,毁掉了她身边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处身于痛苦当中。 太平世界,会由她来开启! …… 广宗城头,已是插满了汉军的战旗,迎着风肆意摇摆。 身穿红衣玄甲的汉军士卒在城门口站的笔直,如一棵青松。 所有人都没想到,蛾贼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半日的时间,他们便攻下了城池。 “曹将军回城了!”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 远处官道,一队人数约在三千左右的骑士飞驰而来,如汹涌的江河,无可阻挡。 他们胯下战马的脖颈处,挂满了蛾贼的头颅,正汩汩的往下落着红。 为首者是一名细眼长髯,身披红袍的青年将军。 沿途路过时,周围的汉军士卒皆高举兵刃,为其欢呼。 城上,刘备看着下面的红袍将军,眼中满是羡慕的神情:“大丈夫当如是!” “哼,什么大丈夫,咱们若是有如此骑军,未必不能像他一样。”张飞有些不屑。 要不是运气不好,张宁早就被他擒住了。 正说话间,城外又传来一声高呼。 “孙将军回城了!” 头戴红巾的孙坚也领着自己的部曲得胜而归,他手底下军士的都是在江东招募的乡邻。 所以他们的军备比之曹操这样的大族子弟,那是远远不如的。 除了零星的几匹战马,全都是步军。 可就是这样,孙坚的斩获也远远超过曹操。 手下的士卒身上皆是挂着蛾贼的耳朵与鼻子,以显示自己的战功。 而且数量还不少,几乎人人满载而归。 如此战功赫赫,倒是看的关羽一阵眼热,抚须颔首,“吾必取而代之!” 孙坚和曹操回城,并不是这场战斗结束,而是因为城中尚有数万的俘虏需要处理。 而即将到来的,则是黄巾军的噩梦…… 『pS:关羽的话除了表达他为将的决心,也是稍微吐槽一下《三国演义》,囧!』 第25章 黄巾投河,张梁赴死 一丝亮光透过树梢,张宁的眼皮动了动。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梁等人已经不在了。 地上的篝火还在冒着烟,显然是张梁离开前又为众人添了些木柴。 “叔父……” 张宁喃喃一声,看着前方怎么也看不尽的密林,轻叹口气。 “圣女,师父离开之前曾说,让咱们前往下曲阳去寻地公将军。” 张闿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恭敬的俯身抱拳,他并没有走。 事实上因为张闿有些武艺,张梁便将他留了下来,安排在张宁的身边保护。 “走吧。” 张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率先朝着西北方向而行。 身后睦固与张闿,加上十二名黄天使者追随。 而汉军的攻势并未停止,在广宗城附近的各个要道,汉军对落荒而逃的黄巾军围追堵截。 近十万的黄巾战死上万,降者亦有数万。 不过就算是投降,也被汉军士卒用利刃割下耳鼻,然后将其往南方驱赶。 这些人边死边降边逃,已是如同遇上狼群的绵羊,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皇甫嵩先是命人驱赶着广宗城内的俘虏出城,另一面亲自带兵前往监督。 按照先前的计划,被俘虏或者被驱赶的蛾贼,最终只会聚集在一个地方——漳河! 大路上,痛苦的呻吟与哭声充斥在人群中,一双双迷茫绝望的眼睛黯淡无光。 汉军的骑士高举着环首刀,在后面虎视眈眈。 被俘虏的,多是一些老弱妇孺,以及受了伤的黄巾士卒。 他们没有抵抗能力,被抓住了只能任人宰割。 不是没有人试着反抗,但面对汉军的铁蹄和利刃,终不过是成为了地上的一堆碎肉。 何曼也在人群中,他的右腿受了伤,此刻正由何茂搀扶着前行。 “爹,他们要赶我们去哪儿啊?”年仅七岁的何茂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也不知道,兴许是要把我们关起来罢。” 何曼无奈的摇摇头,身为义军的渠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被汉军抓住是什么下场。 卜已的例子就在眼前,但凡被汉军俘虏的,无一存活。 “噢……”何茂似懂非懂的回了一声,不再说话。 晌午时分,在绝望的哀嚎中,黄巾军被驱赶至漳河岸边。 河水深湍,水势滔滔,犹如一条狂暴的巨龙在翻滚奔腾。 光是站在岸边,就被这无尽的怒涛声震慑的心惊肉跳。 义军的众人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下场,庞大的人流霎时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已经开始哭了,只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只能跪在地上无力的哭嚎。 七尺高的汉子,发疯般的哭嚎,状若疯魔。 但是此时不管是汉军还是黄巾,却都没有人笑他。 被俘虏的孩童们受到感染,也开始扑在自己父亲或者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正如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不少汉军士卒虽然是为了军功,但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有些不忍在看,将头别了过去。 皇甫嵩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毫不留情地刺向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生命。 在皇甫嵩的监督下,黄巾军俘虏被逼迫着走向河边。 一名黄天使者被绳子绑着,呲目欲裂,两眼瞪的浑圆,充斥着恨意。 捆着身子的双手青筋暴起,手腕处被勒得破了皮,流出殷红的血。 “你们……不得好死!” 这汉子的声音不重,却是传到身旁汉军的耳朵里,带着怨毒。 出奇的是,这名汉军士卒并没有发怒。 或许在他眼里,面前的人已经是个死人,而自己也没有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 “走!” 汉军士卒推了黄天使者一下,想要驱赶他到河里去。 不想黄天使者却是突然怒声挣扎:“不用你推,我自己会走!” 说着,他缓步走到河边,看着河水中映照着的自己的脸,却是笑了。 “吾是黄天的使者,就算死,也是为黄天而死。 如此世道,有何值得留恋的,哈哈哈哈!” 仰头在看最后一眼天,最后一丝眷恋也消散了。 扑通! 一阵水花溅起,荡漾起一圈涟漪。 几息之后,水面上再无波动。 紧接着,剩余的的黄天使者也纷纷走到河水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风,呼啸而过,带着血腥与肃杀的气息。 这样的行为自是让汉军不能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无非是受了妖道张角的蛊惑,被骗的脑子都有问题了。 “哼,真是一群妖人。” 张飞杵着丈八蛇矛,眼中满是对这群黄天使者的不屑。 “既然不想投降,为何不死在战场上?” “三弟!”刘备呵斥一声,握着双股剑的手微微颤抖。 听着蛾贼的哭声,他的心底里居然莫名的生出一丝恐惧。 用数万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功名富贵,真的不会受到诅咒吗? 不过很快的,刘备又打消了心底里这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不这样做,那今天这群蛾贼里面,说不定也会有他自己。 “爹……我好怕……”何茂颤抖着哭腔,看着河面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 他与何曼已经被赶到了河边,身后被汉军士卒锋利的剑刃抵住,没有退路。 “爹也怕。”何曼笑着安慰,摸了摸何茂的小脑瓜,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不过咱们以后都不用怕了,师傅曾经说过。 人死后,便不用在受苍天之苦。 来世,可享黄天之福。” “这是真的吗?”何茂眼中闪过亮光。 “当然是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何曼努力扯着嘴角,好让自己的笑看起来真实一些。 刚才的话,不过是他自己胡编的罢了。 “那我要和爹一起去!”何茂不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在脸上的欣喜。 话到此处,这一大一小,相互扶持着,步履踉跄却又坚定,宛如想要过河之人。 “老将军,如此做是否太过残忍了,这些人里面我看见还有孩子和老人啊。” 疲惫至极的曹操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对皇甫嵩所做决策的不解。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曹操一个人,就连好杀的孙坚,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孟德。”皇甫嵩脸上依旧冷漠,抚须冷声道:“为将者,岂可妇人之仁。 彼辈太平道妖言惑众,祸乱大汉,让他们投河而亡,保存全尸,已是便宜了他们。” 在皇甫嵩心里,大汉的江山远比这些蛾贼重要。 既然他们是引起动乱的根源,为了汉室的稳定,那就应该全部消灭,不留任何隐患。 “报!”一名亲卫突然疾步走来,单膝跪地。“启禀将军,贼首张梁求见!” “张梁?” 皇甫嵩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心中更是有些震惊。 因为他派出去的部队都回禀说没有发现张梁的踪迹,不想对方竟然自投罗网。 他迅速冷静下来,看着那亲卫。 “带过来!” “诺!” 士卒躬身一拜,又迅速离开。 不多时,一名头戴黄巾,衣衫破碎的中年汉子,在一群汉军精锐步卒的包围下,缓缓走到众人的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如同农夫,却自号地公将军,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男人,皇甫嵩忍不住嗤笑一声。 “汝……是来投降的?” 第26章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投降?” 张梁虽然狼狈不堪,但眼中毫无惧色,不禁傲然冷笑。 “吾信奉的乃是黄天,岂能投降无道的苍天?” “哼,汝妖言惑众,煽动州郡百姓,犯上作乱,致使天下动荡。 汝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教化世人,拯救天下苍生。 却使百姓死伤无数,今日有此下场也是天意。 不过……本将尚有一事不明,汝三兄弟并非一穷二白。 拥有徒众上万,钱财亦是不少。 为何不懂得知足感恩,反要裹挟百姓造反,对抗天兵?” 皇甫嵩骑在战马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挑眉反问。 他不能理解,一个像农夫一样卑贱的人,为什么能煽动如此多的百姓造反。 整个大汉也不过十三州,却有八州的人愿意响应。 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妖言惑众?”张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为可笑的话,看着皇甫嵩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轻蔑。 果然啊,这些人终究是什么都不懂,又或者是不愿意懂百姓真实的想法。 “你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吗?”他没有正面回答皇甫嵩的问题,反而是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你说什么?”皇甫嵩皱了皱眉,显然对于张梁的这个问题,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一定也从来没有下过地吧?”张梁面上带着复杂的神色,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在烈日的烤晒下,浑身汗流浃背,一刻不停的劳作。 肚子里,像是被火烧一样,然而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吃。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地上的野草,也恨不得能扯上两根嚼在嘴里。” “呵,野草岂能食?人又不是马,怎可与牲畜同食?” 皇甫嵩听到张梁的描述,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冷哼着反驳。 张梁闻言,却并未动怒,只是深深地看了皇甫嵩一眼,叹息道:“你自是无法理解,当所有粮食都被征收走的时候。 百姓们饿到受不了,哪怕是野草、泥土、人,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能吃得下去。”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你问我为何要造反? 当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当权者却视而不见,只顾自己享乐时,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 皇甫嵩被张梁的话语震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一直以来都站在高处,从未真正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苦难。 张梁苦笑,目光扫过被汉军俘虏的黄巾众人:“他们整日在田间劳作,忍受风吹雨打寒霜酷暑,为何还饿肚子?” 皇甫嵩沉默,他并不想,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也是人啊,也有喜怒哀乐,既不愚笨,也不卑贱,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饥寒交迫至此,凭什么要忍受朝廷与贪官污吏的剥削,供养无数王侯将相,凭什么?” “似汝等这高门子弟,安心的吃着民脂民膏,养尊处优,脑满肠肥。 可曾看过那高墙之外,衣不蔽体,饥饿无食的万千百姓?” “汝等只知争权夺利,剥削百姓,却不承担济民之责。” “吾兄弟三人,虽一介布衣,却愿意为了天下苍生的谋取福祉。 若能为百姓争得一线生机,我张梁纵然身死,又有何惧?” 偌大的漳水河畔,此刻竟是鸦雀无声,张梁的话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一记重锤。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睁开,看着场间那个头戴黄巾的身影,面上露出动容之色,心里像是打翻了千百种滋味翻涌。 早年间,他正是因为看不惯家乡恶霸吕熊,与当地豪绅勾结荼毒百姓。 便一怒之下,身带利刃,潜入吕熊及其豪绅的居所,将这些人全都除掉,亡命四方。 而现在,他也做了如当初吕熊一样的事。 张梁说完红着眼睛,已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子有些酸。 他不怕死,害怕的是自己死了以后,这世道会如何? 还有谁能够继续带领这些百姓走下去,让他们活命。 “这些个道理,他们这些官军哪里晓得! 世上若是能多几个人公将军这般的人,让我等不再挨饿,不再受冻,不再受欺负。 谁愿意造反,去做反贼, 你当我等傻吗?” 人群中,一名面色稚嫩的瘦弱少年,举着自己的拳头义愤填膺的叫了一声。 黄巾众人心底里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 “就是,你们这些公卿士子,日日锦衣玉食,食物多的都烂在了仓库里,宁愿丢掉也不愿意分出来。” “把俺们逼反了,然后再把俺们杀了,对皇帝说汝等如何忠诚,来换取自己的功名富贵。” “你们这些狗官,这些年本来就天灾不断,你们还横征暴敛,与地方豪绅勾结。” “若不是你们,我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欺负俺们的是你们,说俺们是乱贼的,也是你们。” “要杀俺们头曲领功的,还是你们。” “俺们真的想造反吗?还不是你们逼的。” “到最后你们还要取了俺们的头颅,做你们的大忠臣,好教你们平步青云……” “俺们要是如你等,没饿过肚子,没受过冻,俺们比你更知道何为忠君报国,造福苍生!” 被汉军驱赶的百姓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叫嚷起来。 他们看向皇甫嵩等人的目光中,满是愤怒的怒火,恨不得将这群官军生撕活剥,吃肉喝血。 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在死伤之前,将眼前这些人面兽心的人好好骂上一顿,骂个痛快。 皇甫嵩此刻面色已经是青一阵红一阵,被这些蛾贼当着面,毫不客气的羞辱。 这群反贼,还真是不怕死啊。 可偏偏,他想要反驳,竟发现,这些长得像乞丐一样卑贱的反贼,居然说的有些歪理。 “黄天倾覆,苍生何存……” 两行热泪落下,张梁转过身,毅然决然的朝着漳河水边走去。 前方的汉军士卒纷纷让路,没有人阻止。 在两方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河边,张梁回头望向这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们,面带歉意。 “诸位,吾即将要为黄天赴死,只盼来世,大家能够投个好世道,不再受欺压、冻馁之苦。” 话到此处,张梁微笑着从胸中掏出黄符,跪在地上叩首,念诵太平道经文。 一为赎罪,二为祈福。 他们三兄弟葬送数十万人的性命,当下酆都地狱。 可是那些追随他的百姓,不过是想求一条生路罢了,不该受此罪。 河边大多都是太平道教众,此刻见张梁如此,也纷纷开始效仿。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口中诵出经文的声音。 便是身受重伤的伤兵,也不顾断臂残肢,挣扎着身子效仿。 孩童在父母的教使下,也对着天地叩首。 数万人,在漳水河畔祈求。 “好个妖人,临死都不忘蛊惑人心!”张飞原本对这群蛾贼不屑一顾,此时却是惊的心惊肉跳。 没人回答他,更多的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祈求完毕,张梁重新站起身,看着汹涌的水流,缓步走进,直到淹没了他的头顶。 河畔的太平道教众纷纷哭泣,以头抢地。 “贤师……吾等愿追随贤师!” 一时间,漳水河畔,数万黄巾效仿,纷纷径直入水,投河自尽。 如此壮观悲戚的场景,惊的汉军皆是目瞪口呆。 都不需要他们的驱赶,竟然都自己选择跳入水中,前赴后继,仿佛是要逃离这个世间。 曹操握着剑的手不住的颤抖,半晌,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虽是贼寇,却亦有其过人之处……” 漳水河畔远处的山峦之巅,十数道人影跪在那里。 山风呼啸,终是吹不干他们眼中的泪水。 张宁看着漳水的方向,重重的朝着数万黄巾磕了一个响头:“吾张宁在此以数万英灵立誓。 此生当覆灭大汉,使黄天降世,百姓太平!” 第27章 命运的倒计时 汉中平元年十月,汉将皇甫嵩于广宗大破黄巾,斩首三万余,五万黄巾赴漳水而亡。 战后皇甫嵩命人寻找张角尸身,欲送往京师请功。 不过奇怪的是,几番寻找,始终不见其踪迹。 甚至军中有流言,言张角并未死亡,而是逃离了广宗。 想与在下曲阳的张宝会合,以为卷土重来。 虽然皇甫嵩并不相信张角还活着,否则广宗蛾贼的贼首就不会是张梁。 不过不管怎么说,黄巾一日不平,他就难以心安。 要是日后有人借着张角的名号再起叛乱,那可就不妙了。 因此,皇甫嵩在破广宗后的第三日,便立即起兵拔寨,兵戈直指下曲阳。 而张宁,似乎是被人遗忘了。 因为张梁的死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再加上黄巾兵败如山倒。 没人会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能在这样的动乱中活下来。 然而张宁一行人,此时早已到了下曲阳黄巾大营。 “伯兄、叔弟!” 刚刚搭好的简易灵堂内,身穿白色孝衣的张宝跪在地上,看着两块灵牌痛哭流涕。 但见那灵牌分别刻着“故先兄讳角天公将军之灵位”,“故先弟讳梁人公将军之灵位”。 当张宁等人来到下曲阳,将张角去世,张梁率五万余义军投河的事告诉张宝之后。 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张宝险些昏厥过去。 更有不少太平道教徒为之哭泣,愤恨世道不公,连天公将军这样的人都落得这个下场。 这世间自此不存在公理,也不存在正义。 悲伤的氛围笼罩在了下曲阳的上空。 张宁依旧穿着一身白衣,或许是上天注定。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送别的路上。 一路行来,尸横遍野,白骨累累。 她仿佛就是为这些人送葬一样,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 所谓乱世人不如狗,大抵就是这样了。 张宝悲伤了一阵,又很快的振作起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下曲阳十数万义军的主心骨。 如果连他自己都撑不住,那其他又该怎么办? 当日,传令兵将驻扎在各地的渠帅全都召回,商议军机。 一支支令旗发出,数万黄巾各自出营,将下曲阳各地的要道全部占领,严防汉军的突然袭击。 而汉军这面,皇甫嵩也与巨鹿太守郭典二军合一,准备与在下曲阳的张宝进行最终的大决战。 一处偏帐内,张宁盘坐在一块软榻上,手里捧着《太平要术》翻看。 前些日子因为要躲避汉军的追击,因此也未好好看过。 再加上她本就对这本已经失传的奇书感到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张宁能感觉的到,如果真的能领会这上面的内容,或许平定天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平要术》与她之前设想的一样,其中不仅包含了天地五行阴阳八卦。 还有医术工匠农学等改善民生的“奇技淫巧”。 除此之外,还有兵法与阵法之说,包括兵权谋与兵形势,还有兵技巧。 奇怪的是,这上面并没有后世所载的兵阴阳之说。 这也难怪,兵阴阳的代表人物诸葛亮,这个时候才不过刚刚出生三年,能懂个什么兵法。 而张宁唯一学会的神息术,上面虽然有记载,可是张宁看的并不是太懂。 “天真之气,无所不周,气象虽殊,参应一也。” 张宁看着上面的字,满脸疑惑的念着。 幸亏原主本身就是勤学之人,加上张角的宠爱,因此在识字方面并没有什么困难。 只是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半点都不明白。 “宁儿。” 帐外传来一道亲和的声音,身穿黄色甲胄的张宝淡笑着走了进来。 “二叔。”张宁嘴角微微勾起,站起来行了一礼。 这几日的相处,张宁也算是与自己另一个叔父熟络起来。 与张梁一样,张宝对于张宁的宠爱也不弱。 恰好刚刚走到帐外,便听见张宁在里面自言自语的声音,得知她在为书上的内容不解而发愁。 “天真之气,无所不周,气象虽殊,参应一也。” 张宝盘坐在桌案的对面,将张宁刚才所念的重复了一遍。 张宁睁大了眼睛,顿时意识到这是要给自己授课啊,当即又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听对方讲述。 “所谓天真之气,代表了这天地间的自然之气,它无处不在,贯穿于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便是无所不周。 “气象虽殊,虽然万物的变化无有不同,千变万化,但也不过是自然之气变化的罢了。 参应一也,万物虽不同,但都与自然之气相和,遵循同一种天地自然的规律。 所谓神息术,便是感悟自然,沟通天地之术……” 张宝讲的很慢,也很细,为了避免张宁听不懂,甚至还举了几个例子。 对于神息与法术的造诣,张宝显然并不低于张角。 若不是匆忙起兵,他甚至会将兵法与阵法一并学会。 只是天意弄人,终究是没有学得。 讲解一直从早上讲到了午后,又从午后到了晚上。 张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尽可能的为张宁解惑。 一直到一名黄巾士卒在外面叫他的时候,张宝才起身匆匆离开。 这一晚,张宁睡的有些不踏实,心中总是有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历史仍旧按照原先的轨迹变化,而自己确实又无法改变什么。 己方的劣势,即便是韩信项羽复生,只怕都难以改变。 而张宁没想到的是,汉军来的如此迅捷如此猛烈。 下曲阳外的大帐,一匹左右插着有“黄天”二字小旗的骏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后背插着两支箭矢,鲜血顺着后背流了一地。 待跑到营前,骑士从马背上滚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守卫的士卒赶紧上前将这名骑士扶起,只见他嘴角溢血,气若游丝。 骑士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将怀中的信件拿了出来递了出去。 “汉……汉军来了,快!” 话还未说完,骑士便晕了过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终于在昏倒之前,把消息传了过来。 “兄弟?醒醒!” 士卒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将手放在他的鼻尖处,然后又猛的如弹簧般收回来。 “报!” 一名头戴黄巾的汉子快步走进,手中拿着一份战报。 张宝命人上前接过,看到上面的血迹,眉头紧皱。 “送信的人呢?” 汉子闻言恭敬解释,又欲言又止:“禀将军,送信的兄弟……他刚把信送到,便已经去了。” 众人闻言,皆是面带悲伤之色。 起兵至今,他们死了多少的好兄弟,却仍旧未能见得那黄天。 “啪!” 张宝看完战报,猛的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汉军欺人太甚!杀害我数十万义军兄弟,如今又来我下曲阳。 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话音刚落,帐内十几名黄巾渠帅齐齐站出,对着张宝躬身抱拳,高声宣誓。 “我等愿随师傅与汉军决一死战,报仇雪恨!” 第28章 呼风唤雨,驱雷掣电 官道上,数队从头看不到尾的红衣玄甲士卒缓缓行进。 火红的汉旗随风飘扬,在阳光的照射下鲜艳无比。 皇甫嵩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看着下曲阳蛾贼大营的方向。 黄巾的兵力比他想的要多,虽然战力不济,但是想要攻破也非难事。 为了永绝后患,他必须堂堂正正的将这股蛾贼消灭,从而震慑觊觎大汉江山的宵小。 让天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与大汉对立会是什么下场。 行了数十里,皇甫嵩命大军安营扎寨,升起大帐,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计划。 黄巾军前线的营盘以及驻守地,早就在交战的时候被斥候摸的一清二楚。 这也没办法,汉军作为整个大汉最精锐的军队,有着成熟的体制。 黄巾严密的部署在作战经验丰富的汉军眼里,无疑是破绽百出。 “诸君。”皇甫嵩抬起头,望着帐中林立的将领们,“吾等与蛾贼激战数月。 前面就是下曲阳,那里是蛾贼最后的防线。 此战,本将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 所有将校闻言俱屏气凝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候号令。 皇甫嵩的目光在这群大汉青年将领的身上一一扫过,眼中带有几分希冀与期盼。 良久,终是长舒一口气,“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活下来,记住,只有活着,才能建功立业。” 在皇甫嵩看来,蛾贼的战力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想要获胜,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而眼前的这群青年将校,皆是大汉未来的希望。 他已经老了,征战不了多少年了。 黄巾覆灭之后,未来天下的动荡与威胁,这是他不能预见的。 除了内部威胁,还有关外的胡人肆掠,以及凉州的叛乱…… 所以皇甫嵩寄希望于这些青年将军,如曹操孙坚等人,能够代替自己日后保卫大汉的重任。 这一番话,只说的帐内诸将心中疑惑,不过也只能点头称是。 接着,皇甫嵩来到地图前,将黄巾各营的部署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并对众将分配任务,进行弱点打击。 数道军令发出后,士卒们端着酒坛与大碗入帐。 皇甫嵩举起酒碗,颇为豪气的大笑道:“此酒并非壮行,实为庆功! 诸君的功劳,天子与大汉百姓皆会铭记于心。 诸君的功绩,亦会青史留名,万古长存!” “愿为天子效死!” 众将雄浑坚定的声音迸发,昭示着他们胸中的决心与豪情。 大丈夫当为国家出力,平定四方! 午时时分,三军尽出,万马奔腾,金戈如林,气势恢宏。 整个天地间都仿佛为这支赤色之军震动。 “大汉威武!” 曹操突然大喝一声,看着大军胸中豪气顿生。 平定蛾贼,这是他未来成为征西将军的第一步! 因为这一声,许多将士也受到了感染,纷纷高呼。 威武之声响彻军中,如雷如风。 “有如此威武之师,何虑蛾贼不破?” 皇甫嵩居于中军,看着士气高涨的将士,微笑着抚须点头。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同行的阎忠目光中却生出了几分担忧。 只是那份担忧,并不是在战场上,而是远在洛阳的宫中。 汉军的行军路线也早被黄巾哨骑打探到了。 这些天张宝也做好了与汉军决一死战的准备。 为了对抗汉军的骑兵,张宝先是命人挖掘壕沟。 并砍伐树木,设置路障来阻挡骑兵的攻势。 然后在各个营地之间紧密相连,可以随时相互支援。 每五百人之中,设立两名黄天使者,以为在战场鼓舞士气。 张宝自己则在中军指挥,同时做法干扰,掌控全局。 “咚!咚!咚!” 激昂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黄巾营地瞬间传出嘈杂的声音。 “汉军来了!” 话音未落,汉军的强弓硬弩便纷纷响动。 “嗖!” 天空之上,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笼罩在黄巾众人的头顶。 紧接着,黄巾军中便传来一阵阵凄厉哀嚎的惨叫声。 不少人因为没有盾牌的防护,被箭矢淹没射成了刺猬。 即便是汉军不瞄准,因为人数众多的原因,每一轮抛射都能射倒一大片。 为了躲避这些箭矢,营中顿时乱成一片,相互践踏者不计其数。 面对汉军的第一轮攻势,黄巾军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不说军中弓弩不多,善射之人更是少见。 在古时,能够当弓弩手的都是军中精锐里的精锐。 首先从力气上就不是普通士卒能比的。 而能够在马上骑射的,便是军中的猛将。 《三国志》曾记载,董卓能够在奔驰的战马上左右开弓,勇猛无匹。 飞将吕布辕门射戟,一箭震慑纪灵三万大军,达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一名优秀弓箭手的培养,并不是一蹴即成的,需要花费数年的光阴才可成就。 而黄巾军中,许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练习骑射。 即便是有弓弩,不说准确度。 仅仅是拉开几次后便筋疲力竭,无力再开弓搭箭。 越来越多的人在箭雨的洗礼下失去性命,尸体堆积如山。 张宝没有想到,仅仅是刚开始,汉军的攻势就异常猛烈。 “呼风唤雨,驱雷掣电!” 一张黄符出现在手中,瞬间燃起火焰。 “天地正气,涤荡乾坤!” 随着咒语的念出,天空中也开始出现变化。 乌云聚在一起,隐隐有闪电显现,雷声隆隆。 “轰!”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战场上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汉军的箭矢被劲风吹的放慢了速度,有的甚至改变了方向。 紧接着,一股青气从天而降,青气中似有千军万马杀来,传出阵阵兵戈轰鸣。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巾军中的黄天使者也纷纷响应,焚烧符纸鼓舞士气。 同时举起自己手中大盾与环首刀,向汉军发起反冲锋。 身后的黄巾士卒受到感染,如蚁群般狂呼着万胜,向严阵以待的汉军军阵涌去。 汉军锐士一时间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阵型虽然未乱,但是心底里已是萌生了惧意。 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血水混合聚成水洼,哀嚎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军,此妖人正使妖术,我军不可与之力敌。” 巨鹿太守郭典见张宝施法,慌忙来到皇甫嵩身边,建议他先撤军。 不料皇甫嵩却是没看见一般,抽出宝剑坚守在原地。 “吾皇甫家世受国恩,就算是战死沙场,吾也绝不后退一步!” 张宝虽然会使法术,但是两军士卒精锐的程度毕竟有云泥之差。 千军的汉军甲士举着大盾死死抵挡着黄巾的攻势,身后的军士便用长枪与长戟还击。 黄巾军的反击之势,硬生生的被扼杀住了。 身为统领万军的大汉名将,皇甫嵩自然看出来了这一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汉军重新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汉军中,还有不少骁勇善战的大将往来冲锋。 关羽和张飞骑着骏马一左一右在阵中驰骋,浑身内息翻涌,手中长刀与丈八蛇矛几乎无一合之敌。 即便是黄巾中有名的渠帅,亦不过数合便被斩落马下。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黄巾渠帅刘安不断在阵中大声喊叫,想要将命令传达出去。 不想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接近了他。 一队人马从右侧冲杀而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有一对异于常人的奇特大耳朵,手持双股剑。 不等刘安反应,刘备眼中露出一丝寒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如泉涌。 张宝施法到现在已经支撑了不少时间,召唤出的青气虽然惊人,却是极耗气力的。 此刻的他额头布满汗珠,面色苍白的厉害。 张宝同样有不能撤退的理由,因为他们的身后已无退路。 两军互不相让,一时间竟成了混战。 黄巾虽然战力低微,但是在张宝法术的加持,以及自身悍不畏死的情况下,双方暂时不相上下。 莫说是突破对方的防线,想要进一步都难。 下曲阳,已是人间炼狱…… 第29章 这雪有些冷呢 北风呼啸,天空中飘落几片雪花。 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进入骨髓,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直到第二日清晨,双方才终于撤军。 下曲阳周围的道路与平原上,到处残肢断臂,血水染红了草地。 一片片雪白无声的落在上面,覆盖着难以瞑目的英灵。 汉军撤退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 张宝坐在营地中的石头上,面色凝重,鼻息之间呼出肉眼可见的白气。 此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 严寒,从古至今一直都是人类最大的敌手之一。 甚至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亡国的征兆。 张宝没有想到,今年的雪会来的这样的早。 如果在后世,他一定会知道东汉现在正处于小冰河时期。 所谓小冰河时期,指的是全球气候进入一个寒冷时期,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 东汉末年一直到西晋,天下处于气候寒冷多雨,灾害频发,粮食欠收,瘟疫爆发等灾象。 据《后汉书·五行志》记载,东汉末年出现了“十年九不登之谷”等灾情,导致民间饥馑流民。 《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记载:“自黄初中以来,水旱不调者十有九。” 《晋书·武帝纪》记载:“自太康以来,岁不登谷,民多饥馑。” 从汉末开始,全国人口由五千多万下降到了八百多万。 这其中不仅仅是各种自然灾害,还有官吏贪污、豪强剥削。 魏、蜀、吴三国之间战火不断,民生凋敝。 到了大一统的晋朝,更是内部分裂。 外患入侵,汉族人口又一次锐减,汉人几乎亡种灭族。 所以,这绝对不是什么浪漫或者理想主义的时期。 而是天下所有布衣黔首的噩梦时代,并且持续了一百多年。 无数无辜的人们,生命埋葬在这片黄土上。 在张宁这个后世人的心里,什么为了匡扶汉室,这种人不是虚伪,就是脑子有问题。 凭什么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拉上整个天下的百姓去送死? 到头来天下平定了,依旧是士族豪强说了算。 剥削与压迫,从未停止。 理想,早就死在了广宗的那一场大战上。 张宝看着帐外的霜白,疲惫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天气入了冬,死于饥荒,死于寒冬的人怕是最少都不少于三万人。 就这个数目,还是保守估计。 大汉的动乱从他出生之前,就一直没有停过。 死三万人,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也没人会在意他们逝去。 不管是乱世还是盛世,底下的人在上位者眼里,始终都不过是地里的野草罢了。 黄巾军的士气也受到了打击,本来就不是汉军的对手。 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与汉军作战。 现在天气又如此严寒,本就物资匮乏的他们更是雪上加霜。 饥寒交迫。 营帐外,许多人围坐在一起,清理了一片雪地,点燃篝火。 温热的火光暂时驱散了寒冷,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与汉军一战,虽然势均力敌,却是数以万计的士卒用性命换来的。 不少人都受了伤,连包伤口的布条都没有。 即便是张宝会医术,药材缺乏此时成了一大难题,更不用说什么伤口感染了。 对于他们来说,能活过今天,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便是胜利。 张宁从帐篷里出来,身上披着一件不算厚也不算薄的披风。 这算是她来到东汉末年后,见到的第一个冬天。 没有“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诗情画意。 有的只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叹息与愤恨。 张宁心想,这个时候,洛阳的那些高官以及皇帝。 一定在享受着温暖如春的屋舍,品着美酒,欣赏着歌舞。 而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拼命,在严寒中挣扎的士卒和百姓,却只能为了生存而苦苦支撑。 这种天壤之别的生活,让她对这个时代的不公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所谓的天下大势,却只是上位者的一场游戏。 他们为了权力,为了私欲,可以置百姓于不顾,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圣女!”一名黄天使者走了过来,抱拳行了一礼。 “何事?” 张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偶尔吹进脖颈的寒气让她有些难受。 “师父请您过去一趟。” 黄天使者没有多说,倒是让张宁心生疑惑。 这个时候找她,能有什么事? “多谢,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张宁简单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样平易近人的态度,倒是让这名黄天使者心里生出了几分好感与尊敬。 曾经做顺民的时候,不管是官吏或是三老都对他们嗤之以鼻,何曾与正眼看过他们? 可是有一天,出现了三名身穿黄袍的中年人。 带着他们闯进官府,打开粮仓,告诉他们也是人,也可以吃粮食的时候。 他们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这三人的身上。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二叔。” 进入帐内,张宁十分乖巧的行礼。 无论是张梁或是张宝,她早已接受了他们是亲人的事实。 “宁儿。” 张宝双眉紧皱,仿佛在思考什么极为困难之事。 这样的举动让张宁更加的不解。 少时,但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双眼漠然的抬起头。 “宁儿,你走吧。” 张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看着张宝,“走?走哪儿去?” 张宝面无表情,目光透过帐帘看向远方。 “叔父现在保护不了你了,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若是走了,二叔你又怎么办?” 张宁怎么也没想到,张宝居然会让自己在战事结束之前离开这里。 毕竟按照原本历史的发展,下曲阳会变成所有黄巾的埋葬地。 要说走,张宁也想过,只是这天大地大,她能去哪儿? 而且看着十数万条生命在眼前毁灭,这是任何穿越者都不能逃避的事。 “叔父身为地公将军,绝不能抛下教众和百姓而逃。” 似乎是看出张宁眼神中的抗拒,张宝回过头,语重心长的看着她。 “吾昨日夜观星象,西方帝星晦暗。 汉室虽然衰微,可依旧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让你离开,并不是让你抛下我们,而是给未来的黄天留下一份火苗。 你的替身石首,我已命人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追兵。 离开这里后,可前往八百里太行山藏身。 那里群山环绕,三年之后,你若是侥幸存活。 天下之大,任你行走。 到时想做什么,皆随你便。 叔父不会干预,也不能干预了。” 张宝的目光软了下来,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充斥着浓浓的慈爱。 张宁眼中的温热开始婆娑,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就欠了太多人的情了。 当夜,张宝命人收拾行囊,又让睦固与张闿带着十二名黄天使者护卫。 临别之际,张宝亲自送别。 “二叔『师叔』,保重!” 张宁三人跪在地上,朝着张宝重重叩拜。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了。 “都起来吧……” 张宝的声音有些发颤,吸了吸鼻子,然后捧出一个盒子递到张宁面前。 “宁儿,这盒内装着我太平道至宝——乾坤阴阳扇。 手持此扇者,可号令天下黄巾,而且有沟通天地之能。 从今日起,此扇便传与你了。 日后无论你做什么,切不可忘了我太平教义。 匡扶世人,扶助苍生!” 张宁伸出双手,稳稳的接过盒子,满脸坚毅之色。 “二叔,我绝对不会辜负大家的期许的。” 张宝看着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嘴角扯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去吧……” 第30章 立志革命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一只萤火虫落在张宁的手心,微弱的光芒绽放在黑夜中,显得渺小而又美丽。 凝视着手中小小的生命,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萤火虫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好像星星点点的希望之火,在黑暗中燃烧。 光亮微小,但足以点燃人们内心的热情与勇气。 让人在困境中看到希望,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圣女,难道我们真的要往太行山里逃吗? 据说山里如今群贼环绕,山下的关隘又有汉军把守。 我们想要上山,可不容易啊。” 睦固有些担忧的提出自己的疑问,不过也不怪他这么说。 据传许多人为了躲避朝廷的剥削与汉军的追杀,选择在太行山落草为寇。 八百里的太行山内,大大小小的贼寇不计其数。 威名远播者如黑山、黄龙、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 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 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苦哂等势力。 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号称有十万大军的黑山。 黑山首领名为张燕,原名褚燕。 褚燕在黄巾起义前便聚众为盗,等黄巾与汉军交战时。 褚燕回到常山真定,麾下已有上万人。 那时博陵的张牛角也聚合起一伙人,自称将军,与褚燕合兵一处。 褚燕让张牛角做统帅,进兵攻打睰陶。 张牛角被箭射中,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他告诫众人要聚集在褚燕的麾下,从今以后,奉褚燕为主。 张牛角死后,褚燕继承了他的部众,然后改姓褚为张。 史书记载,张燕剽扞敏捷超人,所以军中又称他为“飞燕”。 其后他的部队不断壮大,与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地山贼互相联络。 孙轻、王当、杜长三大贼首亦是归顺于他,结为兄弟,势力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说,张宁一行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五个人。 就算山里没有张燕,其他的势力最小的也有三四千之数。 想要在山间立足,可是不容易。 更不要说通往山间的道路上,还有汉军把守的关隘阻路。 虽然人不是很多,但是想要攻关这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 “去,为什么不去?我们就算不去太行山,现在又能去哪儿?” 张宁看着萤火虫飞远,消失在黑夜中,一脸的平静。 “再说,虽然山中看似群贼林立,可他们终究不过是一团散沙,难成气候。 若是我能够一统这八百里太行山间的贼寇,吾等与大汉的胜负,未可知也!” 不重却清晰可闻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皆是面色一肃。 更有的脸上带着惊讶,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要是换在以前,一个十三岁小女娃敢在睦固与张闿等人说自己要做一番大事。 他们肯定会把这话当做笑话来看,而且笑的比谁都大声。 可是现在,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对于张宁来说,并不是没有可能。 先从张宁在广宗的表现来看,虽然是女子,却有勇有谋,有大将之风。 然后又继承了天公、地公、人公三位将军的遗志,拥有《太平天书》与乾坤阴阳扇。 或许,他们可以报仇,可以覆灭大汉,让黄天降世? 睦固等人永远不会想到的是,在少女十三岁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个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灵魂。 从最开始的只想着生存,活下去,现在已然开始考虑整个天下的大势。 “诸位,我张宁虽身为女子,却非胸无大志之人。 大汉已失天命,日后天下必乱。 宁愿效仿我父,等待时机,进入太行山积蓄力量。 在此之前,请诸位助我。” 张宁转身对着睦固等人盈盈一礼,眼神中充斥着与魅惑面容不符的成熟与真诚。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是越来越高大了。 而且共同经历过生死,属于患难之交。 在话音刚落时,张闿第一个站出来拥戴附和。 “圣女说的没错,现在各处都有汉军,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去太行山,才有一线生机。” “我等愿誓死追随圣女,刀山火海,此生无悔!” 睦固单膝跪地,身后的黄天使者也纷纷跪了下来,齐齐抱拳行礼。 见到这番景象,张宁的内心才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无法预料的也是人心。 即便是心思深沉如曹操,一生也遭遇了无数的背叛。 现在黄巾大势已去,这些人还会不会把她当做圣女来看待。 意志还会不会如之前那般坚定,这些都是未知数。 还好,她之前建立起来的威信还在。 其实,就算张宁不试探,睦固等人也早就认她为主了。 不为别的,就凭她与三位将军一样,心里装着天下苍生。 至于去太行山,就算张宝不给张宁指引,她也一定会去的。 除了上述原因,更重要的是太行山在后世,曾经是革命根据地之一。 又称太行山解放区。 是抗日战争时期我军在华北敌后抗战的重要基地之一。 处于晋冀鲁豫边区的腹心地带。 全国解放战争时期,又是人民解放军的前沿阵地和可靠后方。 就算是汉末的张燕,也因为占据这里让东汉朝廷对他无可奈何。 既然她张宁要在东汉革命,选择这里不仅有地理上的优势,还有特殊的意义。 黑夜中,一支十五人的队伍,在山林间疾行。 张宁不敢走官道,因为在那里很容易碰到汉军。 这一行人连一匹战马都没有,遇到汉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也幸亏他们这些人中没有患夜盲症的,或者是症状轻的,走夜路倒也顺畅。 走了半个时辰,张宁让队伍停下歇息,恢复一下体力。 同时又派张闿前往打探,查看周围地形环境。 “圣女,我回来了。” 没多久,张闿又气喘吁吁的来到众人面前,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汇报给张宁。 “前方官道百步旁边有一处驿站,驿站旁边还有十数匹战马!” “战马?” 张宁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他们能抢到马,就不愁赶路了。 更重要的是,驿站里面一定会有食物。 离开下曲阳后,已经走了两天三夜了。 这期间除了吃野果和偶尔打一只野兔之外,众人都是饥肠辘辘。 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张宁便已打起了主意,她决定先攻下这处驿站。 获得补给与装备之后,伪装成汉军通过前往太行山的关隘。 根据《后汉书·舆服志》曰:驿马三十里一置,卒皆赤帻绛韝云。 这是说驿站三十里会置一所,送信驿卒头戴着红色头巾,膀戴红色袖套。 另外,他们身上还背着“赤白囊”,即红白相间的时候专用邮包。 后世曾出土过一枚木牍,名曰《驿置道里簿》,上面记载驿站人员由置、骑置、亭组成。 置是规模最大,人员最多的驿站,不仅可以传递公文,甚至可以接待官员。 骑置则是低一级别的,设小吏一人,驿卒三人,马三匹,主要负责传递紧急公文。 最基础的亭,设亭长一人,亭卒两到三人,负责传递一般文书。 结合张闿送回来的情报,张宁认为前方的驿站最多不过是骑置的规模。 有这么多的战马也容易解释,冀州现在是战火纷飞的地带,消息的传播自然要比平时更为密集。 至于里面的人数,则应该不多,他们这些人趁夜袭击,应该十拿九稳。 想到这里,张宁便看着睦固与张闿嘱咐。 “两位师兄,你们身手好,等休息好了,带着人轻轻摸过去。 我们今夜,便攻下这处驿站……” 第31章 攻占驿站 天空暗淡,雪花悄然飘落,将大地染成一片银装素裹。 驿站内传出微弱的火光,以及隆隆的呼噜声。 张宁等人冒着风雪一步步接近,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马棚里的战马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随意的打了个响鼻,然后继续吃着草料。 “上!” 张宁轻轻一挥手,张闿率先一个健步就攀上了驿墙,然后跳了下去。 看这熟练度,显然是进行过特别训练的。 随后,大门传来响动,张闿将门打开。 睦固与剩余的黄天使者鱼贯而入,突入驿站的驿舍。 紧接着,里面一声惨叫。 “啊!” 驿吏与驿卒们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搞清发生了什么,便被闯进来的义军将士抹了脖子。 “圣女,我们得手了。”张闿胸甲带血的走出来汇报,一脸的兴奋,“这后院的仓库里,有半仓库的粮草和肉脯,还有十几坛酒! 他奶奶的,我们在外面挨饿,这群禽兽竟然有酒有肉。” 在汉朝,没有混蛋或者王八蛋这个词,骂人禽兽便是很恶毒的了。 就比如《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曾经骂王朗“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这也难怪书里的王朗会气死。 张宁知道,张闿说这些话算是对大汉恨的深入骨髓了。 她日后若要吸纳人才,在一般情况下。 那些士大夫以及效力于汉朝的忠臣良将,是绝不可能投降自己这个贼寇的。 唯一能招收的,便是如张闿睦固等草莽中人。 这些人虽然才能不及世家教育出来的那般厉害,但是打仗么,是可以学的。 谁说今天的穷小子,未来不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 莫欺少年穷嘛。 张宁点了点头,想了想才继续说道:“张师兄,把死尸清理一下,大家换上驿卒的服饰。 今晚先在这里歇息,明天在赶路。 不过要记着,晚上要安排人轮流值守,也不能喝酒。” “这……”张闿闻言却是面露难色,“圣女,这不让喝酒,会不会有点不近人情了。 弟兄们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反正都是汉军留下的,不喝白不喝。” 在张闿看来,只要能报复汉军,喝些酒又算得了什么。 “不行!”张宁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若是你们都醉倒了,汉军来袭怎么办?” “……”张闿语塞,想反驳又不好开口,可是心里又实在痒痒。 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头,能喝酒多是一件美事啊。 “圣女,这外面下着雪,喝点酒,弟兄们也能暖暖身子啊。”张闿从嘴里憋出这么一句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也不行啊,我们现在还未脱困,决不能放松警惕。 再说这些酒也算不得什么好酒,待日后我亲自酿酒,让你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为了打消他们的念头,张宁也不是一昧的禁止,而是给出一个心理预期。 这样的行为,就如同当年曹操望梅止渴那样。 也就是老板给下属画大饼,相信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是好用的。 果然,见张宁这么说,张闿也放弃了想要喝酒的念头。 并转身进屋,又将张宁告诫他的话与众人说了。 喝酒的事暂告一段落。 睦固与几名黄天使者将仓库里的粮草与肉铺搬了出来,升起炉火,就着大锅煮了起来。 外面天寒地冻,张宁一边吃着碗里的肉粥,一边看向窗外。 黄巾军粮不足,也不知二叔他们现在又过得怎么样,汉军有没有继续进攻。 …… 下曲阳。 冷风就着风雪席卷,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不少黄巾士卒都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即便是坐在篝火的旁边,也还是感觉到寒冷。 为了能让自己坚持下去,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靠着体温与对方的身体避寒。 营帐里还算温暖,张宝坐在主位上,虚弱的咳嗽了几声。 他已经不复当初的仙风道骨了,面容枯槁,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眼睛周围发黑,脸颊凹陷,胡子拉碴。 沾满污秽的黄色头带绑缚着有些花白的头发,身上的甲胄满是剑痕和刀孔。 如张宁想的一样,汉军在她们离开之后,又连续发动了几次进攻。 张宝带人拼死阻挡,这才又守住了营地。 只不过,黄巾缺粮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而汉军又察觉了这个弱点,在接连几次攻打后,也停了下来。 两军遥遥相望,谁也不搭理谁。 只是这样拖下去,明显对汉军有利。 经过与蛾贼的多次交战,皇甫嵩已经深悉黄巾的弱点。 粮草不足,武器不足,保暖的衣物也不足。 行军打仗,首先比得就是后勤。 若是没有这些,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再加上刘宏的全力支持,皇甫嵩相信,他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汉军主营内,熟肉美酒的香味散发在整个军帐。 皇甫嵩笑呵呵的端起酒盏,看着众人:“诸位,如此良辰美景,吾当与诸公痛饮,!” “将军请!” 郭典等人见状,纷纷起身端着酒盏回敬,气氛一时间达到了高潮。 “老将军。”曹操并未举盏,而是有些担忧的说道:“贼军未破,吾等就在此庆功,是否有些不妥。 若是蛾贼趁机袭击我大营,又当如何?” “哈哈哈哈!”听到这番话,皇甫嵩反而摇头哈哈大笑,“孟德多虑了,蛾贼岂有此见识? 贼军中多是不识兵法之徒,就算有人想要偷营。 这大雪天,他们只怕还不到营门口,就倒在半路上。” 话虽如此,但是皇甫嵩眼中对于曹操的欣赏还是不言而喻的。 对方年轻,又没有与黄巾军有长时间的作战经验,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从这句话来看,就说明曹操熟读兵书,有为将的资质。 “曹将军,蛾贼补给不足这是在广宗就暴露的弱点,他们没有余力反攻。” 阎忠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对曹操提点了一句。 “原来如此。”曹操恍然大悟,遂放下戒心,端起酒盏开怀畅饮起来。 “好酒,只是可惜,军中无以为乐。” 曹操早年间曾经求学于洛阳,结识了当世大儒蔡邕,因此也喜好诗与赋。 现在喝了美酒,却无有物与他吟诗一首,不免有些遗憾。 说起诗赋,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初入蔡府的场景。 一名将笄之年『十四岁』的清秀少女坐在亭内,颇为傲气的对他一笑。 “大叔,想要入门与我对诗,可得先听出我的琴曲才行!” “蔡小娘子可不要小瞧了我曹某,虽比不得蔡公,却也通读经史,博览古今。 便是琴曲,也是略有造诣,有何难哉?” “休说大话,你且听来。” 一阵优美的琴音刚刚响起,青年便脱口而出。 如此才华让她为之一震,随之与其谈古论今,畅言诗赋。 这天过后,一个个秘密便深藏在曹操的心底。 只是碍于家世,他却难以启齿。 ‘昭姬,待吾立下战功,便回来找你。’ 曹操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孟德,军中无乐,不如月底去蛾贼的大帐赏景如何。” 一道戏谑声音让曹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抬头看去,正是皇甫嵩。 他下意识的问:“蛾贼大营有何美景可赏?” 皇甫嵩的目光看向帐外,眼神微冷:“赏京观,十数万人做成的京观!” 『蔡琰的生卒年没有记载,所以我就自己改了,而且历史上曹操确实对蔡文姬有一种特别的情愫,除了报国之外,想立军功升上去然后娶她,这是小说剧情,就这样。』 第32章 伪装入关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还未滑开。 换上驿卒服饰的张闿等人向着太行山的方向疾驰而去,临出发的时候,张宁让顺手带走了驿站里的一份公文。 好在广宗的时候,张宁便已然学会了骑马。 现在逃起命来,也不至于要被人带着。 毕竟别人再好,也不如自己本事傍身。 太行山,在汉末横跨并、幽、冀三州。 其中又有八处山脉,合称太行八陉。 《述记征》记载,太行山首始于河内,自河内北至幽州。 凡百岭,连亘十二州之界,有八陉: 第一曰轵关,今属河南府济源县,县西十一里。 第二太行陉,第三白陉,此两陉今在河内。 第四滏口陉,对邺西。 第五井陉;第六飞狐陉,一名望都关。 第七蒲阴陉,此三陉在中山。 第八军都陉,在幽州。 这八条山脉中断之处的自然通道,是并、幽、冀三州的咽喉要地,可谓兵家必争之地。 而张宁要去的地方,便是井陉关。 这里不仅是一处关隘,大概在离汉末大约四百年前。 这里曾经出现过历史上一场载入史册的大战——背水之战! 背水之战又称井陉之战,汉大将军韩信在此背水列阵。 以万余劣势兵力,奇正并用,灵活用兵,一举击破二十万赵国大军,灭亡了项羽分封的赵国。 虽然是第一次实地考察古战场,可来到井陉关下的那一刻,张宁还是被其险峻的地形给震撼到了。 虽然是小小一处关隘,可是四周群山环绕,险峻难攀。 若是想要通过这里,就必须穿过井陉关。 睦固看了看前方,又回过头颇为担忧的说道:“圣女,如此险关,我等怕是难以攻克。” 其余黄天使者也是面露凝重,只要关内有五个守卫,他们想进去,便是难如登天。 “我不是让你们换上了驿卒的衣甲吗?” 张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从袖口掏出一个盒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临走的时候取的公文,有它在,就可以证明身份。 这关卡我仔细看过,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人。 如果能有人拿着公文赚开关门,在出其不意将守关将领杀死,井陉士卒便不足为惧。”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是人人都懂的。 说话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宁的目光连续好几次都瞥向了张闿。 “赚开关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张闿挺身而出,然后看向睦固。 “白兔,你带人埋伏在关外。 只要我得手,你便带人冲进来夺关。 若是我失手了,你马上带着圣女离开这里!” “张兄……”睦固诧异的看着他,眼中从最开始的惊讶逐渐转变为震惊,遂拱手弯腰作了一揖。 “张兄大义,在下佩服,放心,只要张兄打开关门。 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在下与张兄共进退!” “还有我!” 张宁也站了出来,看着二人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二位师兄一路行来对宁颇为照顾,亦有生死之交。 即便是有困难,宁会与大家共同承担。” 人始终是有感情的动物,尤其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张宁这番话直说的在场众人心里暖烘烘的,大有一种为她效死又何妨的冲动。 “苍天已死!”张闿握紧了拳头,眼中闪出坚决之色。 “黄天当立!”睦固点头回应。 张宁脸上依旧挂着笑,同时心中暗叹。 她算是把宝全都押在张闿身上了,希望这位汉末的一流刺客,能发挥出奇迹吧。 天色渐暗,井陉关的两侧道路边。 张宁与睦固趁着黑,各带了六名黄天使者隐藏在树丛后面,等着关门打开。 而张闿则按照预定的计划,拿着张宁顺出来的公文来到了关口。 “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惊醒了关上守夜的老卒。 “什么人!” 火把从关上亮起,探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眼神中满是警惕。 张闿见状忙是拱手行礼,“在下奉命,前来奉送公文。” “送什么公文?都这么晚了。” 老卒抱怨几句,同时借着火光睁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下面的骑马的男子。 但见对方穿的果然是驿站的驿服,战马上面的马具也是一样,眼中的警惕顿时轻了许多。 “拿过来吧。” 老卒又说了一声,同时从关上放下一个吊篮。 平日里,他们一般不开城门,一是懒得下城,二是防备有人偷袭。 张闿见对方如此警惕,心里又开始焦躁起来,连忙又朝上喊着。 “兵长,小人奉上官令。 此公文一定要亲自交于将军手中!” 听到这话,老卒下放吊篮的手不由停了一下,愣愣的看了张闿一眼。 “甚重要公文,还要你亲自去交?” 他的态度比之前要好上许多,当了这些年的兵,现在依旧不过是一名士卒,连个伍长都算不上。 平日里又多次受上官呵斥,过得憋屈,要不然一大把年纪了为何还在关上值夜。 现在被人称作兵长,老卒心里倒是有些美滋滋的。 张闿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传信的人说是皇甫嵩老将军的公文,千万不能怠慢。” “皇甫嵩老将军?” 虽然久未出关,但是皇甫嵩的大名老卒还是听过的,心里也开始慎重起来。 “据说有股贼子从下曲阳逃了出来。”张闿继续补充。 这世上真话和假话都很容易分辨,唯一让人雌雄莫辨的便是真话与假话一起说。 即便是老卒想破了天,也不会想到眼前的人是贼喊捉贼。 “吱——” 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老卒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进来吧!” 张闿见状,嘴角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寒光不为人知的绽放,又很快消失。 “多谢兵长!” 又恭敬的行了一礼,张闿牵着马朝城门走去。 老卒这时候才终于看清张闿的面容,是个样貌颇为和善的年轻后生,脸上挂着几分憨厚的笑。 给人质朴和老实,应该不是什么坏人的感觉。 外罩着的甲胄风尘仆仆,就连驿马上都带着雪花,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趁着大雪赶路的。 见对方态度还算不错,又同是士卒,老卒心里一软,态度也缓和下来。 “行了,快进来吧,外面冷,先进来歇息,一会儿带你去见将军。” “多谢多谢,在下感激不尽。” 张闿心里更是欣喜,又是拱手作揖,将自己的姿态放的特别的低。 “砰!” 关门再次关上,张宁看着关隘,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刚才幸亏张闿的应变能力还可以,不然还真没办法进去。 不过就凭刚才的表现,张闿确实是拥有着够独自在号称十万众的陈国。 刺杀勇猛善射陈愍王刘宠,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 张闿跟在那老卒的后面,目不斜视,尽量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守关的将军! 老卒走在前面,先是带着张闿进入一间烧着柴火的屋子,热情的说道:“先在这里烤烤火,去去寒气,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将军。” 第33章 你不死,我们就不能活 窗外冷风呼啸,时不时有风雪顺着窗户吹进来。 老卒又给火加了些柴,然后到桌案前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看你一路辛苦,喝点水吧。” 张闿起身连忙双手接过,又谢道:“多谢兵长。” 接着仰起头,开始大口大口喝水。 老卒等他喝完,方才又叹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开始攀谈起来。 “我儿子前两个月也从军去了,跟你差不多大。 就在皇甫嵩将军的麾下,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闿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只是轻声回道:“他肯定还活着,您老不用担心。 皇甫嵩将军前些日子在广宗大破蛾贼,下曲阳的贼子们定是难逃一死。” “希望如此吧。”老卒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神色稍霁。“走吧,我带你去见将军。” 张闿闻言又是道谢,然后低眉顺眼的跟在老卒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一处偏房走去。 不过在走路的时候,张闿暗暗将手放在了大腿的位置。 老卒这时候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待来到一处房舍前,自顾自的说道:“到了,这里便是……” 话还未说完,老卒只感觉自己喉咙一痛,声音戛然而止。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的喉管,鲜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老卒的目光开始涣散,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想叫出声,提醒还在房里睡觉的袍泽敌人来了。 可是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虽然他也叫不出任何声音了。 末了,只听到耳边一声轻叹。 “抱歉了,不杀你,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张闿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神情,缓缓抽出了短刀,将老卒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战争,从不会因为谁是谁的儿子,又或是谁的父亲而网开一面。 四下寂静无声,张闿看着眼前的房舍,提着刀上前缓缓推开了门。 …… 张宁口中不断的哈着冷气,张闿已经进去快三刻钟了。 到现在都杳无音讯,也不知是生是死。 “吱——” 城门再度打开,一员穿着玄色将甲的男子朝外招了招手。 张宁放眼看去,透过风雪才看清这男子的面容。 “张师兄!” 看见张闿平安出来,张宁立即从树丛里出来,小跑着前往关口。 身后睦固与黄天使者也紧紧跟随。 “怎么样?”张宁开口询问。 不过当她的目光瞥见张闿胸口的鲜血时,已是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的将军已经被我给宰了,其他人毫无防备,这个时候还在屋里睡觉。” 张闿不急不缓的将关内的情景告诉了众人。 “事不宜迟,现在把剩下的人都解决掉。 等完事了,咱们带着物资进山!” 张宁迅速将得到的情报过了一遍脑子,然后做出她认为最合理的决定。 “诺!” 话音刚落,睦固等人不假思索的便拱手回应,接着提刀冲了进去。 也许是太久不经战事,井陉关的士卒除了那个死掉的老卒,其余人几乎毫无警惕之心。 当睦固等人赶到的时候,这群人还在屋里呼呼大睡,隔着墙都能听到他们的鼾声。 “上!” 睦固下出命令,第一个带头冲进屋内。 熟睡的汉军士卒还未醒过来,便被利刃割开了喉管。 腥臭的血腥味很快蔓延出来。 张宁吸了吸鼻子,这股味道她现在已经不觉得恶心了。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井陉关二十名士卒加上主将,全都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场刺杀中。 黄天使者们高声欢呼,庆祝着这一场久违的胜利。 张闿默默的走到张宁的面前,单膝下跪。 “此次能夺关,全赖圣女神机妙算!” 这时候,剩下的人终于也才反应过来。 这一路上,都是圣女在出谋划策,并一步步具体事实的计策也是其所出。 而且关内的人数也如张宁预料的那样,也就二十人左右。 按照他们以前的想法,肯定是不会来这里的。 如此神机妙算,细细想来,圣女之智近乎妖啊。 “圣女万岁!” 不知谁叫了一声,其余人也开始为张宁纷纷欢呼起来。 “圣女万岁!!!” 如果说在广宗的时候,他们见识到了张宁的法术与勇气。 下曲阳的时候看到了张宁的志向。 而现在,他们则发现了张宁的谋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已经将此生的性命,全部托付给眼前不满十四岁的少女。 “圣女,在屋舍的后面发现仓库,里面有上百副甲胄,以及环首刀,长戟,还有弓弩!” 睦固的声音突然传出,满脸兴奋的跑了过来。 过去他们与汉军交战,最大的劣势不是士卒的差距。 长时间的战阵厮杀出来的黄巾军士,未必就比大汉的锐士差。 真正能拉开双方距离的,便是这些武器装备。 所谓一汉当五胡,更多的是体现在装备的代差上。 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在张宁身上,等候她下一个命令。 “大家去挑选一些合身的甲胄与兵刃,剩下的装车。 今天休息一晚,明日上山!” 张宁不假思索,这些装备肯定是不能丢的,哪怕是不好带,她也得带上山。 这可是她日后称霸太行山的第一桶金。 众人没有多说什么,张宁刚一发话,就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睦固为自己挑选了一套崭新的玄甲穿在身上,腰间挂了一把环首刀,手里拿着长戟。 一眼看去,倒是有股子精锐悍卒的气势。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在他前面的张闿,赫然穿着一身将甲。 绛红色的披风,插着翎羽的头盔,胸甲前刻着凶戾的兽面。 威风凛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将军。 特别是在站在他们这群人里面,显得鹤立鸡群。 “嘿,我说,你倒是会挑啊,唯一的一件将军甲被你穿上了。” 二人同为渠帅,睦固却显得比张闿低上一级。 “怎么?不服气?”张闿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这身甲可是我从那将军身上扒下来的。 你要是有能耐,也自己去杀个汉军将军弄一副来。” “你可别小瞧人!”睦固一听颇有些气急败坏:“我那是没遇上,要是遇上,我……” 就在二人说话时,黄天使者们已经换好了甲胄。 若是不说出去,在外人看来他们与汉军无异。 张宁自是不会穿甲胄的,她穿不了,也穿不动。 不过仓库里恰好有一件绣着凤凰的绒毛披风,被她披在身上御寒。 “圣女,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睦固这个时候又来到张宁身边询问,他们现在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会让张宁来决定。 “不着急走。” 张宁看向关隘后面的深山,神色平静。 良久,她轻抿着嘴唇:“先把东西装车,在派两个人去山里打探一下。 咱们不能一进山就抓瞎,不然会着了别人的道。” “是!” 睦固点点头,转身吩咐着众人去搬东西。 对于山里的贼寇们,张宁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人也是为了能活命才躲进去的。 若是想要收服他们,实力是首先必不可少的。 可如何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现在成了她的一个难题。 不过张宁此时心底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宋江路线”。 宋江宋公明,《水浒传》中的人物,大名鼎鼎的及时雨。 号称山东呼保义,虽然只是一个刀笔小吏。 长相么也平平,皮肤黝黑,身材矮小,武艺更是稀烂。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梁山上不管是阴险狡诈、爱憎分明、憨傻凶狠的人都对他服气。 为何? 仗义疏财,急公好义。 兄弟没钱了,给! 兄弟没衣服穿了,送! 兄弟被人欺负了,打! 当然,除了待人宽厚之外,必要的手段是必须的。 否则她张宁做不成宋江,反倒是成了小旋风柴进。 眼下张宁敲定主意,先去投靠一处势力,等时间久了,在乘机“夺权”。 人不需要多,将领头的干掉,其余人等自是会心生畏惧。 就在张宁深思自己未来的发展时,还在下曲阳驻守的黄巾军们,过得愈发艰难了…… 第34章 孟德,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下曲阳。 风轻轻的吹过,雪花飞上半空,又轻轻的落下。 皇甫嵩看着营外,天地相连,一片雪白,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这寒冷对于汉军来说,无异于平白多了十万大军。 他手底下有的是粮草,有的是冬衣,根本就不用害怕严冬。 而黄巾军就不一样了。 这群只知道打到哪里抢到哪里的乌合之众,是没有这样的远见的。 “蛾贼的粮草不充足,最多还能吃两天。 两天之后,不管他们吃什么,都绝对撑不了太久。 恭喜将军,贼将破矣!” 阎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皇甫嵩的身边,搂着胡子看向张宝大营的方向。 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获胜的喜悦,反而有一丝担忧。 这担忧是他出征以来,长久埋藏在心里的疑虑。 只是阎忠在犹豫,要不要将它说出来。 “不错,蛾贼坚持不了多久了。” 皇甫嵩自然没有看出阎忠脸上的异样,他现在一门心思全都放在如何斩杀张宝,报朝廷天恩上面。 “到时候,咱们在欺降。” 欺诈对方投降,在予以致命打击。 不算高明的计策,但是深谙人性的弱点。 在蛾贼断粮,又无法抵御寒冷的情况下,意志是非常薄弱的。 这个时候欺骗对方投降,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只要有一人投降,那便是如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 黄巾军一直坚守营地,只要汉军不进攻,他们也不主动出击。 为何? 粮草不足,没有御寒之物。 张宝掐算着日子,张宁已经离开了十二日。 这十二日,对于还在下曲阳的黄巾将士来说,是一场漫长而又折磨的煎熬。 营中的粮草已经快吃完了,可是汉军却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而且还将各路要道封锁,连让他们去林中打猎的机会都抹杀了。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他们不利。 “不能在等了,再继续下去,大家都得死!” 张宝双手握着拳头,目光沉了下来。 “师父,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黄巾渠帅脸色严峻,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脸颊凹陷。 张宝想了很久,方才坚定了语气:“与汉军决战!” 第二日清晨,黄巾军倾巢而出。 张宝不想落入皇甫嵩的圈套,也不想留在大营里听天由命。 黄巾开始聚集兵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只是严寒大大降低了他们的战斗力。 再加上汉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各路要道都做好了埋伏。 任张宝日夜交战,依旧是打不穿汉军的阵型。 而且汉军还有严冬这个好帮手,一时间黄巾军除了被汉军斩杀的,更有不少被冻死在大雪天里。 到了第三日,黄巾的粮草完全断绝。 他们没有任何补给。 就在皇甫嵩以为这些人不会在抵抗,甚至想派出使者去劝降的时候。 黄巾却是做了让所有汉军感到恐惧的事情。 张宝下令收集战场上的尸体。 大雪几乎没有停过,十数万人的战场,只要刨开雪,便能看见下面死不瞑目的尸体。 因为气温较低,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冷藏室,所以没有腐烂。 黄巾军开始吃尸体了。 汉军被这群如同野兽一般的反贼吓呆了。 吃着尸体也要将这场仗打下去,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头像对于他们,就这么艰难吗? 这个理由也许只有黄巾的所有人自己知道。 让他们吃着自己亲人,自己同袍的尸体,做着违背人性的事也要打下去的理由。 而且吃尸体这种事,在他们之中,早就有不少人经历过这样的事了。 否则,又为何拼了自己的命,也要将大汉灭亡。 …… “师父,用饭吧。” 一名黄太使者端着一只破碗,碗里装着肉汤,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将碗放在张宝面前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这里面是马肉,昨日我们找到一匹战死的战马。” 现在的黄巾军中,人人几乎都啃食着汉军的尸体。 能吃上一口马肉,这无疑是一件美事。 不过张宝却是看都不看,轻一摆手。 “我还不饿,你吃吧。” 目光瞥向摆在右侧灵牌上,眼中不自觉的落下两行浊泪。 “伯兄,叔弟,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不该带着大家走上这条不归路?” “起事之初,我们曾经许诺,要让所有人吃上粟米,吃上肉脯,不再挨饿。” “可是到了现在,竟然人人都在吃人肉,喝人血。” “这不是救赎,这是违背了自然与天理。” “师父!” 黄天使者跪在地上,握住了他那双干枯的手。 “师父不要这样说,若不是三位师父,我等早就被贪官恶吏欺压而亡,又岂能活到今天。” 张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他现在已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十数万人的性命,该如何拯救? “报!” 这时,一个面色枯瘦的士卒站在营门外拿着一片木牍。 “贤师,汉军派使者送来这个东西。” 说着,将手里的木牍递到张宝面前的桌案上。 张宝眉头微皱,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木牍上面时,目光却登时凝住了。 “降者不杀!” 他的心开始狂跳,眼中闪过怒火。 从广宗到下曲阳,投降的黄巾不知几凡,有一个活下来的吗? 沉默很久,怒火消散,转而带了一丝惊喜与如释重负。 “投降者不杀吗?哈哈哈哈!” 张宝哭了,却又大笑起来,神情显得有些癫狂。 “师父?”黄天使者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张宝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投降,投降吧!”张宝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许,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我不能让大家,陪着我一起死。” “师父,您这是?”黄天使者愣愣的看着张宝,似乎听到了不一样的意思。 张宝站了起来,似乎回光返照似的,仰头长笑。 “吾是黄天的将军,岂能投降苍天?否则又怎能对得起百万教众? 今虽死,却也是为殉道而死,此生没有遗憾了。 汝等好好活着吧,生总比死要好。” 他无法选择,也没有选择了。 消息很快在黄巾军中传开,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愤怒,有人不解,更有人感到深深的无奈。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 当皇甫嵩得知黄巾军准备投降的消息时,心中不禁暗喜,因为鱼儿已经上钩了。 “接受他们的投降,”皇甫嵩命令道,“但要保持警惕,以防有诈。” 受降的仪式在风雪中举行。 黄巾军的将士们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排成长长的队伍,向汉军投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吾乃地公将军张宝,谁来与我一战!” 一声虎吼,战马嘶鸣。 两蹄高高扬起,单人独骑,踏着风雪冲着汉军的千军万马杀来。 皇甫嵩站在远处,本以为黄巾军彻底投降的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冥顽不灵。 而这个人,是贼首张宝。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皇甫嵩眼中露出几分轻蔑,右手微微抬起,然后轻轻落下,“放箭!” 霎时间,一阵弓弦声响动,乱箭飞出。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倾泻而下。 几个呼吸之间。 淹没了那道雪中的单骑。 “师父!” 数名黄巾渠帅与黄天使者见到这一幕,顿时泪如雨下,悲声如雷。 只是在临出营前,张宝曾经告诫他们,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 而且剩下来活着的人,还需要他们带领。 没有人在反抗,只是所有人的眼神像失去魂魄一般,没了半点光芒。 天公将军死了,地公将军死了,人公将军也死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带给他们希望了。 十数万人被汉军士卒绑着手,如同牲畜一般,牵在一根绳子上。 “沙,沙,沙。” 马蹄与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汉军又一次获胜了。 黄巾俘虏们被他们驱赶着,前往黄巾军的大营。 “老将军,这些蛾贼该如何处置?” 曹操看着一眼望不到头,被汉军士卒鞭打驱赶的黄巾众人皱起了眉头。 “还能怎么办,杀了,让诸位观景。” 皇甫嵩半开玩笑,一脸轻松的打趣,内心却是微微有些沉重。 虽然他杀人如麻,可这毕竟是十多万人。 这些人在之前,还曾经是大汉的百姓。 就这么全杀了,他的心里还是稍微有些遗憾的。 曹操听完前胸后背冷汗直冒,汗毛竖起。 看似平淡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充满了杀意。 “将军,先降后杀,如此行径,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先秦时,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余万,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最后黜为士卒,落得被赐死的下场,将军不可不察啊!” 在曹操看来,这样的行径未免太过于残暴了,也不吉利。 而且他很敬重皇甫嵩的为人,也是他现在努力学习的目标。 “我就是要做给天下人看!” 皇甫嵩没有刚才那种随意的样子,眼中只有冰冷的寒意。 “大汉内乱不止,多少乱臣贼子觊觎我大汉江山? 今日,我便让天才所有人都看看。 敢与我大汉作对的,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只有让这些宵小之徒感到恐惧,我大汉国祚才会万年绵长!” 大汉现在就像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就算是修修补补,也难以阻挡它倒下来。 可皇甫嵩就是想扶大厦之将倾,让大汉继续延续下去。 这是作为大汉军将的责任与使命。 “驾!” 来到黄巾大营前,数百名蛾贼跪在雪地中。 因寒冷的侵蚀而冻得瑟瑟发抖,皮肤呈紫色。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投降了还要来这里。 “将军!” 在场的军将,如郭典、孙坚、王安等将校齐聚。 甚至连刘备这样的底层军官也奉命执行这次的任务。 十数万人,就算是每人砍上一刀,都得砍好几个。 看着天色,皇甫嵩的目光慢慢转到了曹操的身上。 曹操心里一突,有些不适应的低下了头。 皇甫嵩微微一叹气。 ‘还得多打磨打磨啊。’ 沉默一会儿,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行刑!” “噗嗤!” 话音刚落,数百名汉军士卒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狠狠的落在跪在地上蛾贼的脖颈上。 血水染红了白雪,数百颗人头滚落。 哭声回荡在这片土地上,以及悲愤,大骂。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们都投降了,你们还要杀我我们!” “不该降啊,不该降!” 接着,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些悲愤的呼喊,黄巾俘虏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一些人开始试图挣脱束缚,一些人则开始大声疾呼,煽动反抗。 然而,他们的行动很快就被汉军的铁蹄和刀枪镇压下去。 皇甫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动摇。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也是不讲道理的。 他知道这些人是逼不得已才造反,可这不是放过他们的理由。 他是大汉的将军,岂能为这些蛾贼所动摇。 “继续行刑!” 雪地上,鲜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人头的滚动声、身体的倒地声、悲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行刑的汉军士卒们此刻却是有些犹豫了。 他们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而且还是已经投降的俘虏。 握着刀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停下,而是按照军令继续挥刀。 曹操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黄巾俘虏,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这是对还是错。 或许时间能给他一个答案。 一个下午的时间,血水染红了雪地。 一颗颗人头被堆成了一座座京观,绵延数里。 血腥味混着风传到了每一个人的鼻腔里,难以阻挡。 山间,成群的乌鸦自丛莽中飞出,汇聚在这片大地的天空中盘旋,久久没有散去。 几只乌鸦很快找到了目标,一名被射成筛子的男子死在一匹战马旁边,双目难瞑。 或许是走的时候并不安心,或许是他见证了这十数万人的下场。 乌鸦落在他的尸体上,枯瘦的利爪嵌入肉中。 尖利的鸟喙朝着死者的眼睛啄下去,吞食他的眼球。 类似的事情,也在其他的尸体上发生。 没有人在意他们生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他们死后能不能得到安息。 或许就这样死去,成了他们此生最好的归宿。 公元184年十一月底,黄巾起义结束,汉军大胜。 黄巾在下曲阳战死数万,十数万人被汉军俘虏。 为了彰显自己的战功,以及震慑依旧对大汉有不臣之心的人。 皇甫嵩于大营前处死剩下的十数万黄巾,斩下他们的人头做成京观。 “二叔!” 张宁猛然从床上醒来,头发与脸上粘着水渍,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三日前,她带着众人入了山,暂时投靠了山中的一位头领…… 『今天这章四千多字。』 第35章 黑风首领 张宁离开井陉关的那天,命人将关内的物资搜刮一空,装上车马,向着山里行进。 就算是要投靠一路贼首,如果自身没有资本的话。 那不能叫投靠,只能叫寄人篱下。 想想当初林冲上梁山,一个王伦就能逼的他走投无路,只因其并不是带资入股。 而后上山的柴进和李应却因为自身家产丰厚,入股梁山后不仅身居高位,更是活到了最后。 因此,张宁宁愿冒着被抢的风险上山,也不会空手而来。 这些东西换的不是落脚之处,而是日后的地位和话语权。 她所投靠的地方号为黑风山,山寨首领名叫陈贤。 此人本是个游侠儿,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聚集了一众如他一般的侠客。 这些年因为天灾频繁,大汉税赋日渐沉重。 便带着一帮兄弟在山中落了草,啸聚山林。 平日里打家劫舍,凑了两百多的喽啰。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算是不小的势力了。 占据的黑风山也算是易守难攻,上山的路也只有一条。 若是有人想进来,便能第一时间发现。 在陈贤得到张宁送上的百副甲胄,以及环首刀之后,立即将她们奉为上宾。 能够有一支百人全副武装的甲士,可比得上数百甚至上千的普通贼寇。 清晨,张宁抬手轻轻的捏了捏额头。 昨夜的梦实在太真实了,她仿佛看见了汉军在下曲阳屠杀黄巾军的场景。 就连耳边,似乎都回荡着绝望的哭声。 现在她没人照顾,只能自己穿衣洗漱。 头发随意的扎成一个马尾,洒落在脑后。 不过刚起床没多久,便有人来通知她前往议事厅赴宴。 对于陈贤的宴请,张宁当然不会认为只是找她简简单单吃个饭。 人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 尤其是在礼仪之邦,吃饭从来就不是吃饭,那都是奔着谈事去的。 要是去了真就只知道吃,这饭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过对于这次的宴席,张宁也很好奇到底会发生什么。 毕竟能做山寨头领的人,就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们或许不如历史上留名的文臣武将,可也自有一套生存法则的智慧。 这两者之间,并没有谁高谁低。 出了房门,睦固与张闿二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他们同样收到了邀请。 “张小娘子能来赴宴,真是令老夫荣幸之至啊!” 山寨的议事厅前,站着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 三缕长须,身材魁梧,一身黑色长袍。 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热情洋溢的冲着三人打着招呼。 不过那身后的青年却是低眉顺眼,一副畏手畏脚的样子。 “陈当家的客气了。”张宁盈盈一笑,谦逊的回了一礼。“若不是有您收留,宁与诸位兄弟怕是要漂泊无依了。” 虽然平日里众人对张宁尊称为圣女,可是陈贤并不信奉太平道。 所以对于陈贤称呼自己为小娘子,张宁并没有什么不满。 “张小娘子不必多礼。”陈贤微微摆手,眼中满是笑意。“汝带来这许多的兵刃甲胄,老夫感激不尽还来不及呢。” 说着,陈贤转过身,伸手一指旁边的青年男子,“此乃犬子陈平,平儿,还不快请小娘子与两位好汉入席。” 陈平是陈贤唯一的儿子,自幼随着陈贤漂泊。 自从建立山寨之后,陈平上下打理,又成了名副其实的二当家。 因此在外人看来,陈平俨然是黑风山未来的接班人。 只是在陈贤眼里,自己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颇让人担忧。 “张小娘子,二位好汉这边请。” 陈平很是恭顺的对着小他八九岁的张宁行礼,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光是这副做派,就能看出来平时就对自己的父亲言听计从。 “多谢。”张宁客气的还礼,随后带着睦固与张闿步入议事厅。 作为黑风山寨最核心的位置,整个大厅并没有多宽敞,可也不算小,至少能容纳数十人的位置。 汉朝人宴席并不像现代,而是分餐制。 一人一张案,分席而坐,在摆上酒菜分食。 张宁坐在左手边第一位,与陈平对列,算是地位较高的位置。 而睦固和张闿,则是在下一列的席位。 虽然东汉末年天灾频繁,物资紧缺。 不过陈贤准备的酒宴倒也还算丰盛,除了烤野鸡,还有炖野兔肉。 除了肉食,每人的案上都摆了一壶酒。 “诸位,请饮。”陈贤笑着对众人端起酒杯。 张宁愣了一下,不过也还是将杯子举了起来。 她现在终究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不能喝太多酒。 只是这种场面,怎么也得给对方几分面子。 好在汉朝的酒最多不过20度,也就跟啤酒差不多。 用鼻子轻轻闻了一下,杯中的酒香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猕猴桃味,应该是用猕猴桃酿的果酒。 在汉朝用水果酿酒,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已有的记载就有桃酒、李酒、梨酒、甘蔗酒、荔枝酒、山楂酒、枣酒、杨梅酒、桔酒、石榴酒、樱桃酒…… 既然是水果酿的酒,那么度数就更低了,张宁也不再犹豫,掩面喝了一口。 “头领请!” 睦固与张闿见张宁动了,也是纷纷回敬。 在一番推杯换盏的寒暄之后,张宁也不再说话。 只是细嚼慢咽的吃着案上的菜,一副悠然从容的样子。 心想你既然不开口,本姑娘也是会装傻充愣滴。 陈贤也没有挑明目的,而是与睦固和张闿饮酒。 尤其是听说两人与汉军奋勇作战的事迹后,不由得连连夸赞,宴席的气氛越来越浓。 可坐在原位上的张宁却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陈贤,心道:不妙啊,莫不是这样老儿看上我家这俩小弟了? “张小娘子。” 正当张宁以为陈贤只是拉拢睦固和张闿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声音。 抬头看去,陈贤脸上挂着笑容。 “久闻令尊大贤良师之名,只可惜无缘得见。 前日得知贤师仙去,老夫不甚哀伤,感叹这世间再无义士。 唉,百姓多磨难,苦也,苦也。” 说着,陈贤举起袖子假模假样的在眼角擦拭了一下。 只是在怎么努力,就是挤不出眼泪。 看到这里,张宁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一下,却还是作揖安慰。 “陈当家的不必感伤,先父虽然故去,可宁尚在。 爹爹临终前,已将毕生所学皆传于宁。” “哦?”陈贤闻言眼睛一亮,笑容更甚了,“小娘子既然得了贤师的真传,可否为老夫解惑一番?” “陈当家的意思是?” 张宁皱起了眉头,眼前这老家伙显然是话里有话。 “呵呵呵。”陈贤抚须笑了,“老夫这几年也曾收集过一些道经,藏于房中。 只是老夫非修道之人,其中有些经文不明其意,希望小娘子能指点一二。” 张宁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想过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同时对着睦固与张闿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宁才疏学浅,只怕亦不能明了,不过为了报答陈当家收留之恩,宁愿意一试。” 第36章 提亲?我不喜欢男人 “好,哈哈哈哈。”陈贤喜笑颜开,目光又转到了陈平的身上。 “平儿,好好招待两位好汉,不可怠慢了。” 说罢,起身在前面领着张宁离开议事厅,来到了后面的房舍。 不过张宁看了几眼,这房里干干净净,根本就不像藏有经书的地方。 顿时明白这陈贤定是另有所图。 却见合上房门后的陈贤长舒一口气,一双眼睛细细的打量着张宁。 “张小娘子,从广宗到下曲阳,又从下曲阳到黑风山。 汝一女子,当真是不易啊。” 不说正事,感叹自己的遭遇不容易,这是闹的哪一出? 张宁在惊愕之余,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头,脑中也在飞速思考。 陈贤的这副做派,明显就是后世给人说媒的媒婆。 要是张宁现在还想不明白对方的意图,那就可以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还谈什么覆灭汉室,革命于天? 虽然张宁早就也想过这件事,自己终归是一个女子。 在这个年代,地位低下,就相当于一件器物。 尤其是她的身份,若是能通过谈婚论嫁,来号令天下黄巾。 这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会做得出来的事。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会来的这么快。 只是可惜,她不喜欢男人,也不能喜欢女人。 “是不容易,若不是睦固与张闿等心腹保护,宁怕是早就死在了广宗,化作黄土。” 张宁叹口气,故作悲伤恐惧之色。 陈贤眼见张宁这般神色,又是如此说辞,暗中嗤笑。 这女娃就是女娃,就算睦固与张闿二人在怎么吹嘘。 纵然有些智谋,终究是一个女子,成不了大事。 “唉……”陈贤面上却是装作为其着想的样子安慰道:“张小娘子莫忧心。 似汝这般谪仙容貌,那个男儿看了不心生怜悯,以死相护。 吾儿小时便爱锄强扶弱,若当时在,亦不会坐视不管。” 言下之意,是因为她长得好看,睦固和张闿才会保护她的,二人有着不纯的想法。 就差明着说这世道,你一个女人家不早点成婚论嫁,找个男人保护,还乱跑什么。 而嫁人的人选,自然就是我陈贤的乖儿子了。 听罢陈贤如此蹩脚的暗示,张宁心里虽然是怒火中烧。 可是现在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未来夺权,可都在他们父子的身上。 算了,本姑娘先忍一时吧。 在脑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张宁话锋一转。 “虽是如此,可宁见陈郎君对陈当家的极为恭顺,父子之情让宁羡慕不已。” 说到这里,张宁撩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挤出的泪水,以示对先父的哀思。 这也是在提醒陈贤,自己的亲爹才刚去世没多久。 虽然汉末是个礼坏乐崩的年代,不过大多数人表面上还是要脸的。 而且在这山里混,传出去之后,别的山寨怕是要小觑黑风山了。 更不用说山中的黄巾余党也不少,公然欺辱他们的圣女,这个罪责可当不起。 即便是张角身死,可未必没有如睦固张闿一样的教徒。 陈贤在江湖上流浪日久,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接触过,如何听不出张宁语中的画外音? 他意味深长的审视了张宁一眼,暗道这小女娃果然有些门道。 怪不得能驱使睦固和张闿两位猛士,以及十二名黄天使者为其卖命。 就这样张宁巧妙的化解了陈贤的言语攻势,两人随意的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睦固与张闿二人倒是与陈平相谈甚欢。 看得出来,这小子倒是有点后世狐朋狗友的味道,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且不说张宁与陈贤“谈崩了”,她也害怕自己被人挖墙角。 就像那公孙瓒一样,被大耳刘从眼皮底下将爱将拐走。 当即以不胜酒力为由,带着睦固和张闿离开了宴席。 当然,陈贤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爹,您刚才与张小娘子说什么了?”出于好奇,陈平低着头轻声问了一句。 “给你说亲。”陈贤没好气的回道。 “啊!”陈平听到“说亲”这两个字,惊讶的抬起了头,“爹,您……您不是说笑吧?” “瞧你这出息!” 陈贤看见陈平这副窝囊样子,抬手就是一个大逼斗。 “你若是有你老子我一半的本事,我用的着处心积虑给你说媒吗?” 如果是管理一个山寨的日常事务,陈平的水平倒也还算可以。 不过这些年来,陈贤想真正教给陈平的胆识和武艺,始终都差强人意。 在太平时期陈平尚可,可这是乱世,没有手段和实力是不行的。 为此陈贤才不过四十多的年纪,头发就白了一半。 面对恨铁不成钢的父亲,陈平一如往常的恭顺道:“孩儿让爹失望了。” “罢了。”陈贤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多了些许慈爱。 “或许是天意吧,那女娃虽年幼,却有些智谋,麾下又有睦固张闿等死士。 若是你能上些心,将这女娃娶了,不仅可以得到这些死士,更能得到黄巾的拥护。 日后就算为父不在了,也能瞑目了。” “爹……”陈平闻言心下一阵感动。 虽然父亲平时对自己严厉,可终究有舐犊之情。 “可是爹,儿怕是不能驾驭得了张小娘子啊。” 说实话,陈平内心还是有些怵的。 张宁的举手投足之间,根本就不像一个柔弱女子。 尤其是当他看到张宁的那一双眼神,好看的同时竟让他的背后有些发寒。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太过接近这个女人。 “你!” 听到这话,陈贤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儿子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贤也懒得多说了。 只要张宁还在这里,他就可以手把手的教陈平如何驭人。 就在陈贤与陈平言传身教的当口,在下曲阳的汉军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庆祝胜利。 皇甫嵩下令,将所有辎重全都打开,犒赏三军。 汉军大营内,欢快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首《大风歌》唱尽了他们的豪情壮志和守卫国家的决心。 从太祖高皇帝立国开始,汉军又一次赢得了荣光。 告诉世人,他们仍旧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只是相比于帐外的热闹庆祝的将士们,皇甫嵩的帐内,此时却是出奇的安静,更是多了几分沉重的气息…… 第37章 愤怒的皇甫嵩 洛阳。 巍峨的宫殿两侧,矗立着两排禁卫军,手持锋利的长戈。 风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却似乎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宛如一个个冰冻的雪人。 一名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手捧着一个木盒,从殿门外一路走进,脚步急促。 “报!” 男子站在大殿的门口,摊开两袖,虚怀一抱。 “司马防,求见陛下!” 跪坐在珠帘后的华服男子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 “进来吧。” 这位名叫司马防的男子,字建公,河内郡温县人,祖籍河内郡野王县,现任洛阳令。 【洛阳令:掌管司法,经济治安等权利,除了军权,地位甚至比州牧都要高,可谓位高权重】 说起司马防可能许多人都不认识,但他的儿子却是大名鼎鼎。 西晋王朝的奠基人,三国魏国的权臣司马懿。 司马防现年不过三十五岁,面容和善,一副相貌堂堂之相,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质。 谁又能想到,他会是日后威震天下之冢虎的父亲。 “谢陛下!” 司马防躬身一拜,低着头走了进去。 此时刘宏手中摊开着一卷竹简,嘴角微微勾起,显然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而对面年仅十岁的刘辩如往常一般,恭顺低着头读着案上的经史。 “何事?” 刘宏淡淡的问,目光依旧放在那卷竹简上。 前些日子,皇甫嵩在下曲阳大破黄巾的战报已经送到了他的手上。 十数万蛾贼灰飞烟灭,黄巾之乱消除。 如此功绩,也算是对得起大汉的列祖列宗了。 就算是日后到了地下,见到高祖。 刘宏也能自豪的说上一句,自己不负为刘家子孙。 不过他没注意到,司马防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窘迫。 见刘宏心情不错,司马防心里在打鼓。 若是陛下看了这盒子里的东西,怕是要雷霆大怒。 “嗯?” 刘宏微微皱眉,声音中多了几分不悦,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蔓延开来。 司马防额头冒出冷汗,忙是将盒子递了出去。 “启奏陛下,此乃凉州战报。” “凉州?” 刘宏有些意外,似乎没有想到刚刚平定了黄巾之乱,凉州难不成又出了动乱? “呈上来给朕看看。” 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着的小黄门左丰立即躬着身出去,将盒中的竹简取了出来,恭恭敬敬的递到刘宏面前。 “哗啦。” 随着一声脆响,竹简被平整的摊开。 刘宏抬眸,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文字上。 不过刚看到第一个字,眼中就闪过愠怒。 直到看完,他的手肉眼可见的发抖,死死的捏着竹简,发出快要崩断的声音。 “这些个乱臣贼子,难不成真的不怕死吗?非得朕把他们杀个精光不成!” 司马防的头低得更深了,也不敢回话。 他很清楚刘宏现在意思怒气滔天,身为士人,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刘宏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双眉紧蹙,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怒火。 “蛾贼号称百万,霍乱八州,不足一年,就在我大汉的铁骑下覆灭!” “区区西凉蛮夷,胆敢以下犯上!” “立即下诏,召皇甫嵩回师洛阳!”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任何人胆敢觊觎我大汉江山,只有消亡一途!” “我大汉的天下,没人可以窃取!” …… 下曲阳,汉军大帐内。 “军情急报!”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木盒。 阎忠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只见那木盒上面,还插着一支白色的鸟羽。 自高祖皇帝开始,如果有紧急军情,会在简书上以鸟羽插之,以表示快速传递。 阎忠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然后伸手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书简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眉头就皱的越深。 看到最后,阎忠反而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府君,出了何事?” 皇甫嵩看着如此做派的阎忠,阎忠露出不解。 “西北驿站遇袭,井径关失守,守将官吏与士卒,无一幸免! 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很有可能是一伙蛾贼。” 阎忠将手中的竹简递给皇甫嵩。 “什么!” 皇甫嵩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怎么可能呢,蛾贼已经被吾尽数消灭,又如何能破站取关!” 看着竹简上的文字,他只觉得被泼了一盆冷水。 “据老夫推测,此人先是攻取驿站,然后获得驿站的驿服与文书。 接着来到井径下,利用文书诈开关门,骗取守卫的信任。 井径关多年未经战事,突遭此变故,定无法抵挡。 由此可见,那出谋之人可谓有勇有谋,出计环环相扣。 若是让其逃逸到太行山,怕是后患无穷啊。” 阎忠目露精光,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似乎他也是当天的亲历者之一。 “不可能!”皇甫嵩狠狠一摆手。 “蛾贼之中无有如此见识之人,否则又如何会败的这么快。 本将与蛾贼交战不下数十次,又岂能不知!” “将军可还记得一人?” 阎忠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面色平淡,脑中又浮现出一道身影。 “何人?” “那个叫张宁的小女娃,贼首张角之女。”阎忠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似乎带着几分欣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甫嵩还是不敢相信,转过头来盯着阎忠。 “那妖女已经死了,本将战后特地命人去寻找她的尸体,虽然面目全非,可是体型却是无二。” “此为金蝉脱壳之计。”阎忠自顾自的说道:“若是张宝提前找好替身。 那么张宁即便是逃走了,我们也不能察觉。 而攻取井径关的计谋,太行山里面的贼子又如何会有这个本事? 将军就算不愿意相信,可这已经是事实了。” 皇甫嵩无力的坐在主位上,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事实摆在眼前,他不是那种自愚的愚者。 “若是此女能整合山中群贼,冀州……不!整个大汉只怕永无宁日了!” “正是如此。”阎忠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张宁虽是女子,却非同一般。 便是寻常男儿也不及,莫非,这真是天意乎?” “哼!” 皇甫嵩怒的一拍桌案,眼中流转锐利的冷芒。 “本将即刻上书朝廷,在调三州兵马入冀州。 吾要领军攻打太行山群贼,将黄巾余党与叛贼一网打尽!” 第38章 大汉忠臣 “将军!”阎忠突然话锋一转,“将军可曾读过宋玉《风赋》?” 皇甫嵩愣了一下,他也算是高门子弟,文武双全。 不说博览古今,但当世流传的经史,兵书都有阅览。 “府君这是何意?这战事与《风赋》又有何关联?”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摧折一切的狂风,初起时,仅仅是青萍草头上的细风。 而大浪,最初也只是水面上微小的波纹。” 阎忠直起身子,神色中出现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凝重。 “现在的将军您,就如同初起青萍之上的风声。 一旦借势攀登上高山之巅,则会成为席卷天下的风暴。 而现在,将军您的时机已到!” “时机?何谓时机?”皇甫嵩有些诧异阎忠的言语,只觉得眼前的好似变得陌生起来。 “今将军受钺于暮春,收功于末冬。 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摧强易于折枯,消坚甚于汤雪。 旬月之间,神兵电扫,封尸刻石,南向以报,威德震本朝,风声驰海外。 虽汤、武之举,未有高将军者也。” 阎忠大肆夸赞皇甫嵩的功绩,可越是这样,皇甫嵩就越是不解。 “只是将军虽建立了不朽功勋,对朝廷亦是忠心耿耿。 可卢子干的下场将军不知吗?难道陛下真的是因为卢将军攻打蛾贼不利? 陛下虽然因为蛾贼暴乱暂时解除党禁,可党禁并未停止。 十常侍虽然权倾朝野,可又是谁给的他们这个权力? 今将军威震环宇,可谓功高震主,陛下岂能不疑?” 皇甫嵩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南方遥遥一拜。 “吾皇甫家世受国恩,忠心为国,愿以死相报。 陛下乃当世明君,如今只是受小人蒙蔽,并且也愿意为党锢之事做出让步。 吾迟早会铲除逆贼,还大汉清平! 至于卢子干,吾定会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让陛下回心转意!” “将军啊,您为何如此固执?” 阎忠拱手冲着皇甫嵩一揖,在此苦口婆心的劝道。 “昔日韩信不忍辜负汉王的一饭之恩,从而丢掉了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大业。 直到利剑抵住他的咽喉,才悔恨当初的短视,不仅错失了称霸天下的时机,连性命都失去了。 当今汉室之疾如熊熊烈火,将军一瓢清水,如何能灭尽天下之火? 现在您拥有三河五校的兵马,一旦行动,便可吞吐风云,叱咤雷电! 不如先取冀州为基业,招募兵马,发布诏书,号令九州,讨伐宦官。 到那时,大业已成,请命上天,统一四海! 移神器于将兴,推亡汉于已坠,克成帝业。 如此,方才为大丈夫所为! 不比侍奉庸主,时常忍受奸臣谗言而忧命强乎?” “够了!” 皇甫嵩猛的一掌劈在案上,磅礴的内息聚集,将桌案震碎成两半。 无风的帐内,狂躁的气流将衣袍吹的翻卷过来。 “此事休要再提,若不是看在汝往日功劳,吾当立斩汝!” 阎忠睁大了眼睛,额头流下几滴冷汗。 刚刚的杀气他是能感受到的。 皇甫嵩虽然年纪大了,可毕竟是习武之人,又修行了多年的内息。 若是想杀自己,只怕一个呼吸便能杀他。 阎忠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明明大冷的天,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走吧,趁我改变主意之前!”皇甫嵩不再看他,目光冷然。 “唉,将军既不听劝,迟早大祸临头,在下告辞。” 阎忠摇了摇头,最后又对着皇甫嵩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军帐。 ‘如此良机,此人竟然也能错过,虽是良将,却不过是一愚者。 自古君王与臣子之间,哪有什么情义,只有数不清的利益。 文和啊文和,看来这世上,也只有汝才能了解我的心思了……’ 当日,阎忠不辞而别,离开了汉军大营,不知去向。 可就在阎忠离开没多久,刘宏派来的使者也已经到了。 来的人,正是诬陷卢植入狱的小黄门左丰。 “不知天使到来,有失远迎!” 皇甫嵩虽然对羊肉恨之入骨,但此刻却不得不装作恭敬的样子。 正如阎忠所说,十常侍就是刘宏的眼睛。 他们的一举一动,皆由皇帝在后面操控。 得罪这些宦官,卢植便是自己的下场。 “皇甫将军不必如此,咱可受不起您的礼。” 尖细的笑声从那张白净面皮的喉咙中发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左丰从衣袖里掏出诏书,“陛下有旨,令皇甫将军即日回师返京。” “天使,这太行山内……” 皇甫嵩本想说太行山里还有贼寇没有剿除,想请命继续留在冀州。 可话刚出口,便被打断。 “皇甫将军,你难道要违背陛下的旨意吗?” 左丰一双细眼紧紧盯着皇甫嵩,如同一只围捕猎物的狐狸。 “末将不敢。” 皇甫嵩连忙低下了头。 不遵王命,这可是相当于谋反的大罪。 要是左丰回去进献点谗言,他怕是难逃一死。 “好了,咱的使命也完成了。 再给将军透露一个消息,凉州羌胡头领北宫伯玉造反。 杀了护羌校尉泠征,又劫持金城人督军从事边章与凉州从事韩遂。 率羌骑数万进犯三辅,侵逼陵园。 陛下想让皇甫将军坐镇长安,讨伐羌胡。” “什么!凉州大乱!” 皇甫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才刚刚平定黄巾之乱,尚有太行山的隐患没有解决。 没想到还没等他喘口气,凉州又发生了叛乱。 皇甫嵩挺直的背突然佝偻了起来,一场又一场的叛乱,如同压在他肩膀上的千钧重担。 这大汉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叛乱屡平不止? 他如此辛苦,尽心竭力的诛杀逆贼,乱象却愈演愈烈。 送走了左丰之后,皇甫嵩仿佛老了好几岁。 攻打太行山的计划搁置了,汉军庆祝了没多久,便开始拔营。 所有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唯有皇甫嵩丝毫不见胜利的喜悦。 因为要去长安,从幽州来的义军如刘备等人,便留在了冀州。 不过皇甫嵩特别留下了江东猛虎孙坚,将其带往洛阳。 而在黑风山的张宁,则还不知道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在那日陈贤宴请之后,张宁便深入简出,低调做人。 每日不是读书写字,便是学习马术,静候时机伺机而动。 虽然不喜欢司马懿,但是张宁这一次还真是不得不效仿了。 不过没有多久,她的时机便很快找上门来了…… 第39章 安插眼线 太行山内的冬天有些冷,光是人呼出的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白雾。 对于现在“寄人篱下”的张宁来说,逐鹿这个词看起来还有些遥远。 不过她还很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有无限的可能。 再加上拥有后世两千年的见识,与这个时代特有的法术加身,似乎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虽然前几日与陈贤稍微闹了一点不愉快,不过二人也并未翻脸。 毕竟陈贤拿了她不少好处,而且还别有所图,自然不会逼的太紧。 终于得闲的张宁总算是有时间好好研究《太平要术》,并修炼神息术。 这个时代稍微厉害的点的武将都有内息加身,杀人几乎就是弹指一挥间。 所以在这方面,绝对不能够差不多了就行,须得勤学苦练。 此刻张宁手里正把弄着一把白色的羽扇,仔细看的话,上面还镌刻着道家的阴阳符号。 不知为何,当她握在自己手心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涌入体内。 这是一把不同寻常的扇子。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张宁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是连绵数百里的皑皑白雪,远处的山峦皆银装素裹,格外的壮美。 而近处的树林与溪流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被一片寒霜包围。 冰冷的寒风袭来,吹在张宁如玉的小脸上,寒气仿佛并没有以前那么重。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莫非这羽扇有冷热不侵,加持神息的功效?” 想通了这里,张宁心里更是宝贝起这把扇子来。 到底是太平道的道门法宝,非同一般。 她又突然想到,诸葛亮总是拿着一把白羽扇,难不成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这里虽然是历史的时代,但是又有些许不同。 话说这一日,张宁在院中闲逛了没多久,陈贤便派人送来了一名侍女。 美其名曰照料她的起居生活。 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贤这是对张宁不放心,派人过来监视她。 张宁虽然年幼,可身边还有睦固、张闿这种猛人死士。 能够在数日间连破汉军两处驻扎地,就足以引起陈贤的警惕。 不过对于张宁本人来说,她倒是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礼物。 至少现在自己身边确实很缺人照顾,而且也是为了让陈贤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 张宁端坐在窗前,任由这个年龄与音笙差不多大的女孩为自己扎头发。 “回圣女的话,婢子名叫彩玥。” 彩玥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显然这种活计她平时也没少做。 张宁通过铜镜观察着这个女孩,发现她虽然低着头,但双手灵巧,面容也颇为清秀。 “你既是叫我圣女,那么从今以后,就是我太平道的人了。 记住,以后做事可得守规矩。 不该说的,不该问的,把嘴闭上。” 张宁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不过是一名十五岁的小女孩,在她这个杀过人,见过无数死尸的圣女面前还是嫩了些。 彩玥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寒,只能尽力的迎合道:“寨主已是将婢子送与圣女。 从今以后,婢子便只有圣女一个主人,此生誓死效忠圣女。” “别这么紧张。” 一双柔软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张宁脸上露出如春的笑意。 “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从今以后便是一家人。 太平道虽有上下之分,却无尊卑之别。” “是……” 彩玥仍旧低着头,怯生生的回道。 她不明白,这个比她还小的少女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这世道,人生来便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也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无尊卑之别,这样的话听听就好了。 不过张宁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所谓驭人之术,除了拉拢人心之外。 还可以简单的概括成四个字——恩威并施! 张宁不敢说彩玥会效忠自己,不过至少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只要时机到了,不想忠心也得忠心。 就在这天的下午,一群不速之客上了黑风山。 “爹,不好了,桃花山派人来了!” 陈平一脸慌张之色,脚步踉跄的走进议事厅向陈贤汇报。 “桃花山?” 陈贤闻言,双眼顿时就眯了起来,即便是一向稳重他也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爹,桃花山与我们黑风山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光是听语气,陈平声音中都带着几分恐惧,这让陈贤有些不满。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我的地盘上,就算是刘宏亲自来也得盘着!” 陈贤恢复成平日里气势凌人的样子,直起身来向外走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不多时便来到了寨门口。 那里站着数名穿着青灰色短褐,肤黑面恶的健硕汉子。 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锄头,木棍,环首刀等拼凑而来的武器。 就这么一群满身匪气的人里,却有一个穿着玄色深衣,面黄眼细,颇为文气的中年男人。 “桃花山黄炳见过陈寨主!” “原来是黄二当家,失敬了。” 陈贤不咸不淡的随意拱手回礼,态度也有些冷漠。 见对方并没有打算迎自己进去的打算,黄炳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目的。 “陈寨主,我家大哥派小弟来此,是为了找你借粮。” “借粮?”陈贤眉头挑起,反问:“借什么粮?” 黄炳看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波动,继续说道:“今年大雪封山,山中猎物稀少,山下又有汉军。 我们桃花山粮草紧缺,希望陈大当家的能襄助一二。” “笑话!这太行山哪年不是大雪封山?” 陈贤气极反笑了一声,“你桃花山缺粮,我黑风山就是富户了?凭什么送粮给你们?” 黄炳闻言面色不变,一脸淡然,“就凭我桃花山上的上千弟兄。 陈寨主,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不要为了这点粮草伤了和气。 只要你给粮食,咱们相安无事,如若不然……” “你敢威胁老子!” 陈贤双眼一瞪,仿佛要将黄炳生吞活剥一般,一股肃杀之意弥漫在空气中。 而周围一直冷眼旁观的喽啰也纷纷拔出兵刃,将黄炳一行人给包围了起来。 “怎么?陈寨主是要杀了我? 咱们都是刀口舔生活的人,用不着使这一套来吓唬我们。” 黄炳目光环视一圈,微微活动一下手腕,似乎根本不怕受到围攻。 “陈寨主可还记得两个月前,我大哥向跑马寨征粮。 那姓刘的当家不给,我大哥一怒之下便灭了跑马寨……” 第40章 画大饼 陈贤沉默了,虽然他这个时候一腔怒火。 可是跑马寨的贼寇被灭,就发生在眼前。 而且论实力,双方都差不多。 对方既然能灭跑马寨,又如何灭不了黑风山。 眼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黄炳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神色。 “陈寨主,我也不要多的,只需一千石粮草即可。 三日后,我会亲自带弟兄们来取!” 说完,几人昂首挺胸,阔步迈步而出,而陈贤麾下的喽啰却无一人敢阻拦。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陈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爹,桃花山咱们惹不起,要不是还是……”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陈贤大怒,抬手对着陈平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你真以为出些钱粮,就能喂饱那上千的豺狼? 把粮食交了,寨里的弟兄们还过不过了?” “爹,可不这么做,如果真打起来,咱们抵挡不住啊。” 陈平一脸委屈道歉挠了挠头,在山里这几年,自然对周边山寨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少也有些了解。 他们黑风山拢共才三百人不到,只因靠着险峻的地形,才能屹立不倒。 桃花山则不同了,周围的贼匪势力,没有一个及得上的。 “抵挡不住?那就能白白交出粮草?”陈贤依旧固执的坚持,“要知道这些粮食可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这世道粮食就是命,岂能凭白将自己的命交给人家?” 张宁大约是在黄炳与陈贤争论的时候,来到不远处的房舍下,将二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根据这些信息,她大概得出了两点信息。 在黑风山的周边,最大势力可能就是刚才的桃花山。 第二点则是她若能拿下桃花山,收伏桃花山的贼寇,就可以开启逐鹿的第一步! 而崛起的资本么,就是如何找陈贤获得兵权。 当年孙策凭着数千人马能打下江东,她张宁为何就不能靠着几百人攻下整个太行山? 当夜,张宁并未就寝,而是离开房间前往议事厅。 因为她也知道陈贤此时肯定忧心的睡不着。 如果送粮食的事情传出去,就表明黑风山是弱小可欺的,日后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陈贤始终都不松口的原因。 “陈当家的。” 门口出现一道窈窕的身影,是一个穿着白色襦裙的少女。 “原来是张小娘子,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去歇息。” 陈贤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睡不着啊。” 张宁迈着轻盈的步伐,跪坐在一侧。 “山寨即将大难临头,宁又如何能安睡?” “你……” 陈贤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如何知道的?” “掐指算到的,陈当家的信吗?”张宁笑盈盈的故作神秘,拿着羽扇轻轻扇了两下。 陈贤见状只觉得眼前的少女动作虽然怪异,恍然间却有谪仙之感。 早听说张角号天公将军,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莫不是这女娃…… 晃了晃脑袋,陈贤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出去。 “小娘子深夜来此不是来与吾说笑的吧?眼下桃花山前来征粮,吾虽不惧,却恐众兄弟不是对手,如之奈何。” 说白了就是打不过吧,但又不想吃亏。 张宁在心中随意的吐槽两句,接着又宽慰道:“陈当家的莫忧,彼方虽众,却未必是黑风山的对手。” “听小娘子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对策?”陈贤讪然一笑,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 他堂堂一山寨之主,竟然沦落到向一个小女娃问计。 张宁见陈贤一副隐隐约约的样子,自然猜到对方又小瞧了自己。 但现在黑风山的安危也关乎自己的性命问题,她也懒得计较了。 略微沉吟一番,张宁一边摇着羽扇一边说道:“若是陈大当家的信得过。 可将那一百甲士交由睦固与张闿统率,在由宁从旁施法,纵然对方有千人之众,亦不足为惧。” “这……”陈贤眉头一挑,顿时愣住了。 他早就听说黄巾军作战时,会有术士做法提升士气,也不知是真是假。 “睦固与张闿二人是我黄巾麾下渠帅,算得上是身经百战。 由他们指挥,山寨里的弟兄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力。” 张宁知道陈贤有疑虑,把自己手下的人交给另一个人,这种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可就算如此,我寨与对方实力差距仍旧太大。 到时就怕不仅不能击退敌人,反倒是折了两位好汉的性命。” 陈贤叹了口气,显然根本就不信任张宁。 不过他心里的小九九自然瞒不过张宁,她起身朝着陈贤一揖。 “陈当家的勿疑,你我现在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桃花山若是攻下黑风寨,你我怕是都难逃一劫。 若要解此危,非得你我合作不可。 再者,如果我们能拿下桃花山,日后这山中贼寇也不敢再来侵犯,说不定还能让四方群贼归附。” 想要说服一个人,不能只动嘴皮子,需要有足够的预期愿景。 有句话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果要一个人冒险,只需要能够获得极大利益的前提下,这个人便会忘记危险。 《资本论》中也有相同的论点。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 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是赌上这一把,换取日后的荣华富贵。 还是顺从对方,现在就被人消灭。 陈当家的,这就由您自己来选择了。” 张宁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如果陈贤真的冥顽不灵,那么就不用桃花山的人来动手,今夜便他们父子的死期。 这不是她不仁,而是陈贤利用她在先。 曾几何时,张宁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心思会变得如此深沉。 为了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人性中原始的生存欲望被彻底激发。 “等等!” 陈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宁的脚步一顿。 “好吧,我答应你。 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老子拼他这一把!” 张宁的嘴角突然微微勾起,眼中露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狡黠。 只要能换到人手,这些人日后还归不归陈贤管,那可就说不定了。 她麾下还有十二名黄天使者,而黄天使者在黄巾军中不仅是战力出众那么简单。 在日常的训练以及生活中,黄天使者会为军中士卒讲解太平道教义。 让他们对黄天之世产生期待,同时也更加的忠诚。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洗脑”。 不过这里的“洗脑”是正面积极,导人向善的,而不是后世那种邪教思想。 只要张宁将这十二名黄天使者打入这一百名甲士之中,时间久了,这群人就是黄巾将士。 击退收伏桃花山的贼寇,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黄天之火,就此复燃…… 第41章 君臣奏对 洛阳城门,得胜归来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往城中,脚步整齐划一。 火红的大汉旌旗随着风摇摆,发出窸窣的声响。 长戈锋刃之上,尚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猩红鲜艳。 与电视剧上面不同的是,他们的回归,并没有百姓的欢呼鼓舞,接受人们赞美敬仰的目光。 相反,大军回来的时候,除了家在洛阳的,会有零星的家人含泪与士卒团聚。 更多的,是沉默无声。 即便是街上有几道人影,看见大军来了,也是如同躲避瘟神一样快步跑开了。 没有人想被当做黄巾余党,成为他们手下的军功。 皇甫嵩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曹操孙坚等将校,缓缓向着南宫的方向行进。 洛阳的皇宫分为南宫与北宫。 南宫:是皇帝及群僚朝贺议政的地方,建筑布局整齐有序,宫殿楼阁鳞次栉比。 南宫内有多个宫殿和楼阁,如司马门、端门、却非门等。 北宫:自汉明帝开始,逐渐成为东汉帝国的政治和文化中心。 北宫是皇帝处理日常朝政和举行重大活动的地方,同时也是皇室成员接受教育和生活起居的场所。 北宫内也设有多个宫殿,如温饬殿、安福殿、德阳殿等。 此外,北宫还设有专门的学术机构,藏有大量的典策文章,并聚集了当时最杰出的人才。 在前往南宫的路途中,皇甫嵩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凉州的叛贼。 直到看见坐落在最繁华地段的一座雄伟建筑,吸引了他的目光。 屋顶上的琉璃瓦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宝石般闪耀。 高大的朱红色门楼巍峨耸立,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仅仅是在外面看着,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主人定是一个极有权势之人。 “这是何人府邸,竟奢华至此!” 皇甫嵩搂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已是有了几分不满的神色。 “禀将军,此乃中常侍张让,张常侍的宅院。” 曹操打马来到他的身边,看着府门小心翼翼的禀报。 “张让?”皇甫嵩有些诧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区区一个宦官,从那里敛得这许多的钱财? 我大军在外餐风露宿,此贼不仅蛊惑陛下,还大肆敛财,吾定要向陛下参上一本。” “老将军,此事三思啊。”曹操额头冒下几滴冷汗,拱手劝谏道:“张让深受陛下宠幸。 将军就算是向陛下禀明实情,也未必会将张让治罪啊。 这不仅不能除贼,反倒会使您陷入危险当中。 在您征讨张角之前,侍中张钧便因为弹劾十常侍。 落得打入监牢,被诬蔑成张角同党,拷打而亡的下场。” 曹操的反应让皇甫嵩大感意外,他转过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 刚才的话里,就差说张让等人的行径,都是刘宏在背后驱使的一样。 “孟德……”皇甫嵩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轻声说道:“还记得十年之前,汝曾官拜洛阳北部尉。 方一到任,便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言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当时中常侍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汝不惧权贵,将其棒杀于街市。 那时的孟德,可不像如今这般畏畏缩缩啊。” 曹操沉默了,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开口。 只是低着头,拱手一拜:“操汗颜……” 事实上,如果有的选,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当时一定不会在这么做。 棒杀蹇硕的叔父之后,他很快受到了许多大臣的围攻。 就连父亲曹嵩也在指责他做事太过于冲动,这洛阳城几乎到处都是权贵,又如何得罪的起。 最后,若不是身为大司农的父亲位高权重,在背后上下打点关系,又使钱贿赂十常侍之首张让。 让曹操明升暗贬,外放到顿丘县当县令,这才平息了诸大臣的怒气。 现在一想到这件事,曹操只觉得当初的热血让他冲昏了头脑。 做官,不是这么做的。 “走吧,汝等的功劳,吾自会向陛下禀明。” 皇甫嵩无力地叹了口气,宦官之害,竟让如曹操这般的年轻臣子也变得沉默。 大汉的未来,越来越让人担心了。 “陛下。”宫门内,一名侍女俯身在刘宏的耳侧,“左中郎将到了。” “哦?朕的韩信白起到了!”刘宏放下手里的公文,“哈哈哈哈,让他进来,朕要好好的封赏他!” 宫门打开,皇甫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回廊,来到殿门前。 目光落在里面那个身穿朱红长袍,头戴帝冠的男人。 “臣左中郎将皇甫嵩,拜见陛下!” 皇甫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老将军乃国之柱石,劳苦功高,又刚刚大胜而归,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刘宏微微抬手,给一旁侍立着的宦官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长着一双白狐眼,皮肤带着病态的白,嘴角勾起,始终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张让几乎是在话落的瞬间,便领会了其意,俯身恭敬的行礼。 “唯!” 雌雄莫辨,好似鬼哭的声音从他喉咙中发出,让皇甫嵩后背不由一寒。 眼见张让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心中的怒火也开始升腾。 就是眼前之人,蛊惑陛下,霍乱朝堂。 “皇甫将军,请起。” 张让伸出手,想要搀扶皇甫嵩起身。 不过手还未触碰到,皇甫嵩便躲开了。 以头叩地,“谢陛下!”接着自己起身站了起来。 宦官,只让他感到恶心。 张让对此倒没有什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看不出喜怒。 他在刘宏面前,也是不应该有喜怒的。 而刘宏的目光却是眯了起来,眼神落在皇甫嵩身上好一会儿,这才一指身前的软垫。 “老将军,坐到朕的跟前来。” “唯!” 皇甫嵩再次行礼,低着头坐到刘宏的斜对面,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地上,不敢直视。 “听说爱卿在下曲阳斩杀十数万蛾贼,令天下贼子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可有此事啊?” 刘宏这一上来,看似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其中的意思也是在夸赞皇甫嵩的功绩。 可细细品味,却是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皇甫嵩自然知道刘宏语中的含义,谦虚的笑了笑:“此番征战,得以平定蛾贼。 皆赖陛下信任,将士用命,臣何德何能。 贼子畏惧,是因惧怕陛下天威。” “哈哈哈哈。”刘宏看着皇甫嵩的样子笑出了声,“将军居功而不自傲,好,真不愧是我大汉第一良将!” “陛下谬赞。” 在战场统率千军万马,杀人如麻的皇甫嵩,此刻表现的如同一只鹌鹑。 “爱卿啊。”刘宏脸上的笑容收起,变的严肃,“朕还想问问,这蛾贼当真灭了? 八州之地,其中又有多少蛾贼的余党隐匿其中? 朕并不是急于求成之人,你就对朕实话实说。” 第42章 真正的忠臣 皇甫嵩黯然,半晌,起身跪在地上,“请陛下降罪。” “卿何罪之有?”刘宏面色淡薄,两眼紧紧盯着他。 “臣一时疏忽,让贼首之女逃走了。”皇甫嵩顿了一下,“那女贼名叫张宁,乃张角之女。 臣与张宝交战之时,此女竟攻破井径关,携取物资逃入了太行山。 太行上中有贼数十万,若是此妖女如张角那般蛊惑人心,冀州恐怕永无宁日。” 说完这番话,皇甫嵩已是汗流浃背。 他不敢想,留下的这个隐患日后爆发的话,又该如何解决。 “张宁……” 刘宏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挑眉问道:“此女多大了?” “当是不过及笄。” “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女孩,竟然让将军如此忌惮?” 刘宏像是被气笑了一般,不过眼中的怒火却是不言而喻。 “陛下,此妖女不仅会妖术,智谋亦是不俗。”皇甫嵩一脸的郑重,“臣攻打广宗之时,便是此女使计。 屡屡让我军不得寸进,若不是蛾贼粮草不足,臣平定蛾贼之乱尚还两说之间。 本来臣想向陛下请命,调兵攻打太行山,消除后患。 不想凉州又出动乱,这才暂时作罢。” 刘宏怔怔的看着皇甫嵩,眼中的怒火逐渐散去,帝王的威严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结起来。 “依将军所言,蛾贼之乱是无法平定了?” 皇甫嵩抿了抿嘴:“陛下,臣目光短浅,以为这些乱贼是杀不尽,也抓不净的。 蛾贼之所以暴乱,还是因为税赋过于沉重。 乱民之所以是乱民,皆因为他们填不饱肚子,便被有心之人蛊惑。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让百姓们有餐可食,却身无余财。 让他们不间断的劳作,就没有时间去想背叛大汉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对于违背律法之人,轻罪重罚,以警示百姓。 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不饿肚子而已,只要不把他们逼到绝路,就万不会反。 区区一个妖女,又如何能蛊惑这天下万民?” 刘宏扶着额头,嘴角却是慢慢的扬起,多了一丝笑意。 “嗯,这不是秦国商君的驭民之术吗?” “陛下,商鞅虽然是五百年之前的人,但其提出的驭民之术却有诸多可取之处。 臣在与蛾贼交战过后,更是认为如今的大汉可以实施。” 自从在下曲阳看见蛾贼宁愿吃人肉也不愿意投降的时候,皇甫嵩才终于明白。 大汉继续这样下去,动乱是绝不会停止的。 唯有善待百姓,才能救这个大汉。 当然,他所谓的善待,并不是后世所谓的人道。 刘宏的眼睛亮了起来,皇甫嵩的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皇甫嵩听旨!” “臣在!”皇甫嵩叩首。 “朕封你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加槐里侯。 三日后,领军前往长安,讨伐凉胡贼首北宫伯玉!” “谢陛下!” 皇甫嵩重重一拜,挺直的脊梁弯下,如山岳倾倒,声音老迈沉闷。 都已经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次领军出征的机会? 大汉的外患暂且不论,即便陛下是明君,有张让这等人在身侧,岂能不受蒙蔽? 想到这里,皇甫嵩谢恩后,却又抱拳说道:“陛下,臣出征之前,还有一件事想要禀明陛下。” 刘宏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卿有言直说无妨。” “臣要弹劾中常侍张让!” 皇甫嵩算是豁出去了,他现在有功在身,即便是刘宏怪罪,亦不会有多重。 而且他还抓住了张让的把柄,现在可能就是铲除宦官的最好时机。 一旁侍立着的张让闻言,似乎并没有听见一般,脸上无半点慌张神色。 倒是刘宏,眼中瞬间闪过不满。 “爱卿,这是为何?”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臣入宫之前,途经张让的府上,其规模与富丽堂皇的程度可堪比皇宫。 如此行径,已是欺君犯上,有不臣之心!” “竟有此事?”刘宏的目光放到了张让的身上,不过语气却很是平淡。 而本来一脸淡然的张让,立即浑身汗毛颤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陛下,宦官乱政,古以有之! 张让所作所为,正如秦时赵高。 卢中郎忠心为国,却被此等小人诬陷,陛下不可不察啊!” 言到此处,皇甫嵩语中竟是带了哭腔。 刘宏面色复杂的看了张让一眼,过了良久,随意的摆了摆手。 “此事,等爱卿出征回来以后再议。” 这其中的意思,显然是对于张让的事不想过问。 “陛下,这……” 皇甫嵩瞪大了眼睛,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所侍奉的天子却是视若无睹。 为何陛下就不能明白他们的苦心? “朕不想在重复第二次。”刘宏的语气变得严厉,“卢中郎既然是被诬陷的,那么看在爱卿的份上,朕可以赦他无罪。 不过将军出征长安,希望不要辜负了朕。” 皇甫嵩垂下眼睛,心中经过一番挣扎后,长叹了口气。 “谢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将卢植从监牢救了出来。 只是今日不能铲除宦官,日后怕是有麻烦缠身了。 待皇甫嵩离开之后,刘宏跪坐回原位,目光看向天边。 透过竹帘,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朕知道你在背后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这话是对张让说的。 “陛下……” 张让浑身瑟缩着,害怕到了极点。 刘宏脸上浮现出淡然的笑容:“不过朕不介意,朕知道你是忠于朕的。 阿父,你是个心思单纯之人。一举一动,朕都能看的到。 而那些大臣不一样,冠冕堂皇,在朕的面前表演着忠臣的一面,却在背后暗讽朕是昏君。 可我朝自开国以来,对他们的恩待还不够吗? 朕身为皇帝,即位之初,颁布的任何政令,却需要经过外戚与大臣之手。 那个时候,也只有你们愿意站在朕的身边,视朕为皇帝。 若是满朝文武都能如你们一般对朕忠诚,朕又何必上演党禁这一戏码。 先皇被外戚与党人所制,可朕不会。 朕相信,总有一天,朕会让大汉兴盛起来。 而你们,则是朕最好的帮手!” “陛下!”张让此时已是泪流满面,“臣此生誓死以报陛下!”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虚抬一手,示意他起身。 “陛下,皇甫嵩让贼首之女遁逃,是出于疏忽还是故意的,这其中怕是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张让摸清了刘宏此时的态度,眼泪擦干之后,立即对皇甫嵩展开了攻势。 “要知道,皇甫嵩将军与朝中党人多有勾结……” “你是说养寇自重?”刘宏眉头一挑,眼神暗了下来,“朕知道,不过朕现在需要用他。 他若是对朕不忠,朕一样不会放过他!” 【pS:写刘宏是为了展开剧情,不是水文,而是摆明大汉对百姓的态度,坚定主角反汉的欲望……】 第43章 张宁设计擒黄炳 话说陈贤自答应借兵给张宁后,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困境。 张宁第二天就带着这些人离山,去寻找合适的战场。 她将着百人分为四队,每一队中间安插三名黄天使者,由睦固与张闿统率。 论行军打仗,战场厮杀,张宁自问是比不上睦固和张闿的。 一众人向南行了三里路,来到一处低冈,这才停了下来。 “一千石的粮草,他们最少会派六百人过来取。” 张宁轻摇着羽扇,侃侃分析道:“因此,即便我们有百余甲士,也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那该如何破敌?”张闿出言发问。 经过驿站与井径关两战,他对张宁算是彻底信服了。 “要想办法将他们引到这里来,此处林多树密,就算是人多,也不能发挥优势。” 张宁的目光看了看四周,这里地形复杂。 很符合兵家所说的“军旁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就是说在遇到山林茂密、遮蔽视线的地形,要格外的警惕。 反过来的意思就是,遇到地形复杂,林深树密的地方最好设伏了。 这世道通常造反的,是不会读过兵书的,因此如果对他们使用计策的话,应该有很大几率会成功。 睦固这时站了出来,“诱骗他们来这里就交给我吧。” 张宁点头:“好,白兔师兄,多加小心。” 然后目光又看向张闿:“张师兄,埋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过那个领头的留下活口。” “诺!”睦固张闿二人齐齐抱拳领命。 三言两语间,张宁就制定好了计划,或许她没想到的是。 在那些喽啰眼里,此刻的她还颇有一番女将军指点江山的风范。 到了约定的第三日,张宁将剩余埋伏的喽啰安插在密林四周。 同时编造了上百个草人排列,营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 又令所有的人都嘴里衔着一根树枝,不许出声。 若是在桃花山的人来之前掉了的话,便立即斩头。 睦固带着二十六名甲士离开,前往黄炳经过的必经之路上。 却说那黄炳到了时间,果然点齐了六百喽啰,下了山去取粮草。 走了一半路程,睦固将自己的身影故意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黄炳立即警觉起来,差使一名小喽啰上前问话。 “且住,哪里来的鸟人,敢挡大爷的去路!” 睦固两眼一眯,提着枪从林子里走出来,“你等是何人,也敢叫爷爷搭话?” 喽啰听了一愕,上下打量几眼,这才发现对方竟然穿的是汉军的甲胄,眼睛差点都凸出来。 “官官官……官军来了!” 话音刚落,那喽啰拔腿就要跑,仿佛遇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可下一秒,一只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喽啰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混账!慌什么,他们不过就二十几个人,我们有六百!” 黄炳恶狠狠的盯着前方,咬牙道:“往常官军欺压咱们,现在就拿他们开刀。 都给我上,把他们身上那层皮给我扒拉下来!” 早在睦固等人出来的时候,黄炳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的甲胄没有离开过。 精兵与弱卒的区别,首先就是在甲胄上。 光有武器没有甲胄,是成不了事的。 黄炳虽然做了贼,但是眼光也是不差,知道在这个世道立足靠的是什么。 “嗷!嗷!杀了他们!” “杀了官军,杀了官军!” 喽啰们在命令下一个个嚎叫起来,举起手里的武器就冲了过去。 睦固本来还想说什么来激怒他们,不想光站出来露个面就激起对方的火气。 汉军到这山里,可谓是人人喊打。 因为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被朝廷和汉军逼上太行山的。 对于汉军的恨,就如同朝廷对蛾贼的厌恶一样。 “快走!” 睦固见黑压压,密密麻麻涌过来的喽啰,撒开丫子就逃。 而后面的人也是紧追不舍。 这一画面,很快落到了站在不远处山腰上的一票人眼中。 “这些人还真是有勇无谋,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呢。” 张宁背负着双手,眺望着山下的情景,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狡黠的笑容。 看着猎物一步步落入陷阱,就好像在欣赏由自己精心完成的作品一样。 站在身后的张闿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神。 还记得每次出兵之前,天公将军也是这样鼓舞士气,而他们也在后面看着那道身影。 只是那身影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直到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回过神的张闿开口问道:“圣女,为何还要留下黄炳的命?” “留下他的命比杀了他更有用。”张宁轻笑一声,“攻破桃花山就在此人身上。 我们想要重新崛起,汇聚能够覆灭大汉的力量,就要留下他。” “诺,末将明白!”张闿低着头抱拳,然后转身下去了。 此时黄炳也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密林中,因为人多的原因,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原本密集的人流,随着继续深入也开始稀疏。 “娘的,人跑哪里去了?” 黄炳一把扯开挡在身前的树枝,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不想林中高处突然喊杀声大振,无数的身影出现在密林之中,一时间根本不能判断有多少人。 喽啰们面色惊恐的看着周围,全然没了刚开始的士气。 “唉,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军队都算不上,又如何能与大汉对抗?” 张宁看见他们的窘态,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不过若是精兵,她也不敢这样设伏了。 黄炳现在心里已经认为自己是落入了汉军的圈套,完全没有发现危险已经逼近。 “杀!” 一群穿着汉军甲胄的士卒提着环首刀冲了出来,如砍瓜切菜般的对上了那六百喽啰。 虽然两边人的战力差不多,可是穿上全副武装的甲胄,拿起锋利坚韧的环首刀之后。 这群山贼的气势倒也有几分正规军的样子。 仅仅百人的披甲士,压制住了六百人的无甲山贼。 黄炳不会什么武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件事想的就是跑路。 不过在他的背后,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悄然横上了他的脖颈。 张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甚至其他人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 “叫他们把武器放下,不然,割烂你的喉咙!” 第44章 落草的主簿 令人发寒的气息在耳边回荡着,黄炳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都给我住手!”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这一嗓子的叫声格外的嘹亮,几乎是发声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张闿舔了舔舌头在一旁打趣,脸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在背后掌控人生死的感觉。 “哼,偷袭算什么本事?” 黄炳把头一撇,明显是有些不服气。 “不过是一条落入圈套将死而不自知的野狗,有什么资格同猎人叫嚣?” 一道带着几分魅惑的悦耳女声传来,张宁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到他的面前。 虽然穿着一身男装,但是黄炳可以确定眼前的是一个女子。 “参见圣女!”不少穿着汉军甲胄的士卒纷纷抱拳对张宁行礼。 早在黄天使者进入这些人当中的时候,洗脑工作便已经开始了。 此时见到张宁,大有奉其为主的意思。 “你们……”黄炳大惊失色,眼珠转了转,“你们不是汉军!” “哦?” 张宁眼里闪过一抹异样,不由多看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见识?” “哼。”黄炳冷哼,脸上多出了几分傲然,“若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我这半生算是白活了。” 张宁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别蒙我,陈贤可没有这个本事。” 张宁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有些不简单,遂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吾乃天公将军,大贤良师之女张宁!” “你是那位天公将军的女儿?”黄炳激动的挣扎了一下,匕首在他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怎么?不信?” 张宁说着,手中羽扇一挥,旁边的一棵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火光。 虽然是大雪天,但是这火很快的蔓延,将树木点燃。 除了黄炳,周围的喽啰眼看着超出他们认知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其中有一部分偷偷的放下武器,跪在了地上。 这段时间,除了每日修习神息术之外,加上乾坤阴阳扇,张宁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焚火术。 “我若是想杀你们,早就将这林子点燃。 汝等化成灰烬,也不会有人知道。” 黄炳低下了头,似乎是已经认输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惹上黄巾军了。 “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你们这桃花山上有多少钱啊?老实交代!” 张宁的嘴角微微勾起,原来打劫别人,尤其是山贼的时候是这么畅快啊。 是的,她现在很需要钱,作为势力发展的启动资金。 只要有了钱和人,那就都不成问题了。 “钱?”黄炳愣了一下,眼睛瞪的老大,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反勒索了。 “怎么?没钱?”张宁眉角一挑,使了一个眼色给张闿,“那就把他剁了,丢山里喂野狗。” 一听要对自己下手,黄炳又惊得大叫起来。 “有钱!有钱!上山就有钱!” “有多少?”张宁舒了一口气,果然不来硬的不行啊。 “十万钱!” “哪儿来的?”张宁看着黄炳的目光多了些凶光,她想不到一个区区的山寨,还能藏下这么多钱。 要是抢的老百姓的,她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抢的。” “抢谁的?” 黄炳吸了吸鼻子,“当然是富户的,那些个穷鬼哪有油水可榨,把他们活剐了,都凑不出二两油来。 不过这钱抢了也没用,咱们下不了山,官军到处都是。 这钱怕是还没花出去,咱就没命了。 要不然,咱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打劫黑风山啊。” 张宁想了一想,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记忆中,汉末的时候经济崩溃是从董卓铸造小钱开始的。 自初平二年『191年』董卓入长安后,就下令收集各种铜制品重铸小钱,一时间粮价上涨至数十万钱一石。 此时也就刘虞治下的幽州百姓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五谷丰收,谷一石仅三十钱。 刘虞算是汉末诸侯中一束照耀在百姓身上的光了,仁义爱民『某大耳不是』。 不过因为公孙瓒的破坏,幽州战乱不止,谷价由三十钱变成了一石谷要十万钱。 为此,许多诸侯都不得不开始屯田,以为自给自足。 而到了三国时期,甚至倒退到了以物易物的局面。 所以这个时代钱会越来越不值钱,甚至是变成废铁。 想明白之后,张宁的发财梦似乎是破灭了。 不过这个时期似乎还有可利用的空间,她可以趁着粮价没变,去收购大量的粮食。 不管是冀州,还是幽州,亦或是并州都可以成为通商的目标。 然后在逐渐转变成为屯田,同时招募流民,以变为自产自销的模式。 黄炳虽然问什么说什么,不过不知是不是张宁先入为主的原因。 在她看来,此人虽然老实,可那双眼睛里却时不时的透着狡黠。 “我看你倒不是普通的贼,似乎还读过几年书?” 黄炳此时也被张宁看的浑身难受,眼前这小女娃虽然看起来稚嫩,也煞是娇媚。 可就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眼神,根本就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吞咽了一下口水,黄炳意识到自己好像蒙不过对方。 还不如实话实说,以换取一条生路。 他脸上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不瞒您说,小的曾经在平原县当过主簿。” “主簿?”张宁又上下扫了两眼,戏谑一笑,“你既然是官吏,为何要来这太行山落草? 难道不该为了大汉诛贼,抛头颅洒热血?” “抛头颅?还洒热血?”黄炳面色拉了下去,喉咙一动,几欲作呕,“我呸,您可别寒碜小人了。 朝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别说百姓了,就是我这主簿都快活不下去了。 百姓没钱,县里交不上算钱,县令跑了,咱不跑还留下等死啊。 只是半路碰巧遇上贼寇抢劫,便混进去,靠着这张嘴皮子,做了这个二当家混口饭吃。 唉,这上了山,每天都要说粗鄙之语,不然都镇不住这帮恶匪。”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下来,张宁听得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想不到眼前这人,还有这么精彩的遭遇。 仅仅靠着一张嘴皮子就当上二当家,也不简单啊。 “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才的嘛。” 黄炳闻言当即摆了摆手:“不敢不敢,在圣女面前,小的哪儿敢称能。” 张宁终是忍不住,噗嗤笑了,“行了,现在我问你,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第45章 攻打桃花山 ‘眼下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在抵抗下去还能有好。 反正桃花山的贼头对我也无甚恩情,又何必替他卖命? 所谓忠诚恩义,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黄炳两只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心中计较完毕,便躬身朝着张宁一拜。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若是在下能帮助圣女攻下桃花山,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呵。”张宁眉眼动了动,“你拿什么来换?” 黄炳挠了挠头,“桃花山周围的道路,安插了不少的暗哨。 这些都是在下平日布置的,没有熟人带领,根本就上不了山。” 张宁依旧不为所动,她最怕的就是这人跟自己耍滑头,淡然道:“继续。” “在下愿意归降,为圣女诈开山门。”黄炳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心说这小女娃怎么这么难糊弄。 眼看火候到了,张宁轻轻点头,“成交。”然后挥手,让张闿把匕首收回。 “多谢圣女。”黄炳大喜过望,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一个头。 “记住了,我最讨厌的就是降而复叛。 你既然称呼我为圣女,便是我太平道的人了。 若是被我发现有任何不忠的举动,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宁用严厉的语气警告,吓得黄炳点头如捣蒜,随即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对我忠心,我亦是不会亏待于你。 他们,你也应该看到了,你们以后会比现在活的要好得多。” 说话时,她伸出手指了指一众穿着甲,拿着环首刀的士卒。 黄炳此时绝对相信眼前这个年幼的少女会说到做到,倘若他真的复叛,那这位太平道圣女绝对会杀了他。 光是背后那个拿着匕首的家伙,杀自己绝对不用出第二招。 黄炳的表现让张宁很是满意,这样一个人虽然不会什么武艺,但是胜在读过书。 读过书的人有另一种用法,此人曾经做过一县主簿,那么管理一座山寨的内务钱粮,当是可以胜任。 有了黄炳带头,其余还想抵抗的山贼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张宁的队伍由一百多人,除了对方战死的,瞬间膨胀到了六百多人。 如此多的兵力,让睦固不由得担心起来。 “圣女,我们如果真的攻山,这些人造反怕是压制不住啊。” 毕竟他们要攻打的地方是人家的地盘,地理位置也是对方更熟悉。 要是这五百多人一起反水,他们即便有百名甲士,也无济于事。 “白兔师兄,你说此人是忠义之人吗?”张宁对此不以为然,笑着摇摇头。 “这……”睦固停顿了一下,“此人贪生怕死,全无忠义可言。” “那就对咯。”张宁摇着羽扇,“他怕死,就不会做出这种威胁他自己性命的事。 而剩下的这些人,也不是真心实意的落草的。 或有被汉军逼的,或有被裹挟的。 他们上了山受到的待遇,也不足以他们忠诚。 就算真有这个心,他们人数即便五倍于他们。 可生杀大权,却是在我们一念之间。 只要将这群人里的头目杀掉,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抵抗。 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才有发言权!” 张宁深信,这些喽啰的心态就如同后世的上班族一样。 公司要倒闭了,那么换一家就是了。 而作为老板的头领,平日里又能给他们多少优待? 睦固听完后,也明白了过来。 经历过在下曲阳的血战,方才明白任何的仁义道德都不如实力来的重要。 “走吧,咱们收拾一下,准备攻山!” 张宁背过手,带着队伍向着桃花山的方向行进。 太行山巅,阳光透过树丛,照射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林间,一支人马约六百人的车队在其间穿梭。 为首者,正是桃花山二当家黄炳,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身后是装扮成喽啰的张闿,紧紧跟在他的脚步后面。 中间的队伍是一辆辆大车,由这几百喽啰推动。 上面装满了布袋子,从外表看,当是粮草无疑。 那一百甲士也乔装打扮,混在队伍中。 张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身边由睦固等人护卫,便于危险来临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跑路。 虽然对于攻山的事她已是觉得十拿九稳,不过这世上也没有必成的事,留下后路是必须的。 汉末的这场游戏,是没有投个币就可以再来一次的机会。 事实很快证明,张宁这一次又算对了。 道路上确实遇到不少的暗哨出来盘查,不过有了黄炳的带领,这些人便战战兢兢的让开了道路。 由此便可以看出,黄炳平日为了震慑他们,对这些人有多狠了。 再加上这群山贼的目光被车上装的东西吸引,贪婪的心早就被填满了,哪里还装得下其他? 桃花山平日布下的防备,此刻竟像是虚设一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大当家,大当家,二当家的带着粮草回来了!” 一名穿着破衣的喽啰脚步飞快,跑进了一座土墙之内。 用土建成的窑洞里,一名身披着虎皮大衣的大汉躺在炕上打鼾。 枯黑的长发遮盖了半张脸,络腮胡子杂乱无章,脸部棱角分明。 听到声音,粗壮有力的大手撩开发梢,露出一双深邃的鹰眼。 “呵呵,老二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低沉的声音发出,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紧了紧身上的虎皮大衣,汉子站起身,以极稳重的脚步走出窑洞。 这大汉名叫宋阙,正是一手建造了桃花山寨的主人。 待来到山门口,果然看见一辆辆大车停在那里,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 看到在一旁的熟悉身影,宋阙便立即迎了上去。 “二弟,干得漂亮,咱们这个冬天算是不用愁了。” 一千石的粮草,最多够一千人吃一个月的,平均每个人一个月消耗一石。 不过在宋阙眼里,喽啰自然是不许吃那么多粮食的。 因此不用愁这句话,也只是对黄炳等一众亲近的喽啰而言。 大部分人依旧是饿着肚子,最多饿不死而已。 “这都多亏大哥的提携,才能有小弟的今天。” 黄炳谄媚的笑着,心中却暗自冷笑。 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对你这种粗人卑躬屈膝? “哈哈,二弟太客气了。 走,咱们一起去看看这次的收获如何!” 宋阙心情大好,大步走到大车旁,随手解开一个麻袋。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黄炳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张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宋阙的后面,匕首已然出鞘。 而宋阙的目光却停留在麻袋上,等他打开袋子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这里面那里装的是粮草,根本就是一堆枯草。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张闿的匕首已经游走到了他的腰部。 “大当家的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心腹喽啰大声提醒。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宋阙的腰部被划伤,殷红色的鲜血从虎皮大衣中渗透而出。 “得手了!” 看到这一幕,张宁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不过下一秒,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宋阙两条粗壮的臂膀竟然将张闿死死抓住,然后抛飞出去。 “啊!” 由于用力过猛,腰部的伤口撕裂的更加大了。 一双鹰目因为痛苦,变得更加凌厉阴狠。 宋阙死死盯着黄炳,牙呲欲裂,“为什么背叛我!” 第46章 入太平道,把失去的抢回来 “还愣着干什么啊,给我上啊,不想死的就给我杀了他!” 黄炳知道自己已经与宋阙撕破了脸,当即指挥押送车辆的喽啰往前冲,自己则躲在了车辆的后面。 这些喽啰也自然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再加上他们本来对宋阙也没有什么情义。 此时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对着宋阙杀了过去,而且是往要害处。 不过宋阙毕竟是桃花山之主,很快数十名心腹喽啰便挡在他的身前。 一柄巨斧递到了宋阙的手中,双方开始拼杀起来。 张闿虽然被抛飞,但是没有伤筋动骨,翻了个身便重新站立。 “敢偷袭老子,受死!” 眨眼间,宋阙冲到了离张闿不足十步的位置,一双眼睛通红。 高大的身躯动作却异常敏捷,手中巨斧挥舞,朝着张闿的头猛烈劈下。 斧刃几乎已经斩到了张闿的头顶,宋阙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 “此人竟然会内息之术!” 张宁惊讶出声,从刚才宋阙行动的时候开始,她就看见对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息。 在见识过孙坚、刘备、关羽、张飞这样的猛人之后,这样稀薄的内息自然是不值一提的。 不过出现在一个山贼身上,却是让人有些震惊。 而且宋阙的身手明显不差,不然也不会拉起这千人的队伍。 张宁在后面不由为张闿捏了一把汗。 好在张闿不愧是汉末第一刺客,最开始被抓住,也只是没有防备。 在巨斧快要触碰到他的头顶时,整个人向后斜躺一跃。 巨斧重重的砸在地上,击起一阵尘埃。 “力气有了,速度却是太慢。”张闿眼睛瞄了一眼他的腹部,冷笑一声,“我看你还能坚持到几时。” “哼,再吃我一斧!” 宋阙再次举起巨斧,气息从体内涌现,身上的虎皮衣无风飘起。 “先碰到我再说大话吧。” 张闿依旧不接招,利用灵活的身法闪避。 就在两人纠缠之时,睦固已经带着人将宋阙的亲信杀了大半。 一群山贼聚在一起,哪里有什么军阵可言。 黄巾军将在汉军面前不堪一击,而这群山贼在睦固与黄天使者面前,一样弱不禁风。 看着宋阙的亲信一个个的倒地,张宁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敢于反抗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便是她要的。 一道金色印记在张宁的额头浮现,随着咒语念出,羽扇朝着那天一挥。 平静无风的山谷,顷刻间狂风大作,树木上的枝叶被风卷起,到处飘飞。 原本激烈交战的喽啰们,不由得愣在原地。 直到看见一辆木车被吹飞,所有人都震惊了。 “妖风!妖风!” 不知谁叫了一句,顿时都慌乱起来。 寒冷的风吹到伤口处,让宋阙疼的龇牙咧嘴。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消失了,腿部弯曲半跪在地上。 自然的力量,无论何时,在人的眼中都是可怕的。 不管在强大的人,面对天地总是渺小的。 不过有心理准备的张闿却没有停下来,趁着宋阙不能动的功夫,再次扑了过去。 噗嗤! 滚烫的热血喷在张闿的脸上,匕首扎进了喉咙,狠狠切断了宋阙的脖子。 “宋阙已死,还不投降!” 话音刚落,一颗血红的人头高高抛起,落在了每个人的眼中。 失去了最大的领头人,一众喽啰如同被强风吹到的麦子一般,纷纷丢下武器曲下了膝盖。 厮杀比想象的来的快,结束的更快。 一群只想活命,没有信仰的山贼聚在一起。 即便在凶神恶煞,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令一众匍匐在地上的喽啰没想到的是,此刻站在他们头顶,决定他们生死的,竟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女。 虽然对方穿着男装,但是身上那股子气质却是一眼能瞧得见的。 张闿收回匕首,擦了擦身上的血迹。 而睦固则顺势走到张宁的面前,恭敬的抱拳报告战果。 “禀圣女,此战共杀敌六十八人,俘虏三百三十人,我部无人战死,轻伤伤三十二人。” “嗯,诸位辛苦了。”张宁扫视了一圈后,满意的点点头。 刚才作战的时候,睦固不仅自身作战勇猛,还能让周围的喽啰配合作战。 这样的经验,只有在战阵上厮杀才能得来。 日后如果自己也有军队的话,睦固是不二的统军人选。 而张闿,本事有些特殊,如果能够招募或者训练一群像张闿一样的人。 那就可以组成一支特殊的部队,就像后世的特种部队一样。 进行渗透,谍报,刺杀等战略任务…… “禀报圣女,宋阙这些年抢的财物都在这里了。” 正当张宁沉思时,黄炳的声音落在了她的耳边,邀功似的对她露出谄媚的笑容。 张宁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这家伙的无耻行径让她有些无法承受。 自己还没去派人找,他就自动的把钱送了过来。 “咳,先装好车,等会儿都给我拉下山。”张宁面色微红的随意摆摆手。 “诺!” 黄炳又是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等他转过身后,却是又凶神恶煞了起来,对着搬运钱财的喽啰吆五喝六。 “都给我麻利点,谁慢了我抽他!” 这样的行为,自然又受到了睦固与张闿的鄙视。 不过这次能上山,黄炳是最大的功臣,能忍则忍。 剩下的,便是这一众后面才投降的喽啰,只要能收下这些人,便有了能够与山中群贼相抗衡的实力。 “汝等都抬起头来。” 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匍匐在地上的喽啰们不由朝上看去。 那是一个还没有他们长得高,面色又稚嫩的少女。 此刻带给他们的感觉,却是令人仰望的威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不得已才在这山中落草。” 张宁面容变得柔和,眼中多了几分悲悯之色。 “也清楚你们不想做贼,只想活下去。” 众人的眼中多了几分迷茫,看着少女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好奇。 他们确实不想做贼,没有人会生活的好好的,逃到这大山里躲起来。 “朝廷无道,欺压良善,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肆意搜刮民脂民膏。 为了活命,你们藏在这深山之中。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官军迟早有一天会来清剿。 到了那时,尔等又能藏到何处?” 这话一出口,许多人的身躯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爹爹曾经说过,在那黄天所照耀的世界,无饥荒,无压迫。 所有的人都能吃饱穿暖,人们平等相处,在没有争斗。” 在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们看惯了世态炎凉,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世道。 同时也又有人在思考,黄天?眼前的少女莫不是太平道的人? 张宁动情的说着,为众人描绘着那不存在的美好世界。 虽然她这样做可能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信仰的力量是无法估量的。 人也是从众的,只要有一人迈出脚步,便会有无数人跟上。 不管是盲目还是主观的。 “我现在问你们,你们想不想活下去,甚至活的更好,比那些欺压你们的人活的更好?” 数百人沉默,可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 “想!当然想,凭什么我们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而那些当官的就能随意的抢我们的,吃我们的!” 张宁嘴角微翘,看着那人,“既然想,那么就不要只是想。 做出行动来,把失去的东西亲手抢回来!” “可我们不是官军的对手。”一人脸上露出惊恐,“官军浑身上下都是刀,一刀过来便没了命。” “轰!” 话音刚落,一道狂暴的火流瞬间燃起,将桃花山大寨点燃,如同咆哮的火龙。 张宁两鬓间的发丝随风飘舞,额头上的金色神印冒着点点光华,仿佛谪仙降世。 喽啰们又吓得低下了头,随即却有一个声音传到他们耳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不知谁第一个跟着喊了一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高呼。 人群中跪着的黄天使者们见了,各自会心的笑了起来。 刚刚那一嗓子,正是他们之中的人喊得。 这才是作为黄天使者的真正使命,在人们迷茫的时候,给他们指引方向…… 桃花山被灭,数百名喽啰在半裹挟之下,投降了张宁。 山中的财宝被搜刮一空,除了十万钱,还有一些粮草,武器等物资。 这一次攻山,张宁以极小的代价换得了极大的利益。 只是路途中,睦固又开口问道:“圣女,我等如今有了兵马钱粮,难道还要回那黑风山吗? 不如另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地界,安营扎寨,以为远图。” 第47章 投桃报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羊肠小道,密密麻麻的人流背着大包小包,缓慢的向着黑风山的方向行进。 面对睦固突然提出的问题,张宁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们回去。” 其实她也早就想过脱离陈贤,或是另起山头。 只是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先不说这一千多人里面,真正忠心她的不过十几人。 从桃花山抢来的物资也不够他们渡过这个冬天,到时候没有吃的,拿什么来镇住这帮山贼。 倒不如留在黑风山,至少有一块栖息之地。 “那这些人怎么办,送给陈贤?”睦固诧异的看着张宁,有些不太理解。 他们现在是有钱有人,根本没必要寄人篱下。 张宁却是一眼就看穿睦固心中的想法,这也是黄巾出身的他们眼光的短视之处。 最终成功的人,不是靠好勇斗狠,还是得会做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伟人曾经说过:所谓政治,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纵观三国成事的三家,都对自家的士族做出过妥协,才得以保持国家的安定。 而一旦这个平衡被破坏,就离亡国不远了。 现在的张宁自然也不能到处树敌,至少明面上还不行。 她的敌人,终究只是大汉一家。 “送给他?呵,那也要看他敢不敢收。” 张宁的眼中露出几分狡黠,“不过这些人自然是要留在山寨的,也算是报答他的收留之恩。” “我们千辛万苦,拼死拼活才弄来的,难不成就便宜他了?” 睦固挠了挠后脑勺,一听要要将得来的物资送人,心中就有些不情愿。 “这不是便宜,而是知恩图报。”张宁回过身嫣然一笑,“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义与准则。 我如果做出自立山头的事,其他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我脑后有反骨,无信无义。 日后便会人人视我为蛇蝎,避而远之。 陈贤好歹收留过我等,又岂能当面与之结仇?” “可是在下担心他会利用我们。”睦固语重心长的劝道:“此人表面宽仁,心思却极为深沉。 先前还想利用圣女,壮大他自己的势力。 与此人同立,无异于与虎谋皮。” 张宁见睦固这副表情,心知他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下生出几分温暖。 到底是同生共死过的,又是同门,之间的情义非比寻常主仆。 于是更加耐心的解释道:“被利用又如何,我们一样可以利用他啊。 人最怕的其实不是被利用,因为那样还说明你有价值。 若是连利用的资格都没有,那就只有被当做弃子的份。 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绝佳的驻守地带。 即便日后面对势力庞大的贼匪,我们一样有一战之力。” 睦固闻言喉咙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却没有在开口,显然也是认同了张宁说的这番话。 “汉以暴欺人,而我以仁待人。 否则,我们与大汉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一群拥有武装的匪徒罢了。” 张宁叹了口气,这做思想工作的事儿,还真是麻烦。 “圣女,在下明白了。”睦固抱拳对着少女拱手作揖。 他突然想起,当初拜在天公将军门下的时候,天公将军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不是匪徒与叛贼,而是为正义和生存而战的人们。 而现在,张宁在他面前说出了同样的话。 队伍很快抵达了黑风山,刚到山门的时候。 庞大的人流吓得看守的喽啰们闭门不出。 直到张宁出面,亲自上山在陈贤面前解释来意,这才成功将这千百多人入驻。 不过让张宁重新回来之后,陈贤的心里也在打鼓。 一想到之前自己竟然对张宁说出那些话,后背就一阵发寒。 生怕眼前这女娃记恨在心,将自己给除掉取而代之。 不过当张宁说这些人愿意加入黑风山,而且还带来许多的物资的时候,陈贤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而张宁也通过带来的人以及钱财,扭转了她在陈贤眼中是一件货物的形象。 至少陈贤明白,这女娃虽然年幼,却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圣女如此手段,真令陈某好生佩服。” 陈贤喜笑颜开的看着一车又一车的麻袋送进仓库,说话间连称呼都改了。 原本他是瞧不上张宁的,可现在形势却是不一样了。 对于这么一个女娃,当有该有的尊敬。 “陈当家的过誉了,若不是您有魄力,借给宁百余甲士,又岂能有此大功。” 张宁谦虚的回应,脸上毫无恃功而骄的神态。 看到她这副模样,陈贤又试探性的问道:“不知这八百余人,圣女如何安置?” “陈当家的为何有此问?您才是这一寨之主。”张宁脸上故作疑惑,“他们是来投靠陈当家您的,又不是来投靠宁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安置这八百多人,须得陈贤来决定。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怎么说也是人家说了算。 陈贤不是冤大头,不会花费力气去养别人的手下。 与其让他产生警惕的心理,不如直接明面上送给他。 只要自己有威信能够控制这些人,就算陈贤是山寨之主,可实际上的主人是她张宁。 此为宋江压晁盖。 “圣女当真舍得将这些人纳入我黑风山?”陈贤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原以为有了这些人马之后,张宁便不会在受他制约了。 不想竟然只是虚惊一场。 “就当做宁报答您的收留之恩吧。”张宁盈盈拱手一礼,“希望今后陈当家的能多多照应。” “哈哈哈哈!”陈贤大笑,忙是上前搀扶,“圣女休要如此多礼,天公将军陈某神交已久。 能有幸结识圣女,亦是大慰平生,今后定当同心同德,荣辱与共。” 陈贤表面虽然热情洋溢,可内心却又鄙夷起来。 终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无有大志。 却又哪里想到,眼前的少女一样是对他阳奉阴违。 在假意的客套了几句之后,张宁便顺势提议道:“陈当家的,眼下山寨多了近千人,变得家大业大。 这粮草当是变得紧迫许多,我们从桃花山抢了许多钱财。 不如派人下山,去冀州各县收购一些粮草如何?” 说到正事,陈贤倒也抛弃了脑中多余的想法,变得慎重。 “圣女,现在下山可不安全,山下关隘有汉军驻守,我们很难离开。 更不用说山中盗贼成千上万,他们可不会因为我们不是官军就不抢我们的。” “陈当家难道忘了我等是从何处上山的了?” 张宁胸有成竹的一指东南方向,“井径关驻扎的汉军早就被消灭,就算汉军在派人来。 此小小关隘,又能驻防多少人? 只要再次拿下井径,山寨与冀州之间的商道便可以打开。” 第48章 夺权的第一步 张宁的提议让陈贤眼睛一亮,汉将皇甫嵩离开之后,留在冀州的汉军也少了很多。 他们现在手里有钱,缺少粮草,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山收购。 而收购的人选,便可以趁机掌握着黑风山的财政大权。 陈贤双眼一眯,出言问道:“那派何人通商最为合适?” 他其实心底里已经定好了人选,陈平虽然武艺不行,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倒还算脑筋灵活。 因此就算张宁提出自己人来担任,他也会推荐自己的儿子。 没别的,山寨的钱粮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即便是归降的那些人听信张宁的号令,没有粮食,他们吃什么? 只要吃的是自己的,长此以往,这些人也就会真正的归顺他了。 问出这句话,也不过是装装样子。 “不如让陈平打理此事如何?” 张宁的话让陈贤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只听面前的少女十分坦然笑道:“陈小郎君平日里打理山寨,井井有条。 想必经商之事,对他亦是不算困难。” 见张宁这样说,陈贤心中大喜过望,丝毫不怀疑的便顺坡下驴的应承下来。 心道莫不是这女娃傻了,天大的好事都让给他?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张宁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陈当家的,黄炳此人你以为如何?” “黄炳?”陈贤不明白张宁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已经投降的桃花山二当家。 一想起那天黄炳在他面前的嚣张态度,胸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联想后面此人的所作所为,陈贤就更是鄙夷。 “奸诈小人,无信无义,圣女竟然还留下此人性命?” 张宁赞同的点点头,“说的不错,此人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十足的小人。 可是小人,亦有小人的用处。” 听到这里,陈贤更是不解了,眼中露出疑惑的目光。 “此人无信义,所以决不能使其掌兵,不过……”张宁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亮光,话锋一转,“黄炳之前在县里担任过主簿。 山寨如今多了这些人,一众人的日常花销,以及钱粮的损耗也应该有所管理。 他既是当过主簿,处理这些事务当是最为合适。” 听到这里,陈贤的面色当即是变了,忙开口叫道:“山寨日常事务已经有小儿处置,不需要增添人手。” “可陈小郎君现在要处理通商之事,一人怕是无暇顾及,多个人也是好的。” 张宁适时的提醒,如同浇了对方一盆凉水。 事实上,从最开始张宁就不打算完全让陈贤父子掌握财政大权。 财政财政,这二字是不可分家的。 分了家,既无财,也无政。 黄炳确实如他们所说,需要防备。 这人也属于他们任何一边,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因此张宁顺势将他推出,并借由黄炳不能掌兵为由,先把山寨的财政分一半出来。 一个经商,一个掌握账本,权力分割。 陈贤虽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细细一想,确实有些道理。 黄炳现在杀不了,又不能让他担任头领。 交给他处理日常事务,也算是最好的防备。 再说张宁送了自己这么多好处,上来就反驳也不太近人情。 “既是圣女所求,陈某也觉得黄炳颇为合适。 日后就让他在山寨,继续担任主簿一职吧。” “多谢陈当家的。”张宁含笑又是一礼。 “对了,还有一事。”张宁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口说道:“我们攻灭了桃花山。 附近的山寨知道了,一定会有所异动。 如果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攻打咱们,事情可就不妙了。” 经过张宁这么一说,陈贤也意识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在这山中,吞并对方地盘人马的事经常发生。 而桃花山属于不大不小的山寨,黑风山将他们收并,想不轰动也难。 再说这大冬天的,大家都缺粮食。 如果知道他们山寨里有粮,说不定会对黑风山群起而攻之。 “黑风山有天险,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就算有千人,想要攻破我寨,亦是难于上天!” 话是这么说,可陈贤口中的不自信将他的胆怯暴露了出来。 “宁有一策,可让山寨相安无事,陈当家的,可否一听?” 张宁摇着羽扇,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她要先将这群乌合之众慢慢转变为正规军。 陈贤闻言顺嘴问道:“圣女有何法?且说来便是。” 上钩了! “咳。” 张宁心中一喜,轻咳一声,朝着前方两人招了招手,“白兔师兄,张师兄,过来这里。” 那边的睦固与张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立即跑了过来,抱拳行礼。 “见过圣女,陈大当家。” 陈贤的眉头皱了起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二人,却看不出所以然来。 “陈当家的,我这二位师兄都是我黄巾义军的渠帅。”张宁脸上多了几分自豪,“虽然练兵的本身比不上汉军。 可若是比那山中的贼匪,却也是云泥之差。” “圣女究竟想说什么?”陈贤这时候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了。 “宁以为,想要让山寨安稳,强兵是必不可少的。” 张宁抬起手,用羽扇指着山寨里的一群喽啰,“他们虽然人多,却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不如由宁的这二位师兄替当家的训练这些人,成为一支可以以寡敌众的精兵。” “以寡击众的精兵?” 陈贤深吸了一口凉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逐步掉进了这个小女娃所设置的圈套里。 不过是言语之间,张宁之凭着三寸肉舌将山寨的权力瓜分。 山寨的事务交给黄炳,而练兵之事又是睦固和张闿二人。 长此以往,他们只能处理商事,军政却在别人的手中。 这山寨到底是他是主,还是张宁是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树大遮风,眼下不仅是内忧,还有外患。 若是换了别人吞了桃花山,只怕早就回来攻打自己了。 两番权衡之下,陈贤最终还是选择了对他最为稳妥的一条路。 他与张宁两人并不是敌人,再说黄炳未必就会站在张宁这一边。 而且他还在张宁身边安插了一枚棋子,有任何的举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小女娃,能成什么事? 作为这个时代的男性,天然对女性有一种轻视心理。 陈贤没有想到,今天的决定却是成了他日后被边缘化的开始。 夜色渐渐降临,冬日里很难看得见月光。 借着昏暗的油灯,张宁拖着满是疲惫的身子走进房间,在彩玥的帮助下宽衣解带,浸入浴桶之中。 本来彩玥是要帮忙擦背的,不过张宁还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出了房门。 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清秀面容,张宁伸出手在水中的人影脸上抚摸上去。 不过刚一触碰,却变得支离破碎。 张宁愣愣地看着,就如同水中那破碎的影像,她变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来这里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自己真的彻底融入历史了。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不过,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大汉是么,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去洛阳的皇宫,去瞧一瞧那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 『提前祝大家六一快乐!』 第49章 当上煤老板 冬日的风肆掠,将天空中飘落下来的雪白卷起,又飘下,落在一座小木屋上。 旁边的几棵大树被冰雪覆盖,玉树琼枝间,雪花轻舞,晶莹一片。 风声里,一道人声刺破这场静谧。 语调有些笨拙,却让人感受到她真挚而直率。 “中平元年冬十二月,今年是……鼠年。 过完鼠年是……牛年。” 张宁板着手指,认真仔细的算着日子。 不知道什么开始,她每天都开始活的精打细算了。 世事无常,毕竟人算不如天算。 也许下一次,自己可能就会死于某场动乱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穿越者的优势也会变得越来越弱。 到了那个时候,与这个时代所谓的“英雄”交手。 便需要凭借自己的真实本事,真刀真枪的与他们干一场。 “灵帝会在这一年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 就算是朝廷的官员上任,也必须先去西园讲定钱数。 到了交算的日子必须交清,甚至有的官员因为交不出钱而自杀……” 张宁微微叹了口气,这么做的结果,自然想都不用想。 官员为了能交上做官的钱,便更加拼命的剥削百姓。 天下各州农民起义复发,大汉各地都有叛乱,而且不少人都打着黄巾的旗号。 人们知道,只要腐败的朝廷存在,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 至于后世传的什么“人心思汉”,汉朝的老百姓是绝对不会怀念大汉的。 因为这个人指的根本是百姓,如果是,那便是人们怀念由张角所带领的黄巾军。 东汉自开国以来,奉行的便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王莽改制,动了贵族阶级们的利益。 士人们便开始怀念与天子分权,共同剥削天下的时代。 到了三国时期,刘备虽然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吸纳了不少士人。 不过等陈群提出‘九品中正制’,所谓的汉臣便再也不存在了。 当然,大汉从上往下不断对百姓压榨。 虽然不想承认,但无疑是对张宁有利的。 只要时间拖得越久,这段时间积蓄实力,时机便在不远的将来。 ‘沙、沙、沙。’ 屋外的雪地传来脚步声,一个披着大衣的汉子走了进来。 “拜见圣女!” 那人恭敬的朝张宁抱拳行礼。 “白兔师兄,你来了啊。” 张宁笑着虚抬一手,示意对方不必拘礼。 “不知圣女传唤末将有何吩咐。” 虽然张宁表现的随意,可毕竟是主上,睦固依旧恪守人臣之礼。 “嗯……你帮我发布一个消息。” 张宁左手低着下巴,“告诉藏在这太行山里,以及散布在各地的黄巾教众。 告诉他们,他们的领袖回来了,我张宁在黑风山等着他们。 如果他们还记得黄天之世的愿景……” “圣女放心,末将一定办好此事。” 睦固躬身一拜,转身又出去了。 等背影完全消失后,张宁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担心此举会引来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汉军。 即便是对方知道自己藏在山中,想要攻山可不容易。 作为黄巾军的圣女,利用这样的威信来募兵,应该是让实力增长最快的法子。 “咳咳。” 屋内燃烧的木材冒出黑烟,呛得张宁咳嗽了两声。 山中大雪,木柴湿气太重,燃烧烟雾大不说,还很难燃烧。 想到前日说的通商之策,张宁突然想起什么,便起身走了出去。 冰凉的冷风打在脸上,她却并不觉得特别寒冷。 只见那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几个身影冒着大雪缓步向下,小心翼翼的走着。 为首者,是一名将笄之年的少女,头发随着风雪飘拂。 身上只披着一件绒毛披风,身形瘦小却并不柔弱。 能让张宁冒着大雪天也要去的,只有一个原因。 她要去山下找煤! 上一世的时候,张宁曾经查过分布在全国的煤矿大致的位置。 而太行山脚底下有许多的煤矿。 关于太行山藏有煤炭,其实早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 “贲闻之山,其上多苍玉,其下多黄垩,多涅石。” 贲闻之山就是焦作太行山,苍玉即黑色的玉石,就是煤炭。 不过在1896年,也就是甲午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 意大利籍犹太人安杰洛·罗沙以代理牧师的身份来华,借口调查中日战后情景,实际是为了勘察大清的矿藏资源。 大约3亿年丰富的优质无烟煤资源被侵略者发现,招来帝国主义的疯狂掠夺。 罗沙联合英皇女婿劳尔纳与意大利首相罗迭尼成立英福公司,在太行山脚下进行了长达40多年的煤炭开采。 所以不管是出于身为后世的炎黄子孙,还是现在的黄巾圣女,这么丰富的资源绝不能便宜了那些后世的侵略者。 既然现在无人开采,那就从她张宁开始,让这片宝藏现于世间,以警示后人。 不过作为第一个开采者,拥有最初的“垄断权”应该不过分吧? 一行人走了多时,才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张宁几经寻找,在一处雪地下找到一些黑色的石块。 她将这些石块聚在一起,然后周围摆上木柴。 “轰!” 羽扇挥过,一道火流落在上面,开始噼里啪啦的燃烧了起来。 只见那些石块被点燃,冒出袅袅的白气,空气中并没有多出什么刺鼻的异味。 张宁这番动作让后面跟着的喽啰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去问。 不过张宁心里已然是乐开了花。 既然要通商,现在大雪天,如果把这些东西拿去卖,岂不是能形成一个产业链? 有了大量的煤,那么就可以开工厂。 有了工厂,就可以…… 到了那时,她便可以拥有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能力。 让屠戮华夏的五胡乱华不再发生,让…… 张宁有了想法,便不再拖延,又让人捡了一些带回去山寨。 “圣女居然想用此物来经商?”陈贤看着手心里黑黢黢的石块,眼中露出不解。 “既然要行商,那总得有货物才行吧?” 张宁捡起一块石碳,顺手丢进了火盆里。 “此物虽然难以点燃,不过燃烧之后,可以经久不息。 冀州富户不少,虽然也用碳火,但木炭却不便宜。 这些石碳,应该也是他们需要的。” “那这些东西作价几何?”陈贤也学着张宁的样子,将一块石碳丢进火盆。 “这石碳太行山的下面有许多,因此开采不完。 眼下闹饥荒,也不宜定价太高,不如一石五钱如何?” 『参考刘虞时期一石米三十钱,现在物价大概是两百到四百钱不等,价格浮动比较大。』 张宁并没有想着靠这个来发大财的想法。 《盐铁论》与《东观汉记》等等史料中曾记载,哪怕是在汉代盛世时。 中国关中地区的老百姓都是住在木板搭建的房子里,黄河中游的居民就更原始了。 可以说是结草为庐,家徒四壁,四面漏风。 而木炭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珍稀的矿产,不是底层老百姓消费的起的。 因此张宁其实也想帮助这些百姓做点什么,促成一个双赢的局面。 “卖的贱了吧?此物虽取之不完,可需人力运送。 那些个富户坐拥钱财无数,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陈贤嗤笑一声,他自是没有张宁脑中那么多的想法。 眼前的东西有利可图,他就不会放过。 “陈当家的可曾想过大雪天会冻死多少人? 若是你下了山,便能看见路边的死尸。 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冻死的。 这碳价便宜些,百姓们也才能买得起。” 张宁语气诚恳,不过在陈贤眼里,却又成了妇人之仁。 山下的人死活与他有什么干系,他自己都时常难保了。 不过面上,却还是装腔作势了一番。 “圣女倒是……仁义啊,只是天下流民甚多,我们哪有那么多的人手供应这些石碳。” 言下之意人太少,价格卖的贱了就是亏本买卖。 张宁从对方的语气态度,便看出陈贤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理由,不怕对方不答应。 “山中人虽不足,但是若是能招募流民上山呢?”张宁又抛出第二个关键信息。 “我们哪有这么多粮草招收?”陈贤面色一变,说话的口吻也急迫了起来。 “招收这些流民,并不是让他们吃白食的,而是以工代赈。” “何为以工代赈?” 虽然以工代赈的实例最早出现在《晏子春秋》,但这样的事例属于凤毛麟角。 陈贤乍然听来,当然是不解其意。 张宁笑着解释道:“想要在山里有口饭吃,自然是需要干活的。 如此山中运煤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换取的钱财也会越来越多。 钱可以拿来换取稻种,山中可以屯田,需要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粮食不在短缺,多余的人手。 则可以成为保卫山寨的力量,何乐而不为?” 第50章 打响无烟煤的广告 “嘶。”陈贤眨了眨眼,这个方法听起来很新奇,却又有一定的道理。 既是让对方为自己做事,又符合了自己的利益。 而且,这不失为扩大山寨实力的一种手段。 想到这里,他看着张宁的目光,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这小女娃的脑袋里,究竟藏了什么? 如此心机,智多近妖啊。 “怎么,陈当家的,我脸上有东西?” 张宁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的脸脏了,不由伸出手擦了擦。 “不,不是,圣女此法果然精妙,佩服,佩服。”陈贤回过神来,忙是抱拳拱了拱手。 言到此处,他对于这种完全获取利益的事情自然没什么多余的意见,二人很快达成共识。 很快,由张宁领导的煤炭勘察队去勘察周围的矿脉。 经过调查后发现,这里是浅层的煤矿,不需要打煤井,可以直接露天开采。 将这里的煤开采了一部分,简单的脱硫之后,制成煤球装车。 令人欣喜的是,派出的探子去了井径关,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驻守汉军。 汉军似乎已经放弃这里了。 为了道路通畅以及安全,张宁建议陈贤在这里留了数十人作为守备。 同时也是作为打探消息,招募流民的一个据点。 过了数日,一支上百人的商队从井径关出发,前往冀州各地。 表面贩卖石碳,实则寻找富户收购粮草。 而张宁作为计划的发起者,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东家,陈平则作为大掌柜随行。 这第一笔生意,还是得需要她自己来掌舵。 为了方便出行,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自然还是穿了一套男装。 这一日,车队行进的路途中,远远看见前方道路的尽头,闪烁着身影。 张宁眉头一紧,让众人做好血拼的准备。 这世道乱的很,谁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人。 不过等他们靠近的时候,众人才看清对方不过是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人。 队伍中间有老有少,男人却没几个,大概是被抓去做劳力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消失了。 张宁的眉头松弛了些,让身边的人放下的了兵刃。 她走上前,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恐惧的朝后退了一步。 虽然眼前的少年郎看起来柔弱,可他身后的人却是凶神恶煞,手持利刃。 见无人应答,张宁叹了口气,对身后的陈平说道:“陈兄,可否分一些干粮给她们?” 虽然明面上张宁压了陈平一头,但是对方再怎么说都是陈贤之子。 若是她真的大权独揽,日后陈贤未必就会好说话了。 “当然可以。”陈平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这副做派,倒是让张宁高看了一眼。 往常陈贤虽然在她面前夸赞陈平,可语气中却总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此人虽然是陈贤的儿子,心地倒也不算坏,可用。’ 默默的给了这么一个评价后,张宁便吩咐众人分发干粮。 不多,也就一个干饼而已。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领了干粮的人们,顿时对着张宁等人跪地叩头。 这年头,一口粮食就是一条命。 “都起来吧。”张宁微笑着扶起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眼神中的天真微微触动了她。 “我们是从巨鹿郡平乡县来的,娘亲说那里不能住人了,我们要去找一个新家。” 女孩儿这个时候也不害怕了,开口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家?” 张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乱世哪里有真正的家啊。 不过她还是伸手一指着身后的方向,“从这里走,你们会找到一个新家的。” 众人又是磕头道谢,其中一名中年汉子问道。 “不知恩公可否报上名讳?我等会永远记得恩公大恩大德。” 张宁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天上,“黄天。” 话音刚落,车队便重新启程,朝着东方继续行进。 又过了数日,众人抵达了安平国治所信都。 冀州虽然战乱频发,不过这里还算是安稳。 为了保险起见,张宁只身带着几个随从,推着几车货物入城。 带着太多人过于招摇,难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自然是城中的客栈,这个地方三教九流,会出现各类人物。 是打探消息的第一要点。 虽然这世道战乱频繁,但是人都是要生活的。 这家客栈的老板为了生存,一直在开门做生意,好像还很红火。 张宁几人叫了几份吃食,然后在客栈的角落席位坐了下来。 店里依旧是一人一案,分食而坐。 “东家,这大冷天的,给生个火啊。” 兴许是风雪吹进来了,一名食客朝着店家叫了一声。 那店家是个穿着青衣小帽的中年人,一脸的实诚相。 他面带歉意的拱了拱手,“尊客说笑了,在下这是小本生意,哪里有钱买木炭啊。” 食客闻言却不依不饶:“怎么?你是怕我少了你钱?” 店家虽然是人精,见的人多了,但这时候却又不好开口。 对方是熟客,这世道人人吃饭都困难,能在这里花费的,家里都是有点底子的。 说白了这里的人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比亲爹都要亲爹。 张宁看了那人,年龄大概在三十左右,虽然一身酒气,但眼中透着精明。 一身华服,腰间挂着一个白色的香囊,透出淡淡的香味。 当是哪家的富少或者是公子哥之类的人物。 这个时代的有钱男人似乎都喜欢这样臭美,后面朝代甚至还有头上带花的。 随意的胡思乱想了一下,张宁看向那人的眼神便如同看见猎物一样。 她现在需要将货物打出名声的机会。 “东家,我这里正好带了些石碳,可以用来给这位仁兄取暖。 不贵,只需五钱一石。” “石,石碳?” “这……这东西能烧吗?” 店里的食客们惊愕的看着张宁,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心说这少年郎疯了,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这时代的煤,大部分不是后世的那种无烟煤,不能精加工。 燃烧起来会释放大量的二氧化碳,犹如毒气弹一般,是会熏死人的。 虽然有办法除去其中的琉,但这些核心技术自然都在权贵手中,普通百姓是无法知晓的。 《史记外戚世家》中提到过窦太后的弟弟窦广国经历矿难的故事。 有一次窦广国带人进山寻找“石炭”,遇到山崩,窦广国幸免遇难逃走了。 这说明,古代的贵族便已经有用煤来取暖了。 而且古人并不是如后世人认为的什么科学原理都不懂。 《古代脱硫技术》中提及,西汉时期人们已使用煤来炼铁,并采用了石灰石等碱性溶剂造渣脱硫。 石灰石中的氧化钙能与煤中的硫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钙等化合物,从而达到脱硫的效果。 现代科技的发展,绝不是某个节点爆发的。 而是一代又一代的前人积累,再由后世人发展而来。 “诸位别误会,此乃无烟石碳,又叫无烟煤,燃烧时是不会生烟的。” “当真无害?”有人似乎还是不相信。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辞,张宁让人取出一部分无烟煤,然后交给店家让其生火。 不多时,一个火盆摆在店里,众人忍不住靠近仔细观察起来。 事实证明,这无烟煤果然是没有释放黑烟,而且没有异味,甚至燃烧的很持久,耐用。 温热的暖气将周围照的暖烘烘的,这里似乎与外面的风雪隔绝开来。 先前那个叫着要烧木炭的食客,眼中露出一丝不为人查的精光。 “这位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是坐到了张宁的对面。 张宁也不心急,她本来就是钓鱼,现在有鱼儿上钩,自是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尊驾有话,何不开口言明?” 那食客闻言,谦和的拱手:“看兄弟也是做买卖的,既然是贩卖这些石碳。 不如将这些东西卖与我如何?也省得到处叫卖。” 张宁意识到了什么,对方这样说,似乎是一商贾。 跟这些人打交道,当要留个心眼。 “我这批货可多得很,想要全都买下,须得不少钱。 足下何人,竟敢夸此海口?” 食客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傲然道:“兄弟可曾听过,河北甄家?” 第51章 合作伙伴甄逸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汉末虽然动荡,却也带来了许多的机会。 商人们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想尽办法谋取利益。 这里面不乏富可敌国者,尤其是以五大豪商为最。 其一是徐州糜家,《三国志糜竺传》记载:“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巨亿。 ” 又说“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 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 糜家世代从事贸易活动,家中养了一万童客家丁伙计等人,有钱的不得了。 后来刘备到了徐州,糜竺把自家妹子糜贞给刘备当媳妇。 一分钱彩礼不收,反倒给了一堆嫁妆,还有二千青壮。 其二便是在河东与陈留的两支卫家后裔,卫家是西汉时期大将军卫青的宗族。 到了东汉,这两支家族虽然分了家,却依旧是财富无数。 而且这两支中,河东卫家娶了曹操的心头好蔡文姬。 陈留卫家则在曹操起兵的时候,资助了大量的粮草和六千人的军队。 其三便是在蜀地的吴家,坐拥整个成都平原的强大家族。 无论是刘璋还是刘备,占据蜀地的时候都与吴家通了婚,以此希望吴家来支持自己。 最后,便是五大豪商里面最有钱的甄家。 中山甄氏在西汉时期便是显赫的家族,出了不少两千石的高官。 到了东汉,这些年虽然无人做官,但是在河北的依旧影响力不小。 无他,为多金尔。 张宁乍一听对方提起河北甄家,自然很快的联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甄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在外面遇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不知眼前的男人在甄家是个什么地位,话语权够不够大。 “兄台莫不是甄氏宗族之人?”张宁故作惊讶,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之色反问。 那食客点头,面色正了正,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甄逸,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甄逸?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张宁低头略微思索了一番后,脑中浮现出这样的一段记述。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母,汉太保甄邯后也,世吏二千石。父逸,上蔡令。’ 难不成眼前这人,是甄宓的父亲,魏明帝曹睿的外祖父? 不过看此人的装束,当是没有如历史上说的那般,官居上蔡令。 “吾姓张,单名一个宁。”张宁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礼。 “原来是张小兄弟,不知这无烟煤从何而来?”甄逸顺着话头又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甄逸作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商人。 拥有着极高的敏锐度,不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利益。 若是能直接套出话来,说不定又是一大产业。 如果是寻常人,见对方态度如此之后,说不定顺口就说漏嘴了。 不过张宁早有准备,听甄逸这么问,当时心中又开始吐槽起来。 ‘不愧是无商不奸,刚碰面就来探老娘的底,当我好糊弄么?’ “咳……” 张宁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心知肚明的微笑,“甄兄,大家都是生意人,就不要耍这些小手段了吧。” 自己的想法被当场戳破,甄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兄弟误会了,吾此生只有一个爱好,那便是做买卖。 看见好的货物,便忍不住想要想要收下来卖个好价钱。” 张宁见对方脸皮如此之厚,亦是有些无可奈何。 果然,要做生意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脸皮得厚,无亲也要说出同一个祖宗来。 至于无烟煤的秘密,自然要隐瞒,就算要垄断,也得她自己来。 “这件货物,怕是不能卖于甄兄。” 甄逸对此不以为然,笑着摇摇头,“对于我们商贾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拿来做买卖的。 只要有利可图,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货物。 我可以给兄弟出一个好价钱,来收购这无烟煤的秘方。” 张宁当然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将这种商业机密卖出去,很快就回绝了对方。 “甄兄,大家同为商贾,也该知道做生意不断人财路的道理。” 言到此处,甄逸如果还是坚持,那张宁也只能重新寻找其他的合作目标了。 毕竟在冀州这地界的,可不止甄家一家。 甄逸听出张宁话中的意思,也只好遗憾的拱拱手,“抱歉,方才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还请见谅。” 张宁摆摆手,“不过我可以答应甄兄,这无烟煤只为甄兄一人提供货源。 至于贩卖给何人,以甄兄的门路当是无虞。” 听到这话,甄逸眼中动了动,开始深思起来。 分销的模式古已有之,如果张宁只为他一人提供无烟煤。 那么甄家就可以决定无烟煤的市场价格,以及各处的销路。 虽然不是垄断,却也是相差无多了。 “不知这无烟煤有多少?”解决了垄断权,剩下的就是货源的数量问题了。 因为无烟煤不仅是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烧火冶炼钢铁。 眼下大汉各地动乱,所需兵刃的数量甚巨。 木炭的价格昂贵,而这无烟煤却便宜许多。 只要货源充足,他可以销往大汉十三州,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都是贩卖的对象。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甄兄需要多少,我们便可以送来多少。” 张宁脸上神秘一笑,继而话锋一转道:“既然是买卖,宁也想向甄兄买些货物,不知可否?” “何物?” “粮草,很多的粮草。” 甄逸虽然是商人,却也知道现在会大量收购粮草的绝不是一般人。 除了普通富商,便只有那些私人豢养武装的当地豪强。 他与张宁交谈,对方却是将自己的身份隐藏的滴水不漏,这不由得他心生警觉。 张宁看出甄逸的疑虑,便开口解释:“不瞒甄兄,我们是从并州太原来的。 甄兄应该也知道,并州战乱频发,良田悉数被毁。 我们不得已才出来行商,刚好老家有这些用秘法处理过的无烟煤,便冒险出来求一条活路。” “兄弟误会了。”甄逸轻笑一声,“你是何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看中这些货物能不能给我甄家带来收益,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甄兄的意思……”张宁看着他,心里微微开始期待起来。 甄逸这次很是痛快的应诺了,“大家既然为同道,合则利,吾与张兄弟一起发财。” “既如此,那宁先谢过甄兄了。”张宁站起身,郑重的朝着甄逸一揖。 从采煤,分销,到购买粮草的路子算是通了。 当日,张宁便带着甄逸出城,验看她带来的那批无烟煤。 “好东西,此物果然不凡。” 甄逸伸手拿了一个煤块,放在手心仔细把看,也不嫌脏。 “那这粮草,不知甄兄做价几何?” 张宁当然也还害怕对方宰自己一刀,毕竟这无烟煤卖给对方是贱卖。 “张兄弟若是缺粮,那这次便不收兄弟的钱了。 我在城南有一处粮仓,那里的粮草便给兄弟做定钱如何?” 第52章 天生尊贵之人 看着甄逸一脸平静的模样,张宁有些吃不准对方说的粮仓究竟有多少粮草。 甄逸自然也猜到张宁的心思,便指着一个方向,“兄弟可以随我先去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前往甄家在城里设立的粮仓。 等到了之后,张宁才发现,这里面存了满满一仓库的粮食。 “这里装有多少粮草?” 甄逸命人拿来了账本,翻阅之后,淡然回道:“不多,六千斛而已。” 六千斛! 根据汉朝的换算单位,一石=一斛=29.76公斤。 六千斛的粮草,便是三十六万斤! 按照现在的市价,换算出来价值三百万钱以上! 张宁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想的不是为自己平白得了这么多粮草高兴,而是想大哭一场。 如果在广宗,在下曲阳的时候,他们有这些粮草。 那么黄巾也不会败的如此之快,也不会死上这么多人。 当然,这些东西在高官以及甄逸这样的富商眼里算不了什么,不过是人家成亲时的聘金罢了。 如董卓娶妻时,聘以辎车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共折合货币一百六十万钱以上。 在不久后的将来,曹操的父亲曹嵩,便花了一亿钱买了一个太尉的官职,而且只做了五个月。 由此看来,张宁出来带的十万钱简直是不叫钱。 不过甄逸的大方还是让张宁心里对他生出几分感激,她从来都是有恩必报之人。 “甄兄,大恩不言谢,这些粮草足以解宁之燃眉。”张宁道了声谢,便又要行礼。 甄逸却是伸手将她的手按住,不过刚一触碰,他皱了皱眉,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这张兄弟的手怎的如女子那般柔软。’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甄逸还是摇头道:“兄弟不必言谢,做生意最重要的便是诚信。 今日碰上张兄弟,能交你这么个朋友,实在是人生一件快事。” “宁亦是如此。”张宁笑着点了点头。 凭甄逸的这番气度,甄家确实不愧是汉末豪商里的魁首。 当夜,甄逸为表地主之谊,宴请了张宁与陈平。 三人详细的沟通了交货的时辰与物品定价,达成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至于那带来的十万钱,张宁便向甄逸购买了品质良好的稻种。 只等着货物到后,便又返回黑风山挖取石碳。 而甄逸也在信都的田地上,新开了一家贩卖无烟煤的店铺,以为接收由张宁的商队送来的无烟煤。 由于交货以及搬运还需要时日,张宁还需在信都的客栈小住几日。 这一日,天气尚好,张宁闲着没事,便想着去古代的街市上逛一逛。 作为安平国治所的信都,繁华程度自是与她先前待过的广宗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不是后世那般的车水马龙,却也独有着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张宁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算是体会了长久以来唯一不用她紧张的时刻。 正当她想得入神之际,一只细腻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张宁回过头,站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身穿玄色华服的中年文士。 年龄约莫在三十五上下,脸部如刀削般的棱角分明。 颌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小而明亮,透露着睿智的光芒。 “在下失礼了,还请小郎不要见怪。” 文士语气温和,拱手做了个揖,显露出这个时期文士特有的文雅风范。 “不知先生无有要事?” 张宁察觉到眼前男子的不凡,对方态度也还不错,因此倒也没有怪罪,抬手回了一礼。 文士顿了一下,解释道:“在下方才见小郎虽身在人流之中,周围却好似无有旁人。 因而有些好奇,故此斗胆上来相寻。” 张宁皱了皱眉,这男的说话还真是好生奇怪,还随便在街上找人搭讪。 文士似乎也怕她不耐烦,于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着坐落在前方的石亭,张宁心说自己反正也无事,去坐坐也无妨。 两人一前一后,文士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眼中却更是疑惑。 待坐定之后,文士又作揖道:“不知小郎名讳?” “张宁。” 张宁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姓名,毕竟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宁……”文士左手搂着胡子,用只他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宁,停息,平定……” 叨念了一番后,继而又问:“不瞒郎君,在下平日专研相学。 好与人相面,不知郎君可否借手一观?” 相面?江湖骗子! 在后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张宁一听到这个词,即便是她现在自己都成了“神棍”一类的人。 乍然一听,脑中便蹦出这几个字。 “这……怕是不妥。” 张宁稍微想了一下,便拒绝了对方。 自己是谁?太平道教圣女,太平道创始人的传人。 说句不过分的,她说是华夏道教始祖之一都不为过。 让一个外行来给自己相面,这不是扯了么? 文士一听,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人拒绝自己。 要知道,这世上许多人想找他看上一面,却是求也求不来的。 而经过他相面之后,这些人便从此声名鹊起,成为了当世名流。 如樊子昭,本是卖帻小贩。虞永贤,本是放牧小童。 李淑才,本是乡闾之人。郭子瑜本是鞍马之吏。 以及孝祖、和洽这些小人。 现在具是当世的一代贤士,名扬天下,人人敬仰。 不过张宁越是拒绝,到越是让文士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郎君不必相疑,在下并无他意。” 说话时,文士又十分诚恳的看向张宁,伸手作揖。 在这样的软磨硬泡下,张宁无奈叹了口气,遂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不过刚伸出手的刹那,文士眼中的瞳孔顿时放大。 人的相貌差别不是很大,可男女的手却是天壤之别。 那手皮肤白皙,五指修长,如同玉石雕琢而成。 文士的震惊只在一瞬之间,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重新打量了张宁一眼,只是碍于张宁一身男装,他也并没与戳破。 出于男女有别,文士只是隔空一观,并没有上手。 只是看着,便僵在了那里。 明明大冷的天,他的额头无端流下几滴冷汗,眼神分明透着难以置信。 张宁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启齿问道:“先生看出什么来了?” 这一声,顿时惊醒了宛如在梦中的文士。 但见他面色惊恐,忙不迭的起身,对着张宁躬身拜倒,嘴里连连告罪。 “冒犯尊颜,还请赎罪! 冒犯尊颜,还请赎罪!” 文士说话时,甚至连抬头看张宁的勇气都没有了。 连续告罪数次之后,他便急匆匆的背过身告辞。 只是这样,让张宁心里倒是生出几分不满:“什么人呐,不让你看你非看。 看了又什么都不说,江湖骗子!” 在张宁的吐槽声中,文士匆匆回了客栈,心中一直心神不宁。 “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大汉将亡?” 文士百思不得其解,想到最后,终于取出一卷竹简,拿起小刀在上面镌刻了起来。 “天生尊贵,覆汉者宁。” 第53章 人心难测 数日之后,张宁命人将粮草装车,准备返回黑风山。 这么多的粮草靠着他们一百多个人自然是不可能一次拉走了。 为此,张宁找甄逸借了些马车,才得以带走。 而这些马车,则用以下次交货的时候作为运载工具。 待回到黑风山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陈贤眼见张宁果然如约带回这许多粮草,还有不少的粮种,自是欢欣鼓舞。 至少这个冬天,山寨的粮饷问题算是解决了。 “陈当家的,不知这段时间山寨招募了多少流民?” 有了粮食,现在愁的便是人手了,张宁随即又开始询问起来。 “哦,此事吾以交由黄主簿处理,圣女去问他便是。” 陈贤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对于杂务显然没有过多的兴趣。 他现在心思全在这些粮草上,有了粮草,山寨的势力就更稳固了。 张宁见陈贤如此表现,暗道怪不得只能做个小小的山寨之主。 只知道贪图眼前的利益,全无远志。 因此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径直去找黄炳。 不过当张宁的身影消失之后,陈贤便立即叫来陈平询问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些事。 当听到张宁竟然为一伙逃难而来的难民发放干饼时,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好个装腔作势的女娃,即便是在外也不忘了拉拢人心,倒是有几分乃父之风。” 面对这番奚落的话,陈平竟然破天荒的反驳道:“爹,儿以为圣女并非有所图。 而是真的心怀仁义,再说一块干饼能换回来什么?” “你说什么?”陈贤没想到一向顺从自己的儿子居然敢当面忤逆自己,面色顿时一沉。 “混账!你跟那妖女出去一趟就被她给迷住了? 现在让你管着石碳的生意,你却假手于人,你……你……” 陈贤捂着胸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面对父亲的责骂,陈平也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实说,自从那天与张宁下山,看见道路边躺着的被冻死的尸体,陈平心中五味杂陈。 山寨虽小,却算是一处不错的栖身之所。 谁又能想到,山下的人们过得如此之苦。 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心里都会有所触动。 而对于张宁,陈平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这不是个寻常的女子。 有时候让人害怕,有时候平易近人,既狡猾又真诚。 或许父亲是真的错了,不应该如此。 …… 自从来到这黑风山,黄炳便开始了重操旧业。 话说此人确实有才,张宁回来之后,发现山寨各处几乎变了一个样子。 除了原先的房舍之外,还多了不少由泥木搭建的屋子。 虽然不美观,但是可以遮风避雨。 由此可见,这段时日来黑风山投靠的当有不少人。 “见过圣女。” 黄炳见张宁回来,连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 这些日子,他算是见到了这女娃的手段。 利用陈贤收并桃花山,逼迫自己反水为她做事,让下属参与黑风山练兵之事…… 现在又带回这么多的粮草,与外界通商…… 这些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十多岁的孤女做出来的事,而且这孤女竟然还是黄巾贼首。 黄炳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这世道什么最重要?钱?地位? 都不是。 重要的是兵马和钱粮。 现在张宁正在一步步的扩张黑风山,钱粮一天比一天丰厚。 再加上以工代赈的法子,来投靠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她手下的睦固与张闿,也在渐渐的着手掌控黑风山的兵权,而陈贤却不自知。 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张宁夺权黑风山是可以预见的。 这样的人,说不定会是下一个张角,甚至比张角难缠的多。 因此黄炳认为,在张宁面前的时候,最好还是老实一些。 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这女娃居然要把自己剁了喂山里的野狗,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黄主簿不必多礼。” 张宁笑着走进偏房,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又问:“不知这段时日,来黑风山的流民有多少?” “回圣女的话。” 黄炳拿出一卷竹简打开,看了一眼回道:“自您离开到今日,共招募流民三百五十二人。 其中有青壮一百一十二人,妇人一百四十五人。 孩童六十一人,老弱三十九人。” 张宁听罢,心中暗赞黄炳不愧是老官吏,即便是这些小事也能如此详细。 这三百多人里,除了孩童和老弱之外,其余的都可以算作是劳动力。 多余的青壮可以充当兵员,妇女则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当然,她的目的并不仅限于此。 张宁想了想,又开口询问:“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会技艺的匠人?” “匠人?”黄炳诧异的愣了一下,摇头道:“圣女若是有需要,在下可以即刻去详查。” “善,那就有劳黄主簿了。”张宁和颜悦色的回应,并没有因为自己现在的地位而轻视对方。 这样平易近人的态度,倒是让黄炳心里的压迫感稍微轻了一些。 对于黄炳这个人,张宁其实还希望对方能够真心为自己做事的。 就如同梁山的宋江一样,并不是以威压人。 日后收复山中各处势力,除了武力,更多的还是要靠恩义。 毕竟在这太行山里的贼寇,整天斗来斗去,耗费的只是自己的精力。 到时候让大汉得利,能成什么事? 在张宁看来,没有什么人不能用。 就算是陈平,张宁也会去寻找他身上的优点。 只要摆在合适的位置,就能做出不错的成绩。 而如何让这些人凝聚在一起,就是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有黄炳与陈平处理日常事务,张宁便又暂时可以偷闲了。 无事的时候,张宁总会将《太平要术》拿出来翻阅,重点学习上面的术法以及兵家学说。 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放在哪里都不会错的。 这一日的清晨,张宁刚刚醒来没多久,睦固便早早的过来拜见。 “白兔师兄,这么早是有什么要事?”张宁坐在窗前,彩玥正在给她梳着头。 睦固愣了一下,眼神瞥了一眼彩玥,然后又看向张宁。 敏锐的察觉到目光,张宁便转过了头,“小玥,你先下去吧。” “是。” 彩玥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低头走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张宁这才又问道:“好了,白兔师兄,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睦固抱拳跪在地上:“启禀圣女,您命末将在太行山中寻找黄巾余部。 末将现已寻到两位大帅,特来向圣女引荐!” 第54章 再得大将 “哦?”张宁的眼睛瞬间一亮,“那还不快带他们来见我。” “诺!” 睦固言罢,立即转身出去,过不多时,带进来两个身着戎装的年轻人。 左侧一名身形健硕,浓眉大眼的黄头巾男子率先行礼道:“末将黄龙,参见圣女!” 而另一个目光锐利,面色深沉的男子也抱拳躬身:“末将白爵,参见圣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自身身份的原因。 张宁便知道所谓历史上的名将谋士,是不可能过来投靠她这个逆贼的。 不光是逆贼,还是一个女贼。 眼下有两位历史上留名,虽然名声不显,但也是人才啊。 而且人也并不是如游戏里面的那般,现实都是会成长的。 谁又能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未来会不会名动天下? “二位大帅快快请起。” 张宁激动地信步上前,伸手抓住二人的衣袖亲自扶起。 “宁能得二位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张宁的热情倒是让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败军之将,愧不敢当。” “圣女,黄龙与白爵二位大帅在这太行山中也占据了一方势力,如今各自麾下都聚集数千人。 他们一直都在等待,希望能有人带着他们继续对抗汉军。” 睦固知道张宁的心愿是什么,亦是欣慰的在旁补充。 “唉。”黄龙一脸惭愧的叹了口气,“自从听说师尊在下曲阳兵败之后,为了逃离汉军。 我只能带着残兵来到这山中落草,暂时躲避汉军的围捕。” “吾亦是如此。” 白爵也是百感交集,“本想着在这山中了此残生,不想遇到白兔师兄。 得知圣女尚在人世,而且准备兴兵反攻,便急不可耐的与黄龙兄弟过来投靠。 希望圣女能够带领咱们,在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 “辛苦二位了,我代所有义军弟兄,以及天下百姓谢过两位。” 张宁感受到对方的忠义与热忱之心,便又对两人表示感谢。 “不敢受此大礼。” 黄龙与白爵受宠若惊,对于张宁的礼遇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在圣女眼里,他们竟然如此重要。 喜的是,自己又能再举义旗,对抗腐败的大汉朝廷。 四人闲聊几句,然后围坐在一起,谈论现在山中所处的局势以及各方的势力变化。 话说黄龙与白爵两人,并不是那种单纯的武人。 而是符合这个时代,允文允武的双全人才。 “这太行山中,大小贼寇无数,其中,当属四股势力最强。”黄龙进入山中时间最久,对于山中情景也最为熟悉。 “哪四股?”张宁闻言顿时好奇心被勾起。 黄龙伸出一根手指:“实力最强者,当属在太行山北部的张燕。 他的麾下有孙轻、王当、杜长三员悍将。 此三人曾是啸聚山林的一方首领,后来投靠了张燕,聚众十万,声势惊人。” 张燕么? 这个人不说张宁其实也知道,朝廷与袁绍都解决不了的人物,确实有些棘手。 “那剩下三股势力为何?”张燕暂且不论,重要的是先整合余下的三大势力。 黄龙深吸一口气,继续伸出手指:“第二便是坐落在太行山以南的白雀。 此人虽不及张燕人多势众,却也有两万众。 还有在太行山以西的山脚下,那里驻扎着上万的人马,首领名叫张雷公。 据说他能呼雷喝电,裂山开石!” 呼雷喝电,烈山开石? 张宁皱了皱眉,难不成除了她之外,还有人会法术。 这可能性应该不大。 难不成此人是一个炼丹术士? 想到这里,张宁又反应了过来,还差一个。 “黄帅不是说有四大势力,这第四是……” “哈哈哈哈。”白爵突然开怀笑了起来,对着张宁一拱手,“这第四位,自然是圣女您了。 现在我与黄龙兄弟已是听候圣女差遣,加上黑风山的一众人,您便可在这太行山中雄踞一方!” 张宁的身子不为人知的猛烈颤抖了一下,惊喜来的太快啊。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势力居然膨胀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张宁也并未被这些惊喜冲昏了头脑。 她清楚的知道,黄龙与白爵二人是看在二叔的份上,才过来投靠自己的。 这两人与睦固和张闿有本质上的不同。 因此张宁谦逊的摆摆手:“黑风山是陈寨主的地盘,宁岂可僭越。” “这有何难,只有我与黄龙兄弟合力。 加上圣女您里应外合,拿下黑风山不费吹灰之力。” 白爵说话间,眼中露出精光,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不可。”张宁轻轻摇头:“我黄巾义军乃替天行道,陈贤与我有恩,怎可恩将仇报。 再说拿下黑风山,也并非需要动刀枪,只需等待时机便可。” “原来圣女早有打算,倒是末将多言了。”白爵低着头,略表歉意的拱手。 “白帅也是为宁着想,那里多言了。”张宁出言好意的安抚了一句。 毕竟人家上来提个意见就给否了,打击积极性这种事情做多了可不好。 “圣女,我与白爵兄弟二人各有五千人马,具在这山中驻扎,是否需要合并到黑风山来。” 黄龙适时的又提了一个问题。 “暂时先不要。”张宁略作思考,便摇了摇头,“树大招风,不如化整为零。 若是有敌军来袭,正好也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除了这些之外,张宁想的是暂时不要给陈贤太大压力。 若是两方人马内斗,只会白白便宜其他人,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的发展。 “诺!” 黄龙与白爵二人起身同时对着张宁抱拳,对她的命令没有任何疑虑。 再又商量了今后的一些指令问题后,张宁便让二人先返回各自的山寨。 她现在还差一个契机,才能将黑风山彻底的合并。 就在张宁这边想着如何发展今后的时候,远在洛阳的刘宏,这一日倒是不太好受。 兴许是天气太冷,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这动静把张让吓坏了,忙是令人准备碳火,为刘宏取暖。 “陛下,您可要爱护龙体,不要过于操劳啊。” 张让忧心忡忡的看了刘宏一眼,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作为宦官,自然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 这个靠山如果倒了,那么他的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这一声关心,还真是出自他的真心实意。 刘宏听到声音,锐利如剑的目光居然稍微缓和了几分,威严的面容浮起一丝笑意。 “朕这病状,是自幼在宫中受寒所致,无良药可医。”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之前的生活,被人软禁,生活在冰冷的后宫,过着困苦的生活。 等待继位的时候,又被宦官与外戚所掌,成为傀儡。 多年的政治斗争,早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够寿与天齐。”张让跪在地上,声音甚至开始啜泣起来。 “阿父,朕知道你是为朕好,可这满朝文武却并不如你所想。”刘宏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 对于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来说,再立一个幼年继位的傀儡皇帝,显然比自己这个昏庸的帝王要好得多。 “臣再给陛下填些碳石。” 张让抹了一把眼泪,又往火盆中加了些黑黢黢的石块,好让火烧的旺一些。 这一动作,不经意间却是吸引了刘宏的目光。 看着里面黑色的石块,不由好奇问道:“宫中是没有木炭了吗?为何烧这些东西?” 张让闻言立即躬身解释,“陛下,此乃无烟煤。” 第55章 终究是失望了 “无烟煤?”刘宏皱了皱眉,“此物作价几何?比木炭又如何?” “不贵不贵。”张让邀功似的笑道:“不过两百钱一石,比木炭便宜多了。 此物烧的久,用一天也是管够的。 现在整个洛阳城许多人都在争相购买,甚至都供不应求,连木炭都无人问津了。” 刘宏听罢,眼睛缓缓闭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嗯,才两百钱,确实廉价,不过买的人多的话…… 偌大的宫殿此时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冠冕上的冕珠晃动的声响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过了良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可知是何人兜售?” 张让眼珠转了一转,立即躬身一拜,“据说是从河北来的富商,名叫甄逸。” “甄逸?”刘宏吸了一口气,“可是那河北甄家?” “正是。”张让低着头回道:“据说甄家的生意遍布天下,钱财无数,富可敌国。” “呵呵。”刘宏嘴角微微勾起,突然笑了:“区区一商贾,却掌握着如此多的财富,岂不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其中却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胁。 “陛下的意思是?”张让心里已是猜到了七八分,却不能说出来。 “你去查一查,看看冀州还有哪处官位空缺。”刘宏风轻云淡,朝外挥了挥手。 “唯!” 张让躬身拜了拜,立即迈着小碎步快速离开。 他知道,陛下是又缺钱了。 作为皇帝身边的亲信,这样的美差自然是他来办的。 能给刘宏带来财富的同时,还能让他自己狠狠的赚上一笔。 张让离开之后,刘宏扶着自己的额头,看向一旁的小黄门。 “去将辩儿叫来。” 小黄门连忙行了一礼,便要离开,不过刚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慢!把协儿也抱来。” “唯。” 小黄门再次行礼,退着步子缓缓离开了大殿。 过不多时,已年满十一岁的刘辩踱步走进来,恭恭敬敬的一揖。 “儿臣拜见父皇。” 刘宏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刘辩起身。 “婢子参见陛下。” 这时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一名宫装侍女抱着一个小童站在大殿门口。 那小童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十分的可爱。 目光落在小童的身上,刘宏的眼中出现难得的柔软,似有泪光闪烁。 ‘像,真的像,荣儿,这是咱们的皇儿啊。’ 刘宏站起身,两臂打开。 “协儿,到父皇这里来。” 三岁半的刘协闻言咧嘴一笑,挣扎着从侍女怀中下来,迈着小短腿步履蹒跚的朝着刘宏走去。 虽然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好像会随时摔倒一般。 但是刘宏看得出,他走的极为沉稳。 “来。” 刘宏一把抱起刘协,将他搂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满脸的慈爱。 刘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里父皇对自己严厉,对弟弟却如此的宠爱,让他很是不解。 他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刘协的生母名叫王荣,史称王美人,初以良家子选入掖庭,封为贵人。 光和三年(180年)中夏,刘宏临幸王荣,王荣因此怀孕。 王荣因畏惧何皇后,便服药想自己打掉胎儿,但是胎儿安稳不动。 王荣又多次梦见自己背负着太阳而行走,于是再也没有想打掉胎儿的念头。 不过这个传说后来传到了刘辩生母,也就是当今的皇后何氏耳中。 她害怕刘协威胁到刘辩的太子之位。 于是在刘协出生十天之后,便派人鸩杀王荣。 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幼小的刘协自然无法与刘辩抗衡。 虽然刘辩与刘协明为两兄弟,实则是有着血海深仇。 此时的刘宏看着怀中的小童,心中愈发的思念起王美人。 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未来刘协得知真相,两个皇子只怕会自相残杀。 而且刘辩的性格似乎有些…… 想到这里,刘宏将刘协轻轻放下,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刘辩。 感受到父皇的目光,刘辩心里没由来的一突,身子不自觉的站得更直了一些。 看到刘辩的表现,刘宏眉头微皱,露出几分不满,不过还是按耐下去。 “辩儿,你对党人一事怎么看?” “父……父皇……”刘辩一惊,低下头身子颤抖起来。 党禁一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历经两代帝王,父皇怎的突然问起自己来了。 上次因为他对卢植的看法与父皇相左,便遭到了呵斥。 这一次他又如何作答? “儿臣不知。”刘辩咬着牙回应。 “回答朕!”刘宏不依不饶,语气变得严厉,不过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期许。 “儿臣……”刘辩吓得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儿臣实在不知!”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那曾充满期待的眸光此刻却如星辰陨落,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过了良久,他无力的挥挥手,终究是不忍责罚,“平身吧。” “谢……谢父皇。” 刘辩如惊弓之鸟,连忙从地上爬起,退到一旁,不敢再抬头看刘宏一眼。 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表现再次让父皇失望。 相反年仅三岁半的刘协依旧面色如常,不为外物所动。 ‘辩儿,你到底是让父皇失望了。’ 刘宏心中深深叹息,十多年的教导,还是功亏一篑。 当夜,一辆马车自洛阳城门而出,向着南方而去。 城墙之上,一道威严的身影伫立在那里,目光随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越来越远。 “辩儿,不要怪父皇狠心,离开这里,或许对你才是最好的。” 寒风萧瑟,刘宏却仿若不知。 朝堂上的大臣们居心叵测,又有外戚虎视眈眈。 如果不能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又如何能承担得起这大汉的重任。 他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否则怎会重用宦官。 如果连儿子都被利用,这大汉恐怕从此以后就不是他刘家说了算了。 …… 在刘辩离开洛阳的同时,从宫中便走出一道人影,急匆匆的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你说什么?陛下将辩儿送出了洛阳城?” 金碧辉煌的宫内,身着风袍的贵妇人黛眉微蹙,凤目中满是诧异。 “婢子亲眼所见,不敢蒙骗娘娘。”侍女低头跪在了地上。 然后把白日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的对妇人说了一遍。 听完后,妇人顿时大怒:“好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在作祟!” 素白的玉手垂在案上,胸口的丰满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跳动。 “娘娘息怒,此事当与大将军商议才是,切不可气坏了身子。”侍女小心翼翼的规劝。 经过她的提醒,何皇后这才冷静下来,站起身道:“摆驾大将军府!” 第56章 人有的时候其实很容易满足 洛阳城的街道上,一辆凤辇急速而行,在雪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沟壑。 过不多时,车驾停在一座宏大的府邸面前。 门前灯笼高挂,红光映雪。 在最中间的位置,一块黑底红字的牌匾横着,上书“大将军府”四字。 府内匆匆走出数名侍从,躬身迎接。 凤辇内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速去通禀大将军,孤有要事见他。” “唯!” 一名侍从闻言立即行礼离开,何皇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凤辇。 将军府内,一名身穿深黑色华服的男子跪坐在厅中。 其双目紧闭,厚密的双眉如一条直线横过额头。 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表情更多的是一股冷冽,没有多少温暖可言。 踏踏踏。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的眼睛睁开,目光如深不见底的深泉。 “将军,皇后娘娘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 粗犷而有力的嗓音发出,何进随意的一摆手,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兄长,辩儿都被陛下送出城去了,你怎还在此安坐?” 何皇后人未到,责备的话就已入耳,何进起身呵呵一笑,脸上无半点急躁。 “小妹啊,你急什么,辩儿出城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何进脸上挂着一丝得意,“城中各处守卫都有我安插的人,这件事早在陛下送出之前便已经传到了我这里。” “那你还不把辩儿找回来,若是日后陛下将皇位传给了那个贱种,该如何是好?” 何皇后心里已是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即冲出城去。 都说母凭子贵,没了刘辩,她这个皇后还算皇后吗? “小妹,陛下刚把辩儿送出城,我若将其带回,岂不是当面忤逆了陛下?” 何进又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时机自然会回到咱们的手上。” “等?”何皇后急了,冷哼一声,“在等下去,等刘协那个小贱种长大了,太子之位可就是别人的了。” “放心吧。”何进云淡风轻的呼出一口气,“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太医令那边传来消息,陛下的体内有隐疾,迟早会发作的。 到那时,我再把辩儿接回来。 这江山……便是我何家说了算!” …… 中平二年『185』二月,黑风山又陆续招来了上千个流民。 黄炳按照张宁的吩咐,将这些人里面有技艺的都聚在一起。 而其他人则是先安顿下来,修建房舍,然后了解无烟煤的制作方法。 至于缺失的采矿工具,则由陈平与甄家通商采买。 张宁想要召集这些工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煤矿的旁边,建造一座炼铁坊。 在这个盐铁专卖,尤其是天下大旱,颗粒无收的时代。 盐铁二物的价格更是节节攀高。 而且这两样作为国家管控之物,民间私营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发现,就是死罪。 毕竟炼铁不仅可以打造工具,更可以打造兵器。 而盐的利润极高,不光是人日常生活需要的必需品。 西汉时期吴王刘濞发动政变的启动资金,正是靠着贩卖海盐,才能拥有庞大的军费。 所以一般情况下,盐铁二物明面上由大汉掌控。 不过对于张宁来说,大汉的所谓禁令对她没有任何约束。 甚至是指明她要做什么的方向。 只要张宁做了什么让大汉不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对了。 反正她在大汉眼里与女魔头已经没什么两样了,还不如在“恶”的彻底一些。 为了抓炼铁坊的进度,张宁也不顾大雪纷飞的天气,带着几名随从前去查看。 太行山是一个宝地,这里不仅有煤矿,下面也藏着大量的铁矿,可以说是天生的炼铁地。 此时的山下,一个个简易的木质工棚已经搭建起来了。 工匠们聚在一起修建炼铁坊,而女人们则是在生火煮着食物。 旁边还有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孩童,流着鼻涕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剩下的青壮则是扛着工具,在雪天挥舞,一下一下凿着地下的矿石。 虽然这些人弄得浑上下黑黢黢的,却没有一人觉得这里脏,甚至还干的愈发起劲儿。 不一会儿,他们的头上就开始冒着热气。 汗水滴在雪地上,融化了雪絮。 “圣女!”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在山间的身影。 这人毫不犹豫,立即抱拳拜倒在地,也不管雪地上冰冷刺骨。 “小人拜见圣女……” 张宁愣了一下,她不过是来视察一下工作,用得着这么隆重? 还未等她将那人叫起,剩下的人也跟着沸腾了。 一个个也匍匐跪地,高声而呼。 女人们抱着自己的孩子,按着头叩拜。 “拜见圣女。” 片刻的功夫,这近两千人竟然都对着张宁参拜,不少人的眼中都渗出了泪水。 张宁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抬了抬手。 “大家都起来吧,这大雪天地上凉,大家别感……别生病了。” 一名旷工红着眼,语气哽咽:“若不是圣女收留,使我们有了在这里买力气的机会。 否则我等便无家可归,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朝廷这些年的算钱,压得小人一家老小都抬不起身。 小人有三个个儿子,两个都饿死在家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幼子。 若无圣女给了一口活命的吃食,便也没了。 小人一直都在教训他,要永世记得圣女的大恩大德。 圣女仁德,请受我等一拜!” 两千多人再次齐齐拜倒,无视着周围的风雪。 张宁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极受震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其实什么都没做,甚至还让这些人给她做苦工,连工钱都没有。 放在后世,那可比许多煤老板都要黑。 可在这些人眼里,她居然成了个大好人。 或许对着这里的人来说,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罢了。 可是就这样简单的生活,地大物博,犯强汉必诛的大汉居然没有办法给他们。 甚至是无休止,永无止境的剥削。 这样的大汉不亡,世上还存在天理吗? “大家都请起来吧。”张宁眼眶也有些红,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众人一个个听得眼睛通红,双眼蓄泪。 有人低着头,只是一味地朝着张宁磕头。 张宁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转过身离开了。 她怕在留下去,会在众人面前出丑,有损自己圣女的形象。 不过离开的时候,背后却传来声音。 “大家加把劲,咱们没什么可以报答圣女的,要好好干活。” “对,好好干活,赶紧把这棚子搭好!” “……” 风雪里,张宁抬头看了看天,无数的雪花如雨点般落下,呼出一口白气。 这个世道,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艰难到人不愿意留在这世上,艰难到因为一口吃的就满足。 “好像快要过年了?” 张宁突然想到,算算时日,确实要开始过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了。 “去把睦帅给我请来。”张宁对着一旁的随从说道。 今天请一天假,实在太累了不想硬码字,后面不会请,因为西红柿一个月只允许请一次。 第57章 给所有人一个希望 雪照云光、银装素裹,一望无际的山林间,十几骑踏雪如飞。 “驾!” 张宁一甩马鞭,骏马嘶鸣,瞬间加快了步伐,领头向前冲去。 大风一紧,背后的白色披风翻卷。 睦固带着十几名骑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狩猎,是一项古老的贵族娱乐活动。 尤其在这个食物尤其匮乏的时代,打猎不仅可以带来食物,还能获得毛皮。 眼看快过年了,张宁决定改善改善伙食,因此带上了老猎人睦固。 身后的十几人也同样有着丰富的丛林狩猎经验。 她想到在矿地里工作的矿工拖家带口的帮自己挖矿赚钱,再怎么说都不能亏待人家。 “今天,谁若能猎得最多的猎物,我重重有赏!” 张宁兴致勃勃向着众人宣告着,颇有几分土财主的风范。 其实,她能给的东西不多。 最多就是几件冬衣,或是给人“升官儿”而已。 不过在睦固等人眼里,能出来游猎就已经是令人值得高兴的事了。 能陪着圣女出游,这就表示他们获得了比其他人更多的信任。 众人在应诺之后,纷纷催动胯下战马,去林中寻找猎物。 而张宁则跟着睦固随行,并不亲自参与狩猎。 毕竟她这个年纪太小,这副身体好像也没什么武学天赋。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睦固轻扯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吁!” 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张宁跟在后面,向前方看去。 发现不远处的密林中有一只梅花鹿,正低着头啃食雪地里中埋藏的野草。 鹿作为行动敏捷的野生动物,属于十分难以抓捕的猎物。 此时睦固从背后取下弓箭,两臂伸展。 只听嗖的一声,那鹿便应声倒地。 “好箭法!” 张宁忍不住赞叹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惊羡。 “圣女过誉。” 睦固谦虚的摇摇头,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这世道让他明白,打不着猎物,就只有饿肚子的份。 因此一旦出手,就决不能失误, 不然挨饿的就不止他一个,而是全家老小。 “能给我试试嘛?” 看着对方手里的古代弓箭,张宁顿时觉得有些手痒痒。 大有一种“当年此物若在手,十里菜花皆无头”的感慨。 睦固闻言明显的愣了一下,这弓要拉开至少得有两石的力气。 就圣女这样的小身板……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点头道:“诺。” 然后顺手将弓递了过去。 接过弓之后,张宁如获至宝,满心期待的试了一下,发现纹丝未动。 她不服输,又用力的扯了扯,发现只能拉开一点点。 睦固有些不忍再看,默默的将头别了过去。 “呼。” 张宁涨红了脸,将弓还给睦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尝听人说冬春射猎,夏秋读书。 今日看来,我还真是一点学武的天赋都没有。” 睦固接过弓,安慰道:“圣女年纪尚小,日后必定能习得一身好武艺。” 张宁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白兔师兄,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这比我学习武技更加重要。” 作为日后要统领整个黄巾的领导者,是不可能像一个武将去战场上厮杀的。 赢了还好,输了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死了。 那关系到的,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日后的生存与福祉。 这些个乱世诸侯们,就算是后世小说《三国演义》中称赞仁义的刘备,真实的他却并未做过什么利民之举。 更不用说还有残暴如人屠的曹操,将百姓当做自己争霸天下的军粮与牲畜。 话音刚落,张宁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告诫道。 “还有,今天的事情不许声张,不许传扬,更不要在背后议论。” 这话让身边的三人同时一愣,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 “咳。”张宁尴尬的看向他们,“听到没有?” “诺!” 睦固三人齐齐弓手抱拳,却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偷笑起来。 …… 夜色渐渐深了,游猎的队伍返回黑风寨,还带来了许多的猎物。 地上除了鹿之外,还有野猪,貂,黄鼠狼,野鸡、兔子等野物。 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足够众人能欢乐的过一个新年了。 把这些野物交给陈平,让陈平处理之后,又告诉他明日去山下买些酒买些盐来。 本来这样的损耗钱粮的行为让陈平感到不解,不过在张宁的劝说下,陈平还是冒着被陈贤大骂一顿的风险答应了。 数日后,新年到。 一桶桶带着油腥味的菜肴被提了上来,摆在了矿地上,营寨里。 而且这期间,竟然还有一坛坛的行酒。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好歹有了些酒味。 许久未见荤腥的众人,看的眼睛直冒绿光。 陈贤得知后,果然对着陈平就是一通大骂。 “混账东西,似汝这般败家,就是有亿万家财,也非得败光不可。” 在他心里,这山中的钱财自然都是他陈家的。 就算要分赏众人,也绝不是这么个分法。 “爹,儿以为值此新年,正该好好犒劳一下大家才是。 而且,此事也是圣女的嘱托。” 陈平低着头,理直气壮的回答。 不过刚提到张宁,陈贤就气的怒火冲天,“休要再提那妖女! 汝何时对她言听计从?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陈平抬起了头,依旧坚持的说道:“可儿觉得圣女的话说的有道理。 这世道如此浑浊不堪,总要给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什么希望?”陈贤眉头一挑,气极反笑。 陈平却是没听出来话中的意思,拱手解释,“圣女说,她要让所有人看得见,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只要今天能比昨天好,这就是希望。” “哼。”陈贤冷哼一声,“没有我,这些人能活得下去? 那妖女没有我的收留,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 你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我撤了,这些流民用不着吃这么好。” “撤?怎么撤?” 陈平此刻面对父亲铁青的脸色,却露出一副义正严辞。 “若是父亲将这些饭食平白撤走,这些矿工会如何看待父亲?寨里的兄弟们又会怎样看父亲?” “如何看待?”陈贤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是这山寨之主,凭她张宁又能如何?” “爹,您难道还不明白吗?”陈平直接一语捅穿道:“桃花山归附的弟兄,都是因为圣女才归顺到咱们黑风山。 而山下的数千矿工们,现在全都支持圣女,信奉太平道。 倘若父亲公开与圣女作对,且不说寨里的兄弟会如何。 就山下那些矿工们闹起来,咱们能承受得住吗?” 第58章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陈平的话如一道惊雷,狠狠的将陈贤的心理防线给彻底击碎了。 眼下的情况,张宁在不知不觉间将整个山寨的人心全都收买了。 而他作为山寨之主,竟然被逐步架空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站在他这边。 可叹自己居然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还在争眼前的利益。 其实就算陈贤后悔也没用了,张宁得到黄龙与白爵两人拥戴之后,麾下士卒过万。 放在太行山中,也是不小的势力。 而陈贤现在面临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杀了张宁。 二是将人心收买回来后,在杀了张宁。 可无论是哪种选择,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说杀不杀得掉张宁,如果杀了,就如陈平所言,山下的矿工就会找他拼命。 如果不杀,等待时机重新收买人心。 他一个小小的山寨之主,号召力如何比得上太平道圣女。 张角当年信徒遍布天下,谁又能比得了他的后人。 陈贤的心里此时如翻江倒海,像是被人从梦境中叫醒。 可叹自己最开始居然还想让张宁成为自己的傀儡,受他们父子的控制。 结果不到数月的功夫,这丫头居然反客为主,把自己给充做傀儡了。 甚至他这个傀儡,对于张宁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想到这里,陈贤无力的瘫坐地上,捶胸顿足。 “妖女,妖女啊,悔不该,悔不该当初啊,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爹,儿以为此事没有这么严重。” 看着在新年痛哭流涕的老父,陈平上前小心翼翼将其扶起,然后又伸手为其拍背顺气。 “爹您可以想想,若是没有圣女,咱们山寨怕是早被桃花山给灭了。 可是今天您在看看,现在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粮草有粮草。 就像圣女说的那样,咱们的日子会一天好过一天。” “住口!”陈贤大声呵斥,“那妖女何时迷惑的你,这么替她说话? 你知道她做这些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不就是反抗朝廷?”陈平满脸平静的脱口而出。 其实这个答案想都不用想,黄巾与太平道存在的意义就是反抗大汉的压迫。 “你还知道。”陈贤伸出手指着外面,“反抗朝廷,多大的罪啊。 张角携八州之众,却也不到半年就被朝廷平定。 汝若是跟着那妖女,是想落得填河,被人砍掉脑袋的下场吗?” “那爹既然怕得罪朝廷,为何还来这山中落草?”陈平适时的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哼。”陈贤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是爹您就没有想过,咱们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山里面吗?” 陈平知道父亲虽然严厉,却也是为了他好。 不过到了现在,还是得让父亲认清现实的为好。 “爹,朝廷迟早会派兵来清剿太行山的。 就算朝廷不来,山中的其他山寨会放过咱们吗? 与其被人消灭,还不如助圣女建立反汉大计。 而且与圣女相处的这段日子,儿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陈贤见自己都这样说了,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还执迷不悟,并处处为张宁开脱。 良久,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罢了,你大了,爹管不了你了。 不过你记着,若是遇到事有不顺,别自己强出头。 那妖女有如此能耐,让她去顶去。” 说罢,陈贤背过身,带着满腹的无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新年,本来是值得高兴的日子,陈贤却觉得是自己这一生最痛苦的一天。 而从这一天开始,山寨的大小事务,开始由张宁与陈平接手。 表面以陈平为主,实则是张宁操控。 另一边,与陈贤的痛苦反过来的是。 矿上的矿工们,与山寨里的喽啰们一个个却是喜笑颜开。 看着地上摆着的菜肴,以及美酒。 醉人的香味让他们食欲大动,狼吞虎咽。 这样的日子,在朝廷那些公卿贵族们的眼里,不过平常的一日 甚至于他们吃的食物,根本就是这些人看不上的。 可是对于这里的人而言,却使他们绝望的黑白生活中,多了几分彩虹般的希望。 可是吃着吃着,矿工们又哭了。 这是什么,肉啊。 在这里不仅有吃的,还有肉食。 曾几何时,大汉朝廷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现在,自己也吃上肉了。 那一张张如黑炭般的脸,露出了笑容,眼泪却却从眼角滑落。 …… 张宁在房间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块布帛上写写画画,十分专注。 直到睦固过来的时候,方才看清她画的是一幅画。 “这是……大汉十三州地图!” 没错,张宁根据自己上一世的记忆,画了一幅大汉天下的地图,包括未开化的夷州。 睦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人能手画地图。 而且还是自己没有去过的地方。 圣女,难不成真是天上的谪仙下凡? 张宁却是没有注意到睦固的表情,在她眼里,这幅地图其实很粗糙的。 大概只有州郡的标注,甚至还不准确。 不过有了这幅地图,能让自己时刻牢记她的使命。 “白兔师兄,你相信吗? 总有一天,我要让黄天之旗插满这片土地。 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也不用受到压迫,过快乐的日子。” 正准备走进房门的彩玥刚好听到这句话,突的愣住了。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跟的这个主子与别人有些不一样。 平日的相处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想要从张宁身上打探到消息。 可是却从来没有感受到对方对自己有恶意。 或许,她不应该再为陈贤做事了? “小玥,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我……” 彩玥心里一惊,顿时吓得语无伦次,将头低了下去。 不过却发现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给拉住。 张宁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子时到了,我祝你新年快乐。” “圣女,我……” 彩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张宁的温暖与信任,让她内心的动摇更加剧烈。 “行了,都别说了,我早就知道是陈贤逼着你来监视我的。” 张宁脸上带着一副早就看破的眼神。 “不过他现在再也用不着你了,你以后也没必要再听他的了。” “真……真的吗?”彩玥眼中闪过诧异,不过更多是欣喜。 没有人会喜欢一直被人控制,而且没有丝毫的自由。 张宁抬起头,看向天空,无数的星辰在闪耀,怅然一笑。 “从今天开始,这里我说了算!” 第59章 故人重逢,开办新业务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甚至让山寨上的众人暂时忘记了山下的喧嚣与纷扰。 自从那日之后,陈贤以年岁已高,身体抱病为由退位养病,不再插手山寨事务。 而张宁也并未亏待陈家,依旧让陈平作为山寨的大管家,维持日常的管理。 另一面,为了防止陈贤不是真的退隐,而是想在后面搞鬼。 张宁让睦固暗中派人监视陈贤,以为后手。 东汉中平二年三月中旬,冰消雪融,黑风山寨又陆续来了数千的流民。 眼下已是到了可以播种的季节,张宁又命睦固带着人去黑风山四周的空地开荒。 在未来的数年之后,汉末的货币体系会逐渐崩溃。 加上各种天灾,粮价会疯涨。 到了那个时候,手中的钱财便没了用处。 因此手里掌握着资源,才是日后能够与汉末群雄争锋的基础。 至于炼铁坊,在数百名工匠的共同努力下,也算是有了雏形。 炼铁最重要的便是燃料,而太行山下的煤矿,便是上天送上的最好礼物。 不仅量大,而且可以就地取材。 煤矿是起步的基础,作为燃料,同时也可以兜售。 周围的山地经过开荒之后,便能逐渐将屯田走上正轨。 虽然在任何时代,工农在上层阶级里始终都是不起眼的存在。 甚至在历史书上,也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唯一相同的,便是那些活不下去反抗的人,都被描述为贼。 可是作为后世来的张宁,知道如果能够充分发挥出他们的能力,便会有无穷的力量。 联合大汉所有的工农与无产阶级,便是她现在要做的事。 到了那时,任何阻挡在眼前的障碍。 就像一个气球,一戳即破。 由于山寨事务的增加,因此所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张宁几乎每日都很忙,温度逐渐回暖,无烟煤的销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 所以她将重心转移到了扩建房舍,招募大量流民的事上。 不少人听说在黑风山寨可以卖力气换一口饱饭,涌入的人流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初春,一大清早,彩玥伺着张宁穿衣。 今日她召集了黄龙与白爵两位大帅回寨子,还有睦固与张闿两人。 此四人都是她现在身边可以信任的心腹。 张宁叫他们回来,目的是为了商议山寨防务的问题。 毕竟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山中势力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不少人。 这群人若是眼红起来,肯定要来搞破坏。 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反汉大计,毁在一群匪盗手里。 虽然张宁主张仁德,可是仁德那是有实力的人才考虑的东西。 因此,现在要全力的扩大自己的势力。 就在这时,一名喽啰跌跌撞撞的走进院子,在门外朗声禀报。 “圣女,外面有人求见,她说是您的妹妹。” 张宁刚刚在彩玥的伺候之下,头发挽了好看的单鬟凌云髻,顺手拿起水碗漱了漱口。 一听,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她来这里才几个月,哪儿来的什么妹妹? 到底是谁在乱认亲戚? “先把她带进来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张宁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说不定人家可能真的遇到难事了,又害怕见不到自己,因此才借着这个由头来找自己。 “诺。” 喽啰低着头一拱手,转身出去了。 过不多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影。 看身段与张宁差不多大,穿的很破旧。 头发也乱糟糟的,好像很久没有梳洗过了,遮住了半张脸。 可当两人的目光开始对视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阿笙!” 张宁的声音颤抖,眼眶突地红了。 眼前的人正是音笙,形象早已经没了之前的端庄。 回想起下曲阳大败,数万黄巾投河而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身边人竟然还活着。 没等张宁把话说完,音笙便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两手紧紧抓着,似乎很害怕一般。 “圣女,婢子终于找到你了。” 音笙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张宁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声在耳边安慰,笑了一声。 过了这么长时间,又重新找到自己,这对于一个及笄的女孩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音笙是害怕拖累自己,才不愿意上自己的马。 此前的种种,此刻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划过。 一滴泪顺着眼角划过脸颊,淌入嘴角,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虽是主仆,但是情谊却不仅限于此。 “放心吧,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音笙闻言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了圣女,惊的松开手想要挣脱出来。 不过她却发现张宁并没有因为她现在的样子而嫌弃,依旧温柔地抱着她。 这个时代,每一次的分别,都可能是永远。 人的情感也更显得弥足珍贵。 “小玥,带阿笙去梳洗一下,找一套干净的衣服。”伤感一阵,张宁便又看向身后。 一旁的彩玥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眼见圣女对这名少女的态度,也知道不能怠慢, 当即恭敬的施礼道:“诺。” “这位姐姐,跟我来吧。” 彩玥笑吟吟的抓住音笙的手腕,拉着她向着后院走去。 音笙虽然跟着走去,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眼中有些不舍。 张宁看着两人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她们如果在后世,该是还在上学,远离这残酷的战火。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黄龙与白爵两人也到了黑风山。 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张宁带着睦固与张闿来到了议事厅。 “参见圣女!” 厅内,四人一列排开,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张宁抱拳行礼。 “免礼,大家都坐吧。” 张宁虚抬一手,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几分领袖风范。 “谢圣女。” 四人再次行礼,然后分主次坐在了左右两边。 张宁这时候又拿出一份图样,起身挂在了木墙上。 “诸位,如今我义军在这太行山中立足,虽然日渐强盛。 可是这山中势力众多,难免会有宵小之辈窥探。” “请圣女明示。”睦固拱手说道。 张宁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抬手一指黑风寨的位置。 “眼下快到春耕时节,为了能保证我们届时能够顺利收获粮草。 还有矿上百姓们的生命安全,这四周的防卫决不能松懈。 除了现有的明哨,当要多布暗哨,日夜交替巡查,不得一丝马虎。” “圣女,放心吧,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张闿郑重的抱拳,对于埋伏以及布置暗哨,他最熟悉不过了。 张宁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另外两人。 “黄帅,白帅,你们二人同样要在各路要道安插眼线。 以便于我们三寨之间随时能够相互支援。” “末将领命!”黄龙与白爵二人齐声一拜。 最后,张宁又吩咐睦固道:“白兔师兄,一会儿你帮我找些盐矿过来。” “圣女,您要盐矿做什么?”睦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不过张宁并没有解释,只是神秘一笑,“没什么,找一条发财的路子呗。 现在无烟煤快卖不出去了,得重新找点东西卖那给那姓甄的。” 第60章 军队发展方针,提炼精盐 一说起甄逸,张宁就些恨的牙痒痒。 怪不得后世人都说无商不奸,她便宜卖的无烟煤。 经过甄逸这个二道贩子倒手,便卖了天价。 她这次不好好宰这小子一把,她就不姓张。 却说张宁与四位渠帅重新商议完防务问题之后。 又吩咐四人,将各自麾下挑选出一千精锐出来。 想要在这太行山中立足,不一定需要特别多的人,但是一定得要精。 张宁这么做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在后世的时候,她曾经看过不少关于历史上吕布的史料,总结出对方部队的构成特点。 那就是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将不在谋,在勇。 因为出身低微,吕布很难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粮草供给不足,部队的人数也因此维持不了太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吕布手底下个顶个的全都是精兵。 就比如《后汉书》记载:吕布曾经只带数十骑冲击张燕上万大军,数千骑兵,而且一天能够冲杀三四次。 拥有绝对优势的张燕,竟然毫无办法。 被吕布一连冲击了十多天,最终败下阵来。 与袁术之战,吕布以三千兵,四百骑迎战对方数万大军。 在策反袁术部将韩暹、杨奉后,生擒桥蕤,袁军几乎全军覆没。 即便是吕布手下的高顺,也带着劣势兵力两度击败刘备与夏侯惇的联军。 更不用说还有后面白狼斩踏顿,威震逍遥津的张辽。 吕布麾下的将领,用兵风格从本人到下面几乎出奇的相似。 他们短暂存在的时期,多次以寡击众,并且获得过多次胜利。 有了这些做参照,张宁便已经想出了一条新的治军之策。 黄巾军虽然比不上袁术的手下的部队,但是也存在着战斗力不足,人多且混乱的特点。 这不光是将领指挥能力不足的原因,也是因为长期缺乏训练。 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战斗力,不然曹操也不会收拢了青州黄巾之后,还要精挑细选成立青州兵。 而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州兵,战斗力同样低下。 因此这些战力不足的士卒,与其放在战场上,不如将其转到后勤的位置。 剩下来的人,加以严格的训练,在辅以良好的装备。 战力与后勤的双重保障下,日后足够张宁雄踞一方了。 至于优良的军备,目前当然要靠甄逸那个冤大头啦。 这天夜里,张宁的房间紧紧关闭,却灯火通明。 除了张宁之外,音笙与彩玥在一旁守候着,为了保密,其余人都被屏退。 “砰!砰!砰!” 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声响。 但见张宁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榔头,咬着牙狠狠的砸着睦固带回来的盐矿。 ‘希望能成功吧。’ 张宁只在书上查过如何提炼精盐,实际操作却是第一次。 不过现实容不得她多想,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试一试。 “圣女,您还是歇一歇吧,这些让我们来就是了。” 发现张宁额头上的汗珠,两人异口同声的劝道。 “不用。” 张宁喘了口气,朝地下努了努嘴,“小玥,把这些小石块捡起来,磨的碎一些。 阿笙,你去打一桶水放在院里。”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各自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 张宁的行为实在太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理解,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不过她们还是点头,按照张宁吩咐的去做了。 张宁的院子最中间,有一座石磨。 在彩玥将石块磨的小一些之后,大概有五斤左右的样子。 张宁将这些小细碎收集起来,然后倒进了石磨的眼中。 “啊!” 将手按在磨棍,张宁试着推动一下,面色涨红的厉害,却发现纹丝不动。 “圣女,您还是找人来吧。 您推不动的,这石磨有两石重呢。” 在二人的劝说下,张宁很快就放弃了。 有现成的“长工”不用,干嘛要自己来。 “算了,去把白兔师兄叫来吧。” 等睦固来了之后,在张宁的指示下,开始磨了起来。 音笙在一旁用木瓢负责加水,彩玥则是在磨盘的下面摆放了一个木盆。 矿粉从石磨边缘缓缓溢出,掉落到木盆中。 彩玥便加些水开始搅拌,以便于让盐分彻底融入水中。 待弄好之后,张宁又拿来另一个木桶,上面盖着麻布,开始过滤水中的杂质。 直到留下一层浅红色的溶液,然后再倒入覆盖着无烟煤粉末的麻布上再次过滤。 虽然无烟煤不是最理想的过滤材质,但也可以拿来使用。 主要作用是去除水中的悬浮物、胶体、有机物和部分重金属离子。 经过无烟煤的过滤,浅红色退去,流出来的水变得清澈了一些,其中带着些淡青色。 张宁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在水中沾了一点点,然后伸出舌头飞快的舔了一下。 “嗯,有点咸味了,没有苦味。” 这一句话让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等她们想明白,便又被催促着去厨房烧火。 把过滤出来的溶液倒进鼎里,开始煮盐。 “啊~” 张宁疲惫的坐在地上,打了一个哈欠,这一趟忙下来,可是累坏她了。 “圣女,您要不回去歇息吧,这里我们帮您看着。” 音笙看着张宁,眼中满是心疼。 “不成,我得看着。” 张宁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她未来可离不得这个东西。 话说这时代吃的食物,味道远不如后世来的好。 从调料方面,就差着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这世道,老百姓是吃不起盐的。 盐的价格,和粮食的价格都差不多了,但是没人会把盐当饭吃。 渐渐的,鼎里的水开始沸腾,蒸发,在底部留下一层泛着青色的外壳。 “快,灭火。” 将火熄灭之后,张宁兴奋的用小刀撬下一小块,那是带着淡淡青色的固态物。 “圣女,这是什么啊?” 三人的目光被瞬间被吸引了过来,这一晚上,张宁从最开始的敲石块。 经过这么多道他们不懂的工序,最终却做出了这样的成品。 “来,你们尝尝。” 张宁将盐块掰成三块,像给小孩儿发糖似的塞到三人的手中。 音笙彩玥与睦固尝试性的将手里的东西喂进口中。 “好咸啊。” 方一入口,两个少女的面部变得扭曲,好似要哭出来了。 睦固也是闭着眼睛,满脸痛苦之相。 可是三人,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将口里的东西吐出来。 她们明白过来,这可是盐啊。 上一次吃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毕竟连填饱肚子,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圣女,难不成你是想要兜售这些盐?”睦固想起白天的事情,顿时惊醒过来。 “不错,贩盐。”张宁气鼓鼓的说道:“姓甄的因为无烟煤在洛阳大赚了一笔。 向朝廷买了渤海太守的位置,这次,非得让他也出出血。” 第61章 再遇甄太守 数日后。 天气正好,风和日丽。 官道上,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自黑风山而下,浩浩荡荡的向东而行。 张宁与陈平骑马并肩而立,遥望着远方的道路。 对于这次即将要贩卖的货物,陈平心里是很期待的。 他也算是吃过盐的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细白净的盐。 可以想象,一旦兜售,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利润。 只是这盐矿,如今大部分都被大汉朝廷管控,这该去哪里寻找产地? 想到这里,陈平不由担忧的看向身旁的少女。 “圣女,此盐虽精,可这太行山中,却好像并无盐田啊。” “陈兄所言不错。”张宁一听就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过虽然产盐地大部分都被朝廷把控,可朝廷也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墙。 甄逸前些时日因为无烟煤赚了不少洛阳官宦的钱,向朝廷买了渤海太守一职。 渤海郡临近渤海,这广袤无垠的大海,便是这世上最大的产盐之地。 甄逸此人无利不贪,若是见到此盐。 这渤海周边的盐地,难道还怕他不让我们开采吗。” 陈平听完张宁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心中对眼前这位少女领袖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旦他们有了海盐之利,这其中获得的不仅是庞大的财富,更是有了崛起一方的资本。 细细想来,从贩卖无烟煤开始,所有的步骤都好似环环相扣。 说是临时想出来的计划,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一切的行动,绝对是在深思熟虑之下,提前就已经计划好的。 表面看来,甄逸因为张宁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可他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如同陈贤一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想到这里,陈平隐隐不由对张宁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竟然有这样的心机与手段。 话说张宁这次来渤海,其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赚钱。 光有钱,没有相应的实力,就只会成为当权者案上待宰的肥猪。 这也是为什么汉末五大巨商虽然富甲天下,却始终受制于人的原因。 她要的,是能够让黄巾军太行山坐稳龙头的绝对武力。 所以,兵刃甲胄的需求,成了眼下要尽快解决的问题。 经过多日的旅途,张宁一行人总算来到了渤海郡的治所——南皮县。 南皮,自春秋时,齐桓公救燕北伐山戎,缮修皮革于南城,遂名南皮。 秦始皇二十六年,设南皮县,为全国首批设县之一。 而到了如今的东汉末年,渤海郡成为了整个冀州大地最繁荣的郡。 据《后汉书郡国志》记载:勃海郡(高帝置。雒阳北千六百里。)八城。 户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九,口百一十万六千五百! 纵观史料,冀州九郡一百城,人口能在百万以上的也只有渤海郡。 其他州郡虽然也有不少人口,却因为外力的影响而逐渐减少『如曹操乐此不疲的屠城』。 特别是在天下大乱后,冀州依旧能享受大部分时间的安稳。 张宁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的过了一遍后,对于甄逸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这家伙就算是买官,都没有亏待自己,倒是挑了一块好地方。 将人马留在城外,张宁带着陈平,以及几名随从进入了南皮城。 方一入城,便被眼前的繁华景象给震撼到了。 不是说这里有多么多么好,在张宁这个后世人眼里,城中看起来还不如后世的一座小镇。 只是这一路行来,见惯了田园荒芜,支离破碎。 突然来到了一座城墙完整,街道行人井然有序,不用到处亡命的城池。 确实会让人眼前一亮。 派人打探到太守府的下落,张宁便立即前去拜访。 恰好的是,甄逸似乎也猜到张宁会来拜访,早就派人在府门外恭候。 因此,张宁很是顺利的进入太守府,得到了甄逸的招待。 厅内,众人分主次坐下,甄逸高坐主位。 他现如今当上了太守,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服,头戴进贤冠。 而腰间的位置,则佩挂着组绶。 平时官员需随身携带官印,装于腰间的鞶囊中。 组是官印上的绦带,绶是用彩丝织成的长条形饰物。 盖住装印的鞶囊或系于腹前及腰侧,故称印绶。 官员以绶的颜色标示身份的高低。 因为两汉的官吏实行的秩禄等级制,故汉朝时并没有“官居几品”的说法。 按照秩禄等级对应印绶的颜色,便可以猜测出对方的身份。 就比如眼前的甄逸,秩比两千石,腰间佩戴的组绶乃铜印墨绶三彩。 汉代的各种冠大约有十六种之多,最有名的有两种。 一种是甄逸头顶上的进贤冠,为文儒之士穿戴,另一种是武官所戴的武弁大冠。 而朝服也是有讲究的,按照季节来配色。 春季用青色,夏季用黄色,秋季用白色,冬季用黑色。 甄逸虽然出身贵族,但是家族连续几代都无人做官,他自己也是商贾。 现在穿了这身官服,倒也衬托出几分威严。 “不知贤弟此来,所为何事?”命人奉茶之后,甄逸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俗话说见人笑三分,张宁闻言笑着拱了拱手,“宁特来恭喜兄长入仕。” “唉。”甄逸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无奈,“贤弟切莫如此说,何喜之有啊。” 张宁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吐槽。 ‘好你个姓甄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面上还是故作疑惑,反问一句,“兄长如今已位居一方太守,弟也沾沾光,如何不喜啊?” “实话与汝说吧。”甄逸扶着额头,“上次去洛阳,为兄本靠着无烟煤大赚了一笔。 可是还没出城,便被人给截住,贤弟可知截住为兄的那人是谁?” “是谁?”张宁眨了眨眼,她对这个问题其实不太感兴趣。 “说出来吓汝一跳。”甄逸有些后怕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大宦官,中常侍张让!” “兄长这太守之位,是向他买的?” 张宁轻笑一声,买爵鬻官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灵帝为了敛财,任何有钱人都可以去买官。 “什么买的,为兄那是被迫的。” 甄逸语气沉了下来,咬着牙恨声道:“张让那个阉人,非说在洛阳做买卖。 要交什么算赋,不然就不让吾离开。 为兄又哪里惹得起他,只得老老实实交钱,换了一个太守之位。” 第62章 汉末资本家的真面目 一想到那天的事情,甄逸就气的心里窝火。 卖无烟煤的钱,大半都被张让威胁给“抢”去了。 张宁一听,顿时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所谓算赋,是汉代政府对成年人征收的一种人头税。 汉高祖四年 (公元前203年)“初为算赋”。 规定凡年龄15岁到56岁的成年男女,每人每年交纳120钱。 称为一算,用作购置车马兵器。 这是汉政府财政收入中的一个主要项目。 现如今是东汉末年,又是大宦官张让来收,想必是花了不少钱。 张宁此时心中被甄逸“坑”的感觉也少了许多,欣喜之余,有些不忍的安慰出言。 “兄长宽心,以兄之家资,区区一太守之位,又如何做不得。 况且,得了渤海太守之位,还有诸多便利不是。” “话虽如此,可为兄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甄逸算是深刻的体会了,什么叫做商不与权斗。 张宁瞥了甄逸一眼,笑而不语,拿着茶杯喝了一口。 她是没想到,这家伙的演技居然如此之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的。 不过她也懒得在揭穿,继续与甄逸兜着圈子。 “兄长,宁此来除了恭喜兄长入仕之外,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兄长可否能答应?” 甄逸闻言面色一僵,不过瞬间又恢复成笑脸。 “兄弟有话直说便是,为兄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诿。” 他这一微小的动作,自是被张宁的眼睛给捕捉到了。 暗叹商人就是商人,生怕自己的利益会受到损失。 不过她今天是有备而来,就不怕甄逸不上钩。 “兄长,您也知道,宁乃并州人,并州这些年时常受蛮夷侵扰。 为了保护在家乡的产业,弟想向兄长买些兵刃甲胄,不知……” “噫,贤弟!” 话还未说完,甄逸直接抬手打断,义正辞严的拒绝。 “汝怎可说此大逆不道之言? 贩卖兵刃甲胄,一旦发现,那可是死罪啊!” ‘呵,还在装相。’ 张宁轻轻抖了抖长袖,“兄长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再说,兄如今是一郡太守,又有谁不长眼敢来触兄长的逆鳞。” “贤弟,兹事体大。”甄逸连忙摆摆手,“若是被人发现,你我都难逃一死! 甲胄之事,还是就此作罢,若是要做生意,你尽管说来。” “那贩卖私盐被人发现,又是个什么死法?”张宁冷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什么贩卖私盐?”甄逸被盯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不由将头别了过去。 甄家作为富甲天下的大地主,怎么可能不会用兼并土地,贩卖私盐等敛财方法。 在其坐上了渤海太守的位置之后,张宁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刚刚不过提了一嘴私盐,甄逸就如此表现,便是坐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兄长买官,为何不去其他郡县。 反而来到这渤海,难道就只是为了过来看一眼海?” 张宁继续语言攻势,丝毫不留余地。 “那贤弟说说,为兄来渤海作何?” 甄逸何等人,事情已经点明到这一步了。 他知道可能瞒不过了,眼神再也不似刚才那般闪躲。 张宁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渤海郡临近渤海,兄做了这一郡太守。 海盐之事,便顺理成章的落入兄长之手。 届时即便是私自兜售,以兄如今之位,想必也是无人敢不满。” “哈哈哈哈。”甄逸大笑起来,鼓了鼓掌,“贤弟果然聪慧。 不错,吾便是为了这海盐才来到这渤海。 张让虽然以权势让为兄亏了不少钱,但吾也并非是任人宰割之人。 兄弟既是想要甲胄兵刃,不知需量多少?” 张宁的心放下来一半,笑着反问。“兄长现在不怕犯了要命的死罪了?” “贤弟莫要气恼。”甄逸长出一口气,“贩卖兵甲,当需慎重。 不过为兄也曾经说过,在我们商贾眼里,没有什么不能买卖的。 即便是天子,也将这官位卖于吾。 眼下我卖些兵刃甲胄又有何妨?哈哈哈哈! 只是不知,贤弟需量多少,能否出一个好价钱?” 这一刻,张宁在甄逸的脸上,看见后世资本家的神态。 还真是只要能赚钱,即便是违反多大的国法,偷税漏税,冒着被枪毙的风险也要做下去。 当然,这种事在汉末其实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之事。 如甄逸所说,连皇帝都带头知法乱法,其他人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想了一想汉末士卒的披甲率,张宁伸出了五根手指,沉言道。 “五千,我要五千套甲胄。 其中一千套精甲,四千套皮甲。 两千弓弩,两千环首刀,一千长戟,箭矢十万。” 这个数字并不是张宁无的放矢,而是根据现有史料推测出来的。 据西汉汉简《武库永始四年兵车器集簿》分析,大汉所储备的武具极为惊人。 其中弓弩便有61万5228万件,箭矢1265万7740支。 甲胄的储量同样高达二十多万具,头盔十万多顶,刀剑、盾牌的存量,加起来有41万余件。 这还只是成帝时期在东海郡设立的大型武库,各州郡县也有自己的武库储备。 光是一个县的武库,便有可以装备数百人甚至数千人所用的兵器。 整个大汉有五千万人,各处的武库加起来有多少兵甲可想而知。 至于《太平御览·魏武军策令》中的记述:袁本初铠万领,吾大铠二十领。 大抵是不太可信的,或是曹操用来激励士气之说。 曹操平定吕布,高顺麾下的陷阵营便是精甲之师,足有七百人。 就算是只缴获一半,也不可能只有二十领。 哪怕是真的,也当是如明光,或者黑光这样的宝甲。 果然,当张宁提出这个要求之后,甄逸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渤海作为大郡,人口在百万以上。 当地的武库军备的储备,拿出数千套甲胄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甄逸自然也不傻,这么庞大的军备。 如果出现在地方,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虽然他一早就猜测张宁不是普通行商,只是因为利益的原因,他也不想揭穿。 此时甄逸心中暗自揣测,张宁敢向自己索要这么多的兵甲,一定是有所倚仗。 望向张宁的眼神,也开始露出几分贪婪之色。 “贤弟,这些兵甲为兄可以卖与汝,只是不知汝拿何物来换?” 张宁自然知道甄逸想要狮子大开口,可她现在就怕对方不开口。 当即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在手心颠了颠。 “兄长,此物不知可否换那五千兵甲?” 第63章 渤海盐场 为了日后能有足够的资本,张宁这次算是下了不少功夫。 利用甄逸的影响力,来为她牟利,便是颠覆大汉的第一步。 “贤弟,这是何物?” 甄逸看着那小布袋,自是不会傻傻的认为袋子里装的是钱。 “兄长一看便知。” 张宁大方的将袋子抛过去。 “这是……” 甄逸接过后解开绳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晶莹剔透,白如珂雪。 “兄长若是有胆量,可以尝尝。”张宁已经开始期待他尝到这口盐之后的表情了。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人,还能不被镇住? “那为兄便来试试。” 甄逸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把袋子里的盐粉捻起一点点,然后张嘴用舌尖舔了一口。 霎时间,一股咸味传来,他的舌尖味蕾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呸,好咸。” 甄逸连忙往地上啐了一口,擦了擦嘴。 “贤弟,这是盐啊,汝为何戏弄为兄。” 话音刚落,他自己却又愣住了。 盐! 等等! 甄逸睁大了眼睛,又伸手抓了一把盐摊在手心,用手指搅动着。 他是越看越心惊,这盐竟然没有杂质,甚至比最上等的戎盐还要好上不少。 戎盐,也叫做青盐,寻常百姓连见上一面都难。 他们吃的是带有赤、黑、紫等色盐,味道也是千奇百怪。 至于刚刚尝的味道,甄逸在脑海中细细的回味了一番。 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只有咸味,没有一丝丝的苦味。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商贾之一,如何会察觉不到这盐的珍贵。 如果能拿来售卖的话,这天下的盐业,岂不是以他甄家为魁首? “兄长,此物如何啊,到底能不能值得上那五千兵甲?” 张宁在一旁笑吟吟的盯着他,心中也开始盘算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值,当然值,莫说五千兵甲。 便是将渤海的武库全都赠与贤弟,都是值得的。” 甄逸现在算是明白张宁为何敢与他说这些了,为了不让这笔买卖失之交臂,满脸堆起了如春风般的笑容。 ‘啧,果然是资本家,脸皮比城墙都厚。’ 张宁虽然在心中对其吐槽不断,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兄长先别说这些,不如现在带宁去看看盐场如何?” 甄逸沉默一下,略微思考一番后才点头。 “既是贤弟所求,为兄这就安排。” 出了府门,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向着甄家盐场缓缓而行。 甄家本身就贩卖私盐,甄逸做了渤海太守之后,便将自家的盐场迁徙到了渤海。 待众人来到盐场之后,张宁下了马车,望向前方。 但见数不清的盐亭在海滩边星罗密布,烟气顺着盐亭升腾而起,云雾缭绕。 数百名盐丁挥汗如雨的往来奔走,运送着木柴堆砌于盐亭之前。 所谓盐亭,即煮盐之地。 盐的历史十分悠久,根据已出土实物来看,距今大约有七千多年历史。 《尚书·禹贡》曾记载: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 厥土白坟,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絺,海物惟错。 意思就是说在渤海和泰山之间便是青州,嵎夷治理好了之后,潍水和淄水就疏通了。 这里的土又肥又白,海边有一块广阔的盐碱地。 这里进贡的物品是盐和细葛布,海产品多种多样。 当然这里的青州指的是古青州,在东汉大概是在河北以及青州的一片区域。 谁是第一个吃盐的并不知道,最开始人们吃的是天然的盐。 而后面的海煮盐,也是经过一代代人经验和积累才制作出来的。 到了汉代,人们有了盐井,便开始了平地取盐。 有的地方依山取盐,不过海煮盐依旧是大汉取得盐的重要来源之一。 制盐方法的成熟,还得等到魏晋南北朝时期。 因此张宁的到来,让制盐这一历史进程直接提前了上百年。 此刻数百名盐丁正在煮盐,即便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也依旧挥汗如雨。 他们采用的是落后的煮盐法,通过直接取海水入锅,架火煎煮。 或者先制卤后煎盐,以获得食盐。 这种方法虽然工艺简单,但耗时费薪,需要数个时辰之久。 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来砍伐树木,来维持烧火。 所以,在东汉盐的价格贵,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一阵海风袭来,张宁只觉得闻到的空气中都带着咸腥味,就像一条咸鱼抵在自己鼻尖。 “兄长,如此制盐,费时费力。 且质量下乘,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上好的盐地?” 张宁来到盐亭旁边,亲自观摩了一下古人古法的制盐过程。 话说甄逸选择来到渤海当太守还真是有眼光,因为渤海岸在后世也最大的产盐地之一。 其中三大盐场之一长芦盐场也在这里,产量约占全国海盐总产量的四分之一。 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后唐时期同光三年(925年)的芦台场。 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合后世使用的晒盐法。 不仅海滩宽阔平坦,而且风多雨少,日照充足,蒸发旺盛。 继东汉第一个煤老板之后,张宁很快又要成为东汉最大的盐老板之一。 甄逸自然也知道张宁说的是实话,因此在看了她送给自己的盐之后,心中更是对这新的制盐之法感到好奇。 只见他正了正进贤冠,抱拳拱手一揖。 “正要向贤弟请教。” 张宁见状,心中直呼一郡太守为了赚钱,居然向一个通缉犯屈膝。 虽然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也确实没有节操。 “咳。”张宁轻轻捶了捶胸口,“兄长可听过晒盐之法?” “晒盐?”甄逸微微皱眉,“未曾听过,不知这晒盐……” “这晒盐之法。”张宁笑着解释道:“便是在海滩上设一石槽,石槽形似砚台,槽中置入泥沙。 大潮时海水会淹没石槽,泥沙会汲取海水中的盐。 待潮水退去,盐丁将盐泥打碎,放在日光下暴晒。 之后将盐泥在置于放入茅草的石槽内,然后压实,在不断浇入海水冲淋。 这第二次流出来的水唤为卤水,接着再继续暴晒,直到晒出海盐。” 张宁算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在网上看过的方法说了出来,以上说的可以总结出来以下步骤。 耕盐田、纳潮水、晒盐泥、收盐泥、制卤水,再晒卤成盐。 这些方法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是甄逸依旧听得云里雾里。 “贤弟,这晒盐之法,为何为兄从未耳闻? 自夙沙氏煮海为盐,我大汉皆烧薪熬煮海盐。 再者,如此做法,真的能如贤弟这布袋中的盐精细?”晒盐 第64章 不要钱,只要粮草 在甄逸看来,这晒盐和煮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仔细比较的话,好像煮盐的速度也更快一些,无非就是多耗些薪火。 “兄长难不成以为宁在说笑?” 张宁对自己没有一次说服甄逸并不觉得奇怪,要是能够随便让自己拿捏了,还怎么当甄家的大老板。 “如此,宁倒是可以将此法写下,兄长在派人参照实行。 若是着急,可将卤水置于锅中熬煮。 此法不仅可以节省人力,更可节省物力。” 甄逸见张宁说的信誓旦旦,心中的疑虑也少了几分。 不过这一次对方如此轻易的将制盐的方法告知,看来也是所图甚深。 想到这里,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不知贤弟打算将此物作价多少卖于为兄?” 张宁闻言轻笑一声,认真的看着甄逸,“我不要钱。” “不要钱?”甄逸有些傻眼了,“那兄弟是想要官?” 也难怪甄逸会这么问,他现在自己已经有了一郡的权力,加上其本就是河北巨商。 这其中所享受到的便利,不知道有多少。 按照常人思维,不要钱,那肯定是就是要权了。 作为一郡太守,手底下还有郡丞、长史,司马等佐官,亦有着不小的权柄。 在往下还有县令、乡长等官吏,作为郡守可以直接任命。 这些官职虽然在高官眼中不起眼,可是在百姓面前便是主宰生死的土皇帝。 不过,张宁的回答却是让甄逸大跌眼镜。 只见她摇了摇头,笑道:“我也不要官,我要的,便是兄长贩卖盐利的五分折换成的粮草。” 张宁作为后世来的,自然知道在不久的几年之后,汉末的经济会大崩溃。 直接导致货币体系的衰退,到了那个时候,钱真的就只是废铁了。 再加上各种天灾,粮食会大量短缺。 与其那个时候慢慢屯田干着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屯粮。 只要有了粮食,便不怕没有人来投靠她。 “贤弟果然是实诚人啊。”甄逸无奈的笑笑,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是他也没想到,张宁会对自己狮子大开口。 而且他心中也多了几分疑惑,五成利的粮草,那得多少石啊。 甄逸现在可以确定,他这位贤弟绝不是简单的商贾这么简单。 只是碍于眼前的利益,他并不好揭穿。 “兄长,有了此晒盐法。 河北乃至天下的盐商,还有谁能与兄长相比。 这天下的盐商又岂止兄长一家,到时候兄长还怕赚不了钱吗?” 张宁瞥了甄逸一眼,继续劝说,毕竟这晒盐成不成,可全在他的身上了。 “全天下的盐商……”甄逸顿了一下,眼睛又突然亮了起来。 本来他还在为张宁要价太高而心痛,现在又反应过来。 只要他能卖出这样的精盐,其他盐商定会争相购买,那时便是他挥刀的时刻。 刚才因为猜测张宁身份的想法,顿时又抛到九霄云外。 “呵呵,五分利的粮草,不贵,不贵。” 想到这里,甄逸兴奋的摆摆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待回去之后,宁便将此法献上,兄长千万记得要保密。 此法若成,那么渤海盐的成本定然低于官盐与其他地方的私盐。 只是此法若流传出去……” 张宁没有继续往下说,作为聪明人,也不会听不出话中意思。 “贤弟放心便是,有兄执掌此事,定无疏漏。”甄信誓旦旦的拱手做保证。 “那就有劳兄长了。”张宁回了一礼,“日后宁要是再有好的货物,一定也来交予兄长。” 听出话外音的甄逸,也开始变得大方起来。 “贤弟,汝回去时,若是缺少粮草。 南皮城西有一处粮仓,里面装有万斛粮草。” “那弟就先谢过兄长了。”张宁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刚刚那句话,不过是她随便勾引对方的话术。 至少短时间内,她并没有如无烟煤和盐这样能换来暴利的商品。 就算有,也得过很长时间以后。 至于渤海如果产盐顺利的话,由于靠近海边,便可以走海路。 与青州、徐州、三韩等地通商。 到了那时,张宁就有理由与甄逸联合组成一支商队。 这支商队,便是作为她日后训练水军的一支雏形。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东汉中平二年四月中旬,张宁在南皮县向甄逸购得五千套武具,以及万斛粮草。 由于人手不足,甄逸也派出两支商队帮忙押运。 待张宁回到黑风山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初五。 现在黑风寨的人口更多了,离开的这段时间,又来了上千的流民。 这些人被黄炳登记入册之后,便妥善的将其安排在各个工位。 而且炼铁坊的工作也已经提上日程,现在每日都可以将开采的铁矿冶炼出一部分铁来。 有了铁,便可以冶炼兵器,甲胄,护具等物。 作为后世人的张宁,也曾经看过一些明史,知道明朝有一种叫做布面甲的防具。 布面甲,也叫做暗甲,意思是将铁片藏于布内,而做成的甲胄。 对比汉朝的玄甲铁铠,不仅制作工艺更加简单,且人力和材料也会大大的节省。 以适当牺牲防护性能,而以最经济最实惠的方式来换得最高的性价比。 布面甲除了便宜的优点,还有不反光,消声,保暖等特点,十分的人性化。 至于兵刃的制作,就更加的容易了。 太行山林深数密,让铁匠们只造一个枪头也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 剩下的枪身,则由木匠制作。 枪作为百兵之王,寻常士卒只需要练好“刺”这一个动作即可,对臂力的要求也低于刀剑等兵器。 除了铁器,屯田的事宜也已经开展。 周边的山地开了不少的荒地,种植了张宁带回来的稻种。 在将四千套皮甲兵刃分发给四位渠帅之后,剩下的千套精甲则留在库中。 张宁后面的时间,会选拔出一千精锐,披上她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好的甲胄。 在回来的第三日,张宁早早的起来。 让音笙与彩玥帮其更衣梳洗之后,便带着黄炳匆匆出了山寨。 “圣女,今年雨水稀少。 恐又是大旱之年,这山中的作物怕是难以存活。” 一边走,黄炳一边认真的汇报这段时间屯田的事宜。 本来在山里屯田,黄炳内心其实拒绝的。 不提会不会有人来偷盗或者破坏了。 光是山中水源稀少,就是一大难题。 哪怕是让人挑水,所耗费的人力与时间太多,实在是得不偿失。 张宁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会不会下雨,不过是她看一眼的事。 稍微丧气之后,张宁很快又恢复成自信心满满的样子,嘴角挂起微笑。 “能不能种,咱们先去看一眼再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注:有得地方会写实,有得地方还是会按照小说来,比如吕布他肯定用的方天画戟,要说他用枪就变味了。 在此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明代暗甲 第65章 田间视察 山里的田野间,连空气带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一眼望去,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开放着,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而在山腰的位置,有几名农夫正挑着担子走在小路上。 或是有几个人坐在田边,手里拿着几块还算白净的蒸饼吃着,脸上挂着笑。 他们谁都没想到,在外面的世界都快饿死了。 进入这太行山后,居然又能过上如同过去那般安稳的日子。 虽然这些地不是他们的,但至少全家衣食无忧,再也不用遭受剥削。 张宁停下了脚步,蹲在一处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边。 这里已经种上了稻苗。 虽然还很小,但是看着那嫩绿的叶子,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上去。 这些都是希望啊。 “别乱动,这些稻苗才刚刚栽下,脆弱的很。” 远处一道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惊的张宁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接着,一个穿着破布粗麻衣的老农出现在她的面前,用指责的口吻说道。 “你这孩子,跑到这田里瞎糊弄什么,这可都是救命的粮食。” “抱……抱歉。” 张宁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低着头好似做错了事一般。 因为她真的不会种地,论经验,是比不上这些农户的。 一旁的黄炳见状,吓得脸都绿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张宁的狠辣,这老农居然敢这么对这妖女说话。 黄炳本想出言斥责几句,好在张宁面前表现一番。 不过又看见张宁并未有任何不满的举动,生生的将心里的这股表现欲给按耐下去。 老农虽然是在张宁离开的这段时间上山的,不认识张宁,但是认得黄炳。 刚指责完,发现黄炳在一旁看着,连忙跪地行礼。 “小人不知主簿也在此,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黄炳瞥了张宁一眼,挤出几分笑意。 “老伯不必多礼,吾来此只是随便看看。” “老伯,你先起来。”张宁上去伸手将他扶起,“听说最近雨水稀少,你们挑水浇田困难是么?” “多谢小姑娘。”老农挣扎着直起身子,道了声谢,随口回道:“这山里种田不比山下。 想要浇水,就只得去有山泉的地方挑水。 这一来一去费时费力不说,一天下来也浇不了多少田。 只恨老头子无用,不能报答圣女的大恩大德。” “老伯,站在你面前的……”黄炳刚要说出张宁的身份,却听到一声轻咳。 “咳。” 张宁抢过话头,又问:“老伯,这山中的山泉都在何处,能给我们指个位置吗?” “就在那边儿。”老农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跟着他们走,便知道在那里了。” “多谢老伯。” 张宁微笑着抱拳,然后回过头,“黄主簿,我们走吧。” “诺。” 黄炳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跟在张宁的后面,就像一个小跟班。 “爹,你在跟谁说话啊?” 这时,一名青年男子挑着桶疑惑的走了过来。 “没什么,就一个小姑娘过来问路的,还有黄主簿。” 老农随意的摆摆手,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异常。 “小姑娘?” 男子皱了皱眉,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我看那身影,好像是圣女啊。 能让黄主簿追随,除了圣女还有何人?” “你说什么,圣女?”老农瞪大了眼睛,有朝着张宁消失的方向,想要一探究竟。 天天说要报答圣女,结果人来到眼前了,居然不认得。 此时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悔恨,自己实在是有眼无珠。 不过从这一天起,张宁的形象在人群中开始转变。 曾经的神圣不可侵犯,转变成了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天使。 张宁带着黄炳跟着一众农夫,转遍了几处有山泉的位置。 待回到黑风寨时,她立即吩咐道:“马上召集数名技艺高深的木匠,让他们过来见我。” “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黄炳还是去了。 张宁来到议事厅,找出笔墨砚台,顺手将一块白布平铺在案上。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电,但是让水流到高处,还有一个办法。 她开始努力的回想在后世村里见过的水车样子,缓缓动起笔来。 即使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是张宁相信。 凭借着这个时代的工匠们的智慧,足以造出一架真正的水车。 更何况还有她这个真实见过的人在现场指导。 而且这个时期,也有了水车的最初雏形。 据《后汉书·宦者传·张让》记载,灵帝曾命宦官毕岚造“翻车”,用于取河水洒路。 由此可见灵帝等人也曾想过抗旱,只是此法并未推广。 直到三国时期,魏国人马钧又对翻车进行了改进,全国上下才开始大规模使用。 现在有了张宁的出现,便可以直接将后世成熟的水车搬上东汉末年。 “参见圣女。” 议事厅内,走进来几个头发花白,身高不过五尺的老叟。 “诸位快快请起,宁受不得诸位长者大礼。”张宁恭敬的向这些老叟还礼。 虽然在外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而这些人也不过是她收留的流民。 不过只要他们不是自己的家奴,依然要尊敬长者。 这也是作为如今的太平道首领需要做的事。 “小人马墨,不知圣女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为首一名老叟站了出来,看起来像是这些人里面地位最高的一个。 “不敢言吩咐二字。” 张宁笑着回了一声,然后拿起案上的白布,“宁闻最近天公不作美,久不降雨,恐会务农。 因此做了这水车图样,以求解燃眉之急,不知马伯能造否?” 马墨闻言,毫不犹豫的接过张宁手里的白布,然后与其它木匠仔细研究起来。 虽然这些人可能大字不识一个,但是他们世世代代却能依靠口口相传,将人类智慧结晶的技艺传承下去。 如果他们在数百年之前,读过书的话,可能会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墨家。 墨家,先秦诸子百家之一。 墨家强调整体的概念,主张“兼爱”、“尚同”、节用、非乐、“尚贤”等。 这些理念倒是与太平道中的无压迫、无饥荒、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等相符。 张宁想要覆灭大汉,自然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可是覆灭之后,如何让天下回归正轨? 第66章 太平水车,向着正规军迈进 因为太平道一旦被人曲解,就会成为有心人控制天下的工具。 在后世,传说有一个共济会的传闻。 这些人员组成里面,有伏尔泰、孟德斯鸠、歌德、海顿、萨德侯爵、莫扎特、腓特烈大帝。 拿破仑、华盛顿、富兰克林、马克·吐温、柯南道尔、加里波第、牛顿、爱因斯坦等名人。 发动二战的希特勒,据传也是受到共济会高层而发动战争,企图控制世界。 甚至于美丽国建国时,签署《独立宣言》的56位美国开国元勋中有53位是共济会会员。 英国王室里的共济会会员比例也很惊人,乔治三、四、六世,爱德华七、八世等。 查尔斯和戴安娜是新世纪会员,新世纪正是共济会其中的一部。 如此人类群星闪耀的组织,其前身竟然不过是欧洲中世纪的小小石匠帮。 据传说,便是这群石匠在黑暗的中世纪保留了自然科学与几何学,开启了后世的文艺复兴。 西欧的中世纪是个“黑暗的时代”。 基督教教会成了当时封建社会的精神支柱,它建立了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把上帝当做绝对的权威。 人们的一切行动都得遵照教会的要求行事,谁都不可违背。 否则,宗教法庭就要对他制裁,甚至处以死刑。 正是文艺复兴解放了思想,推动了科学的发展。 想到这里,张宁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能够让墨家重新复活过来,或许对于后世的科学发展能够提前数百年的时间。 就算不能,也不至于落后于西方。 那么,她能够做到这样的事吗? 对于张宁来说,其实是可以的。 眼下汉帝国就快要崩溃,呈现出春秋战国时期争霸的趋势。 只要她能效仿秦皇嬴政,便可以做到这些。 ‘真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张宁在心里自嘲般的笑了笑。 当然,从目前来看,还是先把地种好。 马墨众人此时在看了一会儿,嘴里也开始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虽然不认识字,但是其中的结构。 对于他们这些大半辈子都做木匠活的人来说,并不算困难。 “圣女,此图是何人所画,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了?此图乃吾所画,不知能造否?” 张宁有些厚颜的夺过了发明水车的功劳,反正她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造水车的。 “可以,当然可以。”马墨抚须笑道,“此物构造简单,倒也能造。 只是不知圣女造此物,有何用处?” “自是为了将水运到高处。”张宁伸出手指着图样,“水车依靠水流转动,可以将水流运到数丈高的地方。 有了它,乡亲们便不用每日辛苦的去挑水了。” “竟然这般神奇?”木匠们一个个惊奇不已,对于图样上的物体更加的好奇。 数日之后,黑风寨的屯田点便多了数个几人高的大木轮。 “我的天,这水轮怎么会自己动?莫不是圣女施了法术?” “什么法术,你没看见这水流将这水轮带着转了起来吗?” “可是圣女真的会法术,我那天见过。” “谁跟你说法术的事了,这些水轮转动,还可以将水运到高处。 咱们以后,再也不用辛苦的挑水上山了。 这可是圣女心疼咱们这些百姓,才做出来的。” “我就知道,追随圣女不会错的,今日下了工,我也要去入太平道。” “我也去……” 高处的田埂边,张宁看着已经投入使用,缓缓转动的水车,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看来,今年我们能有一个好收成。” “圣女,百姓们为了感谢您的仁德,将这些水车称为太平车。”黄炳在一旁邀功似的说道。 “太平车……” 张宁抬眸,看着田间的人们,太平二字,包含了太多的期许。 屯田的事宜告一段落,不过张宁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 除了炼铁坊开工之外,剩下的妇女们也参与手工活的制作。 毕竟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不是说说的。 与渤海通商的事情暂时由陈平全权打理,张宁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训练出一支精兵。 兵刃甲胄齐全,唯一比较的就是士卒的精悍程度了。 这一日的清晨,张宁又召来了睦固、张闿、黄龙、白爵四位大帅。 他们手底下加起来,每人有一千穿着皮甲的士卒。 虽然张宁没有练过兵,《太平要术》上面也没有写如何练兵。 更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但是,即便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 她不求能练的多好,至少不能在看起来是一群游兵散勇。 千年之后的练兵方法,有没有用先得试一试。 “诸位,反汉大计,并非一朝一夕才能促成。 以往我等与汉军交战,虽败于军备粮草不足,可士卒将领亦有差距。 如今武器粮草充沛,唯一欠缺者,乃是能够上阵杀敌的精兵。” 张宁在议事厅内开始为四人分析,为何黄巾军号称百万,却在广宗,下曲阳等地连败于大汉的原因。 毕竟只有了解了失败的原因,才不会对于大汉这个对手过于恐惧。 “如圣女所言,我等该如何练兵?”睦固抱拳探问。 “可以概括为八个字。”张宁面色一正,“令行禁止,统一意识。” “圣女,何为统一意识?”黄龙倒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令行禁止倒是明白,统一意识还真是闻所未闻。 “所谓统一意识,便是要告诉士卒,他们是为何而战。 如果我们只发动战争,那与大汉的那些将领有什么区别? 除了以军法约束士卒,更要从品德上约束他们。” 张宁心里很清楚,如果黄巾军的行为不受到管控,日后攻下州郡,怕是真的要成为黄巾贼了。 因此,在建立之初,便要开始约束这些人。 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只有在集体里面,个人意识才会稍显淡薄。 睦固四人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翌日,黑风寨前的开阔地前,一杆高大的军旗竖了起来。 土黄色的底,加上朱红色的四个大字,在空中迎风摇摆。 四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卒站在旗下,疑惑的看着上面。 他们之前见过的汉军旗帜,上面都是写着“汉”或者是某位将领的官职。 可是这幅旗,怎么看怎么怪。 “圣女,为什么咱们的军旗这么奇怪啊?”有人忍不住望向站在旗下的白色身影。 张宁闻言轻笑一声:“汝等可知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那人摸着后脑勺:“俺没读过书,不知。” 张宁笑着点点头:“这上面写的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众人脸上皆露出不解。 张宁解释道:“我们都出身布衣,竖起这面旗帜,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不要忘本。 今后不管去哪里,都不许欺压百姓。 我们要做的,是匡扶天下的黄天大业,绝不是汉庭所说的乱贼。” “俺不懂什么大业不大业,但只俺知道圣女对俺好。 俺愿意将命交给圣女,也愿意为了子孙后代拼这一把。 圣女让俺去打大汉,俺就去打大汉!” “对,大汉眼里没有俺们,俺们眼里也没有它们,反了他娘的!” “反大汉!反大汉!” 四千名士卒高举着长枪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张宁扶额,事情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算了,这些需要慢慢改变。 看着严阵以待的四千军卒,张宁摇了摇手中的羽扇,“从今天开始,大家不必去劳作。 你们要做的,便是好好训练,都听明白没有?” 话音刚落,四千个喉咙齐齐发出吼声。 “谨遵圣女之令!” 第67章 培养下一代也很重要 『66章有争议的地方已经改了,我只是个小作者,也挺害怕越线的……』 太行山已是入了春,山中的冰雪消融大半,也到了最冷的时候。 不过站在校场上的四千名士卒却是纹丝不动,挺拔如松。 张宁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始练体能,而是想先改变这些人身上的“匪气”。 因此站军姿,便成了她训练士卒方法的首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些新兵士卒们的身姿一个个开始扭曲变形。 更有甚者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咬牙切齿。 “都乱动什么?谁在乱动,就多站一个时辰!” 这一声是黄龙喊得,张宁并没有在现场亲自监督。 如果事事都要她自己来,那还要其他人做什么? 想要成事,就不能犯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错。 “大帅,咱们为什么要像根木头似得站在这里啊。 咱们上阵杀敌,又不能站着把敌人吓死。” 一个士卒站的腰酸背痛,身子开始晃晃悠悠,只觉得浑身发麻。 “就是啊,大帅,往常咱们练的也不是这些啊,今儿怎么改了?” 另一名士卒也咬着牙,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都吵什么!” 黄龙上前两步,眼睛瞪视着众人大吼一声。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军令如山?此为圣女军令,尔等还有何不满?” 严将严兵,张宁离开时留给他的话。 什么是军队,军队就是由钢铁纪律打造出来的部队。 没有纪律,则只会是一群乌合之众。 “圣女军令……” 士卒们默念,方才还歪歪斜斜的身子,又开始慢慢直了起来。 虽然痛苦,所有人都开始咬牙生挺着,没有一人在说话。 一直到餔食时分,队列才开始解散。 所有人都疲惫的倒在地上,便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谁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的累趴下。 “吃饭了!” 这时,不知谁又叫了一声,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他们,瞬间打了鸡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见几名军卒提着大木桶过来,香味正是桶里传出的。 “有肉!” 一名眼尖的士卒惊叫一声。 “真有肉!”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人群中顿时嘈杂起来,一个个蜂拥着朝提饭的士卒奔去。 “快走快走,等下晚了就没有了。” “都排队去!” 黄龙一声厉喝,吓得涌过来的士卒们停下了脚步。 接着,所有人都开始老老实实的排起了如长龙一般的队伍。 领到饭食的士卒随便找了块空地蹲了下来,一口饼一口肉汤的吃了起来,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直到所有人都吃到肉之后,黄龙又走到他们跟前,看着所有人轻叹一声。 “尔等可知是何人让你们吃上肉的吗?” 人群中发出声音,“禀报大帅,是圣女。” “不错。”黄龙点头,“正是圣女让尔等吃上肉。 不过你们也该知道,这肉不是白吃的。 整个山寨上下,近两万人,即便是圣女,吃食也比不得尔等。 你们在这里,不用干活,吃着最好的饭食,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大帅,不用您说,俺们心里全都明白!” “没错,咱们兄弟在这山寨过着最好的日子,身上所肩负的责任也应当最重。 若是有人敢对山寨的乡亲们,对圣女不利,咱们一定第一个上,死都不退一步!” “请圣女与诸位大帅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训练,不负所托!” 四千人虽然形态各异,可此时所说的话几乎都是一个意思。 他们,愿意为了保卫这里而付出一切。 与此同时,议事厅内,张宁正着手于另一件事。 “黄主簿,不知山寨里的孩童有多少?” “大概有两百五十二人。”黄炳稍微思索一番,脱口而出。 张宁轻轻点头,又问:“那这里面有没有孤儿?” “这……”黄炳闻言愣了一下,抱拳一揖,“还请圣女恕在下失察之罪。 不知您问及此事,莫不是想要收养孤儿?” “正是。”张宁轻叹口气,“乱世流离,宁见到他们便想起自己的遭遇,故有些于心不忍。” “如此吗……” 黄炳若有所思的瞥了少女一眼,然后快速的低下头。 “诺,请圣女放心,在下一定办好此事。”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张宁此时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是的,她并不是为了单纯的收养孤儿。 而是想要这些孤儿未来成为自己的心腹,加上亲自教导,以便于日后利用他们。 现在离刘宏驾崩还有好几年,教导一群孤儿总有几个能成才的。 张宁不太指望日后能有什么名将名士追随自己,就算为了利益追随,这样的人也不可太过信任。 虽然这样做有些无耻,但是不得不做。 尤其是在后世的道德观看来,她的行为是冷酷又无情,与人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就是这个世道,这就是汉末,多少高门侯女尚且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孙夫人如此刚烈的女子,都不得不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嫁给了已经是小老头的刘大耳。 她张宁不是圣人,虽然心存良善,可不会傻得善良到让自己没有立身之本。 当然,收养这群孤儿,也并非全是利用。 张宁会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过得每一天都有意义,至少不用在当孤儿。 “来人,拿笔墨来!” 说起教育,张宁便想到了后世的一篇启蒙神作。 眼下山寨没有经史,就算有,让那些孤儿读这些也不可能去汉庭举孝廉。 不如另辟蹊径,先让这些孩子学会识字。 拿起笔,张宁便在白布上开始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直到黄炳回来,她依旧还没有停笔。 “禀圣女,在下刚刚点清,山寨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三十六人。 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三岁。” 黄炳详细的禀明了数据,却见张宁只是点头,并没有过多的理他,而是继续书写。 ‘这妖女还会做文章?’ 虽然一早就知道张宁不是寻常女子,可是能做文章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可是少之又少。 “黄主簿,汝来看看,此文可作为那些孤儿的蒙书否?” 写完最后一句,张宁放下笔笑着抬起头问。 她倒要看看,这个汉末主簿,到底有多大能耐。 “蒙书,圣女莫不是还要教授他们读书?” 黄炳瞪大了眼睛,上前将目光放在那块白布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嘶!” 第68章 要好好读书 刚刚看了个开头,黄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简短,可是蕴含着天地自然之理,甚至还囊括了各种学说。 虽然浅显易懂,但绝不失为一篇佳作。 良久,黄炳忍不住赞叹:“好文章,圣女此文一出,足以令天下士子汗颜! 仅此四句,不仅读起来朗朗上口,更让在下获益良多。” 说话之时,他的面色上还带着些许回味之色,显然沉浸其中。 张宁见对方这副模样,倒也不意外。 这时代的蒙学书籍是有的,如《急就篇》、《仓颉篇》、《训纂篇》《凡将篇》、《滂喜篇》等。 而她写的《千字文》,则出自于南北朝。 虽然这些蒙学文章的内容比起来并无优劣之分,不过《千字文》强在字数少,且读起来更加轻松。 至于为什么不选《百家姓》,那是因为《百家姓》重复字不少。 而且只有姓,对于识字并无多大帮助。 《千字文》则不同,它全篇整整一千个字,这些字基本上都不重复。 对于识字,了解远古历史、个人修养、历史地理、制度文化等都有帮助。 主题清晰,章句文理一脉相承,层层推进。 几乎是句句引经,字字用典,非常严谨完整。 至于其他的如数学、兵法、阵法等,则需要在这些孩童学会字之后在教授。 想到这里,张宁的目光又看了过来:“黄主簿,明日将那些孩子带过来,吾想要见见他们。” “诺。”黄炳闻言连忙应声。 翌日,张宁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便早早的在议事厅等候。 而黄炳,则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带着一干孩童匍匐叩首。 “参见圣女。” 稚嫩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张宁环视一圈,虚抬一手。 “都起来吧。” “谢圣女。” 众孩童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过他们脸上,大多带着疑惑的神情或者恐惧的目光。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 不过他们的命运,从来到这里的一刻起,早已经注定。 张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 “汝等皆是父母双亡,从今日起,便在这里住下,吾会亲自教授汝等读书。” ‘读书?’ 这些孩童眨了眨眼,依旧很是疑惑,他们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 “可是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为什么还要读书?我想学武!” 人群中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是中气十足。 张宁看向他,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虽然身材干瘦,可目光却极为明亮。 她起身踱步走到少年跟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汝叫什么名字?” 少年闻言,恭敬的行礼作揖。 “小的名叫阿三。” ‘阿三?’ 张宁脑中突然浮现起一组骑摩托车的浮夸画面,差点让的她威严形象破防。 “汝的姓呢?” “无姓。”少年摇了摇头,“小人自小漂泊,记不清了。” “那汝从今日起,跟着吾姓张如何?”张宁顺理成章的为其冠姓,如果日后成才,此人说不定可以成为家将。 话音刚落,她随即又想了想,便觉得还要取个名,张三这个名字太过怪异。 “这样吧,我在为你取个名,张信如何?” 少年一听自己有姓名了,而且和张宁一个姓,瞬间满色一喜。 “谢圣女。” 张宁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着他问道,“汝为何想要学武?” 感受到目光,张信面色一红,将头低了下去。 “小人得太平道收留,自当报答。 日后为圣女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张宁了然,心中虽喜,不过面上带着严厉告诫,“学武不学文,只是匹夫之勇。 汝既有此志,该当文武双全! 为汝取名信,是望汝日后能成为如韩信那般文武双全的真将才。” “诺,圣女之言,小人记下了。” 张信没有反驳,反而心中欣喜。 张宁则又看向其他不知姓名的孩童,“汝等之中还有谁无姓?” 这些孩童听到声音,又有三人站了出来。 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皆是十二岁左右的样子。 张宁为那男孩取名张良,而两个女孩,一个名为张兰,另一个叫做张英。 其中的兰和英二字,出自花木兰与穆桂英。 她希望这些女孩不拘俗礼,能够如同花木兰与穆桂英那样自立,且富有主见。 花木兰替父从军,穆桂英阵前捉夫成亲。 这种对于古代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们却敢于做出来。 虽然这只是张宁心中的期许罢了。 在简单的认识一下这些孩童之后,张宁便亲自教授他们读书。 从《千字文》开始,每次只教十六个字。 同时她也在观察,这些孩童里面到底有没有天赋异禀,或者吃苦耐劳的。 只要是其中一种,便值得自己大力栽培。 山里的木头很多,张宁便在木板上将十六个字写下,然后教他们一一辨别。 虽然教学条件简陋一些,可是看着这些孩子跟着自己读书的时候,居然让她有了一种在山村支教的感觉。 直到傍晚,张宁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让他们下学。 感叹当老师这活儿也不会做,有些资质差的,实在难以教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黑风寨虽然事务繁杂,可是依旧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山下的炼铁坊,已经开始炼铁了。 铁匠们开始捶打日常所用的工具,因为招募的流民也越来越多,所需要的器具也与日俱增。 山坡屯田的稻苗,有了充足的水源,长势喜人。 陈平的商队与渤海通商的愈发频繁,甚至将太平车带到渤海推广。 受训的四千士卒,也开始一点点的改头换面。 从走队列开始,看起来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气势。 眼下又开始了练体能,刺杀则由张闿亲自传授技艺。 为了能供应山寨的肉食,张宁也让木匠在附近修了一处养猪场。 虽然不能阉猪,但有肉吃总比没有好。 一眨眼来到了两个月之后。 “开饭了!” 黑风山下,数不清的矿工们放下手里的工具,朝着饭棚走去。 领了食物,随意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也不顾身上还沾着煤灰,每个人都吃的很畅快。 “老伯,我们每日都能吃这些吗?” 一名穿着短衫的汉子看着手里的干饼,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矿工。 “小子,你新来的吧?”老矿工笑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别说吃这干饼了。 每隔半个月,咱们还能吃上肉呢!” “还能吃肉?”短衫汉子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这都是圣女仁德,关心咱们这些百姓。 不仅能有活干,还有肉吃,使我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岁末之时,圣女还亲自去山中打猎,给矿上买些酒水,让咱们过了一个好年…… 唉,以前在大汉的治下,就这世道,是想都不敢想呐。 只有在这黑风山,才算是过上了一些安生的日子。” 老矿工感慨个不停,眼睛发亮起来,满是沟壑的脸荡漾着幸福之色。 在他眼里,乃至整个黑风山的人,张宁是圣人,是天上下凡的谪仙。 而不是大汉说的什么为祸世间的,蛊惑人心的妖女。 “老伯,听你这么说,圣女想必是极美的吧?”短衫男子嘴角勾起,目光闪烁个不停。 “那是自然。”老矿工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话有什么不对,“圣女的心,自是比大汉那些奸邪小人要美的多。” “哎呀呀,看来我还真是来对地方了。”短衫男子面带喜色,眼里却露出一丝贪婪。 ‘若是能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大王,再将那什么圣女献上,岂不是大功一件!’ 当天夜里,一道身影从矿工营地里走出…… 第69章 黄巾新军的第一战 月色暗淡,营地四周的火光也暗了下来,在山风中摇曳。 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更显得寂寥。 在确定大部分人已经睡着之后,一名短衫男子偷偷走出营地,四下努力的张望了一下。 “踏踏踏。”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踩着碎石的脚步声,男子一惊,连忙朝着身后巨石躲藏。 数名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围绕着营地行走。 “脚步轻些,别把乡亲们吵醒了。” 领头的队长边走,边低声对着身后的四名士卒告诫。 “诺。”四人应了一声,脚步齐齐放缓。 躲在巨石后面的男子眼看着火光走远,便立即撒开丫子跑向黑夜。 为了不让人察觉,他特意从山后的丛林中离开。 汗水悄无声息地从额头滑落,男子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内心的紧张让他有些疑神疑鬼,目光仔细的打量着四周。 确认没人之后,脚步又快了几分,直到消失在林间。 “什长,需要跟踪吗?” 这时,一处枯叶地探出一个脑袋。 “你带两个人跟上,不要暴露行踪,我现在回去禀报张帅。” 一名穿着玄色甲胄的八字胡男子对着他下令。 早在张宁回来之前,山寨方圆二十里皆布了暗哨,以便于突发事件的发生。 甚至这些暗哨的位置,每日变换,连张宁都不一定清楚。 而这些藏身地点的勘察,则由精通刺杀之术的张闿布置。 却说张闿得知后,立即将消息汇报给了张宁。 “果然是树大招风,该来的,迟早要来的。” 主位上,张宁轻笑一声,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反而显得十分沉稳。 这也难怪,这种规模的战争,比起广宗和下曲阳的大战,简直是小打小闹。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算是一场战争。 “圣女,看来对方是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 现在我们三座山寨,可用之兵有上万人。 不管谁来,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黑风山!” 黄龙摩拳擦掌,已经跃跃欲试了,对付这些没有上过真正战场的流寇,可比官军容易的多。 “圣女,下令吧,只要我们半路伏击,保管这些人有来无回! 将士们苦练数月,正是一展身手,打出我黄巾军威名的时候!” 白爵站起身,第一个抱拳请战,眼中充满着战意。 “两位大帅先不要着急。”张宁笑着摆了摆手,“我想问你们,我等最大的敌人是谁?” “这……”两人一愣,相互看了看,不明白张宁话中的意思。 倒是睦固面带了然之色,拱手道:“大汉。” “不错,大汉。”张宁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这些人也在山中落草,可他们也是民啊,是被大汉逼的活不下去的百姓。 因此,他们便算不得我们真正的敌人。 吾既然要争天下,若是滥杀无辜,岂不是成了暴君。” “可若是我们不应战,岂不是让外人以为我黄巾军软弱可欺?” 黄龙微微皱眉,有些担忧的反问一句。 张宁气定神闲的摇头,“吾非说不战,此战不仅要战,而且要告诉太行山所有的人。 我太平道乃仁义之师,来我黑山,交友者,欢迎。 劫掠害民者,杀无赦! 只是届时他们如果投降,还请诸位大帅留他们一命。” “圣女,为何还要留他们一命,他们过来劫掠,已是死罪。” 黄龙面带不解,只觉得张宁此为有些妇人之仁了。 张宁此时站起身,双手负立,目光眺望远方。 “朝廷有良将,有谋臣。 而我张宁唯一能胜汉庭者,唯有仁心而已。 地方但凡有官逼民反,朝廷便以雷霆血腥手段镇压。 而我黄巾过处,从不劫掠百姓,反而收拢流民,此谓以小博大。 若我等能得天下民心,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们? 天下无恒古之敌,汝等记着,我等的敌人仍旧是大汉。 任何站在大汉对立面的,皆是我们的友军, 待吾收复这八百里山中的百姓,便是我等反攻大汉之时!”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皆是精神一振,齐声抱拳。 “圣女气度恢弘,吾等佩服!为黄天大计,虽死无悔!” 做好了最主要的战略目标,张宁接下来便开始制定了战术计划。 计划很简单,由黄龙与白爵在半路伏击。 如果那些人要是知道这里的势力不仅黑风寨一家,是绝对不敢来攻打的。 而睦固带人守卫山下的矿工营地,张闿作为支援部队留守。 张宁自是在山寨,继续教授着这群孩童读书。 行军打仗,她不能上阵厮杀,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人去办。 对于张宁来说,只需做好运筹帷幄便可。 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些孩童大半都已经学会了《千字文》。 其中最刻苦的,便是当初她亲自取名的几个。 张信、张良、张兰、张英。 虽然张宁对此颇为欣喜,其实亦感到几分悲哀。 或许是这些孩子从小缺爱,因此格外的自强,也更加的努力。 “今天我们要学的,是算学!” 张宁说着,在木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数学一直是人类在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的学科,从古至今都是。 因此张宁在教这群人识字之后,便开始教算学。 只要学好算学,不管这些人日后是经商,或者管军粮后勤,都可以发挥作用。 就在这群孩童咿咿呀呀的跟着念的时候,山下的大战已经开始了。 话说那短衫男子引着一票人,已经浩浩荡荡来到了距离黑风山不足十里的林间。 “大王,就在那里了。”他伸出手一指前方排列成的建筑,那是矿工们住的地方。 山贼首领原本紧绷着的面庞立即有了一丝笑容,随手一挥刀。 “兄弟们,粮草就在前面,抢他娘的!” “嗷!嗷!嗷!抢钱,抢粮,抢娘们!” 随着山贼首领的一声令下,上千喽啰朝着矿工营地冲杀过去。 如此大的动静,惊的林中鸟兽作散,乌鸦乱飞。 这些人脑子一热,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早就埋伏两队人马。 而且各个全身披甲,手中持枪,腰间挂着弓弩,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群人是不是傻,还没到呢就暴露自己的目标?” 黄龙看着这群冲过来的山贼,完全不理解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黄龙兄弟有所不知了。”白爵颇为了然的笑道:“这群贼人哪里懂得什么兵法。 所凭借的,不过一股势而已。 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想借此将人吓走,从而忘记反抗。” “哼,乌合之众。”黄龙冷哼,“若不是怕误了圣女大计,这些人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话不多时,这群人已经来到了伏击点。 “放箭!” 黄龙一声令下,黄巾士卒们纷纷松开弓弦,一阵杂乱无章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 虽然他们不是神射手,可是射箭并不需要太高的准头,只需人多即可。 冲在最前面的山贼们,很快收到了箭雨的冲击,被射成了刺猬。 “不好,有埋伏!” 领路的短衫男子面色大变,想要转身逃走。 不想白爵从右侧跳出,长枪一甩,枪尖顿时洞穿了对方的咽喉。 在连续放翻了对方七八个喽啰后,冷然大喝。 “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谁是头,快给老子滚出来!” 第70章 大获全胜,俘虏贼首 黄龙闻言则是立马会意,擒贼先擒王。 如果让这些人投降,最好的办法是生擒住对方的贼首。 就在此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一道刀光横劈而来,朝着白爵的腰部斩去。 “小心!” 不等黄龙提醒,白爵已是竖枪横挡。 只听“铿”的一声响,刀枪相撞瞬间火花四射。 “汝乃何人,敢触老子的霉头?”偷袭者举刀直指白爵,赫然就是山贼的贼首。 他的身上披着一层狼皮,两臂赤裸,脸上一条寸长的疤痕。 “九凰山,白爵!”白爵收回枪,目光冷冷的瞪着他。 “你就是白爵?”山贼首领眼睛一眯,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怎么?不信?”白爵冷笑。 山贼首领看了看四周,己方的人马被压着打,也不禁开始心虚起来。 “老子要抢的是黑风寨,与你无关,若是你肯让道,抢来的东西给你一半。” 话还未说完,一杆枪如闪电般朝他刺来。 山贼首领大惊,连忙闪身躲避,眼看着枪尖划过自己的鼻尖,又惊又怒。 “卑鄙小人,汝又是何人?” “黄龙寨,黄龙!” 收回枪的黄龙与白爵将他夹在中间,大有一起联手对付他的打算。 山贼首领看着二人,额头冷汗直冒:“黄龙寨的黄龙!你们二对一,算什么英雄好汉!” 黄龙与白爵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白爵用小指挠了挠耳朵,一脸嫌弃:“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什么英雄好汉。 如果没有做好战死的觉悟,就不要上战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黑风寨请你们过来解围的吗?” 山贼首领看了看气定神闲二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黄龙与白爵二人算是这太行山中小有名气的贼首,现在居然凑到一块儿了,莫不是受人指使。 “哈哈哈哈。”白爵摇头大笑,“请我们?不过是一道军令而已。 你问我们是什么人,那你也当听过这句话。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黄龙接过话头,长枪一指,“投降吧,你们已经败了。 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黄巾军!”山贼首领面色一惊,“你们……是太平道的人,那这圣女?” 他突然想到,短衫男子回到山寨时。 只是添油加醋的说黑风寨有很多粮草,还有一个很貌美的圣女。 结果自己脑子一热,只想到利益,却没意识到这一层。 “他娘的,杨奉这蠢货误了老子。” 山贼首领大骂,睁大眼睛开始寻找短衫男子。 “杨奉,给老子滚出来!杨奉!” 他此时心里恨的要死,早知道出来前。 去通知一下周围附近的山寨,与他们联合一起攻打。 否则也不会到这一步。 “大王,他已经死了。” 一名趴在地上投降的喽啰颤抖着手指着前方,那里有一具被捅烂了脖颈的尸体。 “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山贼首领丝毫没有因为死去这些兄弟而悔恨,反而是一脸的厌恶。 在看了看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反抗的喽啰。 索性将手里的刀往地下一丢,傲然举起双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子投降!” “那你还不老实点!” 白爵长枪一抽,直接打在山贼首领的腿上。 “啊!” 他吃痛一声,直接跪在地上,紧接着数名黄巾士卒将其绑了起来,捆成一个大粽子。 而其他的喽啰们除了死的,其余皆被黄巾士卒包围起来,一起赶往黑风寨。 议事厅内。 扑通一声,白爵又是一脚踢在山贼首领的腿关节上,丢在张宁的面前。 后者惨叫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娘的,你干啥又踢老子。” 白爵闻言反而又是在他屁股上给了一脚,厉声呵斥。 “见了圣女不跪,如此失礼,只是给你两脚已算是轻得了。 若非圣女下令留你一命,你便是想跪,也没那个机会!” 山贼首领此时是敢怒不敢言,低着的脑袋缓缓抬起。 看见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将笄之年的少女,一身白色襦裙,梳着单鬟凌云髻。 只见她翘着二郎腿,如玉的手羽扇轻摇,抿着嘴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肤白如新剥鲜菱,嘴角遍有着一对酒窝,三分娇媚七分俏皮。 虽然还未长成,但仅仅一眼,山贼首领便已然心神恍惚。 “看什么了!” 白爵一手拍在山贼首领的后脑勺上,打的他眼冒金星。 “不得无礼。” 张宁偷笑一声,立马唱起了白脸,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黄龙则顺势上前,躬身抱拳。 “启禀圣女,此战共杀敌两百二十五人,俘虏八百零九人。 我军受伤二十六人,无人阵亡!” “嗯,两位大帅辛苦。” 张宁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一战倒是检验了她手下的部队,遇到这山中贼寇会是个什么结果了。 果然,有了甲胄的保护,士卒的阵亡率大大降低。 而且这一战,也让张宁看到黄龙与白爵的统军之才。 想必等她收复太行山群贼之后,这二人当有名将之才了。 正当张宁为新军练成之时,感到欣喜时。 那山贼首领咬了咬牙,又抬起头来看向张宁大声询问。 “汝真的是太平道圣女?” “怎么,莫不是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太平道圣女?”张宁收起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打量起他来。 山贼首领咽了咽口水,“我早就听说天公将军的名声,据说他能呼风唤雨,道法高深,此事是真是假?” “你说的,可是这个?” 只见张宁伸出一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掌中凝结出一道橙黄焰火。 “哎呀,小人有眼不识真神,还请圣女恕罪!” 山贼首领不敢再看张宁,吓得将脑袋磕在地上,浑身颤抖。 张宁见对方如此表现,心中也是一叹。 这法术不管是真是假,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总会有人相信,而且还很好使。 眼见山贼首领臣服,张宁也决定不再吓唬他了。 所谓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恩威并施是每个上位者必须要学会的。 于是张宁将翘着的腿放下,缓缓走到山贼首领的面前。 “汝是何人,姓甚名谁?” 山贼首领眼看着一双白色步履出现在自己的头顶,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禀圣女,小人郭太,河东人士……” 第71章 巨贼郭太,黑风晚宴 郭太?张宁闻言,脑中开始搜索历史上关于郭太的史料。 《后汉书·本纪·孝灵帝纪》记载:『中平五年』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黄巾余贼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东。 《后汉书·列传·董卓列传》记载:初,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起西河白波谷。 转寇太原,遂破河东,百姓流转三辅,号为“白波贼”,众十余万。 卓遣中郎将牛辅击之,不能却。 这人,难不成就是号称拥有十万众的白波贼首郭太? 要知道历史上他北攻太原,南下河东,灵帝死后,又联合匈奴单于於夫罗攻打河东。 董卓时期,曾派中郎将牛辅带兵征讨,却被郭太杀得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白波军经上党渡河,攻陷河南不少郡县,兵锋直抵今河南濮阳、清丰一带,兵临洛阳城下。 此时正值诸侯讨董,董卓惧怕郭太与联军联合,开始计划迁都长安。 想到这里,张宁不由自主的开始仔细打量跪在面前的男子。 此人虽然皮肤看起来黑了一点,不过年龄看上去却不过二十出头。 或许是因为历史上郭太做的事实在过于轰动,在张宁看来。 虽然这小子对自己表现出一副臣服的姿态,可那双眼睛里,却好像透露出一股子野心。 与此同时,郭太被盯的却是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舒服了。 眼前少女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猎物一般。 就在郭太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的时候,张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要来黑风山劫掠?” 郭太依旧低着头,吞吞吐吐的回道:“寨里没粮,不出来抢,难不成等着寨里的老弱妇孺饿死吗?” “你寨里还有很多老弱妇孺?”对于前面的理由,张宁没有丝毫兴趣。 不过听到郭太口中的‘老弱妇孺’四字,却好像让她找到了突破口。 若非历史上郭太好歹是能够聚众十万的大贼,就凭劫掠一条,铁定将他给结果了。 “有,多着呢。”郭太面色一红,“我手下的这些兄弟,都是拖家带口的。 我若是不带着他们抢劫,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原来是这样……’ 张宁在脑海中点头,根据这简单的对话。 她很快分析出,现在的郭太,还没有到历史上那般势力庞大的地步。 若是放任不管,日后流民与其他的反抗势力会不会投靠他? 不过杀了,不说可惜,现在她还要利用郭太,来在这山中传播自己的仁义之名。 宋江收买人心的套路第一字便是义。 仗义疏财,急人之所急,他不图财,却图人心。 眼下山寨与渤海频繁通商,所得粮草每月都由陈平带着商队往返四次运送。 仗义疏财的前提是要有丰厚的家底,张宁眼下已是不缺少粮草。 而且新训练出来的黄巾军,战力也有了初步的提升。 正是她传播自己名声,吸引四方贼寇来投的好时机。 张宁信步走到他的身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睦固,“白兔师兄,把刀给我。” 刀! 郭太闻言,心中一紧,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以为张宁要亲自杀了自己。 可几息之后,他却感觉到身上的绳子一松。 “郭当家的,委屈你了。”张宁的笑声在后背响起。 郭太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你……你不杀我?” “废话,若是要杀你,还绑你来这里干什么?”白爵没好气的瞪了郭太一眼。 “哎,不可无礼。” 白爵唱黑脸的同时,张宁又立即唱起了白脸,“方今天下大旱,田地颗粒无收。 郭当家的与我等一样,皆是被汉庭逼的活不下去,才来这山中落草。 说起来,与我黑风寨往日并无恩仇。 再者,为了老弱妇孺来我寨劫掠,也是情有可原。 究其根本,亦是大汉不给活路,郭当家的才做出此不义之举。” 张宁说话之间,已是将矛盾转移到了大汉朝廷的身上。 郭太此时捡回一条命,哪里想得到眼前的少女又在给自己设套。 只道是对方在给自己解围,便连连点头。 “圣女说的是,小人也是被逼无奈,都怪那大汉不给活路,都怪大汉。” “好了,既然误会解除了,大家也就不要如此见外了。”张宁回过身,对着黄炳飒然一笑。 “黄主簿,今夜摆宴,本姑娘要好好为郭当家的还有众兄弟接风洗尘。” 黄炳两只眼睛闪烁一道精光,躬身抱拳,“诺。” “这……阶下之囚,安敢受此大礼。” 郭太见状,面上是又惊又喜,甚至还有几分愧色。 如果最开始郭太还因为张宁是女子身,而有些看不起的话,此时已经完全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不管是迫于形势,还是敬佩于对方的气度。 想着自己过来抢人家,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杀自己,还十分厚待。 只凭这一点,足以说明这位太平道圣女的不凡。 夜幕降临,天黑了下来,星光在天空中若隐若现。 今晚的月色很好,如一轮银盘高挂。 整个黑风寨下上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空地上,一排又一排的席案排开。 黄巾士卒们与郭太麾下的喽啰们没有白日的剑拔弩张,众人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今天的菜肴也十分的丰富,因为于渤海通商的缘故。 不光有烤猪肉、野兔肉,还有烤鱿鱼、烧海参、烤扇贝、红棉虾团等特色海鲜。 除此之外,一坛坛香气四溢的美酒更是让宴席的气氛高涨到一个新的高度。 “好酒!”议事厅内,郭太坐在张宁的左下首案。 在将满满一大碗的酒干了之后,心满意足的发出一声赞叹,“真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有喝过酒了。” 大汉这些天灾频繁,瘟疫不断,税赋沉重,再加上各种战争。 普通老百姓连填饱肚子都难,更别说喝酒了。 而且在粮食短缺的太行山内,想要喝酒就更是天方夜谭。 因此郭太等人尝到了酒,还有各色海鲜,就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而这也正是张宁需要的效果,她文不成武不就,只有建立起另一种威信。 练武这辈人是不可能的了,先前数次表现已经证明,她就是一个武术白痴。 硬要去练,也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别的事情上多下些功夫。 正当郭太与白爵黄龙二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之际。 黄炳从外面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张宁的身边,附身低语。 “禀圣女,事情都办妥了。” 第72章 声名鹊起,刘宏猜忌 “好,有劳黄主簿了。”张宁满意的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黄炳又是恭敬的一拜,转身退了出去。 在天黑之前,张宁便暗中吩咐黄炳告知郭太手下的人。 待回去之后,若事有不济,黑风寨会大开寨门,欢迎大家。 就凭郭太之前的态度,张宁就可以断定这些人对他并不怎么忠诚。 虽然是耍了一点小手段,但值此乱世,能活下来的,就没有一个傻白甜。 事情办妥了,张宁的心情也不错,不由得端起耳杯看向郭太。 “郭当家的,此番是不打不相识。 宁不能饮酒,现在以茶代酒,敬郭当家的一杯。” “呀,圣女客气了。” 郭太见张宁竟然亲自敬酒,哪里敢怠慢。 连忙从席位上站起身,双手举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酒量!” 张宁也举杯喝了一口,赞了一声,然后环视众人。 “今夜诸君请尽情畅饮,酒肉管够!” “谢圣女!” 除了郭太,其余将士如黄龙,白爵等人也纷纷举起酒碗。 看向张宁的目光,更显得敬佩与热诚。 “哈哈哈,诸君满意就好。” 张宁笑着点点头,她虽然已是女子,却也没忘了。 无论在任何时代,酒与美女都是这等热血男儿的心头好。 不管身居何位,官居何职,都避免不了这两样嗜好。 尤其是在军中,长时间压抑,会让士卒身心,以及军心都会出现问题。 除了眼下山寨不能设立营妓之外,张宁也并不希望这样做。 她的初衷,是为了能够解放大汉的百姓,而不是继续奴役她们。 而从此刻安排众人脸上的反应来看,当是合了这些人脾性。 直到深夜,众人才不胜酒力,整个人直接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经过这一次宴席,不管是黑风寨原本的将士,还是郭太手下的人,都对张宁更加的敬服。 数日后,黑风山下。 “多谢圣女不杀之恩,还有这两日的款待之情,小人之前有眼无珠,得罪了。” 郭太恭敬的一拱手,算是彻底服气了。 张宁嫣然一笑,此刻她能感觉得到,对方这句话中已经有了几分真心。 这些落草为寇的山贼,比汉庭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倒是真诚多了。 “郭当家的,日后若有难处,可来我黑风寨。” 张宁说完,朝着身后拍了拍手。 只见一队人马推着一辆辆木车出来,车上装有一袋袋的粮草,足足有好几十袋。 “我知你们寨中缺粮,伤了你们不少人,这些就当做赔偿。” “这……” 郭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双眼瞬间湿润了,说话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扑通一声,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圣女大恩大德,小人与山寨里的弟兄永世不忘。 今后但凡圣女有令,小人莫敢不从!” 郭太谢过,让麾下喽啰接过粮草,又道谢数回,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黄龙深吸一口气,“圣女,这些粮草这就白白送给他们?” “呵,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买卖?”张宁脸上带着几分娇俏的笑,“ 不过是送些粮草,如今我有的是,算不得什么。 如果能用这点粮草,来换得这太行山人心,何乐而不为?” 从这一天起,太行山中逐渐有了黄天圣女的名声。 虽然年幼,却是女中豪杰,为人爽快,出手大方,虽强却不以势压人。 一时之间,周围大小山寨,无论强弱,纷纷慕名过来拜见,更有的扬言要加入太平道。 张宁的名字,开始在这八百里太行山中声名鹊起。 大有与黑山张燕、太行山以南的白雀、太行山以西的张雷公分庭抗礼的趋势。 不过这段日子,对于在洛阳的刘宏,却显得有些难过了。 东汉中平二年七月,汉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奉命在长安与北宫伯玉对峙三辅。 然而,对黄巾连战连捷的皇甫嵩,却数月未能建功。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外一直到大殿,张让拿着一个木盒跪在殿中。 “启禀陛下,长安战报到了。” “啪!” 刘宏神色淡然,用右手捻起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然后才开口说道:“呈上来。” “唯。” 张让恭恭敬敬的将木盒打开,然后递了过去。 哗啦。 刘宏转过头,伸出手将竹简缓缓拉开,待看见上面的文字之后,眼中闪过一道冷色。 张让低着头,一双狐眼半开,嘴角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默默的站在一旁。 半晌,刘宏面色多了几分疲惫,一手指着对面的软榻。 “阿父,与朕下完这盘棋。” “唯!”张让不敢抬头,低着身子跪坐在对面,直视天子,是大不敬之罪。 作为臣子,对于自己侍奉的人,要像对神明一样敬畏。 “啪!” 一子落下,刘宏眉头皱起,“朕本以为,皇甫嵩是忠臣,可是他太让朕失望了。” 张让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捡起一颗黑子,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虽然不高明,但也不算俗手。 “空耗我大汉的兵马钱粮,却不能取胜,他是何居心?” 刘宏摇头叹息,手中的白子悬而未落,似在沉思棋局,又似在沉思朝局。 “阿父,你可知,这棋局,就如我大汉的江山,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张让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轻一笑,声音低沉而恭敬:“陛下,棋局虽难,但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既然皇甫嵩不能取胜,陛下何不将他召回,治他一个渎职之罪。” “阿父深知朕心。”刘宏长出一口气,对于皇甫嵩,他心中更多的是忌惮。 外面的传言他不是没有听过,据说阎忠曾经劝皇甫嵩自立为王。 虽然皇甫嵩拒绝了,可是下一次呢? 权力就像是毒药,一旦容器出现裂缝,毒药就会扩散。 现如今被士人与外戚渗透的朝堂,便是这出现裂缝的容器。 “陛下,除了皇甫嵩,此次与他征讨蛾贼,而获功的将士。 这些人究竟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皇甫嵩,还请陛下明查。 说不定这些人里面,就有党人的同党与鹰犬。” 张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对于上次皇甫嵩弹劾自己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不过所说的话,也算挑不出什么毛病,依旧是站在皇帝的立场上。 刘宏的眉头皱的更深,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此时白子占尽上风,一下子将黑子吃掉大半。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传旨,因讨伐蛾贼而获取官职者。 需在核查其身份后,缴纳二十五年的升迁钱。 若有违背者,一律革除官职!” 第73章 刘备怒杖督邮 作为大汉帝国最后一任有实权的帝王,刘宏的诏令很快传到了地方。 远在安喜县担任县尉的刘备,此时可谓是焦头烂额。 自秦朝改革,推广郡县制后,两汉便继承了下来。 各州下划分为郡,每个郡置一郡太守,为一郡的最高行政长官,秩比二千石。 除治民、进贤、决讼、检奸外,还可以自行任免所属掾史。 自由支配地方财政,掌握一郡的军事大权。 甚至在一郡百姓眼中,太守远比朝廷重要,只有太守没有天子。 太守之下,设县令或县长。 《汉书》记载:县满万户者,其长官称令,不满者称长。 县令秩比六百石到千石,县长秩比三百石到五百石。 除了朝廷任命的,当地地方还有三老共同负责教化百姓。 所谓三老,指的是古代掌管教化的乡吏。 《汉书高帝纪》记载: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众为善。 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 可实际上,能担任三老的人,一般为当地的地头蛇。 表面负责查证调停民事纠纷之外,最主要的便是征税。 因此他们不仅可以免除徭税,还经常受到皇帝的赏赐。 其势力,并不比一郡太守差上多少。 刘备虽然因功获得安喜县尉一职,其位却是县令的佐官,秩仅为二百石到四百石。 位在同为佐官的县丞之下,掌治安捕盗之事。 虽然平日里能在县里捞不少油水,但这对于有大志向的刘备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安喜县府西院内,一棵桃树开的正好,甚是喜人。 然而,树下坐着的三人,却是面色低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大哥去求见那督邮,商议朝廷审查之事,督邮却始终推脱不见。 连收礼钱的机会都不给咱们,想必是铁了心要革大哥的职。” 张飞闷闷不乐的提起酒坛,给自己的碗里满上,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对面的刘备听罢,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飞一眼。 以三弟的敏锐与眼光,此事怕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想起先前战场上厮杀的种种,刘备心里感觉到一阵悲凉与愤怒。 不过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大哥,咱们若是要离开安喜县,当要早做打算。”关羽丹凤眼微阖,抚须轻叹一声。 对于大汉朝廷,他早就失望透顶,此时见刘备即将被革职,其实并没有多意外。 刘备目光深沉的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走是要走的,区区小官,不做也罢。 可若是就这样走了,又如何能消吾心头之恨?” “大哥的意思,俺懂。” 张飞的豹眼中露出一抹精光,顿时龙精虎猛起来,脸上多了几分兴奋。 …… 安喜县驿站。 话说朝廷派来的督邮吴安,此时正在房中饮酒。 面前的案上,则摆着一份安喜县官吏的名单。 只见吴安饮下一口酒,然后执笔将刘备的名字给划去,面带了然之色的轻轻点头。 “此人与党人勾结,当除此人之名。” 话音刚落。 啪…… 门突然被大力撞开,门板因为巨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门后出现三人,一人双耳垂肩,一人赤面长髯,一人黑面豹头。 具都是身材魁梧,高大威武之辈。 尤其左右两个,将门外洒进来的阳光给遮挡住,使房内的光线变得暗淡了许多。 “汝……汝等何人,竟敢擅闯!” 吴安瞳孔收缩,脸上多出了几分惊恐。 他看得出,眼前这三个人并不是好相与之人。 刘备背负双手,缓步走进,然后面无表情的坐在他的对面 “刘备,字玄德。” “汝就是刘备?”吴安面色一变,刚才的胆怯全然消失不见,厉声一喝,“见了上官为何不拜,安敢如此无礼,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刘备脸上不见喜怒,拿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吾受公孙伯圭所托募兵,张世平、苏双资质军备。 从涿郡起兵征讨蛾贼,属从邹校尉,大小数十战,九死一生。 死上这许多兄弟,才换来这县尉一职。 今只凭汝一直空言,便抹去了吾等所立下的功劳,汝好大的官威啊。” “你!” 吴安心中一紧,眼前不过区区一县尉,他身为督邮岂能畏惧。 他当即站起身,一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哼,汝还敢油腔滑调,有何功劳,安敢在此夸口。 正是陛下圣明,得知尔等是趋炎附势,借名上位。 此番降旨严查,正是要革除似尔等之害群之马!” ‘啪……’ 刘备刚把杯中送到嘴边,闻言心中火起,直接将杯中的酒水甩到对面脸上。 吴安被淋了一个正着,正要发火,一道身影却突然越到自己的身后,让他有些反应不及。 强劲气流从刘备身上散发,一手紧紧提起了吴安的后背心。 “你,你要干什么!” 吴安面带惊恐,想要挣扎,却发现挣脱不开,对方的力气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要干什么?”刘备冷笑,看向门口的两人,“益德,去找一条绳索过来将此人绑了。 云长,帮为兄找一根棍子来。” “嘿嘿,大哥,俺早就准备好了。 此人忠奸不分,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张飞笑着咧开了嘴,不由分说从背后拿出了绳索,摩拳擦掌,上前将吴安绑成了一个粽子。 “啊!” “啊!” “啊!” 驿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百姓,被里面的惨叫声给吸引了过来。 “这,这里面发生了何事?”一名头戴方巾的汉子看向里面,身上正挑着一捆柴。 任何时候都不缺少知情人,话刚出口,便有知道内情的人放出消息。 “听说是督邮得罪了刘县尉,刘县尉生气了,把督邮绑在树上,吊起来打。” 有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嘶,刘县尉竟如此大胆?” “嗨,那有什么?”透露内情的人笑了,“据说刘县尉的身份可不简单,祖上乃中山靖王之后。 又师从硕儒卢植,认识京师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是棒打一个小小督邮,又能如何?” 这话,直说的在场众人一片唏嘘。 都是底层人,如何又不明白身份在这世上的重要性。 有人天生富贵,自是不用遵循礼法。 “刘县尉有这样的背景,这督邮都敢得罪,岂不是找打。” “嘘,禁声。” 有人连忙上前,捂住了说话之人的嘴。 “啊!” “啊!” “啊!” 驿站内的惨叫声依旧不止,刘备此时额头已是冒了一层雾水,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 稍微喘息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鬓角边的汗,转头问道:“三弟,打了多少了下了?” 张飞闻言,掰了掰手指头,“大哥,俺一直数着呢,足足有两百下了。” 但见督邮吴安此时全身没有一块好皮,浑身红的黄的一起流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刘备活动一下肩膀,只觉得腰酸背痛,发泄也发泄够了。 他将腰间挂着的官印取下,直接挂在了督邮的脖子上。 “二弟,三弟,我们走吧。” 关羽抚须问道:“大哥,咱去哪儿啊。” 刘备抬头,看向远方:“去洛阳,投靠一位故人。” 『关于刘备,其实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正史督邮不见刘备,就被刘备吊起来打了,我在这里不采用《三国演义》的人设。』 第74章 刘宏的真意 东汉中平二年七月中旬,在安喜县怒鞭督邮的刘备在放弃安喜县尉之后,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很快,刘备来到洛阳,再次遇到了与他共同讨伐蛾贼的曹操。 二人一见如故,曹操将其推举给了大将军何进,何进便让其与毋丘毅前往丹阳募兵。 而另一面,因为征讨北宫伯玉的皇甫嵩,也在刘宏的一纸诏令下,返回了洛阳。 “老将军。”洛阳城门,皇甫嵩远远听到有声音在呼唤自己。 待近时,才发现是个身穿武士服的红头巾青年。 “文台?” 皇甫嵩下了马,面带不解的抱拳询问,“文台为何在此?” “唉,一言难尽啊。”孙坚脸上闪过痛苦之色,“陛下前些日子下诏,凡因讨伐蛾贼获军功任官或升迁者。 需在核查其身份后,缴纳二十五年的升迁钱。 老将军,您是知道的。 吾孙坚自幼家贫,以卖瓜为生,又哪里交的出这些钱。 好不容易获得升迁,却又遭此变故。” “什么,竟有此事?”皇甫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半晌,冷哼一声,“哼,此事定是有小人蛊惑。 否则陛下,又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老将军。”孙坚抱拳单膝下跪,眼中蓄泪,“还望您看着我往日的功劳上,向陛下求一求情。” 他厮杀了这些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要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任何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皇甫嵩上前,伸手轻轻的将对方扶起,无奈叹了口气,“陛下如今已经猜忌老夫,吾现在说什么,陛下怕是都不会听了。 不过三辅之乱,仍为平定,却是要有劳文台出马。 吾面见陛下之后,会推荐车骑将军张温接替长安军权。 届时吾在向张温举荐,让文台随军出征,这样就不必担心了。” 虽然不能直说,但是皇甫嵩选择了将矛头转移的方法来化解孙坚的困局。 “如此,那就多谢老将军了。” 孙坚感激涕零,抱拳又重重对着皇甫嵩一拜。 ‘唉。’ 皇甫嵩此时只感到一股无情的绝望,陛下宠幸宦官,排挤忠良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这大汉的命运,该当如何啊! …… 洛阳宫。 叮铃!叮铃! 清脆的编钟乐声响起,刘宏跪坐在帘后,双目紧闭。 身前的案上,青烟缭绕,让他的身心放松了下来。 “踏踏踏!”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 一名身材修长,面色阴鸷的宦官站在门口,躬身一拜。 “进来。” 刘宏的眼睛慢慢睁开,威严的声音让大殿的温度好似陡然下降了几分。 “臣参见陛下。”十常侍之一的毕岚又是恭敬的拜倒在地。 “爱卿,朕让你所办的事情如何了?” 毕岚不敢抬头,只是拱着手道:“陛下让臣督造翻车抗旱一事,臣虽然已造出。 可臣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许多田亩的百姓,已经用上了一种名叫太平车的水车。 此水车不用人力,仅依靠水的流动,便可以将水运到田中。” “什么?竟有此事?” 刘宏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随即消失不见。 “不用人力灌溉,只靠水流,莫不是什么妖法?” 毕岚顿了顿,又道:“臣不敢欺瞒陛下,非是妖法。 不过臣向乡民打探得知,此太平车发明者,乃太平道妖女张宁。 她是昔日蛾贼匪首,张角之女。” “又是这个张宁?” 刘宏的眉头皱了起来,若不是毕岚现在提前,他可能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毕竟张宁在太行山中“老实”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销声匿迹。 可没想到,太平道的余毒,竟然又开始渗透大汉了。 想到此,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当年蛾贼匪首张角,依靠符水治病,蛊惑我大汉千万子民。 他的女儿,难道也胆敢与朕,与大汉作对吗?” 毕岚不敢回话,此刻的刘宏正在怒火中,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陛下!” 殿门外又来了一名持剑卫士。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求见!” 刘宏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 “宣!” 卫士躬身退下。 “陛下,臣告退。” 毕岚俯身低首,行了一礼后退着身子走出宫门。 “臣,皇甫嵩,参见陛下!” 身穿青色长袍,头戴武弁大冠的皇甫嵩对着殿内的刘宏,虚怀一揖。 “老将军不必多礼。”刘宏语气平淡,示意对方平身入殿。 皇甫嵩缓缓走进,然后低头站在殿中,等候刘宏的旨意。 他知道,现在自己怕是已经变得君心了。 刘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天边的景色。 过了许久,才突然喃喃一叹。 “老将军,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召你回来吗?” 皇甫嵩错愕了一下,回道:“臣……不知。” 刘宏站起身,来到皇甫嵩的面前,双目紧紧盯着他。 “爱卿还记得征讨蛾贼时,阎忠曾对爱卿所说的话吗? 不如取冀州为基业,招募兵马,号令九州…… 届时大业得定,请命上天,克成帝业!” 什么! 皇甫嵩此时全身如触电一般,脑中好似被惊雷轰击,愣在了当场。 当时帐中只有他们两人,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回过神了后,皇甫嵩立即跪在了地上,泣声涕泪。 “陛下,臣决无谋反之意啊,请陛下明鉴。” “爱卿。” 刘宏面色淡然,僵硬的露出一丝笑意,亲自上前扶着皇甫嵩的臂膀。 “爱卿,朕知你一片忠心,召你回来,非是因为此事。 而是因为朕现在还要用你,这才不得已将爱卿从前线调回。” “陛下,您这是……”皇甫嵩又疑惑了,完全被刘宏这一通操作给弄懵了。 “爱卿,朕是担心,黄巾余孽张宁虽然隐匿在太行山中。 可此妖女说不定什么时候会下山为祸冀州,卿既为冀州牧,该当保一方平安。” 刘宏脸上佯装出几分歉意,又有几分不忍与悔恨。 皇甫嵩此时也开始迷惑了,原本他以为刘宏是被宦官蛊惑,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陛下,臣若是离开长安,三辅之乱又该何人平定?” “爱卿以为朝中谁可担当此任?”刘宏满怀期待目光的看向他。 皇甫嵩沉吟了一下,抱拳道:“车骑将军张温有勇有谋,可托大任。” “好,那就让张温接替爱卿,爱卿即刻去冀州上任。” 刘宏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当机立断的同意了皇甫嵩的请求,不过眼中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 待皇甫嵩离开之后,张让从大殿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一双狐眼瞥了一眼宫外,然后躬身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陛下,就这样放过他吗?” “那不然了?”刘宏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朕还要用他,而且朕想对付的,并不仅仅是隐匿在太行山中的蛾贼余孽。” “那陛下的意思是……”张让开口相询,刘宏能让他躲在这里旁听,已是表明了对他的信任。 “让老的和小的斗上一斗,不过是个由头。”刘宏微微一笑。 “蛾贼作乱之时,各州府隐瞒不报,逼着朕不得不放权于当地,又赦免党人。 大臣们以为朕昏聩,只会贪财,现在到让他们好好看看朕的手段。 朕虽然让皇甫嵩任冀州牧,但不予他兵马,他就只能求助当地太守借兵。 这些个太守,各个执掌军政大权,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皇甫嵩为了剿除叛贼,招募兵马,必然会与他们一争。 不过这到了最后,朕倒是也想要瞧一瞧。 这老的和小的,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哈哈哈哈!” 第75章 新政之策 时间转眼而过,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整个黑风山依旧是很忙,四处招徕因为饥荒或者流亡的难民。 许多人因为得到这难得的安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 黑风寨周围的土地,短时间内竟然扩充到了数千亩。 大量的土地开始栽种新苗,到处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黄主簿,鉴于山寨目前的情况,本姑娘认为我们日后当要有长远发展的目标。 因此,特地制定了这些改制条令,还请你先过目。” 议事厅内,张宁将一份竹简递到了主簿黄炳的面前。 “黑风山寨政改之策?” 刚看到开头的几个大字,黄炳就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些词没有听过,但是大体意思他还是看得懂的。 ‘难不成这妖女,还会治政之术?’ 念头一闪而过,黄炳顺着张宁写的内容一行一行的仔细看着,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虽然平日里在心中有诸多不忿,比如自己好好一个主簿,现在居然要照料一群贼人的吃喝拉撒睡。 甚至平日里各种大小杂务,比如流民们产生纠纷了,居然也要他去调停。 不过在张宁面前,黄炳却是愈发的老实了。 若是他敢有不满的举动,这山中的上万的流民,就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圣女,若是依此法而行,岂不是公然与大汉作对? 此法不仅会引来祸患,更会使圣女失去天下人心,还请圣女三思。” 看完上面的政改方案,黄炳已是汗流浃背了,却又不敢明着反驳。 因为这上面张宁向招徕的流民承诺,开垦出来的土地虽然归黑风寨所有。 不过粮种以及屯田的农具,以及牲畜,水车等也由黑风寨提供。 待地里长出粮食之后,采取西汉汉文帝时期的“三十税一”的政策。 即土地产量为十份,然后三七开。 佃农得七份,向地主交三份为田租,地主再向国家上交一份税赋。 不过由于张宁等人现已经不属于大汉朝廷的子民,故她也不用向大汉缴纳赋税。 除此之外,张宁声明取消了大汉所谓的人头税,即算赋与口赋。 因为田亩税在大汉的占比一直不高,而人头税却占到了汉代百姓负担的九成以上。 所谓算赋,是针对成年人的税,规定凡年龄十五岁到五十六岁的成年男女每年缴纳一算,即一百二十钱。 而口赋,征收范围是七岁到十四岁的儿童,每人每年二十三钱。 到了汉武帝时期,由于武帝大量对外用兵,国库日益捉襟见肘,征收口赋的年龄下调为三岁。 而现在的东汉朝廷,口赋的征收年龄直接下调至一岁。 这也导致了许多人生了孩子,不仅养不活,更交不起人头税。 无奈之下,只得将婴儿溺死。 这也是为什么张角振臂一呼,会得到天下八州百姓的呼应。 汉庭虽然得到了士人的人心,却失去了百姓的人心。 张宁还取消了强制入伍的政令,以及力役的取消。 在大汉,男子服兵役是一种强制性的国民义务,任何人都不能逃避。 汉朝兵役制度分为三种,每一个男性国民都要轮流进行服役。 除了服兵役之外,百姓还要服力役。 每个公民每年都要抽出一个月来无条件替国家做义务劳动,去修建一些例如城墙、宫殿、皇陵之类的国家工程。 在汉代,这种叫做“更卒”。 在古代社会,这种力役是纯义务性质的,国家不会出一分钱,所有花费都由民众自己负责。 到了东汉时期,随着土地兼并现象的愈演愈烈,大量百姓都丧失了自己养家糊口的土地。 自己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但却仍要承担政府分摊下来的各种兵役、劳役和人口税。 没钱交税,欠税的农民会被充作官奴,被迫在各级官府衙门中充当苦力做事。 不仅待遇十分差劲,而且当了奴隶也要交人口税,还要加倍上缴。 于是相比于官奴,许多人宁愿出卖自己去私人家做奴隶。 这是因为卖给私人当奴隶不但不用自己出人口税,而且私人奴隶的生活在相当程度上还要远远优越于当时的普通民户。 虽然养着大批奴隶要出双倍的人口税,但是那些有着大批奴隶的地主却省下了大量雇佣劳动力的钱。 他们不但用自己手中的奴隶去种田劳作、开垦荒地。 个别有权有势者甚至还用这些奴隶去进行入山烧炭、砍伐开矿之类的活动。 这些经济活动带给地主的利益要远远大于他们所出的人口税,多余的钱还可以拿来一部分改善奴隶生活,吸引更多的人来为自己服务。 除了更改大汉压榨百姓的税赋,张宁也开始鼓励百姓们生孩子。 规定凡是生下来的孩子,黑风寨每年会奖励十石粮食,直到五岁。 到了七岁的时候,孩童可以获得免费上学的机会。 虽然这些还处于初始的计划,但亦不失为刺激百姓增加对她向心力的办法。 为了制定符合黑风寨日后发展的条令,张宁已经是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采取精兵制度,轻徭薄税,大力发展手工业与教育,无一不是走在大汉的对立面。 此刻见黄炳开口就是反对,张宁也没有生气。 对方有这样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黄炳当初投降,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眼下自己制定的政改计划,已经算是公然对大汉挑衅了。 在不久的将来,双方必有一战。 不过既然迟早要战,张宁便也能安心的实施这些计划了。 “黄主簿。”张宁笑吟吟的看着他,“我问你,我是何身份?” “额……”黄炳愣了一下,木讷的回道:“太平道圣女。” “除此之外呢,在大汉眼中,我是什么?”张宁不依不饶,问出了在黄炳看来是个死亡问题的提问。 “咳……”黄炳面色一红,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不出,而是不敢说,虽然平日里他已经在心里叫了千百次了。 当然,张宁也没有像逼着男朋友那样,强让对方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在这里,我是圣女,可是在大汉眼里,怕是为祸世间的妖女。你说是吗?黄主簿?” 第76章 赚钱的门路不止一条 “是……”黄炳额头冒出冷汗,顺着话回了一句,可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又吓得连忙改口。 “不不不不是!您怎么可能是妖女呢。 谁要敢这么诽谤您,在下第一个不答应!” 黄炳躬着身,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黄主簿,这上面的条令,若是有不对的,你可以尽管提意见。 只是山寨若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施行,才不会为外人所欺。 宁虽不才,却也知道,如今大汉的制度,已经是烂透了,并不适合当今的天下。 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种新的制度,才能创造一个崭新的天下。” 张宁虽然知道对方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在说,不过黄炳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主簿。 他对于政务,以及治政之术比她更符合这个时代,经验也更加充足一些。 因此,在这些问题上,张宁并没与乾坤独断,而是想要听取他的意见。 黄炳沉默了,这些话在他听来,也能感受到张宁对他的重视。 想他一个小小的主簿,现在竟然有权力插手制定政令。 虽然不过是在这小小的黑风寨,却也是管理着数万百姓。 认真思考了许久后,黄炳恢复了文人的神采,躬身抱拳。 “圣女,在下以为,若是要将山寨目前的制度改变,绝非一朝一夕。 若依此法行事,流民会大量涌入,短时间内我山寨粮草势必亏空。 圣女虽早就失去士人之心,可此举会让他们更加的憎恨您。 不如采取一个折中的法子,凡入山寨者。 耕种三年以上,山寨将依照家中人口分地,一人五亩,行三十税一制。 此举,不仅可以激励百姓耕种,也不使山寨粮草大量流失,影响圣女的黄天大计。” 听完黄炳所说的话,张宁默默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因为她的方案,已经算是严重动了士人阶级的利益。 明朝学士朱升,曾经对明太祖朱元璋提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方针。 意思就是要朱元璋首先巩固自己的统治,保存实力,发展经济,低调行事,不要出头,避开锋芒,暗中扩大势力。 其中低调二字最为关键,如果施行这条政令,无疑是高调行事,公然对大汉宣战。 以张宁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撼动汉庭。 士人与朝廷若是被她激的同仇敌忾,这股力量还是很可怕的。 黄炳的法子或有取巧,因为他可能不相信自己日后能够对抗汉庭,所以说了三年之期。 可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想到这里,张宁不由面色正了正,躬身抱拳朝着对方一揖。 “宁多谢先生赐教,此事是宁过于心急了。” 先生? 乍一听到‘先生’一词,黄炳也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这个被他在心底里骂过无数次妖女的少女,竟然也会听他的话,还叫自己为先生。 这样礼遇对于黄炳来说还算是第一次,一时之间,心中竟然还有一丝小感动。 “圣女言重了,这不过是在下的职责罢了。”黄炳谦虚的回了一礼。 “不,先生说的很对。”张宁嫣然一笑,“日后宁若有不当之处,也还望黄主簿能多多提醒。” “在下遵命。”黄炳此时吃不准张宁是什么心态,只是如平日般顺从的应下。 恰逢此时,议事厅外缓缓走进一人。 只见其头戴玉冠,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个粉色小香包,脸上傅粉,连带着空气中都带着刺鼻的香气。 “参见圣女。” 陈平脸上带着笑容,施礼间,还能看见他右手上戴着的两只翠绿色的大扳指。 此刻的他没有了以往怯懦的样子,反倒充满着一副成功商人的气息。 这样的打扮当然也是张宁授意,而刻意为之。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不能露了马脚。 所幸陈平学得很快,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对于商贾之道的理解,有了极大的长进。 “陈兄不必多礼。”张宁也微微欠身作揖,对于陈平父子,她还是心怀感激的。 因此平日称呼,也是以兄尊称。 “圣女,此乃是近日与甄家通商的账本,还请圣女过目。” 陈平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本由牛皮纸包着的账本。 他现在已经全掌商事,不过依旧是将每个月的账册交由张宁查看。 “最近的盐价比上个月低了一成?”看着上面的账目,张宁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由发问。 “是,盐价确实低了,不过这算是正常的浮动而已。”陈平抿了抿嘴,解释道:“这些时日,来渤海通商的商贾越来越多。 为了吸引更多人来,甄太守便将盐价下调了些许。” “哦?”张宁闻言好奇心不由得被勾起来了,笑着问道:“不知来渤海通商的,是那些人?” 陈平掰着手指头,“有徐州的糜家,河东的卫家,荆州的蔡家……” 之前在渤海与甄逸交谈的时候,张宁曾经有意无意的诈了对方几句。 听了陈平的话,她觉得眼下是该兑现自己先前的“承诺”了。 由于人手的扩张,张宁除了纺织坊与炼铁坊之外,必须思考推广新的商品了。 不过,该卖什么好呢? 张宁并没有指望赚百姓的钱,既然不能赚百姓的钱,那就只能卖奢侈品了。 这个时代的奢侈品…… 有了! 张宁脑中灵光一闪,她可以就地取材,制造玻璃啊! 因为玻璃的熔炼,最需要的是燃料,太行山的矿脉,就是燃料,可以就近取材。 虽然玻璃在现代随处可见,不值什么钱。 可是在古代,玻璃是比金玉都值钱的宝贝,比珠玉的地位更高。 虽然西周时期,便已然有了制造玻璃的技术,而且也很成熟。 不过那些铅钡玻璃,这跟西方的“钠钙玻璃”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绚丽多彩,但是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质量轻、不耐高温,骤然遇到高温很容易破裂。 所以那时的铅钡玻璃只有小型装饰品,以珠子、挂件为主。 春秋末年的“越王勾践剑”,其剑格两面其实有镶嵌着含有较多小气泡的浅蓝色玻璃。 这上面的玻璃块不含铅,只算是钾玻璃。 战国最有名的玻璃器就是蜻蜓眼了,真正意义上的铅钡玻璃就是在战国时期出现的。 还有玻璃璧,玻璃剑饰,玻璃印章等。 等真正玻璃器物大量涌入中国的时候,还得等到魏晋南北朝时期。 到了清朝,玻璃的制作技术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此制造玻璃这条路子,是可行的。 想到这里,张宁又看向了黄炳,“黄主簿,最近招募的流民里面,工匠有多少人?” 第77章 长生牌坊,玻璃工坊 ‘又要工匠?’ 黄炳心里默念,每一次张宁找他要人的时候,山寨的环境就会大变样一次。 曾经的小小黑风寨,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 那个时候,桃花山都能轻易将其灭了,现在却已经到了威震太行山的地步。 周围各处的山匪,纷纷过来投靠,攀附关系,可谓如日中天。 眼见张宁又问自己,他心里竟然也隐隐开始期待起来了。 “禀圣女,新招募的流民之中,有石匠两百一十五人,木匠八十三人,铁匠一百二十八人……” 听黄炳报完数据后,张宁点点头。 她们之间现在算是比较默契了,自己的需求对方都能提前做好规划。 “本姑娘决定要新开一处工坊,名为玻璃坊,明日由黄主簿你带人去选定地点。 这些工匠,则全部充入玻璃坊。” “诺。” 虽然不知玻璃是何物,但黄炳应下之后,便立即着手去办,丝毫不拖泥带水。 见到对方的表现,张宁眼中露出一抹赞赏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看重黄炳的原因,做事谨慎精细,从不拖延。 这历史上,不只是有那些如雷贯耳的谋臣武将。 即便是像这样的小人物,用好了,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们。 想完这些,张宁又看向了陈平。 “陈兄,过些时日,我会让玻璃坊的匠人们制造出一种新的货物,届时由你带去渤海贩卖。” “哦?”陈平闻言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圣女是要贩卖玻璃? 不过这玻璃,是何物?在下只听过琉璃。” 他现在已经是成熟的商人了,在刚才的谈话中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在这个时代,琉璃的制作方法几乎由皇室掌控,密不外传。 不过在陈平看来,只要有张宁在,这些事情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算是一种和琉璃差不多的挂饰品吧,不过比较于寻常的琉璃,会更加透光。” 张宁神秘的笑笑,卖了一个关子。 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来说,家里有几件琉璃制品怕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她所需要卖的东西,不仅需要精美,更得实用。 而且她造的,也并不是琉璃,而是这个时代没有的现代玻璃。 数日后,在黑风山不远处的平坦山坳处,一座炼制玻璃的作坊就搭建起来了。 这个想法从提出,再到落地,也不过仅仅几日的功夫。 张宁对此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咱们工人有力量。 天气逐渐的炎热起来,张宁命人在黑风山种的第一批水稻,也到了收割的季节。 骄阳下,一片金黄色的稻穗随风摇摆,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成群的男女手拿着镰刀,栖身涌入金黄色的穗浪之中。 他们躬着身子,右手不断的挥舞,左手则趁势收拢。 久违的丰收喜悦,绽放成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孩童们在稻田里,地埂上,欢快的捡着稻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叮!叮!叮!” 随着三声清脆的锣响,地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开始熙熙攘攘的朝着后方大树下聚拢。 “大家不要挤,今天有红烧肉,人人有份。” 发放饭食的庖厨一手拿着勺,一边主持着秩序。 虽然不用他说话,人们也很自觉的排队。 在这里,或许是因为张宁的缘故,人人都互相尊重,极少有大的矛盾。 因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光是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劳累了半日的农人刚打到饭食,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坐在那里休息。 女人们则将泡好的金银花茶,递给了男人们。 众人躲在树荫下,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喝着凉爽的花茶。 这在他们看来,是皇帝都享受不了的快活日子。 待吃饱喝足,他们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 “听说了吗?圣女前些日子颁布了一条律令,说咱们开垦出来的田地。 只要耕种三年以上,山寨将依照家中人口分地,一人五亩,行三十税一制。 而且咱们的孩子,五岁之前,山寨每年分发十石粮。 到了七岁的时候,还可以免费读书。” 树荫下,一个身穿葛衣的汉子,转头对着围在一起的人说着。 话音刚落,就立即有人附和。 “这还用你说?不仅分发给咱们百姓土地,税赋又这么少。 还能免费读书,圣女真是大善人啊,是天上的谪仙下凡!” “对对对,谪仙下凡,我听说,圣女可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弟子,是来拯救咱们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的。” 能吃饱饭,在这个世道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就很不容易了。 尤其是经传掌握在士人手中,普通百姓想要读书更是难上加难。 张宁的一套组合小连招,无疑是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后生站出来,开口提议。 “要不,咱们给圣女立一个长生牌位吧?她这样心善的人,该当长命百岁。” 这提议刚一提出来,很快便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意见。 “说的对,咱们虽然不能报答圣女,但是这份感恩的心却不能丢。 要不然,岂不是成了朝廷的那帮狼心狗肺之徒。” “这天下,若是圣女做了皇帝,那该多好啊。”一个老农看着天,脸上带着些期盼。 女子做皇帝,这样荒唐的想法,竟然开始萌生在他的心中。 而且,有这样想法的,竟然不止这一个。 “是啊,若是圣女做了皇帝,这天下可就太平咯。”周围人也纷纷应和。 仿佛只要他们这位心地善良的圣女能够成为天子,那这天底下的战乱与灾祸就能瞬间得到平息。 “等下工了,咱们去找马木匠去,他的手艺好,长生牌位得让他来雕刻。” “对对对,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了,咱们一块儿。” 就在众人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愿景时,张宁也从房间里刚刚出来,手里拿着新的图纸。 “圣女,外面热,婢子为您撑伞吧,皮肤晒黑了,就不美了。” 音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后面,一手举着伞。 她的年纪虽然比张宁大两岁,不过这大半年来,张宁的个子又长了一截,两人差不多高了。 张宁闻言轻笑一声,点头道:“成。” “婢子为圣女扇风。”彩玥也跳着走到张宁的左侧,手里拿着扇子不断朝张宁摇着。 张宁无奈的又看了看两人,又点了点头:“成。” ‘唉,这俩人,怎么突然就缠上自己了,不过这天气确实挺热的,很有可能会中暑。’ 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旁边有人撑伞,有人扇风,还是感觉有些闷热。 更何况她现在也早就退去了厚实的深衣襦裙,换上了夏季穿的素纱禅衣,这种衣服轻薄的可以折叠成一个鸡蛋的大小。 不光是张宁,山中劳作的百姓们因为纺织坊,而有条件穿上了葛衣。 葛是一种植物,百姓们在山中采摘之后,将其制造轻盈透气的衣物用于避暑。 这种衣服是张宁所穿素纱禅衣的替代品,价格非常亲民。 三人顺着路,一路来到了炼铁坊。 这里聚集着山寨大部分的工人,包括石匠,木匠,铁匠等匠人。 刚刚靠近,一股热浪便侵袭而来,三个小姑娘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知圣女到来,在下失礼了。” 进入工坊,马墨立即上前,恭敬的对着张宁行了一礼。 第78章 东汉末年的女学生 “马伯不必如此拘礼。” 张宁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平身。 “宁此来是又想麻烦马伯,帮宁按照这图样上的东西造几个实物出来。” 说着,她把画着图样的白布递给了马墨。 “既是圣女所托,在下必不相负。 坊间甚热,三位还请离开,莫热坏了身子。” 仅仅是看了一眼白布上的图样,马墨就立即答应了下来。 对于这里的匠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吃一口饱饭,还能发挥自己技艺的地方强了。 因此,对于张宁的需求,他们是万不会拒绝的。 “那就多谢马伯了,阿笙,小玥,我们走吧。” 张宁欠身道了声谢,然后带着二女离开作坊。 才刚刚出来,三人便是松了口气。 因为坊里每日都在炼铁,所以温度居高不下。 最近的无烟煤销量,已经爆跌了,可是用量却是不减反增。 这是因为,玻璃作坊也已经开始渐渐运转,以及生产了。 制造玻璃其实很简单,最重要的就是高温。 这是无烟煤的开采与制造,始终没有停下的原因。 利用高温,将处理好的原材料融化成玻璃液,最后加工成形, 在经过热处理改变结晶形态。 最后,就能得到一块透明如水晶般的玻璃了。 来到琉璃坊,张宁看着正在辛勤劳作的众人,心中开始充满了期待。 制造玻璃的原理她是知道的,能不能成,就看匠人们的技艺如何了。 过了数日,几块大小不一的玻璃块送到了议事厅。 为此,张宁特意将黄炳也叫了过来。 “黄主簿,你退后几步。”主位上,张宁抬手,示意对方走几步。 “这……” 黄炳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 “把左眼蒙上。” “诺。”黄炳应了一声,老实的照做。 张宁见状,又伸出几根手指,问:“这是几?” “额……”黄炳仔细的看了看,回道:“二。” 接着,张宁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作罢。 黄炳被问的很是疑惑,于是便一直在旁看着张宁。 此时的张宁,正使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的器械。 张宁一边用脚踩踏转动,然后用磨好的矿石粉洒在玻璃上,慢慢的研磨。 虽然作为读书人,一向是看不起这些奇技淫巧的。 但黄炳,却被张宁的动作给吸引住了。 其实张宁正在使用的器械,名叫牵陀车。 这种牵陀车是专门用来将镜片磨成凹凸不平的形状,也就是凹凸透镜。 这种器械的发明人叫孙云球,字文玉(或字泗滨),江苏吴江县人,明崇祯初时期出生。 他是明末的光学仪器制造家,发明家。 着有专着《镜史》,制造的各类光学仪器达七十余种,被誉为“明朝科学巨人”。 他不仅发明了牵陀车,而且掌握了“验光”的技术,编制了一套“随目对镜”的原始验光方法,用以验目镜。 是的,张宁要造的,并不是简单的玻璃制品,而是近视眼镜。 凹凸透镜的记录其实很早就有了。 据《尚书舜典》记载,公元2000多年前的舜帝时期。 人们就用“璇玑玉衡”这种装有透镜的观天仪,观察各种天体极其演变规律。 这应该是最早的望远镜。 而近视的人群,那就更早了。 距今3000年前的商代甲骨文中,已经有了“疾目”、目盲“等眼病的记载。 此时的东汉,也在后世的江苏扬州邗县甘泉镇汉墓,出土一件扁圆柱形雕花金圈。 内镶嵌水晶凸透镜片,金圈直径13mm,高6mm,镜片直径11mm,重2.3克,大约能放大5倍。 明末清初时,“眼镜”还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只有少数富人、贵族等才能配得起,甚至可以象征一个人的身份。 张宁知道,这时代能读书的,基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而他们,长期看书,一定会有近视这个问题。 如果在给他们配备一种能够解决视力,又能彰显身份的东西。 岂不是就如同现代的钻石一样,狠狠的收割这些人的财富? 辛苦的磨了数日,张宁才终于将两块镜片,磨成了同等大小,一样厚薄的程度。 看着手心里的玻璃片,张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音笙却是一把抓起张宁的手,看着手指上通红的凸起,不禁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啊呀,圣女您的手都起水泡了。” “小事而已,不疼的。” 张宁笑了笑,她也不是第一次伤手了,想起那一次,手掌可是被刀割开好大一条口子。 而现在,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收割他最大的敌人——士人阶级。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必须得自己来试验。 “圣女您忍着点,婢子去找小玥拿缝衣针。” 于是乎,音笙快速的回到房间,与彩玥两人拿着药箱,取出伤药盒布条。 一左一右的为张宁挑着手上的水泡。 待处理完脓水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撒上药,用干净的白布包好。 “谢谢你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张宁,对着二人由衷的表示感谢。 她们之间或有上下之辈,不过在张宁心里。 这些日子的相处,却早已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 “这都是婢子的分内之事。” 两个少女倒是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句话,连眼中的欣喜也是不言而喻。 “小人参见圣女。” 这时候,马墨捧着一个木盒,在厅外拜见。 “马伯,您终于来了。” 张宁连忙站起身,笑着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盒子。 她手里包着的布不太厚,因此可以自由活动。 “经过多日的锤炼,修改,总算是不负圣女所托。” 马墨说着,脸上神态流露出疲惫之色,想必这些日子,也没有比张宁好到哪里去。 “多谢马伯了。” 张宁道了声谢,迫不及待的将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镜框。 这镜框是由铜以及木质材料做成的,为了润滑与美观,上面还上了一种天然的漆料。 在阳光的照射下,黑色的框架上反射着蓝光,十分好看。 张宁将镜框拿在手中,然后将头发撂到两边,试着戴了一下。 “嗯,大小还挺合适。” 不由发出赞叹后,又将两块自己磨好的镜片扣在镜框上,稳稳固定住。 “我怎么感觉圣女戴上这饰物之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音笙愣愣的看着戴着眼镜的张宁,有些恍神。 “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彩玥很是赞成的点点头,也张着嘴,目光始终停留在张宁的身上。 如果在后世的话,她们肯定会说出气质这两个词。 戴上这幅眼镜,张宁面容多了几分半青涩与文静的气息,给人一种女学生的感觉。 不过张宁只是在测试镜片的效果,她看的眼睛有些花,脑袋也有些晕。 因为这幅眼镜的度数,并不是依照她的视力来量身定做的。 取下眼镜,张宁冲着外面的侍卫叫道:“去将黄主簿叫来。”牵陀车猜测示意图,不怎么准确 第79章 收买人心 “黄主簿,试试将这个戴上,看看能不能看的清楚。” 待黄炳走进议事厅,还未开口行礼。 张宁便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然后将眼镜递给了音笙,让其传达过去。 “戴……何物?” 黄炳被张宁的这一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接过音笙递过来的眼镜。 看着手里的物件,黄炳脸上除了惊讶,还有新奇。 精美的铜木做工,晶莹剔透如美玉的琉璃,手感也很顺滑…… “这是……”黄炳不由自主的看向张宁,“圣女,此物是否就是您说的那什么玻璃?” “是玻璃。”张宁轻笑着点点头,解释道:“不过它不叫玻璃,这个叫眼镜。” “眼镜?” 黄炳眼中露出疑惑与不解,口中喃喃自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黄主簿,赶紧试试,戴上看看合不合适。”张宁笑着催促。 “这……戴上,如何戴,在下孤陋寡闻,不知……” 黄炳一脸的为难,眼镜拿在手中有些不知所措。 “阿笙,去帮帮黄主簿。” 张宁见对方为难的样子,也没有强逼,只是让见过如何使用的音笙过去帮忙。 从黄炳手里接过眼镜,音笙照着张宁刚才的样子,为黄炳戴在了眼眶上。 张宁放眼看去,还别说,黄炳戴上这副眼镜。 确实变得斯文了许多,有一种教书先生的感觉。 黄炳刚开始觉得有些古怪,这叫眼镜的饰物。 初始架在鼻梁上,还勾着耳朵。 给人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可是他却没有时间理会这种不适。 黄炳突然感觉到,眼前的世界,竟然是全然不同了。 原先看远的地方,看着有些模糊。 而现在,竟是顷刻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突然的清晰,让他的脑袋有一些眩晕。 不过等习惯之后,这种感觉倒也没什么。 黄炳朝着主位看去,坐在上面的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姣好的五官清晰可见。 尤其是鬓角上的发丝,每一根都清晰起来。 一个习惯了模糊的人,至少在这个时代,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眼前的清晰,却是让黄炳浑身一震。 这东西,是宝贝啊! 这让他想起少时在夕阳下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书上的文字是那样的清晰。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事务的增多,眼前却也是一天天的模糊了。 良久,黄炳都沉默的说不出话来。 “黄主簿,感觉如何,是否还合心?” 张宁笑的很开心,黄炳脸上的表情,说明她的试验成功了。 这眼镜如果推广出去,可以想象。 这个时期的文人士子,一定会竞相购买,供不应求。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控制好货源,将这股眼镜风暴在推向另一个高度。 这些人,一个个就是待宰的肥猪。 她想什么时候宰,就是什么时候宰。 黄炳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合心,合心,此物当真是宝物。 在下……在下归还圣女。” 说着,他将眼镜取下,然后恭恭敬敬的捧着,想要交还给张宁。 这么好的宝贝,他可不敢要。 “这眼镜就是给你的。” 张宁轻叹一声。 “往日黄主簿处理寨中公务,甚为辛苦。 宁无以为报,只有此物,还望主簿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 黄炳连连摇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此物价值连城,在下怎敢踞有,还是归还圣女。” 在他看来,莫不是这妖女在测试自己平日里是否中饱私囊。 所以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黄主簿,你就拿着吧。” 一旁的音笙看不下去了,颇为心疼看了一眼张宁。 “圣女为了做这东西,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手上都磨出了水泡。” 什么? 黄炳闻言心里一惊,连忙朝着张宁的手部看去。 刚才进来的突然,经过提醒。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张宁的两只手心都缠着一层白布。 虽然没有流血,但看着也颇为触目惊心。 “圣女,您这是……” 黄炳的身子不为人知的颤抖了一下,眼中除了震惊,更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之前张宁曾经问过他几个问题。 虽然那些问题很像是把他当白痴一样。 可是这眼镜,是否与那件事也有关。 就在黄炳满心都是疑惑与震惊的时候。 张宁却是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露出和善的笑容。 “自先生来黑风寨起,每日尽职尽责,从无疏漏。 到了今日,我寨已有数万人,依旧运转如常。 这些都是先生之功,宁岂可无视? 为先生做这一件小小礼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圣女,在下……” 黄炳吸了吸鼻子,眼中似有亮光闪过。 他躬着身子,深深朝着被他在心里交过无数次的妖女一揖。 “在下多谢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张宁一番真诚的言语,更是让黄炳感到动容。 张宁一直认为,以诚待人,方能得人以诚相待。 因此她也并没有捅破与黄炳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而是顺其自然。 眼下自己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笼络人心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落下的。 “黄主簿免礼,还望日后,请黄主簿多多费心了。” 黄炳顿了一顿,没有直接回答。 过了半晌,反而话中有话的问了一句。 “圣女,您难道真的要继续对抗大汉吗?” 在他看来,这里其实已经相当于世外桃源了。 如果重新起兵,则直接会将这里的一切给毁了。 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有他的一份心血在。 张宁也不着急,反而是笑着摇头,“黄主簿难道以为这天下还将大定不成?” “那圣女以为这天下将乱?”黄炳意味深长看着手里的眼镜。 张宁秀眉微挑,“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涌入黑风寨的流民就有上万人。 如此日久,还不知会有多少难民逃至这太行山。 这还仅仅是我黑风寨一处,若是算是整个太行山,怕是不下数十万之众。” 黄炳没有表态,算是默认了说法。 山寨人手的增长速度,他是看得见的。 “黄主簿,现在明白,宁为何会想尽办法广积粮草。 开办炼铁坊,这可不光是为了与大汉为敌,也是顺应天时。” 张宁轻轻抖了抖衣袖,转过了身。 她说的这些,全都依据事实而推测。 并不是像某些小说中的穿越者那般,在古人面前吹嘘日后的天下大势。 因为这样无理由无事实的言论,很难对人有说服力。 他们不是Npc,是有思想有感情的,甚至见过许多和平年代的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这在黄炳看来,却变成了另一番滋味。 尤其是张宁那句“不光是与大汉为敌”,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顺应天时?这是圣女的志向?”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第80章 眼镜的推广 志向?张宁自然是不会守着太行山的一亩三分地。 这里虽然大,但是装不下全天下的百姓。 她不假思索的说道:“救助百姓,这是宁当做之事。” ‘呵,救助百姓,真有够油滑的回答。’ 黄炳心里无奈的笑了笑,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宁行事,无一不是在救助百姓。 不过他却从这些事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从自己来黑风寨的时候开始,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从一个黄巾军的孤女,反客为主。 将数百人的黑风寨,发展到今天数万人的势力。 周围的各处山寨,也纷纷慕名来投,攀附交情。 这里面不光能看出张宁的能力不同凡响,更能看出她有着非同一般的野心。 这不过是一名才十多岁的少女,却也是太行山最强大的贼首之一。 而且还与河北最富有的商贾,中山甄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要做到这些,绝不可能只有妇人之仁,更有着超人的眼光与胆识。 黄炳甚至认为,张宁之才,可比春秋时期法家先贤、圣人之师的管仲。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自己效忠的对象。 想到这里,黄炳拱手恭恭敬敬的朝着张宁的背影一揖。 “圣女之言,在下敬服,从今往后,在下愿誓死追随圣女!” 张宁见黄炳如此直白的对自己表忠心,心中也不由得一动,轻轻转过了身。 “哦?黄主簿不怕宁继续与大汉为敌了?” 黄炳闻言,却是直接跪了下来。 “士为知己者死,在下并不是迂腐之人。 为了活命,可以舍弃尊严,却也愿意为知音而死。 遥想当初在平原县,在下为府君尽心竭力。 可流匪来时,府君却将在下弃之如敝履。 后来到了黑风寨,大半年的时间。 圣女对在下委以重任,视为心腹。 在下又如何不能以死相报!”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背叛,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作为大汉的头号通缉犯之一,张宁心里很清楚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黄炳今日的表现,除了有感动之外,也是看到了她身上的能力。 这里的世界与《三国演义》可不一样,泪水并不能换来一个人效忠。 不过能得到黄炳的认同,对于张宁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黄主簿请起。” 张宁上前,轻轻将他扶了起来。 “还记得当初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向你保证过什么吗? 只要对我忠心,我亦是不会亏待于你。 日后,你们会活的,比现在要好的多。” 黄炳如梦初醒,好像又回到了那天他向张宁乞活的时候。 为了活命,被迫向着一个少女卑躬屈膝。 而少女说的话,他当时是不信的。 此时若非张宁提起,他怕是已经忘了。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这些话有一天竟然会兑现,还真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张宁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用一副眼镜,就换来一个人的忠心,这买卖也太值了。 有了这副眼镜,黄炳的工作效率肯定能直线上升! 此时,是张宁重生东汉刚好满了一年。 她十四岁了。 有了第一副眼镜的成功,张宁自然是信心大增,让玻璃工坊开始制造更多的玻璃。 黑风寨下,炼铁坊和玻璃坊的浓烟滚滚。 一旁的矿上,人们不停的挖着煤,提供燃料。 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因此,多余的人手,则被安排为两班轮工。 匠人们有的上值,有的下值。 妇人们除了平日里在纺织坊里上工,也开始养一些鸡鸭。 他们不再是流民了,也不再是乞丐。 而是能够过上幸福快乐日子的普通百姓。 张宁照常抽时间为选中的孩童教授着知识,不少人已经能够看得懂文章了。 其中有一部分不愿学别的,开始向她讨教医理。 张宁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医,却也有跟着张梁行医的经验。 加上《太平要术》,讲讲医理还是可以的。 黄炳处理完手中的公务,也会过来教授一些。 又过了些时日,一批精美的近视眼镜制造出来了。 这是一批还没有打磨好的样品,需要在测试对方视力之后,在经过打磨。 推广的事倒是不必担心,山寨的买卖已经越做越大。 通过甄逸,陈平能够接触到各地的商贾。 不过售卖的策略,自然是限量供应,无论价格飙升到多高的地步。 张宁借着盐和眼镜的利益,继续囤积粮草。 在不久的将来,粮草的供应,将直接影响到各方争霸的胜负。 …… 装好最新生产的数十副眼镜,陈平辞别张宁,带着商队前往渤海。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不同,他出发之前,特意给自己配上了一副零度眼镜。 得知陈平又带了新商品之后,甄逸迫不及待的离开太守府出来迎接。 “陈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哈哈哈哈。” 身为一郡太守,甄逸此时居然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向着平民出身的陈平抱拳行礼。 “甄兄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 陈平也客套的还了一礼,并有意无意的回礼之后,抬手扶了扶镜框。 “陈兄,你这是何物?” 甄逸很快因为这一动作,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但见对方的脸上,戴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饰品。 两边是金灿灿的框架,中间还有两块十分透明的,貌似琉璃的饰物。 看起来十分的珍贵。 “不瞒甄兄,这便是我家少主带来的新货,名为眼镜。” 陈平笑着转过身,从身后的随从那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了过去。 “此物,是少主为了答谢甄兄这大半年来的照顾,特地送与甄兄的。” “贤弟实在太客气了。” 甄逸面上流露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不过手已经摸到了盒子。 之前的精盐,让他甄家的财富又增长了不少。 各地的盐商,被收割的明明白白的。 当然,甄逸也并没有亏待张宁。 经过之前的事,他也看出端倪,张宁的身份不简单。 再加上二人有着长久合作的关系,不能因为盐而失去这么一尊大财神。 咔嚓。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同样的透明眼镜。 甄逸迫不及待的将眼镜拿起,在手中仔细翻看。 “哎呀,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剔透的琉璃。” “兄长错了,此物非是琉璃,而是玻璃。”陈平笑着给予纠正。 “玻璃?”甄逸皱了皱眉,这什么玻璃,闻所未闻啊。 “还请甄兄学着在下这般戴上。”陈平指着自己的这副眼镜说道。 这副眼镜,是陈平根据对此与甄逸打交道后,推测出来对方视力而做出来的。 虽然是小小的见面礼,却是此次买卖成与不成的重要一环。 甄逸看了看陈平,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副眼镜,然后学着戴在眼眶上。 经过初步的眩晕之后,他竟觉得眼前的场景开始豁然清晰起来。 这些年生意上的精打细算,十步之外,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了。 可现在,十步之外的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全都清晰可见。 “此物……妙啊。” 甄逸倒吸一口凉气,身为顶级商人,很快意识到手中的物件有什么价值。 如果说盐收割的主要是民间贩卖私盐的盐商,那这东西,便是与上层士人交易的好物件。 琉璃本身就很珍贵,这玻璃,一定是比琉璃更加珍贵的宝物。 甄逸的表现让陈平很满意,于是他趁热打铁道:“甄兄的门路广,若是能将此物推广出去。 你我两家,想必……” “陈兄不必多言,此事易尔。” 话还未说完,甄逸就信誓旦旦的保证。 “过几日,吾会向在冀州,以及青徐等地的富商传递消息。 希望到时候,陈兄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第81章 价值五百万的眼镜 渤海的集市十分的热闹,这里因为有着中山甄家的缘故。 再加上渤海有着天下第一等的精盐,许多商人都会慕名过来接洽。 有了这些基础,凭着与这些供货商的关系。 只要张宁手里有好货,销路必然是不愁的。 一辆华贵的马车经过热闹的街道,在一座豪华阁楼前停了下来。 但见门上的牌匾,上书“甄福阁”三个黑底朱红的大字。 这时,从车上缓缓走下一人。 穿着一身玄色华服,相貌雍容,腰间挂着一个粉色的香包。 那人抬头看了看,然后朝后一挥手。 一名随从立即将一份邀请帖递给府门前伫立的侍卫。 “原来是徐州的糜家主,小人失敬。” 侍卫看完请帖,立即抱拳回了一礼,然后站到一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 糜竺微微拱手,带着侍从大步流星的走入阁楼。 等到了议事厅,这才发现,不少人已经到了。 这些人里面,有河东卫家、荆州蔡家、青州张家、幽州王家等巨商的代表人。 能够进入“甄福阁”的,无一不是在各州名噪一时,举足轻重的商界人物。 这其中还有人甚至在州郡里担任高官,除了担任渤海太守的甄逸。 来自河东的卫进亦是衰落的名门望族,前汉大将军卫青之后。 不过自前汉的“巫蛊之乱”后,卫家遭到了汉武帝的铲除,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 幸存的人便来到了河东,世代经商,一直发展到了今天。 众人相互见礼之后,便有人开口探问。 “诸公,听说了吗,甄府君最近又有了一批新的货物,据说品相极好,价值连城。” “哈哈哈哈,蔡兄的消息来的有些慢啊。”一人大笑,“这也难怪,蔡兄远在荆州。 不过在下却是听说,甄府君那里近日得了不少的琉璃,宛如仙品!” “什么琉璃?”一名华服商贾皱眉,“甄兄在信中透露给吾的透露的宝物,叫什么玻……玻璃!” “对对对,吾亦听说此物名叫玻璃,比琉璃更加稀有珍贵!” “若是真有此宝物,说什么吾也得弄上几件!” 卫进跪坐在一旁的席案边,把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玻璃?若真是宝物。 正好借此物向伯喈公提亲,也不负昭姬日日在闺中的相思之情。’ 想到这里,卫进隐隐的开始期待了起来。 他河东卫家没有别的,就是有钱。 “甄府君来了!” 不知谁叫了一声,一身锦衣华服,腰系着渤海太守印绶的甄逸缓缓走进。 身后跟着同样衣着锦绣的陈平,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众人的面前。 “见过甄府君!” 厅内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齐齐对着甄逸行礼。 不管怎么说,对方如今已然是一郡太守,位高权重,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诸位不必多礼,我们都是多年老友,就不要如此见外了。” 甄逸笑着拱手回礼,陈平亦是抱拳,作为回敬。 众人很快发现,甄逸与陈平两人,虽然衣着华服。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二人眼眶上戴着的饰物。 晶莹剔透,别致的造型,前所未见,一看就是宝物。 “甄兄,此物可就是那什么玻璃?”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指着甄逸眼眶上的眼镜。 这里的人都是大汉境内商贾中的佼佼者,没有一个是白痴,拥有着最为敏锐的观察力。 “不错,这就是玻璃,不过此物名为眼镜。” 甄逸笑了笑,右手指着一旁的陈平,“而贩卖眼镜的东家,是这位。” “原来是陈兄,怪不得会有这样的宝物,不知此物作价几何?” 外界有传言,说甄逸的精盐,背后有陈平的助力。 因此,在他们看来,陈平虽然只是个小商人,却也是个大财神。 他们在甄逸这里收购精盐,然后在贩卖到其他的地方,牟取了不少的利益。 “诸君,不如由在下先解释这眼镜的神妙之处,在定价如何?” 陈平没有直接定价,反而是讲解了眼镜的用处,以及获取有多么多么的困难。 又经过多少工匠千锤百炼的打磨,方才造出这么一副眼镜。 做生意久了,他也是学精明了。 货物还没卖出去,先吹出一个名头出来。 不然若是一开始就把价格叫得太高,然后对方接受不了就得不偿失了。 饶是在座的都是东汉的商界大鳄,此时听了也不由得连连点头。 无他,没见过啊。 解释完了眼镜的功能,陈平才终于进入了下一步的主题。 “诸公,不知有哪位愿意尝试?” 话音刚落,便有人举起了手,“陈兄,可否让吾一试? 吾这些年时常感觉眼前模糊,天一入夜,没有光亮便寸步难行。” “好,不过还请阁下先进行验光,吾才好为汝挑选合适的眼镜。” 陈平招了招手,走进来两个仆役,然后按照张宁所教的方法,为其测试视力。 验光结束之后,将眼镜戴上的刹那,先是眩晕,接着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中。 “噫,我看清了,我看清了!” 商贩大叫着,一副欣喜若狂之色,甚至表现的有些癫狂。 这就相当于一部打码的电影,经过修复后,朦胧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许多人见到他这样的表现,心中愈发的好奇起来,更多的人便想要尝试。 当然,不是每个人的视力都能匹配。 但是这也足够了,有不少人因为眼镜,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 没有视力问题的人,则可以戴上零度眼镜,也别有一番滋味。 原本气氛有些沉闷的议事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后世的展会那般。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涨的时候,陈平突然站出来抱拳道。 “诸公,此物需专人定做,因为每个人的视力都不同。 若是需要,诸公可日后再来渤海验光,在下定让诸公满意。” “陈兄,这眼镜,究竟作价几何?” 试过之后,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眼镜的价值。 不仅美观,而且还有一定的使用价值,比琉璃不知道强了多少。 如果能将其卖给在洛阳的士人,怕是能获得暴利! 陈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知道这些人是被自己的眼镜给折服了。 他轻轻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钱一副起售!” 第82章 瘟疫大爆发 “嘶,五百万钱!” “陈兄倒是实诚,不欺吾等!” 商贾们一个个惊叹咂舌,好像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五百万钱,在这些人眼里其实并不算太贵,也就差不多二十匹上等战马的钱。 (东汉物价参照,美婢,壮奴2——3万钱,皇帝娶皇后聘金两万斤黄金。) 这个价格,也是张宁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眼镜最开始的时候卖多少钱。 不过根据清朝《阅世编》记载:“眼镜,余幼时偶见高年者用之,亦不知其价。 后闻制自西洋者最佳,每副值银四、五两。 以玻璃为质,象皮为干,非大有力者不能致也”。 虽然宋朝时眼镜已经开始普及,可到了清朝仍旧价值不菲。 五万白银,即便是换算成人民币,也得一千万。 五百万起售,对于那些兼并土地数代累积财富的士族子弟,还真不算什么大钱。 “好,吾要定做十副眼镜!”提出售价的没多久,立即就有人拍板要货。 有了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顿时开始疯抢起来。 “吾要定做二十副!” “我要三十副!” “我也要十副眼镜!” 这些敏锐察觉到商机的商贾们,纷纷开始与陈平约好定钱,待日后再来取货。 为此,陈平特意向甄逸在渤海要了一处宅院,专门用来在验光之后打磨镜片。 至于所得的利益,依旧如从前那般。 张宁这边只需要粮草,利润五五分。 眼镜第一笔的交易,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从这一天起,京师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时兴起戴眼镜来。 许多身份高贵的士人,纷纷争相购买,得到了极大的追捧。 除了能让自己的眼睛看的更清晰之外,更好像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他们。 似乎戴上眼镜,自己整个人的气度就会变得不一样,会变得更加的儒雅。 而黑风寨的生产,也开始加大力度,制造出来的眼镜也分了等级。 其中以金、玉镜框为最高,铜木制为最低。 生产计划,按照先前所说的限量,眼镜的价格日益飙升。 张宁的生意愈发的红火,可是,意外很快发生了。 …… 下曲阳。 乌鸦盘旋在空中,宽广的地面上,堆满了无数的死尸。 这些尸体已经躺在这里大半年了,除了被野兽吃了的,剩下的全都变得腐烂。 在死尸的不远处,一座座如小山一般的头骨堆起。 一阵风吹过,大雨顷刻间落下,冲刷在这些尸体上。 起初人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暴雨。 直到有一天。 “死……死人了!” 村落里,一名游侠打扮的汉子大叫着,疯狂的向外奔逃,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之事。 而在他的身后,十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 连空气中都带着腐烂和恶臭的味道。 又过了数日,更多村庄的人们开始向外奔逃。 年龄大的老人,则只能留下来等死。 冀州等地开始变得混乱了。 “咳咳……” 黑风寨内,陈平躺在榻上,面色发白,口中不住的咳嗽,看起来十分虚弱。 “平儿,平儿。”陈贤坐在床边,眼中含泪的看着陈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爹……”陈平艰难的睁开眼睛,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孩儿,孩儿不孝,怕是……”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陈贤紧紧握住陈平的手,“爹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医师了,你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陈兄,你这是怎么了?” 得知陈平生病了,张宁便立即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陈平可是她的大管家,若是陈平死了,陈贤还不与她翻脸?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都是你这妖女,害得吾儿得了病。 当初吾父子好心收留汝,汝却恩将仇报。 吾儿若是死了,吾与你势不两立!” 陈贤此时一见张宁,便气的火冒三丈,指着对方一顿臭骂。 长久以来的压抑,终是在此刻爆发。 张宁此时却管不了这么多,救人要紧。 不过她刚要上前去检查陈平的病症,陈贤却挡在面前,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这妖女又要作何,是嫌吾儿死的不够快吗?” 张宁受到惯性,差点没站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 好不容易保持好平衡后,又继续劝说。 “陈当家的,宁曾跟着叔父学过医术。 你让我先看看,说不定还能救陈兄一命。 在拖下去,说不定就真的没救了。” 陈贤沉默了,他不知道张宁所说的是真是假,即便对方是天公将军张角的女儿。 可是看着躺在榻上痛苦的陈平,心还是软了下来。 “若是治不好,老夫绝不会放过你!” 陈贤放了一句狠话,退到一旁。 张宁这才终于来到床榻前,开始为陈平检查病症。 看着陈平的面容,她伸出手在眼部的位置轻轻的按了一下。 在查看其症状之后,手部不由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瘟……瘟疫!” 张宁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则史料:中平二年,大疫! 瘟疫又爆发了吗? 距离上一次的大瘟疫,才不过短短三年,现在竟然又开始了。 “瘟疫!” 陈贤瞬间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 “平儿,爹对不住你啊! 是爹不好,爹无能啊!” 在这个时代,得了瘟疫是很难活下去的。 没有抗生素,完全靠中药及病人自身的免疫能力抵抗疾病。 瘟疫的传播速度极快,不仅会使家畜大批死亡,还会给人的生存带来极大的威胁。 而且瘟疫带来的危害远远不仅于此,天灾过后,便是人祸。 因为灾情紧急,朝廷又放任不管。 粮价与药价会在此时开始暴增……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想想都极为可怕。 “陈当家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陈兄的。”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张宁看着陈平,双手不自觉握紧了。 过去的时候张角为百姓治疗疾病,现在该轮到她了。 就凭自己现在是太平道的圣女。 议事厅内。 张宁端坐主位,面色凝重的看向众人。 此次事情突发,而且又极为严重。 因此睦固、张闿、黄龙、白爵等渠帅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尔等迅速以吾命发布告示,告诉这山中的百姓以及其他山寨的弟兄。 疫疠的传染,一是因为气候的原因,二是与环境和饮食有关,让他们全权注意。 千万不要喝受到污染的水,也不要吃腐烂的食物,每人都必须用布将口鼻包住…… 若是有人感觉到浑身发热,或是头身疼痛,昏迷不醒等症状。 必须立即与其他人隔离开来,除了医者,不许任何人接触。 还有,从今天开始,不许任何人入山。 汝等一定要将此消息传到各个山寨,不得有误!” 张宁很快的将在后世经历过的抗疫的经验对众人述说了一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有发挥这份才能的机会。 “诺!” 众人齐齐站起,齐声抱拳,他们也知道这次事态的严重,纷纷不敢大意。 张宁下达命令,便立即带人去山中采摘草药,以为抗疫做准备…… 第83章 这是当做之事 冀州突发瘟疫,短短数日之间,蔓延到了各地。 在得知瘟疫爆发的那一刻,张宁是有些害怕的。 不过更多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救人。 倘若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或者不是太平道的圣女。 那么她大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现在,张宁决心下山去救人,正如当年的张角那样。 去百姓中间,为他们治病疗伤。 如此,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和死去的数十万义军弟兄。 在山中采了几种草药之后,张宁便立即召来了所有的黄天使者。 曾经被杀的只剩下十二个人的他们,现在已然扩充到了两千人。 “大家都听好了。”张宁站在高处,举着手里采到的草药,“只要在山里发现这几种药材,通通采下。 五日后,我们下山,去救助山下的百姓。” “谨遵圣女之命!” 两千人齐齐跪地抱拳,他们曾经在“替天行道”的大旗面前发誓。 此生誓死效忠张宁,立志帮扶天下百姓。 “圣女,让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多些人手多份力。” 这时,一群矿工走了过来,纷纷朝张宁这边聚拢。 “您为了我们这些百姓付出了这么多,现在,该轮到我们报答您了。” “就是,俺们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您对俺们好,俺们都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圣女,请下令吧!” 此时,矿工们,匠人们,整个黑风寨的百姓齐聚。 望着他们敬仰的圣女的眼神,无比热诚。 感受到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目光,张宁眼睛有些红了。 这些百姓虽然并不愚笨,也不怎么坚强。 可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可以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人民真正的力量。 “走,我们大家一块儿去,只要我们齐心,疫气一定会很快过去的,” 张宁脸上流露出会心的笑,亦是在鼓励众人。 她相信,这次的瘟疫,是可以解决的。 只要有面对困难的勇气,就一定能够克服。 所有的传染病,在古代统称为瘟疫。 周礼·天官·冢宰》记载:“疾医掌养万民之疾病,四时皆有疠疾。” 《吕氏春秋·季春纪》记载:“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疫。” 这说明当时的人对疫病就有了一定的认知,认为瘟疫一年四季皆可发生。 原因之一是由于时令之气的不正常,是由“非时之气”造成的。 至于汉末三国时期爆发的瘟疫,除了气候的原因,也是因为战争频繁。 大量的尸体因为没有掩埋,久后终于引发了瘟疫。 自灵帝执政,大汉第四次瘟疫爆发开始,朝廷便任由百姓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后汉书灵帝纪》: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灵帝也曾经让朝廷向百姓提供医药援助。 』 甚至于三国时期,三方的掌权者亦是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曹植曾在《说疫气》中记载:“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 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或以为:疫者,鬼神所作。 夫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 若夫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若是者鲜焉。 此乃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是故生疫,而愚民悬符厌之,亦可笑也。” 除了阐述疫病产生的景象与原因,说明士人们没有收到影响。 最后嘲讽一下无助的百姓之外,也并没有实质性的救助举动。 张宁不会去做“摆烂”的灵帝,亦不会去做曹植这种空有文才而无实惠于民的富家公子哥。 汉末三国之所以因为瘟疫死了太多的人,与当权者不作为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他们若是少些争权夺利,数千万的人也不会就此死去,与黄土作伴。 数日后,一辆辆装满粮草,以及草药的的车停在井径关外。 这几日,张宁每日都会观察陈平的病症,然后根据情况用药。 还好,她的医术虽然不高明,却也算够用了,对方的病情正在好转。 庖房内,张宁一面用扇子扇着火,一面对彩玥道;“小玥,你听我说。 所有的药,我已经标了名字,就放在储药房里。 到时候你与阿笙照着方子抓药,这些药怎么煎,你是晓得的。 陈兄的身子已是好了大半,再有两日,当是痊愈了。” 彩玥闻言惊讶的看着她,“圣女,您真的要下山?” “是,今天就走,不能在拖下去了。”张宁揭开盖子,一股药味飘了出来,她用手扇了扇。 “可婢子听他们说,山下死了好多人。” 彩玥眼中闪过担忧,走在张宁的面前,“要不……圣女您还是别去了吧。” “我若是不去,会死很多人的。” 张宁将火灭了,然后把药汤倒了一碗出来,告诫道。 “别忘了啊,每天要熬两副药,帮我好好照顾陈兄。” 说着话,张宁的身影已是走出房外,匆匆朝着山下走去。 她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万颠不破的道理。 因此,不得不用行动,来暂时忘却心中的恐惧。 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不去做的。 曾经的先辈们亦是如此,为了国家与人民,同样的义无反顾。 张宁刚刚走出寨门,却发现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圣女,不能不去吗?”音笙面带倔强的看着她,泪眼摩挲。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下曲阳死里逃生,好不容易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此刻离开,山下不仅有难民,也有汉军。 这样大张旗鼓的下山,势必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黄巾军的死敌,冀州牧皇甫嵩上任邺城的消息,已经传开。 若是暴露了身份,皇甫嵩绝不会放过她们。 张宁轻笑了一声,伸手拭去音笙眼角的泪痕,“我必须去,这是身为圣女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可是……” 音笙带着哭腔,声音变得哽咽。 在广宗的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这些责任本该是朝廷的,不该是你的。 若是像大贤良师,像大贤良师那般……” “我不会像我爹爹一样的。”张宁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相信我,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像我这样的人,上天是不会把我收走的。” 音笙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是让开了身子,抿了抿嘴,“一定要回来。” “嗯,一定回来。”张宁干脆的应了。 此去,是有些凶吉难料,却也无可避免。 当初立志要革命天下,如果就因为这样的事情退缩,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84章 冀州有难,黄天救援 张宁带着沉重的心情,与车队离开了井径关。 除了骑乘的马,大部分都是专门堆放的物资。 黑风寨早就不缺粮草了,因此多带些也无妨。 少一些的是药草,即便是有许多人一起开采。 面对全冀州的百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除了物资,车上还装了不少的工具。 因为疫病死亡的人,尸体必须焚烧或者深埋,以防止瘟疫继续扩大。 “圣女,就凭这些粮草和草药,怕是不够用。”睦固骑着马,追上张宁。 他们此行,除了两千黄天使者。 还有三千穿着甲胄的士卒,用来运送物资以及保证此行的安全。 “白兔师兄。”张宁一手拉着缰绳,转过头,“过些日子,等这边太平了。 汝组织人手回去运粮,还有草药,别忘了多带些葛布。” 虽然葛布封闭性不怎么好,但是现在只要有用的就已经不错了。 “诺。”睦固立即抱拳,丝毫没有迟疑。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仁心。 《孟子·离娄上》曰:“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於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 仁心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而拥有仁心,又能行仁义之道的,张宁是一个。 与她同行的黄天使者,以及黄巾军亦是。 东行两日,日夜不歇。 众人没有因为有性命之忧而停下脚步,即便是啃着最硬的干粮,吃的嘴唇干裂。 日夜兼程数十里,风餐露宿,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因为他们不是贼寇,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军。 其宗旨,便是以拯救天下的百姓为己任。 不过张宁却是有些吃不消了,她本身就是个武学白痴,连两石弓都拉不开的少女。 与这些经过训练,打熬筋骨的士卒不同。 一路颠簸,只感觉她那小身子骨都快要散架了。 不过就这样,张宁也没叫过一声苦。 数日之后,队伍停留在了钜鹿郡广宗县的一处村落,名为栖凤村。 刚进入村落不久,张宁便发现这里一片死气沉沉。 几乎家家户户都传来哀嚎之声,悲泣之声不绝于耳。 而且道路上,甚至还有无人认领的死尸,已经开始腐烂。 曹植《说疫气》中的场景,几乎是重现在她的眼前。 “全都下马,疏通道路!”张宁紧了紧戴在面上的面巾,率先翻身下马。 在她的命令下,黄天使者们与黄巾军开始动起来。 众人强忍着腐烂的气味,将道路上的尸体往外搬。 虽然他们也害怕,但是没有人退缩。 村里的百姓以为来的是汉军,纷纷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也不敢在发出声音。 受灾的这些天,地方的父母官从未管过他们。 往日他们尊敬的亭长、三老等人,一个个在招灾的时候,带着家人仆役逃的无影无踪。 亦或是躲在家中,紧闭大门,反正有的是粮,可以躲到疫气结束。 很快,尸体被黄巾士卒被聚在一处低矮处,道路被清理了出来。 “这些尸体要全都烧掉,汝等赶紧去找些干柴来。” 张宁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山林,又指着身前数名黄天使者,然后缓步向着村落走去。 “你们,随我进村。” “诺!”黄天使者闻言,立即将黄色头巾绑在脑袋上,这是证明他们身份的标志。 路途中,张宁能感觉到房中有一双双麻木,惊惧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待走到路中的交叉口的时候,张宁抱拳对着周围的房屋朗声说道:“诸位乡亲,吾乃大贤良师之女张宁。 今疫气横行,伤人甚多。 宁此来,是为诸位乡亲祛除疫气。 请大家开门一见,且勿相疑。” 张宁知道这些人把他们当做了汉军,因此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这是让这些人相信自己最好的办法。 “大贤良师之女?”一名汉子听到声音,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钜鹿郡,张角的老家,许多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即便是现在张角死了,往日的威信依旧扎根在这些人的心中。 那汉子忍不住想要开门,可刚走到门边,手被人按住。 他的妻子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压低声音,“汝疯了不成?她可是朝廷通缉的反贼。 汝开门,是想我们全家老小死于非命?” “反贼?”汉子冷哼一声,“反贼又如何? 咱们受苦受难的时候,朝廷可管过我等的死活? 别忘了,咱们一家都受过大贤良师的恩情。 那朝廷心里没我们,我们心里也装不下它。 汝一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让开!” 汉子说罢,一手推开妇人,直接走出房外,对着张宁就跪了下去。 “小人参见圣女!” 有了一个出来的,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房门,对着中间的张宁不断的叩拜。 “求圣女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孩儿。” “求圣女赐我们一些治病的良药吧……” 许多人都哭了,他们没有等来朝廷的援助。 等来的,是被朝廷通缉,曾经救助他们的大贤良师的女儿。 张宁见这些人依旧还相信太平道,暗道她这个便宜老爹余威犹在。 若是此番成功救了这些百姓,太平道的威望当是要重新响彻冀州了。 “大家请起来,请起!” 没有多余废话,张宁直接将如何对抗疫气的办法说了出来,同时吩咐黄天使者们开始熬药。 她不能确定这些药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但是好歹聊胜于无。 而因病去世,在家中停灵的,张宁也开始劝说他们将尸体烧毁。 大汉虽然是用儒家思想来治国,可是这些年因为百姓的生活困苦。 加上受到太平道的影响,这些人也是忍痛默许了张宁的做法。 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是在这种环境下,谁又能坚持呢? 除了张宁,黄巾士卒与黄天使者们,帮助百姓挑水,砍柴等等杂务…… 数日后,村子的秩序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村民们对于疫气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是通过什么来传染,也了解了该如何预防。 张宁并不是一昧的去医治患者,也时常提醒健康者要注重预防。 为了安全,张宁没有再继续深入冀州腹境。 而是直接在栖凤村外,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医舍”。 除了给人治病之外,亦分发给这些在外流亡百姓的口粮。 因此,围住张宁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在外流亡的人,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有的是因为疫病,也有的是因为饿肚子。 “求圣女救救我们……我们快要饿死了!” “粮食,他们有粮食……” 不少人看见粮食和张宁,发了疯似得涌过来。 “维持秩序,带了刀剑的,先取出来!” 这时候,睦固大喝一声,当机立断下达军令。 黄天使者们闻言,立即纷纷抽出腰间的兵刃,在附近主持秩序。 他们将带来的物资,紧紧的护在身后,不许任何人靠近。 灾民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远处,某些流亡的,已经饿疯了的流民,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灾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王法。 之所以还维持着一定的秩序,只是因为人性中还有着道德观而已。 但是这种道德观,会随着现实而逐渐摧毁,他决不能使圣女受到任何伤害。 “徐成,你带几个人,在这附近巡逻,若是发现汉军的踪影,立即来报!” 虽然是来救人的,但是睦固也没忘了他们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一名全副武装的黄巾军什长闻言站了出来,拱手一礼后,带着几人骑马离开了。 就在张宁等人救助冀州百姓之际,身为冀州牧的皇甫嵩,此刻在邺城却是如坐针毡…… 『准备开个书名测试,有人说我书名像轻小说,大家有没有适合名字。』 第85章 皇甫嵩的计划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话说皇甫嵩交出长安兵权之后,车骑将军张温接任三辅战事。 东中郎将董卓为副将、别部司马孙坚为先锋,继续讨伐北宫伯玉。 冀州、魏郡邺城。 太守府。 府内灯火通明。 饶是现在已是三更天,皇甫嵩依旧没有安歇。 他手里拿着一份这几日各地瘟疫传播的报告,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深。 短短半个月,受灾的地区便不计其数。 百姓们无不惊恐,甚至有举家逃亡者,各地乱成了一锅粥。 “这大汉,到底是怎么了?” 皇甫嵩喃喃自语,昏黄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的苍老。 脸上的沟壑挤在一起,承载了无尽的沧桑与忧思。 这些年,天灾不断,几乎每隔几年就爆发一次瘟疫。 要么就是发大水,地震,大暴雨,蝗灾,气候异常,天空中出现各种离奇的异象。 仿佛在预示着,大汉将亡的征兆。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门外出现一人。 他身穿着黑色的武士服,内衬白衫,面容英武,眉宇间有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腰间挂着一柄宝剑,气势凌然。 “父亲。” 男子恭恭敬敬站在门口,抱拳躬身冲着里面一揖。 “延儿?”皇甫嵩微微抬眸,眉头松弛了一些,笑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去歇息?” 来人名叫皇甫延,字坚寿,是皇甫嵩的长子。 “孩儿睡不着。”皇甫延走了进来,然后跪坐在下席。 皇甫嵩闻言,将竹简收起,叹了口气,“吾儿来此,是有要事罢?” “父亲可曾听过最近的一个流言吗?” 皇甫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什么流言?”皇甫嵩并没有太过在意,目前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解决瘟疫这件事上。 身为冀州牧,冀州百姓的父母官,这是他必须考虑的事。 皇甫延的目光变得严肃,看向皇甫嵩。 “父亲应该还记得,前载讨伐蛾贼之时。 贼首张角有一女,名为张宁,后遁逃至太行山内。” 皇甫嵩被这么已提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个咯噔。 在蛾贼作乱之前,张角便靠着符水给人治病。 从而蛊惑了大汉八州的百姓,犯上作乱。 虽然这场叛乱很快就平定了,可是带给大汉的伤害是不可挽回的。 若是张宁趁机在这个时候效仿张角,天下岂不是会来第二次蛾贼暴动? 想到这里,皇甫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延儿,汝是打探到此妖女的踪迹了?” “哈哈哈哈。”皇甫延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父亲,孩儿自来冀州开始。 便日日打探此妖女的下落,为的就是效仿父亲平定蛾贼,建万世功勋。 五日前,孩儿派出去探子回来禀报说,在钜鹿发现了妖女的踪迹。 为了避免这是谣言,孩儿又派出数骑前去查探。 经过确认,正是钜鹿。” “钜鹿?”皇甫嵩眉头一皱,钜鹿可是张角的老家! 即便是张角已经伏诛,怕是依旧有不少人受太平道的蛊惑。 “听说那妖女前些日子离开了太行山,带着不少的粮草与草药,为沿途的百姓治病。” 皇甫延将他得知的消息详细的说了出来,似乎他自己就是亲历者。 说话的时候,眼神中隐隐透着一股野心与狠辣。 “砰!” 皇甫嵩狠狠一拍桌案,怒道:“妖女好大的胆子,竟敢又来蛊惑我冀州百姓!” “父亲,下令吧!”皇甫延站起身,眼中满是战意,“如此天予良机,正是除去蛾贼的大好机会。” 皇甫嵩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摇了摇头,“延儿,为父虽为冀州牧。 可此来冀州赴任,朝廷却并未予吾兵马。 若要出兵,须得向各地太守征调兵马钱粮。” “这有何难?”皇甫延疑惑了,“父亲身为冀州牧,要调动兵马,不过一纸公文即可。” “呵呵呵,哪有这么容易。”皇甫嵩苦笑一声。“为父的一纸公文,未必就调得动他们啊。 各地太守,执掌一方军政大权,让他们平白出兵马钱粮助咱们剿贼,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除非蛾贼的动乱,已经威胁到了他们,否则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早在来冀州之前,皇甫嵩就已经意识到,刘宏派他赴任是别有深意。 但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是如此的严峻。 自己居然已经到了无兵无粮的局面,也无法命令当地的太守。 皇甫嵩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与傀儡好像也并无什么区别。 “他们不愿,那父亲为何不上表天子。 让陛下发布诏书,令他们出兵剿贼?” 皇甫延自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朝堂上的风浪也未曾见过,一心只想着除贼立功。 认为所有的事情,只需天子发布一道命令,其他人就会无条件的遵从。 “唉。” 皇甫嵩轻轻摇头,并没有解释。 如果仅仅凭着天子诏书,是不足以调动的。 当初蛾贼之乱,之所以能快速平定。 正是因为刘宏向士人妥协了,又亲自掏钱充实军资,才得以振奋士气。 现在刘宏不出钱,就算同意了,也须得当地士人出资出力,决定权依旧不在自己手里。 皇甫嵩思虑再三,脸上愈发的凝重,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次的情况颇为棘手,没有朝廷与士人的支持,他该如何打这场仗? 半晌,皇甫嵩猛的回过身,眼睛一横看向皇甫延。 “延儿,立即写一封密信,传给钜鹿太守司马直,让他出兵捉拿妖女。 另,发布一份征兵檄文,凡应征入伍者,赏千钱!” “父亲,咱们哪有钱啊,您这是……”皇甫延面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 不待他说完,皇甫嵩便挥了挥手,“赶紧去办吧,莫要拖延了时日。” “诺。”皇甫延闭上了嘴,退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皇甫嵩揉了揉额头。 他是没有钱,不过只要等捉拿了张宁,朝廷自会有赏赐发放。 就在皇甫嵩已经准备着手对付张宁之时,远在钜鹿广宗县的张宁,也并不是毫无防备。 下山已经半个多月了,栖凤村周围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在张宁等人的指导下,一座座简易的帐篷搭了起来,成为了临时住所。 看着一个个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百姓们。 张宁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史书上所描写的那一行行小字里,正是这些人悲惨的一生。 除了记录的史官,又有谁注意过他们呢? 眼看着物资已然消耗了大半,张宁便立即派睦固回去调运。 “圣女。“临行之前,睦固有些担忧的走过来,”末将此去至少得十日才能往返。 在此期间,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末将担心汉军会对您不利。” 第86章 将我们当人看的只有圣女 张宁的目的虽然是下山帮助百姓抗疫,可也不会傻到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她的心性,较之常人已是老辣了许多。 “白兔师兄放心便是。”张宁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吾早已让黄龙大帅在东南三十里策应。 若有汉军来袭,正好打他们一个两面夹击!” 听到这话,睦固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些许。 “末将告辞,圣女保重。” 翻身上马,一队数百人的车队就此离开。 张宁笑了笑,然后又接着干活。 在熬制草药方面,需要她的监工。 长时间的工作,让她的眼睛周围起了一圈黑眼圈。 不过张宁不在意,这些百姓相信自己,那么她就一定不会放弃他们。 黄天使者们则每日出去,去各地散布如何抗疫的消息。 亦或是组织青壮,帮助流亡过来的流民。 在张宁等人的努力下,人们逐渐开始安定下来,最恐慌的时候已经过去。 百姓们知道,瘟疫有办法治疗,也明白过来怎么预防。 人们爱和这个圣女在一起,反贼就反贼吧。 他们遭了灾,地方官不管他们的死活。 那就去他娘的地方官,去他娘的鸟朝廷。 那些所谓朝廷的郡守、县令们,天天将爱民如子挂在嘴边。 可是遇到祸事,第一个躲起来的,也是他们。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张宁也开始思考,要如何安置他们。 最主要的是,汉军来袭的时候,这些百姓如果不及时疏散,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汉军是朝廷的军队,并不是保卫百姓的。 “来人。” 张宁轻轻呼唤了一声,立即便有一名黄天使者走了过来。 “告诉已经痊愈的百姓,让他们就此离去,早日回家。 因为过不了多久,汉军就会打到这里,让他们快些离开。” 只有疏散百姓,她才可以在汉军来的时候,制定更好的作战计划。 黄天使者看了张宁一眼,沉声道:“诺!” 可是他刚走了没多久,却又折返回来。 “启禀圣女,百姓们说他们不愿离开,他们想追随圣女。” 张宁眉头皱了皱,反问:“难道你没与他们说,汉军不久之后就会来这里?” “小人说了。”黄天使者一脸的为难,解释道:“可百姓们说……” “说什么?” 黄天使者吸了吸鼻子:“他们说如果汉军敢来伤害圣女,他们就和汉军拼了。” 张宁沉默了,心中突然一阵悸动。 这些百姓虽然贫穷,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他们懂得知恩图报,也有面对危险的勇气。 “行了,你好好看着,我去找他们说。” 稍微调理了一下情绪,张宁迈步离开,来到一处人流的聚集地。 方一走到这里,百姓们见到她,立即纷纷跪了下去。 “多谢圣女救命之恩,多谢圣女救命之恩。” 百姓们从来都是质朴的,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 虽然眼前的是大汉朝廷通缉的要犯,不过在他们眼中,是救了他们性命的黄天圣女。 “大家都起来吧。”张宁轻叹一声,将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其实……我并不值得你们跪。 大家早点回家去,跟我在一起,会被朝廷当做反贼的。 你们……” 张宁本意是想将这些人劝走,不过话还未说完,人们便低呼起来。 “圣女,您就收留我们吧。 我们在大汉,过得日子也不如猪狗。 想要活下去,就得去做官奴。 也只有圣女,才将我等当人看。” “求圣女收留我等,我们不想在回去。 只要圣女能收留,让我们干什么都成。” “是啊,圣女,您就收留我们吧。” 看着一双双殷切的目光,张宁顿了顿,问道:“你们真的愿意,跟我回山里?” “愿意!”一个汉子笑道:“能追随圣女,是我等几世修来的福气。” “就是,圣女对我们好,我们也想报答圣女。” “求圣女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报答圣女。 您若是有命,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不惧。” 在他们看来,张宁就是对他们好啊。 在这个时代,上层的士人与豪绅老爷们,是不把百姓当人的。 顶多是当做工具,或者是牲畜。 尤其是他们这种出身,除了被压榨之外,就是在战争来临的时候,给上层的官老爷当炮灰。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是人。 愿意冒着被汉军杀死的风险,从山上下来,给他们治病,发粮食。 能做到这些的,这世上,也就只有张宁了。 ‘唉,这世道竟有这么苦吗? 宁愿跟我回山里做贼,也不愿意当大汉的顺民?’ 张宁眼中黯然,虽然她知道汉末的生活环境。 可她毕竟就来了一年,理解的还是过于片面,无法洞悉全局。 “好吧,大家这两日收拾一下,到时候,我会派人带大家上山。” 张宁无奈一笑,算是对所有人妥协了。 也明白,为何张燕日后能够聚众百万,这恐怕不光是张燕自身的人格魅力。 也有汉末生存环境艰难的推波助澜。 “多谢圣女!” 众人又一次跪拜,脸上终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正所谓有人欢笑有人愁,皇甫嵩邺城写的密信,很快传到了钜鹿太守司马直的手中。 前任钜鹿太守郭典,因为立下战功而交不起升迁钱,而被迫离任返乡。 钜鹿郡治所廮陶城。 司马直看着手中的信件,然后抬头望向送信的使者。 “汝先回去吧,出兵之事日后再议。”说着,将手里的信件搁置在案上。 从皇甫嵩被调来冀州赴任,司马直便已然看出,天子依旧没有放弃要为难他们。 党禁虽然解除了,可是斗争并没有停止,宦官一日不除,士人便无法安宁。 而皇甫嵩之前作为他们一直看好的“清流”,此刻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司马府君,我们州牧他……”使者还想在劝。 “吾让你回去!”司马直面色一冷,厉声道:“百姓们刚刚遭遇蛾贼暴乱。 如今又有大疫,轻易兴兵,岂不是劳民伤财? 吾既身为这一郡太守,就该为百姓们着想。 汝回去告诉皇甫州牧,为了百姓,吾绝不会出兵!” “……”使者低垂着眼眸看了司马直一眼,无奈抱拳,“告辞。” 第87章 再战汉军 “报!” 回到邺城,使者便飞一般的奔向太守府,向着焦急等待消息的皇甫延与皇甫嵩报告。 “启禀主公,信已经送到了司马太守手中。” “哦?”皇甫延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的问道:“司马太守如何说?可否同意出兵?” “司马太守他说……”使者低下了头,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他说…… 百姓们刚刚遭遇蛾贼暴乱,如今又有大疫。 轻易兴兵,只会劳民伤财? 他既身为一郡太守,理当为百姓们着想。 司马太守让小人回禀主公,为了百姓,他绝不会出兵!” “什么?”皇甫延面色大变,眼中露出难以理解的目光,“司马太守竟如此不知轻重,是百姓重要还是社稷重要? 他怎么能看着贼首在眼皮底下作乱,而置之不顾?” “你先下去吧。” 皇甫嵩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使者出去。 这个结果,其实他应该早就料到了。 “父亲,要不孩儿亲自去一趟。 当面劝说司马直,对他晓以大义,让他发兵相助。” 皇甫延眼看着机会就要溜走,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虽然他还没上过战场,但是他相信,自己也能如父亲那般建立万世功勋,让皇甫家更上一层楼。 “呵,不必去了。”皇甫嵩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司马直并非是为了百姓,而害怕劳民伤财。 他是与我,与陛下争啊,你此去是见不到他的。” 司马直,字叔异,司隶河内郡人,与洛阳令司马防是同宗兄弟。 日后的曹魏权臣,西晋王朝的奠基人司马懿的叔叔。 自蛾贼之乱平定之后,刘宏就借口洛阳南宫云台和乐成门连续失火的缘故。 加上中常侍张让与赵忠劝说,开始向大汉全国增收田税。 每亩地收十钱,用以修缮宫殿,铸造巨大的铜人。 虽然只是增加了十钱,但是各地太守以及刺史从中贪污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一点钱。 皇帝拿十钱,县令就可能收百钱,刺史太守就会收千钱。 如此一来,民愤会与日俱增,士人名声彻底败坏不说。 届时就算朝廷不出手,这些地方官为了平定祸乱,便会主动出资出力。 刘宏表面是为了敛财,实则是又开始着手对付这些士大夫。 只是相较于党禁,变得更加隐蔽了。 不仅可以增加自身的财富,亦可以削弱各地太守的力量。 皇甫嵩从自己被调回洛阳,赴任冀州的时候,便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此刻从司马直的态度来看,朝堂上无声的硝烟又开始了。 以司马直为代表的士人,向刘宏发出了反击。 可叹陛下与士人们,忽略了就在眼前的危险。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张宁给皇甫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上一次见面,黄巾军因为战力低下,所以遭遇大败。 但即便是不如汉军,张宁的表现依旧可以用“惊艳”来评价。 看破他的“声东击西”和“欲擒故纵”两策,并破灭汉军的夜袭攻势。 这样的眼光与能力,实有上将之姿。 现在一年的时间过去,张宁到底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这让皇甫嵩不由得有些担忧。 只是不管是身为冀州牧,还是大汉的将军,维护大汉的江山是他的职责。 就在皇甫嵩思虑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父亲,这几日招募的兵勇,已经有了五百人。 要不孩儿亲自领兵出击,奔袭广宗,生擒妖女。” 皇甫延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索性不考虑了,直接请命出征。 “不可!”皇甫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汝虽在军中多年,却从未上过战场,未必是那妖女的对手。 再者你那五百人未经训练,难以成军。 妖女既然敢大张旗鼓的下山,就说明必有依仗,贸然前去,只怕……” “父亲。”皇甫延急了,“蛾贼不过是一群贼寇,再说一个女娃带的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 您当初讨伐蛾贼,也是以寡击众,却也获得了大胜。 儿虽不才,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为父说了,汝不许去!”皇甫嵩面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张宁绝非普通女子,其人足智多谋。 心智非常人所及,又善使妖术,汝未必是其对手。” 皇甫延大失所望,他以为父亲会支持自己的,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心中的不甘,让他的双拳不自觉的捏紧。 ‘父亲,您难道就这么看轻孩儿吗?别人家的孩子都比我强?’ 皇甫延抿了抿嘴,低着头重重一抱拳:“诺。” 接着转过身向外走去,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皇甫嵩。 当天晚上,一队人马从邺城城门冲了出去。 …… 广宗,黄巾营地。 “周围的百姓都撤离了吗?”医舍内,张宁看着案上画着的简易地图,向着面前的黄天使者询问。 “禀圣女,百姓们已经全部撤离。”黄天使者恭敬的拱着手回道。 张宁点了点头,这么多天了,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应该会有几个忍不住的汉军,想要捉拿自己回去请功。 ‘不知道来的会是谁,还真让人期待呢。’ 张宁心中笑着,来这里这么久,自己长的可不光是个头,能耐也是一天天的变强。 所谓的汉朝名将,她不再害怕,也不再畏惧与之交手。 这一战,当是自己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传令下去,按照计划行事,告诉黄帅。 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要及时汇报。” 张宁冷静的下达命令,她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 战场上的局势,现掌握在她的手中。 一轮残月之下,皇甫延策马奔驰于猎猎夜风之中。 在他的身后,跟着数百衣甲鲜明,手持戈戟的甲士。 虽然没有钱粮,但是邺城的武库中,军备还是不少的。 只是这些人不能骑马,需要时常歇息。 “快,都快点跑!” 皇甫延一边疯狂的甩着马鞭,一边朝着身后步行的士卒不断厉声催促。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突袭张宁的营地,要么生擒张宁,要么取下她的首级。 一想到张宁的名字,他的眼中几乎就要喷火。 父亲把张宁夸成那样,却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低,皇甫延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谓虎父无犬子。 这一战,他不光要证明自己。 也要向世人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绝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娘的,自己骑马,让老子们跟在后面跑,真他娘的晦气。”一名扛着铁戟的士卒,边喘息边小声抱怨。 “就是,说好的一千钱,居然要打了仗才给咱们,这些当官的果然不能相信。” 话音刚落,队伍中就有人附和。 “都小点声,别被他听见了,咱当初不也是去打蛾贼,结果功劳都没落到咱身上。 唉,似咱们这等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其他作甚。” 一人低声当着和事佬,队伍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一连三日,所有人都没有怎么休息过。 直到这一天晚上,借着朦胧的月光。 皇甫延看见前方不远处排列的一座座简易军帐,眼中露出喜色。 “本将倒要看看,一个娘们到底能有多大本事。 这些男人都听命于娘们,还叫男人么?” 皇甫延嗤笑一声,脸上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瞧不起女性的表情。 在他看来,女人就该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不该随便跑出来抛头露面。 尤其是躲在山里,当了什么山大王。 一个没有过上阵厮杀,见识过血肉横飞的女人。 能笼络到这么多的人,怕不是靠的美色? “将军,要不,咱们还是先休息休息。 兄弟们一路奔袭,都累的不轻,顺便可以侦查一下敌情。” 城门校尉胡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劝说。 本该守卫邺城城门的他,被皇甫延以州牧之子的身份带到了这里。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皇甫延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吾时常研习吾父破黄巾之策。 蛾贼军纪涣散,一入夜,便如童稚,可一战而屠之。” 第88章 也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说到这里,皇甫延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早已被乌云掩盖的月牙。 “众将士,随我杀!” 手中长枪一抖,直指前方的营地,驾马冲了出去。 “杀!!!” 身后的士卒虽然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紧随其后。 “冀州牧皇甫嵩之子皇甫延在此,妖女可敢与吾一战!” 皇甫延一马当先冲进营地大声叫嚣,身后的数百人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可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一个蛾贼现身,而且出奇的安静。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没有人? 难道是…… 就在皇甫延幻想着自己大杀四方,建立如父亲一般的功绩时,却隐隐听见远方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张宁此刻手持羽扇,额头上的金色神印,在黑夜中绽放着明亮的光芒。 “轰!!!” 一声巨响,黑夜中好似有火龙长啸,刹那间,灼热的气浪冲着营地扑了过去。 但见张宁的前方,火光冲天,火焰点燃了营地,火势渐渐蔓延开来。 “啊!” 一名汉军士卒的衣甲被点燃,顿时痛苦的在地上来回打滚,发出惨烈的叫声。 “将军,我们中计了!”城门校尉胡潜目光惊恐的看着四周,“这里到处都堆满了引火的干柴,他们想要烧死我们!” “中计?我竟然中计了,蛾贼会使计?这怎么可能呢?” 皇甫延眨着眼睛,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看不起的贼人,居然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攻打,并提前做好了准备等他们上钩。 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就在皇甫延愣神的时候,张宁可没有歇着。 见火势太小,连忙助了一把风。 她轻轻的举起羽扇,然后向着前方一挥。 “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呼! 一道劲风随着羽扇挥出而向着营地刮去。 在汉军惊恐的眼神中,火焰大盛。 火势席卷天空,热浪滔天,照的周围如同白昼。 “救我,救我!” 汉军中,爆发出哀嚎声。 沾上火焰的士卒,火焰灼烧着皮肤,很快变得面目全非。 皇甫延透过火光,隐隐看着远处有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眼中充满怨毒。 “杀出去!” 黄龙早就已经赶到,让麾下的士卒将营地团团包围。 “弓箭手,放箭!” 不管能不能射中人,反正今天是一个都别想走。 在他的命令下,一阵箭雨朝着火焰中飞去,哀嚎声叫得更加的惨烈了。 不过,外面的黄巾士卒们,心中并没有生出一丝怜悯。 张宁轻摇着羽扇,火光倒映的瞳孔中,反而多了一丝快意。 她不是什么良才,也没读过太多兵法,但是环境会让人成长的。 经历过广宗,下曲阳那样的地狱,还有什么能够动摇她? 数十万的黄巾死在汉军的手上,然后被当代掌权者抹黑为贼。 这样的事情,从今天开始也该改变了。 邺城。 “什么,延儿带着城门校尉出了城?” 刚刚得知了消息的皇甫嵩,面色大变,身子软的坐在了地上,毫无身为一代名将的风采。 在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痛心疾首道:“延儿只带数百人,必不是那妖女的对手。 传令,让所有守城的士卒随吾出城救援!” “咔咔!” 厚重的城门打开,皇甫嵩披上明光铠,骑着马冲出城门。 心中忧心如焚,竟把身后的数十名士卒远远甩在后面。 ‘延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刚才那将是不是说,自己是皇甫之子,好像叫什么皇甫圆来着?” 张宁望着火势依旧不减的营地,眉头皱着轻声询问。 “禀圣女,是叫皇甫延。”黄龙此时提着枪来到了身后,语气加重了一些。 张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唉,可惜,只是一条小鱼,无甚趣味。 不过这样也好,轻易的让皇甫老贼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圣女,如此不会激怒皇甫老贼吗?”黄龙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毕竟,皇甫嵩的大名,在一众黄巾军将的心中,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激怒就激怒呗,这又如何?”张宁毫不在意的回道,在她看来,皇甫嵩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不过太多人被吓破了胆,加上之前确实没有后勤优势。 可双方如果实力对等,这位汉末名将还有没有之前那么厉害呢? 答案是不是的。 至少在攻打广宗的时候,汉军并没有展现出碾压的优势,黄巾军的意志也很顽强。 这就说明。只要装备后勤训练上来了,双方的差距就不会很大。 不过黄龙显然没有这么想,他想了想说道:“末将担忧,汉军会攻山,我们还是尽早撤军吧。” “不会的。”张宁自信的笑了笑,直接否定了黄龙的看法,“皇甫老贼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再说,也该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人的痛苦,这份痛苦,不该只有我们承受。” 张宁清楚的记得,三河五校的兵马在平黄巾之后,很快就解散了。 原因是,朝廷已经没有余力供养这些兵马。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刘宏与士人们斗的最凶的时候。 如果历史线不错的话,司马直不久之后就会以自杀的方式,公开反对刘宏敛财。 不过他这样做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刘宏依旧是占据上风,宦官们戏耍士人如同戏耍孩童一般。 士人自然也不会甘现状,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宦官。 朝廷里面斗的火热,谁还有空管冀州这边的闲事。 皇甫嵩就算在生气,如果得不到刘宏与士人的支持。 手里没有兵马钱粮,他就没有能力攻打黑风山。 一个光杆的将军,谁都可以将他击败。 当然,张宁自然是不会向黄龙剧透的。 远在冀州的她,也不可能真实的知道朝中的情况。 黄龙虽然想说些什么,不过见张宁如此笃定,便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对于张宁,整个山寨山下,甚至许多山寨的人,都十分信服。 只因她从来都是真诚的对待每个人,并不因为身份而轻视。 就在张宁得胜撤军,离开的第三日,皇甫嵩终于赶到了广宗…… 第89章 悲愤的皇甫嵩 轰隆隆,天边传来几声雷鸣。 但见一披甲红袍的老将催马疾驰而来,周围烟尘四起。 身后的披风随着风上下摇摆,漂浮拂不定。 “延儿!” 皇甫嵩狠狠一扯缰绳,将马停住之后翻身下马,向着早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营地快步跑去。 他心里此刻全是不安与担忧,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很像张宁的手笔。 “嗒嗒嗒嗒嗒嗒!” 连绵的雨声响起,打在了盔甲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皇甫嵩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雨水连绵的落下,很快变成了倾盆大雨。 “将军!”一名士卒走过来,“雨势太大,您还是先避一避雨吧。” 毕竟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被雨淋一下的滋味可不好受。 “延儿。”皇甫嵩没有要走的意思,喃喃看着营地喘息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被烧焦的死尸中,他看见了一柄熟悉的宝剑。 雨水已经湿透了全身,顺着头盔落在了他干裂的唇间。 皇甫嵩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滑落,也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 “延儿!”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踉跄着跑向尸体。 可还没走几步,身子一软摔在了地上。 “将军!” 士卒见了连忙上前,将其搀扶起来,然后扶着他朝着尸体慢慢走去。 待走近之后,皇甫嵩看着那柄佩剑,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颤抖着的双手触碰到尸体,翻转过来。 但见皇甫延此时全身上下,除了铁甲的部分,其余的地方被烧的如同焦炭一般。 若不是这柄剑,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的身份。 “我的延儿啊,父亲来晚了。” 皇甫嵩痛苦的哭嚎出声,头盔掉落在地上,露出头顶已经如霜的华发。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那柄已经烧得变形的宝剑,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 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庞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将军,请节哀。”士卒低声劝慰,但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皇甫嵩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天,发出苍老雄浑的吼声。 “妖女,老夫与你势不两立,汝杀了延儿,吾便让整个太行山的贼寇为延儿陪葬!” 说罢,皇甫嵩站起身,年迈的背挺得笔直,眼中充斥着战意与怨毒。 右手将那柄烧焦的佩剑平举,左手握住剑刃。 鲜血很快顺着缝隙流了出来,他却仿若不知。 “吾今日以此剑立誓,若不能剿灭贼寇,有如此剑!” “砰!” 一声脆响,强劲的气流从皇甫嵩的身上迸发而出,吹拂其身上的甲胄。 但见他手中的佩剑应声而断,折为两截…… “啊秋,那个魂淡又在说吾坏话?” 一大清早,张宁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翻身起床。 “圣女,什么是魂淡啊?”音笙走进来在,很好听到张宁的抱怨。 一边为她穿衣,一边问道。 “魂淡啊……”张宁想了想,含糊其辞的说,“就是欠收拾的蛋。” “圣女,这打喷嚏,和人在背后骂您有什么关系?”穿好衣服,音笙开始帮忙梳着发髻,满脸都是疑惑。 彩玥这个时候也端着一盆清水进来,准备为张宁洗漱。 两个人几乎是每天张宁刚醒的时候,就将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这个啊……”张宁笑了笑,“是我家乡的风俗!” “可是婢子也是钜鹿人,却从没有听过有这般的风俗。”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坠马髻,音笙更是不解的看着张宁。 “咳……”张宁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嗽一声,“以后会有的…… 日后本姑娘要什么风俗,就得有什么风俗。” 什么‘劳动节’、‘妇女节’、‘中秋节’、‘光棍节’…… 等天下大定的那一天,她一定要多多创造一些法定节日,好给子孙后代多留点福泽。 这就是所谓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吧? 胡乱的想了一下,洗漱完毕,张宁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音笙叹了口气,眼中露出几分怅然。 “圣女好像越来越忙了……” “是啊,越来越忙了。”彩玥亦是轻声地说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宁便一日都没有停歇过,每天都想着“黄天”大业。 明明不过是和她们一般大小的孩子,却背负了太多。 张宁素面朝天,信步来到议事厅之后。 发现睦固与张闿两人正在趴在地上,研究着地图。 “两位师兄,这是在作何?”张宁上前,轻轻朝二人揖礼。 “参见圣女。” 睦固与张闿见张宁来了,连忙双双起身还礼。 听到张宁的话,张闿赶忙解释:“圣女,吾与白兔正在仔细探查山中防务,以免出现疏漏。” “哦?”张宁走到主位前,笑着转过身坐下,“山寨的防务不是早就已经加强过了吗? 再说这附近的大小山寨,与我们也非是敌对,又何必再多派人手。” “圣女,末将防备的非是山中,而是山外的汉军。” 张闿知道张宁上一次出山,将皇甫嵩之子以火焚杀。 想必得知消息的皇甫嵩,定是气的暴跳如雷,想要来攻打太行山。 为此,他与睦固商议,两人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有劳两位师兄了。”张宁没有一上来就否决二人的想法,没有她这样的上帝视角,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只是,她现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宁以为,吾等与汉军早就势如水火,不可共立于世。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加强山寨的防务,而是训练新军。” “训练新军?”睦固与张闿二人相互对了一下,没想到张宁又开始想着扩军了。 “不错。”张宁面带严肃的点了点头,“想要与汉军作战,士卒的精锐才是根本。 想要击败汉军,就更是需要精兵!” 眼下名将是找不到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没有人天生就会打仗,战斗经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就算有名将,手下没有人的话,就像现在的皇甫嵩一样。 一个光杆司令,根本就没有多大威胁。 因此,张宁想的,还是先将基本盘稳固下来。 山寨最近的人更多了,正是扩军的好时候。 “还请圣女明示。”两人对着张宁一抱拳。 “白兔师兄。”张宁将目光投向睦固:“上次吾从渤海带回的一千精甲,由汝在旧军中重新挑选千人精干士卒,组成新军。 空余的部分,再招募兵勇补充,千人便可。” 若是人数太多,山寨的负担未免过大。” 在招募一千人,加上原来山寨拥有的万余人,也有一万一千多人。 这样的势力放在日后的诸侯争霸中,也算是不小的势力了。 有一支好的正规军,比数万的游兵散勇要好得多。 “诺,末将领命!”睦固拱手,立即转身出去,执行张宁的命令。 “张师兄。”张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面露笑容的颔首,“汝善刺客之术,宁想另组一军。 行护卫、刺杀、密探、游侠、商贾、军卒之事。还望师兄相助。” “行护卫、刺杀、密探……嘶”张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精光,“圣女莫不是要组建一支由刺客组成的秘卫?” 第90章 黄天秘卫 “正是秘卫。”张宁嘴角轻轻扬起,“这些人不光要身手好,更要懂得伪装自己。 如他是农户,那便要与真的农户无异。 若是商贾,也得与朕商贾一般无二。 就算是扮女人,外表也不能露出一丝马脚。 平日里除了护卫吾的安全,亦承担打探消息之责,好让山寨能够料敌于先。” 汉末时期的诸侯,不少人手上都有一支精锐的部队。 如吕布的并州狼骑,高顺麾下的陷阵营,麴义手下的先登死士,张合手下的大戟士,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曹操的虎豹骑…… 这些部队,几乎都有着辉煌的战绩,并且是以少攻多。 也就是说,想要在汉末争霸,手底下一定要有一支军事素质过硬的精锐。 张闿听完,明白张宁对自己的信任,心中不由一振。 思来想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圣女,不知此军可有名号?” “名号?”张宁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突然笑了:“此军号为背嵬军。 在暗似明,在明似暗,如同鬼魅,聚散无常。” “背嵬军,好名字,多谢圣女赐名。” 张闿颇为豪气的笑笑,突然觉得自己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若是此军练成,他张闿的名字亦可以威震天下。 其实张宁所想的背嵬军,正是宋朝武圣岳飞麾下的精锐部队。 不仅是岳飞的亲军,在精锐云集的岳家军中,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南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岳飞率背嵬军破拐子马,大败金兀术。 毫不客气的说,背嵬军就是岳家军的中流砥柱。 《云麓漫钞》记载:“韩、岳兵尤精,常时于军中角其勇健者,别置亲随军,谓之背嵬。 一入背嵬,诸军统制而下,与之亢礼,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嵬军,无有不破者。” 虽然张宁不敢说自己能碰瓷岳飞这样的英雄人物,但至少她现在的志向,亦是不遑多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 陈平的病早在她回山之前就已经好了,生意又恢复正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疫情在她向百姓们交代如何防疫之后,病症便减少了很多,黄天圣女的名声,已经悄然在冀州流传。 另一边,由张闿挑选的背嵬军士卒的人选,已经集合在替天行道的大旗下面。 山中的天气还有些闷热,不过也算是磨炼人意志的好时候。 一支精锐,最重要的是顽强作战的意志。 “参见圣女!” 三百人齐齐发出如雷般的声音,光是这股子气势,不由得就将张宁吓了一大跳。 “嗯,不错,大家都很不错。” 张宁看着那三百人,满意的拍了拍手。 还没有经过训练,这些人身上的气势就非同凡响。 要是练成了,那还得了? “哈哈哈哈!” 其他人听到夸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禀圣女,这些人都是末将经过精挑细选而来,请圣女检阅!” 张闿此时站了出来,对着张宁一抱拳。 为了挑选这些人,这段时间他可没少花心思。 “咳。”张宁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指着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汉子问道,“汝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见问的是自己,脸上出现一抹慌乱的神情,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禀禀禀禀……禀圣女,小……小人……名……名叫王……王二。” “王二?”张宁皱了皱眉,暗道这样的人也能加入背嵬军? 究竟是她眼光有问题,还是张闿的脑子被驴踢了? “圣女。”似乎是看出了张宁的疑惑,张闿上前低声禀报道:“王二上山前是县里的农户。 因受到豪绅欺压,便孤身刺杀了豪绅,还杀了十二个护卫……” “他竟有如此身手?”张宁睁大了眼睛,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看面前唯唯诺诺的王二,背后竟感觉有些发寒。 “那你呢?”张宁又随手指向另外一人。 “禀圣女。”一相貌朴实的汉子憨笑着躬身回道:“俺叫朱四,家里排行老四。 俺杀过四个官军,之前做过铁匠,还干过石匠。” 说自己往日的“光辉事迹”时,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人才啊。 张宁很快意识到,张闿选的这些人,手上至少都有好几条人命。 这群人放在大汉眼里,各个都是杀人犯。 而且从外表看起来的话,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些人是杀手。 “圣女,请您放心,这些人加入背嵬军之前。 末将已经让他们发誓,此生永远效忠圣女。 再者,他们的家人也在山中,他们是为了感谢圣女的收留之情才加入背嵬军的。 这些人,都是忠义之士啊!” 张闿知道张宁虽然见识过地狱的景象,不过还是怕她心里生出顾虑。 不过张宁显然没有这么想,她来到众人面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诸位的忠义之心,宁深感佩服。 宁在此感谢诸位能够入背嵬军,日后共图黄天大业。” 说完,张宁抱拳对着他们深躬一揖。 这三百人见圣女如此对待他们,眼中也不由得一热。 他们虽然杀过人,其实也都是朴实的汉子。 谁会放着好好的顺民不当,铤而走险的去杀人呢? 三百人面色涨红,脖子充血,呼喊着黄巾军的口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紧张而又艰难的训练开始了。 除了平日与其他士卒相同的训练方法之外,这群人还要学习持械技击、空手击技。 轻身功夫、长途奔袭、伪装探查,甚至是学习简单的文字,比如《千字文》。 出乎张宁意料的是,如此艰苦的训练,竟然没有一个人叫苦,甚至说退出。 收留之恩如同再造,对于张宁来说没什么。 因为她经常做这种事,几乎是家常便饭。 但是在这些朴实的汉子眼里,圣女的恩情,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偿还的。 都是些粗人,嘴里说不出好听的话,能做的,就是此生以命相报。 也许在现代人看来,这样的恩情不过平常。 但是在古代,很多人将恩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还重要。 古时权贵会养一些门客,这些人出自于社会的各个阶层,衣食住行均依赖于他们的供给。 而到了适当的时机,门客会不顾个人安危和利益去回报主人。 《刺客列传》曾经记载着这么一则故事。 晋出公二十二年(前453年),赵、韩、魏联手在晋阳之战中攻打智氏,智伯瑶兵败身亡。 当时智伯手下有一个名叫豫让的门客,深受智伯尊重和重视。 智伯死后,豫让为了给他报仇,多次刺杀赵襄子。 甚至用漆涂满全身使自己面目全非,吞炭使自己的声音改变。 就连他的家人和朋友,都认不出他的面容了。 最后暗伏桥下谋刺赵襄子未遂,为其所捕。 豫让临死时,求得赵襄子的衣服,拔剑击斩其衣,以示为主复仇。 尔后伏剑自杀,留下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典故。 豫让的忠义,甚至都让屡次被刺杀的赵襄子都大受感动。 张宁相信,这三百人里面,当皆是如豫让一样的义士。 除了训练军卒,张宁也开始了自身的训练。 没办法,她的身子骨却是弱的不像话,受不了长途奔袭。 这一日清晨,院子里便传来了喘息的声音…… 第91章 认真锻炼身体的张宁 “啊!不行,不行了,歇一下先!” 张宁倒在院子里,微隆的胸口上下起伏,口中不停的喘着粗气。 这几日比较闲,因此她每日起床后,便开始锻炼身体。 老实说,张宁的身子骨确实比一般人还差,尤其是体能上,几乎是没有一点底子。 这也难怪,原主本身就不是习武之人。 再加上这个时代,也很少有女子习武的。 而能习武的,最少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比如孙策之妹孙夫人。 张宁没有刻意的去习武,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思路,也没有师傅教授。 能做的不过是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这种简单的运动。 最多在试着举一举两个由木头削制的哑铃。 张宁现在想的,不是如何成为一个武林高手。 因为凭她的资质,这辈子很难有大的长进,在怎么练,也不可能是那些勇将的对手。 自己是一个法师,总不能上战场与人肉搏。 所以只需加强体质便可,不用要求太高,逃命的时候能像三国长跑冠军刘备跑的一样快就行。 再说成就大业,也并不需要高强的武艺。 强如项羽、吕布,最后也不过落得身首异处罢了。 “圣女,您还是多休息休息,别把身子累坏了。” 一把油纸伞遮在张宁的头顶,右边则伸出来一把扇子为她扇着风,同时用丝绢擦着脑袋上的汗珠。 音笙与彩玥第一时间走了过来,细心的服侍张宁。 “没事,午后我还有事儿呢,趁着有时间,多锻炼锻炼。” 张宁推开二女,挣扎着起身,又开始了她的锻炼计划。 “一。” “二。” “三。” 刚做完三个俯卧撑,张宁便坚持不住的趴在地上,惨叫起来。 “啊,不行,不行,休息一下。” 音笙与彩玥相互望了一眼,各自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然后又上前为张宁舒缓筋骨。 哺食(约早上九点)过后,张宁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参见圣女。” 陈平走入议事厅,躬身抱拳,对着张宁重重一拜。 沾染瘟疫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此离去了。 不想在迷迷糊糊几天之后,身体竟然又开始好转起来。 在得知为自己治病的是张宁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跟着张宁,是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陈兄不必如此多礼,坐吧。”张宁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根据梁山的配置,眼下除了兵员与暗哨,还缺少如同梁山那般的侦查酒店。 混迹于市井街巷,打探过往消息,三教九流,无有不通。 “圣女找在下来,又有何吩咐?”陈平坐下之后,随即询问道。 “宁想请陈兄下山去买几块地皮。” 张宁笑着说出自己的目的。 “地皮?”耳听要自己买地,陈平稍微愣了一下。 心说这买地又是作何?这山上的地还不够大吗?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不知圣女要买何处的地?” “就买钜鹿国境内的地,宁要在此开一商行!” 算算时日,钜鹿太守司马直就快要挂了。 司马直死了之后,钜鹿国郡守的位置则会空出来。 一时间群龙无主,他们这些外人进去就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这家商行一旦开办,就相当于“梁山酒店”。 “圣女是想将商队安插在冀州境内,查探各路的消息,以便于监视汉军?” 陈平也不是一年前的陈平了,与商人打交道久了,身上也多了几分狡性与敏锐。 “陈兄既是知道,宁就不再多言。”张宁点了点头,面带严肃的告诫,“记住,此商行须得小心谨慎,决不能让朝廷看出来。” “在下明白。”陈平郑重的一抱拳,这样的任务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在敌人的内部侦查敌情,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陈平离开之后,张宁得了空,又开始了她的锻炼计划。 “一。” “二。” “三。” “啊,不行,不行了……” …… 中平二年,十月初。 疫情逐渐好转,在张宁火烧皇甫延之后,陆陆续续,黑风寨又来了约莫十多万流民。 许多人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避免成为奴隶,纷纷选择进入太行山。 须知东汉末年流行的经济体系是豪族地主田庄经济,这种经济是一种典型的自给自足式的小农经济。 地主豪强的田庄内不仅有田产、手工业生产,还有商业活动以及利贷活动。 据崔实的《四月民令》记载:田庄内部拥有大片土地和山林川泽,种植粮食和各种经济作物,还经营手工业、渔牧业。 田庄中广泛种植了麦、粟、稷、稹禾、粳稻、大豆、小豆等,这些粮食作物为田庄提供了基本的粮食供给。 除了粮食作物外,还种植了多种经济作物,如瓜、蓼、大葱、小葱、蒜、姜、芥、芋等蔬菜。 以及杏、桃、枣等果树,此外还包括艾、附子、冬葵等药用植物。 这些经济作物丰富了田庄的经济活动,提供了额外的收入来源。 田庄内部存在一个小型市场,农户在一年中会数度卖出与买入谷物,纯粹以此谋取利润。 同时,农户也会生产腌酱类食品、酒、醋、药材、丝绸与丝绸制品、鞋等物品。 这些物品既可供自家消费,也可拿来出售。 以及纺织品、农具、兵器等物。 这种进行多种经营的地主田庄,各类生活资料几乎全都自给自足,不需要向外部进行交换。 所以在外面天灾等来临的时候,对于当地士绅以及豪强,根本不会有任何冲击。 他们对于自耕农的死活,自然是一点都不在意的,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哪怕田庄外饿殍遍野,尸骨累累,乃至大汉灭亡。 只要田庄内部丰产足食,这群豪强士人照样可以过得有滋有味。 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几乎都盼望着农民破产,如此一来,他们便有了兼并土地的机会。 并将这些农门纳入自己的田庄之中,成为自己的附属或者是奴隶。 这些武装力量在农闲时操练军事,平时为地主豪强看家护院。 巡守警卫,战时则随豪强地主出征打仗。 这也是为了什么许多人走投无路,去做官奴或者私人的奴隶。 想要指望这些人为百姓着想,无疑是期盼着大灰狼保护小红帽一样。 这种鄙制,从东汉建国时就已经埋下,到了汉末达到了高峰。 不过到了现在,许多的百姓有了另一条出路,那就是去太行山落草投靠张宁。 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到了这时,任何的约束都不再起作用。 因此,黑风寨又开展了扩建的工作。 除了将山寨建的更大更广之外,周边的荒地也在继续开垦。 张宁预料的很准确,历史线依旧在向前推进。 钜鹿太守司马直,为了反对灵帝刘宏向下敛财,竟然自杀了。 这样的行为,使得无数士人群情激奋。 他们本就嫌自己赚的不够多,权柄不够大,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压。 有了司马直用性命做的抗争,刘宏被迫在压力之下收手了,不过三方的争斗依旧没有停止。 对于各地叛乱越来越多,国库却日益空虚,以及各地豪强士人的做大,刘宏没有办法停下来。 事态发展的将来,双方会愈演愈烈。 而张宁要做的,便是坐山观虎斗而已。 不需要自己动手,东汉这个庞然大物,很快就会自己崩溃…… 第92章 黑风寨第一次大危机 陈平按照张宁的指示,在钜鹿国广宗县置办了一处田产。 为了能在人流大的地方落脚,陈平特意找了甄逸要了一千万的“入股”资金,用来收购城中最豪华的商行。 此商行除了会兜售商品之外,亦会开展酒楼的业务,接待天下各色人等。 无论是士,是商,是民,是侠,皆来者不惧。 “咚咚咚!” 清脆的锣鼓声响起,一座豪华酒楼前,陈平身穿华服,头戴玉冠,喜气洋洋的站在门前。 这时,一辆辆豪华马车陆续停在路边,从车上走下来几名中年男子。 仅仅凭着身上的服装与饰物,便能看出这些人非富即贵。 “恭喜陈兄弟今日开张啊。” “恭喜恭喜!” 这些人纷纷抱拳,脸上带着笑容朝陈平表示敬意。 “多谢诸位不远千里前来,陈某感谢万分。” 陈平说着场面话,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迎着这群富商入内。 “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平转头看去,却是甄逸。 “呀,甄兄!” 陈平赶忙上前迎接,作揖行礼,毕竟这可是他的大财主,出手又大方。 甄逸也回了一礼,笑道:“陈兄的生意如今是越做越大了,日后若是富贵了,切莫忘了吾啊。” “甄兄说的哪里话,此酒楼也有甄兄的一份心血在里面。 再说整个河北,谁家的生意有甄兄做得大?” “哈哈哈哈!”甄逸大笑,这话说的倒也是实话,天下的五大富商,他河北甄家可是魁首。 陈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甄兄,请。” “请!”两人笑着一起走入酒楼。 话说陈平买下这家酒楼之后,便改为“平安楼”,寓意出入平安。 这里的地段不愧是整个广宗县最繁华的位置,开张的第一日,许多人便慕名而来。 因为今日参加酒宴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尤其是渤海太守甄逸,那可是冀州响当当的名人。 许多中层级别的商贾,为了见其一面,甚至愿意掏出大价钱。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投资人,许多都愿意花钱请巴菲特吃饭一样,想从对方身上取得赚钱之道。 甄逸来平安楼,自然不是为了见这些和他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他的目的是陈平,更确切的说是张宁。 “陈兄,这么大老远的将吾请来,不会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吧?” 酒宴上,甄逸饮了一口酒之后,低声询问,想要打探一点风声。 陈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不过他亦是做好了说辞。 “不瞒甄兄,待商行的生意走向正规之后,自然少不了甄兄的那一份。” “那就先谢过陈兄了。”甄逸笑着拱了拱手,又问,“多日未见张贤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对于张宁,甄逸总是觉得对方神神秘秘的,让他有些看不透。 因此,借着机会,有意无意的想要诈出点什么来。 “甄兄,此事汝得亲自去问,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掌柜,哪有权力过问东家的事。” 陈平笑着打了一个哈哈,张宁的身份若是暴露出来,怕不是要吓死他。 勾结大汉头号通缉犯之一,这个罪名被刘宏知道了,少不得判个抄家的罪。 “陈兄既然不便说,那便待吾见了张兄弟,亲自去问。” 甄逸面带遗憾之色,突然脸颊一红。 接着捂着心口,好像喘不过气来一般,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陈平不由大惊,急忙上前为甄逸扶胸顺气。 “甄兄,汝这是怎么了?别急,吾现在就为汝去寻医师。” 甄逸笑着拉住陈平的手,喘着粗气摇头,“无事,这是吾的老毛病了。 只要多休息,休息……” 话还未说完,便又开始剧烈咳嗽两声,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陈平眼中此时俱是惊愕与担忧,他没想到甄逸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居然身有隐疾。 不管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商业合作的长远发展,这件事都不能等闲视之。 少了甄逸,他们的商队在渤海会失去巨大的优势。 “甄兄,少饮些酒,这几日,汝便住在这里,待吾为汝找名医好好诊治一番。” 面对陈平的邀请,甄却是拒绝了:“陈兄好意吾心领了,只是此病不算什么大病。 再说盐场的生意,须得有人主持才是……” “甄兄,汝就听吾一句劝吧。”陈平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再说,过几日,东家会过来视察生意。 甄兄不是想见东家吗?那就多等几日。” 知道自己劝不住,陈平便将张宁给搬了出来。 果然,一听张宁会来,甄逸果然犹豫了,想了想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先多谢陈兄的盛情相邀了。” 陈平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当日,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回黑风寨,将甄逸的事禀报给张宁。 “嘿呀!” 此时的张宁面色潮红,手里握着一把两石弓。 但见她鼓足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将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给拉开了一点点。 “圣女……额,大有进步啊!”张闿看着张宁的动作,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形容词。 “咳!” 张宁尴尬的轻咳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她自是猜出这不是什么好词,可是没办法,力气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就算放在汉朝,她也还是未成年人。 “报,启禀圣女,陈大掌柜送来一封密信。”一名士卒快步走到二人身前,恭敬的递出一个盒子。 张宁接过,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待看见盒内信上的内容时,秀眉微蹙。 ‘不好,甄逸这家伙不会快要完蛋了吧?’ 张宁突然想到《三国志·魏书·后妃传》的记载。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母,汉太保甄邯后也。世吏二千石。父逸,上蔡令。后三岁失父。’ 结合“裴注魏书”的记录,甄皇后生于汉光和五年十二月丁酉,也就是公元183年1月26日。 而历史上,甄逸的死亡日期是甄宓三岁的时候,公元186年,汉中平三年。 根据这些记载,张宁可以推断,甄逸的寿命最多不过两个月。 他要是死了,渤海的盐场生意怎么办? 就算依旧掌握在甄家手里,下一任的太守会不会插手其中。 那自己山寨的财路,可就完蛋了一半啊! 虽然甄逸这个混蛋很讨厌,可也是个实诚人,没有坏到哪里去。 而且他的女儿甄宓也有过利民的举措,还算是不错。 “不行,我得救他!” 张宁面色一沉,立即下令,“张师兄,赶紧准备马匹,吾要下山。” “圣女,什么事这么着急?”张闿头一次见张宁这么紧张,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 张宁这个时候却已经走远,随口回道;“要命的事!” 第93章 帝王父子 冀州邺城,天寒风高,万里无云。 太守府内,处处张满白布,清风拂过,布幔被吹的抖动起来,发出噗噗的响声。 漆黑灵位前,一位身着白衣的老者跪坐,双目微阖。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写满疲惫,头发花白如雪,没有束冠。 松松垮垮的搭在两肩,显得有些颓废,好似大病过一场。 此刻仅从外貌来看,又有谁能看得出。 老者是在广宗、下曲阳破黄巾的大汉名将皇甫嵩。 不过即便如此,这天下也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这位汉末人屠。 不到一年的时间,数十万黄巾丧命在他的手中。 汉军过处,蛾贼授首,白骨堆积如山。 告诉了天下所有人,敢觊觎大汉江山,唯有死路一条。 皇甫嵩看着灵位,旧日音容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宛如昨日。 ‘父亲,孩儿日后一定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位将军!’ ‘父亲,您难道就这么不相信孩儿吗?’ “父亲,儿这一次一定会证明给您看的!” “延儿……”皇甫嵩眼中一热,两滴浑浊的泪落在了脸颊上。 遥想自己打了半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 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他的心中就更是心痛如绞。 “大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一名同样穿着白衣的男子走进。 峨眉星目,挺鼻薄唇,带着浓厚的文士气息。 男子名叫皇甫郦,是皇甫嵩的从子(侄子)。 (注:在汉末三国称呼某某为大人的记载其实很少,大人一词并不专指父亲。 如凉州大人、乌丸大人、鲜卑大人等等,不可能扯呼他们为凉州爹、乌丸爹、鲜卑爹。 《后汉书》:嵩从子郦说嵩曰:“ 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 皇甫郦抱拳,恭敬的朝皇甫嵩行了一礼。 “大人,各地太守皆回信说。 冀州久经战火,百姓疲敝。 实在不易出兵为由,拒绝了咱们的剿贼之策。” “嗯……知道了。”皇甫嵩依旧闭着眼睛,好像早就料到了是这么个结果。 在看见皇甫延的尸体后,他曾失去理智,用命令的口吻让各地太守出兵,助他剿灭太行山的贼寇。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皇甫嵩又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般的神采。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各地太守都不出兵,就只有上书朝廷,请求陛下募兵了。” 皇甫郦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他自幼与皇甫延一起长大,并且是作为皇甫嵩的养子。 现在皇甫延身死,他的内心并不比皇甫嵩好多少。 “此事不能过于急躁。”良久,皇甫嵩微微出了一口气,“现如今朝廷内府空虚,陛下是不会出钱给我们募兵的。 若要出兵剿贼,我们就必须借助河北士人的力量。” “可是他们……”皇甫郦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这群士人豪强都有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哪怕外面洪水滔天,只要不祸及到他们自身,便会一直旁观下去。 “无妨,老夫会有办法让他们出兵的。” 皇甫嵩缓缓睁开了眼睛,森寒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郦儿,替吾向陛下上书,汇报这里的战况。 在以老夫的名义,免除冀州税赋一年。 另外,暗中派人,散布太行山中的贼寇要下山犯境的消息。” “诺。”皇甫郦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过来。 大人这是要先向冀州士人示好,毕竟他们是外来人,必须先拉拢这些人。 同时散播以张宁为代表的,在太行山隐藏的贼寇威胁冀州的谣言。 好让这群士人感到危险,到时只要有一股贼寇入境劫掠。 无论他们是不是太行山的贼,都可以说成是从山上下来的。 为了消除这样的威胁,士人们说不定甚至会主动出资出力,让他们领军除贼。 这是一条很妙的计策,完全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如果张宁此时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想起在后世的某个组织。 一直在散播某个国家威胁的言论,从而处处做针对,哪怕这个国家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待皇甫郦离开之后,皇甫嵩看着灵位,双拳不自觉的握紧,“延儿,父亲会为你报仇的。 这大汉的江山,吾亦不会让任何人染指!” …… 巍峨的宫殿前,高大的“汉”字旌旗迎风摇摆,好似卷动的熊熊烈火。 一排身着玄铁甲,头戴玄铁胄的虎士手持丈长的戈戟,面带威严之色。 静止如松的站立在道路两边,直到消失在目光的极点。 宫殿的高处,阁楼之上。 一人身上披着宽大的袍服,随着风卷动。 头上的冠珠微微晃着,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柄上刻有“中兴”二字。 刘宏抬起手,遥遥指着天边。 “协儿,这就是我大汉的江山,多么绚丽辽阔啊。 日后,就要靠你来守护了。” 身旁,一名小童轻轻点了点头,稚嫩的说道:“儿臣明白。” 虽然年龄尚幼,但是语中的态度极为坚定。 “哈哈哈哈。”刘宏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小童的额头。 刘协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不过区区五岁。 就已经显露出远远超出常人的聪颖,这是十三岁的刘辩达不到的。 要成为帝王,要的绝不是心怀仁慈,而是杀伐果断。 刘宏认为刘协的天资,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 若是经过一番悉心调教,必能成为一代明君,振兴他们刘家的大汉。 只是…… 刘宏的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语重心长的叹道:“方今之大汉,内忧外患。 可朕以为,内忧远远大于外患,士人外戚串通一气,觊觎我大汉江山。 大将军何进野心勃勃,欲颠覆朝政,党人亦是无时无刻不对我大汉敲骨吸髓。” 刘宏的面色变得肃穆,语气严厉:“协儿,你记着,身为人主,万不可相信任何人。 这世上的臣子,没有忠与不忠,只有可用与不可用。 用时便是忠臣,不用便是佞臣,当除之!” 五岁的刘协看着天边,恭敬的拱手,对着刘宏一拜。 “儿臣谨记。” 刘宏面色松弛了一些,张开双臂,迎风高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踏!踏!踏!” 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让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在下面恭敬的禀报。 “陛下,皇甫老将军送来的战报。” 刘宏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朗声道:“呈上来!” “唯!” 听到声音,张让这才敢躬着身子走上阁楼,将盒子平放在刘宏的身前。 这过程中,一双狐眼有意无意的瞥了刘协一眼。 这就是他日后的主子么? “哗啦。” 刘宏打开盒子,看着信件上面的内容,嘴角逐渐勾起,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皇甫嵩果然是我大汉之忠良。” 第94章 高处之寒无人知 笑了几声,他的脸上却又露出几分落寞。 身为刘宏,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谁忠与不忠。 可是身为皇帝,忠与不忠甚至不是他自己决定的。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里的信件,看向一旁的刘协。 “协儿,朕来教你驭人之术。” 刘协抬起头,沉默的点点头。 “传诏,皇甫延国之忠良,今为国捐躯,朕心甚为感伤。 追赠其为忠汉将军,关内侯。 另,将朕的太医遣往邺城,为皇甫老将军医治病体。 告诉他,朕同意他的要求,免除冀州税赋一年,让他不要让朕失望。” “唯。”张让躬着身子,朝着刘宏深深一揖,却没有立即去办。 “怎么了阿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宏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发怒的意思。 这样的殊荣,除了赵忠,也就只有张让能享受这种待遇了。 “臣……”张让喉咙里发出非男非女的声音,却是极为恭顺,“臣担心,若是皇甫嵩取得了河北士人的支持,只怕……” “不会的。”刘宏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老的没有让朕失望。 朕相信,小的也不会让朕失望。” 这次张让没有多说什么,又对着刘宏拜了一拜,躬身退了下去。 只是在离开的过程中,却看见一个美妇人朝这边走来。 张让见了,连忙附身跪在地上。 何皇后带着两名侍女,经过张让身侧的时候,凤目中流露出一丝柔和的目光。 “张常侍请起,陛下可在阁上。” 之所以对张让态度颇为柔和,只因当年她毒杀刘协生母王荣之后。 刘宏因此大怒,要废黜她的皇后之位。 幸亏张让、赵忠等宦官请求,这才不至于被废,富贵也才得以保住。 张让恭敬的回道:“禀皇后娘娘,陛下此时与董侯都在。” “有劳张常侍,玉儿。”何皇后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冷色。 一旁的侍女赶忙上前,将张让扶起的同时,将一个钱袋塞进他的手中。 张让再看时,何皇后已经走远了。 “噔!噔!噔!” 阁楼的阶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道悦耳女声响起。 “臣妾参见陛下!” 何皇后黛眉轻挑,仪态万方,盈盈下拜。 “皇后免礼。”刘宏坐在案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声音却是温和如初。 “协儿,见过你母后。”刘宏又对刘协说道。 刘协赶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何皇后细细打量了刘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并没有任何回音。 脚步轻盈,笑着走到刘宏身边。 “陛下,臣妾此来,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刘宏微微一笑,隐晦的看了她一眼,“皇后,你我夫妻,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朕提便是。” 虽然他曾经想过要废掉何氏,可是在此之后,恩宠依旧不减。 后宫所有的嫔妃,没有一人比得上何氏,也没有一人不害怕她的。 “臣妾请求陛下……”说到这里,何皇后直接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臣妾已有许久未见到辨儿。 也不知他在宫外吃得如何,受冻与否。 母子分离,臣妾心痛如绞。 恳请陛下,让辨儿回宫吧……” 刘宏面色微沉,看不出喜怒,目光深深的盯着何皇后,摄人心弦。 虽然何皇后哭得情真意切,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又是一场戏而已。 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权势,逼迫自己日后立刘辩为继位人。 自己若是有一天驾崩,依照何氏的性格,刘协怕是凶多吉少。 甚至于,何氏会对董太后动手。 虽然何家曾经不过是庶民之家,但如今的何家却已经如日中天,实力非同小可。 刘辩一旦继位,大汉的皇位等于落入外戚与士人之手。 那这大汉天下,就再也不姓刘了。 良久,刘宏冷着脸嗤笑一声,“母子分离?”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眼中多了几分苦涩。 “好个母子分离,协儿自从生下来便没了母亲。 他心里的痛苦,皇后可曾知道?” “陛下,臣妾……”何皇后被刘宏的话噎住,却无法反驳。 刘宏见状,心中一阵悲痛,长长叹了口气,“朕心里的痛,皇后又何时看过一眼?”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望向远处,只是目光中满是失望。 这么多年,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是眼前的枕边人,竟然从来都不愿意到自己的身边来了解他。 反而还杀了自己最宠爱的王美人,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待的越久,刘宏就越是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孤家寡人,是他们这样的人的真实写照。 人们常常以为身为皇帝,坐在龙椅上,只需要将事情交给大臣去做。 可真正坐上皇位的时候,亲情、友情、信任等人性统统都会离自己而去。 当朝的重臣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这剂春药难免刺激重臣们产生逐鹿之念。 因此,君王治理天下的核心工作是防范手下大臣的非分之图,而非亲贤臣远小人。 这大汉,已是危如累卵…… 与此同时,即将有一个令刘宏振奋的消息传回。 三辅地区,叛乱的贼首北宫伯玉被车骑将军张温击败, 而历史在此刻第一次出现了偏差,江东猛虎孙坚于此战中,阵斩北宫伯玉。 韩遂趁机发动兵变,继承败兵逃回凉州。 并开始与军司马马腾,推举汉阳人王国密谋再度起兵。 号为凉州众合军,举义旗对抗大汉。 另一面,张宁在得道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平安楼。 床榻前,张宁上前伸手拍了拍甄逸的脸,轻声呼唤。 “甄兄?甄兄?醒醒!” 躺在榻上的甄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鼻子还算灵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沙哑的喉咙渐渐发出声音,“宓……宓儿,你都长这么大了……” 什么玩意儿? 张宁眉头一挑,这是烧迷糊了,连自己女儿都认错了。 看来真是快不行了,按照她上一世的经验。 人在弥留之际,确实会说一些胡话,认不清人。 可是张宁现在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甄逸死去,他若是没了,许多便利都会消失。 必须得救! “陈兄,你守在门外,没有我的话,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陈平见张宁如此郑重,当即不敢怠慢,拱手道,“遵命!” 张宁点点头,回身锁上门,搬过一个蒲团,盘坐在上面。 然后从胸口的位置,拿出《太平要术》,翻开其中的《神仙》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张宁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尝试着沟通天地,额上金光神印浮现。 随后周身一道淡黄色气息涌出,逐渐将甄逸包裹起来…… 第95章 黄天之凤 “水……我要水……” 不知昏迷了多久,甄逸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喉咙里干的厉害,像是灌满了沙子。 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但确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能动。 难道自己还活着? 想到这里,他挣扎了一下,鼻尖却隐隐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甄兄,你醒了?” 陈平伏在案上,听见声音。 连忙上去倒了一碗水,然后将甄逸的身子扶起,把水碗递到他的嘴边。 “咕噜咕噜。” 甄逸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冰凉的感觉入喉,这才感觉喉咙顺滑通畅了一些。 “多谢陈兄。” 看到眼前之人后,甄逸轻声道了声谢,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是看起来面色还算红润。 “甄兄不必相谢,真正救甄兄的人,乃是东家。” 陈平笑着摆了摆手,这种事,他可不敢居功。 能够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重新救活过来,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了。 “原来是贤弟……” 甄逸抬手扶额,脑袋还有些沉重,不由皱起了眉头。 之前昏倒的时候,他可是以为自己就快要去了。 而且迷迷糊糊之间,还见到了已经长大的甄宓。 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同样感到惊奇的也不止他一人,还有张宁。 为了救甄逸一命,她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甚至不惜用刀割破手掌,利用自己血液中的精气神提升术法的灵气。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神明,亦或是天道?” 看着被白布包裹住的左手,张宁抬头看了看房顶。 眼神似乎透过顶,看到了辽阔的天空。 “还是说因为我来自两千年之后,血液才能发挥效果?” 张宁想到,如果按照术法的功力来说,张角张宝一定是在她之上的。 可是他们却没有能力,也无法避免外力所受到的伤害。 自己的这副身体,除了弱一些,每次受伤都能很快痊愈。 也就是说,因为她来自后世,便已然有了两千年的积累。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陈平的声音。 “启禀圣女,甄兄已经醒过来了。” 张宁回过神来,从床上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脸上露出喜色。 “真的吗?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吾现在去看看。” 说着,张宁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圣女留步!”陈平突然在后面将其叫住,“圣女,您要不在换一身衣服吧。” “换衣服?”张宁低着头,愣了一下。 只见她一身素白曲裾深衣,宽袖大袍。 头梳垂鬟分肖髻,左右两枝玉搔头,足着丝步履。 俨然就是一副未出阁闺秀的打扮。 若不是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没人会把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与欲颠覆大汉的太平道圣女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这还是一个未达到出阁年龄的少女。汉朝曲裾深衣汉朝垂鬟分肖髻  根据《礼记内则》中的记载,“女子十有五年而笄”。 这表示古代女子满十五岁会进行结发,用笄贯之,因此被称为及笄,即达到了出阁的年龄。 汉朝建立之初,汉高祖刘邦为了恢复人口,颁布了一项政策。 根据这一政策,汉朝的女性必须在15岁的时候嫁人,否则每过一年都要向国家缴纳一笔税款。 张宁自然是不会鸟这种破事的,她也不可能向大汉缴税。 “陈兄,吾本就是女子,以女装示人又有何不妥?” 一听张宁要以女装示人,事前完全没有准备的陈平不由愕然惊呼。 不是说张宁平时不穿女装,相反,她在山寨的时候一直都是以女装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过在见甄逸的时候,却是换了一身男装。 除了隐藏身份之外,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如果甄逸知道自己与一个被通缉的女土匪相交匪浅,怕是要出大乱子。 想到这里,陈平十分郑重的劝说道:“圣女,您这是在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为了您的安全,要不还是……” 面对陈平的劝谏,张宁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因此她反而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陈兄,吾一直以男装出现在甄兄面前。 若是有一天被甄兄识破,岂不是弄巧成拙,这让宁如何自处? 再说,皇甫老贼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黑风寨的举动。 不过宁以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甄兄贵为渤海太守,有朝一日被老贼裹挟,助他攻山又该如何? 届时你我两家兵戎相见,自行残杀么? 正因为如此,宁才需要现在向他表明身份,避免夜长梦多。” “可是,甄兄能接受吗?” 陈平还是有些顾虑,即便张宁说的有理有据。 他说的接受,不是指张宁换了女装后,相貌会不会被接受。 而是甄逸在得知了一直与他合作,贩卖私盐的商业伙伴,竟然是全国最大的女通缉犯。 这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怕是要吓得不轻。 如果过激一些的话,双方的合作怕是要终止了。 “他不接受也得接受。”张宁面色淡然,十分淡然的笑道,“甄兄是个聪明人,他分得清轻重的。” 事实上,太平道与朝中官员暗通,这不是什么秘密。 早在张角起义的时候,就与朝中的大臣互通有无,比如中常侍之一的封谞、徐奉等人。 大汉各州,信奉太平道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甄逸作为商贾,最会的便是投机倒把,为自身谋取利益。 这些同样是士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同族的士人会侍奉不同势力的君主,以求家族能够永远兴盛下去。 以至于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士族。 最重要的,张宁想通过提前表露自己的身份,好让日后皇甫嵩失去甄逸这一支助力。 中山甄氏的财力,可是能助一方诸侯崛起的。 陈平听完后,细细的思量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现在甄逸在他们的手上,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 “诺,在下明白了。” 来到甄逸的房门口,张宁轻轻抬起了手。 ‘砰砰砰!’ “何人敲门?”房内传出熟悉的声音。 “甄兄,是我,还有东家也来了。” 陈平站在门外主动回了一声。 “什么,贤弟?”甄逸眼睛一亮,脸上的病态瞬间少了些许,忙道:“快请进来。” 第96章 雌雄莫辨,表露身份 吱呀一声。 门开的瞬间,甄逸就被眼前的场景给生生煞住了。 但见陈平的身前,一名将笄之年的少女笑吟吟的走进。 少女身着曲裾深衣,身姿婀娜,玉容清丽,一双秋水明眸流转着淡淡的笑意。 她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纯真之美,令人见之忘俗。 可几息之后,甄逸竟觉得少女的面容开始熟悉起来。 惊的呆若木鸡,张开的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甄兄,多日未见,可还安好!” 张宁笑盈盈地行了一礼,仪态洛洛大方,完全就是女子的形象。 甄逸缓过神来,颤抖着手指指向张宁,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贤……贤弟,你怎会如此模样?” 张宁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怎么?甄兄,我本来就是如此模样啊,只是甄兄一直未曾注意罢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 甄逸意识到眼前的少女,身份绝对非同小可,要不然也不会骗自己这么久了。 可少女话很快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但见张宁轻笑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吾乃太平道张宁是也!” “你……你!”甄逸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甄兄,此乃我太平道圣女。”陈平这个时候也站出来解释。 一时间,房内鸦雀无声,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甄逸想过许多种可能性,他的那位张宁贤弟,应该是某个寒门之子,亦或是如他一样的商贾之人。 可现在,现实告诉他,不仅看错了人,更是连男女都看错了。 对于张宁来说,这样的安静也让人有些难熬。 须知她现在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皇甫嵩是不会放弃的,而甄逸得知自己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因此,她才想提前将一部分势力转到山下。 并且,通过甄逸的关系,将这股势力隐藏起来。 如果甄逸不同意的话,那么,她就只好动粗了。 这一切,都得看甄逸够不够聪明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甄逸看见少女手中的白布。 在回想空气中的血气,脑中似乎多了一段记忆。 他在这一刻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着张宁深深一揖。 “多谢贤妹救命之恩,为兄日后定有厚报。” 有时候,想清一件事是很容易的。 甄逸是一名商人,最懂得就是如何趋避利害。 眼前的少女能够助自己轻易获得财富,而且瞒了自己这么久,就说明不是等闲之辈。 而张宁的名声,他亦是有耳闻的。 大贤良师张角之女,受九天玄女之命下凡,普救世人,法术高深。 此次自己病危,却又能从鬼门关回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说他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性命掌握在对方的手中。 光是勾结大汉头号通缉犯这一条,就是死罪。 尤其是冀州牧皇甫嵩还在邺城,如果被这老头知道,他河北甄家怕是不复存在了。 “甄兄既是想明白,宁也就不多说了,你我兄妹,无需如此客气。” 张宁上前,亲自扶起甄逸。 ‘果然如此,这柔软的触感,是女子的手,原来那日……’ 甄逸突地想起那天和张宁见面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也是像今天一样。 他虽然发现了一丝异常,却以为张宁不过是手比一般男子软一些。 “甄兄,今日我向你表明身份,亦是想求甄兄一件事。” 张宁坐在对面,认真的看着对方。 感受到目光,甄逸面色一红,“贤……贤妹有话直说便是,为兄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张宁点点头,直言道:“宁想组建一支海上船队,与青州、徐州、幽州、三韩等地通商。 而船队停靠的港口,便是在渤海的沿岸,不知甄兄可否答应?” 一说起商贾之事,甄逸的面色便与刚才不一样了,眼中多了几分光彩。 “贤妹是想从海上贩运货物?” “正是。”张宁笑着说道,“日后大汉诸侯并起,群雄逐鹿,商队走陆路便不太安全。 而大海上,能驾驭风浪的海贼却是不多。” “诸侯并起,群雄逐鹿?”甄逸很快找出方才话中的盲点。 张宁微微长叹口气,“乱世即将到来,甄兄难道看不出么?” “这……”甄逸摸着下巴,开始细细思量起来。 眼下虽然还算太平,可是各地的叛乱不断。 凉州、益州、以及中原各地不断有民众造反。 虽然朝廷不断派兵镇压,可结果是愈演愈烈,反倒是起了反效果。 若是早几年张宁说大汉将乱,甄逸是万万不敢信的。 可是这些年,天灾异象不断,加上各种人祸。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王朝的末期。 “照贤妹所言,大汉将倾?”甄逸话中有话的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他中山甄家,也得需要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张宁没有否认,轻轻一挥衣袖,“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穷尽也。 昔日秦皇平六国,定九州,气吞万里,欲成千古之业,却也不过二世而亡。 今之大汉,吾等百姓难有活路,唯有奋起反击。 仅太行山之中,便有不下于百万之众。 甄兄,今日之事,皆是宁肺腑之言。 而且你放心,日后吾会隐匿身份,万事皆由陈兄代劳。 即使事发,也绝不会殃及中山甄家。” “贤妹如何看轻为兄?”甄逸深吸了一口气,“为兄曾经说过,作为商贾,没有什么不能卖的。 而作为商贾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诚信。 贤妹放心,此港口为兄会派人督造,只是富贵别忘了为兄那一份。” “兄长放心便是。”张宁笑着拱了拱手,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心中暗道,果然是精明的商人,只要有利可图,便无所畏惧。 而且甄逸的做法,她也看得出,对方其实是没有路可走了。 表面是继续做大汉的太守,背地里又与自己这个大汉通缉犯合作,两面都不吃亏。 继续合作下去,至少她这一方不会对甄逸怎么样,而且生意上的利益照旧。 若是大汉朝廷知道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依照刘宏的脾气,非得灭了甄家,然后将财产全部刮走不可。 维持现在的平衡,甄家装作不知,是最好的办法。 有了甄逸的拍板,那么组建海上航队自然也快要提上日程了。 保住了这尊大财神,数日后,甄逸辞别张宁。 而张宁也立即返回黑风寨,以免夜长梦多。 同时也开始准备新的商品,为日后的平安楼打下基础。 作为酒楼,最重要的自然是酒了。 黑风山稻子已经成熟一次,并且收割了,眼下又马上要第二次收获。 因此,多余的部分便可以拿出来酿酒。 未来的销售模式与眼镜一样,控制产量,限量贩卖并抬高价格。 这一日,张宁在田野间视察成熟的稻子,一边回想着如何在这个时代提纯高度酒方法的时候。 西边的深山里,突然传出轰隆一声的巨响。 张宁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睦固带着几个士卒慌张的跑了过来,然后将她护在身后。 “圣女,不好了,西边天崩了!” “天崩?”张宁皱了皱眉,这声音不太像地震,反而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 “走,我们过去瞧瞧!” 第97章 方士张雷公 却说张宁在不顾众人的劝阻下,执意朝着西边走去。 于是乎,睦固也只能多带上几十个人,跟在张宁身后保护,以防发生不测。 众人行了不知多久,就远远看见前方的山谷底下正冒着隆隆的黑烟。 风一吹过,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硝烟味。 张宁看着烟,在联想到刚才的剧烈响声。 她当即就可以肯定,这山谷里面正从事着某种与火药有关的危险试验。 正当张宁要去亲自查看时,睦固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 “圣女,前面是张雷公的势力范围内,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哦?可是那能够呼雷喝电,裂山开石的张雷公?” 张宁一听这个名字,立即就来了兴趣。 就她自己的分析来看,所谓的呼雷喝电、裂山开石,不过是谣传罢了。 古人对于这种“惊天动地”的阵仗,是十分畏惧的。 如果不懂得原理,便会产生迷信的心理。 就刚才的爆炸而言,应该是有人在那里炼丹。 结果不知道在丹炉里面加了什么不适合的材料,而引发了爆炸。 因为多次的失败,结果就当成谣言给传了出去。 张雷公,应该是一个方士。 所谓方士,即方术之士。 最早起源于周朝,至秦汉时期大盛,并逐渐形成了专门的方士群体。 这些人信仰谶纬学说,擅长祭拜鬼神,炼丹长生。 是追求长生不老、炼制神药的一类人。 因此,方士们的主要活动之一是炼丹。 他们会使用各种材料,如汞、硫磺、铅、砒霜、硝石、云母等,以及一些植物性的药材。 炼制红色的丹丸,称为灵丹妙药。 虽然有迷信的因素,却是化学先驱者之一。 就比如张宁所处的东汉末年,与她同时代有一个叫做魏伯阳的人。 他所着作的《参同契》,是世界公认的第一部化学巨作。 在这部书中,魏伯阳不仅论述了炼丹术的理论基础,还提到了有关炼丹的化学知识。 如氧化铅能被炭还原为铅,几种不同的金属可以炼成合金等。 虽然没有见过魏伯阳,但此次如果能见到张雷公倒也是不虚此行。 不过睦固显然不怎么想,在他看来,张宁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当即又劝说起来。 “圣女,张雷公势力不小,又会术法,贸然前去,怕是……” “无妨。”张宁随意的摆了摆手,“我虽然从未与其打过交道。 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两家相邻却一直相安无事,此人定不是野心之辈。 再说既是同道,吾亦该去拜会才是。” 说着,张宁朝着山谷走远了,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对方了。 “赶紧跟上!”睦固无奈的摇摇头,喝令身后的人追了过去。 走了多时,张宁总算是来到了山谷下,事故现场可谓一片狼藉。 眼前的平坦处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座木头搭建的简易房子,已经被炸的毁了一半。 房子外面,各种炼丹的材料散落在地上。 中间立着一尊被烟熏得乌黑的大鼎,黑烟正是从鼎的下面冒出来的。 目光的落点处,一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正围成一个圈,不断在呼唤着什么。 “师傅,您没事吧!” “师傅,您没伤着哪儿吧。” “师傅……” 正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张宁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浑身黑不溜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溪边发呆。 头发披肩,眼神呆滞,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不对啊,怎么就炸了呢?难不成是方子写错了?” 张宁听到对方的话,不由轻咳了一声,欠身施礼。 “咳,诸位道友,不知刚才的爆炸声,是否是这里引起的。” 听到有人问话,汉子们纷纷转过头。 见对方是一个少女,其中一个年长男子的对着张宁作揖回礼。 “抱歉抱歉,师傅方才在炼丹,不小心出了一点岔子。 若是惊扰了小娘子,还请勿怪。” “无妨,小女子只是好奇,因而过来一观,倒是打扰诸位了。” 张宁笑着一摆手,示意无碍。 就在此时,睦固等人赶到。 这群人看着来人都带着兵刃,不由面色大变。 “诸位勿惊。”张宁见状连忙解释,“他们是小女子的贴身护卫,不是恶匪。” 听到这话,这伙人才安定了下来。 张宁兴致盈然的看着他们:“不知诸位道友在此,炼得什么丹药,可否把仙方借来一观?” “小娘子也懂得炼丹?”刚刚行礼的那人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略懂一些……”张宁很是谦虚的笑笑,其实她根本就不懂。 只是自身的化学水准,应该比这伙人高一些,想借机与这些“化学先驱”们拉近点关系。 “哎呀,如此甚好。”男子连忙从袖子里出去一卷残缺的竹简递了过去,“还请小娘子帮忙看看,师傅为了此方已有多日未曾合眼了。 唉……这上面明明说的是伏火之法,怎么还会爆呢?” “我先瞧瞧。”张宁笑着接过那卷残缺的竹简,开始仔细的查看起来。 但见上面写的材料有很多,比如硫磺、硝石、丹砂、水银、木炭……等等。 大意是将其中一些材料拌匀之后,用伏火法来炼制…… 看到这里,张宁开始不由得为这些人庆幸了。 发生那么大的爆炸声,显然是用量不小,这些人还都活着,也算是命大。 所谓的伏火,就是用煅烧的方法,加热处理矿石药以降低其毒性或改变其化学性质。 这方子上面,里面就有黑火药所用的硫、硝、炭。 至于比例问题,说不定是碰巧接近了正常配方,加之又在大鼎里高温煅烧,爆炸后没伤到人就不错了。 想明白之后,张宁把手里的方子还给对方。 “硫磺、硝石、木炭三样混合在一起煅烧极易产生反应,所以才会爆炸。 因此伏火时,切不可将这三样混在一起同时煅烧。” “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中间那名黑不溜秋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原本的呆滞消失不见,眼睛发亮的凑了过来。 “多谢小娘子提醒,还未请教尊讳。” “小女子张宁,阁下莫非便是张雷公?”张宁看着他,心里已是开始揣测对方的身份了。 如果不错的话,当是日后的一个好帮手。 “竟是太平道圣女。”中年男人面容一肃,躬身抱拳,“在下便是张雷公。 久闻黄天圣女大名,不想今日一见,果非凡人!” “仙师谬赞了。”张宁落落大方的回了一礼,“有仙师在此,怪不得能引得天地震动,鸟兽作散。” “在圣女面前当不起仙师二字。”张雷公面色一红,“在下不过偶然得了几个方子。 只是炼丹之时,常常不得其法。 致使丹鼎爆炸,因而外面的人便送了在下一个雷公的名号。 久而久之,许多人都相信我会呼雷喝电,开山裂石了。 这一次动静又大了些,惭愧……惭愧……” 第98章 含雷吐火 听到这里,张宁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是谣言,而且是越传越离谱了,竟让张雷公的势力成了太行山四大“贼王”之一。 果然,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老百姓,在这方面都是一样的。 “仙师难不成也渴求长生不老之术吗?”张宁无奈叹了口气,“须知这世上哪有长生不死之人。 昔日秦皇为求长生,临死却也求不得,仙师又何必执着。” “在下非是求长生。”张雷公轻轻摇了摇头,面带怅然之色,“只是世间百姓苦之久矣。 吾若是能练成仙丹,百姓说不定便不用在受苦了。” 听到这里,张宁眼中露出了几分钦佩的目光。 虽然是一个方士,炼丹的水平也不咋地,人倒是还不错,只是方法不对。 不过即便是这样,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无实惠于民的伪君子要强得多。 “仙师可知含雷土火?”张宁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 “含雷吐火?”张雷公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异样,“圣女莫非见过此术法?” ‘含雷吐火’,出自《淮南万毕术》。 这本书乃是西汉时期淮南王刘安麾下的方士所着,是古代有关物理、化学的重要文献。 只是到了隋唐时期,《淮南万毕术》就失传了。 根据后世残存的文献研究发现,里面记述了人工制冰实验,冰透镜取火、火药等诸多科技发明。 可惜因为时代背景的原因,这些技术并没有应用于日常生活。 而掌握其中“术法”的方士,则利用这些科学技术来蛊惑人心。 真实的‘含雷吐火’之法,是早期炼丹家万毕发明的烟火。 这种烟火剂用量较微,仅供炫耀表演其幻术之用。 “小女子哪有此幸见过含雷吐火啊。”张宁含糊其辞,继续引导,“只是曾听爹爹提起过。 含雷吐火,将硝、硫磺、木炭按照一定的比例配方。 然后将其置入竹捅之内,用引线穿过布然后封口……” 张雷公听完,心中不由大受震撼,又想起了什么,“圣女,此三样合在一起加之高温,不是会爆炸吗?” “不瞒仙师。”张宁长长的叹了口气,“朝廷一直视我等为心腹大患,迟早会上山围剿。 这太行山有许多百姓,为了一方平安,不得不求助于仙师,将这含雷吐火重现出来。 他日汉军若是攻山,我等也能借此物来保护百姓。” 张雷公本就是心系百姓之人,在听完张宁这番真情实意的言论之后。 不由面色一正,深深朝着她躬身施礼。 “早闻黄巾行事仁义,今见圣女,方知所言不虚。 既是为了百姓,又是圣女所托,在下一定会尽快制出含雷吐火。” 张宁见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个张雷公倒是挺好说话的。 当即也是作揖还礼,“多谢仙师,日后仙师寨中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我黑风寨。 不过,关于‘含雷吐火’之事,还请代为保密。” “圣女放心便是,在下与诸弟子绝对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张雷公信誓旦旦的抱拳回应,身后弟子亦是躬身。 其实,张宁也早就有了做火药的想法,只是手上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身。 能有张雷公这样的人,简直是如有天助,可胜过这个时代的任何名将。 而且研制火药,更是由对方全权负责,无需自己插手。 至于将‘含雷吐火’泄露出去,张宁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大麻烦。 因为就算她不采用将火药引入战场,过了几十年之后,亦会有人应用在这上面。 据《水经注·渭水》记载,魏明帝太和二年【公元228年】,蜀汉丞相诸葛亮率大军攻打魏国。 魏明帝遣将军太原郝昭筑陈仓城成,诸葛亮围之。 亮使昭乡人靳详说之,不下。 亮以数万攻昭千余人,以云梯、冲车、地道逼射昭,昭以火射连石拒之。亮不利而还。 这里面的火射连石,便是一种将火药运用在武器上的雏形。 不过火器的发展,依旧是很漫长的,张宁也只能为这个时代的化学先驱提供一个思路。 将热兵器的理念提早一步放出来,在由专业的人才去研究。 而且她所说的黑火药,威力也算不上大,最多只能吓吓人。 至于造大炮的事,须得以后在慢慢来。 当前的天下,仍旧是冷兵器厮杀为主流,更不用说名将们会修习内息之术。 在与张雷公又探讨了一会儿具体细节之后,张宁方才拜别,两人算是牵上线搭上桥了。 回到黑风寨之后,张宁便立即开始着手了酿酒的计划。 高度酒,也叫蒸馏酒,据说是由元朝时期传入中原的。 制造蒸馏酒最重要的,便是需要蒸馏器。 只要有蒸馏器,一边加入酿制酒点火,一边就冷却得到高度酒。 蒸馏器的记载出现在宋朝,南宋张世南在《游宦纪闻》卷五中记载了一例蒸馏器,用于蒸馏花露。 多次蒸馏之后,便可以得到和现代酒接近的度数。 高度酒精可以消毒杀菌、低度酒精退烧退热。 日后在战场上,是黄巾儿郎不可缺少的东西,属于战略物资。 而且酒精也是重要的化工原料,是很多化合物的溶剂,比如制作香水等等。 这时代的有钱男人喜欢佩戴一个香包,或许日后香水制造出来了,怕又是能狠狠的收割一笔。 怀揣着成为富婆的心,张宁在白布上画好蒸馏器的图样后。 以马墨为首的工匠团队,便立即开始了制作计划。 现在的整个黑风山寨,,就像一个庞大简易的工业机器,由张宁牵头,下面的人们便开始运转。 当然,组建商队的事也不能落下了。 由黄炳与陈平二人挑选机敏能干之人,担任商队的核心骨干。 就在张宁期盼着未来的前景时,远在邺城的皇甫嵩也没有闲下来。 通过向朝廷提议免除冀州赋税一年,河北士人们终于开始正视这位大汉战神。 没办法,最近谣言满天飞,虽然听着不太真实,但还是有人担忧太行山的贼寇会下山劫掠。 于是,许多士人们便开始暗中出资,为皇甫嵩提供兵马粮草,助其剿贼。 这一日,邺城内的城墙上,又贴上了一份征兵檄文…… 第99章 河北名将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天朗气清,阳光斑驳洒在青石路面上,城墙巍峨,一份盖着冀州牧大印的告示贴在城墙上。 告示前,一群面色蜡黄,身穿粗布麻衣的百姓围在一起,抬手对着布告指指点点。 “这上面写的啥啊,有没有懂得,给俺念念啊?” 有识字的听到声音,颇为傲气的挺直了身板,笑着站在众人面前念道。 “今有贼寇倡乱,危及州郡,州牧心忧社稷,意念苍生,特发此檄……” 待他念完之后,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很快便有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 “哼,数月前大疫,朝廷不管我等的死活,今日倒是厚着脸皮要咱们入伍了剿贼了。”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圣女当初告知我等防疫之法,只怕早就魂归黄土了。” “用我等之时,便好言相劝,不用时,就弃如牛马,当我等瞎了眼么?” “这种昧良心的钱,咱们才不稀罕,还是老老实实种田来的踏实。” “嘘,诸位噤声……”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玄铁甲胄的士卒持枪走了过来。 周围的百姓像是见了瘟神似的,立即一哄而散。 “公子,百姓们被妖女蛊惑甚深,这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精悍士卒转过身,恭敬的对着身后的一名文士抱拳。 “太平妖道一日不除,我大汉恐难安定啊。” 皇甫郦深深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忧虑。 眼下招兵困难重重,粮草又无人供给,何日才能报仇,又何日才能还大汉太平。 “公子!”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却见一名骑士猛扯缰绳,然后翻身下马跪地禀报。 “公子,主公让您马上去校场。” “去校场?”皇甫郦皱了皱眉,“知道了。” 说着,立即转身朝着城中深处走去。 顺着街道的青石路,过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开阔地。 四周的位置,插满了红底黑字的汉旗,迎风飘扬。 校场的最中间,此刻围满了军士。 嘈杂的欢呼声不断从他们的喉咙传出,仿佛在为什么人喝彩一般。 “打啊,打倒他,高司马!” “好!打得好!” 皇甫郦走到近前,耳畔听见圈中传来的呼呼风声。 但见两个身穿黑色武士服的汉子,一对一在场间较量。 俱是步法灵活,招式多变之人。 其中一人身高八尺有余,面容刚毅,出拳疾如劲风,势大力沉。 而对手也毫不示弱,虽然身材稍矮,但动作迅捷,招式狠辣。 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有力,显然也是一名高手。 皇甫郦一眼就被对方给吸引住了,也开始如那群围绕着的士卒一样观看。 “这是从哪里来的两员猛将?” 转眼三十个回合过去,两人趁着空档齐齐后退一步。 身高者看着低矮者冷哼一声,“汝可敢与吾比试兵刃?” “哼,有何不敢!”另一人亦是冷笑。 说话间,一个端起青锋长矛,一个手持长戟。 两人也不废话,一股无形气流开始从体内涌出,武士服无风自动。 “哎呀,居然都用上了内力,不愧是高司马!” “哼,我们的张司马可不会输!” 就在两方士卒不停的发出惊讶时。 “铛!” 一声巨响,长戟亮起一片精芒,架住刺来的长矛。 嗡鸣声几乎震动周围的空气,让前排观战的士卒感到耳膜生疼,连忙止住了耳朵。 而比斗两人却是面色不变,眼中各种流露出诧异之色。 显然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人有这样的武艺。 转眼间,又是数十个回合过去,依旧不分胜负。 “啪!啪!啪!” 远处掌声响起,一身戎装的皇甫嵩脸上挂着几分笑意,目光很是欣赏的看着场中。 “好,两位果然武艺不凡,此次若是能平太行山中贼寇,老夫定为你二人向天子表功。” “多谢州牧!”二人齐齐抱拳道谢。 “大人!”皇甫郦赶忙行了一礼,疑惑的问道:“这两位英雄是何人?” “呵呵呵。”皇甫嵩轻笑一声,伸手指着两人,先介绍起矮的那一个。 “这位是张合,字儁乂,乃吾平黄巾之时帐下军司马。 这位使戟的名叫高览,字子观,乃陈留高家名门之后。” “有两位义士相助,看来诛杀妖女是指日可待了。” 皇甫郦眼睛大亮,虽然他不甚通武艺,但也知道。 眼前的张合高览二人,武艺怕是能比得上自家的叔父了。 “不急,还得在等一等。”皇甫嵩抚须,眼中露出一抹深邃,“尚有两个人未至。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还不到开战的时候……” 有道是,战争是政治上的延伸。 皇甫嵩在冀州的这段时间,除了向朝廷上书免除冀州赋税一年,向河北士人示好之外。 亦是不断的散布太行山贼寇之害,久而久之,终于有一部分人被说动。 首先是冀州刺史王芬派出亲信,率军两千来邺城支援。 与此同时,皇甫嵩以州牧之名,发布文书,勒令渤海太守甄逸出粮资军。 数日后,一队披坚执锐的甲士聚集在邺城之外,两员威武不凡的将军伫立在城门口。 一人绣袍金甲,貌若灵官,相貌威严。 另一个丑似獬豸,身长八尺。 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两人非是常人。 待皇甫嵩出城之时,为首者的两人立即齐齐单膝下跪,抱拳行礼。 “王刺史麾下军司马颜良参见州牧!” “王刺史麾下军司马文丑参见州牧!” 皇甫嵩见到二人,微笑着虚抬一手。 “二位司马请起,老夫在此多谢王刺史能鼎力相助。” 就在皇甫嵩接见颜良文丑之时,远在广宗平安楼的陈平,却收到了甄逸的密信。 …… 黑风寨。 消息几乎是第二天就送到了张宁的手里,盒子上还插着一根白色鸟羽。 看完信件,张宁黛眉微蹙,目光扫向外面。 “来人,召睦固、张闿、黄龙、白爵四位大帅,还有主簿黄炳速来议事厅!” “诺!”士卒应声而去。 过不多时,五人先后赶到,黄炳的额头还冒着汗珠,最近这几日,他一直在督造酿高度酒的事。 众人行礼分主次坐下之后,张宁微微正了正身子,露出许久未有的严肃。 “诸位,据陈平来报,皇甫老贼近日可能要来攻打我太行山。 具体攻打哪一处山寨还未得知,不过以吾猜测,老贼的目标当是太行山全境。” 终于,又到了她面对所谓汉末名将的时刻。 信是甄逸写的,不过张宁也理解,皇甫嵩不是易与之辈。 而对方亦是露出了商人的油滑,脚踩两只船,都不得罪。 太行山里聚集了许多朝廷的反贼,算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此,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也不算意外。 尤其是以睦固为首的四员黄巾大帅,眼中已是藏不住怒火了。 这不,张闿头一个站出来抱拳道:“圣女,老贼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若是敢来攻山,末将请求打头阵。” 第100章 黄巾亦有人才 “末将也愿出战,为三位师尊报仇!”睦固不甘示后,也站了出来。 黄龙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看样子,也有要出战的意思。 这段时间,黑风寨兵精粮足,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唯有白爵一人,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这微弱的不同,自是落在了张宁的眼中,她笑着看向对方。 “白帅可是有不同的意见?” 一听在叫自己,白爵立即拱手行礼,“圣女,汉军攻山,必定是有所倚仗。 我等不宜正面交锋,若是能利用地势设伏,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方为上策!” 这番话说的张宁眼睛一亮,算是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忍不住多看了白爵一眼。 光凭这番言论,这人倒是有几分将才的资质。 然而还未等张宁开口作答,一旁的黄炳亦是出言道:“圣女,我军人数虽众,却要分出部分保护寨中老幼。 与其独木难支,不如将此消息传至太行山中大小山寨。 若我等能够联合对抗汉军,汉军再多亦是不惧!” 自跟了张宁后,黄炳受到恩待,也知道自己在没有了回头路。 所以,此番出谋倒是“毫不留情”。 两人的言论,让张宁很是欣慰,谁说黄巾无人才? 人不是天生就能成才,能够在数百万黄巾之中活下来的,就是人才。 “二位所言甚合吾意。”张宁微笑着点点头,“白帅说的对,只可智取,不可强对。 我等既是在山中,当要发挥熟悉地形的优势,这叫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而黄主簿说的也有道理,汉军不一定会来攻打黑风寨。 因此,我们需要提前向其他山寨示警,必要时甚至要做出支援。” 张宁心里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其实也有欣喜在里面。 如果皇甫嵩先攻打其他的寨子,自己在去支援的话,等于无形中帮了自己收服太行山群贼的人心。 若能聚集百万黄巾,天下则不足惧。 她相信,自己能够靠着一千八百年后见识,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出来。 面对张宁的表态,众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一人有异议。 因为他们在就完全信服眼前这个看起来弱小,却内心强大的少女。 跟着黄炳的眼珠又转了转,继续给出建议。 “圣女,近日咱们的商队最好不要在上山运粮了。 若是被汉军发现,咱们在广宗的产业怕是不保,而且还要甄太守那一面……” “嗯……”张宁面色不改的点点头,“黄主簿此言有理,山寨目前的粮食足够,无须在运粮上山。”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向了张闿,“张帅,背嵬军训练的如何了?” “禀圣女。”张闿上前一步,“背嵬军已是训练精熟,尤善伪装之术。 即便是暴露在汉军面前,亦不会被人看出。” “好!”张宁赞叹一声,白皙的小手拍在案上,“传吾将领,立即遣所有背嵬军士卒下山。 在各处密切监视汉军的动向,若有异常,及时来报!” “诺!”张闿重重一拜,然后转身出了议事厅。 张宁此时又看向黄龙,“黄帅,劳汝派人。 将汉军攻山的消息传给太行山各处的山寨,让他们提前做好迎敌的准备!” “末将遵命!”黄龙起身抱拳。 张宁收回目光,继续下令道:“白兔师兄,山寨的防务,最近一定要密切注意,要保护好百姓们的安全。 尤其是井径关,需得多派人守关,若是汉军来攻,必须第一时间将百姓撤走。” “圣女放心,末将拼了命,也会保护好百姓。”睦固面带坚定的回应着。 “师兄言重了。”张宁盈盈一笑,“要保护他人,首先要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 对于睦固,张宁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信任。 从穿越来的时候,在广宗的时候,在下曲阳的时候。 对方对她都是不离不弃,以性命相护。 若说麾下五人之中,谁是她张宁的亲信的话,也只有睦固与张闿二人了。 因此,日常的防务,出力最多的是这两人。 若要有人留守的话,也是非睦固莫属。 “白帅,黄主簿,随吾出去一趟。”张宁站起身,笑着说道。 “诺!”白爵与黄炳两人双双起身一拜,然后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寨子,带上二十多个护卫,便朝着南方而去。 “圣女,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黄炳看了看周围,这好像是一条没有来过的路。 而且看地势,他们好像越走越高。 张宁闻言神秘一笑道:“去爬山啊,听说今天的日落十分的美,我想带你们去瞧瞧。” “……” 白爵与黄炳互相看了一眼,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后,不由莞尔一笑。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觉得。 自己所侍奉的圣女,才是一个不过将羿之年的少女,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不过,谁都不会把张宁真的当做小孩儿来看待。 不说张宁身上所表现出的非人能力,就拿黄炳第一次见张宁来说。 那种要把人砍了,然后丢山里喂野狗的表情就绝不是说着玩的。 见识过死亡数十万人的战场,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踩着枯木败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还有周围草木间盛开的花朵,给路上行走的张宁排解了一丝烦闷。 她上山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勘察地形。 毕竟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众人爬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来到了太行山的一处高点,名曰仙台山。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张宁俯瞰着壮美的山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的吟出诗来。 “哎呀呀!”黄炳闻言不由咂舌,精神抖擞的怪叫一声,“好诗文,圣女作此佳句,足可流传千古! 佳句,佳句啊,当浮一大白!” “咳。”张宁闻言尴尬的咳嗽一声,当即转移话题道:“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 黄主簿,我们来此,可不是为了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碰瓷历史上的诗圣,又做欺世盗名之辈,她可没那厚脸皮。 果然,经过张宁的提醒,黄炳很快将目光转到了正事上。 “圣女说的不错,居高视下,占据高处,汉军才不敢轻易攻山。” “所以……”张宁狡黠一笑,“那就有劳黄主簿,将这里的地形绘制下来。” 说着,张宁朝着身后拍了拍手,“将笔墨与白布呈上来……” 【终于一百章了……后面会写收名将的剧情,但不是那种身份高的……】 第101章 军事改革计划 等待从来都是漫长且无聊的,且说就在黄炳站在高处,认真绘制地形的时候。 张宁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峭壁上,荆棘丛里冒着红光。 仔细一瞧,是一种椭圆形,红彤彤的野果。  “想不到,这里还有羊奶果。” 张宁来了兴致,看颜色,当是已经成熟了,心里便有了想要采摘的想法。 羊奶果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 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吃这个时代的食物实属是一种折磨。 就连精盐,若是没有自己,怕是还得等很多年才会出来。 树的位置有些高,不过这难不倒她。 只见张宁右手双指并拢,淡淡的光华从指尖冒出。 “聚天之气,行天之道。” 呼哧一声,一股强劲的气流卷上峭壁,在荆棘丛间盘旋。 接着,数不清的红果噗呲噗呲往下掉,发出连串嘭嘭嘭的响声。 张宁忍不住噗嗤一笑,迫不及待跑过去,用衣服兜着捡回了几十颗果子。 将其中几枚上面的灰尘用丝巾擦拭干净后,递给了对方。 “白帅,尝尝这个。” “谢圣女赏赐。” 白爵双手接过,眼中虽然露出几分异样,但还是放进口中吃了起来。 因为这些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些红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是不是有毒。 不过身为人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再说他见张宁如此细心,心里也是一热,就算再难吃,也不能表现出来。 “妙啊,肉质饱满,甘甜可口。” 只吃了一口,白爵就感觉自己的味蕾被刺激到了,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年头,许多人吃不起盐就算了,糖,就更不用想了,那都是士绅豪族们才吃得起的。 因为制糖技术的不发达,有的人甚至嗜甜如命。 比如魏文帝曹丕,就是个吃糖狂人。 《魏文帝诏》记载,孙权曾向朝廷贡献“大橘”,曹丕甚为喜爱,下诏褒扬南方的特产。 《述异记》中曹丕曾服用从天而降的李子,之后数日都无法进食。 张宁在后世的时候,也推测过曹丕的死因,大概率是死于消渴症,也就是今天的糖尿病。 可即便是得了糖尿病,曹丕也不放弃吃糖,足可见这个时代的糖有多金贵了。 麦芽糖是先秦时期就有的东西,可是制作这种糖,是需要粮食的。 因此,也只有上层贵族才能吃到。 唐李匡义《资暇集》 记载“乳饧(糖)时新开是肆,每斤六十文”。 唐朝贞观年间,1斗米是5文钱,1斗相当于现在的12.5斤,也就是说,一斤乳糖可以换150斤大米。 贞观时物质极为丰富,米价差不多是历史低点,且乳糖相较于蔗糖有一定的溢价,但是糖价之高可见一斑。 美国学者穆素洁1998年出版的《中国:糖与社会—农民技术和世界市场》也有详细的对比,直到1810年,糖价也是米价的4—5倍。 即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们依旧很难吃上糖。 “大家都过来尝尝。” 想到糖的珍贵,张宁便招呼身旁的护卫们过来吃羊奶果,将果子放在了地面上。 “谢圣女!” 侍卫们听到白爵的夸赞,口中早就生津了,爬了老半天山,水也没喝一口。 此时谢过之后,便一个个飞似的涌了过来。 “哎呀,甜,真甜!” “俺都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了。” 原本低沉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仿佛这甜美的滋味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黄主簿,你也尝尝吧。”张宁笑着将剩下的几枚羊奶果递给正在“奋笔疾书”的黄斌。 “咳……”黄炳抬手扶了扶镜框,“多谢圣女,在下还未绘制完地形……” 言下之意,便是要做完自己的工作先。 张宁赞赏的点点头,好员工的典范呐,然后有嘱咐道:“黄主簿,记得将各处的地势要绘制的详细一些。” “诺。”黄炳心照不宣的回了一声,然后继续绘图。 “看来,这制糖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张宁看着兴高采烈的士卒们,心里又多了一个思虑许久,却不得不又重新提起的想法。 因为糖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从营养学角度来看,糖分是人体最不可或缺的物质之一。 也是相对而言比较容易获取的营养成分,人体活动所需的能量大约有70%靠糖来供给。 而在战争时期,士兵们的体力消耗成倍增长。 如果想持续维持高强度作战,糖分的补充就显得至关重要。 在每次战斗结束后,士兵们补充营养的最快方式也是短时间内食用大量糖分。 吃糖不仅能够为人体补充能量,还能为身体和大脑的协作提供最基础的物质保障,给人带来愉悦感,让人产生快乐。 由于前线战场不可能有余韵让士兵们吃上一顿现做热饭。 现代军粮的单兵补给包中,都会提供大量含糖食物和饮料。 单单是100斤的麦芽糖,就能补充150个战士一天的能量。 如果想用大米或者面粉来满足相同的能量摄入,那重量差不多得翻上一倍。 而在古代这种运输极为困难,且需要大量人力的情况下。 如果能改善军粮的质量,将会获得极大的优势。 《孙子兵法》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 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北宋沈括也有言:“三人饷一卒,极矣。 若兴师十万,辎重三之一,止得驻战之卒七万人,已用三十万人运粮,此外难复加矣。” 诸葛亮北伐失败,军粮运送困难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曹操官渡击败袁绍,最重要的也是烧掉了对方的粮草辎重,军队不战自溃。 改善军粮,算是张宁从所有人吃饱,转为合理搭配的第一步。 日暮时分,众人已是回到了黑风寨。 议事厅的最中央,此刻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盒,中间装满了泥沙。 其中以黑风山为最中心,详细的表现出了周围的山地环境。 如井径关,张雷公的势力范围、九凰山、黄龙寨,桃花山等等…… 还有山川河流,险要地势,几乎是一座小型的太行山在现。 “圣女,此为何物?”看着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睦固很是惊奇的问道。 “沙盘。”张宁笑着走上前,指着上面的地形笑道:“往日看舆图,山川地形总是不能视其全貌。 现在有了这个沙盘,我等日后作战,便可以事半功倍,不用在抓瞎了!” 第102章 良将张合,黑山来客 “不错,有此物在,至少咱们可以少绕远路了。”白爵的眼睛放光,“就算是行军作战,也是大有裨益,因地制宜,有料敌于先之机。” 眼下不可能有卫星,因此用古法的沙盘,是可以提高对战争的胜率的。 最早发明沙盘的,那是西汉的伏波将军马援。 据《后汉书·马援传》记载:汉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光武帝征伐天水、武都一带地方豪强隗嚣时。 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 有了沙盘,张宁也觉得眼前的地势豁然开朗了,因此脑中也变得更加的活泛了起来。 “诸位,太行有八径,其中以井径关最为重要,可为太行咽喉。 此关贯穿太行山,可西通并州,东向冀州,易守难攻。 我军现占据井径,来路极为狭窄,因此汉军绝不会从此处攻关,只需布军严密把守即可。 而白径、飞狐陉、蒲阴陉、军都陉都在汉军的手中。 虽然这些地方不在我黑风山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我们要随时做好支援的准备。” 事实上,张宁已经意识到,这一次可能是自己一统太行山群贼的关键所在。 草莽之人虽然不懂得读书,但大多都讲一个“义”字。 若是她能够在这次战争中,继续放大自身“及时雨”的光辉,便可吸纳百万人口为己用。 “我等谨遵圣女之命!”议事厅内,众人齐齐抱拳。 且说张宁除了在积极备战外,山寨的发展亦是没有停下。 这不,经过马墨为首的一批工匠辛苦一番之后,高度酒所需的蒸馏器便造好了。 酿酒需要的工坊,也在数日间拔地而起。 由于黑风山寨种植的是水稻,因此酿的酒自然是稻谷酒。 具体过程可以简化为:浸泡—煮粮—摊凉—放曲—发酵—蒸馏。 实施下来大概一个月,就可以得到现代的谷酒。 眼看着已是到了发酵这一步,闻到酒坊内发酵的香味,张宁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等这些酒酿出来,可有大用处了。” “圣女,汉军这段时间没有进行攻势,说不定是在制定攻山计划,您难道就不担心吗?” 工坊内,主簿黄炳一边陪着张宁巡视,一边担忧的在一旁问道。 “那又如何?攻山就攻山吧,他们若敢来,便永远下不得山!”张宁双手负立,傲然道:“我就是要告诉寨里的百姓。 就算汉军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日子咱们也是照样过,天塌不下来。” “圣女此言,英雄豪气,足可令太行山所有男子羞愧!”黄炳被张宁这一番豪言壮语所感染。 是的,汉军确实凶猛,但是只要身为圣女的张宁不惧。 并且能够做出明确的决断,那么他们就有信心打赢。 …… 且说邺城方向,这半个多月以来,张合等人除了训练军士,便是与皇甫嵩商议进攻计划。 要知道太行山八百里,且地势险要,贸然进山,汉军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过对于这一次的作战,皇甫嵩亦有几分心得。 毕竟大部分的贼寇是不比张宁的,没有兵法韬略,只凭着血气之勇。 在他这样的名将看来,当是最好对付的。 唯一担忧的,就是以张宁为首的黄巾军,这属于唯一的变数。 “诸位将军,进军太行山,汝等可有想法?” 主位上,皇甫嵩面无表情,看着府内的四将询问。 同时目光在他们身上仔细打量,大有考校他们的意思。 不过,站在左侧的颜良文丑二将,似乎并不以为然,像是根本没有把这场作战放在心上。 “回州牧,若是我军贸然进山,只怕会凶多吉少。”张合率先应答,这位历史上的五子良将。 史称用兵机变无双,懂得战术变化,擅於安营布阵,根据地形布置战略战术。 “儁乂可有好的计策?”皇甫嵩听完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州牧,以合观之,太行山贼寇在山中藏身日久,熟悉地形。我军若想克之,可行三策!” 张合卖了一个关子,颇有一副运筹帷幄的气势。 “那三策?” 皇甫嵩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起来,为什么当初讨伐黄巾时,没有发现对方有这样的才能。 “其一断粮,其二断水,其三攻心! 山贼藏身山中,粮草必定不足,若有屯田,我军可先将其收割,若是他们派人来救,凭我军将士之精锐,可聚而歼之。 贼军若是居与山顶,可将附近水源挖断,将贼围困,他们无水无粮,自然就会下山。 届时我军行招抚之策,山中群贼知道投降无性命之忧,加上不出山就会饥困而死,两方权衡,定会携老扶幼归顺我军!” 张合的话刚一出口,皇甫嵩眼中露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将才啊,真是将才啊。 如此的年轻,就有这样的见识,若是能打磨一番,日后定能成为大汉的一员良将。 “不错,伏剿并用,方为上策,不过……”皇甫嵩说到这里,眼神突然一冷,“这些贼子公然对抗朝廷,是决不能让他们活下去的。 儁乂,汝该知晓,为将者,且不可妇人之仁!” 这句话皇甫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多是对曹操这种年纪尚轻将领的教诲。 此时张合低下头,虽有异议也只是抱拳道:“诺。” “张司马,以吾看,不如引贼子下山,我等以骑兵围剿,如此,岂不省事?” 一旁的高览轻笑一声,给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杀伐果断的作风,很快得到了皇甫嵩的赞赏,“子观之言,老夫亦心向往之。 诸君,这些时日,当要好生操练兵马,随时做好围剿太行山的准备!” “末将遵命!”四人朗声抱拳,声音响彻议事厅。 与此同时,紧张的氛围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太行山。 这一日,黑风寨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报!”一个黄巾士卒走进议事厅,恭敬抱拳,“启禀圣女,寨门外有人求见。 来人说是黑山张燕派来的使者。” “哦?”张宁闻言有些惊奇道:“他可说来的目的是什么?” 士卒摇头,“没有。” “去吧,将他带进来。”张宁随意的挥了挥手。 该来的还是要来,自己倒是引起了张燕的注意了。 这位历史上的汉末巨贼,可不是一般人,是让灵帝和袁绍都极为头疼的人物。 这次过来,绝不会那么简单。 过不多时,一名衣着朴素,皮肤蜡黄的细眼男子大喇喇的走进,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待见到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少女的时候,眼中顿时露出了不屑。 “汝就是那劳什子太平道圣女,哼,老子看来也不过是个女娃。 除了长得好看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吧?” 第103章 黑山侠会 “大胆!圣女面前,也敢放肆!” 面对公然的羞辱,不等张宁发话。 以睦固为首的一众黄巾军将纷纷拔出兵刃,怒目而视。 那汉子见状,也不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你们吓唬谁呢? 若是在下吓着小娘子了,还请小娘子不要哭啊,哈哈哈!”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对着张宁拱手,不过眼神除了露骨之外还有几分不屑。 这么一个小女娃管着这么大的山寨,黄巾军好像也不过如此。 “找死!” 睦固张闿几人怒到了极点,直接挥刀相向。 有句古话叫主忧臣劳,主辱臣死。 在睦固等人心里,自己这一生的主便是张宁。 如今有人羞辱,便如深仇大恨,这比羞辱他们自身还要更加难受。 《三国志夏侯惇传》记载:夏侯惇十四岁时,跟着一位老师学习,有人污辱了他的老师,夏侯惇便将那人杀了。 由此可见,在汉朝羞辱人是真的会被杀的。 此刻张宁虽然也很愤怒,但更多是在思考对方来的目的。 须知愤怒会让自己的智慧丢失,从而带来不合理的后果。 杀了眼前这个人很容易,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可眼下汉军对太行山虎视眈眈,如果于黑山结仇,反倒是愚蠢的行为。 想明白这些,张宁强压下心中的火气,高声喝止。 “住手!都给我退下!” 锋利的刀刃在汉子脖颈的一指外停下,众人面带不解的看向张宁。 “圣女,此人目中无人,又羞辱于您,绝不可放过!” 睦固眼睛赤红的瞪视着黑山派来的使者,握着刀的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就要落下。 其他几人,如张闿、黄龙、白爵亦是眼中显露出滔天之怒。 “没错,不杀此人,岂不是让世人看清我黄巾义军?” “圣女,末将请求立斩此人!” 面对所有渠帅的请求,哪知张宁却是果断的回绝,娇叱一声。 “我说退下,都没听到吗?” “这……诺!” 睦固几人面色一变,明显是不理解,却还是心有不甘的收回兵刃退到了一旁。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位黑山使者的眼中,悄然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精光。 张宁收拾好心情,面色如常的探问道:“汝既是张燕所派,不知张寨主有何赐教?” 使者回过神,也整了整面色,再次抱拳,“小人奉我家燕帅之命,特来邀请张小娘子参加黑山侠会!” “侠”字,最早出现在韩非子的《五蠹》中:“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作为法家代表的韩非子对儒和侠都没有好感,他认为那些依靠儒术而身居高位的文人,毫无信义可言。 他们虚伪、狡诈,却凭借权势就受到称赞,利用手中的笔墨,搅动风云,扰乱国家的法度。 而侠就是崇尚武力解决问题、目无法纪的暴民,侠客们总使用暴力来违犯国家的禁令。 不过墨子却认为“侠”的本质就是扶危济困,属于正面形象。 汉初时,太史公司马迁编纂《史记》,其中也记录了如剧孟、朱家、田仲等游侠,将其收入《游侠列传》中。 名将周亚夫曾经离开京城去河南,得到剧孟后,十分喜悦,认为剧孟的能力可顶一个侯国。 武帝、景帝时期,大侠郭解更是广为人知,得一众少年纷纷效仿。 不过到了现在的东汉末,侠客虽然仍旧有着春秋遗风,忠义轻死,却为士人与权贵们所厌恶。 因为这些人往往连朋聚众,往来纵横于各州县,在上层统治者眼里就是贼寇。 尤其是到了这个世道,许多亡命之徒亦纷纷自命为侠,侠客这个词就彻底臭了。 “哼,好个黑山侠会。”张宁不由嗤笑一声,说白了就是召集一群贼头子举行活动。 而她,自然也是这伙贼头里面的一员。 不过张燕此举,明显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张宁想了想,又问:“不知收到邀请的,是否只有我黑风寨?” 汉子又笑了,态度又变得嚣张起来,“除了黑风寨,方圆八百里的寨主都收到了我们燕帅的邀请,时间就定在十日后。 不过在下来时,我家燕帅说了,若是张小娘子不敢赴会,也可以不去。 他倒是可以为小娘子择一贤夫婿,日后保你衣食无忧,也好过在这深山之中受苦。” “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圣女天仙下凡,又有何人能配得上……” 睦固眼见对方又在调戏羞辱张宁,便立即出来维护。 他虽然也是渠帅之一,却也相当于家将的存在。 “哎。”张宁抬手打断,面色平静的说道:“难得张寨主盛情相邀,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只是如今我黑风寨兵强马壮。”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丝微笑,“想要娶本姑娘,那也得有那个本事。” 嫁人?扯什么犊子。 她可不是为了辛辛苦苦赚下庞大家业,然后连自己一起送去给男人的恋爱脑。 而且喜欢男人,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使者看见张宁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这张美丽面庞上,透露出一种让人心惊的欲望与野心。大概是这种吧,不过是少女版的……  他吞了吞口水,双手有些颤抖的抱拳,“既……既然您已经收到了消息,在下就告……告辞!” 说罢,也不等张宁回话,直接转身出了议事厅。 刚走没多久,张闿立即站出来请命,“圣女,就这么放他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如让我去……”他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末将出手,绝不会有人能察觉到的。” “算了吧。”张宁摇了摇头,“又不是多大的事,他不过是个喽啰。” “可是此人如此羞辱您,我等咽不下这口气!”张闿再次劝说。 “圣女,凭我军如今的实力,这山中还有谁能与我等抗衡? 他张燕虽有些名头,却也不过是占山为王的贼匪,又有何惧?” 黄龙早就受不了了,自己的主子受辱,实在是难以忍受。 第104章 人称飞燕 “若是他真的回不去,汉军还没来,我们自己倒是先打起来了。张宁无奈长出一口气,看着厅外。 “再说,我们上山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反抗腐朽的朝廷。 所以在这山中,要多交友,少树敌。 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而且不光要咽的下气。 他在这里羞辱我,我并不会少块肉,不痛不痒,忍之何难? 汝等记着,身为领军主将,且不可轻易动怒,逞一时之勇。 莫说被人骂了,就是被人打了右脸,只要没有把握取胜。 便将左脸伸过去叫人继续打又有何妨,而且还得笑着。 你等不闻昔日韩信忍胯下之辱,却终成开国大将军?” 众人听到这番话,好像一瞬间被刷新了三观,什么叫被人打,还得笑着把另一半脸给伸过去。 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韩信都能忍得,他们忍不得? “末将谨遵圣女教诲!”众人齐齐躬身,对着张宁深深一拜。 经过这么一番小插曲,张宁已是决定想要去好好看看,这八百里太行山,究竟有多少藏龙卧虎。 虽然是草莽众人,想来也不缺乏英雄豪杰。 若是能趁机拉拢几个,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机会。 却说那黑山来的使者急匆匆的下了黑风山,连一刻都不敢停。 就害怕后面有人追他,偷偷将他抹了脖子。 这种事,在山里面可是常有的事儿。 黑山,位处冀州常山国之西,黑风寨之北,相当于太行山中部的位置。 因此,算是一个居中之所,各处势力过来,也较为近一些。 但见黑山周围,一座座连绵的山寨星罗密布,周围山势险峻,崖壁光洁。 道路往来交错,鱼贯八方,井井有条,可谓铜墙铁壁。 使者回到黑山寨之后,向人询问了张燕的下落,便立即去寻。 一座宽阔的林地中间,一道英武身影伫立其间,身着武士服,手持一杆银枪。 “呼!” 男子一脚踢向枪尾,长矛甩动,拖出一片残影。 一人多高的银枪舞得虎虎生风,震动的周身树木落叶飘下,好似飞雪。 枪锋划过之处,干净利落,刺穿了落叶。 “喝!” 就在这时,男子大喝一声,鹰目透出几分寒光,身上涌出一道纯白气流。 双腿用力,整个人便向着树干跃了上去,灵动如猿飞。 转眼之间,便跳上了一丈多高的位置。 “好!”身后的数名亲卫齐齐喝彩,“能有这样的轻身功夫,当世也就咱们燕帅了,怪不得能号称飞燕,名副其实。” “汝说甚鸟语,咱们燕帅就是这太行山最厉害的大帅!” “报!”一名喽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启禀燕帅,您派往黑风寨的使者回来了!” 砰! 从树上跳下一个身影,张燕将手里的银枪丢给喽啰,然后大步离开。 等来到议事厅,使者立即跪地抱拳,“参见燕帅!” “嗯。”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张燕斜靠着,眉头微挑,“见到了?她是否如传说中那般,不过是个女童。” “见到了,是个女童,年龄最多不超过十五岁。” 张燕来了兴趣,突然笑了,“哦?你说说看,那张宁到底是何等人物?”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一个女童,居然是太行山四大势力之一。 他张燕,居然同这样的人并立于世,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使者低着头,仔细想了一番后,这才回道,“初见之时,小人按照燕帅您的吩咐,故意羞辱此女。 可是其他黄巾渠帅虽然愤怒,张宁却面色如常,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要杀小人之时,张宁竟是将他们喝主。 小人看的出来,她麾下那几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 却愿意听从他的差遣,足以说明此女不凡。 举手之间,虽然看似柔弱,却也有几分英雄气。” “英雄气?”张燕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摸着下巴,“汝说她有英雄气,吾看汝是被这女子给迷住了吧?” “……”使者面带尴尬的愣了一下,“不满大帅说,这小娘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若是大帅能够将其纳入房中的话……” “哈哈哈哈!”张燕大笑,眼中露出精光,“汝都说她有英雄气了,吾可不需要吕后这般强势的女人。” 若是张宁此时在这里,听见自己被比喻成吕后,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即便是吕后,那也得嫁得着高祖才行。” 议事厅外,又走进来一名瘦长男子,面色暗黄。 “见过大哥!” 孙轻朝着张燕一揖,当初与王当、杜长投靠张燕之后,他就成了黑山的二把手。 “二弟啊,黑风寨曾经不过是区区数百人的小寨,如今聚众十数万,这可不是吕后能办到的事。 以我看,这女人的野心,怕是远在吕后之上,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张燕在历史上曾经聚众百万,他没有投降袁绍,没有投降袁术,却在恰当的时机投靠了曹操。 虽然做了贼,但是眼光却远非常人可比。 早在张宁的名声从太行山传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女子的不简单。 “大哥,虽然咱们这次借着汉军攻山,将其他各路山寨的首领召集过来,可是总得有个发号施令的人吧?” 孙轻目光深切的看着张燕,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趁着这个机会,将黑山壮大起来。 届时若能聚集百万黑山,足可横行天下。 同时亦是在提醒,山中声势最大的,并不是只有黑山一家,现在还多了黑风山。 张燕闻言,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要知道自己的势力在黄巾起义时就已经建立,历时已经近三年。 而张宁不过短短的一年,就能到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这样的手段,他也自愧不如。 “此女是太平道教圣女,这大半年的时间,又四处收买人心。 就算是女子,怕也能得到不少人拥护。 再说吾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好与一女子争?” “大哥多虑了。”孙轻轻蔑的笑了笑,“区区一个女人,终是难以服众,咱们若是能让她在众豪杰面前当众出丑。 让所有人都看清,跟着这个女人是成不了大事的,他们自然就能拎得清轻重了。 到了那时,整个太行山的便唯大哥马首是瞻。” “二弟,咱们最好还是以大局为重。”张燕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有些不妥。 “大哥,您就放心吧。”孙轻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小弟保证,一定让您的威风压过那个女人……” 第105章 威压黑山 时间转眼来到了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十月底,太行山上又渐渐覆盖了一层雪白。 虽然不多,一眼望去,青林之间落白斑驳,山巅隐匿于霜雾之中,宛如仙境。 黑风寨内,张宁已经开始准备出发了,在音笙与彩玥的帮助下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 来到校场上,一群身穿暗甲,手持长戟,腰挎环首刀的黄巾士卒列队严整,气势如虹。 看到张宁,张闿与黄龙二人躬身抱拳,“参见圣女!” 张宁望着一众武威精悍的将士,满意的点点头。 “两位大帅无须多礼,此次去黑山,倒是又要有劳诸位了。” 张闿等人闻言,面色一正,数十人齐齐朗声喝道。 “愿为圣女效死!” 张宁亦是抱拳回了一礼,“宁在此多谢诸位舍生相护。” 收拾行装,就在她要带着队伍出寨时,却发现寨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麻布衣的少年。 少年身材不是很壮硕,但是眼睛极为明亮。 “见过圣女。” 远远看见张宁,少年便立即跪了下来,十分恭敬。 “张信,汝在这里做什么?现在不是读书的时间吗?” 来人正是当初张宁收入学堂,并亲自赐名的张信。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张宁的语气是带有几分严厉的,毕竟她好不容易当一回师长。 “信知圣女要前往黑山赴会,来山寨日久,小人无一日不在想报答圣女大恩大德。 因此想追随圣女,护持左右,好随时听候差遣。” 面对张信诚恳的话语,一旁的张闿倒是多了几分欣赏的目光, “好小子,小小年纪,能懂得知恩图报也不容易,圣女也算没有白养你。” “汝尚年幼,有何武艺?”黄龙虽然也很欣赏,却还是很现实的拒绝道,“保护圣女,可是要用性命来扞卫的。” “我不怕死!”张信扬起头,眼睛依旧明亮,“吾虽年幼,却也是堂堂大丈夫! 心里流的,是男儿热血,死又有何惧?” “倒也有几分骨气。”黄龙脸上多了一丝笑意,“不过汝……” “黄帅。”张宁突然出言打断,笑看着少年,“早些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此行便让他跟在我身后,一直待在山寨,又能学到几分真本事?” 与其在山上死读书,倒还真不如实践来得快。 因此,张宁也就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了。 “诺。”黄龙拱手,圣女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多谢圣女!”张信眼睛一亮,兴奋的又深深一拜。 ‘这小子,还真不怕死么?’ 张宁轻笑着,又打量了几眼张信,这才发现对方这大半年的时间,已是长高了不少。 加上本就比她年长一岁多,身高也高了一个个头。 张信正处在兴奋中,突然感受到目光,面色一红又把头低了下来。 …… 绵延的山林跌宕起伏,一望无际。 期间或有数百成群飞鸟掠过,或在枝头嬉戏,被林野传来的脚步声惊扰,再度翱翔天宇。 但见茫茫晨雾中,一行三十余人向着黑山的方向缓步而行。 张宁走在最前方,身后则跟着张闿睦固两员渠帅,以及张信。 对于这次黑山之行,她是颇为期待的。 正好可以借着集会,见识一下山中的绿林豪杰,顺便看一看,这其中还有那些人才。 一路上,偶尔遇上赴会的同行,张宁亦是向其打招呼。 这些人里面,不乏秩序有条理,威猛壮硕的大汉。 也有不少神情猥琐,一看便是鸡鸣狗盗的山野盗贼。 不过对于这些人,张宁都尽量一视同仁。 毕竟宋江都能容得下白胜、时迁等贼眉鼠眼的贼人,她还能比不过一个宋江么? 待行至黑风大寨时,张宁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虽然黑风寨如今也是颇具规模,但是黑山的规模也不小。 看着如蜘蛛网一样的寨群,张宁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张燕果然名不虚传,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要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独霸一方了。 虽然是贼,却也有诸侯之实。 话说,张宁的到来,倒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踏!踏!踏!” 大寨门前,报上名号之后,众人便入了黑山大寨。 各地山寨前来赴会的首领们,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十分有节奏。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数十人的队伍,可怪异的是,领军者竟然是一名少女。 “这是何人?”一人咽了咽口水,全副武装的甲士啊,实在是太羡慕了。 虽然这些甲胄看起来不过是布甲,不同于汉军的玄甲,却也是让人眼馋的很。 “你连这都不知道?”一旁的同行眼神复杂的看着队伍最前方的少女,“黄天圣女张宁,据说是九天玄女派下凡间的弟子,立志拯救万民。” “笑话。”那人笑了,“这世上哪有神明?” “嘁,爱信不信。”同行不再回话。 张宁到黑山的消息,早就传到张燕那里,此刻便见他亲自带着孙轻、王当、杜长三人亲自出来迎接。 “久闻张小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美若天仙。” 面对突如其来的“恭维”,张宁脸上也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张寨主过奖了,您才是一表人才呢。” 心中却在想,恶心人谁不会啊。 对方上来就夸赞自己的容貌,是在暗地里嘲讽她虚有其表,不过是个女子。 而回敬给张燕的,亦是在暗中嘲讽回去。 对方虽然长得颇为高大,但是常年在山中,身上自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此刻突然被夸一表人才,张燕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 “哼哼……” 两人的初步试探,张宁略胜一筹。 不过张燕到底是一寨之主,见过的大场面无数,很快恢复了常色。 “张小娘子,里边请!” “张寨主请!” 张宁与张燕并肩走入厅内,才发现这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最前方左侧还留着一个位置。 身为太行山四大势力之一的张宁,早就给留好了位置。 “见过圣女!” 很快,有熟人便向张宁打起了招呼。 张宁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发现是先前被她俘虏过的郭太,身边还站着一名青年。 那人身高八尺,浓眉大眼,威风凛凛,明显就是身手不凡之人。 稍微留意了一下,张宁这才回礼道:“郭当家的也在。” “您还是直呼其名吧。”郭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人早就说过。 圣女有命,我山寨弟兄都愿意听从您的号令!” “郭当家的客气了,都是在这山中讨生活,理当互帮互助。” 张宁盈盈一笑,这倒是她想要的效果,从心里收服这些人,而不是靠武力压迫。 因为那样,这些强迫归顺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完全信任的。 就像曹操,表面是唯才是举,其实对降将一直都有防备。 不过就在二人交谈欢愉之际,张燕身后的孙轻,一双细眼连眨了好几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幕,正好被张信看见,并开始警觉了起来。 第106章 难缠的孙轻 “见过圣女!” 向着厅内走时,许多来赴会的首领纷纷起身,恭敬的朝张宁行礼,打着招呼。 这群人中,有不少都受到过黑风寨的接济。 尤其在瘟疫传染的时候,也因为张宁的提醒而躲过一劫。 而张宁也是一一点头向着对方还礼,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就是一个讲人情的地方。 虽然不喜欢应酬,但她也免不了俗。 只是此刻这样的表现,在张燕等人看来,明显是在当众借着这次黑山侠会,来拉拢各方势力。 这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刚走到坐席前,又有人起身过来打着招呼。 “圣女,多日未见,倒是让在下颇为想念。” 张宁看见来人,轻笑一声道,“原来仙师也来了。” “圣女。”张雷公悄悄压低了声音,“那个含雷……” “咳……”张宁稍稍咳嗽了两下,“这件事日后再说。” “明白,明白。”张雷公尴尬笑笑,这些天他已经将含雷吐火弄出了一个雏形,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张宁面前“炫耀”一番。 ‘好个黄天圣女,还真是得人心,走到哪里都呼朋唤友。’ 孙轻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想着如何在会上针对张宁。 待众人都坐定之后,张燕看着众人微微拱手,“大家远来是客,山寨简陋,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大家。 不过吾既是山寨之主,也不能慢待了诸位,来人,上酒!” “上酒上酒!” 孙轻接过话头,朝一干亲信招了招手,便见十几个喽啰从外面扛进来酒坛铜盏。 一见有酒,厅内的气氛瞬间高涨起来,都是男人,自然是爱酒的。 不过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身曲裾襦裙的张宁。 事实上,觉得别扭的不止张宁自己,就连其他人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个十多岁的女娃在一旁同席,虽然内心也是尊敬的。 不过这样一个有地位的女子在这里,所有人都只能规矩一些。 荤段子就更不能说了,必须要压住自己内心的欲望。 这酒,喝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脸上的神情,被孙轻看在眼里。 他转过头,邀功似的朝张燕笑了笑,然后又看向张宁,嘴咧得更开了。 张宁自是觉得有些郁闷,自己在怎么做,都好像在这些人眼中的是异类一样。 可现下也只得沉下气,暂时的忍气吞声。 “张小娘子,怎么不喝酒啊?”似乎是看出张宁心中的不悦,孙轻故意走到她的案前坐下。 “多好的酒啊,不尝尝岂不可惜?”孙轻提起酒坛,倒了整整一满杯,然后递到张宁的面前。 ‘一个小女娃,想来是不会喝酒的,定要让她当众出丑!’ “宁不胜酒力,还请见谅。”张宁面色如常的拒绝了,她倒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招。 从进来的时候,张宁就发现了孙轻的不对劲儿,想来也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哈哈哈哈。”孙轻不依不饶的笑道:“什么不胜酒力,小娘子可是堂堂的黄天圣女,这点酒算什么? 听说小娘子礼贤下士之风,在下也想同你喝上一杯。” 他表面大笑,心下却是坏主意不断。 ‘喝吧,等喝醉了,将你这娘们往大哥榻上一丢,这黄巾军就姓黑了。’ “我来同你喝!” 守在一旁的张信突然站了出来,面带怒意,一手握住孙轻的酒盏,想要夺过来。 “汝一童稚,喝什么酒?滚开!”孙轻面色嚣张,手上也加了几分力。 他感到有几分晦气,竟然有人敢来搅他的局。 “我就是不滚开,你待如何?”张信毫不示弱,握住酒盏也用力拽了起来。 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孙轻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僵持在了原地,可几息之后,倒是孙轻变得面红耳赤。 “可恶,这臭小子哪来的力气。”孙轻咬着牙,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哈哈哈哈!”有人见了不由哄笑一声,“孙老二,你怎么连个娃娃也比不过啊!” “就是,小子,加把劲儿,把他给我弄趴下!”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这黑山,也不过如此啊,孙老二如此没用,看来是已经到头了。” 除了喝彩的,也少不了看戏不嫌事多而嘴碎的。 “这孙老二是脑子有毛病啊?竟然敢找圣女的麻烦,公明,你说是不是。” 郭太自顾自的饮了一杯酒,然后随口问着旁边的威武青年。 那被叫公明的青年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在盯着张信与孙轻的比斗。 眼见孙轻因为比不过,要加上双手的时候。 张宁突然出言:“张信,不得无礼,还不松手!” 张信的年纪还小,若是一直比下去,张宁担心这小屁孩会出手,同时亦是故意这样说。 “砰!” 只听得一声闷响,张信在松开手之后,孙轻整个人因为惯性,直直得向后倒去。 哐当一声,连带着酒盏翻转滚落,酒水洒了满身。 “哈哈哈哈!”众人见了更是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好小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本事,他日定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小子,过来我与你喝上一杯!” 面对众人的邀请,张信视若无睹,依旧站在张宁的身后寸步不离。 张宁对此是很满意的,那些人明显也是有拉拢之意,看上了她家小弟张信。 不过张信倒是稳重,自己不发话,就没有其他的动作,是个可造之材。 人才最重要的不一定要有多大的能力,但必须得听话。 就像马谡,再有才又如何?不听话只会徒留笑柄。 张燕在主位上,脸色黑的好像黑炭,却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件事是他应下的,孙轻只是执行,现在更不可能苛责对方。 ‘娘的,你个臭娘们敢耍老子!’ 孙轻面色阴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张宁嘴角边得意的笑。 更是气的咬牙切齿,但是又不能上去骂上两句,甚至踹上两脚。 可很快的,他的嘴又咧开了。 孙轻又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然后拱手道。 “诸位,光喝酒,哪有什么意思,在下为诸位准备了一点乐子,还请大家好好消受。” 说着,他拍了拍手。 张宁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靡靡之音,让人觉得有些轻佻。 感到奇怪的她顺势一抬头,赫然看见十几名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舞伎,奏着艳曲,踩着妖娆的步伐缓缓而入…… 【这个月任务终于完成了……下个月又有机会请假了。】 第107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在乐曲之中,张宁渐渐看清了这些年轻貌美女孩儿的穿着。 风姿绰约的胴体,身前仅仅被半透明的薄纱束着,饱满的玉兔呼之欲出,春光四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厅内的所有男人都将目光从酒盏转向了这群舞伎。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开始讲荤段子来逗这些年轻女孩儿。 对于这些亡命天涯的男人来说,吸引人的除了酒,那就是女人了。 这种风情的女子,一颦一笑间的媚态,无不让他们时刻感受到销魂。 尤其是在古代,营妓之风盛行,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现场的人中间,却有一个人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节目,那就是唯一的女性——张宁。 虽然她不介意多看两眼,可是这明显是对方拿来侮辱自己的。 在这样的集会上,不谈论正事,反而出这样的节目,根本就是在针对她。 倘若她真的装作不知的样子,那就会在所有人的面前丧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信。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宁当即抬起头,用一种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表情漠然看向前方。 很快,似乎是有人感受到了这位少女的不满。 不少曾经受过她恩惠的首领,纷纷低下了头,或是将目光从舞伎的身上移开,假装没有看见。 也有的则是唯恐天下不乱,冒着看好戏的想法,朝着张宁挤眉弄眼,摆出一副猥琐油腻的样子。 “呵,张燕是怎么回事,竟然敢挑衅太平道的圣女,真是糊涂到家了。 也不想想,这么小的女子能有这番作为,又岂是他能招惹的?” 在张宁对席的方向,一名头发半黑半白的男子笑着饮下一盏酒,对中间的舞伎们视若无睹。 “大王,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免得殃及池鱼。”身后一名亲随打扮的小哥附身提醒一句。 “走?”男子嗤笑一声,“如此盛会,若是走了,从今往后还如何在这山中立足? 汝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一场决定太行山日后谁说了算的博弈, 吾白雀虽不是什么野心之辈,却也不是愚陋之人,只怕从今日起,太行山怕是要变天了……” 众人的反应虽然形态各异,但至少张宁的这一举动,让原本充满火热气氛的大厅霎时间变得冰冷。 同时孙轻亦是在盯着张宁脸上的神情,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没错,这就是他准备的杀手锏。 用一场露骨的艳舞,来狠狠的羞辱张宁。 也是告诉厅内的人,无论这个娘们再有本事,始终不过是个女人。 男人做主的地方,就不是她张宁该来的。 想到这里,孙轻又一脸轻浮的走过来,用着颇为挑衅的口吻说道:“张小娘子,酒既然不喝,那就欣赏一下我山寨的艳舞吧。” 说到这里,他装出一副刚想明白的样子,拍着脑袋惊讶一声,“哦,我忘了,小娘子是女人啊,瞧我这眼睛。 既然艳舞入不了小娘子的眼,那在下为汝唤几个白面小仆助兴如何?” “哈哈哈哈!” 孙轻的话一出口,不少看不清形势,也不怕挑事的头领们,一个个猥琐的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大厅之中,这样的人至少占了三成。 张燕坐在主位,亦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张宁,心中突然多了几分不安。 而在张宁身后的黄龙、张闿两人亦是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张信则是一手搭在酒坛上,只等着张宁一声令下。 不过还不等他们动手,面色漠然的张宁直接抄起其中一个酒坛,狠狠的朝着孙轻的面门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泥陶酒坛砸在他的头顶,瞬间碎裂开来,里面酒水将孙轻淋了个落汤鸡。 “啊!”孙轻没想到张宁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被砸了个头昏脑涨,惨叫一声。 身后的张闿黄龙更是直接拔刀,尤其是张闿,在众人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将刀刃顶上了孙轻的脖颈。 而孙轻身后的喽啰,却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头领被人掌掴。 双方的剑拔弩张,使厅内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原本歌舞升平的集会,却突然变成了一场鸿门宴。 “好快的速度!”张燕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想不通有人动作居然比他还快。 与他有同样表情的则是在近处的白雀,刚才他就在对面,却只能看到一段残影。 “太平道,果然是藏龙卧虎。”白雀面上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似乎又在想些什么。 “臭娘们,你敢……” “闭嘴!” 孙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宁打断施法, 虽然一直在忍耐,可是张宁也知道,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有的时候,该用拳头解决问题,就得用拳头解决问题。 至于那些个妖艳舞姬们,则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失窜。 “公明,汝武艺好,若是一会儿打起来,汝可得帮帮圣女。” 郭太仔细观察着场间的局势,低声提醒着身后的威武男子。 “诺。”男子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郭太这样紧张。 因为以他看来,两方应该是打不起来。 作为太行山四大势力之二,如果动起刀兵来,只怕会殃及整个太行山。 身为两大势力的首领,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张小娘子,吾这位兄弟出言不逊,吾代他,在这里向汝赔罪了。” 作为这场“黑山侠会”的发起者,张燕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怕也是要损失自己的威信。 而且,他也怕对方伤了孙轻,那毕竟是他过命的兄弟。 于是从主位站起,抱拳面带歉意的朝张宁拱手作揖。 不过张宁显然没有吃这一套,孙轻的所作所为,若没有张燕的授意,他是不敢这样做的。 表面看起来孙轻是主谋,实则是躲在后面的张燕。 张宁当即黛眉一挑,面色浮现出一抹冷笑。 “张寨主,眼下太行山随时会面临汉军攻山。 而你身为这次“黑山侠会”的发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宁一个小女子。 如此小肚鸡肠的胸襟,当真可笑。 还请寨主分清主次,耗子尾汁。 如若不然,宁虽是女子,亦不惜血溅五步!” 如此有威胁的话,霎时间让在场所有人的面色一变。 ‘血溅五步!’ 这是一个少女能说出来的话吗? 在场的山寨首领们,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原本他们就受过张宁的恩惠,现在张燕多次羞辱,对方爆发还手也是正常。 只是张燕的这番作为,确实不像大丈夫所为,做了还不敢承认,简直是虚伪。 而孙轻更是呼吸加重了起来,就算他身后的喽啰一拥而上,将张宁砍成肉泥。 但是在此之前,先被割掉脑袋的一定是自己。 “不错的反击,先前被羞辱的时候,丝毫不提自己女子的身份。 而现在说出来,这是让张燕当众难堪啊。” 白雀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在他看来,这场争斗,张燕已经输了。 第108章 买卖人口 只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沉默许久。 张宁面色稍缓,随手一挥道:“算了,放了他吧。 原以为张寨主是当世的英雄豪杰,真不想竟然是这样的目光短浅之辈 这黑山,我还真是来错了,我们走吧。” 让张闿松开刀之后,张宁也懒得废话,带着人就要离开。 这里是黑山,早些离开也是好的,免得背后挨黑枪。 趁着许多山寨首领都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太过嚣张。 今天的集会,算是废了。 张宁这番话,无疑又是在这场闹剧的火药味中,添了一把火。 许多首领看张燕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人家一个女娃,受到侮辱尚且能大度的放过羞辱之人。 身为黑山首领的他,竟是一点男子气度都没有,着实有些可笑了。 “张小娘子,汝此言何意?”张燕自是感受到了这古怪的氛围,不由看着那道娇小身影追问。 张宁停住脚步,傲然一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张燕愣了一下,连带着下首的白雀也稍微露出几分迟疑。 怎么好好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就在张宁前脚刚走,席间的郭太也是快速向张燕请辞,带着人离开了。 而张雷公亦是连告别都没有,就追了出去,关于含雷吐火的事儿,他还没炫耀呢。 有了人带头,剩余对张宁有好感的首领,亦是纷纷起身告辞。 转眼间,就走了将近七成。 “看来,我们也该走了。”白雀站起身抱拳,“张燕,今日之事,汝算是做错了。” 说罢,也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就出了议事厅。 “大王,刚才那么危险咱们都不走,为何现在无事了反而要走?” 身后的亲随一边跟在后边,一边低声试问。 “堂堂的黄天圣女与张雷公都走了,这侠会还有必要进行吗?”白雀嗤笑着摇摇头。 “更何况你没看见吗?跟着走的首领,至少有数十位。 他们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意见,却也看得出来走的这群人心里是向着谁的。 咱们若是留下,不是摆明了告诉这伙人,我们是要与他们作对。 日后若是起了冲突,这才叫引火上身。” “哎呀,大王您真是神机妙算!”亲随激动的竖起大拇指,“怪不得咱们山寨能蒸蒸日上,这都是大王您的智慧啊。” “呵,什么智慧,我不过是个愚笨的人……”白雀苦笑,抬头看向天边,“自从被汉军赶到山里苟延残喘,真不知何时才能见得那天日。” 由于大量的人离开,好好的‘黑山侠会’也开不下去了。 张燕一脸烦闷的遣散了其他人,有些颓废的坐在厅内的台阶上。 “大哥,都是我的错,您就别……” “二弟……”张燕抬起手摇了摇头,“与黑风寨的恩怨既然已经结下了,就不要多说了。 此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错,怪不得你们。” 张燕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张宁已经拉拢了太行山不少贼首的心。 从张宁进来的那一刻,其他人脸上的神情,就在明显不过了。 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自己也是有大志向的人,总不能对一个女人马首是瞻。 “可那娘们若是记仇,来攻打咱们该怎么办?”孙轻有些担忧的问。 自从见了那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卒,任谁都不会小看黑风寨。 在山里的他们,由于缺少铁器,除了能去州县的武库抢一些武备之外。 剩下的就只能就地取材了,如竹木甲,木盾等等。 这样简陋的装备,自然是无法胜任与正规军作战的。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张燕顿了一下,“我不认为她会来攻打咱们。 现在还是先想一想,汉军要是真来攻山,该如何应对吧……” …… 却说张宁刚从黑山上下来没多久,郭太后脚就跟了上来。 “圣女,等等在下!” 听到声音,张宁回过身,脸上的默然转变成笑容,“郭当家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承蒙圣女挂念。”郭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山寨若无您,怕是坚持不到今天。 山寨里的兄弟与老弱妇孺们,还天天念叨着您呢。” 张宁闻言露出了会心的笑,这倒是顺了她的心,本来自己的目的就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 “郭当家的,你追上我,不可能只是来与我说些闲话的吧?” “哪儿能啊!”郭太面色一正,“在下是怕张燕那个小人做出对圣女您不利的事。 因此这才放心不下,想派人保护您。” 说着,他一伸手,推出一个年轻魁梧、浓眉大眼的男子。 张宁瞧见对方,脑中顿时有了印象,当时她还特地的留意过。 “这位是?” “徐小子,还不赶紧拜见圣女!”郭太着急的对着男子使眼色,“若无圣女接济,你一家早就饿死了。” 男子低下了头,双手抱拳不卑不亢的说道:“小人徐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士。” “你个混小子,真是没眼力劲儿,我……”郭太看着表现的有些“木讷”的徐晃,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徐晃?”张宁轻声念叨了一声,脑中顿时涌现出关于历史上的各种史料。 汉末三国虽然名将数不胜数,但是也有一句话,叫做“时之良将,五子为先!” 虽然因为《三国演义》的原因,蜀汉“五虎大将”的名声远在“五子良将”之上。 可若论用兵,魏五子才是各中翘楚,在当时亦少有敌手。 这五人分别是: 前将军晋阳侯张辽『字文远』,右将军广昌亭侯乐进『字文谦』,左将军益寿亭侯于禁『字文则』。 征西车骑将军鄚侯张合『字儁乂』,右将军(后任)阳平侯徐晃『字公明』。 史载:治军军纪严明,为人清廉自守,被曹操评有“ 周亚夫之风 ”。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八月,蜀汉前将军关羽在襄樊水淹七军,大败曹魏大将于禁。 十月,曹操担忧徐晃兵力不足,想要率大军迅速去营救,惟有侍中桓阶劝说只派援兵即可。 而得到援兵之后的徐晃,果然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使用声东击之计击退关羽。 甚至追击的时候突破关羽在襄樊的包围圈,杀死关羽部将傅方、胡修,许多士卒自投沔水而死。 关羽也因此只能拒守沔水,去襄阳的路亦被阻绝。 因此就算没有吕蒙的“白衣渡江”,关羽在之前就已经败于徐晃之手。 战后曹操曾评价: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 吾用兵三十余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 且樊、襄阳之在围,过于莒、即墨,将军之功,逾孙武、穰苴。 张宁此时看着徐晃,内心已是生出了许多的想法。 如此的良将,身份还低,那就不能让他给跑了。 “咳!”她轻咳了一声,上前朝着郭太招了招手,然后将他引到一边,“那什么,这人能不能让给我? 不管是钱、还是粮,都可以商量的嘛……” 第109章 坦荡之心,礼贤下士 “您这说的哪里话啊。”郭太闻言露出一丝带着谄媚的笑意,“不就是一个人嘛。 您看上了带走就是,还商量什么价钱,这不是折煞吗?” 说着,郭太转过身,朝着徐晃吆喝道:“徐小子,你走大运了! 从今天开始,就跟着圣女吧。” 徐晃闻言明显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拱了拱手。 “诺!” 张宁见状心说古代的封建思想还是有些好处的,极力压制个人思想,让人只知道遵从。 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但是这样的制度,是很适合军队的。 不过,她虽然得到了徐晃,却也知道对方心里还有疑虑。 于是移步上前,盈盈笑问。 “怎么?公明难道是因为宁是女儿身,故有些不愿?” 一旁的郭太一听,顿时急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赶紧说愿意啊!” 欠人家那么多人情,好不容易可以还一次,没想到这个木头疙瘩居然这么不开窍。 徐晃喉头滚动,低下了头双手抱拳。 “小人不敢。” “不敢。”张宁默念一声,了然的点点头。 说是不敢,不敢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徐晃这还是嫌弃她是女子的身份。 果然,这个时代的男尊女卑的思想观念是很难改变的。 不说古代,即便是现代二十一世纪,仍旧有很多人都是这种观念。 “古语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何关乎男女?公明,吾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有着宏图远志。” 张宁说到这里不由提高了声音。 “方今天下汉庭暴虐,欺压百姓,民不聊生。 宁继承太平遗志,此生之愿便是覆灭大汉,为天下苍生谋取太平。 就算前方路上困难重重,宁也愿意舍生一搏!” ‘覆灭大汉?’ 徐晃听到这里,不禁愕然的抬起了头。 待看见少女眼中坚定的神情之后,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由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号称黄天圣女的奇女子。 而且张宁依旧是气定神闲,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过了良久,徐晃才终于出言。 “圣女,您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并且也是这么做的。 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而我也早就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但是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一定会于大汉抗争到底,为了天下因暴政而流离失所的人们。” 徐晃面露了然之色,这番话在他听来,确实是真情实意。 不过他依旧是不动声色,开口驳斥。 “可是圣女,这世道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 小人早年间做过县吏,也曾怀有一颗报国之心。 但官场的黑暗,早已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公明说的对,光凭一人之力是无法改变这个世道的。”张宁赞同了他的说法,但又话锋一转。 “但倘若能集合天下千万如公明这样,心怀苍生万民的义士之力,那这天下就可以改变!” 说罢,张宁双手叠起,躬身对着徐晃一揖。 “公明,为天下苍生,宁恳请公明助我。” 这句话,不是在逼迫对方,张宁心里一直都明白,想要真正收服一个人,那就要得到对方的心。 否则就是多此一举,白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面对这位少女的热诚,徐晃依旧是有些犹豫,只是态度也稍微好了些许。 “郭大当家已经将小人送于黑风寨,日后晃自当报效。” 张宁面露了然之色,她本也没有指望这位历史上的名将,会因为自己几句话而归心。 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也早就根深蒂固。 即便是高门侯女,地位也始终是矮男性一头。 甚至大多数出生于富贵之家的女子,不过是男人用来联姻的工具罢了。 诚如归心的黄炳,亦是在相处大半年之后,看到张宁身上的才能,加上失去希望之后才终于内心臣服。 “徐小子,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儿?圣女如此礼遇,汝就跟个木头一样!” 郭太看见徐晃的表现,心里好似在火上烤,心道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张宁看着他,笑容不减,“这样吧,公明先不要做定论,不如先随我回山寨看一看。 有些事情,得亲眼见过之后才能了解不是吗?答案,也该由公明自己去寻找。 如果看过之后,公明心中依旧有疑虑,或走或留,皆由公明自己决定。” 张宁一席胸怀坦荡的话,让徐晃的内心终于开始动摇了起来。 这样的气度,别说男子,就是朝廷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是没有的。 他不由当即面色一正,眼神复杂的对着张宁拱手一拜,“多谢圣女。” 虽然徐晃还没有完全归心,但是表现出顺从的态度,也让张宁乐在其中。 她手下虽然有些人才,但日后要发展壮大,光凭他们几个肯定是不行的。 张闿平日里负责背嵬军的谍报以及训练,睦固则是留守后方,以及保卫自身安全的亲信。 黄龙与白爵两人负责统兵与训练,黄炳处理政务,陈平负责商务。 不管怎么看,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不轻,如果有人过来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就在回到黑风寨让士卒给徐晃安排住处时,一路上憋了一肚子话的张闿终于是憋不住了。 他站出来低声看着张宁问:“圣女,您何必对一个新来的如此礼遇。以您这样的身份,哪里还用得着跟他说这么多?” 张宁笑着摇了摇头,“张师兄,这叫礼贤下士。 今天的事情若是能传出去,世人便会知道吾张宁虽是一介女流。 却并不是那种目光短浅之辈,也不会因为身份而轻视他人。 古语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再者,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这不正是我太平道教义吗?” 事实上,张宁也确实看中了徐晃的能力。 这个人不是单纯的武将,而是一位文武全才。 “末将明白了。”张闿似乎听懂了张宁话中的暗示,低着头立马出去了。 来到校场,他立即召了一名背嵬军士卒。 但见那军士虽然穿着甲胄,但是移动的步伐却异常的灵敏,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张闿背过手,面色肃然的下令:“传令下去,将今日发生的事,伺机泄露到各处山寨,不得有误!” 第110章 天雷?大烟花! “诺!” 背嵬军士卒收起手中的竹片,上面俨然画着一名少女与一名男子的画像,正相互行礼。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宣传舆论都是作为领导者必须做的事情。 而张宁,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形象,在亲信身边是一面,在外人面前又会是一面,这是无法避免的。 到了第二日,刚刚早起的张宁,便又收到了来自友寨的邀请。 据来传信的喽啰说,张雷公所制造的“含雷吐火”已经完成了,就等着她前去检阅。 收到消息的张宁,自是迫不及待的要去查看。 因此在随便披了一件绒毛披风之后,便立即带着十几个护卫急匆匆离开了黑风寨。 而刚刚归顺的徐晃,当然是被顺理成章的给“冷落”在一旁了。 不过这也是张宁有意为之,有些事情,需要对方自己看见才行,而不是刻意的引导。 这不,无事可做,又人生地不熟的徐晃,也只能自己开始去山寨各处熟悉环境。 冬风凛冽,风雪飘絮,一眼白无垠。 来时是夜晚,看不清这里的全貌。 可到了现在,徐晃才发现,黑风寨的规模是如此之大。 周围的道路以及山丘边,林立着大大小小的木头房子,如星罗密布。 偶尔有几个孩童在雪地间奔跑嬉戏,肆意玩闹。 因为这里远离兵祸,他们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远处,巨大的太平车因为水流而缓缓转动,不过因为寒冷,水流并没有导向田间。 而地里面,则有一群农户们在田间劳作,种植麦子。 眼下的时节,水稻已经不适合种植了,张宁便让陈平收购了许多更抗旱的麦种。 “咚咚咚!” 山下喧闹的声音很快也吸引了徐晃的注意。 木匠们在周围伐木,然后将木料运出来,放在工坊外面。 然后用工具切割,在进行深加工,或打制木具,或用来扩建房屋。 而矿工们,则是光着膀子卖力的干活,等到了饭点,便在女人们的伺候下歇息吃饭。 不知不觉间,徐晃已经来到了山下。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小伙子,你新来的吧,现在是吃饭的时候,赶紧去排队领饭食,别饿着自己。” 徐晃听到声音,转身却发现一个老农看着他笑。 虽然身上因为做工脏了一些,但是眼睛里却特别明亮,脸上洋溢着笑容。 “老伯,您来在这里多久了?”徐晃没有动,还是看着对方询问。 “来多久了?”老农昂起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大概有大半年了吧。 话说我这辈子,就没吃饱过,可自从来到这里,肚子就没饿过。 你瞅瞅,这菜里不仅有白米,有菜,还有肉呢,多香啊……” 众人唏嘘起来,一名青年汉子是广宗的,闻言也咬牙切齿起来。 “那些个朝廷的狗官,还有士大夫们,都不给俺们活路。 让俺们种地,打仗,交税,修宅子,在砍了俺们的头颅去换取功名。 若非如此,俺们也想老老实实当个顺民。” 有人哭了,“幸好有圣女收留我等,不仅有吃的,有活干,孩子以后还能读书呢。 等他们长大了,当是不会在像我们一样受苦……” 徐晃心里感慨,看着哭成泪人的人们,对张宁的认知好像又深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队巡逻士卒排列着队伍从道路经过。 老农笑吟吟的指着道:“你看那些军士,虽然也拿着刀枪。 却不像汉军一样,将咱们当做行走的军功。 你若是能上山,便会看见一面旗帜,听他们说上面写着‘替天行道’。 这黄巾军呐,是圣女派来保护咱们百姓的。” 徐晃愣愣的看着那支巡逻军,让他觉得奇怪的是。 人们仿佛好像根本不害怕这群全副武装的军士,甚至还热情的与之打着招呼,显得十分熟络。 这样的场景,不管是在山里,还是山外,都是闻所未闻的。 往常汉军过境,百姓们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更不可能如此亲密。 因为这些武装力量属于士族私人或是朝廷的,并没有义务保护百姓。 如果是作战的话,甚至要抓百姓来充当炮灰或者免费劳动力。 而这里,军民和谐相处,实在是太过于梦幻了。 徐晃更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年龄不过及笄的少女,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再回想之前的种种,突然不自觉的笑了。 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奇女子,或许,是他错了…… …… 张宁带着人刚刚来到张雷公做实验的木屋,便见对方兴冲冲的拿出两根竹管递给了张宁。 “圣女,此物便是新改良的含雷吐火。 为了不炸伤人,吾特地减少了药量。” 不炸伤人?那不就成了烟花了吗? 不过张宁也没有多想,能不能成,还要看手里的这两根东西有没有用。 “仙师,可以试试效果吗?” “当然可以!”张雷公说着,引着张宁出了屋子。 然后让弟子在炉火中取了一根点燃的木柴,将火苗靠在了引线上。 在场众人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谁也不能保证每次爆炸都不会受伤。 不过张宁却是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这还就是个大烟花。 只听嗖的一声,从竹筒内窜出一团火焰,然后飞上天空炸开。 整个过程,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对于张宁这个后世看厌也玩厌烟花的人来说,刚才的场景不过是司空见惯。 而其他人,包括张宁带来的护卫皆是被惊的后退一步,大呼直叫。 “天雷!天雷!” 看着这么多大男人被一株小烟花吓得变了脸色,张宁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不是天雷,而是一门极为复杂的学问。” 虽然只是做了一个烟花,她也不是很满意,不过这东西,也是有用处的。 比如在古代通信困难,做什么都要靠大喊大叫的情况下。 完全可以利用烟花,来上演“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壮观景象。 “圣女说的不错,这不是什么天雷,而是老夫精心研制的杰作。”张雷公直接表示赞同,他不喜欢装神弄鬼。 只是太多人把他这个方士,当成了天上下凡的雷公。 张宁看着烟花已经成功,对这位化学先驱亦是产生了钦佩。 不过为了火药的发展,她还是提点道:“仙师,此物虽好,威力却是小了一些。 若是能加大分量的话,那就更好了,最好能够炸塌城墙。” “炸塌城墙……”张雷公摸着下巴开始思量,“这得需要很多的材料啊……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哈哈哈哈!” 张宁见状立马又嘱咐一句:“仙师,此物颇为危险,在研制时,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伤及自身。” “圣女放心便是,在下自有分寸。”张雷公脸上露出几分傲然。 炼丹炼了这么多次,发生的爆炸不计其数,这全都靠自己的细心与眼力。 张宁点点头,在与张雷公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从对方那里又带了十几根竹筒。 这些东西,说不定很快就能派上用处了…… 第111章 猛虎生翼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伊嘏文 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两个月之前。 宫殿高阁之上,因为鲜卑劫掠幽并二州,刘宏便立即颁布诏令,大赦天下。 这样的事情,他已做了许多次。 从即位开始,这是第十九次了。 每当有重大事件发生时,基本上都会用这种赦免形式来展现刘家的君权神授,以彰显德行,笼络百姓。 事实上,为了延续大汉江山,稳固皇权,刘宏已经用上了所有的办法。 摆满祭品的铜案之前,刘宏轻轻将一杯浊酒洒下,祭奠大汉的列祖列宗。 同时亦是在祈求上天保佑,能够让他们刘家的江山继续下去。 “咳咳……” 一阵清风吹来,刘宏轻声咳嗽了两下,面色微微有些泛白,看起来精神有些欠佳。 “陛下!” 一旁侍候的张让见状,立马就要上去搀扶,手里还拿着一件纹龙披风。 刘宏抬起手示意无碍,接着将手扶上了腰间的剑柄上。 “噌。” 一道青光闪过他的面颊,剑意深寒。 刘宏咬着牙运气内息,将剑甩出。 “唰!” 中兴剑发出一阵嗡鸣,随后,剑舞。 凌厉的剑光忽明忽暗,似乎将他整个淹没。 人影翩翩,却显得异常孤寂。 半晌,刘宏才喘着粗气停下,落寞一笑。 “生疏了,到底是退步了。 想当初在解渎亭的时候,朕曾对母后说。 朕日后一定要做一个大将军,这样就可以永远保护母后。 那时候,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登上帝位,成为天子。 呵呵呵……时耶?势耶?” 这番话也不知是在对别人说,还是对自己说,张让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他不过是个宦官,因为天子的宠幸,才有今天的权势。 因此,有些不该接的时候,就绝对不能说。 “可是……”刘宏抬起头,看着云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朕既然继承大位,这大汉的天下,就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陛下神文圣武,必能中兴大汉,建万世基业!” 张让适时的跪在地上,以头叩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虽然现在的他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但是张让也深刻的知道,刘宏好了,他们才能好。 朝廷的那些外戚与士大夫们,无时无刻不想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这些人虽然表面张嘴闭嘴是为了国家与百姓,实则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与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朕前些日子让太尉张温召部司马孙坚入朝中,为何一个多月了,还不见他来觐见?” 刘宏收起剑,突然想起了什么,冷声询问。 在张温击败北宫伯玉之时,战报上曾经大肆赞扬孙坚的勇武。 为此,刘宏还特意去命人找来孙坚的籍贯以及仕官记录。 结果还是很让他满意的,三代贫农,以卖瓜为生,初为小吏,没有任何背景。 有能力,没有背景,不是士人出身的人,在刘宏眼里,正是可用之才。 因为朝堂上的士人们,几乎都用联姻的方式来加强之间的联系。 所以他们的人,虽然用,却更要防。 像这样的“草根”,更是显得尤为“珍贵”。 车骑将军张温在战后,虽然坐镇长安,但是被任命为三公。 破虏将军董卓屯兵右扶风,封斄乡侯,增邑一千户。 唯有孙坚,目前还没有受到任何的封赏。 “想来是快了,毕竟长安远离洛阳,臣再去催催。”张让低着头说着。 洛阳的城门外,远远一支数百人的军队由远及近。 他们风尘仆仆,胸前的战甲上,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领军者,是一名年约三旬的男子,阔面虎须,额头上绑着标志性的红头巾。 孙坚看着高大的城郭,心有感慨。 想他在战场奋勇拼杀,如今终于得到了天子的召见,可谓功成名就。 洛阳宫外,孙坚从马上翻身而下,身后跟着三名虎背熊腰的亲卫。 “汝就是孙坚?” 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让这四名在战场厮杀的大汉有些心惊。 “小人便是江东孙坚,敢问上官是……” 孙坚老老实实的单膝跪在地上,第一次进宫,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陛下还等着你呢,汝随吾入宫面见天子。”张让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人,“他们三个,就留在这里等候。” “诺!谨遵上官之命。” 孙坚低着头回了一声,然后转身看着三名亲卫,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跟着张让入了宫门。 “大荣、公覆,司马此去不会出事吧?”一名长须玉面男子抚须,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担忧。 “德谋,汝就是太过谨慎,这里可是皇宫,能有什么危险?”另外一名虎头虎脑的亲卫有些不以为意。 “德谋所言不虚,不过文台是知道轻重的,想必出不了什么事儿。”靠在墙角面貌刚毅的汉子严肃的说道。 就在三人讨论时,孙坚已经随着张让走了很长一段路。 内宫很大,甚至可以同行五匹马的宽路被丈长的高墙夹着,看不见外面。 只能看见前方屹立着的雄伟宫殿,以及头顶上的天空。 “记着,待会儿见了陛下,切莫多言,听着便是,明白吗?” 知道对方在提点自己,孙坚立马感激的回道:“是,多谢上官告知。” 其实张让也看得出来,刘宏召集孙坚绝不是为了简单的见一面。 说不定,眼前这人未来会如同他们一样,攀龙附凤,权倾朝野。 因此,也是在向孙坚示好。 “这宫中与外面可不同,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在陛下面前,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陛下问什么,汝只需答是与不是,让汝做什么,汝只能答是。 别的切莫多言,记住,言多必失。官场之道,可不比汝在战场上厮杀。 虽然不见刀兵,可一旦牵扯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多谢上官提携!” 孙坚额头冒出冷汗,在战场上不惧生死他,此刻竟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或许,这就是天子之威。 “陛下,别部司马孙坚到!”阁楼下面,张让扯着嗓子躬身禀报。 刘宏握着剑,身子挺直的站在护栏边,头也不回的威严出言:“阿父,将孙司马带上来见朕。” “唯。”张让行了一礼,给孙坚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扑通一声,孙坚双腿弯曲跪在地上,朗声抱拳:“臣,别部司马孙坚参见陛下!” 第112章 西园九校尉 刘宏缓缓转过身,锐利如剑的目光留在对方的身上,露出一抹异样。 跪在阶下之人身材高大,虎体熊腰,威武不凡,一看就是能征惯战之将。 “爱卿平身。”刘宏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孙坚又一拜,“谢陛下!” 刘宏深吸了一口气,最近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时常感觉有些疲惫。 而且经常咳嗽,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不行了。 虽然府库空虚,但是他这几年通过卖官鬻爵,已经在西园积攒了一大笔财富。 足可以招兵买马,成为一支新军。 何进野心勃勃,掌控着大部分的兵马,无疑是很大的威胁。 唯一担忧的,就是如今五岁的刘协。 大汉如今财力空虚,士人们却大肆敛财,积蓄自身的实力。 这个国家就像一棵大树,树干瘦弱,枝丫却一天比一天繁茂。 长此以往,大树迟早是要倒的。 因此,他派遣皇甫嵩去冀州,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对付逃遁在太行山的张宁。 更重要的,是希望借皇甫嵩之手,来打压冀州当地的势力。 最好是让他们与蛾贼两败俱伤,这样就再也不能威胁到大汉。 “孙卿,朕常闻太尉言卿在战场上的英姿,今日一见,真猛将也!” 刘宏毫不吝啬的夸赞,倒是让孙坚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大汉天子,时常听人在背地里骂其是昏君,可今日一见,仿佛并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多想,孙坚也只是谦虚回道,“臣奋勇杀敌,是为了大汉,亦是为了报答陛下厚恩。” “好,大胜却不骄,不愧为吾大汉之良将!”刘宏很满意这个回答,变得愈发欣赏了起来,“孙卿,朕之前未有对汝平凉州之乱而封赏。 实则是因为,朕想要好好的赏赐卿家,孙卿可知,朕要赏赐汝什么吗?” 孙坚微微一愣,露出疑惑的神情,“臣……臣不知。” “哈哈哈哈。”刘宏大笑着,眼神凌厉的一手指着阁外,豪言道:“朕决定组建一支由朕亲自统率的禁军。 而卿,就是这支军的统领之一!” ‘禁军……统领!’ 孙坚心头一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由天子亲自统领的禁卫军,而能当统领的人,只有天子的亲信。 这说明,他孙坚自此虎生双翼,一飞冲天的机会到了! “谢陛下!”孙坚激动的热泪盈眶,再度跪在了地上,“臣此生,定以自己的性命报答陛下。” 对于像他这样出身布衣的人来说,这样的恩宠无疑是再生父母。 孙坚不管士人如何看待刘宏,那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他只知道,自己不再是受人欺辱的武夫了。 …… 孙坚不知什么时候出的宫门,而刘宏也并没有立即表明具体封孙坚什么官职。 因为想要设立一支军队,不让其他人插手这是不可能的。 朝中目前对大汉有威胁的势力,分别是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党,还有以司徒袁隗为首的士人党。 这两方时和时离,因为皇权逐渐稳固的原因,而暂时又开始互通有无。 甚至袁家的得势,与宦官有不小的关系。 桓帝时期,汝南袁氏因为与中常侍袁赦交好,袁赦甚至上了袁家的族谱。 袁赦深得桓帝的信任,袁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与之同流,并继续担任朝廷的三公。 到了现在,袁家的声望可谓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声威丝毫不逊于大将军何进。 这两边,无论是哪一党都是刘宏的心头大患,远比张宁要可怕的多。 刘宏坐在案前沉思许久,终于决定好了担任统领的人选。 “阿父,拿笔墨来。” 张让闻言,立即取了,然后将一份布帛平置于案上,在递给刘宏一个盒子。 “咔嚓。” 刘宏轻轻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透明物件拿出戴在鼻梁上。 这是一副由黄金打造的极品高档眼镜,镜框周围还镶嵌了不少宝石,极为珍贵。 有了眼镜,刘宏感觉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一些,然后提笔,在布帛上写下了八个人的名字。 中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 下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 典军校尉——议郎曹操, 助军左校尉——赵融, 助军右校尉——冯芳, 左校尉——谏议大夫夏牟, 右校尉——淳于琼, 司军校尉——别部司马孙坚。 这八个人里,除了最重要的上军校尉没有安排人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司军校尉。 所谓司军,有统帅管理之意。 是除了上军校尉之外,八校尉之中权柄最大的一位。 因为孙坚无权无势,只能依附皇权,所以刘宏给了司军校尉一职。 同时,这些人的俸禄都是同等的比二千石,与各地郡守相当。 他打算,将这支军队作为与大将军何进军权切割的棋子。 远在太行山的张宁,此刻却不知道,因为蝴蝶效应,历史已然开始发生改变。 孙坚没有继续去平乱当太守,反而一跃成为了刘宏的亲信。 “按这上面的名单办理,成军大典就在年后。” 刘宏将布帛递了过去,张让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接过。 待看见上面的名单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看了一眼刘宏的面色之后,这才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这袁本初乃司空袁逢之子(已故)。 司徒袁隗之侄,又曾经担任过大将军何进的掾从。 此人出仕之前,就有传言说其暗中结交朝中党人,又私底下豢养死士,恐有不臣之心啊。 让此人进入禁军,岂不是……” “阿父,汝难道不明白朕的真意吗?”刘宏目光流露出一抹深邃,“袁本初出身汝南袁家,又曾做过何进的属官。 朕让他入禁军,正是为了让何进对袁隗产生疏离,他们若是一条心,朕心难安。 再者,这上军校尉的人选,朕决定由小黄门蹇(jiǎn)硕担任。” 张让听到这里,终于是明白了,所谓九个校尉的官职,最重要的只有上军校尉。 而蹇硕是自己人,身形健硕,文武双全,确实是最适合的。 “陛下放心,臣会立即去办此事,待明年开春,举行成军大典。” 张让拱了拱手,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 第113章 并州飞将 洛阳城东,一处名为的“醉仙楼”的酒楼生意极为红火。 过往的来客,皆是洛阳城内的达官显贵。 在酒楼第二层包间的位置,坐着两名华服青年。 一人面色如玉,眉峰似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一袭锦衣衬托的英武非常。 而坐在这位英俊男子对面的那位,相貌就差了不少。 细眼长髯,面黑额黄,看起来十分的大众脸。 “孟德,汝这是怎么了?往常你可不是这样的。”看着只喝酒不吃菜的曹操,袁绍一脸的疑惑。 “唉……”曹操放下酒盏,深深一叹,“她嫁人了……” “谁嫁人了?”袁绍愣了愣,突然又笑了,“是蔡中郎的女儿吧。 都跟你说了,让你不要犹豫,现在后悔了吧?” 曹操闻言眼神暗淡了几分,带着几分酒意叹道:“不后悔……我配不上她……”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袁绍自然知道曹操心里想的是什么。 因为父亲当过宦官曹腾养子的关系,被人暗地里骂阉宦之后。 虽然在平日里,曹操根本不在乎这个,但是唯有在蔡琰面前,他才自惭形秽。 知道各种缘由的袁绍自然是要宽慰他的好兄弟的,他笑着拍了拍曹操的肩膀。 “孟德,你还记得你我年少之时吗?那个时候我也喜欢一个姑娘,可是她也嫁人了。 我一时气不过,那个时候你说,我帮你那个姑娘抢回来! 然后就在新郎的院子里放了一把火,让我趁乱把那姑娘给背走了。 现在,不如咱们一起,从卫家把蔡昭姬抢回来如何?” 面对袁绍的不正经的安慰,曹操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本初是在记恨当时掉入荆棘丛之时,被吾惊吓的事吧?” “哈哈哈哈。”袁绍闻言开怀大笑,点着他的鼻子,“孟德还记得啊,当初可把我给吓死了,以为新郎追上来了。 不过,若不是当初孟德替我背负责任,大人可不会饶过我。” “本初一世清名,怎好玷污。”曹操又举起酒盏,“操不过是愚陋之人,些许污名对吾来说算不得什么。” 方才袁绍的说的,确实是玩笑话。 如今的袁绍,已经是天下闻名的“清流”名士,是不会在干这种有辱身份的事。 不过能安慰自己,曹操心里还是得到了一些慰藉。 “孟德,今日你我,不醉不归!”袁绍举起酒盏,与之碰撞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已是喝的醉醺醺的。 曹操趴在桌子醉的不省人事了,开始打起了呼噜。 “砰砰砰!” 这时,房门外突然传出了敲门声。 “大公子,司徒让您赶紧回去。” 听到是自己家仆的声音,袁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打开了门。 “可是有要事?” 家仆拱手道:“朝廷下了诏书,让公子您去西园担任校尉之职。” “西园校尉?”袁绍皱眉。 这西园是刘宏兴建的私人享乐园林,表面供天子玩乐,实则是为了敛财。 “陛下刚刚设立了西园九校,大公子任中军校尉。” 听着家仆的话,袁绍眉头皱的更深了,“汝可知这九校尉是哪九人?名单上有没有公路的名字?” “这个……”仆役摸了摸脑袋,稍微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主公只是让您回去。” “行了,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回府。”袁绍挥了挥手,将门给关上了。 虽然刚刚升了官,他心里却并没有一丝的高兴。 如果这次只有自己而没有袁术,只怕他们兄弟两人的关系又会淡一分。 这样想着,又看着还在熟睡的曹操,袁绍无奈一叹,取出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 …… 并州、雁门边境。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雷如震。 “驾!” 一匹火红的战马凌空飞跃,如流动的火焰,好似腾空入海之势。 马上之人,端的一副好相貌,九头身,宽肩细腰,眉如宝剑,俊目分明,鼻如玉柱,大耳朝杯。 身披玄色重甲,头戴金冠,上面束着两支红翎,随风飘洒。 甲胄的胸口处,纹着一只凶戾的兽面,内里衬着粉绫色百花战袍。 镶金边,团花朵朵,腰扎宝蓝色丝蛮大带,嵌玉珠。 下半身穿着粉绫色兜档滚裤,足下蹬一双粉绫色飞云战靴。 如果张宁此时能看见的话,一定会狠狠的吐槽一句。 一个大男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全身穿的粉嫩粉嫩的,简直就是一个娘娘腔。 不过她若是看到下面这幅画面,一定会把话咽回肚子里。 “大哥,他们追上来了。” 男子身后,还跟着十余骑,俱是身形威武之人。 听到声音,他的眉宇间露出不屑之色,带着一股狷狂之意。 回过头,但见后方烟尘滚滚,一支上百人的胡骑举刀挥舞,穷追不舍。 “取我弓来!” 男子虎喝一声,将手里的巨大画戟挂在战马的一侧,戟尖拖地,刮出长长的沟壑。 “大哥,接着!” 握住同袍丢过来的劲弓,男子只是稍微伸展双臂,便拉了一个半圆。 “劫我州郡,杀我百姓,占我汉土,该杀!” 嗖! 一道虹光掠过,空气发出嗡鸣,胡骑应声而倒。 嗖! 嗖! 嗖! 又是连续三箭,快似极光,后方传来数声惨叫。 “大哥,他们跑了!” 看着远去的胡骑,男子一扯缰绳,停留在原地,豪气大笑。 “哈哈哈哈,有吾吕奉先在此,又岂容胡虏猖獗!” 跟着十多名骑士也纷纷勒马,围住男子举刀欢呼。 “嗷!嗷!嗷!飞将!飞将!飞将!” 其中一名骑士看着那名自称‘奉先’的男人:“大哥,咱们今天又杀了不少胡狗。 若是这样下去,将来张刺史一定会封你做将军。” 男子却是傲然笑道:“魏越,据说朝廷来人了,天子建立西园禁卫军,向天下招募乡勇。” 魏越闻言大喜:“大哥的武艺天下无敌,张刺史一定会举荐您的!” “走,先回去。”男子将方天画戟握在手中,心里满怀期待…… 【感谢“白沥岛的卓凌风”送的大神认证,今天加更一章,因为我写的实在太慢,而且写的也不怎么好,所以有些慢,但是会尽量多更。 每一章的字数保持在2100往上,绝不一章一千糊弄人。 顺便说下,剧情目前为止是186年快到年底,袁绍设定152年生,曹操155,吕布161,分别是35、32、26岁。 性格方面,这个时代反复横跳的太多了,所以忠义不忠义也不是重点。 我一直觉得看历史应该是重行不重心,不应该用言论而是用行为来评价,汉朝的世家做的事情比吕布混蛋多了,土地兼并的让人活不下去,但是没有人骂的,因为记载的人也是掌握笔杆子的人。 本书的刘宏和历史上的刘宏都不算昏君,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巩固皇权和打压士人,百姓是不在士人和皇帝眼里也是当时人的共识。 剧情基本不会搬演义上面的,如果这样的写的话不如直接看演义,比如赤兔马本来就不是董卓送的,有些地方会根据历史重新设计,当然盔甲武器还是怎么帅怎么来,比如这个全身穿粉衣的吕布。】 第114章 烈酒出炉 雁门郡、马邑县。 城门口,并州刺史张懿正在送别张扬,带着一群精锐士卒依诏令前往洛阳,加入西园军。 临行之前,这位老人还有些不放心,抓住张扬的手谆谆告诫。 “稚叔,到了洛阳,一切皆要小心行事,这中原之地,可不比咱们边关。 尤其是在宫中,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人人都有千百个心眼子。 到了那儿,见人要笑,嘴要甜,手脚要勤快,不该说的话,也要烂在肚子里。” “知道了刺史。”张扬郑重抱拳,却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奉先了。 他这些年所立下的功劳,早就足够他坐上将军的位置了。” 虽然在洛阳是去做禁军,最多也就当个小统领。 不过即便是洛阳的一条狗,也远比他们这些边地武人过得要痛快。 张懿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奉先的脾气不适合去朝中,他为人太过直率,容易被那些人牵着鼻子走。 再说,关外胡虏虎视眈眈,觊觎我大汉疆土,奉先若是走了,只怕雁门不保。” “刺史保重。”张扬点了点头,又深深一拜,然后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朝着洛阳的方向前行。 却说就在张扬离开没多久,吕布回来之后便得到了消息。 本以为去洛阳的名额上会有自己,结果居然派了张扬。 生气的他连张懿的庆功酒宴都没有参加,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宅。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占地面积不大。 除了有一块较大的练武场之外,与平常的人家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爹!” 刚刚走到门口,一个小脑袋瓜便探了出来,梳着可爱的双平髻。 吕布见了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多了几分柔和,咧嘴一笑。 “雯儿,你怎么知道爹回来了?” 他上去一把将年仅六岁的吕雯抱起,眼中满是慈爱。 “爹在外面打仗,我担心爹。”女孩似乎有些忐忑,小声的说道。 “哈哈哈哈!”吕布大笑,狠狠的在女孩儿脸上亲了一口:“放心吧,爹可是最厉害的,没人能伤得了爹。” 说着,他看见女孩儿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娃娃。 两条雉鸡翎,粉绫色的衣服,显得十分可爱。 “这是?” 女孩儿盈盈一笑,“这是爹,娘亲做的。 有了这个,爹就能一直陪着我们了。” “……”吕布喉头滚动了一下,欲说还休。 夜晚,屋内点着一盏灯,灯火昏黄,却显得格外温馨。 “夫君,张刺史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就不要怪他了。” 食案前,一名面容端庄,身姿婀娜的妇人看着吕布劝说,眼眸中满是担忧。 吕布手里端着碗筷,微微叹了口气,“我当然不会怪他,若无张刺史,并州不会有今天这么安定。 可是我想给你们最好的生活,边关实在太危险了,过几年,等我立了大功,咱们一家人去洛阳住。” 对于这番动情的话,妇人轻声笑问:“夫君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苦了?” 吕布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只是苦了你们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妇人温柔的靠着他的怀里,“这世间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我们能活着已是不易,也当知足才是。” 不过她这么说,在吕布听来就越不是滋味,心里建功立业的想法反而愈发的深了。 …… 却说张宁带着十几根“竹筒烟花”回到了黑风寨,却看见徐晃独自一人站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下发呆。 “公明?”张宁轻声呼唤了一声,走上前笑问:“公明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谁知,她话刚说完,便见徐晃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小人先前无礼,不知圣女的良苦用心。 从今日起,徐晃这条命便唯圣女马首是瞻。”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徐晃能感受到张宁是将他当做国士来对待。 既然这位黄天圣女对自己有恩,又如此的赏识自己的才华,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圣女是用事实将这小子说服了。”张闿忍不住笑了。 先前自己因为不忿对徐晃的礼遇,却也是被当场说服了。 在他看来,任何人与张宁相处久了,都会被折服的,心服口服的那种。 “公明请起。”张宁上前亲自将对方扶起,“值此乱世,有公明相助。 宁相信义军一定能一步步强盛起来,直至足以撼动大汉。” 好不容易说服的徐晃归心的张宁,高兴了没多久,又迅速的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当中。 鉴于黄巾军中的官职,除了睦固、张闿、黄龙、白爵四名原本就担任大帅之外。 张宁命徐晃为都尉,这也是向正规军制度转变的开始。 而这段时间的空暇,黑风山寨的酒作坊,也已经酿制好了第一批的高度稻米酒。 有了烈酒,自然也需要一个人来品尝。 张宁的年纪太小,自是不会亲自去尝。 因此她找来了徐晃,试探性的问道:“公明,汝的酒量如何?” “不瞒圣女,某还未曾醉过。”徐晃略带得意的抱拳。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酒量好的人,总是更容易成为焦点与其他人的尊重。 因此,像徐晃这样的猛将,一般酒量都非常惊人。 “如此甚好。”令徐晃意外的是,张宁颇为欣喜的笑了笑,“宁近日命匠人们自行蒸酿了一些烈酒。 也不知味道如何,想请公明代为品尝。” “既是圣女所命,晃便厚颜为您品一品。”徐晃颇为谦虚的说着。 对于徐晃这般表现,张宁自然是一万个满意。 不多时,一名侍卫便抱着数只酒坛来到了议事厅,摆在了中间的案上。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坛口的封泥被撬开,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溢满了整个大厅。 空气中,除了酒味,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稻米清香,十分怡人。 即便是张宁闻到了这股味道,也是不由得的多吸了几口。 确实很香醇,浓度应该也不低。 就算不到医用酒精的程度,也是不错了。 徐晃当然也被这浓郁的酒香勾的满口生津,他是爱酒的。 尤其是在这个粮食少酒更少的时代,能闻到一口酒香比什么都要让人值得高兴。 “多谢圣女,晃就不客气了。” 只见他迫不及待的上去,为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但见碗中的酒水清澈甘冽,不同于一般的浊酒。 徐晃闭上眼睛,深深的闻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赞叹一声,“好香的酒!” “此酒不仅香味浓,而且烈,公明可要慢些饮。”张宁特意提前向其提醒。 她不知道自诩好酒的古人,能不能喝得了现代的高度酒。 当然,她也看的出来,对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提醒。 第115章 乱世不需要太多的仁慈 只见徐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接着,浑身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似得的打了个颤,面色潮红的问道:“嘶,此……此酒竟如此之烈。” 张宁注意到,他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再看面色,明显就是喝醉了。 就在话刚说完的时候,徐晃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咳。”张宁愣愣的眨了眨眼,朝外招呼一声,“来人,赶紧将公明带下去歇息。” “诺!” 走进来两名军士,一左一右的将徐晃给抬了下去。 山寨里有了好酒,睦固四人自然也是忍不了,纷纷叫着要尝尝。 张宁虽然也给他们喝,但是限定了酒量。 这四人是山寨的主力统帅,若是都喝醉了,怕是要出大事。 因此,张宁在酿完酒之后,开始制定了限酒令。 她也怕老让这些人憋着,把身体憋坏了,因此限定日期与战时都不得饮酒。 第一批的货物,由陈平派人装作商队,从井径关运送出来,然后放到平安楼与商行进行兜售。 这些高度酒,自是以高价卖给当地的豪强与士人,以及慕名而来的外地商人。 与此同时,对于军粮的革新也开始了。 张宁记得,在后世,有一种用小麦粉、糖、盐、油等原料制成的压缩饼干。 这种饼干每块重约100克,含有400卡路里的热量,相当于一顿正常的饭菜。 不仅能够解决战士的饥饿问题,还能提高战士的抵抗力和战斗力。 山寨的粮食和盐都不短缺,少的是糖。 不过糖可以用麦芽糖来替代,而且也容易做。 为了改善军粮的味道,各种熏肉干也是少不了的,不缺盐就有条件做腊肉。 一旦军粮改制成功,会对黄巾军战斗力有极大的提升。 然而就在张宁计划着要制造新军粮的时候,背嵬军的士卒却送来了一份急报。 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张宁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皇甫嵩以高览为主将,张合为先锋,统领五千名步卒攻山。 而在山下的位置,则由颜良文丑统率七百甲骑,以逸待劳。 人数不是很多,但这不是重点。 ‘好个皇甫老贼,这下子河北四庭柱居然都齐了。’张宁的面色有些凝重。 且不说这些人武艺如何,单论张合一个人,就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三国志张合传》记载:合识变数,善处营陈,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自诸葛亮皆惮之。 官渡之战,张合投降曹操,曹操高兴的将其比做韩信。 虽然有吹捧的成分,但是以张合一生的战功与能力来看,用兵统帅都素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张合归顺曹操后,数十年间,参加了征袁谭、讨柳城、驱逐海贼管承……街亭之战等战役。 如果要给汉末三国的名将评价一个全勤劳模奖,那绝对有张合的一席之地。 而高览的历史资料就很少了,暂时无法推断,不过也很正常,曹操对于大部分河北降将都没有重用。 高览很有可能被曹操打压,或是早早的病亡。 而颜良文丑的史料,也是乏善可陈,除了被杀,更没有多余的记载。 不过张宁在后世的时候,还真让她给找着了。 明朝崇祯年间的《真定府志》上面就有两人的记载。 颜良,新河人,少聪明,才气宏达,比壮骁勇善谋为乡老所推,汉末为袁绍将,累立战功,后为关羽所刺。 文丑,南宫人,汉末以勇暑,为袁绍将军。 可见颜良与文丑,并不是普通武夫,大概是属于当地比较有名望的豪强或者士人出身。 毕竟袁绍是一个很看重出身的人,能够担任他的领军大将,出身绝对就不会差。(比如淳于琼) 估算了一下黑风寨的实力,有着一万多的新军,披甲者也过了八成。 而且上次找甄逸要了两千弓弩,十万支箭矢。 双方在士卒精锐的程度上面,应该相差不大,即便是将领。 黄巾四帅也是参加了大小数十战,未必就会输给这些人。 不过要成为真正的精锐,是需要经过血与生死的洗礼的。 “来人,速传令黄帅,立即带五百甲士镇守井径关!” 张宁有些不放心山下,如果井径关破,山下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虽然汉军不太可能进攻这里,但也有可能出奇兵偷袭。 “诺!” 侍卫躬身抱拳,立即去传递命令。 翌日,张宁又召集了睦固、张闿、黄炳、白爵、徐晃几人议事。 看着越来越成熟的团队,她心里也是一热,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诸位,快两年了,我等终于又要与皇甫老贼作战了。”张宁甩了甩手里拿着的战报。 “此次汉军中领军的四人,皆是能争惯战之辈,大家切莫等闲视之。” “圣女放心,倘若汉军真敢来犯,黑风山全军上下誓死扞卫圣女!”睦固第一个站了出来向张宁起誓。 作为早就有所准备的张宁,很快制定了作战计划。 为了不让各寨引起猜忌,只是提前向他们示警,等受到攻击的时候,再从后突袭汉军。 领军作战的人由白爵与徐晃担任,睦固留守黑风寨,充当张宁的眼睛。 黄炳负责运送军粮,张闿带领护卫队贴身保护张宁。 就在众人完善计划之后,接下来就只需要打探汉军的行踪,伺机出兵即可。 议事结束,让张宁感到意外的是,张信这小子竟然又主动找了过来。 “圣女,信也想随军出征,请您成全!” 看着还有些稚气的张信,张宁当即就否定了对方的请求。 “汝不过才十六岁,又未学过兵法,如何上阵厮杀?” 虽然在黑山侠会的表现让她有些惊讶,不过那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 只是张信并没有理解张宁的良苦用心,继续请求道:“十六岁又有什么关系,能打胜仗与兵法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您当初上战场的时候。”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比我还小呢……” “你说什么!”张宁面色一沉,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汝本事还未学到家,贸然上战场,与送死有什么两样?” 见张宁有些生气,张信吓得低着头不敢在看她。 张闿见了,却在这个时候上前解围,“圣女,既然是张信自己的要求,那就答应他吧。” “张师兄。”张宁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还是个孩子,我怎么能让他去跟汉军拼命?” 张闿明白张宁心中的软肋,她只是不希望这些孩子还小的时候,经历与自己一样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是早已经注定的,他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少女。 “他不是孩子了,在与您去黑山的时候就不是了,圣女当初收留他们,教这些孩子读书是为了什么? 过个一两年,这些孩子大半都会入伍,一年内就会征战沙场,您难道不让他们去吗?” 张闿的一番话,让张宁好像“清醒”了过来。 她虽然曾经是有过这个想法,不过想到那些一脸稚气未脱的脸庞,心里终究是有一种罪恶感。 这些孩子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心腹、武将、幕僚、谋士、探子……甚至,会在一场战争中默默的死去,无人问津。 他们的命运早就决定,那就是成为自己的工具。 她这样的做法,与当世这些士族的人有什么两样? 只是这条路是张宁早就选好的,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路,有些事情是痛苦而又曲折,却不能不去做的。 张闿叹了口气:“末将知道圣女心疼这些孩子,给他们吃,给他们穿,教他们读书识字,练功习武。 那他们也应该报答圣女给予的恩惠,若是没有圣女,山里的这些百姓不是饿死,就是死于瘟疫,或者死在汉军手里。 至于他们上了战场之后,能否活下来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技不如人战死沙场的话,他们也怨不得圣女,要怪就只能怪他们没有本事。 即便是我等,虽然有了今日,但这份安宁与富贵,也得看我等有没有本事自己保住。” 面对张闿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张宁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攥成了拳头,转而一改称呼。 “张帅,我知道了,让张信跟着一起去吧。” 乱世,所谓仁义终究只是表象,实则依旧是需要以暴制暴。 张宁明白,这是一个充满着野心和欲望的世界,不需要太多的仁慈…… 第116章 突如其来的求援 凉州,一处深山之中。 流水潺潺,高处的瀑布飞泻而下,冲击着乱石。 汇聚在下面的一汪渗潭之中,带起一片水流鸣渐的声音。 在溪水边的一旁有一座木亭,亭中有两人对坐。 中间是发出咕咕声的水壶,正冒着白色的烟气。 “哗。” 一名年过半百的健壮文士为对面之人泡上满满一杯茶,然后笑道:“请。” 但见那坐在对面之人,年约四旬,皮肤黝黑。 小眼睛,身材干瘦,气质与这位文士可谓相去甚远。 他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好茶,阎公的茶果然甘美,虽然其貌不扬,却让人回味无穷。” 被称作“阎公”之人,名叫阎忠,正是皇甫嵩平黄巾之时的随军军师。 阎忠脸上浮起一抹淡笑,抚须说道:“茶道即人道,品茶亦是在品味人生。 就像这杯中的茶水,再好的滋味也须得会品茶之人才能尝到。 英才生于乱世之中,亦当有伯乐而识。” 中年男人闻言却是目光一敛,不咸不淡的出言反问:“阎公以为这天下将乱?” “哈哈哈哈。”阎忠抚须大笑,“那文和以为,冀州之争胜负如何? 是天子,还是皇甫嵩,亦或是冀州士人?” 与眼中说话之人,名叫贾诩,字文和,凉州武威姑臧人, 面对这个问题,贾诩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品着杯中的茶水。 过了良久,方才深深一叹,“都不是。” “那是何人?”阎忠不置可否的追问。 贾诩风轻云淡看向对方,“天子痛恨党人,仅仅靠着一个皇甫嵩,是无法成功的。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阎忠赞成的点点头,面带回忆之色,“平蛾贼之时,吾曾劝皇甫嵩取下冀州自立为王。 可不想此人竟不过是一愚忠迂腐之辈,成不了大事。” “阎公难道真的认为,那张宁能够成就大事?”贾诩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中闪过诧异。 在阎忠回凉州之后,就会时常与自己说起张宁这个名字。 不过在贾诩看来,虽然张宁本人被阎忠称赞有才华,但终究不能改变其是女子的事实。 故而她日后所能取得的成就,并不见得会比皇甫嵩高上多少。 “未可知也。”阎忠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眼里流露出一抹光华,“不过,若是有一天你与她见上一面,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短短的几次接触中,张宁所表现出的智与勇,都让他印象深刻。 这不是普通的神童,而是妖孽,是鬼才。 或许,她真的能够办到一统太行山,再度率军反攻大汉。 到了那时,天下定然大乱。 贾诩沉默不语,又端起了茶杯,沉言道:“在下此生不会离开凉州。” 听到这句话,阎忠却是有些急了:“文和,汝有张良、陈平之才,若能得一明主,定能潜龙升天,创不世之业。” 贾诩依旧是不为所动:“阎公谬赞了,在下不过区区一小吏,有何大才。 我只想清闲度日,与世无争,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深知贾诩性格的阎忠,自是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早年间,贾诩被察孝廉为郎,却借病辞官,在向西返回家乡到达汧地时。 路上遇见叛乱的氐人,和他同行的数十人一起被氐人抓获。 贾诩急中生智,告知对方自己是段公(段颎)的外孙,让对方不要伤害,家里一定会用重金来赎自己。 当时的太尉段颎,因为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所以贾诩便假称是段颎的外孙来吓唬氐人。 叛氐闻言果然不敢害他,还与他盟誓后,让他离开回去拿钱赎人。 贾诩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跑了,而留下的那些人皆被氐人杀死。 善于趋避利害,随机应变,正是他的才能。 不过一旦大势来临,个人的力量只会显得渺小,阎忠心里深深叹息。 即便是贾诩不想入世,可迟早有一天,这个世道会推着他出去的。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远在冀州的汉军,已经准备发动进攻了。 蒲阴径关内,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人正聚在一起,研究近日探子在山中打探到的情报。 此次出征,高览为主将,颜良文丑二人为后应,张合为先锋。 没办法,四人之中,张合的出身最差,因此脏活累活都是他的。 皇甫嵩自己则留守邺城,作为后援以及筹备押送粮草事宜。 “将军。”张合指着一份建议舆图上的一处地形,“此处名为凤鸣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军可先在此安营扎寨,占据地利之势,然后施计灭贼。” “嗯。”高览顺着张合指着的地势看去,不由点了点头,“看来儁乂是熟读兵法,已是势在必得。” “不敢。”张合谦虚的一拱手,“剿灭贼寇,须得诸位将军与众将士之力方能成功。” 高览站起身,对着另外两人郑重抱拳:“颜将军,文将军,劳烦二位镇守蒲阴关。 吾与儁乂今日便带军入山,征剿贼寇!” “高将军放心,有吾二人守关,贼子定不敢来犯!”颜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只是嘴角好似多了几分笑意。 文丑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斜靠着坐在一旁。 高览看两人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又无法说出哪里不正常。 因此,只是与张合整肃军队后,立即出了关前往凤鸣山。 数日之后,黑风寨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男子跪倒在张宁面前,语带哭腔。 “求圣女救救我们,汉军突然进攻四平山,我们山寨快顶不住了。” 张宁闻言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汉军来了多少人?主将是谁,汝又是怎么出来的?” “大概有上千人,小的是拼死才冲出一条血路。 据那汉将自己说,他好像叫什么……河间张合。 汉军断了我们的水源,将周围的野物全都驱离,山寨的兄弟们这几日都饿着肚子,快坚持不下去了。” 男子仔细的回想了一番,然后又哭着哀求。 “圣女,您的仁义之名我们大当家的早就仰慕已久。 小人出来时大当家说了,这次只要能退了汉军,我们山寨从此归顺黑风寨。” “圣女,咱们出兵吧,在拖下去,他们怕是顶不住了。”张闿看着男子叹息一声,在一旁劝道。 汉军即便是只有一千甲士,也比数千由一群百姓组合而成的游兵散勇要强得多。 然而张宁依旧不为所动,脑中飞速思考分析她最近所获得的信息。 其实汉军的动向他们也一直在注意,并且已经知晓汉军驻扎在凤鸣山。 只是对手是张合,用兵手段应该不止是这样而已。 再说眼前之人,凭张合的本事,会让一个无名小卒突出重围? 这其中的疑点,让张宁心里生出了几分疑虑。 想到这里,她偷偷给张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意味深长的瞥了男子一眼。 张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凭借刺客的直觉,也明白了张宁的意思。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一柄匕首横上了那汉子的脖颈。 “圣……圣女,这……这是为何?” 男子眼中露出惊恐,想要挣扎,却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 厅内的其他几人,如睦固、白爵、徐晃、黄炳等人也是惊讶不已。 如果说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厅中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挡住张闿的刺杀。 “谁派你来的?”张宁漠然的看着对方,脸上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冷静。 第117章 慧眼识谋,调兵遣将 “什……什么谁派我来的?”男子眼神闪躲,努力想要避开张宁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让他浑身都好像起了鸡皮疙瘩,后背一阵发凉。 “我在问你一次,谁派你来的!” 张宁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似乎快要滴出水来。 就凭眼前这人的表现来判断,他一定有问题。 男子心中惊惧,却是咬着牙继续狡辩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圣女您为何如此对待小人? 您的仁义之名,难道是假的吗?” “拉下去,砍了!”张宁眼中满是厌恶,懒得再继续废话下去。 话音刚落,两名精悍士卒便一左一右拖拽着对方往外走。 男子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多岁少女竟然如此杀人不眨眼,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顿时就慌乱,连忙大叫起来。 “我说!我说!求圣女饶小的一命!” “慢着!”张宁轻一抬手将士卒喝住,然后笑着看向男子,“行啊,只要你说实话,我就放了你。” 男子松了一口气,只是他没看见张宁眼中的笑意带着一丝狡黠。 “是……是张合派小人来的。” “他派你来干什么?” 男子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小人被汉军俘虏,为了活命,只能答应张合做信使,引圣女出山。” “引我出山?”张宁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难不成是围点打援?” 想明白了各种关键,她笑了,“呵……好个张儁乂,果然有够狡猾的。” “圣女。”男子眼中满是期盼的看着张宁,“小人已经将知道的全都说了,您可以放了小人了吧?” “拉下去,砍了。”张宁随意的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个人只要杀过人,对于生命总会比没杀过的多少几分无情。 男子闻言开始剧烈挣扎,颇为不服的叫道:“我都说了,您为什么还要食言!” “那是因为……”张宁顿了一下,冷然出言,“我最要讨厌的就是叛徒。”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男子再也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臭娘们,敢骗老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对于这样的辱骂,张宁并不感到生气,与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厅内的其他人,此时看向张宁的时候,除了钦佩,更多了几分敬畏。 方才的那句话,仿佛不光是对那名男子说的,也好像是在对他们说。 尤其是黄炳,额头已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当时张宁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如果他之后没有老老实实的做事。 反而想要勾结陈贤,那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解决完了麻烦,张宁又重新坐回主位上,眼神柔和的看向众人。 “诸位,张合的目的,是想要将我们引出山寨,然后在去支援的路上伏击我们。 方才此人所言,汉军正在攻打四平山,所以就算有埋伏,我们也得去救。 我意,由白爵大帅带兵两千,前去攻打凤鸣山!” 不是直接去支援,也不是正面与张合作战,张宁的想法竟然是去攻打凤鸣山。 这样的决断显然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睦固当即就站出来劝阻,“圣女,凤鸣山易守难攻。 仅仅两千人,怕是不能攻下,反倒会遭受汉军的反冲。 而且我们并不知道汉军一共有多少人,此策太险。” 不过还不等张宁开口解释,一旁的徐晃顿时眼睛一亮,激动的抱拳道:“圣女妙计,我们不仅要进攻凤鸣山,还要大张旗鼓的让汉军知道我们要攻打的消息。” 白爵本来还在沉思自己的任务,此刻被徐晃一提醒,也恍然大悟的抬起了头,“好一招声东击西之计!” “在下也明白了。”黄炳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汉将虽然狡诈,却并不知道我军的实力。 说不定此时,张合已经认为我等已经中计,只等着在半路上伏击我们的援军。” “诸位说的没错。” 张宁对几人的默契感到很高兴,一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团结。 她继续补充道:“去攻打凤鸣山的,不过是疑兵。 我们要在半路伏击汉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擒杀一员汉将。 黄巾义军想要在太行山打出威名,终究是需要一场硬仗,方能打消各山寨心中的顾虑。” 张宁说话时虽然面不改色,心中却是隐隐有些作痛。 一旦开始战争,就表明有大量的军士会在这场战争中丢掉性命。 这是人的性命,不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而且这些人还是朝夕相处,相信她能给他们带来安定的人。 她经历过广宗之战,见识过数万人赴河而亡,哀鸿遍野。 也经历过下曲阳之战,见过累累白骨。 因此比任何人都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她好像能理解什么叫做“慈不掌兵”了。 孙子曰:“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在仁慈的人,到了这一刻,终究是理性占据上风。 关键的时候,那绝不能因为妇人之仁而误了大事,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作为统帅,决不能因为心软而破坏大军,必须拥有如钢铁一般的意志和决心以指挥战事。 “圣女。”徐晃站出来向着张宁抱拳请命,“末将愿带领伏兵,生擒张合!” 对于徐晃的主动请缨,张宁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她也不能干坐在寨子里等着。 张宁站起身,庄严的看着众人发号施令,“徐晃听令,吾命汝带两千弓弩手在半道伏击张合。” 徐晃朗声拱手:“末将领命!” “白爵大帅。”张宁继续补充细节的说道:“汝的两千疑兵在收到吾将令之时,立即回军,支援徐晃。” “末将领命。”白爵抱拳出列。 张宁随即又看向另一边:“张闿大帅!汝率两千军士,与吾去四平山,去救援那里的弟兄,将张信一并带上。” “末将领命!” 做完出兵的计划,张宁将留守山寨的任务交给了睦固与黄炳。 “白兔师兄,黄主簿,汝二人守好山寨,不得有误!” “谨遵圣女之命!”两人双双齐声领命。 就在张宁调兵遣将之时,身处四平山密林的张合,悄然在等待猎物的来临…… 【杀不杀张合,读者大人决定,我本来设定是干掉的。】 第118章 徐晃战张合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中浮现一层血色的彩带,好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惨烈。 四平山的北侧,黑风寨的方向,密林的丛中,一群黑压压的汉军正埋伏在两侧。 一员汉将穿着玄色铁甲,外罩一件猩红的战袍,手持银枪蹲在汉军队伍的最前列。 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张合突然开口问一旁的亲兵,“怎么样,前方有消息吗?” 虽然问出了黑风寨的方向,但是他并不敢带着军队深入密林。 尤其是山中势力盘根错节,最好的办法是逐个击破。 “启禀将军。”一名亲卫低声提醒:“斥候才刚刚离开没多久,连一刻钟都不到。 前一次的报告说,没有发现贼寇的痕迹。” 张合闻言抿了抿嘴,心中更加有些觉得堵塞,“怎么会这样呢?” 只是这个问题,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 “四平山的贼子可有异常?”张合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可是又无法解释。 “启禀将军,没有。”亲卫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可越是风平浪静,对于张合这样的人来说,就越是怀疑。 “传令全军,注意警戒。” “将军!” 话音刚落,一道急迫的叫声便从后军传了过来。 一名亲卫打扮的士卒气喘吁吁的跪地抱拳:“张将军,不好了,有大量的贼寇向着凤鸣山的方向而去。 高将军命张将军立即撤退,回军支援!” 张合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嘴角微微翘起,多了几分兴奋。 “呵……围魏救赵么?果然如皇甫州牧所言,此妖女识军计。” 一旁的副将见状,害怕张合退军,连忙劝解道:“将军,四平山的贼子插翅难飞,我军若是强攻,一个时辰便可以攻下。 只要高将军能坚持到我们回军,便是两线作战,双线胜利!” “张将军!”那名传信的亲卫闻言也不甘示弱的出言,“高将军可是此次围剿贼匪的主帅。 汝若是违令不遵,坏了剿贼大计,皇甫州牧若是知道,这个罪名将军承担的起吗?” “汝敢威胁我家将军!”主将被公然羞辱,张合的亲兵登时也忍受不了,作势就要拔刀。 “住手!”张合面色低沉,抬手喝住,牙齿紧紧咬住,“双线作战,乃兵家大忌。 吾等受皇甫州牧重托,自当齐心合力,恪尽职守,传我将令,全军撤退!” 说话之时,张合的左手不自觉的握紧,微微的颤动起来。 这一次埋伏,他除了包围四平山的一千人之外,自己也只带了两千人。 凭借凤鸣山的地势,剩下的军力足可以维持到他剿灭这伙贼寇之后再回军。 可是高览居然在这个时候命令他撤退,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只是为了压他一头? 从官职上,他两人确实相等。 可是从身份背景上,高览因为出自名门望族,所以被任命为主将。 而颜良文丑身份更是特殊,不仅是河北豪族,还是冀州刺史王芬的部下,在行动上较之高览更加独立。 想到这里,张合心中生出一丝怨念,因为背景,他只能受到这些人的制约。 不过心里纵然有千般不爽,但是他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随着军令的下达,不仅围困四平山的汉军开始撤退,连张合的本部主力也纷纷后撤。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黄巾军的眼皮底下。 远处的高冈之上,一名背嵬军士卒脚步飞快的穿梭,转眼间便来到了一处狭隘谷口。 “启禀圣女,汉军撤走了。” 张宁背负着双手,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呵,五子良将,不过如此。” 按照预定计划,张合的部队一定会遇上徐晃的伏兵,这两个人的交手,应该会是一场好戏。 “汝立即传令白爵,回军支援徐晃!” “诺!”背嵬军士卒微微拱手,然后闪身消失在谷口,身手敏捷的让人瞠目结舌。 直到距离凤鸣山不远时,他翻身爬上树梢,从胸口掏出一节竹管。 “嗖!” “啪!” 火光冲天而起,飞上半空,发出的响声震得在林中栖息鸟群四处乱飞。 而在远处。 “圣女有令,速速回军!”白爵看见焰火,当即下令回去支援。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弓弦响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嗖嗖嗖!” 破空声乍响,密集的箭矢发出尖锐的风声,如暴雨般激射。 “啊!” 汉军最前排的军卒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便已经被飞来的弩箭带走了性命。 或是被生成了筛子,又或是倒在地上苟延残喘,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好似田里的麦子一般,被风吹过之后直挺挺的倒下。 “有敌军,保护将军!” 亲卫们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围拢在一起,将张合团团围住,阻挡着外面的箭雨。 “怎么可能,一群贼寇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弓弩手!” 处在震惊之中的张合自然明白他是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之计,可是更加让他感到震撼的,是这群贼寇的军备。 一名弓弩手的训练,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更不用说,这山里的贼子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去制造这些弓弩。 “尔等以中我家圣女之计,若不投降,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视线的远处,突然出现一名外罩白袍,头戴黄巾的持斧大汉。 虽然只是一眼,张合却已经判断出对方不是等闲之辈。 眼看着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单手握紧了银枪,发出怒吼。 “啊啊啊啊,众军,随吾杀出去!” “杀!!!” 有主将激励士气,先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汉军,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战意从他们身上散发,似要冲破云霄。 徐晃看着凶猛而来的汉军,亦是举起了自己的大斧,高喝一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黄巾士卒齐声大喝,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也不是贼寇,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军。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方士卒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闷响。 “喝啊!” 张合知道现在已经处于绝境,因此亦是冲锋在最前方。 但见他双手紧紧握住身前的银枪,扫在向他冲来的黄巾士卒。 银枪挥舞,一阵气浪翻卷涌动,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力。 随着怒喝声爆发,前方的数名黄巾士卒面带惊恐的被巨力挑飞。 虽然身上穿着暗甲,却也忍不住口吐鲜血,当场气绝。 战阵之中的徐晃眼皮一挑,心道官军果然有能人,只是,不能再让对方继续下去了。 张合又挑翻一名黄巾士卒,突然之间一柄大斧凌空出现,向着他的脖颈劈下。 “铿!!!” 一声巨响,气浪一圈圈席卷向四周散开,周围的士卒们只感到一阵耳膜升腾,头颅嗡嗡作响。 张合手里的银枪差点脱手而出,颤抖个不停。 刚才的那一击,力量十足,怕是有数百斤的力道,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张合看着来人,喝问:“汝乃何人,报上名来!” “河东徐晃。”深深吐露一口浊气,徐晃冷静的看向对方,“汝便是河间张合?” 第119章 生擒五子 这样的表现,更是激起了张合的杀意,银枪一横,“有意思,再来!” “好!” 徐晃提起大斧,身上开始涌出磅礴的内息,白袍呼呼作响。 “铿!!!” 又是一击,震颤的声音让周围的士卒纷纷后撤,不敢在靠近二人。 两股不同的气势在中间相互碰撞,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汝有如此武艺,怎可甘堕为贼,不如随吾去见皇甫州牧,擒杀妖女,岂不是大功一件!” 张合趁着空隙,知道自己短时间无法脱身,便出言想要扰乱对方心神。 “哼,徐某不过是卑鄙小人,武艺平常,只能做屠猪杀狗之用,张将军就别废话了。” 徐晃轻蔑一笑,手上又施加了几分力道。 而张合则因为被他暗讽为猪狗,心中更怒,银枪甩动,与之硬碰硬。 就在两人激战时,四面八方传来了喊杀声。 白爵的军队已经赶到,不仅如此,张宁带着四平山的好汉们也包夹了过来。 “张合,你今天插翅难飞!”白爵在一旁指挥着自己的部众,立即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本就支撑不住的汉军,士气也开始动摇了。 对方穿的甲胄实在是过于奇怪,外表看起来是布的,可刀砍上去,枪戳上去,却是扎不透。 布的里面,似乎还有着一层铁板防护。 而且由于外面罩着布,他们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的缝隙,也不知道朝哪里下手。 张合压力倍增,视线中陡然出现一个身着女装的少女,惊讶喝道。 “妖女!” 听到声音,张宁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一身浴血的年轻战将,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应该是她所见过的,历史名将中第五个吧? 在经历过最初的“新鲜感”之后,张宁很快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张闿,“张师兄,去助公明一臂之力。” “诺!”张闿说话间,已是拔出了环首刀,舔了舔嘴唇,将眼前的汉将当做猎物。 不想此时,张宁突然又叫了一声,“先抓活的,如果实在抓不了, 杀了也无所谓,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张闿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圣女,我也要去!”张闿前脚刚走,张信就跳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暗甲,虽然还未成年,却也颇为合身。 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手里拿着一杆“卜”字戟。 张宁见状本想拒绝,她从心底里就把张信当做了孩子,哪怕是对方比她还大个一两岁。 只是看到张信那坚定的眼神后,在想到张闿之前说的话,心里又动摇了。 “好吧。”张宁还是松口了,“小心为上,别逞能。” “诺。”听到这句话,张信原本紧绷着的脸又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高兴的提戟冲了上去。 此时张合已经被张闿在腿上割了两刀,行动能力大大受限。 “小子,快投降吧。”张闿眯着眼睛,“圣女仁义,饶你不死。” 张合看着周围一地的汉军尸体,意识到他不可能在突围出去了。 就算逃出去,依照皇甫嵩的性格,只怕少不了将他治罪。 而且还有高览那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在一旁煽风点火,肯定会把兵败的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恍神之间,一杆铁戟已是朝着他的下盘抽去。 张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在张合的背后偷袭,一戟将其打翻在地。 一旁的张闿眼见张信这小子这么阴险,不由得又高看了对方几分。 当即指挥军士上去,用树藤捆了个结实,好似一只大肉粽。 眼看到了需要善后的地步,张宁看着一地的汉军尸体,两手不由得的握紧。 “传令下去,将死去的汉军士卒衣甲扒下,尸身枭首,筑京观!” 听到这句话,张合猛然睁大了眼睛,他想不通眼前的少女居然会这么狠。 不过还未等他叫骂,嘴里就被塞进一块难闻的麻布。 就这样,一千多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而尸体的前方,一座由一千多人筑成的京观立在那里,像是一座小山。 火红的汉旗挂在京观之上,骄傲与荣光都散去,仿佛一块破抹布。 张闿、白爵等人看到这一幕,本来因为胜利而得来的喜悦突然消失,脸上的笑容也凝结了。 “我们胜了。”睦固看着京观喃喃道。 白爵默然的点头,“是,胜了。” 不同于最开始的人多势众,因为汉庭没有反应过来得到的胜利。 这次是面对面击败了汉军,还生擒了汉军的大将。 对于经历过数场大败的黄巾军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胜利是因为谁,在这场胜利之前,他们已经输掉了一切。 是张宁,带着他们卷土重来。 张合与其他汉军俘虏被带走了,四平山的危机得到了解除。 此时,这位未来的虎将被两名士卒推搡着走进了议事厅。 “呜呜呜……”张合挣扎着,似乎竭力想要说些什么。 张宁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看着对方的表现,随意一挥手,“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臭娘们,有本事同老子真刀真枪的战上一场,人多偷袭算什么本事!” 刚刚获得说话权力的张合,总算将心里话给倾泻出来。 “嘴放干净点!”押解的两名士卒用刀鞘猛砸张合的后膝盖。 只听噗通一声,便双腿弯曲跪在了张宁的面前。 只是,张合依旧不依不饶的叫骂,“老子就要骂,没种的臭娘们。” 在汉朝,如果不是身居高位,任何男子都无法忍受在一个女子面前下跪,更何况是张合这种的血气男儿。 张宁自是知道这家伙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于是淡然的平视着对方,顺口附和了一句。 “没错,我就是没种。” “你……”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脏话的张合,突然被张宁如此诚实的一顶,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错,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姑娘谈什么都是废话。 而且自己还败给了对方,实在是没脸见人。 干脆把头偏了过去,不再搭理张宁。 而张宁眼见张合是这么一副态度,自然不会表演电视上宋江那种给人松绑的把戏。 这家伙力量极大她看得出来,怕是到时候直接与自己同归于尽。 既然人都到自己手上了,还是尽量争取一下,于是便欣然吩咐道:“带张将军下去疗伤,不可怠慢……” 【张合暂时没有杀,因为我刚也翻了一下《毛泽东文集》,浅薄的根据伟人思想在分析了一下。 张合属于“巧变”的人格,不是死忠,也不是汉朝大地主出身,所以不会有什么忠君爱国,属于可以“团结”的对象,包括这个时期的很多读书人。 只是读书人比起武人,要脸面一些,做坏事喜欢找个由头。 《毛泽东文集》中有提到对于大地主阶级实行“拉一打一”的政策,打为主,拉为辅,团结工农,小资产和中资产,知识分子。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对于能拉拢的人,优待俘虏,还有知识分子,需要经过思想的改造,顽固的密切监视,孤立他们。 当然,什么田丰、沮授、审配、郭图什么的河北河南士人,这些人在袁绍手底下都很有影响力,甚至是带兵的,肯定直接要弄死的,而且得游街示众以后弄死。 连袁绍厌恶这些人,不是没有道理的,无关智谋与计策,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个扯远了……】 第120章 庆功酒宴 处理了张合的事,张宁决定在搞点事情。 本次除了战死的汉军士卒,剩下的被俘虏了一千多人。 全都被集中在一处营地,由最精锐的黄巾士卒看押着。 张宁笑盈盈的又对黄炳说道:“黄主簿,今晚把好酒好肉都拿出来,我要好好为兄弟们庆功。 这是咱们第一次大胜汉军,可不能简陋了。” 黄炳面容一肃,“诺。” 其他人也是面带喜色,通过这一仗,他们对张宁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圣女。”睦固这时候又走上前,目光一顿,“四平山刘石在厅外求见,说要感谢圣女您的搭救之恩。” 张宁闻言心中一喜,然后站起身来,“随我去见刘寨主,我当亲迎之。” “四平山刘石,参见圣女!” 刚刚走出厅门,便见数十人跪在外面,恭敬的朝着张宁磕头。 为首者四方脸,嘴唇边围绕着一层浓密的胡圈,看起来十分精壮。 “刘寨主,快快请起。” 张宁知道现在是收买人心的时刻,于是热情洋溢的上去,亲自将刘石扶起。 “多谢圣女搭救之恩。”刘石双目发红,眼含热泪,“若无圣女搭救,恐怕我山寨上万人,皆死于汉军之手。” 汉军的残暴,在太行山落草的绿林好汉中间是出了名的。 只要被抓住,就只有被做成京观的下场。 直到现在,广宗,下曲阳等地的京观依旧屹立在那里,好似时刻在警告他们一样。 就连漳河的水面上,还能看见时不时的浮尸。 只不过,这样的警告对于这山中的任何人来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反正都是死,这样的威慑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作为大汉“名将”的皇甫嵩,是不懂得这个道理的。 张宁见了,温和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替天行道”的大旗。 向其他人高声道:“我们都是被大汉压迫的人,所以更应该互帮互助,不向命运屈服。 大汉不让我等活,那我等就自寻生路。 人人都有权力活在这世上,都有人格与尊严。 可是‘他们’,却把压迫、践踏我们看做是理所当然。 但是我张宁,只要在一天,就会与大汉抗争到底!” 滴答。 一滴热流从刘石的眼中落下,像是破碎的珍珠。 睦固几人也是眼睛有些发酸,自从跟了圣女,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人。 不是如同猪狗一样,受到豪强士绅的畜牧与欺辱。 他们重新夺回了尊严与人格,体会到做人的乐趣。 这就是阶级社会,百姓的死活与名士的死活是两个世界。 百姓如草芥,甚至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作为“正义”的大汉帝国杀起来毫不手软。 而名士掌握着话语权,势力盘根错节,写的很多东西能黑死人。 如果这一次战败的是张宁,是刘石,史书上则又会记下一笔。 汉将军皇甫嵩破蛾贼于太行山,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赞扬皇甫嵩忠君爱国之情。 “圣女,自今日起,四平山全众,愿归顺圣女!” 刘石深深抱拳一揖,不等张宁说话,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数十人,握拳高举。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那数十人面容一肃,纷纷喝道:“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宁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淡笑。 只要收到压迫的人能够觉醒,什么名士,什么豪强,都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夕阳微斜,天空飘下淡淡的飘絮,显得有些寒冷。 不过黑风寨却是灯火通明,热情四射。 “兄弟们,这可是圣女命匠人们新酿的美酒,平时可喝不着呢。” “真的?快快快,给我来一碗!” “大家慢点喝,这酒烈着呢,徐晃将军喝了一碗便醉的不省人事。” 篝火的一旁,围绕着一圈黄巾士卒。 酒肉的香味飘散四溢,仿佛驱散了周边的寒冷。 “来来,碰一杯!” 其中一名士卒与身旁的另一个将酒碗碰在一起,然后微微喝了一小口,辣的满脸通红。 “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吃肉吃肉,圣女说了,今天的肉管够,今天好好痛快吃上一顿。” 酒宴有些乱,张宁笑看着在下面大闹的众人,这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看到过最美的画面。 营地的另一边,被俘虏的汉军士卒瑟缩着蹲在一起,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眼神落寞。 “他娘的,给朝廷打仗,还不如窝在山里做贼,至少有肉吃,有酒喝。” 一名汉军士卒愤愤不平的用拳头捶了一下地面,心中满是怒气。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躺在地上的也附和道:“还不是朝廷强制征召我等入伍,不然谁会来这里卖命。 只是这世道,我等的命贱,比不得那些豪绅老爷,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还真他娘的可笑,送命的是我们,功劳却是那些将军的。” “汝等都在胡说什么?”一名红脸军士看着他们呵斥,“竟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无我汉家男儿半分骨气,还想着与贼寇同流合污。 将来入了那幽冥地府,又有何面目去见尔等的先辈!” “去你娘的!”话音刚落,有人就一拳挥了上来,砸在他的脸上,“老子上有老下有小,这条命是不精贵。 可也不会像你这蠢货一样,愚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汝就是死了,豪绅老爷们也不会记得半分。” 被揍的军士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手心沾上了一抹殷红,顿时也怒了。 “贪生怕死之辈,不忠不义之徒,大父今天就好好替朝廷教训一下汝!” 说着,也是举着拳头朝对方打过去。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俘虏们自是乐得看这一场好戏,有的也是瞧其中一个不顺眼,想看对方被揍的头破血流。 “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名黄巾百夫长提着长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军士,其他人惊的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瞥了一眼还在打斗的二人,他立即下令:“把他们两个分开!” 两名黄巾士卒得令,立即上去,一左一右的将二人扯开。 “贪生怕死之徒,有本事与大父再战两个回合!” 鼻子被打的流血的军士,这时候依旧不依不饶,还翘着脚想要踹对方。 百夫长看见这人的表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动声色的看着地上的俘虏。 “尔等都听好了,圣女心怀仁义,不忍杀害尔等。 故命我等,来给尔等送上一些饭食。” 本来以为难逃一死的汉军俘虏们,一听到这句话,竟突地都愣住了。 不杀他们,还给食物?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黄巾士卒们已经提着大桶上来了,一股焦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是白米,还有肉脯!” 其中一个眼尖的立即惊叫起来,口中开始生津。 “在这里,吃饭要排队,都排队去,若是谁敢插队,今日便要饿肚子。” 看着想要涌上来的俘虏,百夫长用严厉的口吻警告。 接下来,一个奇特的场景出现了。 一群汉军俘虏们,听从黄巾百夫长的指挥,老老实实的排队领取肉粥。 只是这一千多号人里,却出现了一个异类。 百夫长走上前,看着那人问:“汝不想吃肉?” “老子不吃抢来的东西!”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竖子,有本事杀了老子。” 第121章 智戏张合 黄巾百夫长眼神一凝,眼中露出一抹深寒的杀意。 这些东西哪里是抢来的,分明是圣女辛辛苦苦为众人换来的。 自己所尊敬的,在这人眼里却是被贬低。 不过他终究是忍住了,只是冷笑一声:“汝倒是一条汉子,可敢随吾来?” “有何不敢,大父怕汝不成?”男子趾高气昂,毫无一丝惧色,跟着百夫长出了营地…… 张合望着天空中出现的一轮圆月,恍然间又回到了第一次参军的时候。 那个时候光和七年(178年),他不过才十八岁,幻想着自己能够靠着军功步步升迁。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打击,蛾贼之乱平定,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封赏。 这一次追随皇甫嵩,更让他看清了自己身份的窘迫。 哪怕他自认为用兵在高览、颜良、文丑之上,却依旧为其所制。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放弃。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子给软禁。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顿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了希望。 “混账,臭娘们,有本事放老子出去!”张合猛的从床上坐起,发泄般的骂了一声。 比起严刑拷问,或是一刀杀了,这种等待更让他觉得煎熬。 “张将军,才一会儿不见,就这么想见我了呀?” 且在张合郁闷之际,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这声音有些软,但张合却一辈子都忘不掉这声音的主人——张宁。 “老子睡了,不见客。” 咔嚓。 随着一阵开锁声,房门慢慢打开,一身白色裙装的张宁走了进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张将军是俘虏,岂能说不见就不见的,便是睡着了,也得在我面前睁开眼睛,竖起耳朵。” 张合斜了张宁一眼,暗骂一声真是无赖,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却一点风范都没有。 只是腿上的伤让他无法动弹,闷哼一声,“有屁快放!” 张宁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了他的对面,自顾自的说,“宁想问张将军一句,大汉如此待你,为何还要替他们卖命? 屡立战功,却也不过是区区的军司马,难道张将军喜欢受虐?越受虐越喜欢?” “受虐?” 张合愣了愣,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可是也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面色一红,愤怒的咬牙反驳一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个娘们,又岂能懂得这个道理。” “狗屁!下流!”张宁毫无顾忌的喷了张合一脸,心中越想越怒。 这句话就是古代封建者欺压下层人民的一句流氓话,还想把这种压迫常态,合理化。 “你……”张合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会突然爆粗口。 张宁看着张合,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张将军还得多关上些日子,来醒醒脑子,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昏话。” “哼。”张合一听,面色又沉了下来,“汝就不怕吾就此劫住你这娘们下山?” 张宁面对这样的威胁,却是笑了,“张将军还是等能走路了再说这样的大话吧。 等将军伤好了,宁可以亲自送将军下山,到时是走是留,皆由将军自己做主。” 一眼被识破的张合面上露出一丝窘迫之色,然后听到后面的话又怔住了。 这娘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是应该立即对自己严刑拷打,然后泄愤吗? 又或者以利益来诱惑自己投诚,可到了现在,什么手段都没有使出。 “好了,时间不早了,宁就不打扰张将军休息了。”张宁起身,朝外拍了拍手。 只见两名侍卫端着两个木盘,上面放着食盒与一只酒坛。 “张将军,若是不嫌弃,用上一些饭食,这样身子才好的快些。 若是想下山,那就更不能挑食哦,要做个乖孩子。” 看着一直戏耍自己的少女,张合是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气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索性转过身去,不再搭理。 “走吧。” 待侍卫将食物放在案上,她朝两人挥了挥手。 张合躺在榻上,确定她们走远了,这才挣扎着坐起身子,两眼看着案上的肉食与美酒。 那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肥鸡,正滋滋的往外冒油。 张合吞了吞口水,连忙上去一把扯下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吃的满嘴流油。 砰! 另一手扯开酒坛上的封布,飘散而出的酒香更是让他精神一振。 “好酒,痛快!” 张合不由赞叹一声,只觉得浑身舒畅。 大概一刻钟以后,房门再度打开。 “嘿嘿,好酒。” 看着趴在案上,一边打着呼噜声,一边笑着说酒话的张合,张宁无奈的摇摇头。 “唉,还真能喝,一坛子都喝完了。” 说着,又看向身后的护卫,“你两个把他架走,扶到内厅里去。” “诺!” 这俩侍卫一拱手,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架着张合出了房门。 而就在此时,那名带着汉军士卒出营的百夫长居然将他带到了大寨前。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百夫长从胸口掏出一块黑布,“汝既然不愿意归降,那便离开吧,不过要蒙上眼睛,吾会送汝下山。” 汉军士卒闻言一愣,冷笑道:“汝又在耍什么花招,若是真心放过我,怎么不见我们的将军?” “你们将军已经归降我们圣女,怎会与汝一同离开?”百夫长望着议事厅的方向,好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不可能!”汉军士卒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身子开始发抖,“将军岂是这种不忠不义的小人,定是你们这些贼子要挟将军!” “怎么,不信?”百夫长冷笑一声,“汝可随吾来,见了你们将军,汝或许也会改变想法。” 说着,竟真的引着这名汉军士卒前往内厅。 方一走进,一股浓烈的酒味就熏得人脑袋发昏。 “将军!” 汉军士卒连忙上去,扶着张合的肩膀,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 “你们把将军怎么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笑声却是响起。 “嘿嘿,好酒,好酒!” 张合咧着嘴,明显就是一副喝醉的样子。 汉军士卒在这一刻,好像听见心碎的声音,手上一松退后两步。 他先是眼睛微微发红,继而不屑的冷哼一声,开始破口大骂,“懦夫,没骨头的小人,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将军!” 百夫长眼中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把黑布丢给对方…… 第122章 这口大黑锅要背好 冀州,邺城。 皇甫嵩在府中来回踱步,因为怕功高震主的缘故,他只是让高览四将代替自己出征。 可是这些人毕竟年轻,他心底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轰隆隆! 外面传来雷声,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天阴下来,怕是要下暴雨了。”皇甫郦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春雷乍响,暴雨如瀑……”皇甫嵩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喃喃道:“春季的雨,应该不会太大吧。” 下雨时无论行军作战,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比如甲胄受潮,刀剑生锈,易染风寒,军粮难运等问题。 就在皇甫嵩为高览等人担忧的时候,外面匆匆走进来一名亲卫。 “报!启禀州牧,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是冀州刺史王芬的外弟。” 皇甫嵩停住脚步,转头看了皇甫郦一眼,然后说道:“带进来。” “诺!” 亲兵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出去。 过不多时,带进来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的狼狈男子。 那人见到皇甫嵩,当即跌坐而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哭腔。 “州牧,不……不好了,王……王芬他要造反!” 或许是跑的太急,男子说话喘息着,说的断断续续。 “汝说什么!”皇甫嵩闻言眼中闪过冷色,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王刺史乃朝廷命官,又是河北名士。 凭空诬陷一位名士,汝可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州牧。”男子哭哭啼啼的道:“小人名叫郭叙,是王刺史的外弟。 王芬伙同南阳名士许攸,沛国名士周旌等人,知晓陛下近日会回河间巡查,便密谋在半路伏击。 颜良文丑二人,正是王芬借由将军剿贼,而派去刺杀陛下的刺客啊!” 听到这个消息,皇甫嵩登时就愣在原地。 刺杀皇帝,这多大的罪名啊,这些人简直就是疯了。 “那汝又是怎么知道的?”皇甫郦也是有些后怕,脑门上都开始冒汗了。 若是刘宏被刺杀,那他们皇甫家可就完了。 郭叙吞了吞口水,“王芬虽然筹谋精细,但是将此事四处传播,拉拢各方人士。 小人的姐姐知晓后,也想拉拢小人参与,小人不想与他们一起送死,便快马加鞭来告知州牧。” 说着,他又跪在地上,重重的朝皇甫嵩磕了一个响头,“求州牧看在小人告密的份上宽恕小人,还有小人的姐姐。” 皇甫嵩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了,整个人几乎都在发抖。 气的! “汝可知,参与密谋的,还有那些人?” 郭叙无奈的摇摇头,“小人不知,不过据小人所知,参与此事的,远不止许攸周旌几人,好像与洛阳那边都有关联。” “好个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皇甫嵩浑身突然迸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息,身上的衣袍鼓鼓作响,“食汉禄,却不思报君恩,还密谋造反。 好啊,好的很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眼神通红,笑声中充满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确实,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能准确掌握天子行踪的,只有远在洛阳的朝臣们。 这场谋杀,恐怕牵连了许多人。 跪在地上的郭叙此刻是一动不敢动,杀神皇甫嵩的威名,早就传遍了冀州。 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背叛姐夫的危险偷偷过来告密。 “皇甫郦!”皇甫嵩大喝。 “孩儿在!” “命汝点齐兵马,随吾奔袭中山,擒拿叛贼王芬!” “诺!” 邺城外,一支数百人的骑军疾驰而出,身后火红的战袍滚动。 “驾!驾!” 凌乱的马蹄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轻装简行,朝着中山的方向而去。 而在另一面,刚刚打了败仗的高览,此时正在凤鸣山的营地发愁。 “将军,咱们赶紧撤军吧,贼子们若是大举进攻,以咱们的兵力怕是难以抵挡。” 营帐之内,一旁的亲卫看着正盯着舆图发呆的高览劝说。 “撤?”高览皱了皱眉,“入山以来,寸功未立,还折了如此多的兵马。 吾若是回去,那皇甫嵩怕是难留情面。” 皇甫嵩的刚烈作风,足以让敌人与自己人都感到胆寒。 “将军,这有何难?”亲卫笑了笑,“皇甫州牧若是问罪,将军不如将责任全部推卸给张合,都是因为他轻敌冒进。 这才中了贼子奸计,致使数千军士阵亡,甚至被筑成了京观。 反正张合已经战败被俘,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杀,这根本就是死无对证啊。” 高览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迟疑,不过很快的点了点头,一脸无奈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报!” 帐帘被掀开,走进来一名士卒。 “启禀将军,帐外有人求见,他说是张合麾下的军卒,有要事禀报。” “哦?”高览面色一沉,抬手喝道:“带进来。” “高将军!”刚刚从黑风寨“逃出”来的那人跪在了地上,哀嚎一声,“张合他投降黑风寨的贼子了!” “什么!”高览闻言精神一振,顿时龙精虎猛起来,“这可真是个好……坏消息啊。 汝此言,可否当真?张合乃我大汉军将,怎会投降贼寇,难道他不要前程了吗?” “将军,小人可是亲眼所见啊。”两行泪从他眼角滑落,“张合与贼人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好不自在。” “哼。”高览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吾早就看出此人乃居心叵测的小人。 依本将看,定是张合与贼子私通,杀害我大汉将士。 汝将此重要情报告知本将,吾定会在皇甫州牧面前为汝美言几句。”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高览下令拔营退兵了,临走之时,与颜良文丑二人准备回归邺城。 数日后,三人刚刚来到城门口,却被一群军士拦住。 “站住!”几名士卒走上前,手中的长戈架在一起,挡住三人的去路。 “汝等是瞎了眼睛?”高览见状心中怒起,厉声喝道:“难道不知吾的身份?敢拦我们的去路?” “高将军。”守城都尉上前抱拳行了一礼,“州牧有令,请三位将军入城,不过兵马需留在城外!” “这是为何?”高览一脸奇怪的看着他问。 “抱歉,高将军。”都尉无奈的摊了摊手,“小人也是刚刚才收到的命令,还请三位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第123章 愈演愈烈 听到这话,文丑不为人知的瞥了颜良一眼。 却见颜良也只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罢了。”高览有恃无恐,自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回头命令军士在城外暂歇。 然后与颜良文丑二人,走进了城中。 奇怪的是,今天的街道上,居然一个百姓都没有,这让三人顿时感到不同寻常。 直到来到了太守府,这才发现皇甫嵩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参见州牧。” 三人抱拳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皇甫嵩背对着身子,缓缓转了过来。 令三人诧异的是,他的胸甲上面,沾染了一层血污,像是才干了不久似的。 花白的胡须上,红白斑斓,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杀意。 这一切都表明,在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为何不见儁乂。”看着四人中间少了一个,皇甫嵩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这……”高览顿了一下,单膝跪地拱手,“州牧,张合勾结贼人,杀害我大汉将士。 现已经遁逃太行山,不知去向!若非在下察觉的早,恐怕要全军覆没。” “子观,汝能对汝所言负责吗?”皇甫嵩的眼神动了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州牧,勾结张合的贼人,正是太平余孽张宁,此事由张合麾下士卒作证。” 高览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正经的推卸着责任。 而远在黑风寨的张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背上了一口大大的黑锅。 皇甫嵩深深的看了高览一眼,欲言又止,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半晌,朝外面招了招手。 “踏踏踏。” 府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两名士卒端着两个木盘,上面盖着一块麻布,正往外渗着血。 “颜将军,文将军,识得此二人否?” 两名士卒将麻布扯开,露出盘上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在看到其面容的瞬间,颜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文丑更是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 “州牧,是谁杀害了王刺史?”颜良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又很快恢复正常,抢先一步询问。 他担忧文丑心中动摇,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王芬与许攸,周旌等人密谋,想在陛下前往河间国的路上刺杀陛下。 不知此事,二位将军是否知晓?” 文丑面色陡然巨变,双手握紧了拳头,一股浑厚的内息开始迸发。 只是刚刚有了苗头,就好似火苗一般被人掐灭了。 颜良不动声色的按住他的手,面色平淡的看向皇甫嵩,“州牧明查,我与文将军只是奉命前来,助州牧征讨贼寇,其他一概不知。” 皇甫嵩亦是面色不改,颇有深意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那老夫就放心了,有颜将军与文将军相助,想必其他叛党也插翅难逃吧?” 虽然他日夜兼程,不过没想到王芬的动作比想象的还要快,在军队抵达之前便已经自杀了。 “州牧放心,吾与文将军一定会将叛党一网打尽!” 颜良跪在地上,垂着头,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无匹的气势。 “高将军也一道去吧,协助二位将军抓捕叛党,若能功成,吾定不会亏待汝。”皇甫嵩又看向高览提醒。 “州牧放心。”高览大喜,“末将一定为大汉剿除叛贼!” 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没有被追究,黑锅由张合来背,完美。 待三人离开之后,皇甫郦的身影从后门缓缓走出。 “大人,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颜良文丑勾结反贼刺杀陛下,如此大罪,岂可轻易放过。” 皇甫嵩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汝先看看地面上的痕迹。” 皇甫郦闻言愣住,接着目光慢慢转了过去,顿时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这……地面的砖石居然裂开了!” 但见刚刚颜良跪过的地方,两块砖石裂开了长长的一条缝,这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 皇甫嵩抚须一叹,“仅凭着双手,就能将砖石裂开。 老夫虽然是武人,可他刚刚的动作,也只能勉强才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武艺,若是杀了岂不可惜? 更何况王芬自杀,知晓他同党的,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 为了扫除威胁大汉的乱贼,也只能如此了……” …… “伯兄,刚才为何阻止我,咱们兄弟一起上,未必斗不过那老儿。” 刚刚出了府门的文丑,脸上露出不解的询问。 “阿文,做事之前要冷静一点。”颜良面色如常,接着挤出一抹苦笑:“王芬已经伏诛,我们没必要再继续为他效力。 再说,这场争斗,谁输谁赢现在还看不出,皇甫嵩若是真想杀我们,就该在城门的时候动手。” “原来是这样……”文丑恍然大悟般的摸了摸后脑勺,“伯兄,还是您看的深远。” “走吧。”颜良眼神垂了下来,“你我若想脱罪,须得将那些人全都抓起来交给皇甫州牧处置。 如我所料不错,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弃子了。” 就在颜良三人准备替皇甫嵩抓捕与刺杀有关的士人之际,由皇甫嵩亲自写的密信也已经传到了洛阳。 “砰!” 玄黑的漆案赫然断成了两节,发出一声爆响。 刘宏看着手中的密信勃然大怒,一剑将桌案劈成了两半。 “陛下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张让惊恐的跪在一旁,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劝谏。 “哈哈哈哈!”刘宏气极反笑,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阿父,你看见了吗? 他们……他们……他们要置朕于死地!” “臣……臣看见了。”张让低着头不敢看,只是回道:“陛下,西园军人手招募已经充足,下月便可以举行成军大典。” “哐当。” 中兴剑掉在地上,刘宏呼吸沉重的一手指着密信,好似看见了背后的谋划者。 突地,狂怒的声音从喉咙中吼出。 “朕……朕在忍你们一次,下一次……下一次朕绝不会再忍了!” “陛下英明!”张让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刘宏真因为愤怒做出什么,之后发生的事情恐怕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阿父。”刘宏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恢复成往日的威严,“传朕的旨意,令皇甫嵩捉拿在冀州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党人。 还有,让右车骑将军朱儁,与尚书卢植带兵前往协助。 只要是参与谋划刺杀的,一律格杀勿论!” 《三国志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第一》:顷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 第124章 无声的硝烟 时迈其邦,昊天其子之,实右序有周。薄言震之,莫不震叠。 洛阳宫,平乐观。 中间新建了一座巨大的讲武坛,坛上竖起了十二层五彩华丽的伞盖,高度达到十丈。 在祭坛的东北方向又建了一个小祭坛,上面再竖起九层华丽的伞盖,高度为九丈。 “踏踏踏!” 随着脚步的踏动,地面的沙石被带起风卷动,一支步骑三军披坚执锐而来。 (这里的三军,指的是前军、中军、后军,不是海陆空。) 在高大的讲武坛前列阵,面容肃穆,如两万棵万年古松,不动如山。 高大的火红汉旗接天连地,遮天蔽日,象征着大汉帝国的强盛。 在另一侧的平乐观,以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为首的百官尽皆过来观礼。 只是这样盛大的典礼,让何进与袁隗的脸上有些颓然。 “大将军。”袁隗低声笑问:“汝可知陛下此举何意啊?” 何进闻言面色一下子就沉下了下来,“司徒明知故问,陛下对吾执掌兵权一事如芒在背,这才令设一军脱离吾的控制。 只是吾想问司徒一句,为何令侄袁本初,会入了那西园军?” “呵呵……”面对何进的质问,袁隗半阖着双眼,“陛下的诏令,身为臣子哪有拒绝的道理。” “是吗?”何进了然的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那敢问司徒,行刺天子是什么罪名?” 袁隗缓缓睁开了眼睛,严肃的看着他,“大将军的话,老夫怎么听不明白?” “不明白?”何进冷笑,“那吾便解释给司徒听,冀州刺史王芬,是司徒的故吏吧? 此人与令侄袁本初、袁公路貌似相交匪浅。 吾还记得当初本初守孝期满之时,是王芬亲自率车驾迎回本初……” “大将军。”袁隗突然出言打断,“老夫年迈昏聩,本初他们做得什么,又不做什么,老夫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 行刺一事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老夫一概不知,大将军也莫要再问。 否则引火上身,老夫就爱莫能助了。” “哼。”何进冷哼,暗道这老狐狸果然老而弥坚。 不过现在天子成立西园军,难受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看谁能笑到最后。 能够编入西园军的士卒,皆是军中的精锐,甚至是北地边军的悍卒。 这群人就算不经过训练,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强军。 而且他们所装备的武备,也是整个大汉帝国最为精良的。 刘宏为了组建这支军,将这些年买爵鬻官的大部分都拿了出来充当军姿,以为维护皇室的权威。 军阵之前,七名顶盔掼甲的校尉战列在最前方,盔上的翎羽随风晃动,甲胄后的烈火披风飘拂不定。 曹操此时面容肃然,心中昂然,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他终于离“大汉征西将军”又迈进了一步。 可是让曹操感觉到奇怪的是,站在他身旁的袁绍,确实一点都看不出兴奋的神色。 按理说,得到天子信任,统领禁军该是身为臣子无上的荣光。 “本初?本初?”曹操扭头低声呼唤。 听到声音,袁绍好像回过了神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孟德,你这是作何?” “本初,我看你好像有些魂不守舍啊,若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我来为你宽宽心。 今日举行成军大典,一会儿可别出了岔子。” 曹操眼中露出担忧的神情,他不明白,自从守孝过后,袁绍为何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好像与他这个朋友,无形之间也多了几分隔阂。 “呵呵。”袁绍笑了,“孟德多虑了,无事,无事。” 面对好友的关心,他心里也生出一股暖意,不过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本初,我想问你件事。”说到这里,曹操突然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才说,“冀州刺史王芬行谋逆之事前,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袁绍听了脸上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干笑一声,“没有,怎么?孟德难不成也受到过王芬的拉拢?” “不瞒本初。”曹操抿了抿嘴,“王芬起事之前,确实给吾手书一封,而且不止王芬,还有子远(许攸)。 他们邀我参与此事,立合肥侯刘泗为帝。” 袁绍面色淡然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那孟德的意思呢?” “我曹家世为汉臣,食汉禄,岂能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曹操义正辞严,面带愤恨之色。 “而且废立之事,从古至今也只有伊尹和霍光这样的贤臣办到过。 方今陛下虽然被宦官蒙蔽,却非昌邑王刘贺那样的昏庸之人。 王芬子远他们结党营私,与“七王之乱”又有什么差别? 有今日之祸,亦是咎由自取。” “孟德此言甚善,王芬死不足惜。”袁绍笑着点了点头。 像王芬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确实是死了干净。 在他看来,曹操的为官之道,比之从前是大有长进。 当初刚入仕的时候,便得罪了小黄门蹇硕,不得已离开洛阳避祸。 经过这十多年的宦海浮沉,终于知道什么叫轻重了。 若是在以前,曹操肯定憋不住,直接就在事发之前检举揭发。 只怕到了那个时候,连他都救不了曹操。 满朝士人的怒火,恐怕连袁家都挡不住。 袁家更不会为了一个阉宦之后,得罪满朝的士人。 百官之中的另一侧,一名身穿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面容阴刻的男子时不时目光瞥向袁绍与曹操二人。 对于此刻荣耀加身的他们,眼中满是不屑与厌恶。 “哼,到底是婢女所出,正好与那阉宦之后凑上一对儿。” 身为河南尹的袁术,暗自表达出心中的不满。 袁术,字公路,前任司空袁逢(字周阳)之子。 袁逢有三子,嫡长子袁基,次子袁绍,三子袁术。 袁基与袁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袁绍则婢女所生的庶子。 不过后来袁绍过继给了袁逢亲兄长袁成,身份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跃从身份卑贱的庶子,成为了地位尊崇的嫡长子。 再加上袁绍年轻之时,便在士人之中拥有清孝之名,许多人纷纷慕名前来拜访。 比如“八厨”之一的名士张邈(字孟卓),与之相交甚深。 反观袁基与袁术,虽然也拥有美好的名声,却不如袁绍。 袁逢、袁隗时常在他们兄弟三人面前,夸赞袁绍的清名与能力。 因此,对于这位能够威胁自己继承袁家家业的庶兄,袁术从小就很敌视。 就在再场的所有人各怀鬼胎之时,平乐观外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刘宏的车驾到了。 “万岁!!!” 第125章 成军大典 随着欢呼声,一阵天子专用的雅乐响起。 众人寻声回望,看见一辆闪烁着流光溢彩的明黄色王车,在全副仪仗的两千甲士的簇拥下,向着讲武坛辚辚驶来。 “万岁!!!” 御驾所经之处,人流依仗纷纷山呼。 刘宏身披金甲,头戴金冠,手持“中兴剑”端坐于御座之上,显得威武不凡。 如刀刻般的眉宇间,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好似让四方任何事物都对他臣服。 这便是真正的帝王之气。 在銮驾的身旁,中常侍张让与中常侍赵忠侍立左右,脸上带着一种似笑似哭的古怪表情,让人见了有些后背发凉。 路过之时,无数官员都对其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只因他们背靠着的,乃是上天之子。 孙坚头戴红巾,身披赤练甲,手提古锭刀,胯下骑着一匹火红的汗血宝马护持在左侧。 身后跟着程普,黄盖,祖茂三员悍将。 而在右侧,也有一位人高马大,身形威武的短须男子,手中握着一杆金枪。 此人正是西园九校尉之首,即将首封上军校尉的小黄门蹇硕。 刘宏坐在车驾上从容不迫的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心中却难以掩藏激荡的兴奋。 让所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匍匐跪拜,威武雄壮的精锐之师听从他的指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是何等美妙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所带来的好处,也是他们刘家世代守护的东西。 刘宏十分清楚,现在的皇室,需要力量来维护他们的权威。 今天这场典礼,就是他中兴汉室的起点。 “孟德,看见了吧,陛下根本不信任我等,竟然让蹇硕来统率这支西园军。” 袁绍看着车驾,心中也是激动万分,神情之中甚至还有些向往。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感觉吗?’ 曹操本来满是心怀憧憬,此时脸色却也开始难看起来。 蹇硕可是他的死敌啊,现在却成了他的上官。 十多年之前,曹操担任洛阳北部尉的时候,下令打死过违反禁令的蹇硕的叔父。 自此,“阉宦之后”的他,算是与这群宦官彻底切割了。 不多时,銮驾开到了高台之下,伴随着黄钟大吕的庄重乐声,刘宏昂首挺胸走下马车。 然后手握中兴剑,踩着铺有红毯的台阶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讲武坛上,早就准备好了祭祀用的三牲,牛、羊、猪。 刘宏先是根据祭礼开始祭天,祭地,祭祖。 然后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卷竹简,朗声念诵祭文,激励士气。 底下的百官诚然知道这不过是官面文章,却也大气都不敢出,以极虔诚的姿态聆听。 念罢,刘宏将祭文恭恭敬敬的奉上贡桌,然后回过了身。 “噌!” 一道嗡鸣之音响起,白光闪过刘宏的面颊,中兴剑出鞘。 刘宏看着下方的所有人,高声喝道:“朕,从即日起,自领无上将军。 将亲自统率西园军,为我大汉千秋万世之基业,护国除奸!” 话音刚落,中常侍张让立即登上高台,手捧策文朗声宣读。 “今四方多事,边境不宁,寇贼潜窥,社稷有累卵之危。 朕深知,非有忠臣良将,不足以戡乱定国,安邦兴邦。 故特诏告天下,敕封蹇硕为上军校尉,孙坚为司军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 鲍鸿为下军校尉,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 策文宣读完毕,台下九名校尉皆跪地谢恩。 刘宏白皙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朕有此强军,何人胆敢造次?” 说着,他缓缓走下台阶,身为天子,自当显示自身的威仪与勇武。 一匹雪白通透的白马被侍卫牵了过来。 刘宏一手提着缰绳,想要翻身上马,只是在脚踩上马镫的时候,却好像有些有心无力。 一连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有爬上马背。 一旁的张让见了,连忙过去匍匐在马的下面,语中带有一丝哭腔的劝道:“陛下,请上马。” 刘宏眼中微微有些动容,点了点头,脚踩着张让的背,终于是爬了上去。 接着,便亲自带着身后的两万西园军,在园中巡视,昭显西园军兵强马壮,震慑满朝文武。 虽然今日的刘宏威风赫赫,但是曹操却突然发现了一丝异常。 刘宏的面色白的有些病态,加上刚才上马之时所表现出的心力不足,让他心里有些担忧。 西园军虽然兵强马壮,如果群龙无首的话,只怕又要生出祸端。 就在刘宏举行成军大典的时候,冀州已经兴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冀州牧皇甫嵩,命高览、颜良、文丑四处调查抓捕与王芬有关联的人。 除了南阳名士许攸逃走,大都受俘。 接着皇甫嵩又按照诏令,把一干乱党在邺城押送到漳水河边,将六千多人全部斩首,筑为京观。 一时间,河北士人震怖,无不怨声载道,却苦于皇甫嵩的威势而屈从,包括官居渤海太守的甄逸。 而后得到消息的刘宏,自是欢欣鼓舞,虽然刺杀一事让他火冒三丈。 但是皇甫嵩的所作所为,让他也不得不感叹,其不愧为大汉忠臣,是一把上好的手中利刃。 就算有一天冀州士人不满,也大可以将皇甫嵩推出去,在重新扶植另一个心腹,将这些人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就在汉庭腥风血雨之际,张宁也终于初步的将军粮改制成功了…… ———— 起大坛,上建十二重五采华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步兵,骑士数万人,结营为陈。天子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进驻小华盖下。礼毕,帝躬擐甲介马,擐音宦。称“无上将军”,行陈三匝而还。诏使进悉领兵屯于观下。《后汉书·窦何列传第五十九》 这段过渡剧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主要是说明就算小张不动手,大汉崩溃也是时间问题。 然后也是想改变一下《三国演义》人物给人的刻板印象,书中人物表现与《三国演义》有所区别。 袁绍不是那种所谓“外宽内忌”那么简单,本身能到他这个位置的人,不该是演义中的形象。 后面就是小张开始复仇汉末三杰。 第126章 压缩饼干 何须名苑看春风,一路山花不负侬。日日锦江呈锦檨,清溪倒照映山红。 春去秋来,已是三载,太行山中的光景,不知变换多少次。 山花落了又开,树叶黄了又绿,仿佛无休无止。 相较于冀州的腥风血雨,太行山反而成为了这混乱世道的净土。 最近的这些日子,背嵬军不断传来情报,皇甫嵩在冀州各地大肆抓捕有关刺杀的党人。 而且朝廷还派了卢植与朱儁二人带兵协助,相信冀州很快便会在这三人的铁腕镇压下“上下一心”。 不过随之而来的,则是汉军的兵锋,迟早会指向太行山。 虽然张宁的人从来不下山劫掠,但是地处黑山的张燕时常去中山,常山两国劫掠世家豪绅。 为此,知晓历史变化的张宁自然不难猜出,张燕又会如历史上那般与汉军交战。 最后朝廷无可奈何,而张燕也名义上归顺了朝廷。 不过现在的历史已经发生转变,冀州不光有一个皇甫嵩,还来了卢植与朱儁。 再加上张燕的势力因为张宁到来的缘故,无法吞并其他势力,远没有原来的历史轨迹那样强盛。 因此,积极的备战是有必要的,而且是刻不容缓的。 山寨的人口目前已经接近二十万人,而兵力则维持在一万两千人。 不过与其他山寨不同的是,黑风寨的粮草供应以及储备的军粮,大部分并不出于这二十多万人之手。 由于渤海盐场的利润居高不下,加上奢侈品眼镜的关系,粮草的大头反而出自甄家。 也就是说,并不是如常识所认为的那样,十个人养一个士卒。 但即便是这样,张宁也并不打算立即扩军,而是等着收编其他山寨之后,从中在挑选精锐。 眼下只需要注意汉军的动向,并且维持操练保持战斗力即可。 寨里学堂的孩子们,大多已经学会千字文,认识了不少的字。 还有简单的加减乘除的计算以及运用,算是打好了一个不错的底子。 剩下的,这是要请一个好老师来教这些人武艺。 张信虽然体质好,但毕竟还没系统学过武。 睦固张闿徐晃等人因为训练任务,以及防务问题等无暇抽身。 而张宁自己更是连三脚猫都算不上,是无法教授他们的。 “来人!”张宁一边翻开近日山寨的账目,然后朝着外面叫了一声。 只见一个身形灵活的士卒快步走入,下跪抱拳。 “圣女有何吩咐?” 张宁抬起头,想了一想说道:“传令陈平,让他张贴告示。 以招募护院为由,找两个通晓武艺的高手,不论出身,送到山寨来。” “诺!”士卒拱手一拜,立即又退了出去。 “找两个武艺高强的游侠儿来传授武艺,也该够用了吧?” 张宁这样想着,如果真能招募一两个武艺高强的侠士倒也不错。 虽然汉末较之于先秦与两汉,侠士之风已经大变。 不过仍旧有不少武艺高强的侠客。 其中最大名鼎鼎的,就是号称“汉末剑圣”的王越。 虽然在《后汉书》与《三国志》都没有提及此人,但曹丕曾在《典论》中记载。 ‘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於京师。’ 据说他是辽东燕山的豪侠,曾被灵召见,在京城内被尊为帝师。 张宁也算是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名将,也不知这时代的剑客是否如诗里说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样。 这日,黄炳一大清早就来寻张宁,手里拿着一块用白布包着的东西。 “圣女,您吩咐的特制军粮,庖厨们已经做出来了。” 房内,黄炳小心翼翼的扯开白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包着的是一块黄呼呼的硬块儿,像是一块砖头。 仔细闻闻,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就是军粮?”张宁皱了皱眉,“里面包的什么?” 黄炳笑着拱手道:“回圣女,这是用小麦加稻米磨成的粉,然后按您的吩咐煎炒而成。 小人在庖厨烤制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些盐,还有小麦糖,以及磨碎的肉干。 最后,装进器皿中,用器械大力压制成一整块儿。 吃的时候,可以直接掰碎了放入热汤中泡软了吃。 若是战时,也可以直接咬食,就是有些硬,容易硌牙。 此外,小人还吩咐士卒们,在山中采摘了一些野果,还有野花。 待晒干了之后,也磨成碎末加进去,给将士们改善改善口味。” “盐,糖,肉,干果,花瓣……”张宁仔细分析了一下加进去的东西,笑着点点头,“如此一来,在战时,将士们的后勤便又有了保障。 黄主簿,你还蛮能干的嘛。” “多谢圣女夸奖,小人愧不敢当。”黄炳受宠若惊的摆了摆手,“若不是您提醒,小人也没想到军粮可以如此改制。” 寻常的军粮,至少在汉末时期,军粮需要经历长距离的运输。 因此有两个特殊的要求:储存时间要长;运输负担要小。 最常见的军粮是粟,即小米。 《史记·平准书》记载:“匈奴数侵盗北边,屯戍者多,边粟不足给食当食者。” 原因一是古人有以粟为主食的传统,二是粟的保存时间要长于其他粮食。 《旧唐书》记载“粟可藏九年”。隋朝灭亡20年后,留在长安的存粮还可以食用。 这里的粟应该是还没有去壳的,去壳后只剩下原来七成左右。 算下来,每个士兵每天能吃到一斤半左右的小米。 这个分量只能让士兵勉强吃饱,因为那时候没有其他副食,一天的能量全都靠这些小米补充。 士兵们将小米和挖到的野菜放到一起煮,煮成很稠的菜粥喝。 条件好的士兵还会放点肉糜,类似今天的皮蛋瘦肉粥。 粥里还要放盐,所以除了粮食,古代的军粮还要供应盐,大约每人每月一斤。 因此,许多军队在军粮遭遇火灾之后,军粮便很难救得回来。 袋子与干燥的壳一起燃烧,能救得回来就有鬼了。 张宁手里捧着“砖头”,尝试性的咬了一下。 发现果然硬邦邦的,以她的牙口也只能咬下一小块儿。 味道自然是难吃,有些奇奇怪怪的,里面混合了糖和盐,肉干也是硬的。 只能说是营养方面不差,口味糟糕透顶。 作为长期的储备军粮来说,这些“砖块儿”算是成功了。 “黄主簿,立即吩咐下去,让庖厨与工匠们大量制作这种军粮。” “圣女,此物可有名字?”黄炳忙问。 张宁想了想,随口道:“就叫‘压缩饼干’吧。” 反正她也懒得重新想一个名字,还是简单点好。 “压缩饼干……”黄炳眼睛一亮,满脸堆起谄笑,“圣女大才,此名实在是太贴切了。” “行了,汝就别吹捧了。”张宁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一事,将辎重营中的百夫长们都聚集起来,本姑娘要亲自教他们下厨。” 第127章 馒头与包子 “咳……”黄炳愣了一下,面带尴尬的回道:“是,小人即刻去办。” 心中却是暗自吐槽,这都一年多的时间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张宁下厨。 别的他承认张宁是很厉害,可是庖厨之事,还是得真正有经验的庖厨来做。 庖房之内,在张宁的一声令下,很快这里在聚集了三十多名庖厨。 不得不说,山寨的动员能力还是很强的,做到了令行禁止。 这些人是除了山寨中常备战时士卒之外,另外设立的辎重营继承军官。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为前线作战的将士们做饭,以及运送物资。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火头军。 “参见圣女!” 张宁前脚方一迈入,三十多名百夫长立即抱拳行礼。 这些人虽然只是负责平日军中的膳食,但是在闲暇时,也是要进行训练的。 因此身上所散发的气势,也不逊于常规士卒。 “诸位免礼。”张宁抬手一挥,脚步不停,走到了灶台前。 这里面的布置,已经与后世的柴火灶没什么区别了。 用泥土建灶,中间竖起一根排烟管道,架上一口大铁锅。 铁锅最早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秦汉的铁锅有圆底铁锅和平底铁锅等不同的样式。 只是盐铁掌握在官府手中,老百姓无法普及使用。 自从黑风寨能够自行开矿冶炼钢铁之后,无论是农具,还是生活用具,皆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眼下的厨房之内,不仅有铁锅,还出现了如后世一样的锅铲,漏勺等物。 这一切都源于张宁这颗从后世而来的脑袋,能够将自己脑中的东西发掘出来,迟早有一天可以慢慢改变这个世道。 张宁要做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正是此时还未被诸葛亮发明的馒头。 比起现在的带壳军粮,馒头的口感明显比这些东西要好得多。 因此张宁要教给他们的,是制作馒头的办法,一次蒸上一锅,足以够士卒吃上好几天。 随着炊烟缓缓冒起,张宁笑吟吟的看着众人道:“待会儿熟了,所有人都尝一尝。 若是觉得味道可以,都可以来提点建议。”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这群百夫长哪里敢说不好吃。 就算是难吃至极,也不该在圣女面前表现出来。 等待了一会儿,锅盖揭开,一股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 本该没有什么期待的百夫长们,此刻却是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毕竟怎么可能会没有人不喜欢白花花,软乎乎的大馒头呢? 看着圆圆的白馒头,所有人舔了舔嘴唇,张宁甚至可以听见他们吞口水的声音。 虽然在她这个后世人眼里,馒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这群每日吃着粗粮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食物。 就像过去的人,无法想象他们的后代也会有一天吃上白米和白面。 “大家来尝一尝。”张宁自己先拿了一个,然后走出了庖房。 她知道,她在这里,他们会有些拘束。 果然,不过刚走出房门,里面就传来哄抢的声音。 直到一锅馒头见了底,百夫长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都学会了吗?”张宁问。 “学会了!” 百夫长们纷纷应答,圣女吩咐的事情他们可不敢马虎。 而且做馒头,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黄炳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躬着身子走过来拱手笑道:“圣女,此物甚是美味,香软可口。 将士们有了它,必定会士气充足,百战百胜。 不过,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哦?”张宁闻言心中生出好奇,反问,“黄主簿有什么建议,尽管提便是。” 黄炳认真的想了想,回道:“在下是想,若是能在此物中间也夹上一些碎肉,或是干果之类,或许味道会更好一些。” 还是个吃货!真是没看出来啊。 张宁闻言又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深呼吸了一口,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黄主簿倒是好想法,不如按照汝的想法,做出来几个让军士们尝尝如何? 不夹馅儿的叫馒头,夹馅的就叫包子。” “呀……”黄炳眼中一亮,“不想圣女不光精通军政之道,连庖厨之事都通晓。” 张宁笑而不语。 不好意思了孔明先生,谁让你年纪还小。 包子馒头的发明人,从今天开始就换人了。 除了筹备军粮,汉军还有剩下的一千多名俘虏。 这些人上山已经有些日子了,也该被山上“奢靡”的生活给同化了吧?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试过“做人”滋味的他们,若还是对汉庭抱有期待,那才真是无可救药了。 这群人放是不能放的,本着优待俘虏的心,张宁宣告了对这些人的最终判决。 这是她经过两日的时间,精心撰写的《优待俘虏及改造》政策,也是“依法治国”的开始。 “踏踏踏。” 张宁带着十几名精锐的护卫,刚刚来到俘虏营,汉军士卒们便如山峰倒塌般拜倒在地。 “参见圣女!” 张宁这些日子并没有虐待他们,相反没有处罚,甚至是按照黄巾士卒的伙食标准供应着,做到一视同仁。 优待俘虏的政策,可是后世的革命先辈所留下的经验。 不是仁慈,而是一种深远的战略。 不光要在肉体上折服他们,在精神上也得压倒他们。 当敌军知道,不投降会死,投降反而能获得优待,即便是外族的人,亦会趋之若鹜。 这也是她为什么将尸体筑成京观,而俘虏却受到优待的原因。 “都起来吧。”张宁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看着他们,“汝等可知,吾为何不将你们斩首示众?” 正常来说,战败的军士不是被杀,就是变成俘虏,若是有妇孺的话,后果更不堪设想。 张宁的举动,让这些不畏惧死亡的士卒们,心里的防线却是逐渐打开了。 过去被灌输的“忠君爱国”的思想,仿佛变得一文不值。 汉军士卒们站起,有些人面带感激之色,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圣女,我等知错了,求圣女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我们过去都是被朝廷强制征召从军,将军们也不把我们当人。 可是来山里的这些日子,我们终于明白,我们与他们,是一样的人!” “我等在大汉,除了征战之时,就是在豪绅田庄里做工,一年到头,家里也吃不饱饭。 这次看到圣女宽厚仁慈,我等都愿意追随圣女,这条命愿为圣女驱驰……” 在古代,打骂军士是常有的事,对于上级军官来说,下面的士卒也不算人,而是作为一种随时可以补充的耗材。 比如作为蜀汉“五虎”之一的张飞,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三国志张飞传》: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 因此,张宁的举措在这个时代对于他们是极为震撼的。 “好。”张宁微笑着,目光扫过所有人,“汝等既然已经知罪,吾亦不会加重处罚尔等。 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黑风寨有黑风寨的规矩。 汝等所犯下的罪行,若不加以惩治,吾亦难以服众。 不过汝等接受过处罚后,可重获自由,去留皆由汝等自愿。” 这些人本来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又听说接受处罚之后可以获得自由,去留自己选的时候,心中一震。 一种从未有过,难以言语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在后世,他们便是一群从奴役下被解放的人。 张宁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罚汝等在山下做工三年,三年之后,可获自由,汝等可服气?” “我等服气!”不做思考,所有人都是一个答案。 张宁点了点头,她想要解放的,其实不止是整个天下,而是人们的思想。 第一步,就从这些人开始。 这世道,不该是那般的黑暗。 旧的时代即将终结,新的时代由她来创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深信…… 第128章 汉末剑圣弟子 “这里便是黑风山么?” 山脚下,一个江湖侠士打扮的青年仰起头,望着前方巍峨的高山。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胸口的位置,还怀抱着一柄剑。 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 扪心自问,这位年轻的侠客这些年走过大江南北,所见所闻亦是不少。 可是像张宁这样的“山贼土寇”,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黄天圣女究竟是怎么个奇法。” 侠客自嘲的笑了笑了,为了跑出来,他甚至连师父都没告诉。 因为他实在不喜欢京城里面那些士人的应酬,既虚假,又无趣,太压抑自己的个性。 顺着山路,侠客开始往上走,沿途偶尔看见几个过路的农户。 他们扛着铁锄,戴着草帽,看起来是要去田里干活。 与外面的兵荒马乱,饿殍遍野不一样,这里反而给人一种安逸宁静的感觉。 只是青年没有注意的是,在远处的草丛间,一个草垛中露出了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 “伍长,此人手持利刃,行踪不定,莫不是汉军派来的奸细?” “先等一等。”那名被叫伍长的小队长低声道:“圣女有令,黑风寨招贤纳士。 说不定此人是来投诚的,我等立即将此事上报给大帅。” “诺。”士卒应了一声,然后动作十分小心的退了下去。 过不多时,男子已经来到了山寨前,门口守卫的士卒立即上前。 “汝乃何人?” 两杆长枪架住,挡住侠客的去路。 男子举着剑抱拳行礼:“烦劳通禀,在下乃一行走江湖的剑客,想要求见圣女。” “想见圣女,剑必须留下!” 守卫士卒毫不留情的提醒。 这样做,也是为了张宁的安全,避免有刺客来行刺。 “剑?”男子目光一滞,看着手中的剑喃喃道:“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就是性命。 让在下把剑放下,请恕在下做不到。” “那阁下还是请离开吧!” 男子面对士卒的拒绝,毫不在意,只是傲然一笑,“既如此,那就请恕在下无礼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神色变得肃穆。 接着右手一摆,剑鞘将两杆长枪击开,身影闪入山寨。 这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来人,有刺客!” 士卒大叫,几乎是刚刚喊出声,周围立即传来了踏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服装的蒙面军士围了过来,将男子团团围住。 他们眼神冷酷,没有一丝感情,手中拿着匕首,后背短弩。 这是暗中专门用来守卫张宁的背嵬军精锐士卒。 “呵,看来这里果然是藏龙卧虎。” 男子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眼中满是期待。 周围的背嵬军士卒突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剑气,一丝飞散的气流划过侠士的脸颊。 垂在侧脸的发丝被吹起,露出了他的面庞。 不过即便是这样,作为黄巾军中最为精锐的死士,他们依旧不为所动。 “生擒此人!”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发出,下一刻,十几名背嵬军士卒一拥而上,身手异常敏捷。 “铛铛铛!” 男子回身一转,用剑鞘扫开向他刺过来的匕首,然后又扫在背嵬军士卒的腿上。 在其他人看来如此精锐的士卒,竟然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张闿此时也已经赶到,眼前的场景让他大为震撼。 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背嵬军,居然拿不下眼前之人。 “噌!” 匕首出鞘,张闿已经是缓步逼了过去。 越靠近的时候,他心越有一种错觉,眼前的人,本身就是一柄剑。 “好强的杀气。” 正与背嵬军士卒混战的侠士突然感到后背一凉,一道清明的剑光一闪即逝。 卷动的剑风在二人之间散开,长剑出鞘,挡住了刺过来的匕首。 张闿没有看清这柄剑是怎么出鞘的,只知道他看清的时候,剑已经在前面停了下来。 一阵被风吹起的落叶在他耳边飞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为两半。 “好快的剑!” 张闿本身就是刺杀的好手,而且屡次刺杀从未失手过,这世上能挡住他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但是眼前那人,不过是用了一剑,就将他的攻势给化解了。 这个人,很不简单。 听到对自己的夸赞,侠士亦是轻笑一声,“你也不简单,若是在晚上一个呼吸,只怕吾已重伤。” 张闿虽然失了手,但是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气。 回想从刚才自己出手开始,对方连剑都没有拔出过,想来不是来挑事的。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来我黑风寨闹事?” “失礼了。”侠士收回了剑,并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放入剑鞘之中,拱手一礼,“在下史阿,兖州沛国谯县人士。 久闻黄天圣女大名,特来求见,只是寨门的守卫要吾放下剑才能进去。 可在下是一名剑客,即便是失去性命,也不能放下手中的剑。” 张宁此时也已经出了房门,外面打斗她早就看见了。 现在又听对方自报名号,顿时又想起了什么。 史阿?莫不是传说中,汉末剑圣王越的弟子? 据曹丕自己说,这家伙后来做了他的剑术老师,能够空手入白刃。 又见到一位历史名人,张宁心里自然还是有几分欣喜的。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不是来杀她的。 “张师兄,让他们都退下吧。” 一道温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张闿皱了皱眉,让周围的背嵬军士卒退后数步。 史阿看着一名少女,缓缓朝自己走了过来。 只是一眼,他就呆住了。 一袭白色的襦裙,发丝被精心梳成发髻,插着一支白玉钗,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 绝美的面容似乎保持着一股淡淡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最不符合年龄的是那双眼睛,眼神深邃而又明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隐隐透着一股子野心。 想不到统领一方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少女,史阿心中更是好奇起来。 第129章 仁义之剑 在他的猜想里,被传做大汉女魔头的张宁,应该是那种面相凶恶,或者长的像男子,脾气暴躁的假小子。 就像草原上的女马贼一样,除了看起来像女的,其他的行为与男子没什么区别。 只是现实往往与想象背道而驰,眼前的少女,看起来是这么的清新脱俗。 “原来是史阿先生。”张宁落落大方的拱手一揖,“久仰先生大名。” “在下不过是行走江湖的剑客,当不得先生之名。”史阿反应过来,连忙回礼。 虽然气氛不是很正常,但是张宁却也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先生到此,所为何事?” 史阿叹了口气,微微想了一番后,这才认真的说道。 “在下久闻黄天圣女仁义之名,故此特来见识一番,同时亦是想看一看,何为黄天之世。” 一路行来,他听过太多张宁的传说了。 比如刚刚过去不久的疫病,这位黄天圣女竟然不顾个人安危,下山救助百姓。 这样的行为,倒是符合他们剑客中行侠仗义,扶助弱小的精神。 最让他好奇的,是有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一个少女,这才最重要的。 “先生既然是来见黄天之世,那为何还要拿着剑?”张宁朝他勾了勾手,示意对方交出武器。 史阿愣了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剑,似乎在犹豫什么。 几息之后,左手一甩,剑正好飞入张宁的手中。 果然是宝剑! 张宁只是触碰到剑柄,手部便传来温润之感,仿佛这柄剑有生命力一般。 “先生,请随我来。”张宁笑着,提着剑自顾自的朝前走。 史阿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转头跟上。 可还没走几步,一阵嗡鸣颤音响起。 “噌!” 宝剑出鞘,一道白色匹练向后劈去,正对史阿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史阿不闪不躲,似乎早就有感知。 张宁手中的剑刃,直接被对方用两根手指轻巧的夹在手中。 手指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气流四溢,连带着史阿的衣袍卷动。 “厉害!”张宁睁大了眼睛,从心底里夸赞了一句,“没想到你还真的懂空手入白刃。” 史阿却好像是不动声色,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波动,只是生硬的说道。 “圣女所出的剑软绵无力,任何寻常男子练习之后,都可以挡下。” “咳!” 话刚说完,便听见一阵咳嗽声,张闿装模作样的连咳好几下,示意史阿不要再说下去。 而张宁面色已经浮起一抹红晕,觉得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她这一下,不过是想亲自试探试探史阿的水准。 若是能将这家伙忽悠的留在山寨,做那些孩童的老师,岂不是事半功倍? 重新收剑回鞘,张宁做了请的姿势,带着史阿去山寨四周转上一转。 想要了解什么是黄天,看看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就一目了然。 几人慢悠悠的跟在张宁后面,余晖洒在这名少女的身上有些发暖。 山下偶尔会有几名幼小的孩童奔走嬉戏,追逐着蝴蝶。 张宁看着下面的男耕女织,微微一叹。 “史先生,你可知这世道,除了士绅豪强,百姓在他们眼中贱如野草,如牲如畜。 似这般的简单生活,也只有我黑风寨能给予他们。 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在全天下实现,才叫做黄天之世。” 史阿有些恍神,随后又点了点头。 “圣女的愿望若是能够实现,百姓们才能真正算是人,也才算是真正活着吧。” 身为剑客,他见识过太多的流离失所,若不是自己有一身技艺傍身,只怕也与他们差不多。 史阿说罢,随即又是反问:“可是圣女,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如何去保护天下人? 如此宏愿,若要施行,势必会有千万人想要将圣女扯下悬崖。 一旦跌落,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作为帝师王越的弟子,也随师傅见识过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惯了宫内的富丽堂皇,他也见识过宫外的尸骨累累。 张宁知道,史阿的言下之意,是让她小心刺客。 自己日后一旦威胁到大汉,前来行刺她的刺客绝不会少,甚至是一波接一波的。 就比如曾被名士许贡评价“骁雄,与项籍相似”的孙策,结局也是死在了刺客手中。 孙策统治江东的做法,对待百姓和投降的士卒还算不错。 而对于士人,出身低微的他则是以暴力血腥手段,将反对他的全部杀掉。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没有错的,孙家虽然是江东土着,却是连寒门都算不上,属于布衣黔首。 高贵的士大夫们,自然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他,更加不会配合他。 面对这么一群魔鬼,孙策自己也化作他们的魔鬼,将屠刀挥下。 除了时代的限制,他的做法亦是一种无奈之举。 如果不这样,孙家的结局只能被赶出江东。 张宁若是下了山,有能力雄踞一州,冀州的豪绅与士人,自然也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得将这群蛀虫杀光。 这个时代没有黄巢,那她就做第一个。 “史阿先生,宁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可否答应?” “圣女请说。” 张宁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请先生留在山寨,教授孩子们学习剑术如何?” “圣女可知何为剑?”史阿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又反问一句。 张宁没有练过剑,自是很诚实的摇摇头:“不知。” “世俗之剑,乃杀人利器,暴徒凶物,可在我们剑客眼中。 剑,是正心,正道,正行,代表了作为人的正义勇气,路见不平,可以拔刀相助。” “这么说……”张宁眼睛一亮,“史阿先生您是答应了。” 史阿拱手一礼,“在下学剑二十载,已自认为已经人剑合一。 除了师父,当世无人能在我之上。 可今日见到圣女,方知世间还有仁义这把剑,为仁义,在下愿意。” “既如此,宁在此替孩子们多谢先生。”张宁笑着拱手回了一礼。 史阿心中微微一动,也是笑了。 ‘看来那个江湖术士算错了,说我日后能成为帝师,呵……’ 第130章 至柔软剑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峦之巅,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光影交错。 “噌!” 青锋出鞘,剑光如龙,直射云霄。 史阿手腕一抖,三尺长剑猛然刺出,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啾啾之声。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投射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形看起来飘忽。 一阵风过,数十片落叶缓缓飘下。 青锋所过之处,树叶齐齐裂开,接着悄然无声的落在地上。 在他的周围,聚集了上百名孩童。 这些孩子,都是精挑细选,有着练武资质的。 张宁施行的教育,让善武者练武,善文者从文,商才者从商…… 文武全才不好培养,但是一个专才的难度就下降很多了。 “啪啪啪!” 一轮剑舞毕,史阿收剑入鞘,周围传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他默默扫视了这群少年一眼,接着开始授课。 “习剑,首先得习心,为什么呢?因为学剑,就是学习杀人之术。 剑出鞘,必将染血,只为守护家人和朋友。剑尖所指,既是正义之道,也是勇者之路。” “先生,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勇者?”张信此刻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史阿行了一礼。 他是最想学武的,虽然读书也颇为认真,但他的目标还是想做一名能上战场的将军。 史阿平静的看着张信,他也曾经向师父问过这个问题。 “边关胡人来了,汝可敢与之搏斗?” “有何不敢?”张信豪气道:“莫说胡人来了,就是来一千个,一万个,吾亦不惧。” “那汝等呢?”史阿又看向其他人。 “胡人胆敢犯境,我等必不答应。” “对,我等绝不答应,誓死驱逐胡虏!” “……” 史阿见状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能够于危难之际,不顾生死帮助弱小,这便是正义与勇气。 君子有六艺,我们学习击剑之术,杀人之术,不是为了好勇斗狠。 而是在敌人来临之时,实践自己的击剑之法,杀死他们,保护身后的弱者。 这一点,汝等可以圣女为榜样,圣女虽然不懂击剑之术,却是用行动践行了什么是一名真正的剑客。” “咳,史阿先生真是谬赞了。”张宁亦是在旁观看了好一会儿。 此时听到自己被人当众夸,面色也是微微有些发红。 不过对于史阿的教授方法,她还是颇为认同的。 她不喜欢一群书呆子,也不喜欢一群无脑莽夫。 她要的,是能够平定乱世,治国安民的实干之才。 史阿笑了笑,又继续说道:“练剑最高的境界,便是无我,达到无心的境界,始得发挥自己的一切本领而制胜。 所谓无心、不动心、无我、空。即舍弃自我的意识。 到了那时,天地间只剩下了剑,也只剩下了你。 今日,汝等便从最基本的剑招开始练起。” “是!” 众少年们纷纷郑重其事的,对着史阿行弟子礼。 得以抽空的史阿,来到了张宁的面前,拱手一礼。 “圣女今日来观摩,是否也是想学习击剑之术?” “咳……我……我就不学了。”张宁面色不自然的笑笑,“我是个什么材料,我自己还是知道的。” 对于自己武学天赋为零的基础,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料史阿却是摇了摇头,“圣女的体质异于常人,自当不能学一般的剑。” “你是说……我也可以学剑?”张宁有些难以置信的反问,用手指了指自己。 “嗯。”史阿回道:“寻常的汉剑对于女子来说过于沉重。 因此,适合圣女的剑,须得是一柄特殊的宝剑。 吾初拜入师门之时,师父曾授吾一柄剑。 只是吾修习的剑道,并不适合此剑,故此一直未曾出鞘。 那日圣女一剑落下,在下突感正合此剑道。 至阴至柔,诡诈无常。” 一听到自己还有被“抢救”的希望,张宁心中动了一下,却还是笑道。 “史阿先生,如此宝剑,宁又岂好多人所爱?” “非也非也。”史阿认真的说道:“人认剑,剑亦会认主。 此剑若是找不到主人,在下便会将它尘封于世,永不见天日。 在下是爱剑之人,终究不忍弃此剑。 今日遇到圣女,正是它出鞘之时!” 说着,史阿带着张宁回身来到自己的住处。 不久,带着一个小盒子出来。 说是盒子,其实就是一节被掏空了的竹子。 那根竹子约莫有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粗,长约一米左右,十分笔直。 整体看上去细长细长的,从外表看,就是普普通通的竹竿。 唯一特别的,是露在外面的剑柄,材质有点像玉质的,看起来有些透明。 “圣女,您自己试试此剑合不合手吧,” 史阿将竹竿递了过去,塞到她的手中。 张宁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如玉般的剑柄,异变发生了。 竹竿仿佛被什么割裂一般,直接断为了两截。 雪白的剑刃好似泛起青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剑身上没有任何的花纹,而且薄如蝉翼。 轻轻一挥,便宛如蛇一般游动。 “这是……软剑?” 张宁大为诧异,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怎么可能打造出这样的软剑。 即便是后世,也没有这个水平,能够将钢铁打造成如此柔软。 不过这世上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史书还记载秦始皇见过外星人呢。 说不定这是外星人留下的。 这剑倒是很合适她,十分轻柔,感觉不到一丝重量。 寻常的剑需要快准狠,这是她这辈子也难练的,反而这柄软剑与自己的属性十分契合。 软剑不适合砍与刺,但可以割,它可以轻易割断血管与关节处的韧带。 挥动起来就像鞭子一样,速度极快。 即使一击不中只要一抖就可以迅速下一击,让人防不胜防。 软剑是靠割断颈动脉伤人,所以软剑的杀伤力是很强的。 张宁又使者挥舞了几次,像用鞭子那样使用。 这剑很锋利,她感觉得到。 “这剑有名字吗?”张宁很是满意。 这东西正好可以缠腰上。 史阿亦是惊异的看着软剑,摇了摇头,“无名,不如圣女亲自为它取一个吧。” 张宁看着手中的软剑,略微沉吟了一番,说道:“此剑柔软如蛇般诡异,不如就叫灵蛇剑吧。” 第131章 杀人者,韩当也 “灵蛇剑……”史阿喃喃重复了一句,“此名甚为贴切,好名字。” “史阿先生。”张宁晃了晃手里的灵蛇剑,“从今日开始,教我练剑可好?” “既是圣女所求,在下敢不遵命。”史阿笑着一拱手,“只是剑道一途,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去走。” 这日开始,张宁出于自身安全的角度考虑,终于是决定跟着史阿学几手防身的功夫。 不求成为高手,只求危险来时能够出其不意。 不过因为其他的事务,每日练剑的功夫也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三月份已经快要过去,汉军似乎并没有什么举动,亦或许是在准备来一波大的。 不过暂时都与张宁无关了。 院子里,张宁照着史阿教授的轻身功夫,认真的学着剑。 幸亏这柄剑几乎是没有重量,而且锋利,因此并不需要进行力量方面的训练。 招式也十分的特别,主要是以甩为主。 “圣女,休息一下吧。”大树下,音笙与彩玥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准备了水,一个准备了扇子和汗巾。 “成,今天就练到这里。” 张宁微笑着,吐出一口气,手腕一抖,将灵蛇剑盘在腰部。 说来也奇怪,剑刃的材质十分特殊,收齐的时候锋刃的位置便会变厚变钝。 很像是一种高强度的“记忆金属”。 坐到石凳上,张宁大方的享受着二女的精心伺候。 许是觉得热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指尖流出淡淡的光华。 “呼~” 一阵风起,吹动着周边林木晃动,张宁鬓角间的发丝扬起,额头上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 “舒坦!” 时间仿佛又加快了,除了备战,张宁便抽时间练剑。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山寨外面便吵闹起来。 一个身穿麻衣的汉子跪在地上,说是山外边来的,请求张宁为其主持公道。 张宁得知后,也觉得有些奇怪,主持公道,不去告官,竟然来找她这个通缉犯。 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汝是何人,先站起来说话。”张宁好奇的看着他,抬了一手。“来此又是为了何事?” 那汉子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原地,遇到哭泣的哀求道:“小人李平,安平郡信都县人士。 只因受县内大户欺压,不仅图谋我家田地,又时常骚扰吾妻,欲图谋不轨。 小人前去告官,县令崔文却与富户陈理狼狈为奸,将小人打了一顿丢出官府。 然后,小人的妻子便被陈理之子陈熊带人强行掳走,当众在园子里给充作猎物射杀了,又将尸体丢到河中。 小人想报仇,可是身受重伤无法动弹,幸得小人在军中有一个兄弟,名叫韩当,听闻小人的遭遇之后。 便提刀冲入陈家,杀了陈家二十五口人,并写下‘杀人者,韩当也’,又替小人背了罪。 我那兄弟这几日便要处斩,小人无法救他,只得来求助圣女,替吾等伸冤!” 李平双手手指死死的扣住地面,竟然摩擦出血迹来了。 听完这番话,张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不妥妥的士绅“土地兼并”吗? 先把人逼的活不下去,想办法弄死他们。 然后在把人家的田地抢过来,服软的变作自己的家奴。 寨内的其他人,听了也是面带怒意,他们之前的遭遇,也是大差不差。 士人豪绅联合起来,欺压他们,抢他们的土地,压榨最后一丝价值。 “杀得好啊!”张闿等人叫道:“这帮子士人与富户为富不仁,这位韩义士真他娘的英雄!” “这混沌的世道,若是能多几个这般的英雄,何愁天不朗,气不清!” 白爵目光冷然,已是摩拳擦掌,“圣女,末将愿带人,去救这位韩义士。” “这个崔文是什么人?还有这个陈理,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张宁微微抬手,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杀意,这帮瘪犊子东西不做人,那老娘就让你们下去做鬼。 “县令崔文,是清河崔家的子弟,陈理,乃我们本地县府的三老。 我那韩当兄弟见我们一家都快被逼死了,这才迫不得已去杀人。 只是那陈理却是听到动静,让他钻狗洞给逃了。 他若是回来,又与那县令为奸,我兄弟白死不说,小人也无法报仇……” 李平说到这里,双目流泪,两眼通红,眼中的仇恨与愤怒都快溢出来了。 “求圣女为吾二人做主,小人日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圣女。” 说罢,脑袋重重往下一磕。 “汝先站起来。”张宁定定的看着他,手已经不自觉的握紧。 “记住,汝不是牛,也不是马,是人。”张宁叹了口气。 “放心,既然遇到了,那我们就不能不管。” 张宁意识到,这正是可以树立他们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而且有了无道的汉庭做对比,百姓民心归附,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要什么士人的心,这帮家伙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资本家。 他们不光是有钱,更是有权。 这些人和皇帝的争斗,导致了天下布衣黔首流离失所,都不是什么好鸟。 两边相互抓对方的破绽,稍有机会就置对方于死地,争抢仕官的权力以及地方上的利益。 满口仁义道德的是他们,骂民为贼的是他们。 匡扶正义的是他们,史书赞美的也是他们。 但是被这群奉行利益为上的贵族们所坑害的黔首,不过是一群数字而已。 总而言之,皇帝和士人都是妨碍国家发展的毒瘤。 相比之下,皇帝专权反而有助于维系国家的运行与发展。 当然,这两个坏鸟,首先要拔除的就是士人党。 既然要开刀,那就先从崔文与陈理开始试试效果。 想到这里,张宁直接看向了黄炳:“黄主簿。” “圣女。”黄炳微微躬身。 张宁勾了勾手:“走,随我下山。” “下山作何?” “断案!”张宁站起身,又看向张闿,“张师兄,你也去。 到了信都,咱们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既然大汉的律法就是一块臭抹布,那便撕了它!” 第132章 清正廉洁父母官 安平郡,信都县衙。 一个身穿吏服的差役脚步急促,对着另一名大腹便便的胡须男子喊道。 “王县尉,陈老又来催案子了,崔县君急着传你上堂!” “什么,又催?”身为信都县尉的王真愣了愣,眉头一皱,“这不过才两日,催什么催!”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的向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待进入公堂后,这里早到了一个头发半黑半白,面色刻薄的中年男人。 他个头不高,脸上的褶子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表情。 一双鹰眼直勾勾的盯着下方,透着一股子怨毒。 “县君在上,若是案子在拖下去,依旧不决,无法给我陈家昭雪。 老夫拼了命不要,也会向州府另行投状,到时县君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坐在主位上的县令崔文闻言,心中也生出一股怒气。 虽然他名义上是县府之长,还是清河崔家的子弟。 可实际上,许多事情也得与当地的豪强共同合作。 不然他就当不好这个县令。 崔文面色暗沉道:“陈老勿怪,本县身为父母官,定当为百姓伸冤。 足下先回去,本县一定给汝一个满意的结果。” “哼。”陈理冷哼一声,“那老夫就先多谢县君了。” 随即拱了拱手,大步走出县府。 出门之时,还狠狠的瞪了王真一眼。 “咕嘟。” 王真咽了一口口水,心中一个咯噔,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可还没等他恢复正常,便听到了县令崔文的厉声呵斥。 “汝这狗才,这两日过去,犯人可曾拿得?” “禀县君。”王真舔了舔嘴唇,“那李平不见了踪影,小人虽派了许多弟兄去追拿,可实在是找不到啊。 县君,依小人看,此案不如就此了结了吧,反正咱们已是抓到了主犯,量那陈老头也说不出话来。” “混账!”崔文猛得举起惊堂木,狠狠的拍在案上,“汝这狗才,竟敢视大汉律法如无物! 左右,给本府打上二十大板!” 王真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给按在地上。 “啪!啪!啪!” 县吏看着县令动了真火,也不敢徇私,只得真打。 不过手上还是施加了一份巧劲儿,光听见声儿响,却没有皮开肉绽。 打完之后,崔文义正辞严看着王真:“王县尉,本府再给汝三日时间。 汝回去好好追查,莫要再让本府失望了!” 说罢,崔文大袖一挥,抬脚走向堂后。 身旁刚刚行刑的几名县吏连忙上去,将王真给抬起来。 县尉在县令眼里和狗差不多,他们在王真眼里也和狗差不多。 日后若是王真报复起来,能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们。 “王县尉,您没事吧?” “县尉,县君有令,小人们不得不从,还望县尉宽恕我等。” 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王真说着好话,倒是让他心里的怨气少了些许。 “唉,王县尉啊,汝当了这信都县的县尉有五年了吧,怎还如此不晓得事理。” 这时,一名身穿青袍,头戴方帽的小胡子男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刘县丞可否有教诲?”王真忍着疼,微微一拱手。 来人叫刘贺,是县里的县丞,他们两个人,算是县令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县丞的位置,要比他高上一些,也更得县令崔文的信任。 刘贺摸着胡子笑问:“汝可知那陈理是何人?” “这……”王真摇了摇头,面上露出疑惑,“不就是本地的士绅吗?” “若是这么简单,崔县君将这案子胡乱结了也就罢了。” 刘贺眼中露出精光,“这老儿可是中常侍宋典娘家的舅亲……” 话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也不用多说,谁都知道,十常侍是权倾朝野的大宦官。 想要弄死一个两千石的大官,比吃豆子还容易。 他们这些小小的官吏,在人家面前连狗都不如。 王真忽然打了个寒颤,额头冒出冷汗,连忙抱拳道谢。 “多谢刘县丞提醒,不然,在下小命难保啊。” “都是同袍,何必相谢?”刘贺笑嘻嘻的眨了眨眼,“听说汝前些日子抄了城南胡二的家……” “咳……”王真尴尬的咳嗽一声,“明白,明白。” 翌日,出了县府,他又点起十几名差役,提着刀搜寻犯人。 不过王真的目的很明确,一直向着西边走。 直到来到一处渡口,看见几个摆渡的渔夫,面上露出狠色,立即指挥道。 “犯人就在此处,汝等将他们拿下,随吾去见县君!” 十几个差役听了,立即围了上去,将几个渔夫扯上岸,用刀架在脖子上,又把船凿沉了。 其中一个中年哀嚎哭泣求饶道:“官爷,小人犯了何罪,为何要如此对待小人?” “哼。”王真走上前,恶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腿肚子上。 那渔夫吃痛,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半月前,陈家遭受的灭门惨案,汝就是同党。 现已被擒,还敢花言巧语!” “官爷,小人冤枉啊,冤枉啊,小人们是老实本分的渔夫,哪有如此胆量杀人啊。” 渔夫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劲儿的求饶,希望对方能够良心发现放过他们。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俨然就是将他们当做了替罪羊。 “汝还敢狡辩!”王真又上去对着脑袋又踢了一脚,“李平若要渡河,便只能坐你们的船。 汝等定是同党,与其分赃不均,便将他杀死,又佯作不知,当吾不知道吗? 吾看,你们定然还勾结了太行山上的贼寇。 吾身为本县县尉,定当除去你们这些害群之马!” “你这狗官,一无实据,二无凭证,怎可胡乱抓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汝等难道就不怕犯了天谴吗?” 几个年轻的开始叫嚷挣扎,知道自己被人当做了替罪羊。 “都给我带走!” 王真懒得在与他们废话,凭借多年的“为官之道”,这个案子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他带着差役们将这几人拽着前往县衙,恰好县令在堂上,倒也不用等了,今天这案子就能了了。 “县君,犯人抓到了。” 几个渔夫自然是不认的,一个个跪地叫冤,希望崔文能给他们做主。 不过崔文却是连问都不问,直接让差役打了每人二十大板,打了个皮开肉绽。 几个渔夫哪里吃过这等苦,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133章 有冤鼓,就是有冤 王真这时才上前禀报道:“府君,这几人是李平的同党,因为分赃不均,便发生了内讧。 他们将李平杀死,尸体沉入河中,小人赶到时,他们正在沉尸,被小人一举拿下。” 崔文点了点头,让人提了几桶清水过来,往几个昏倒的渔夫身上一泼。 几人被泼醒之后,仍旧叫着冤屈。 崔文大发雷霆,“汝等这几个刁民,死硬不改,今日暂且放过尔等。 待明日苦主过来,在严加审讯,左右,给本县打入监牢!” “诺!” 几名差役应声,然后上去一人抓着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出了县衙。 “事情办的不错。”崔文这次没有呵斥,难得的露出笑容。 王真赶忙摆了摆手,“这都是县君的功劳,小人不敢居功。” “哈哈哈哈。”崔文笑着点点头,“前日打了汝,只因汝不开窍。 今日汝给了本县一个交代,吾亦能给苦主一个交代。 顺道将李平家里的田产判给陈老,如此,案子了结,岂不是皆大欢喜?” “府君教训的是,昨日是小人失心疯了。”王真面带惭愧之色,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日后可莫要如此。”崔文语重心长道:“汝是县里的老人,本县许多事都要仰仗汝。 吾身为父母官,怎可不为民伸冤,为民做主?若是放着案子不管。 岂不是辱没了这身官服,也给我崔家蒙尘。” “府君清廉克己,公正无私,百姓们若是知道您有此心,必当欢欣鼓舞。” 王真面带谄谀的说着奉承话,极力放低自己的姿态。 尊敬仰慕名士,是这个时代公认的道理。 更何况,崔文还是清河崔家的名门子弟。 “咚!咚!咚!” 就在此时,府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鼓声,县府门前的冤鼓被人给敲响了。 “何人胆敢造次?”崔文面色不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找不自在。 “县君勿忧,小人就这打发他走。” 王真会意,拱了拱手之后,立即退了出去。 刚走到府门口,厉声大喝:“谁人击鼓,还不停下!” 说话之时,一名白衣少女出现在他的视线眼中。 王真看到少女的娇媚面容,竟然一时间有些恍神。 “官爷。”张宁微微拱手,“民女有冤,想请府君为民女做主。” “有冤?”王真想起崔文刚才的态度,顿时回过神来,喝道:“哪儿有冤?我怎么没看见?” “有冤鼓在此,怎么会没冤呢?”张宁笑道:“还望官爷能秉公执法,为民女伸冤。” “哼,汝若是真有冤,需得在门前受上二十大板!” 王真冷哼一声,说到这里,一双眼睛从张宁脸上,扫到胸口,一直到脚下。 他眼中露出几分淫色,话锋一转,“不过看汝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这样吧,若是小娘子能陪吾两天,这板子就免了,嘿嘿嘿嘿。” “呵……呸!” 话音刚落,张宁便朝着他的脸上啐了一口,面露厌恶之色。 “臭娘们,敢羞辱老子!” 王真面色一沉,可还没上前踹上眼前的少女一脚,一把利刃便横上了他的脖颈。 “骂啊,接着骂啊,怎么不骂了。”张闿在背后露出阴森的笑容。 王真出来时没有注意到,在张宁的身后,还跟了数十个身形健硕的大汉。 一个个目露凶光,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张宁冷眼看着他,根据王真的行为,很容易联想到他平日是怎么办案的,心中怒气便开始上涌。 “崔文可在府上?” 王真此时已经不敢在小看这名少女,赶紧点头应和,“在,县君就在府中。” 比起什么名士,还是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踏!踏!踏!”张宁引这一干人走进县府。 “王真,不是让汝把击鼓的赶走吗?”崔文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以为是被放进来了,顿时大怒。 “县君,民女有冤在身,还请县君为民女做主。” 张宁走到公堂中间,脸上露出了她特有的野心笑容。 “汝有何冤,状告何人?” 张宁笑着拱手道:“信都县令崔文,三老陈理。” “好个刁民,竟敢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与本地大贤!” 崔文听见自己的名字,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开始大骂。 不过看见被人掌掴的王真后,面色大变,感觉如坠冰窟,大叫道。 “来人,有贼子,有贼子!” 随着叫声,一干差役提着大棒与刀跑了过来。 不过没多久,便被张宁身后的大汉们砍了个干净。 残肢断臂碎了一地,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不过张宁却是没有什么感觉,这股味道她早就闻习惯了。 崔文被人扯着头发,像拖着死狗那般丢在地上。 连带着的,还有县丞刘贺,嘴都被打烂了,门牙也掉了两颗。 张宁大大方方的走上案台,坐在了主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黄主簿,汝来审案。” “诺!”黄炳拱了拱手,开始干起了以往的工作。 张宁又看向张闿:“张师兄,去通知陈理,就说犯人抓到了,让他过来指认。” “诺!”张闿一脚将王真踹翻在地,让其他人继续看押,自己则与两人穿上公服,出了府衙。 随后,张宁又命几人出去,通知信都县的百姓过来旁听。 过不多时,陈理这老头被带着进入县府。 “崔县君,您这是?” 他看见趴在地上,如同老鼠一样的崔文,面色大惊。 在看主位之上,一名少女正笑着看向他,只是那眼神太可怕了,让他很想离开这里。 陈理前脚刚想走,便被人用刀抵了回来。 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关节处,让其跪在地上。 此时的县衙外,已经围满了百姓,一个个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这是发生了何事,崔县令与陈老为何都跪在地上?那堂上的小娘子又是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前载大疫,可就是这位小娘子带人帮咱们治病的。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黄天圣女!” “嘶,好啊,有圣女教训这些恶人,真是苍天有眼呐……” “啪!” 黄炳轻咳一声,惊堂木拍在案上,“肃静!” 等外面安静下来之后,黄炳眼露精光,厉声道:“堂下犯人,所犯何罪,还不从实招来!” 第134章 冷面黄蜂刺 却说那崔文自恃自己是清河崔家名门之后,陈理仗着本家是信都名门。 因此平日里嚣张跋扈,时常欺压百姓,倒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阶下囚。 此时面对一群亡命之徒,更是心惊胆颤。 因此,黄炳刚一出言,便吓得头如捣蒜。 县令崔文本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心,率先叫屈道。 “尊上明查,小人自上任以来,奉公守法,与民秋毫无犯。 是这陈理,仗着自己是县中三老,为非作歹,此事与小人全无关系啊。” 一旁跪着的陈老头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忙是摆手反驳。 “汝……汝一派胡言!尊上,是此人借助县令之尊,时常欺压乡里,鱼肉百姓。 小人不过是一介布衣,又哪儿有这个胆子祸害乡邻啊。” 黄炳在一旁见二人互相狗咬狗,冷声大喝。 “汝等还敢狡辩?单是杀害李平妻子,又官民勾结侵占私人田产便已是死罪! 汝等若是不想死,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说得清楚时,圣女或许会网开一面。” 这几个久混官场,自是知道对方在诈自己。 可要是说了,这对自家的名声有严重的打击。 汉朝不同于科举制的时代,而是施行察举制,此外还有征辟制。 做官的途径,凭借的是才或者是品行,说白了就是名望。 也就是说,知道自己的人越多越好,而且还得拥有不错的名声。 这样自己的家族,或者出仕的时候都会事半功倍。 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只要有美好的名声,便有机会做官。 因此,名声对于像崔文这种名门之后的,以及陈理这种当地大族来说,是万万不能败坏的。 所以此时面对黄炳的威胁,也只能强硬继续咬牙顶住。 崔文壮着胆子又叫:“尊上,小人确实无罪啊!” 黄炳在县衙也是个能吏,对方这种嘴硬的自然也有办法。 他阴笑着转头看向张宁拱手,“圣女,这些人欺软怕硬,不如让左右用力去打,不怕他们不招。” 张宁点了点头,她让人把百姓带来,正是要树立秉公执法的形象。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将这几个随便弄死,须得把他们的罪名公之于众。 不过,这期间用什么手段,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她微微一挥手:“赏每人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汉子们立即捡起棍子,个个使出吃奶的劲头,狠狠挥舞着。 四人趴在地上连连哀嚎,眼泪止不住的挤出,打的屁滚尿流,很快便生出一股异味。 张宁皱了皱眉,默默拿起扇子挡在自己的鼻子前。 “招了!招了!” 县丞刘贺受不了了,率先叫饶,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原本脉络说了出来,甚至还说了几桩陈年旧案。 “圣女,陈理与崔文仗着势,贪婪成性,信都县多少良善人家被他们谋夺田地、庄园、店铺…… 不晓得多少人被暗害了性命,他那短命鬼的儿陈熊,更是色中饿鬼,人间禽兽,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今日若是能除去这三大恶人,信都百姓只怕日后会在家中日夜供奉圣女。 那三个狗贼,罪大恶极,便是死上百次,也不能赎罪!” 原来,陈家的家业与历任的县官也脱不了干系。 县令为了在当地立足,会主动与他们拉关系。 陈家有了县令撑腰,便更加的无法无天,时常逼迫良民,让其活不下去。 然后在趁机收购土地,将那些卖地的农民变成自己的家奴,周而复始。 陈理和崔文见自己被卖了个干净,吓得魂不附体,鼻歪眼斜。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崔文颤巍巍的指着手,“往日汝在吾面前是百依百顺,谄媚奉承本县,讨本县欢心。 今日本县势危,汝却首鼠两端,出卖本县,汝亦不会有好下场!” 县尉王真也是憋不住了,直接破口大骂,“汝这小人,心思好歹毒,是汝教吾去栽赃那些渔民,还向吾索取财物,小人,小人!” 刘贺被二人戳穿“往事”,也是哑口无言,无法在反驳。 黄炳一边记录着口供,随后将供纸递上。 “圣女,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依小人看,可以宣判了。” 张宁轻轻点头,她要的也是这个效果,然后又问。 “那依黄主簿之见,该如何惩治这些人最为合适?” 黄炳抬手扶了扶镜框,细细思索了一番,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 “圣女,此四人罪大恶极,不若趁着信都百姓都在此,让百姓们来一个公审。 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待罪证齐备,处以极刑。 如此,我黄巾义军,便能在百姓心中竖起一杆仁义大旗。” 张宁正要问是什么极刑,那四人却是直接吓得晕倒了。 半个时辰之后,街道的路口搭上一个高台,将四人牢牢的绑在柱子上。 台上,张宁与黄炳站立在上面。 台下,百姓们聚集在一起,看着台上四人,一个个面带愠怒之色。 张宁看着人到的差不多了,便给黄炳使了一个眼色。 黄炳会意,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站出来,走到台前。 “尔等黎庶,或许有人不识得我等身份,也有人或曾听说过。 不错,我们便是从太行山上下来的太平道教众,黄巾义军。 干得是替天行道,为民请命的大事。 我们今日来此,便是要清算信都的害民狗官,还汝等一个太平。 大汉虽无公理二字,但我等会为尔等做主! 往日若是有冤屈,可直言相告,只要是实情,圣女会为汝等沉冤昭雪!” 话音刚落,台下开始骚动起来,许多百姓虽然心里恨他们,却不敢出来指认。 他们只是小老百姓,即便是有人帮忙,可习惯了被欺负的他们,哪里又有这个胆量。 黄炳皱了皱眉,声音陡然又提高了好几个层级。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贪官,什么时候都要杀,不杀不行! 你们想想,若是你们在县里当主簿,土匪来了,县令自己跑了丢下你们做垫背的,然后又被土匪掳上山。 所以,没有贪官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圣女来了,信都就太平了,圣女来了,青天就有了!” 百姓面色麻木,依旧是原地沉默。 张宁见众人无动于衷,微微叹了口气。 想要调动民众的积极性,还真是不容易。 她也走到台前,抱拳看着众人提高了声音。 “汝等的心思,吾皆知晓,汝等是怕事发之后惹祸上身,我说的可对?” 第135章 神迹降世,参拜圣女 百姓们沉默,一个个面面相觑。 明面上反官,这可是死罪,大部分都不想沾染这个因果。 同样的,在山下能活得下去,谁也不想上山落草,做一辈子的通缉犯。 “可是我想告诉尔等!”张宁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即便尔等愿意忍让,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太平道,乃是奉九天玄女娘娘之命,立誓杀尽天下狗官,还人世朗朗乾坤,苍天不仁,黄天当立!” 说罢,张宁从胸口掏出阴阳乾坤扇,额头神印金光闪烁,看着那万里无云的清朗天空。 第一扇,狂风乍起! 第二扇,黑云压城! 第三扇,天雷滚滚! 三扇落下,一阵连绵细雨从天而降,洒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百姓们昂起头,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可瞬间之间,又爆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神仙,是神仙!” “神仙下凡,来为咱们伸冤来了!” “圣女是神仙,圣女是神仙!”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百姓们欢声雷动,许多人不顾满是泥泞的地面,跪在地上拼命叩头,比跪亲爹还亲。 张宁无奈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装神弄鬼,想要激发的是这些人心中的反抗精神。 但是现实远不如理想来的浪漫,百姓们是看到了她拥有的神力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反抗。 可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稍微有点不一样。 终于,又有一个穿着破布麻衣的汉子跪着上前,哀声哭泣。 “小人有冤,还请圣女为小人伸冤做主!” 张宁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黄炳,给了一个暗示。 “汝有何冤,说来便是,圣女会为汝做主。” 汉子哭红了眼,又磕了几个头,“小人要状告本县三老陈理,他看中我家的田产,出低价买。 小人不愿,他便使人将小人的庄稼全都祸害了,家中二老也因此被饿死……”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连哭带说,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得像个孩子。 好像多年的孤儿,终于找到了亲娘一般。 张宁听了,便让黄斌去审问陈理,几番唇枪舌剑之下,便让对方哑口无言。 接着,张闿舔了舔嘴唇,取出匕首,上去就将陈理的耳朵给割了下来。 “啊!” 一声惨叫传来,台下的百姓心中却觉得痛快无比。 往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恶霸,现在也不过是像条狗一样任人宰割。 这些官老爷们,好像也不是金刚不坏,也是怕死的。 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过来叫冤。 黄斌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阴恻恻的笑道:“张大帅,可要小心操刀,莫要让此人轻易的死去。 待百姓告完状之后,在将他凌迟。” “先生放心便是。”张闿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咧嘴一笑,“吾对杀人之事早已得心应手,那处是要害,那处割了只痛不死,心中有数。” 说话间,又来了十多个百姓诉说自己的冤案。 张宁也懒得多管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有人站出来指认,便让张闿割下一块肉来。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弄死这几个狗官。 地上很快多了十二根手指,八只耳朵,四只鼻子。 “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原来,善恶终有报是真的,是真的,哈哈哈哈!” 听到这四人哀嚎的声音,许多百姓都喜极而泣,或是掩面大哭。 “这可不是老天开眼,是圣女挂念着我们百姓。 从今天开始,我定要在家中为圣女立个长生牌坊,日日供奉!” “要不咱们为诸位恩人立个庙,塑个神像,让咱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得他们?” “妙极,妙极,依吾看,此事当做。” 地下闹哄哄的响成一片,张宁在张闿执行凌迟的时候,又指示黄炳宣告最后的审判。 “诸位百姓,此四人,罪犯太平律令,杀民、害民、虐民,除了处以凌迟之外。 从今日起,没收所有田产,还有这些年抢夺的财物,并将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遗臭万年。 圣女决定,抄没家产所得的赃物,全都归还给大家! 还有,今日乃……五月初一,是为太平道之劳动节,这是属于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 话音刚落,但见底下的老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接着,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多谢圣女仁德,多谢圣女仁德!” 数不清的百姓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对着台上不断的磕头。 没想到他们能够沉冤得雪,还有专门为他们设立了一个节日。 “诸位乡亲,大家请起!”张宁站了出来,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县令都没了,没人再让你们下跪。” “咱们跪的不是县令,是圣女。”一人叫道。 “县令是逼着我们跪,可是跪圣女,我们是心甘情愿,您替我们做主,我们就应该跪您。” “我也不值得你们跪……”张宁苦笑,张开自己的双臂大声说道:“大家都站起来,从今天开始堂堂正正的做人。” 她转过身,一手指着身后,“你们好好看看这些人,其实并不可怕,他们也会怕疼,也会求饶,也会怕死。 即便是我力气不如他们,年纪小,瘦胳膊瘦腿,但是一样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说着,张宁走到崔文的身前,抬起一脚就朝他胯下踹去。 “啊啊啊啊!” 本来快要痛的昏死过去的他,惨叫一声后又瞬间清醒过来,连裤子都湿了。 “大家都看到了?”张宁继续说道:“他也是人,并不比你们强到哪里去。” 台下的人们皆是愣愣的注视着台上少女的一举一动,这些话在他们听来,似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张宁并不希望他们能够一下子懂得这些道理,甚至是反抗。 不过只要能埋下一个种子,那就是希望。 后来张宁带人离开信都之后,百姓们感念黄天圣女的恩德,自行集资,于县城北部立起一座庙宇,上书“黄天圣女庙”。 那庙中主神位供奉着的,是一名面容坚毅有神少女,英姿飒爽,两臂张开,似乎要拥抱着什么。 而在两侧陪祭的,则是带着眼镜的黄炳,脸上带着阴森的冷笑,以及手持短刀的张闿,张牙舞爪。 此外还有三十六尊护卫神像,左右各十八个,守卫在庙外。 随着年代久远,有依旧信奉着黄天圣女的信徒,在风不调雨不顺的时候,去庙中上香。 而上香后的一炷香内,老天便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雨露甘霖不吝降下…… 【卑微作者在线卑微求免费礼物,最近收入大降,快要突破二十底线了,求大家送点免费礼物,助力永不断更,(t_t)】 第136章 囚徒 阴暗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滴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潮气。 几只老鼠快速从墙洞里穿过,抢过一块黑乎乎的食物后,又跑回洞里。 火盆里的木材已经燃尽,身下的灰烬还带着一丝余热。 在靠南边的一间水牢里,一个年近三旬的汉子被关在这里。 两条粗壮手臂被拇指粗的麻绳死死绑在木头上,不得动弹。 上半身赤裸,胸口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疤痕,显然是受过一顿毒打。 胡须浓密,刚毅的面容丝毫没有惧色。 “踏,踏,踏……” 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牢门的铁链松动声响起,吱呀一下,外面出现一道身影。 个子不高,脚步轻盈,正向他的方向缓缓走来。 黑暗中,汉子随意瞥了一眼,接着扭过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又是有人过来折磨自己的,不过幽州儿郎,又岂有贪生怕死的。 “兄弟!”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汉子有些惊讶,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立马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兄弟!” 李平看着被打的浑身是伤的韩当,顿时就热泪盈眶。 “兄弟,是我来迟了,让兄弟吃了大苦头。” “平兄,汝这是也被这些奸人抓进来了?”韩当眼中闪过几分凶戾之色。 “兄弟,你误会了。”李平连忙解释,“为了救你,我上了太行山。 找到了黄天圣女过来救你性命,现在,崔文与陈理那些个恶贼,已经伏法了。” “当真?”韩当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发现李平身边还站着一名少女,正笑着看向自己。 “兄弟,这便是黄天圣女,咱们的恩人。”李平赶紧退到了一旁。 “将牢房打开!” 张宁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去,将牢房的锁打开,再用刀把绳子割断。 那汉子被救下之后,迈着步子艰难的走到张宁面前,跪地抱拳。 “小人韩当,字义公,多谢圣女救命之恩。” 张宁看得出来,这人不是等闲之辈,被打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等等!字义公? 张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是问他:“汝可是幽州辽西郡令支人?” “圣女是如何知晓在下祖籍?”韩当皱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李平这个时候在一旁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圣女可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无所不知。 此等小事,自然是瞒不过她。” 韩当愣愣的点了点头,仿佛是默认了这个道理。 而张宁则是在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位历史名将的记载。 韩当,字义公,以便弓马有膂力,幸于孙坚,从征伐同旋,数犯危难。陷敌擒虏,为别部司马。 这位可是与刘备同出幽州的猛将,不仅会射箭,而且会骑术,膂力过人。 要知道历史上真实有这个评价的,可没有多少。 有相同评价的这些人里面,有飞将吕布、恶来典韦、徒手与猛兽格斗的曹彰这样的猛人。 更不要说日后韩当去江东之后,甚至学会了水战,可谓水陆全方位人才。 与张合一样,也是参加了大小战役,而且活的很久的全勤劳模。 张宁爱才心切,微微抬手道:“韩壮士请起,宁想问壮士一句。 吾观汝武艺高强,为何不逃走,另寻一处地改头换面? 反而束手就擒,受这些奸邪小人的折辱?” 韩当瞳孔微缩,半晌才干硬的答道:“国有国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吾杀了陈家二十五口人,理当赔命。” 这还是个一根筋。 不过这样的想法,倒也让张宁高看了几分。 虽然有些“愚笨”,但从这件事上来看,至少此人是一个有担当的好汉子。 张宁微微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若当真是按照律法,那崔文陈理等人早就该被杀头,为何一直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若按律法,李平的妻子在惨死之后,为何无人替他做主,反倒要汝去替他报仇? 若按律法,陈理强买强卖人家的田产,饿死他家的双亲,崔文身为县令,却为何不闻不问?” 面对这三问,韩当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真正的原因是……”张宁定定的看着他,“只因制定律法,以及执法之人有法外之专权。 律法上不及公卿,下不及士大夫,只能约束似尔等一般的黔首布衣。 既然律法不能一视同仁,那还叫律法吗? 汝敢作敢为,却被他们所制定的律法所束缚。 这律法便是他们手里的刀,杀人不见血。” 黄炳在一旁顺着话的思路细细一想,脑中也开始觉得豁然开朗了许多。 “不错!那些掌权的狗官,口口声声说律法国法,却从不用那律法来约束自己。 就这还罢了,这所谓的律法,更是他们用来敛财谋利的工具。 说白了,就是废纸一张,干脆窝巴窝巴扔厕所得了。 韩壮士,汝也勿过于死板。 我黄天义军替天行道,世间不公,却有圣女为汝等伸冤做主。” “兄弟。”李平也劝说道:“汝有一身好武艺,在军中立得那许多功劳,连个军侯之位都谋不得。 即便是日后舍了性命,去为那些人卖命,血汗功劳怕也是被那些人给抢走。 不如就此跟随圣女,参加义军,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面对三人的说辞,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去了多久。 张宁也不知道能不能劝说这位“骁将”,只是希望对方不要太过钻牛角尖。 就在她又要继续劝时,只见韩当又重新跪在地上,恭敬一拜。 “韩当,参见主公!” 主公?!张宁没想到自己会被韩当叫做“主公”,主公这个称呼,在汉庭不同于府君或是州牧。 这是具有特殊意义的,是谓臣对君的称呼。 这一声主公,在此时的张宁看来,甚至还要比圣女二字要珍贵的多。 甚至比“陛下”两个字,更显得 韩当不知道什么是太平道,因此以为认主,便是要叫主公。 “义公兄弟。”黄炳这时候提醒,“我们义军,称呼主上,皆是呼为圣女。 大汉朝廷的俗礼,就不用拘泥了,要建立新的盛世,就得创造新的制度。” 这世道,下面的人,包括像他这样的主簿都不能活命,甚至多地发生人吃人的现象。 黄炳这近两年的时间,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已经认定张宁就是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人。 改变天下,自然就是要推翻朝廷。 “行了,诸位就不必多言了。”张宁笑道:“咱们现在当需早些离开此地,别等着汉军来追。 此处事发,官军定会知晓是吾等所为,需早些回去,整军备战。” “诺!”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应声抱拳。 第137章 白马银枪 却说张宁等人离开信都县,百姓们又是哭着好一阵相送,直到身影消失,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此次下山,不仅在百姓面前立了“仁义”大旗,更是收得猛将韩当,山寨的实力愈发壮大。 途经钜鹿时,张宁又带人前去太平楼, 经过陈平这段时间的打理,除了会贩卖高度酒,开酒楼之外。 在平安楼的南边,还包了一大片的马场。 表面装作贩马的马商,实际这是为了黄巾军日后的骑兵做准备。 这个时代,不管怎么说,骑兵都是最可怕的武器。 一个好的骑兵将领,甚至可以冲击十倍甚至百倍的敌军,从而决定一场战役的胜利。 “驾!驾!驾!” 简单交代了一下陈平要注意来往的客人,多多打探消息之后。 张宁便又带着数十人离开,向着西边而行。 这一日,光出了钜鹿,来到了赵国境内。 正行之间,远处道路突然尘土飞扬,蹄声如雷,似乎有人马在朝这边赶。 张闿听见声音,立即抽出长刀大喝:“保护圣女!” 话刚说完,数十名护卫便催动战马,在张宁周围环绕,将她与黄斌围在最中间。 “圣女,大事不妙,对方好像有一百多号人,都是骑兵,咱们只有四十人,敌众我寡。” 黄炳额头冒着冷汗,不管是遇到汉军或是土匪,他们恐怕都不好过。 “一支骑兵吗?”张宁皱了皱眉,放眼看去,果然黑压压的一片,约莫有上百骑。 “大家先不要慌,先看清楚是敌是友,若是敌人,我等可往回跑。” 她还算镇定,冷静的告诫着身边的人。 《史记》曰:顺,不妄喜;逆,不遑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 身为领导者,任何时候都必须保证冷静的头脑。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张宁终于看清了领头人的面貌。 为首一匹白马奔跑如风,如一道白虹,快速飞掠而来。 张宁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马上之人。 那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年,端的是一副好相貌,目若朗星,眉峰似剑,神情洒脱,身段挺拔修长。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枪,策马入飞,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名与之年龄相仿的男子,同样相貌不俗,浓眉大眼。 张宁看着那两人,总觉得有种不是一般人的感觉。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在距离张宁他们百步之外便停了下来,驻足观察。 “阿兰,你看前面,好像有一名女子,这些人莫不是贼寇,打劫了良家妇女?” 银枪男子皱起了眉头,手中擦长枪不由握紧了几分。 “我都跟你说这伙人是黑山贼,你还怕他们是百姓。 现在好了,人家有防备了。 刚才若是能一个冲锋,他们不死也会溃败。” 旁边的青年男子似乎有些抱怨。 “阿兰,吾等举义军,只是为了保护郡中百姓,不是滥杀无辜,若是鲁莽行事,岂不是与那些贼匪无异?” “行行行,你算了算,赵大善人。” 就在两个青年“斗嘴”之时,对面张宁让黄炳出来喊话。 “汝等是何人?竟敢拦我家小姐的去路!” “小姐?”银枪男子皱了皱眉,为了避免误杀,提枪打马上前数步,抱拳道。 “吾乃常山赵云,身旁的是夏侯兰,奉县君之命,寻找劫掠我州郡的黑山贼寇,不知尔等又是谁?” “哼,汝一个县中小小县吏,也敢拦我家小姐。 告诉尔等,我家小姐乃是并州刺史张府君之女。 再敢拦路,便是汝之县君也担待不起!” 黄炳冷哼,态度极为嚣张跋扈。 而张宁则是心中一突,赵云,这是常山赵子龙?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看看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么帅。 同时心里也在想,赵云的历史资料极少,早期记录空白,生年没有,几乎是一张白纸。 就连他的身份,也是一大疑点,唯一能够确定的不是士人或是名士。 直到去公孙瓒那里,才有那么几笔。 不过这也不奇怪,像颜良文丑这样的豪强世家的记录都十分稀少。 赵云能有记录,活的久也是很重要的一条。 而他旁边的夏侯兰,记录就更少了,曾经担任过夏侯惇的从属,说不定与夏侯家有什么关联。 不过有意思的是,《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空城计,原型也有赵云的一份。 此外,还有吴国名将朱桓空城败曹仁,曹魏名将文聘空城退孙权等历史故事。 赵云虽然不是一名优秀的大军统帅,却是一名强悍的骑兵将领。 《资治通鉴》记载:翊军将军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猝与相遇,遂前突其陈,且斗且却。 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 数十人便敢冲阵,数十年前,另一个这么做的人叫吕奉先。 阵前,赵云见对面那文士如此态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憋屈与无奈。 县中的主簿,平日对人也是这副态度。 因此,黄炳的表演非但没有让赵云进行“围杀”,反而让他相信了刚才的鬼话。 “原来是赵将军。” 前方突然传出一道女声,紧接着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催马上前。 张宁微微拱手一礼:“赵将军,汝看我等可像是黑山贼。” 她这一番动作与神态,让赵云等人看来,确实是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还带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神采。 这样的气度,倒是很像生长在边地的名门女子。 赵云抿了抿嘴,思虑再三之后抱拳回礼:“云打扰之处,还望小姐勿要怪罪,此乃公事,不敢轻废。 黑山贼劫掠百姓,云只是为了百姓安定,天下太平。” 说着,他向后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让出一条道路。 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正人君子。 张宁心中对赵云的人品打了一个高分,她还记得刘备在平定益州,劫掠府库准备犒赏三军的时候,赵云出面阻止。 虽然刘备并没有听,但是也说明赵云是一个坦诚直率的人。 “多谢将军。”张宁笑着道了声谢,待马匹经过赵云身边的时候,突然出言道:“赵将军,汝说黑山贼劫掠,不知他们劫得是哪家的财?” “自是百姓的财!”赵云义正辞严的回道。 “哦,百姓的财。”张宁挥了一下马鞭,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容,“但是赵将军想过没有,汝口中的百姓,他们的财又是从何处所得?” 说罢,胯下的战马眨眼间便跑出了上百步。 而赵云却在原地看着那道早已经消失的背影发呆,少女脸上的笑容,似乎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第138章 欲成大业,需得其人 离开赵云没多久,张宁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吩咐身侧的张闿。 “张师兄,此次在信都做的大事,汝马上派背嵬军散布消息。 参与公审的人里,有归降黑风寨的汉将张合。” 张闿闻言奇道:“圣女,为何如此,此人自入我寨,便一直软禁到今日。 此番建功,为何凭白让他沾了这份功劳?” 他身为黄巾军将,自然是没有想到张宁的“良苦”用心。 却不知道眼里的功劳,对于张合来说,却是毒药一般。 张宁笑了笑:“张合既然不肯主动投降,那便逼着他降。 杀害冀州名士,足以让他成为河北士人乃至朝廷的大敌。 到时候,他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她有这个信心。 纵观史料,张合是一个惜命的人。 曹操为人多疑,虽然表面上显露出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特点。 甚至还有“官渡之战”焚烧朝中大臣们,暗地里与袁绍私通书信的事迹。 不过曹操看没看过这些书信,甚至说是将这些人的名单记下来,以便于战后“秋后算账”也无从得知。 而且曹操用兵的手段惯用的是降者先行,而亲信作为大军统领压后,这一点他的死对头周瑜都看得一清二楚。 张合作为劳模,多次辅助曹操亲信,充当先锋。 能够在这些大战中活下来,就说明他是个聪明人,出工出力的同时,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再说张宁可是看过《水浒传》的,她现在使出法子,也只是模仿的宋江。 区别在于宋江派人装作秦明,杀得是数百口无辜的百姓。 秦明怕斗不过,宋江又以美色引诱,这才归降。 她虽然也使手段,但不会像宋江这么无耻。 得到命令,张闿便对身后的一名士卒低语几声。 那士卒微微一抱拳,便脱离了队伍,前往另一个方向。 随后张宁回到山寨,便得到了让她振奋的好消息。 议事厅内。 “白首领,汝不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来我黑风寨做甚?” 面对眼前的不速之客,张宁脸上挂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来人正是太行四大贼首之一的白雀。 “因为……”下首的男子微微欠身抱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宁秀眉微蹙,认真得打量了他几眼,反问:“此乃我黄巾义军之教义。 白首领非我太平道之人,这又是为何?” “我山寨自今日起,自上往下,愿意归顺太平道,听从圣女的差遣!” 白雀说罢,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跪了下去,将头扣在了地上。 张宁脸上面无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 这么大一个贼头子突然就投降自己,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如果有,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因为在下与山寨的所有人想要活命。”白雀抬眸,目光中带着坚定,“汉军最近的动向不明,在下推测他们会有大的行动。” “难道汝认为我能战胜汉军?”张宁冷笑着看着他,这是想把自己当做马前卒吗。 “绝对可以!”白雀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连忙解释,“汉军早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汉军,自三河五骑几营解散之后,新征召的士卒战力大不如前。 而义军亦不是两年前的义军,圣女所练之新军,乃精锐之士,且是哀军。 子曰: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在下思索良久,认为天下乱象已现,为求自保,归降圣女才是唯一的生路。 再者这山中钦服圣女者,不下百万之众,只要圣女振臂一呼,便可重现昔日大贤良师之风采。 容在下斗胆说一句大不敬,圣女之才,远胜大贤良师。” 这一番话,让本来不甚了解白雀的张宁微微有些吃惊,一个山贼草寇,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身为四大势力之一的任何一方,都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张燕历史上独霸太行山,聚百万之众。 白雀与张雷公两人也能够稳住己方地盘,并一天天的发展壮大。 虽然不知道张燕在历史上是如何收服他们的,但是现在的情况表明,她已经强过那个时候的张燕了。 只是,白雀的话让张宁隐隐意识到在,这家伙的身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至少是个读过书的。 想到这里,她用审视的眼光盯着对方质问,“汝究竟何人?” 白雀知道自己瞒不过眼前的少女,为了让自己日后不被怀疑,又恭敬的一拜。 “圣女可曾听闻,昔日大秦武安君白起,有一子,名曰白仲。 白起被秦昭襄王赐死,直到秦王政继位,始皇帝感念白起昔日功劳。 将太原封于白仲,自此白家世居太原。” 白起?白仲? 张宁突然想到,后世的《新唐书》记载:始皇思其功,封其子仲于太原,故子孙世为太原人。 太行山脉的西面,就是太原郡晋阳的所在。 因此,白雀的话让她信了几分。 “原来白首领是白仲的后人么?” 白雀叹息一声:“在下是白仲的第十六世孙,只可惜本事平平,亡命落草于山中,不得见天日,实在愧对白家列祖列宗。” “白首领不必妄自菲薄。”张宁上去伸出手亲自将他扶起,“白家日后定能振兴。” “圣女为何如此武断?”白雀眼中露出几分疑惑,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个世道,普通人是很难翻身的,更何况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算。 张宁心中笑笑,总不能说你子孙日后有的出息了,出了一个大诗人叫白居易。 当然,这话她肯定不能提前剧透的,不然会把她当妖怪的。 根据眼下山寨的情况,将领算是不缺,也都算是有勇有谋的大将。 唯一缺的,就是脑子活,有眼光,能够与自己筹谋计划的军师。 毕竟一个人在聪明,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因此,张宁立即转移话题道:“白首领,方才观汝先前言语,颇有见识,不知汝可愿寨中军师?” 就凭白雀独霸一方,敢于向自己投诚的这份眼光,就绝不是池中之物。 当老大,不仅得识人,还得用人。 白雀想保命,让他去领军肯定是不行的。 而做军师,正好顺了他的心,也可以让其与之前的部下逐渐切割,失去威信。 军师? 白雀愣了愣,他自己是有些浅短的见识,但是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委以重任。 不过他也不是庸人,张宁此举除了是委以重任,只怕也有防备的意思。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信任了自己,那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圣女有命,莫敢不从!” 白雀恭恭敬敬又向张宁行了一礼,从今天开始,他这只小麻雀,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今得先生相助,犹鱼之有水也!”张宁情不自禁的剽窃了刘备的话,来表达心中的喜悦之情。 她嘴上改了口的同时脑中已是在想,眼下山寨中人的才能与特点。 黄炳有执政之才,主簿出身,秉性奸滑,若能主政,可震慑宵小官吏。 陈平,已磨炼出行商之才,三教九流,无有不通,他与黄炳结合,说不得能比得上汉初之萧何。 张闿,特种兵大队长,各种见不得光或者重要的活计,都可以让其解决。 比如说暗杀曹操…… 睦固,最大亲信,用以镇守后方,稳住根据地。 黄龙、白爵、徐晃、韩当,领兵将才,有勇有谋。 至于刚刚加入的白雀,张宁笑了,虽然年轻,不过眼光独到,用以辅助自己倒是不错。 而且山寨的人口几乎又是扩充了一倍。 就算是按照十丁抽一的做法,山寨也可以扩军一万人。 就在白雀归顺的第五日,背嵬军便传来了消息。 “报,启禀圣女,邺城方向,出现三路大军,旌旗遮空蔽日,人马大约两万!”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开始震动起来。 张宁毫不慌张,只是轻轻摇着羽扇问道:“是哪三路大军,领军者又是何人?” 背嵬军士卒抱拳,“禀圣女,第一路,由朱儁领兵五千,先锋高览,向魏郡的方向而行。 第二路,由卢植领军五千,文丑为先锋,自河内行军。 第三路,由皇甫嵩领军一万,颜良为先锋,向中山国进军。” 张宁听完,不怒反笑:“看来皇甫老贼已是按耐不住,想要大举清剿我等。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老贼若来,叫他们一个都回不得!” 她虽然还没有提出具体的计划,不过这样的表现,顿时让厅内的众人安心了不少。 朱儁、卢植、皇甫嵩这三个名字,在许多人心里就如同梦魔一样。 或许这三人在大汉那边是大英雄,在史书上也是大豪杰。 但是这也磨灭不了,他们曾经屠杀过被逼的活不下去的老百姓。 主帅有信心,他们就有。 “这三个老贼,我们不去杀他,反倒伐我们上了瘾。 此番,正是我等报仇雪恨之时!” 白爵愤恨不平,眼中都快冒出火星了。 除了他,镇守井径关的黄龙亦是差不多的心情。 张闿站起身拱手:“如今我山寨兵强马壮,强军已成,何惧官军? 管它三路还是六路,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军师,汝可有好的建议?”张宁突然发问,看向了下首的白雀。 白雀皱了皱眉,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躬身抱拳,“圣女,皇甫嵩一路进军中山国,许是为了对付黑山张燕。 吾近日也探的消息,张燕近日在中山,常山两国劫掠富户。 而卢植一路入河内郡,距离张雷公势力范围最近。 我们不如先破魏郡的朱儁一路,剩下两路,定会丧胆,在慢慢摆布不迟。 若能消灭这三路汉军,赵国钜鹿等地,皆可为囊中之物。” 张宁听完点了点头,这番话倒是合她的心意,总之,所谓的汉末三杰一个都跑不了。 她看了看厅中的所有人,“此次出征,勿要轻敌。 张闿带上所有的背嵬军,白爵、徐晃、韩当、白雀随吾出征。 营寨由睦固、黄炳看守,不得有误!” “诺!”厅内众人站起,一齐俯身下拜。 “对了,差点忘了。”张宁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还有一人,却是将他忘了……” 她口中说的,便是被软禁多日的张合。 因此,张宁让大军先行,自己则去见张合。 却说此时张合正躺在床上,心中烦闷无比,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张合赶忙将身子别了过去。 “儁乂将军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张宁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坐在了对面。 “哼,你又来作甚?”张合冷道,声音中充斥着不满与怨念。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软禁,而且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要是说出去,恐怕会把世上一半的人笑死。 因此,张合对见到张宁格外抗拒。 “想不到张将军竟是这般无情之人。”张宁闻言故作哀伤,装模作样的抹了抹泪。 “宁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又何时亏待过将军。 这些日子见将军被困于此,也是于心不忍。 故认真想了数日,既然张将军不从。 那便送将军下山,以全将军心意。” “你说什么?送我下山?”张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满脸的震惊。 养了他这么久,结果就给放了,有这么傻的人? “怎么,儁乂将军不信?”张宁站起身,看着他盈盈一笑。 “宁今日也要下山,儁乂将军若有胆量,可随我一起去。” 说着,竟真的直接走了出去,再也不多废话一句。 张合看着没有关着的房门,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发现果然没人看守。 兴奋之余,竟真的鬼使神差的与张宁同路下山。 到了山下,张宁命人牵来一匹马,然后故意透露出信息。 “儁乂将军,就此别过,汝离开后,可直接前往魏郡,据说朱儁此时正在那里。” “什么?钱塘侯在魏郡?”张合有些惊讶,心中却是暗自思索。 他打了败仗,高览那个小人指不定在皇甫嵩面前将责任推给自己。 他在山上待了多日,只怕有苦难言,若是就此回邺城,一定会被治罪。 不如去见钱塘侯,说明缘由,钱塘侯出身寒门,孝义双全,又极重义气,定会宽恕自己。 总之,比去见皇甫嵩要好得多。 打定主意,张合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虽然有不满,却也没了不少的冷意。 他拱了拱手,“此番多谢不杀之恩,来日有缘再报。”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张宁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他相信,这家伙肯定会马上回来的。 “圣女,为何如此看重此人,还要咱们的大军与他演一场戏?” 白雀没见过张合,对张宁放走一员汉将有些奇怪。 张宁笑了笑,“此人有才,又非大汉死忠,正好为吾所用。 欲成大业,需得其人,与其让他对朝廷还怀有期盼,不如让他现在就死心……” (这章四千多字。) 第139章 去而复返 张合脱离张宁后,只觉得天高任鸟飞,以飞快的速度向着魏郡魏县的方向而行。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愈发的激动起来。 一连马不停蹄,直到看见远处的城郭之后,张合面上大喜。 “城下何人!”还未接近城池,便有汉军士卒高声大喝。 “吁。”张合轻轻一扯缰绳,胯下战马嘶鸣一声两蹄重重踏在原地,激起一地烟尘。 “速开城门,吾乃张合。” “张合?”听见这两个字,士卒面色大变,“莫不是那投降了贼子的叛徒?” “若真是他,当速去禀报将军。”一旁的同伴赶忙提醒。 “张将军,请在城下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 士卒出言试着安抚张合,另一个火急火燎的飞奔下了城楼。 此刻的县府中,朱儁与高览正在研究着地图。 “将军,井径关易守难攻,我军只有五千,若是强攻,只怕不利。” 高览说着,一手指着地图上西边一处开阔地,“蛾贼虽然人多势众,却没有骑兵与战马,这便是他们的弱点。 不如将蛾贼引出,在此处用骑兵歼敌。” 高览虽然小心思多,但毕竟是名门之后,对于兵法也是颇为涉猎。 他所给的建议,很快得到了朱儁的认同:“嗯,子观之言甚善……” 话还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一名守城士卒快步而入,跪地抱拳。 “启禀将军,城门外出现一人,他说自己是张合。” “张合?” 主角还未发表意见,高览却先变了脸色,眉头挤出一个川字。 “张合不是已经投降贼寇,如何会来到魏县?”朱儁也有一样的疑问,他看着那士卒,“张合带了多少人马?” “禀将军,城外只有一人一骑。”士卒不假思索回道。 “一人一骑?”朱儁脸上出现疑惑,喃喃道:“莫非儁乂是假降? 待取得贼首的信任之后,这才偷跑逃下了山?” 听到朱儁的话,高览不为人知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要是被皇甫嵩知道自己陷害同僚,这可就完了啊。 而且朱儁为人公道正直,让张合进城即便说不清,也不会随便处理。 绝不能让张合进城! 不,绝不能让他活着! “老将军。”高览突然站出来抱拳说道:“末将与儁乂曾共同出兵剿贼,识得他的相貌。 不如由末将前去验查,若关外不是张合,或是他真的做了叛徒,拿末将就亲手射杀此人。 若儁乂是卧薪尝胆,末将再开城门,放他进来不迟。” 朱儁见高览说的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好,子观,就劳汝前去,看看来人是否是张合。” “诺。”高览大喜过望,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只是他那张笑脸上,眼神中隐隐透着一股不为人察的狠戾之色。 却说张合在城下左等右等,都有些着急了。 心说他都来到城下了,总不至于进不去。 更不用说让他原路返回,那是更不可能的。 直到张合耐心消耗殆尽的时候,城头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反贼,你如何不知羞耻!数日前引人马在信都杀害崔县令,还有县中三老。 今日又来赚哄城门,朝廷不曾亏负了汝,汝却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早晚拿住汝时,将汝碎尸万段!” 听到声音,张合眼睛睁大,瞳孔顿时微缩成一点,慌忙解释。 “高将军,汝何出此言,吾又何时降贼? 那崔县令又是何人,吾一直被贼首困于山中,又何时下了山杀人?” 高览冷喝一声:“汝还敢狡辩,信都百姓亲口指认,岂能有假!” 张合此时根本不明白高览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头大。 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道:“吾若反叛,必不独身一人来此,定带大军随后。” “踏踏踏。”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高览面色大怒,心中实则又惊又喜,用手指着前方大喝道:“汝身后来的又是什么?” 张合闻言回身看去,果然见后方烟尘滚滚,旌旗蔽日,刀戟如林。 军中有一杆大纛,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异常显眼。 这杆旗,张合曾经在黑风寨见过。 “好贼子,吃吾一箭!”城楼传来吼声,张合只感觉背后发凉,连忙卧倒。 飞来的箭矢贴着他的黑背擦过,未能刺穿铠甲。 “快,保护张将军!” 黄巾军阵中,徐晃见张合受到攻击,立即让盾牌兵顶上去,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临行时,张宁还特意吩咐,要把张合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养了这么久,就算是死,也得她亲自动手才行。 黄巾军的这番举动,不仅是张宁的授意,更是合了高览的心。 唯独张合被蒙在鼓里,心中郁闷。 “张将军,没事吧。”徐晃故作惊讶,上前看看城楼,又看看张合,“他们为何射你啊,你们不是同袍吗?” “哼,我怎么知道你们又耍的什么鬼把戏。”张合冷哼,看向城楼时,眼中满是怒意。 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高览的阻拦,肯定不是谁吩咐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之前战败的责任推给自己。 不管怎么说,作为主将,主要责任也是他的。 现在还想杀了自己,来个封口如瓶。 张合朝着城楼厉声大喝:“高览小人,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若是抓住,定不饶你,必将你碎尸万段!” “张将军,既然做不了官军,那就跟咱们上山落草。 这朝廷黑暗无比,哪有在山上自由自在快活。 咱们一起跟着圣女为民请命,说不得还能做一番大事业。” 徐晃笑着在一旁打趣,前因后果他是知道的,张合是张宁看中的人才,自然不能让他死了。 “放箭!” 高览此时见大军压城,当即指挥士卒弯弓,城楼上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不过黄巾军早有准备,大盾举起,将射来的箭矢全都挡住。 “砰砰砰!” 箭头撞在大盾上,发出连串的响声,仿佛炸雷。 接了张合,张闿白爵又立即指挥大军撤退。 他们人数太少,又没有攻城器械,决不能在这里强攻。 张合见自己没了去路,只能跟着大军后撤。 行了不到十里,却见前方道路转出一伙人马来。 当头的白马之上,不是别人,正是黄天圣女张宁。 第140章 原来是舍不得 张合目光触及少女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哎呀,儁乂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张宁脸上故作疑惑,声线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 左手食指轻轻点于唇边,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让宁来猜猜,嗯……儁乂将军一定是舍不得宁。 担心离开之后,因见不到宁而日思夜想。 这才宁愿舍弃朝廷,也要与我见上一面。” 她的言辞间满含挑逗,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编织着无形的网。 “……”张合沉默,嘴角有些抽搐,想说什么但又极力克制,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我果然没有看错,儁乂将军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定不会舍我而去。” 张宁自顾自地继续着,全然不顾张合脸色逐渐阴沉,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儁乂将军,你怎么不说话啊?我猜的不对吗?还是你害羞得难以启齿呢?” 张宁戏谑的笑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张合身上流转,仿佛是在审视即将捕获的猎物。 这样的眼神让张合很是难受,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适与无力,仿佛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知。 虽然不了解缘由,但是他已经猜到,自己被逼反这件事,肯定与张宁脱不了干系。 而他也清楚,自己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回去继续找汉军,然后被高览那个小人置于死地。 若说这世上现在最想让他死的,不是张宁,反而是同为朝廷军将的袍泽高览。 或许他也可以将眼前的少女擒下,自证清白,可是周围大军环绕。 就算能擒住张宁,又有什么用? 即便是冲了出去,高览小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第二个选择,就是屈从于眼前的少女。 虽然有些许的屈辱感,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张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思考什么困难之事。 这么多男人都听张宁的,多他一个又算得了什么?谁也别笑谁。 终于,他一个翻身直接跳下了马,然后单膝下跪。 “张合愿意归降,只是圣女需要答应末将一个条件。” “大胆,汝有何脸面讨价还价!”张闿在一旁呵斥。 张宁微微抬手打断,微笑着看他:“儁乂将军尽管说来便是。” “若是能破城。”张合眼中一冷,“请圣女将高览交于末将处置。” “此事准了,若拿得高览,任凭将军打杀。”张宁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只要张合能归顺,就算是学宋江给他说媒也没问题。 “多谢圣女。”张合叹了口气,抱拳一拜,“蒙圣女不杀大恩,张合愿随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儁乂将军将军快快请起。”张宁也翻身下了马,上去伸手将对方扶起,“昔日伍子胥不早觉悟,让自己陷入绝境。 今日将军归来,正犹如微子抛弃殷纣,韩信离楚归汉。” 作为熟知历史的后世人,张宁非常合时宜的搬出了这一套说辞,顺便贬了大汉一把。 微子是殷商纣王帝辛之兄,因为是妾所生,没有继承王位的权力,便离开商朝,成为周朝宋国的开国始祖。 而韩信则是汉朝开国第一名将,这样的夸赞,倒是让张合有些受宠若惊。 收了张合,张宁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顺便还问了一下张合的意见。 最后,大军在魏县三十五里外的野马坡下寨。 这里地势高,利于排水和通风,翼侧和后方倚托高地,可以有效阻止汉军的骑兵。 中军大帐升起,张宁让人细细划画出周围的地形,观摩良久,与白雀定下破敌之计。 让韩当徐晃、白爵张合各领一千人马出营叫阵。 而张宁与白雀、张闿留下,命士卒砍伐树木,充作绊马。 魏郡方向,朱儁得知黄巾军又来叫嚣,而且只有一千人之后,立即披甲登上了城楼。 火红的汉旗下,一名年过半百,胡须雪白,却身雄体健的老将站在那里。 他抬眸望着城下如黄色洪流的黄巾军后,刚毅的眉头微皱。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军阵严整,且武器甲胄一应俱全,虽然外面罩着黄布,但也是价值不菲。 锋利的长戟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光是看着,便知道这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军队。 朱儁可以肯定,这些人绝对不是他之前所对付的流寇。 “果然……义真说的不错,妖女已成我大汉心腹大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少女能有这样的本事。 “子观!”朱儁看向高览:“与汝一千军马,出战迎敌。” 高览瞥了一眼城下的张合,抱拳道:“老将军,且看末将斩杀叛将张合!” “好!”朱儁一拳捶在墙头,“擂鼓,为我大汉助威!” “咚!咚!咚!” 鼓声响起,厚重的城门发出巨响,高览打马而出,手中提着一柄大刀。 身后的汉军士卒,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黄巾军阵。 “杀!” 伴随着喊杀声,红色与黄色的火流撞在一起,阵中顿时刮起一阵血雨腥风,双方军卒悲鸣声四起。 一时间,双方的人马竟然不分上下。 这样的局势,对于城楼上观战的朱儁是极为心焦的。 “不想仅两载,蛾贼竟然能够顶住我军的正面进攻。” 要是在两年前,数千的汉军便敢冲数万的蛾贼,这样的落差未免太大了。 此时在战阵中,白爵指挥士卒,而张合已经高览战到了一起。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两个都有不得不杀死对方的理由,因此也是格外的拼命。 张合提枪大喝:“奸诈小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吃吾一枪!” 说话之间,银枪刺出,周围空气都仿佛受到触动。 高览作为“河北四庭柱”之一,也不是浪得虚名,当即提刀横挡。 “铿!” 一声脆响,二人打马交错一个来回。 “张儁乂,非是吾要将罪责推给你。”高览冷笑,“只是汝这般出身,天生便是做贼的料,吾不过是成全你罢了,哈哈哈哈。” 这番话算是彻底激怒了张合,他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白气。 炽热的内息疯狂涌动,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气流盘绕枪尖,好似银蛇…… 第141章 预知未来 “汝既然执迷不悟,那你我便分个胜负。”高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臂绷紧,长刀落下。 两人再次纵马冲向对方,铁骑交错,刀枪相向。 “铿!” 一声巨响,枪刀碰撞的瞬间风沙涌动,发出呼啸之音。 张合长枪横扫,划出一道银色弧线,气势汹汹,如狂风暴雨。 两个人枪来刀往,厮杀了二三十合,不分胜负。 城楼上,朱儁看着与高览大战的张合,目光微凝。 遥想两年前,蛾贼的军将大部分都是武艺平平,农夫出身。 现在不仅军队质量上来了,将领也是今非昔比。 就在朱儁考虑,要不要增加人手,自己亲自领军出城的时候。 城下的白爵突然指挥军士后撤,方才还死战不退的黄巾,瞬间开始变阵,可谓令行禁止。 “儁乂,不必与他纠缠,赶紧撤退!” “当当当当!” 张合听到命令,猛的又连续刺出几枪,留下一道残影。 一旁的士卒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听到耳畔传来的阵阵铮鸣,整的耳朵发麻。 待高览将这几招挡住在,张合已经回马,连续挑翻几名汉军士卒后,夺路而逃。 “将军,追吗?”一旁的副将喘着粗气问。 高览眼神阴鸷,浑身冒出白色雾气渐渐散去,然后看向城楼。 他不是主将,所以不能擅自做出行动。 不过朱儁看着逐渐远去的黄巾军士卒,心中暗自琢磨。 蛾贼常年龟缩于山中,此军兵甲齐备,定是精锐,若是放走,岂不是成了心腹大患? 各地郡县虽然有常备的守军,但是人数不足,且久疏战阵。 如果他们进入县中劫掠,肯定不能抵挡。 想到这里,朱儁向城下喝道:“子观,汝速去追去,决不能放跑了他们。老夫会立即带骑兵出城,在后面支援。” “诺!”得到将令,高览也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人冲了出去。 沿着地上的脚印,在后面紧追不舍。 如此的战况,都被身处野马坡高地的张宁与白雀看在眼里。 这里地势高,即便是汉军的骑兵过来,也爬不上去。 从这里,能够看到下方战场的全部事态。 “看来汉军虽然大不如前,但是战力犹在,依旧不容小觑。 想要胜他们,还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眺望着正在被朱儁与张合追杀的黄巾军,张宁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 她占据山地,虽然也有了一个小马场,但是无法训练骑兵。 即便是后面出现火炮的朝代,骑兵依旧是不可或缺的主要军事力量。 然而白雀却是微微一笑,神色平静的说道:“汉军虽勇,却杀心太重。 若是他们不来追击,也就不会掉入圣女您的陷阱中了。” 为了对付朱儁的骑兵,张宁在留守的时候便安排军士沿着山地砍伐树木,制造拒马。 而徐晃与韩当的一千人,则是朱儁的骑兵被拦截之后,从后面突入。 凭着这两员猛将,即便是有高览在,朱儁也插翅难逃。 既然要钓,就得钓大鱼。 “是啊,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张宁轻声叹了口气。 汉朝的武备力量很强,各地叛乱不止,但是他们并不想着去解决问题,只是通过战争手段来镇压。 大汉不是被像她这样的反抗者覆灭,而是亡于他们自己之手。 “可是圣女,咱们的敌人不仅仅是朱儁,如此是不是冒险了一些?” 白雀看着前方的战局,眼中依旧有几分担忧。 “若是咱们能够坚壁清野,利用熟悉山中地势的长处,与汉军周旋。 在切断其粮道,分而歼之,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上策吗?” 与汉军打游击战,麻雀战张宁倒是想过,不过她在仔细考虑了后,还是决定正面迎战。 “咱们下山是冒险了一点,不过汝想过没有,这山中还有数十万的百姓。 若是坚壁清野,如何调动,又如何安置? 山中农田与工坊的产业在汉军来后,势必会被摧毁,若要重新恢复,至少也得半年的时间。 正面迎战汉军,就是要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攻守易型了。 太行山,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冀州,迟早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日后咱们再以冀州为基,让整个大汉插上我黄天的大旗。” 张宁的眸光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心中的狂热与无尽野心的轮廓。 她要灭亡的,不是大汉,而是这个时代的制度,建立一种新的秩序。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把这些挡在前面的人统统杀光,把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的人提拔上来。 许多在天灾下惨死的人们本该可以不死的,但是这些人却不愿意去做,甚至变本加厉,因此他们也是该死的。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温良恭俭让,而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暴烈流血行动。 白雀听到这个疯狂的想法,深呼吸了一口气,斟酌一番劝说。 “可是圣女,冀州虽然要取,但是现在实在过于危险,朝廷若是得知……”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年内,汉帝必亡,朝廷……没有闲心来顾及咱们,因此,当务之急是要把以皇甫嵩为首的贼子全部诛杀。” 张宁背负双手,信誓旦旦的说道:“而且不久的将来,也就是下个月,中山太守张纯会起兵造反,南匈奴即将南下。 到了明年,兖青徐三地的百姓会再度举义,对抗朝廷,只要我们能拿下冀州,便可以虎视青州,兖州。 各地的义军若是知晓我等诛杀了这三个老贼,难道还怕他们不归附吗?” 得到冀州,就可以如同“昔日”的袁绍那样,占据北方半壁江山,席卷天下。 汉末州郡人口数量如下:荆州(628万)、冀州(580万)、益州(568万)、豫州(516万)、扬州(433万)、衮州(404万)、司隶(307万)、青州(299万)、徐州(279万)、幽州(247万)、交州(107万)、并州(66万)、凉州(46万)。 冀州作为天下人口第二的大州,离太行山又近,自然作为张宁的第一选择。 并州除了人口较少外,胡人时常肆掠,又有强悍的边地守军,难以占据。 若是张宁去抢并州,说不得会遇上这时代最厉害的骑兵统帅吕布。 边军的厉害,不是中原及周围州郡的“少爷军”能比的。 这在吕布、董卓、公孙瓒以及马超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而且汉灵帝死了之后,士人们为了争权夺利,谁还会管她在冀州干了什么? 不过张宁的预言,让以白雀为首的一干人等有些瞠目结舌。 圣女,难道已经参悟天机,有未卜先知之能? “汝等是疑惑,我为何就如此确定未来所发生的事情?”张宁看到了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微微一笑。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加强自己在这些人眼中的权威,越狂热越好。 既然能让别人都以为她是神仙,那便承认就是了。 “圣女乃九天玄女弟子,本就是仙神下凡,有此能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等只需辅佐圣女建立黄天大业便是。” 一名侍卫长冷着眼瞪了周围的军士一眼,其他人立即低下了头。 白雀怔怔的看着张宁的背影,暗道这世上莫不是真有仙神,而且就站在他的眼前? 随意猛烈的晃动了一下脑袋,视线之中,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将一马当先,践踏烟尘驱驰而来。 身后跟着千余汉军铁骑,马蹄声如雷,中军立着一杆火红的汉旗,大书一个“朱”字。 “圣女,老贼出城耶!” 第142章 斩朱儁,筑京观 烈日高升,阳光洒在山间,覆盖了一层鎏金之色。 轰隆隆—— 狂风肆掠,仿佛是发出悲鸣的战鼓声。 顺着白雀指着的方向看去,张宁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算在怎么冷静,数十万黄巾惨死的悲状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朱儁或许是忠臣良将,可越是忠臣良将,就越是阻碍,就必须除掉。 待董卓入京之后,剩余的忠臣就不用她出手了。 山下,一阵猛烈的箭雨落下。 “放!” 一身戎装的张闿指挥着背嵬军士卒,向汉军的骑兵射击。 而汉军的骑兵被拒马挡住了去路,来不及减速的被绊倒,摔得人仰马翻,飞来的箭雨很快将他们淹没。 令朱儁郁闷的是,黄巾军依托密林与拒马,让他引以为傲的骑兵突击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然而他们的噩梦远没有结束。 “杀!” 蛰伏了许久的徐晃怒吼着,大斧一横,领着身后人马杀出,与韩当突入,冲击着汉军的后方。 被追杀了许久的张合与白爵,也回身加入战局。 两方人马前后夹击,汉军阵型顿时大乱,仿佛是要将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尽。 “有埋伏!快撤!” “快撤!” 高览看着四周数不清的黄巾军,如坠冰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下一秒,一杆银枪朝他面门刺来。 “奸诈小人,你屡次害我,今日我便要杀汝泄愤!” 张合钢牙紧咬,浑身气息汹涌,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当!” 巨大的力道震的高览双手一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他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张合,却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 “汝兵败被擒,贪生怕死,现又归降贼寇,又何须我来陷害!还想取吾性命,汝有何能?” 言语间,对着张合胸口斩去。 “啊呀呀!” 张合虎目射出冷然的寒光,内息爆发,挥舞的每一枪都势大力沉。 铁器铮鸣声不绝,枪来刀往,高览毕竟不同于他人,一时间处于下风却也堪堪挡住。 不过高览打的痛快了,可苦的麾下士卒无人指挥,被白爵等人围杀的死伤大片。 猩红的鲜血汇聚如溪流,断臂残肢横飞,清风席卷着血腥味飘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只是这样的味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死人,在这世道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张宁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汉军,眉目一扬,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喝道。 “白军师,传令下去,山下汉军,一个不留!” 白雀正在观战,听到这句话后背一凉,连呼吸都变慢了些许。 此刻眼前的少女散发出一种让他心折的气势,面对尸山血海而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明亮的美眸中俨然有一股睥睨之色,好似千军万马,席卷九州。 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坚毅与决绝。 “还有……让他们不要伤了我的马。” 想要在冀州立足,必须得尽快组建一支骑兵才行。 白雀重重抱拳,躬身一拜:“谨遵圣女之命!” 汉军阵中,朱儁被十多名亲兵团团围护在中间,密不透风。 头盔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发披落,浓稠的血液沾在甲胄上,嘴里时不时的喘着粗气。 战况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朱儁扭过头,苍老浑浊的双眼看着被屠杀而毫无反抗力的汉军士卒,随后看向远处的坡地。 那里站着一名白衣少女,手持羽扇,让他有一阵恍惚。 很明显,这里的伏兵定是那少女的手笔。 几息之后,却是自嘲般的笑了。 “呵呵,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竟被一个十多岁的女娃算计。” 死在战场上,对于一名武将来说,算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大汉的将来又该如何…… “将军,我等护卫您杀出去。”亲兵统领眼中闪过热泪,明显是抱有死志。 朱儁轻轻的摇了摇头,满面悲凉,“魏郡之败,皆在老夫一人,不能为国家除贼,我朱儁已无颜见天子矣,唯有一死!”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亲卫纷纷叫道,四周已经被黄巾军团团围住,几乎不可能冲得出去。 高览的战马被黄巾士卒砍断马腿,张合一枪洞穿了他的咽喉。 到处都是汉军的尸首,以及不绝于耳的悲鸣。 “大势已去……”朱儁眼睛眺望洛阳的方向,苍目含泪,“吾出身寒家,劳本地太守举荐入仕。 后得天子器重入朝为官,官拜右车骑将军,封钱塘侯,理应战死以谢君恩。 可汝等非天子近臣,且自谋生路去吧,待老夫死了之后,放下兵器,或可保住性命。” 说罢,脊背悄然挺得笔直,双腿轻夹马腹,提槊出阵,一如当年那个驰骋沙场的悍将。 “将军……” 身后亲卫皆双目灼热,声音哽咽。 战马四蹄窜动,草地发出一阵沉闷,朱儁厉声大喝。 “大汉右车骑将军,钱塘侯朱儁在此,张宁女娃,可敢上前答话!” 此时前方出现一路人马,数百甲胄精良的猛士护卫着一人而来。 马上坐着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一尘不染,裹着一件黄色披风,与这样惨烈的战场有些格格不入。 战局基本结束,也该收尾了。 “怎么,老将军是要交代遗言了吗?” 张宁轻笑一声,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胸口处却是微微起伏。 “哼,此战若不是尔等使奸计,胜负还未可知!” 一名亲卫怒声叫道,话未说完,便被朱儁抬手止住。 他看着少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张宁,除了长得漂亮一些,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名少女罢了。 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蕴藏着一股满是杀意的怒火。 良久,朱儁深吸一口气,发出疲惫沙哑的声音。 “老夫此生杀人无数,死不足惜,今日愿一死,换他们一条生路。” 身后都是从家乡开始,就追随自己的同乡,朱儁不忍心他们陪着自己死。 而且他相信,凭自己车骑将军的名头,也足够了。 不过很快,朱儁发现自己错了。 “老将军是不是太过高看自己了,凭你一条残命,又岂能换得那数十万已死之人的冤魂?” 张宁轻笑一声,摇着羽扇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老头也真够可笑,还跟她讨价还价来了。 “宁早已下过令,汉军一个不留。” 朱儁诧异,想不明白这才不过十多岁的女娃,为何杀心这么重。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继续说道。 “既然你不放过他们,将他们关押起来便是,何至于赶尽杀绝。” 张宁冷笑。 “当初你们为何不将数十万黄巾百姓关押?” 朱儁泄了气。 “那也可让他们为奴为仆……” 张宁笑容更盛。 “你们又给了数十万黄巾百姓为奴为仆的机会了?” 朱儁默然。 张宁懒得再废话,小手一挥。 “传令,将汉军人等,无论死的还是活的,割下耳鼻,砍下头颅,在此地筑成京观,让钱塘侯好好欣赏一下。” 说罢,徐晃韩当一涌而上,大斧铁枪齐出,朱儁举槊横挡,被巨力砸落下马。 紧接着黄巾士卒一拥而上,将其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其余的士卒,皆被俘虏。 如当初在广宗和下曲阳的时候一样,许多人被长枪利刃驱赶着聚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阶下囚变成了汉军。 “住手!”朱儁赤红着双眼,愤怒咆哮:“他们已经手无寸铁,你们不能这么做!” 没有人理会他,黄巾士卒眼中的恨意和怒意几乎喷涌而出,手中战刀不断落下,砍掉汉军的人头。 张宁背负着手,默然看着这一切,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泪珠。 她并不是在为这些吃人的官军悲伤,只是脑中又浮现出投河而亡,化作白骨的数十万百姓的画面。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最后却化为尘土,消散在这天地。 “钱塘侯,此景可美?” 张宁眼中满是讥讽,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这笑,不是春日里温暖的阳光,也不是夏日里热烈的火焰,而是一种深秋里,落叶飘零前的静谧与哀愁。 清冷的声音,让烈日的暑气冰冷了几分。 “想来你们是觉得美的吧,大汉的江山,不就是建立在无数百姓血肉之上的吗?” “妖女!”朱儁嘶吼着,开始挣扎,“你如此残暴,迟早不得好死,吾虽败,但是大汉是不会败的!” 只是任由他在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绳索。 双臂被死死勒住,勒痕逐渐加深,鲜红的血液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衫。 “不得好死么……”张宁轻声重复了一句,眼中更显的坚定。 变革者历来大部分不会有好下场,且前路漫漫,如过独木桥。 不过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要的,也不仅仅是终结这个乱世这么简单。 “圣女,您之前不是说善待俘虏吗?为何……” 似乎是有些不理解张宁前后不一的做法,白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毕竟之前可是刚刚才发布了《优待俘虏及改造》的政令,若是有特殊情况,还是问清楚的好。 对于这个问题,张宁想都没想就回道。 “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押解他们回山寨,眼下卢植屯军河内,今日我们便要去袭击卢植的后方,助张雷公一臂之力。”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自己都没有发现,为了达成目的,人命在她的口中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 不管是善待俘虏,还是杀掉俘虏,都是选择一条更加符合自身利益的做法。 白雀了然的点了点头,杀掉这些人,是眼下最正确的决定,总不能为了降兵而延误了战机。 不过张宁杀伐果断的作风,却还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很难想象,她才不到十六岁。 黄昏时分,一座由数千汉军筑成的京观屹立在魏郡大地,朱儁那杆火红的大纛被扯下,撕的粉碎。 而朱儁本人,头颅被张闿阁下,然后拴在旗杆上立在京观旁边。 得胜黄巾士卒们整装待发,准备入城休整一晚,待第二日支援在河内对抗卢植的张雷公。 张宁翻身上马,月色已至,透过黑暗看向西南方向。 河内,好像是个很有趣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有一个值得她去见的人…… 第143章 夜袭大营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露出云端之时,魏县的百姓惊讶了。 但见街道的中央开阔地,躺满了一群头戴黄巾的甲士。 这些人排列的整齐,虽然发出隆隆的呼噜声,但仍保持着端正的睡姿。 老实说,这些百姓昨天晚上可吓坏了。 城里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军士,谁知道是强人还是流寇。 因此,有人甚至一晚上都战战兢兢,无法入睡。 直到看见这幅景象,好似入了梦一般。 在进城之前,张宁便发布了严格的军令,入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进入民宅。 若有违令者,逐出黄巾军,永不复用。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彰显她所带领的黄巾是一支仁义之师之外,也是向天下所有的百姓宣称,黄巾军不是乌合之众。 而是一支有着严格军纪,以及崇高理想的军队。 这也是遵循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真理。 “啊~” 张宁带着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将覆盖在身上的绒毛毯扯下。 她很想多休息一会儿,随着年龄的增长,身子骨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弱,却还是有些吃不消。 更不用说还要骑马,一路颠簸,都能要了半条命。 只是现实容不得张宁停下半分,眼下已是到了中平四年(公元187)四月。 到了明年,北方会形势大乱,南匈奴南下。 中山太守张纯起兵造反,白马将军公孙瓒领兵平叛…… 而在并州方面,图各胡冬季劫掠西河。 三月,并州刺史张懿战死,由丁原出任并州刺史。 董卓在这一年平定羌人叛乱…… …… 如此种种,皆是揭开未来天下大乱的帷幕。 自此奸雄豪杰并起,诸侯林立,神州大地迎来空前的动乱,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丧生在这片由人心铸造的灾祸下。 能在东汉末年留名的诸侯,哪个都不是善与之辈。 他们有的或许没有汉末三杰那样“显赫”的战功,但绝对是更加难缠的对手。 单骑入荆州的刘表,四世三公的袁家,奸雄曹孟德,百折不挠的刘备,江东猛虎孙坚…… 等这群人发现汉室威严扫地的时候,人间便是炼狱,士人的力量会疯狂的生长,直到汉朝这棵大树的养分被吸干。 这几年的时间,张宁虽然苦心经营,发展的也还算不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但这还远远不够。 军中大部都是星斗小民,布衣黔首,素养与底蕴较之数百年的世家都差的太多。 而她亲自培养的人才成长起来,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因此现在当务之急是消灭汉末三杰,然后真正取得一块足以立足的地盘。 一来有大量的土地屯田,二来可以建造更大的马场,三可以发展航海业。 否则,最终只会落得招安的下场。 至于会不会落得宋江那样的命运,张宁不会去想,只要活着,她的征途就不会结束。 这天下,这大好的河山,不该落入这些人的手中。 “传令!”张宁接过白雀递来的湿巾,随意得擦拭了一下脸后道:“全军撤出城,让陈平接应伤兵,退回广宗休养。 其余人等,随我进军河内,诛杀恶贼卢植!” “谨遵圣女之命!”张闿、白爵、徐晃、韩当、张合等人齐声抱拳。 翻身上马,张宁回过头看了所有军士一眼,落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下。 所谓的天,便是这世间的千万百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宁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虽无男子的声线浑厚,却准确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坚定而有力。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数千黄巾军士热烈的回应着,高举着手中兵刃,对于他们来说,张宁便是此生的信仰。 大军撤出的很快,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魏县百姓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全部井然有序出了城门。 “他们……真的是贼寇?”一个穿着华服的商贩看着黄巾军离开的方向。 “你胡说什么,什么贼寇。”一人不忿的回怼了一句。 “你没看见吗?这可是圣女带领的义军,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不是太行山上的贼匪。” “若真是贼寇,你家里的钱财怕是早就被洗劫一空,还能见到第二日的日出?” 又有人嘲讽的看了商贩一眼。 这话仿佛是提醒了所有人,让他们清醒了过来。 “早知是圣女,昨晚该请他们在家里歇息才是。 当初闹瘟疫,若无圣女,我们哪儿能活到今天?” “是啊是啊,说不定我等还能得见圣女尊颜,求些灵丹妙药。” 人群中传来一片叹息…… 这些话张宁自然是听不见的,再说若是真找她要,她也没有啊。 从魏郡到河内,速度再快也要三天的时间。 古代虽然信息传递较慢,却也不是阻塞不通。 一定要赶在卢植察觉朱儁兵败之前才行。 同时这也是向大汉宣告,攻守易型了。 汉可往,我亦可往! 漆黑的夜幕之下,河内郡地界出现一道整齐划一的黑影。 一群穿着红衣玄甲的将士,正奋力驱驰胯下的战马。 步卒们则是玩命的奔跑,争取不掉队。 马蹄滚滚,踏步声如雷,草地上的青毛飞扬,大地仿佛都在轻轻颤抖。 “驾!” 马鞭轻甩,当头之人身穿白衣,裹着一件黄色披风。 夜袭卢植大营,成了他们这次的任务。 为了能够快速通过河内,张宁让所有黄巾将士换上了官军的服装,借此掩人耳目。 而早在之前,张宁一手组建了背嵬军便四处打探情报。 因此河内的地形,算是十分熟悉。 卢植的军队因为是攻山,所以安营扎寨的地方背靠河内。 任这老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有敌军从他们后面跑过来。 而且这也是张宁通过观察后,想到的决策。 汉军虽然后勤充足,将士与兵卒的素质也都还不错。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没有任何应对夜袭的经验。 以往与黄巾作战,汉军总是主动出击,靠着夜袭奠定胜局。 再加上有张雷公牵制正面,这无疑是给了张宁一个绝佳的机会。 所谓以奇致胜,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打正面,卢植并不是一个容易战胜的对手。 虽然这老头是文人,但是在征讨黄巾的战役中也是连战连捷,仅次于皇甫嵩。 “如果能杀了这老儿,想必朝廷里的人会惊掉下巴吧?” 张宁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兴奋,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大儒卢植,与同门的郑玄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公孙瓒刘备等人,都是卢植的学生。 其他的弟子亦是日后魏蜀吴三个国家的名臣。 说实话,如果不是灵帝快死了,张宁还真不敢把卢植俘虏后杀掉。 杀一个卢植,会引的天下权贵愤怒的。 第144章 大获全胜 就在张宁奔袭之际,身处汉军大帐的卢植并未就寝。 中军大帐内,一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幅舆图面前,手中举着昏黄的油灯。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太行山以西的地方。 那里正是张雷公部众的盘踞之所。 良久,卢植深深一叹:“唉,久攻不下,徒耗兵马钱粮,这动乱真不知何日能安。” “尚书。” 帐外走近一名小校,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小人让庖厨炖了一些鸡汤,请您吃上一点后早些歇息吧。 三军与大汉,都离不开尚书您啊,望尚书以大局为重。” 卢植摇了摇头,让小校将食盒放在案上,问道:“文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在之前的一次进攻中,文丑突然中了张雷公引下的“天雷”,被炸的昏了过去。 “还在昏迷中,不过军医说文将军身体强健,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明日便会醒来。” 小校想了想,如实回答。 “下去吧。”卢植了然的挥了挥手,坐到了案前。 长出一口气,卢植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汤,芳香嫩滑的肉味十分诱人。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杀!” 刚刚递到嘴边的勺子顿时停住,卢植心中一惊,将碗丢在了地上,起身走到大帐外面。 “出了何事,莫不是张雷公来袭营?这怎么可能呢!” 卢植心中惊骇莫名,张雷公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早就设置了明哨暗哨不下数十处。 就算一只飞鸟飞过来,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远处的纷乱脚步声,以及马踏的吼叫喧嚣声,让人心头寒蝉莫名。 “杀,圣女有命,得卢植人头者,升三级,赏地百亩,粮万斤!” “杀卢植!” “杀卢植!” 就在卢植疑惑之际,一名亲卫副将急匆匆而来,护在他的身侧。 “尚书,这伙敌军不知哪里来的,他们穿着我军服饰,已经快要杀过来了。 请尚书赶紧撤走,兄弟们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卢植神情严肃的盯着前方混乱的大营,己方军士因为没有防备,有的还未出营便被斩杀。 受伤的哀嚎声,痛苦的惨叫声,充斥在汉军大营。 借着暗淡的月光,对方几名大将不断在阵中屠杀, 败了吗?他败了吗? 卢植有些恍神,战局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道是“义真”(皇甫嵩),亦或是“公伟”(朱儁)那边出了事? “尚书!”副将又催促道。 卢植回过神,他这次没有犹豫,果断的反身骑上了自己的坐骑,带着亲兵开始往营外突围。 这样的行为,已是将这里的所有汉军全都抛弃了。 卢植紧紧的拽着缰绳,奋力扬起马鞭,将周围的痛苦声与嚎叫声远远跑在身后。 终于,营地的一处缺口被他发现,冲出了包围圈。 可下一刻,地面突然弹出一根绊马索。 卢植胯下战马嘶鸣一声,接着连同卢植摔在地上。 周围甲士手持锋利的长枪,将他团团围住。 黑夜之中,卢植好像看见一个少女在对着自己微笑…… 战斗持续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黄巾军才占领了整个汉军大营。 但见中军大帐的外面,火红的汉旗已经被换下了。 重新挂起的,是一面写着替天行道的杏黄色大旗。 张宁在众人的护卫下,坐上了中军主帅的位置。 下首左侧,站着张闿、白爵、韩当。 右侧是白雀、徐晃、张合。 “张仙师到!” 帐外传来一声呼声,接着张雷公带着数名弟子入帐。 早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张宁便派人去请了对方。 “此番多谢圣女鼎力相助,解我山寨之围。” 还未等张宁开口,张雷公先一步行了一个大礼。 “仙师客气了。”张宁轻笑着摇了摇头:“你我本为唇齿,理应互相帮助。 此番能够得胜,也少不了仙师在正面牵制汉军,这是你我两家合力之功。” 她这一番话说的算是极为漂亮,既不居功自傲,也不假惺惺的谦让。 张雷公闻言,心中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虽然只是个小小女娃,可这份气度,在男子中亦是少见。 “话虽如此,可我山寨的十万百姓,日后还需要圣女庇护。” 听到这话,张宁脸上的笑容不减,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心中虽然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却还是装糊涂的问道。 “仙师这是何意?这十万百姓仙师难道就不管他们了?” 张雷公脸上露出几分愁容,长吁一叹。 “今次与官军一战,在下部下虽众,却数次败于官军之手。 若非先前得到圣女提点,用含雷吐火震伤汉将,只怕早就寨破人亡,尸骨无存。” 他眼中流露出一道泪痕,恭身一拜。 “在下不过是个炼丹术士,不懂军略,所依仗的,不过是一手唬人的本事。 若百姓们能够追随圣女,则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听到这里,张宁心中已是了然,看来张雷公这次是被卢植给打怕了。 也是,对方山寨也算修的极为牢靠,这才能屡次击退来犯之敌。 但这也说明,张雷公本人并无争霸天下的野心,只想好好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因此,这番话张宁听得出真假,也知晓对方说的是真的。 心中的喜悦之情不禁涌起,太行山四雄,白雀与张雷公皆归她矣。 剩下的,就只有在黑山的张燕。 待整合四大势力,就能带百万黄巾席卷天下。 “仙师还请暂歇,此事容后再谈。”张宁并未马上答应,笑着安排张雷公等人坐下,接着朝外喝令,“来人,将犯人带上来。” “传犯人卢植,文丑!” 第145章 怒辨大儒 “走,快走!” 大帐外,四名黄巾士卒驱赶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向前走着。 这二人头发凌乱不堪,浑身被拇指般粗细的绳子绑得极为严实。 “启禀圣女,人犯带到!” 士卒对着张宁行了一礼,对着两人厉声呵斥。 “跪下!” “哼,你叫我跪她?”文丑高傲的仰起头,面庞透着几分狰狞,“一个臭娘们,也想要老子下跪,我便是不跪,又待如何?” 卢植虽然是文人,却也是天下士人的表率,许多士族子弟都是他的学生。 此时面对张宁,亦是显露他的风骨来。 他蔑视的看着张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汝非吾君,吾非汝臣,老夫乃大汉臣子,岂能跪你这妖女,无需多言,可速杀老夫。” “还敢顶嘴!” 士卒见二人态度嚣张,登时抽出棍子对着他们的小腿关节处砸去。 卢植与文丑吃痛一声,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只是方一跪下,又挣扎着要站起来,一旁的士卒手快,将二人死死的按住让其动弹不得。 “呵,不愧是大汉的将军,还真是有骨气。” 张宁轻笑一声,从主位上站起,缓缓走到两人的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的看别人,也是卢植第一次见到这个为祸大汉的妖女。 卢植有些吃惊,本以为张宁是个奇人异士,此刻看起来与平常百姓家的小娘子没什么区别。 他想不通,这样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居然是占据一方,声名显赫的大贼头。 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地上的两员汉末名将,老实说,张宁曾经也曾憧憬过所谓的英雄名将。 这些人在战场上如何大发神威,有着怎样耀眼的功绩,又留名千古。 可实际经历过才知道,留名千古,是需要杀很多人的,很多很多人。 要踩着成千上万人的尸骨,才能成为名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张宁的脸上不见喜怒,端详着卢植的脸色继续说道:“卢尚书,您是闻名天下的大儒,论大道理,宁不过是个小女子,辨不过您。 可宁也知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桓帝之时,天下百姓便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天下大旱,天灾频繁,然而朝廷税赋却半分不减,致使饿殍遍野。 到处可见骨瘦如柴的尸首,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我等不过是升斗小民,所求的不过是一顿饱饭而已,可朝廷不让我等活。 我父揭竿而起,想让这些百姓活下去,这有错吗?” 卢植闻言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道:“张角犯了大汉法度,意图造反,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落得身死,也是咎由自取!今日吾虽败于汝手,但尔等绝不会有好下场!” “呵,那数十万百姓呢?他们犯了什么错?”张宁看卢植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日日劳作,却不得活,莫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 一说起这些,张宁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那数十万人,曾经都活生生的在她的面前。 到最后,却化成了尘土。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又是谁的爹娘。 卢植的身躯猛然间颤抖了一下,这些道理他又如何不知。 只是数十万黄巾即便是投降了,又该如何安置,难保这些人不会再次造反。 为了永绝后患,威慑其他人,也只能杀了。 他的喉头滚动了数次,咬着牙说道:“国有国法,这些人跟着造反,便是滔天大罪!吾身为汉臣,生食汉禄,为国杀贼又有何不可!” “老匹夫!汝骂谁是贼!” “都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抢夺我们的田地粮食,让我们不得活。” “我等岂是生来就愿造反的,胸中亦有报国热血,还不是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父母官所逼!” “圣女何须与这二人多费口舌,将他们杀了,来日去取皇甫老贼的首级,为屈死的百姓们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帐内群情激愤,数十名黄巾将士义愤填膺,满面通红,肃杀之气汇聚在众人的头顶。 而一向雄辩的卢植,在义正词严的黄巾将士面前实在没脸诡辩了。 时至今日,他算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食恶果。 这些年来,自己为何要忍气吞声,看着宦官弄权。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张宁缓缓抬起左手,众人的声音逐渐又安静下来。 她也懒得在废话,与卢植说话,不过是见识一下这些汉臣究竟是怎么想的。 现在看来,算是没有任何谈的必要了。 而且以后也不用再问,杀起来更不用手软。 张宁眼神变得坚定,定定的看着卢植二人,轻声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廷不仁,宁誓灭之!” 说罢,朝士卒挥了挥手,“将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圣女,还留下他们做甚?何不杀了,替百姓们报仇?”张闿上前一步试问。 “不急。”张宁笑着摇摇头,“暂时留下他们一条狗命,日后说不得大有用处。” 她指的用处,自然是为了对付皇甫嵩。 卢植文丑被擒,河内地区的威胁暂时解除,张宁并不急着马上去支援张燕。 虽然对方的人数不及自己,但是张燕毕竟是历史上留名的贼头,连袁绍都拿他没办法。 拖住一个小小皇甫嵩,应该还是容易的。 至少现在还不用去,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 张宁等待的,是一个收复张燕的契机。 处理完俘虏的事宜,张宁又想起了一个历史的关键人物——司马懿! 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人。 虽然这个时候还不出名,可是在后世,这家伙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曾经效力过曹氏四主,历经曹操、曹丕、曹睿、曹芳。 曾经力挡蜀汉丞相诸葛亮的大军于关中门外,为曹魏肱股之臣。 然而在晚年时,却一举夺得了曹魏的政权,为司马氏篡夺魏国奠定了基础。 同时,这也是引起“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永嘉之乱”,“五胡乱华”的罪魁祸首。 对于这个人,张宁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怎么办?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按司马懿的出生日期来说,现在的司马仲达,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难不成这个时候自己要去把他杀了? 可是用还没发生的事情,去定一个小孩的罪,是不是有些过于狠毒了。 营帐内,张宁有些坐卧不安,士卒送来的蒸饼与稀粥,也放的凉了,一口未动。 白雀进帐,看着面色忽红忽白的张宁,连忙上前关切的询问:“圣女,您这是怎么了?” 第146章 温县之行 张宁正想的出神,听到这句话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这事儿本姑娘跟你说了又有何用? 总不能跟你说,我们要去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 这个小孩儿,未来可是名震天下的大枭雄,一手篡夺了曹家江山的“冢虎”。 虽然自己在“预言”方面确实有几手,手下的人几乎也都相信。 但是预言好几十年后的事,现在的人怕是都活不到那个时候,更无法辨别真伪。 真要传开了,怕不是让世人都以为自己看上了那司马家的公子? 女土匪看上富家公子,仗着势力强娶,这种烂俗桥段也只有电视剧里面才有了。 想到此处,张宁的身子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咳……军师,明日让张闿将军带上数十名护卫,与我去温县拜访一位故人,你也随本姑娘一起去。” 张宁心中跌宕起伏,不管怎么说,她还真想好好见识一下这所谓的鹰视狼顾。 白雀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圣女,眼下大战在即,还有什么人能值得您去见?” 按目前的态势,张燕与皇甫嵩之战,怕是打的十分艰难。 “罢了,我也不瞒你。”张宁无奈一笑,“我要去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子,他姓司马,单名一懿,乃是河内温县大族司马氏的二公子。” “八九岁的小子?”白雀更疑惑了,两眼透着不解,“难道此人长相俊朗,天资聪颖?圣女莫不是想择一夫……” 后面的话他不敢往下说,张宁早就到了婚嫁的年纪。 不过她在怎么说都是大军之主,是不可能另嫁他人的。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挑选一个良配入赘。 白雀很难不这么想,功名大业,是需要人继承的,就算是平民百姓的家业,尚需要人继承,更何况堂堂的黄天圣女。 大业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甚至可能要两三代人的努力。 如果是入赘,寻常人家的公子自然是不行的,必须得是出身名门。 “军师多想了!”看着白雀的神态,张宁直接猜出了七八分,面色瞬间涨红,“这司马懿,乃是妖邪转世,我此去只是想见见这个妖孽。 他若有为害世人之心,宁便替天行道!” 谁说古人保守的?这不比谁都明白? 还有,她怎么可能变态到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下手? “是,在下明白,明白。”白雀连忙低头拱手附和。 圣女怎么想的他不太明白,既然张宁说司马懿是妖邪,就算他不是妖邪,那也是妖邪了。 圣女说的都对,这是身为臣下必须要恪守的臣节,亦是护身之道。 在白雀领命而去之后,张宁也走出营帐,迈着轻快的步子去草地上散心。 此时正值日落,远处的山峦之巅,晚霞如同梦幻的云海,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摇曳。 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朝着那云海飞去。 看着眼前的景色,张宁的内心好像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坐在草地上,顺手从旁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细细把玩着。 司马懿……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也不至于是个坏孩子吧? 想到这里,张宁开始犹豫起来,如果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弄死他,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 可若是不杀…… 张宁脑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人的野心和欲望,并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随着权力的增大而增长。 就比如曹操,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大奸臣。 可仔细看他的青年时期,也曾一腔热血,不畏强权,立志报国。 那个时候的曹操,绝不可能有着逐鹿九州,君临天下的野心。 只是随着权力一点点增大,过去那个有着大汉征西将军梦想的曹孟德,变成了魏武挥鞭的魏王。 或许,司马懿也正是如此。 曹家所做的事,司马家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司马懿被曹家推上权力的宝座,便是骑虎难下,不想往前走也只能往前走了。 只是归根到底,张宁不想把未来的历史惨剧,赌在司马懿的人性上。 人性从来都靠不住的。 可要说现在还是小孩儿的司马懿就有夺取天下的野心,那完全就是扯淡。 “罢了,面都未见,我在这里空想,也岂能想的明白。”张宁叹着气摇了摇头,“还是先见一面在做计较。” 转眼间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宁便带着白雀,张闿以及数十个护卫出发前往温县。 当然,为了不让人引起怀疑,这些护卫皆是在四周暗中潜伏。 官道上,只有包括张宁在内的六人。 此时天气正热,张宁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把油纸伞遮阳。 “圣女,我们就快要到温县了。”白雀跟在后面,前方出现一座城郭,门上写着“温县”二字。 “老伯留步。”这时,一名老农经过,张宁忙上前询问:“请问司马府怎么走?” “敢问姑娘是何人?”老头儿闻言奇怪的看了张宁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张宁翻身下马,拱手一礼笑道:“老伯,小女子乃冀州钜鹿人氏,来此间寻亲的。” “哦,原来是司马公的亲戚。”老头儿恍然大悟,伸手一指,“姑娘,司马公的庄园就在县东南郊外,你一路寻求去便是。” “多谢老伯。”张宁笑着表示感谢。 “姑娘不必客气,什么谢不谢的。”老头不在意的摆摆手,“司马公平日乐善好施,附近乡民都受过司马家的恩惠。 既是他家的亲戚,小人指个路也是应该。” 随后,便带着众人朝着老头儿指的方向而去,顺便打探司马家的消息。 这一路上,经过不少田地,经过打听,这些土地全都是司马家的。 一眼看过去,都数不清有多少亩了。 即便是在田里干活的农户,也全是司马家的佃农,生死皆由司马家定。 ‘汉朝的土地兼并,竟到了如此地步,看来,打地主的政策,是必须要实施了。’ 土地公有制,在分配给百姓,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张宁正想着,前方出现两个半大小子追逐而来。 一个和张宁差不多年纪,面相敦厚。另一个小一些,眼神清明。 那大些的少年追着前方小一些的少年,边追边喊。 “阿懿,等等我,你又不好好读书,等爹回来,非要责骂你不可。” 谁知小的做了一个鬼脸,脸上露出颇为得意的神情。 “伯兄,你先抓住我再说,若是抓住弟弟,我便回去读书,整日待在书房,实在无趣的很。” 不料下一刻,他整个人便撞上一个柔软的物体,鼻子闻到一股好闻的清香味。 “哎哟!” 小少年猛然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小弟弟,有没有伤到哪里?” 耳畔随即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关切之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温柔地将他搀起。 少年勉强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位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一时之间,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显得有些局促。 “没……没事的。”他低声回应,眼中闪烁着几分羞涩与感激。 “那就好,下次玩耍时可要当心了。”张宁嘴角挂着一抹浅笑,这小子虽然个头小,一双水汪汪的灵目倒是有几分灵动。 只是这一笑,又惹的少年面红耳赤。 大些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赶到,见状连忙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弟弟顽皮,没撞疼姑娘你吧?” “无事,倒是你弟弟,日后可要好生看管。”张宁表示毫不在意,她还得去见司马懿呢。 “是,是,好生看管,好生看管。”敦厚少年连连点头,对着张宁行礼,不敢有一丝反驳。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张宁离开后,很快便来到一座巨大的宅院前。 眼前的建筑恢弘大气,气势非凡,不愧是士族所居住的地方。 来到府门前,白雀向门子阐述了他们的来意。 那家丁看着张宁与身后之人两手空空,不曾备得半分礼物,又穿着普通,眼中瞬间生出几分鄙夷。 “我家公子并不认识姑娘,若要相见,还请先呈上名刺。而且我家公子此时不在府上,姑娘请明日再来。” 第147章 鹰视狼顾,瓮中之鳖 名刺?张宁虽然对门子狗眼看人低的做法感到不爽,却也明白了过来。 自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这里可是真实的世界,不像小说中写的那样,随便一个野人都能见到大人物。 别说见不见得到了,光是无礼这一条,家丁这一关都过不去。 那门子口中的名刺,俗称“刺”或者“谒”,也就是古代的名片。 而东汉末年,正是这种名片兴起的时候。 古代是一种身份阶层分明很大的社会,身份高低不同的人相处都有严格的礼仪。 名刺正是拜访主人家,所呈递上姓名的“身份证”。 可是自己过来,并不是为了拜访,哪里用得着这些礼节? 张宁见对方这样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随口回道:“既如此,我等也不久留了,不过烦劳小哥将此物交给你家家主。” 说罢,侧过头给白雀使了一个眼色。 白雀会意,立即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那家丁一脸奇怪的接过,随后走了进去关上府门。 “圣女,我们就这样走了?” 离开司马家的庄园,白雀忍不住问。 “眼下河内已在我军的控制内,只不过是见一个小小的孩童,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无妨。”张宁轻轻摇首一笑,“且先去城中找个地方住下,我自有计较。” 待来到城中,张宁随意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暂时留在这里。 客房内,张宁将白雀和张闿二人叫来吩咐道:“今夜,汝二人带上十几个身手矫健之人,前往司马庄园打探情况,试探虚实。” “诺。”张闿白雀二人齐齐拱手,他们就知道,张宁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来温县,正是为了那司马懿,又怎么会放过他? 午夜,一轮皎洁的月光直直照射在司马家的庄园之上。 不得不说这有钱人家就是有钱人家,寻常的百姓家里,到了此时连一盏灯都是没有的。 可是这司马府却是灯火通明,灯笼高高挂起。 园内,小司马懿借着火光,伸出手遮住,将倒影映射在墙上,做出各种动物的形状,玩的不亦乐乎。 “阿懿,时候不早了,早些去睡。” 少年司马朗这时候走过来提醒,一副长兄如父的神态。 “嘿,伯兄,时候还早呢,你在让我玩一会儿吧。” 小司马懿腼腆一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惹人生怜。 “唉,你啊。”司马朗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父亲不在,你便是不听话了,我要去告诉母亲。” 小司马懿闻言连忙上去抱住司马朗的腿,“伯兄别去,母亲知道又要责罚了,伯兄最好了,怎忍心看着弟弟受罚。” 司马朗无奈的摇摇头,这小子从小古灵精怪,脑筋活泛,算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自从父亲司马防去京师做官,司马懿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怜惜都唯恐来不及,又哪里会罚他? “伯兄,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狼?” 这时候,但见司马懿靠近灯笼,将脑袋缓缓的转过一百八十度,本来无邪清明的眼神,竟是多了几分森寒。 而折射在墙上的影子,就像是一匹孤傲的苍狼,正回头看着猎物一般。 “二弟你……”司马朗被这眼神看的心惊肉跳,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在司马懿六岁的时候,自己与父亲曾经见过年幼的弟弟做出这样的动作…… 具体的景象他已是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当时吓得不轻,让司马懿以后不要再这样做。 可是今天。 “伯兄,此事弟弟早已知晓,伯兄不必如此惊讶。”相比自己的哥哥,司马懿倒是显得坦然的多。 就在兄弟两人说话时,早有十几个精心打扮的蒙面之人靠近了庄园,看其一个个身手不凡,便知是精心训练出来的高手。 他们一个个翻墙而入,躲在暗处,正好看到了院中的场景。 “鹰视狼顾!鹰视狼顾!” 白雀睁大眼睛,看了良久,忍不住惊讶出声,连带着手都有些颤抖。 他终于知道,张宁为什么要特意来温县,找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了。 “军师?什么是鹰视狼顾?”张闿蹲在一旁低声询问。 白雀倒吸了一口凉气,解释道:“鹰视狼顾,乃帝王之相,有此面相者,天命加身。 上一个有鹰视狼顾之相的,便是秦皇嬴政,他灭六国,车同轨,书同文,这是何等的气魄啊!” “帝王?就这个小子?”张闿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男童,真打起来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白雀摇摇头,没有说话,就算传言是真的又如何? 圣女可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换言之,所谓的帝王之相,在圣女面前也不过如此。 “什么人!” 一道光亮照射过来,几个巡夜的家丁发现了他们。 “走吧,先回去。” 白雀不慌不忙,发出了指令,只见张闿朝着护卫们吹了一声口哨,便开始撤离。 不一会儿,打斗声便响了起来。 只可惜这些家丁哪里是精心训练过的背嵬军的对手,才几个照面,便被打翻在地,让白雀和张闿撤了出去。 “都别追了!” 院内传出一道女声,一个打扮精致的少妇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正是张宁留下的。 “这些人来历不明,且训练有素,让他们去吧。” “母亲。”司马朗与司马懿见了,连忙行礼。 这妇人是司马防之妻,司马朗司马懿之母张氏。 随后司马朗将方才的事告诉了张氏,张氏闻言面色一惊,却又很快恢复如初。 她看向小司马懿,用严厉的口吻说道:“懿儿,时候不早了,赶紧回房睡觉。” “是,母亲。” 司马懿不敢违背,司马家是忠孝传家,所有子弟必须遵守。 可正好这时候他的目光看到了张氏手中的盒子,瞬间就被吸引了,不由多问了一句。 “母亲,您手上拿的盒子是哪儿来的?” “这……”张氏欲言又止,似乎是不想说。 司马朗也看出异常,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氏这才解释道:“白日听下人说,庄园外来了个姑娘,是来寻懿儿的,只是碰巧那时候懿儿不在家中。 那姑娘便留下这个盒子,然后离开了。” 司马懿眨了眨眼,看向木盒,“这盒子里装的什么?” “你自己看便是,不过是一只花龟罢了。”张氏看不出所以然,因此也没放在心上,转而将盒子递过去。 司马懿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果然是一只小花龟,正爬来爬去,只是盒子太高,怎么也爬不出来。 看了一会儿,他的心似乎被什么敲击了一下,额头冒出一丝冷汗,随即又问。 “母亲,那姐姐多大年纪?什么模样?如何打扮?” 张氏皱了皱眉,命人将接待的门子叫了过来。 一番询问之下,司马朗与司马懿同时惊讶出声:“是她!” “她?她是谁?郎儿,懿儿,你们认识?”张氏也被吓了一跳,有些花容失色。 司马朗见状,连忙把白天遇到的事,原原本本的对张氏说了一遍。 “母亲,伯兄,说不定今夜来的这些人,正是那个姐姐派来的。”司马懿大胆做了一个假设,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二弟,你为何就如此确定?”司马朗疑惑的问道。 看着盒里的花龟,司马懿与其变得笃定,“庄园来的外人一向很少,为何她来了之后,便有了这样的变故?” 张氏与司马朗听了,也觉得有理,这个解释似乎是最合理的。 “我手中这盒子,便是证明。”司马懿眼中闪着光华,“只怕我们此时在她眼中,就如这盒中的花龟一般,成了瓮中之鳖。” “这贱婢好大胆,竟敢威胁我司马府!”但见张氏美目中迸发出怒气,喝道:“来人,立即召集府上所有人手。 若那贱婢再敢来犯,绝不可放过一人!” 想她堂堂的京兆尹夫人,河内司马家被外人如此欺辱,又怎么能忍受得了。 “母亲,纵然您此时有滔天之怒,也还请忍耐……”司马懿年纪虽小,却显得异常沉稳,“若是寻常人,这样做自是无碍,可若是她,便不成。” “为何?”张氏不解。 司马朗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解释道:“母亲应该还记得,前些日子,卢尚书兵败被俘之事。 击败卢尚书的人,正是隐匿在太行山的蛾贼。 眼下有能力包围我司马府的,唯有蛾贼圣女张宁。” 张氏闻言,一脸煞白的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司马家又何时得罪过她,为何要这样对我们?” 当年张宁杀掉清河崔家的名士,这件事在士人圈已经传开了。 敬仰名士是天下所有人共尊的道理,但是在张宁眼里,却是连狗都不如,想杀便杀。 因此在他们心目中,张宁就是一个可怕的女魔头。 “快,朗儿,你马上带着懿儿和孚儿赶紧离开,去洛阳找你们的父亲。” 张氏这时候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孩子先逃走,躲得远远的。 “没用的母亲,以张宁的手段,只怕我们还没离开温县,便会被捉回来。” 司马朗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面对已经慌了神的母亲,司马懿脸上挤出个可爱的笑容,向张氏央求。 “母亲,孩儿很喜欢这只花龟,请母亲将它送给孩儿,待明日她来时,孩儿自有办法解围。” …… 不说司马府因为张宁的到来,上下一片处于恐慌之中。 却说白雀与张闿回去之后,将所见所闻全都报告给了张宁。 “好个司马懿,果然名不虚传……”张宁嘴角勾起,旋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不管这小子是不是有帝王之姿,明日汝等随我去司马府,将他带走。 若是司马懿反抗或是有任何人胆敢阻拦,就以虐民之罪就地斩杀!” 白雀、张闿闻言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接着双双抱拳,“诺!” 第148章 幼虎归凤 天气阴暗,半空中飘泊着毛毛细雨,连绵一片宛若针线。 乌云压的稍微有些低,让人见了感觉有一丝沉闷,空气中的水汽好似让呼吸都有些困难。 泥泞的道路间,一行人穿着斗笠蓑衣,跟在一个半大少女的后面。 张宁抬头看了看天,少许雨水借着风飘到了她的脸上,感觉湿湿滑滑的。 老实说,今天的天气倒是很应景,很能衬托她现在的心情——她要杀人! 虽然是不愿意对一个小孩下手,但是如果对方逼她的话,也只能狠下心来了。 不多时,众人再次来到了司马家的庄园前。 几乎是前脚刚到,上次的那个门子立即就出来,诚惶诚恐的对她行了一礼。 “姑娘,我家公子在府中已等候多时,上次小人招待不周,还请姑娘恕罪。” 张宁愣了一下,莫不是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来意。 司马懿果然多智!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绝不能放过这个小子了。 在入庄园之前,张宁暗暗朝张闿白雀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会意,随即右手按住剑柄,只待张宁一声令下,便立即动手。 “阿懿见过圣女姐姐。”方一入内,司马懿便独自上前向张宁抱拳行礼。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家丁仆役。 看清来人的面相,张宁一瞬间有些错愕,随即又笑了。 “原来你我早就见过面了,司马小公子识得我是谁?” “懿早就听说在太行山中有一位圣女姐姐,行事仁义,深得百姓敬仰。 今日幸得一见,姐姐果真是天仙般的人物,让人心向往之。” 司马懿脸上露出一副腼腆乖巧的样子,言语中也是充满了敬意与谦逊。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他身后的一众家丁。 皆是面面相觑的看着他们,想要交头接耳却欲言又止。 张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小年纪就懂得给人戴高帽子。 而且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这心理素质就非常人。 若是一般人,恐怕只会以为这小子是个神童,被他的表面功夫给糊弄过去。 可是她打量了司马懿半晌,发现对方的目光还是那样清澈,并无一丝杂念。 张宁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原因,对司马懿只剩下了杀心。 稳定了一下心神,张宁突然轻笑一声,“小公子果真是聪慧之人,不如小公子猜猜我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何?” 这个问题,其实就连张宁自己也回答不好。 知道历史是一回事,可是真实见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连她自己都模棱两可,年幼的司马懿又到哪儿去猜她的心思。 张宁刚问完话,却见小司马懿直接抱拳,对着她跪了下去。 “阿懿昨日冲撞了姐姐,下人又无礼,懿今日请姐姐赐懿一死。 只是还望姐姐气消了之后,能够放过司马府上下人等,懿感激不尽。”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大惊,张氏担忧惊呼道:“懿儿……” 家丁丫鬟们也是面露惊异,担忧的看着司马懿,纷纷劝解。 “二公子,不可啊,不可!” 更有甚者也跟着跪下来,痛哭流涕的对着张宁叩首。 “公子对小人们如此恩待,小人等愿陪公子同死,请姑娘赐罪!” 司马懿的举动让张宁始料未及,但也在情理之中。 先前对着她一顿乱夸,还称赞仁义,此时若自己真的杀了这一干不曾反抗的人等。 日后传出去,怕是对黄巾军的声誉有损。 张宁叹了口气,这天才就是天才,她远远不及。 眼眸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善意,张宁上前几步,亲自将司马懿扶起。 “小公子何必寻死,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误会。” 司马懿站起身后,脸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懿昨日见过姐姐,便知姐姐是宽宏大量之人,不会与小弟计较。” 随后似乎察觉到张宁杀心已无,又转头对张氏喊道。 “母亲,家里来客了,还请安排下人在厅中奉茶,莫让姐姐以为我司马家礼数不周。” 张氏本来见自己的儿子独自请死,吓得六神无主。 见司马懿没事,这才回过神,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吩咐起下人。 “快!快!客厅摆茶!” 这小子,到底是真还是假?我竟看他不出? 望着开始忙碌,对自己态度大转弯的司马府一干人,张宁有些无奈。 果然啊,只有实力才能换来尊重。 若她只是个普通民间女子,不消别人,便是一个门子都能欺负死她。 可对方知道自己不好惹之后,那就变得极为乖巧,比小白兔还老实。 老实说,张宁还是喜欢之前像门子那种桀骜不驯的态度。 这样她动起手来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心中虽然这样想,既然现在打不起来,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来到厅内,行礼过后,众人分主次坐下。 经过简单的客套,张宁直接开门见山对张氏说道:“夫人,宁今日来贵府,只是为了阿懿一人。 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想将他带在身边。” “你要带走懿儿?”原本放下心来的张氏,顿时又感觉天要塌了。 她脸色骤变,眼中满是不舍和惊慌,因为她知道自己对眼前少女做的任何决定都无能为力。 张宁却是不管这些,自顾自的说道:“宁观阿懿天资聪颖,若是能习我太平道之法,日后定是人中龙凤。” 这世上,不怕人聪明,就怕聪明人心术不正,还掌握了太大的权力。 因此,不管以后能教育什么样,张宁至少不能让这个隐患继续发展下去。 可这番话对于张氏来说,就像拿刀子在割自己身上的肉。 她顿时泪眼婆娑,哽咽道:“张姑娘,懿儿他还年幼,怎能离开我身边?况且,太平道……” 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张宁自然也明白,不就是说这是贼寇之道吗? 他们司马家乃河内有名的世家大族,怎能入贼道。 但是此时胳膊,又如何能拧过大腿。 就在张宁不想再废话,想要直接将司马懿带走时,一道略微稚嫩的声音响起。 “母亲不必哭泣。” 司马懿上去伸出小手给张氏抹了抹眼泪,腼腆一笑。 “圣女姐姐是个宽仁的好人,不会害了懿儿的,而且懿儿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如果自己跟着走,能够保全司马家,也算值了。 看着母子二人,张宁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坏人一样,逼着母子分离。 到底不是心狠之人,叹了口气,她理解张氏的担忧,但心中的决心并未动摇。 “夫人勿忧,日后阿懿若是想家了,可以时常回来看看。 他跟在我的身边,我亦会护他周全,当做弟弟看待。” 日后得了冀州,河内也是黄巾军的地盘,可不能时常回家吗? 张氏闻言,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她紧紧握住司马懿的小手。 她知道自己是留不住了。 行李收拾的很快,为了照顾司马懿,张氏特意派了跟随多年的管家随身照料。 对此张宁也并未多加阻拦,她有背嵬军,任何人的举动都在眼皮底下。 临行前,司马懿依依不舍的向张氏一众人等告别。 到底是小孩,走了没多久就哭了起来。 “乖,不哭,过些日子姐姐会带你回家的。” 张宁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的安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他嘴里。 毕竟这还不是那个可怕的冢虎枭雄,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司马懿渐渐止住了哭声,然后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拿着这个?”张宁看见司马懿的手中还拿着那只小花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这是姐姐送给阿懿的礼物。”司马懿红着眼认真的说道,显然是十分珍惜。 “这孩子……倒也有几分重情。”张宁忍不住会心的笑了。 以后事情虽然不明,但是不管怎么样。 从今往后,这个未来的乱世隐雄日后就由她,黄天圣女张宁来看住! 第149章 送一份大礼 中山国,安喜县。 和煦的阳光缓缓洒落在大地之上,使人感到一片温暖祥和。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黑山军上下却是感到一阵刺透骨髓的凉意。 张燕自从下山以来,在中山、常山两地劫掠当地富户,获得钱粮无数,声威大振。 然骄兵必败,张燕部众在劫掠过程中,中了皇甫嵩的诱敌之计,不仅回太行山的退路被阻,粮道也断了。 汉军围而不战,摆明了是要困死他们。 议事厅内,张燕坐在帅案前,手指轻轻敲打着墨色的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军被围困已经一月有余了,抢来的军粮已经吃得快差不多了。 等没有粮食,他们可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汉军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踏踏踏!” 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走进来两人,一个是孙轻,一个是王当。 但见二人面色晦暗,眼睛红肿,显然是过度疲劳,睡眠不足。 就算是张燕,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鹰目周围黑乎乎的,好似熊猫眼。 张燕缓缓抬起头,看着二人喉咙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让你二人寻机护送信使出去寻求援兵,为何又回来了?” “这……我们……”孙轻与王当踌躇了一下,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敢回话。 “说!”张燕的声音陡然升高几分,目光森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霎时间,二人身子不由得颤栗起来,吓得大气不敢出。 孙轻狠狠一咬牙,终于还是扛下了所有,上前一步抱拳。 “启……启禀兄长,汉军守卫甚严,我与三弟带人冲杀了五次,都败在一个白袍小将手中。” 张燕听罢,原本是想要重罚二人,在看见两人身上还带着些许刀伤后,终究是心软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官军中除了颜良,竟还有能人?那白袍将姓甚名谁?” “好像叫什么赵……”孙轻眼珠转了几转,“赵什么龙,从常山那边来的。” “赵子龙?”张燕突然道,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对,就是赵子龙!兄长您认识?”孙轻恍然大悟叫了一声。 “哼,算是冤家路窄吧,少年时他便是老子的对头,不想今日又来找老子麻烦。” 张燕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似乎是不愿意过多提起往事。 一旁的王当却是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兄长,这赵子龙枪法极为刁钻,专下死手。 我与二哥这几次若不是跑得快,只怕是回不来见大哥您了。” “唉……罢了,你们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张燕深深叹了口气,又问:“军中粮草,还可支撑多久?” “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孙轻无奈的摇了摇头,惴惴不安道:“四弟杜长昨日清点了所有的存粮,至多不过三日,现在营中将士们已经开始杀马为食了。” 杀马? 张燕皱起眉头,马在这个世道,尤其是战火纷飞的年代,可是极为宝贵的。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说明军中的情况已是极为严峻。 首先面临的就是士气的问题,没有粮食,恐怕手下这些人自己就会哗变。 虽然张燕每日都会亲自去巡营,但是效果却不怎么好。 “都是尔等贪心不足,妄图占据州县,与官军一争高下,中了皇甫老贼的诱敌之计!” 张燕骤然起身,双目紧紧的盯着二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兄长,此事皆是我的错,不怪三弟四弟。” 孙轻低下了头,脸上颇为自责。 “我是看那个黑风山的小女娃近日出了大风头,也想替大哥多杀几个官军,争回面子,不然日后咱们黑山在他们面前岂不是低了一头,不想……” 整个太行山几乎所有人都心里明白,明面上的四大贼首争锋,实际上只有张宁与张燕二人。 只要其中一方压过一方,未来的太行山魁首便是谁,能够号令整个太行山所有的人。 张燕深深的看了孙轻一眼,知道现在也不是责难的时候,对战局也没有任何用处,况且孙轻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他们当时都陷入了一个误区,眼下的敌人非是张宁,而是外面的官军。 良久,他骤然起身,双手拍在案上,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喝道: “罢了,立即寻找三十名死士,穿上汉军衣甲,在今夜子时过后,分走三十路,带着求援文书去黑风山。 只要有一人活着离开,我们就一定能获救!” “可是兄长,她会来救咱们吗?”孙轻面露难色,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先前在聚会上,咱们兄弟可是得罪过她啊……” 那时候,孙轻只想着让张宁在他们面前出丑,失去威信,谁能想到,没过多久居然会有求于人。 难不成真是天道好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会来的。”张燕的目光极为坚定,仿佛已经确定了。 “为何,兄长就这么有把握?”孙轻一脸奇怪的反问。 “因为……”张燕双拳紧紧握住,砸在帅案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我黑山军建立之初,便是借由黄巾军的威势才得以聚众。 眼下我军这么多条人命,她若坐视不管,便有负黄天圣女之名。 而我们若是获救,黑山十万军民,从此便会归顺,助她成就霸业!” “可是我们的粮草怕是坚持不到援军的到来。”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当又提醒道。 张燕眼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右手死死按住腰间的佩剑喝道: “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坚持到援军到来! 传本帅令,自即日起,全军上下,包括本帅在内,每人每日只许吃一碗饭! 若有违令者,无论是谁,哪怕是本帅,皆斩!” …… 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的主位之上,皇甫嵩身着赤练铠,红袍披背,虽须发皆白,却不怒自威。 下首先锋颜良与从子皇甫郦坐与左右,皆是面带喜色。 连日的交战,他们对黑山贼连战连捷,终于将对方逼入城中,只待粮草耗尽给予致命一击。 这天大的功劳,让这两人心中都有些激动。 “报!”一名汉军斥候快步而入,躬身禀报:“主公,黑山贼派出去的所有使者,已全被我军俘获!” “大人果真神机妙算!贼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您的预料之中!”皇甫郦闻言,更是面露敬佩之色,拱手赞道。 皇甫嵩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传令下去,对俘获的贼子严加审问,务必探清黑山贼内部虚实及援军动向。 同时,加强外围警戒,防止黑山贼狗急跳墙,夜袭我军。” 颜良一听立刻站起请命:“末将愿领一队精兵,在西北方当道扎营,若有贼军来,歼而灭之!” 皇甫嵩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颜将军勇武过人,此任非你莫属。 但切记,务必小心行事,若敌军势大,只需坚守便可,待老夫破了黑山贼,定来助你!” “末将领命!”颜良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 “大人,要是咱们攻破城池,那俘虏的黑山贼子们该如何处置?”皇甫郦看了皇甫嵩一眼,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该怎么办?”皇甫嵩原本还有些和善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阴冷,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一个不留,全部坑杀,为延儿报仇!” 此刻他的脑中,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雷声滚滚,雨水连绵不止,地上躺着一具被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 自己就抱着已死的儿子在大雨中哭泣,感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皇甫嵩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将张宁碎尸万段。 …… 收下司马懿的张宁,在离开河内郡之后,便带着大军向着常山的方向行军。 原本她是想着把这小子送回黑风寨的,但转念一想,如此“复杂”且潜力非凡的人物,还是自己亲自引导更为稳妥。 毕竟这小仲达年纪尚幼,正是树立正确人生价值观的关键时期。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到日后的他。 是继续当封建地主的反动派,还是为民请命的革命派,这都要看张宁能不能带好了。 当然,要是司马懿真的烂泥扶不上墙,未来她也不会手软。 数日后,大军行至赵国,背嵬军的探子带着一名黑山军的使者回到大营。 一封求援信送到了张宁的手中,信中言明张燕大军全数被围困在安喜县。 而且粮草几乎已经耗尽,将士皆宰马而食,甚至有的开始吃老鼠,情况岌岌可危。 张宁虽然对此感到吃惊,算是预料之外但也属情理之中,很快恢复了冷静。 她立即吩咐张闿派出数十名斥候,前去中山国探查军情,同时大军继续前进,支援张燕。 宽敞的官道上,一队头戴黄巾的甲士浩浩荡荡的向前行进,脚步整齐划一,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队伍的中间,高高举着一杆杏黄色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如果是在以前,张宁是绝对不敢这么大张旗鼓,肆无忌惮的走在这大汉修建的道路上。 可是她现在手握兵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管不着! 数日后,黄巾军驻扎在颜良大营以南三十里外,张宁一面让大军休整,决定第二日去试探一下汉军的虚实。 不过颜良却极为谨慎,见来敌势大,只是拒守不出,甚至命士卒搬运木石,加固营寨。 张宁每日分别派遣诸将轮流挑战,想将对方引出来伏击,打一场歼灭战。 只可惜颜良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就是龟缩在营中,活像一只王八。 看着地图上的汉军布防图,张宁皱了皱眉,目光正好看见了一旁的司马懿,继而又笑了。 “这颜良倒是狡猾,他所驻扎的营地是我军去安喜的必经之路,又易守难攻。 强攻不成,还不能偷偷绕过去,如此,这倒是有些难对付了。” 要知道连诸葛亮这样的人物,面对司马懿的乌龟战法都无可奈何,更不用说此次她们是来救人的。 张宁说着,又扭过头看向白雀,露出一个微笑。 “军师,快帮我想个办法,怎么样才能破颜良这路大军?。” 听到张宁的询问,白雀也是愣了一下,面色顿时多了几分愁容,两手一摊。 “圣女,这颜良既然是皇甫老贼委任的大军先锋,必有过人之处。 再说他铁了心不出来,在下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张宁轻笑一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现在想不出来,就必须你来想,你想不出来,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 当老板的好处就是,不管提出在困难,再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手下人都必须去做。 张宁做了这么久的圣女,已是吃透了这句话的真理。 什么是权力,这就是权力。 “这……我。”白雀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是有苦难言,继而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没办法,圣女说月亮是方的,那就是方的。 周围将领们看着他这副表情,也是想笑而不敢笑,生怕自己发出声音,被张宁注意到,毕竟他们也没有办法。 过了半晌,白雀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想到了,让颜良出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哦?那你还不赶紧说说?”张宁看着他,眼中多了些好奇。 “其实此事说来也简单。”白雀苦笑了一下,解释说:“圣女不是将卢植与文丑带来了吗? 不如将文丑首级割下,送往颜良大营,尸首则挂于我军寨前,在放出消息,说卢植也在大军囚车之中。 届时何须我军挑战?颜良必定出营过来抢夺尸首,营救卢植。 而我们则可以分军两路,一路偷袭颜良后方,两面夹击,颜良必败。” 此言一出,眼中所有人几乎面色一变。 “好毒的计策,莫说是颜良,就算是皇甫嵩在此,也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只是过于阴损了些。” 徐晃皱了皱眉,显然是不太满意。 司马懿有些惧怕的看了白雀一眼,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小乌龟,然后缩了一下身子,躲在张宁后面。 张宁细细思量了一番后,也觉得可行,“军师,你还真是恶毒啊,这等奸计,恐怕这里也只有你想得出了。” “呃……呵呵呵。”白雀尴尬的笑了笑,低下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心说你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重新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了张宁,她仿佛看穿了白雀的想法,脸上挂着一副“我夸你呢”的微笑。 计策既定,张宁即刻下令,将文丑从囚车里面提了出来,斩首示众。 可怜的河北猛将尚未展露头角,便化作了断头鬼。 翌日,汉军营帐之中,突然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第150章 斩杀颜良 但见颜良身前的帅案之上,摆着一个木匣子,颜良面色阴沉,目光冷如寒冰,一言不发。 下面的一众将校俱是看着已是怒到极点的颜良,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帐内静得似乎能听到飞虫翅膀的扇动声。 “兄弟!”颜良看着匣子里文丑的人头,咬了咬牙,“为兄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猛的站起身,身上内息狂暴翻涌,吹鼓的衣袍呼呼作响,大喝一声: “传吾将令,立即出寨,直奔妖女大营,抢回吾弟尸首,本将要亲自斩杀妖女,报仇雪恨!” “将……将军。”皇甫嵩安插过来的副将战战兢兢上前抱拳劝谏,“您之前不是说,无论贼军如何挑衅,都只能忍,不能出寨迎敌吗?” “砰!” 但见颜良跨步闪身上前,只一个呼吸的时间,一拳对着副将轰出,力大势沉! 副将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脖子一痛,浓稠的东西从喉咙里流了出来,低着头,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得倒在了地上。 他被当场打死了。 周围的将校们皆是一愣,然后有些惧怕的看着颜良,脑中想要一起劝谏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颜良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忠心于皇甫嵩,而不是他。 因此,刚刚那一拳,不过是立威而已。 “在有怯敌者,形同此人!”颜良侧过头,一股无形的威势仿佛压在众人的头顶,吓得他们大气不敢出。 “出兵!!!” “谨尊将军将令!” 众将校齐齐抱拳。 “踏踏踏!” 黄巾的大寨前,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与踏步声,汉军来了! 早在之前,张宁手下的探子便已经打探到了汉军的动向。 因此,汉军还未来时,黄巾军就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此时的寨楼之上,张宁一手执羽扇,在背嵬军的护卫下看着下面的场景,突地噗嗤笑了。 “军师还真是妙策,一个人平时就算在冷静,可当挚友亲朋受到伤害,也会承受不住的。” “是啊。”白雀轻轻点了点头,“除非这世上,在出一个像高祖刘邦那样的狠人,为了大业能够舍弃一切。” “刘邦么……”张宁叹了口气,心思有些复杂,这家伙为了自己活命,为了马车能跑快点,就把自己儿女从车上踹下去。 帝王无情,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 所以刘邦能当皇帝,而项羽不能。 就像这个时代的刘备曹操,抛妻弃子只为自己活命。 比他们更注重家庭,听从妻子建议的吕布最终落得殒命白门楼的下场。 难道自己以后也会走上这条路吗? 纵观历史上的功业,都是靠累累尸骨填埋的,有些是敌人,有些是自己人…… 张宁一时觉得脑中有些发胀,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深渊,心有余悸之下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妖女,还我兄弟命来!” 营寨下一声厉喝,紧接着一道风声传来,颜良弯弓搭箭,箭矢应声而出,指向寨楼。 背嵬军士卒一直盯着下面的一举一动,颜良刚刚有所动作,几只铁盾就护在张宁的身前。 “砰!” 一声巨响,箭矢撞在铁盾上,一名背嵬军士卒身子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足以说明刚才射过来的箭力道多大。 不过早在广宗面对孙坚吃过一次亏后,张宁便不会第二次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一箭未中,颜良气得咬牙切齿,气冲丹田,朝寨楼上大吼道: “妖女,有种的出营与本将决一死战!” “本姑娘本来就没种,你上来打我啊,笨蛋!” 张宁两只手举起握拳,然后竖起两根中指,做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她心里明白,颜良是看自己营寨易守难攻,这次想要激自己出来。 可是在后世曾经高强度冲浪的张宁,见识过各种素质的网民,心态早就如铁石一般坚硬,根本就不上当。 若是放在她那个年代,颜良的嘴上功夫还差的远呢,连防都破不了。 “将军,她这是什么意思?”副将看着张宁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头。 “本将也不明白。”颜良瞥了一眼,胸中怒气更甚,“可是我看见她的手势,心里很不爽!” “颜将军,看过来看过来!” 这时,寨楼上又传出几声迫不及待的声音,张宁朝下面招了招手。 颜良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被打的不成人形的中年文士被推搡到了楼上。 看着依稀还有人样的面容,他惊讶出声:“卢……卢尚书?” 卢植呼吸着微弱的气息,看着营寨下的颜良,喉头滚了滚,却发不出声音。 自从被俘虏后,每日只被允许吃一顿饭,半个饼。 这还是因为张宁要留下他的命,日后还有用。 不然凭借在钜鹿等地的累累血债,早把这老儿分尸了。 “颜将军,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带走卢尚书或者文丑的尸身,不过只能二选一,不能全都要哦。” 张宁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加上本就好看白皙的面容,显得清纯可爱,像是在与久未见面的朋友交谈一样。 不过她的眼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狡黠,若是仔细看的话,便会觉得十分渗人。 这个问题不管怎么选,颜良都会失去军心,以及自己的名声。 当然,如果他头铁强攻,也不是不可以,这也正是张宁所期待的。 “哼,妖女安敢辱我大汉将士,全军随本将杀过去!” 颜良舞起长枪,直指张宁,策动胯下黑马一跃而出,手中长枪如旋风狂扫,将横在前面的鹿角击飞。 身后的汉军士卒紧紧跟随,开始大举进攻,营寨上的黄巾士卒们也开始反击, 一时间,血腥味弥漫,营寨下断肢残臂无数。 虽然见识过广宗下曲阳那般的地狱,可每一次亲临战场,张宁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悸动。 每前进一步,都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可她却没有办法停下来,不以杀止杀,日后死的人会更多。 颜良确实勇不可当,但见颜良所过之处,黄巾军士卒纷纷前翻后仰,血雾飘散。 “哈哈哈哈!娘们的兵也是娘们!” 颜良狂笑着将一名想要逃跑的黄巾士卒一枪洞穿胸口,又驱马踢翻两名士卒。 不过就在他沉浸在厮杀的快感中,一杆银枪冷然刺来。 颜良一惊,连忙收枪横挡,待看清来人面容时,面色一沉。 “张儁乂!” “颜将军,久违了!” 张合不由分说,银枪挥舞刺穿了一名向他杀来的汉军将校的咽喉。 “汝投降妖女,枉为大汉将士,若是束手就擒,吾还能给你一个痛快!”颜良说话间长枪探出,回敬了刚才的那一枪。 “这等奸忠不分的朝廷,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颜将军与我一同落草,我为你在圣女面前美言几句如何?” 张合大笑着举枪相迎,二人战做一团,虽然处于下风,一时间倒也分不出胜负。 寨楼上,看着双方大战,张宁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当代韩信’,只要肯拼死一战,就算对面是张飞,也不能奈何。” 白雀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出言道:“圣女,算算时间,徐晃与韩当,应是已经攻破了颜良的大寨了。” “嗯,今日战后,让全军换上汉军甲胄,突袭皇甫嵩大营。” 张宁这时候已经在思考下一场战争了,作为一军统帅,这是她自然而然学会的战略谋划。 着眼于一城一地的得失,那是普通将领才考虑的事情。 白雀听后显然也稍微错愕了一秒钟,接着颇为钦佩的对着张宁恭敬的一拱手:“诺!” 两股不同气息的碰撞在战阵之中,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感受到长枪之上的巨力,张合咬牙,死死顶住颜良的进攻,对方的长枪仿佛盘旋着一股无形的气旋。 同一时间,他身上的气息也开始迸发,完完全全的倾泻出来。 “喝!” 又是几声重击,空气中发出击鼓气流爆破声。 两人策马旋转,同时扭身刺向对方,随后各自退到两旁。 张合虎口因为受到巨力崩裂,鲜血顺着银枪的枪尖缓缓滴落,战马喘着粗重的气息。 颜良面色潮红,大口一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笑一声。 “哼,想要胜过本将,你在练上几年吧!” “咳!” 张合突然咳嗽了一下,口中溢出鲜血,在体内激荡游走的内息让他浑身上下都阵阵刺痛。 可是他却不能退,这是张宁交给他的任务,也是决定日后他在黄巾军中地位的一战。 只要在拖一会儿就行了…… “看来你已经不行了,我送你上路!”颜良平复了一下气息,准备继续攻击。 “行不行,你来便知!” 张合挺直了身子,钢牙紧咬,双手握住银枪准备接战。 恰在此时,汉军后方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将军,不好了,我们的大营被贼子偷袭了!” 颜良闻言急忙扭身回头,发现自己的营磐上空,已经汇聚了一层漆黑的狼烟,隐约间,似乎还有忽高忽低的喊杀声。 “不好,中计了!”颜良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明白了张宁的意图,连忙指挥大军后撤。 “他好像还不算笨,不过现在已经晚了。”张宁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其惋惜。 “圣女,那他怎么办?”白雀指了指一旁被绑得像粽子的卢植。 张宁随意的瞥了一眼,挥了挥手:“没用了,杀了吧,还能省点粮食。” “诺!”白雀拱手,然后侧身对两名士卒下令:“拉下去!” “噗!” 一声血肉分离的声音传来,卢植的头颅从高楼缓缓顺着阶梯滚下,仿佛一个皮球。 大汉的尚书,就这么被杀了。 无论生前多么富贵,地位多么高,有多少世家弟子,此时在黄巾众人的眼中,亦不过与野草一般无二。 夕阳西下,一支黄巾部队向着大营缓缓行进而来,他们浑身浴血,满载而归。 颜良的首级被装在漆盘里,呈现到张宁的面前。 虽然张宁见了太多的死人,但颜良脸上残留的恐惧和不甘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这表情,与那些冤死的百姓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曾经是做下这些事的罪魁祸首。 颜良一死,皇甫嵩手下就少了一员大将,军力也少了许多。 在河北这地界上,黄巾军的优势再也无人可以抵挡,只要消灭了皇甫嵩,就可以控制整个黄河北岸,与大汉分庭抗礼。 然后只要在等上一段时间,刘宏一死,董卓入京,谁还会管她张宁在河北做什么? 那些个“大汉忠臣”们,眼中只装得下那尊龙座。 胜利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轻松,让以前一直在刀尖上跳舞的张宁多少有些激动。 “此番斩颜良,对亏诸位将军武勇,军师妙算,还望诸位再接再厉,助宁克成大业,开拓黄天之世。” 张宁言罢,命人向众将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赏赐,毕竟革命不是靠的空口说白话,也得要真材实料来稳固人心。 得了奖赏,众人皆是面色欣喜的收下,并对张宁表示感谢。 反倒是徐晃有些不知所措,他是被张宁的仁义所折服的,因此推辞道:“圣女所赐过于丰厚,晃微末之功,安敢受此大礼。” 还有不爱钱的? 张宁有些好奇起来,突然又想起历史上徐晃的事迹。 这人确实是良将,一生俭朴,对自己约束很严,病死前还特别嘱咐叫埋葬他时敛以时服。 而且每战有功,但很少邀功请赏,所以在曹操的军队中流传着一句话“不得晌,属徐晃。” 这种忠厚的品质在后世几乎难觅,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典范。 不过张宁奖赏也不光是表彰功绩,更有别的深意。 她郑重其事的规劝道:“公明何必推辞,我黄巾义军替天行道,严禁劫掠民财。 可若不论功行赏,将士们又如何遵守军纪?进而军心尽失。 公明收下赏赐,是为我义军替天行道而收,严明军纪而收,维护军心而收。” 张宁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漂亮,不收就是给替天行道的路上添堵。 徐晃听了自然也无法在做推辞,更不敢不收,军队不劫掠,也不是口头上说说,必须得有别的地方填补才行。 一旁的白雀和司马懿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张宁。 白雀的眼中带着赞赏,更有几分敬畏,像是在瞻仰一位君主。 而司马懿的眼中更多的是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么。 张宁并不在意这些人如何看待她,不过收拢人心方面,一个大方的主上,至少比一个小气的主上得人心的多。 至少在后世的时候,她也见识过因为老板太过小气,公司差点倒闭的事。 论功行赏之后,张宁一面派人休整,一面自己亲自出营,前往伤兵营中安抚军心。 “儁乂将军,伤势如何了?” 张合躺在床榻上,与颜良一战,消耗了他不少的气力。 突然听到女声,他连忙就要坐起,却又被一只小手轻轻按住。 “儁乂将军受了伤,该是好好休息才是,这些繁文俗礼,伤好了再说。” 张宁面上微微有些歉意,事实上,她让张合去挡颜良,也是想测试一下对方会不会为了自己拼命。 如果像历史上那般只为自己的性命着想,她倒是有些不太敢用了。 在关键战役上,将领的心不稳将是一个大隐患。 不过所幸的是,张合也不是那种只会投机取巧的人,同样是胸怀一股热血。 “多谢圣女。”张合抿了抿嘴,道了声谢。 张宁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后,轻声出言: “今日一战,多亏儁乂将军拖住颜良,又损耗了他的气力。 徐晃与韩当两位将军在得以成功偷营,袭杀颜良,从今日起,儁乂将军便是我黄巾军中第五位大帅!” 张合突然瞪大了眼睛,明显是愣了一下。 第五位大帅? 这说明,自己已经成为了圣女的嫡系将领,未来日后的地位将不可估量。 想他在汉军中九死一生,立下无数战功,却只是当一个小小的司马。 不想张宁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张合突然觉得有些荒诞,偌大一个大汉朝廷,气度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娃。 可笑,真是可笑。 自己真是枉活了二十多载。 “好了,儁乂将军好好歇息,宁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山寨,望将军养好伤,日后共图大业。” 张宁起身,双手轻轻抱拳,然后侧身离开营帐,去看望其他的伤兵。 数日后,黄巾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韩当带领,护送张合等受伤的将士回山。 另一路张宁亲自统军,换上了颜良麾下的汉军甲胄,由徐晃穿上颜良的盔甲,进发中山国,救援张燕…… 第151章 生擒老贼 深夜的安喜县城,风起处,阵阵厮杀声凄厉不绝,撞击城墙的声音不断响起。 “咚咚咚!” 城下,火红的汉字旌旗汇聚在一起,犹如赤色的浪潮。 战鼓声急促,震耳欲聋。 战马悲鸣,兵戈嘹亮。 汉军阵型的最中心,皇甫嵩身着赤练甲,右手持宝剑,不断厉声指挥士卒大举攻城。 原本按照皇甫嵩的想法,最好是慢慢拖到张燕等人因为缺粮没有力气了,在发动总攻。 可颜良的来信中写明,前来救援张燕的,正是黄巾余孽张宁,那个数年前破驿夺关的小妖女。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这个他曾经轻视的妖女羽翼渐丰,黄巾之乱又有了再起的迹象。 眼前城内的张燕就是最好的例子。 龟缩在大山的贼寇,竟然有胆子占据州县,这足以说明大汉的威严日下,无法在震慑四方。 可是皇甫嵩已经老了,他无法再等待下去,不能选择最好的策略,只能选择最快的对策。 他不是那个曾经平蛾贼之乱,意气风发的大汉名将。 他老的无法纵马驰骋,亲自为大汉扫平一切阻碍。 朝中陛下宠幸宦官,朝外即便是他扑灭了八州的大火,却让一束火苗逃往了太行山。 内忧不定,外患又起,关外还有胡人肆掠,西凉兵乱频发……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大汉已有亡国的征兆。 皇甫嵩脑中突然又想起昔日阎忠劝他自立的那些话,虽然大逆不道,可是也算是金玉良缘。 不过他身为大汉臣子,生食汉禄,死为汉臣,永世不变。 “上,都不许后退,敢有后退者,督战队立斩!” 皇甫嵩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因为太用力的缘故,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大人,您近日身子不好,不如让孩儿来替您督战吧。” 从子皇甫郦眼见皇甫嵩因为连日督战,不仅旧病复发,甚至连头发都全白了,心中着实难受。 “不必。” 皇甫嵩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上没有永生不死之人,那妖人张角自称仙人,也照样逃不过。 郦儿,为父已经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战。 但即便如此,吾誓为大汉扫贼除寇,护我大汉江山!” 皇甫嵩面色坦然,即便面前不断有人战死亦,发出凄厉的哭嚎。 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数年前。 皇甫嵩不自觉的缓缓闭上双目,眼前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的样貌像一个农夫,衣着脏乱不堪,简直就是乞丐。 放在人群中,是极不起眼的存在,但是眉宇与眼神都带着一股傲然的蔑视,对着自己冷声质问: “他们整日在田间劳作,忍受风吹雨打寒霜酷暑,为何还饿着肚子?” “他们饥寒交迫至此,凭什么还要忍受朝廷和贪官污吏的剥削,供养无数王侯将相,凭什么?” “汝等高门子弟,安心吃着民脂民膏,养尊处优,可曾看过那高墙之外,衣不蔽体,饥饿无食的百姓?” “咳咳咳!” 皇甫嵩猛然咳嗽了几下,睁开了眼睛,又回到了现实,耳畔依旧是厮杀声。 他真的不明白张梁的愤怒吗? 其实是知道的。 但是做出这个选择,张梁不后悔,他也是不会后悔的。 为了大汉的安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用这些百姓的生命来威慑天下。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是错了。 城楼上,即便是饿着肚子的黑山贼,依旧不肯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看到了黄巾军的下场,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大帅,汉军攻势太猛,而援军现在连影子都没看到,兄弟们都快守不住了!” 城头上,孙轻浑身浴血的跑过来禀报,他手里的战刀不知道杀了多少爬上来的汉军,刀口已经崩开好几道口子。 “死守,决不能让他们攻破城池,否则我们都活不了!” 张燕恶狠狠的一枪捅穿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汉军,下达了死命令。 皇甫嵩的作风,在河北一带是出了名的——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张燕从士卒手里拿过弓箭,浑身内息运转,将弓拉得浑圆。 随着每一次弓弦震动,便有一名汉军发出惨叫,跌下城头。 如此连射数十箭,竟然是无一落空,箭箭中得目标。 因为张燕在城头的大发神威,原本有些慌乱的黑山军卒,士气又重新恢复了一些。 “这些贼子还真是宁死不屈,都断粮了这么久,他们哪里来的力气?” 皇甫郦瞪大眼睛,仰视着城楼上如杀神一般的张燕,满是不解。 皇甫嵩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知道,却不好回答。 天色微明,野外传来几声鸡鸣声,远方的群山之巅出现一丝光亮。 天快亮了。 皇甫嵩面色凝重,虽然一夜未睡却无半分疲态,心里已是沉重到了极点。 如此猛烈的攻势,而且还是他计划好了的,趁黑山贼虚弱后在攻打,不想还是没有攻破城池。 难道这大汉真的没救了吗? 正思虑间,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一名汉军斥候飞马而来。 “报!启禀州牧,颜良将军知晓大军久攻不下,特来增援!” “太好了!”皇甫郦闻言大喜,转过身来笑道:“大人,有颜良将军做先锋,城必破!” 不过面对这样的喜讯,皇甫嵩脸上反而没有任何的兴奋,反而眼中流露出一丝慌张。 他连忙勒马回身,发现远处后方尘烟滚滚,马蹄声如雷,一杆火红的“颜”字旗迎风飘扬。 为首一将,身穿金甲,披绣袍,手中一杆长枪,正是颜良的标准装扮。 可是皇甫嵩眼中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突然厉声高喝:“准备迎敌,他们不是友军,是装扮成汉军的贼人!” 就在皇甫嵩下令的一瞬间,装扮成颜良的徐晃已经杀到,手中长枪翻转,挑落数名汉军骑士。 虽然使的不是惯用的大斧,依旧勇猛非常,无人可挡。 “黄天圣女驾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徐晃一马当先,率先突入汉军阵中,尚没有反应过来的汉军,加上已经激战了一夜,阵型很快就被冲散。 身后的黄巾士卒们虽然疾驰了一夜,精力较之汉军依旧旺盛,刚刚短兵相交,便是占了上风。 “烈火焚心,火起苍穹!” 天空突然出现一抹光亮,数颗火球掠过众人的头顶,飞向正在攻城的汉军士卒。 “轰!” 烈焰炸开,火星溅射在攻城的云梯上,灼烧起熊熊烈焰,黑烟弥漫开来。 远处,黄巾后阵中,张宁面色漠然看着前方的人间炼狱,额头是神印金光渐渐散去。 在施展法术,恐怕会误伤自己人,所以只需要阻止攻城的汉军便可。 “圣女真乃神人啊!” 白雀震惊的看着这一切,虽然早就听说黄天圣女乃九天玄女弟子,拥有神力。 可传言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司马懿,眼中从最开始流露出的惊奇,然后又多了几分崇拜之色。 张宁不知道,自己行为开始在这个未来枭雄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公明竟能独自冲乱汉军大阵,果真是长驱直入。” 庞人的表情与想法张宁自是不知道,也懒得注意,她眼见徐晃冲锋陷阵,打乱汉军的布置,口中不由得连连称赞。 若是有朝一日,见到陷阵营与它的统帅高顺,又会是何等的光景? 想到这里,张宁心里竟隐隐开始期待起来,想在多多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名将豪杰。 不过眼前的汉末名将,那是她最恨的敌人。 城头上,张燕等人看着开始大败的汉军,振奋惊叫起来。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太阳重新升起,阳光刺透云层,照射在冀州大地上。 张宁坐在马上,身后的黄巾军士卒列队整齐,身后的那杆“替天行道”的杏黄色大旗高高竖起。 “爹爹、二叔、三叔,还有被杀害的数十万百姓与将士们的英灵,宁儿今天便为你们讨回公道!” 张宁轻轻抱拳,抬头看了苍天一眼,随后轻轻挥了挥手。 “带人犯!”白雀大喝。 “带人犯!”一名黄巾士卒脸上满是怒意的叫着,牙呲欲裂。 “带人犯!” 数千黄巾士卒齐声高喝,语中似乎蕴含着滔天的杀气。 但见远处,一名被身材佝偻,披头散发的老者被几名背嵬军士卒推搡着过来。 老人浑身是伤,正往外渗着血,但却不致命。 亲自生擒皇甫嵩的徐晃知道,皇甫嵩只能被擒,却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皇甫老贼!” 张宁握紧了拳头,目光露出冷意,身子因为愤怒和不甘轻颤了几下。 “呵呵,老夫今日虽败在你这贱婢之手,但我大汉是绝不会败的。” 一如当初的张梁,此时的皇甫嵩虽然已经是阶下囚,却依旧有着自己的骄傲。 由于张宁在蛾贼那里是人人尊敬的圣女,他现在虽然不能杀敌,嘴上依旧可以骂贼。 因此,骂张宁“贱婢”,比“妖女”来的更能刺激周围群贼的内心。 被这群发疯的人撕碎,作为战将来说,也算是死的壮烈。 果然,此言一出,黄巾军从上至下脸上露出冰冷的杀意,只待张宁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去将这老头儿砍成肉泥。 反倒是张宁,因为皇甫嵩的讥讽,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老头是想死个痛快,呵呵,可没这么容易。 “先将他带走!”张宁一拉缰绳,然后扭头看向白雀,“军师,麻烦你将粮草运往城中,张燕他们怕是饿坏了。” “诺!”白雀恭敬拱手,立即着手处理这件事。 “圣女,这些汉军俘虏怎么办?”张闿当初与张宁一同逃亡,对汉军的恨一点不比张宁少。 张闿的意思张宁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不过她却摇了摇头。 “不,皇甫嵩的所作所为你们看见了,如果投降是死,那么汉军便永远不会投降。 杀了他们,远不如留下他们的命来的好,张帅,盲目的仇恨,最终损害的还是我们自身,我希望你能明白。” “是……末将明白圣女的良苦用心。”张闿咬了咬牙,其实他不怎么明白。 只是因为这是张宁的命令,那便执行就是了。 “走,全军入城,为城里的兄弟们生火做饭!” 张宁挥了挥手,黄巾军们开始向安喜县城进发。 不过依旧是和以前一样,大军入城,不得扰民。 “兄长,她真的来了,咱们从今往后难不成都要屈居在一个小女娃之下?” 孙轻看着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望向一旁的张燕。 张燕此时已经都快要站不稳了,射箭消耗了他太多的力气,早就饿的不行了。 “怎么?刚消灭了汉军,又想让她来消灭你?哼哼,咱们还是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 一会儿吃饱饭后,所有人都得给老子提起精神,咱们就算投靠,也不能丢了我们黑山军的气势!” 【尽量恢复更新吧,因为这本书没有全勤了,后续会在新开一本,可能两本一起写也说不定。】 第152章 收伏,刺杀 安喜城内的街道,上万的黑山军卒聚在一起,由张燕带领,向张宁请降。 “蒙圣女不计前嫌,救我等的性命,若是圣女不来,在下已准备与汉军拼个鱼死网破。 就算是死,也要重创汉军,让他们知道我等的厉害。” 张宁笑着点头,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不振,嘴唇干裂,眼睛里全部都是血丝,显然都饿得快发昏了。 她心中暗道:你这些兵一个个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站的歪歪斜斜的,好像快要飘起来了,还在本姑娘面前装什么装? 不过这也能理解,作为一军统帅,张燕就算是归顺,也要保持气势,否则以后如何带兵。 “张大帅不必多礼,宁已命人生火做饭,还有肉汤,有什么事情,等诸位吃饱了以后再说。” 张宁这话一出口,只见黑山军至张燕一下,都不自觉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炊烟升起,掌管伙食的兵卒往来奔走,如同一只只忙碌的工蚁,虽然杂乱却井然有序。 他们一个个忙的汗流浃背,头顶生烟,只为城内这上万人能吃饱饭。 这些家伙饿久了,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一碗饭食刚刚盛满,三口两口便风卷残云,舔得连渣都不剩了。 一千多个灶坑,炊烟已是数个时辰没有断过。 县衙的正厅之中,张燕与他几个兄弟,孙轻、王当、杜长三人也在用饭。 他们的吃相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是一介武夫,平日里也自由自在惯了,根本就不知道“文雅”两个字怎么写的。 但见几人都是狼吞虎咽,甚至连筷子都顾不上了,拿起手就往嘴里塞。 这在张宁看来,倒也是真性情,都饿到这个地步了,在装就显得虚伪了。 “四位头领,这些饭食可还合诸位的口味?”张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像当初见面时冷若冰霜。 而这四人见了张宁,竟也放下手里的食物,抱拳表示感谢。 “多谢圣女,这些饭食甚是美味,老实说,在山上这些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孙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当初双方的不和也算是他挑起来的。 结果现在张宁不仅不计前嫌,还来搭救他们,他也是个汉子,自是觉得有些惭愧。 “圣女,我张燕替所有兄弟多谢您的搭救之恩,从今日起,我黑山军上下,愿意听从圣女差遣!” 张燕上前一步,抱拳单膝跪地。 “愿听从圣女差遣!” 孙轻、王当、杜长三人亦是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发誓。 “诸位请快请起。”张宁上前一步,亲自将张燕扶起,“你们既是入了我太平道,以后便要替天行道,为民请命,遵守太平道教义。” “我等遵命!”张燕四人又是一拜。 黑山既伏,冀州当定! 我当集整个太行山之力,拿下冀州为基业,对抗汉庭! “圣女,既然我们已经救回了张大帅等人,又擒住了皇甫嵩,不知何时班师回山?” 军师白雀在一旁询问,在大方向上,必须还是由张宁亲自做主。 “我们不回去了。”张宁轻笑着摇了摇头,“皇甫嵩、卢植、朱儁三人两死一擒,汉军在河北影响力已失。 当地世家大族虽然手中有不少兵马,也时常操练,但从未上过战场。 虽然我们今日只不过占据了几个小小的县城,但在我眼里,整个冀州尽在掌握。” “是啊,如此良机,若是不取,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道理很简单。 在乱世之中,有兵者为王! 能够改变一切,起决定作用的,非是什么智谋,只有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盔甲,拥有让人畏惧的武力。 这个道理世家大族早就明白。 他们在自家的庄园中招募乡勇,并严格训练,为得就是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家族。 这个时候,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忠臣奸臣,没有人在意。 就连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合作对象。 “传我令,全军休整数日,随后开往邺城,我军自即日起,定都邺城!” 张宁很快决定的下一步的计划。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邺城,不光是遵循历史上曹操和袁绍都以这里为大本营。 更是因为邺城的地理位置特殊,地处北方地区的道路要冲。 它西有太行之险,南有黄河屏障,交通四通八达,境内有漳水之利,连通多条水系,可以大力发展农业。 在防御方面,只需要在黎阳、苍亭、白马几个地区设防,就可以阻止两面敌军进攻邺城之北。 太行山作为屏障挡住并州,守住斧口便能抵挡并州来敌。 有了冀州为基业,便有了争霸天下的本钱。 而且张宁无有子嗣,也不用担心如袁绍儿子那般相互争斗,致使内部矛盾重重。 安喜县城外,因为黄巾军在战后维护城中秩序,城内百姓的活动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虽然他们惧怕这伙军队,但是首领张宁,是许多人认得的。 因为那一场瘟疫,活下来的人有不少家中还供奉着张宁的神像。 加上这些头戴黄巾的士卒宁愿睡大街也不愿意扰民,百姓们原本慌乱的心,又很快的平复下来。 之前的黑山军同样遵循着黄巾军的军规,虽然军法严苛,却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张宁救了他们的命,又带来了食物,他们还能抱怨什么? 县衙南厢房的院子里,一棵梨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疾风一吹,树上的枝叶飘飞乱舞。 枝丫轻动着,仿佛在拨弄着夜色。 张宁背负双手伫立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依稀可见的星月,长出一口气。 从广宗、下曲阳、井径关、黑风寨……在到安喜县,她竟然走了这么远。 那个时候她只是想活着,从来没想过能活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太平之世……”张宁呢喃着,脑中又浮现出张角的身影,双眸明亮起来,“我一定会看见的,一定!” “咻!” 又一道风声响起。 张宁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将手按在腰间,拔出了灵蛇剑。 “森!” 一道剑光闪起,快的让人难以看清,向着身后一甩,白光破出。 “铿!” 清脆的兵刃击打声响起,张宁借着机会拉开了身位。 那刺杀之人也是错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是剑,却软的像鞭子一样! 而且剑刃好像泛起一层青光,薄如蝉翼,实在是过于诡异。 当这柄剑与他的剑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剑身弯曲,像一条蛇一般撕咬过来。 要不是自己身手好躲开了,怕是要受伤。 “来者何人,竟然能闯到我的面前!” 张宁脸上冷若冰霜,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肯定少不了刺客暗杀,但是被人成功冲破背嵬军的监视,还是有些生气。 刺客闻言将脸上的面巾扯下,面带歉意的淡然一笑。 “圣女放心,云并无意取你性命,只想请圣女放过皇甫将军。” 赵云?竟然是他! 张宁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也怪不得,刺客能杀到这里。 她竟然被鼎鼎大名的赵子龙刺杀,这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子龙你怎么回事,跟这个女魔头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将她擒下,威胁他们放了皇甫将军!” 黑暗中,另有一个身影跳了下来,站到了赵云的旁边,正是夏侯兰。 听到这话,张宁反倒是笑了出来,目光流转。 “怎么,我若是不放,赵将军是要杀了我吗?” 其实,方才若是赵云使出真功夫,那一剑她是万万挡不住的。 赵云与其他人不同,从不仗势欺人,更何况是对一个女子动粗。 果然,赵云闻言面色踌躇了一下,轻道:“若是圣女不答应,云亦别无选择。” “嗯,赵将军心怀忠义,令我好生佩服。”张宁轻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话锋一转,“只是你太过于妇人之仁了。” 说着,她拍了拍手,黑夜中立马跳出数十名身穿黑色甲胄的武士,将赵云与夏侯兰团团围住。 这群武士手持弓弩,只待张宁一声令下,便会将二人射成刺猬。 在这种包围下,即便是武艺高强如赵云,也很难逃出去。 “子龙,你就是太心善,现在好了,人没救出来,我们也死定了,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夏侯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既是无奈又是无语。 “对不起阿兰,这一世是云欠你的……下辈子莫要在和云做兄弟了。” 赵云面上带着歉意,但是他并没有后悔,如果不来,那他也就不是赵云了。 张宁看着二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两颗璀璨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像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 咳! 随便瞎想了一下,张宁轻咳了一声,说道:“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就看在你刚才手下留情,我也不会杀你,别把我当成那个杀人狂。” 她嘴里的杀人狂,指的正是汉末人屠皇甫嵩。 “那……你是要放过我们?”夏侯兰诧异,出言试问。 “不放。”张宁侧过头,认真想了想:“若是放了,岂不是告诉全天下的刺客,刺杀我没有危险。 那从今以后,过来刺杀我的人怕是拦都拦不住。” “这……” 夏侯兰和赵云相互看了看,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赵云倒是颇为镇定,丝毫没有慌乱。 张宁看着二人,颇为诚恳的发出邀请。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两位在我这里住上几日,见识一下义军到底是何等面貌。 如果你们觉得不好,到时是走是留,我绝不拦着。” “你要招揽我们?”夏侯兰瞪大了双眼,颇有些不可思议。 张宁点了点头,很是直白的说道:“黄巾义军壮大,需要像两位这样忠义仁勇的人才。 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并未受到汉庭的册封,因此也不算背叛。” “我们凭什么信你?”夏侯兰又问。 张宁挥了挥手,让黑甲武士退到了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好看的微笑。 “方才若是想杀你们,你们早就去见阎王了,只是我义军行事向来仁义公正。 你们没有行过害民之举,我又何须赶尽杀绝。” “子龙,要不权且答应,先保住命再说?” 夏侯兰压低声音,向赵云建议道。 ‘也罢,先答应下来,在寻机去救皇甫将军便是。’ 赵云心中想了想,当即对着张宁一抱拳,“多谢圣女看重我兄弟二人,云与阿兰留上几日又有何妨。” 第153章 伟大而美丽的梦 次日,安喜县衙外的空地上,但见一袋袋装得满满当当的粮食被运到了这里。 场中一切设施齐全,粮米被倒入一个个大瓮之中,透着一股清香的麦子味。 “圣女,城外的富户们听说咱们来了,便舍了家业逃走,末将带人进了他们的庄园,把粮仓里的粮食全都搬过来了。” 白爵大笑着禀报,像是在夸耀自己的功绩。 “哼,你这般行径,与贼匪何异?” 赵云有些看不过去了,当场就斥责了一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俘虏。 白爵闻言刚想发作,却看见张宁朝他摇了摇头。 “怎么?子龙不同意宁的这种做法?” 张宁笑问,心中也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赵云没有说话,不过态度已经很明显。 在他看来,抢东西就是抢东西,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没有任何不同。 张宁没有解释,只是给一旁的张闿使了一个眼色。 但见张闿站了出来,先是命人敲响打鼓。 周围的百姓听了,渐渐的靠拢过来,围成了一个圈。 张闿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告,腰挎宝剑,朗声念道: “尔等百姓,从现在起,凡是农户,皆可在此领取粮米。 平均每家一人可领一石,领完即止!” 话音刚落,下方的人群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之声,接着所有人都争相上前,场面堪比春运。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份!” 维持秩序的士卒高声叫着,尽力得维持秩序。 “诸位都别急,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每个人都能领到粮食。” 一道不怎么高亢的女声响起,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望见说话之人,眼睛一下就直了。 “圣……圣女!是圣女!” 那人惊奇的叫了一声,接着跪在地上朝张宁叩头。 “圣女又显灵了,上次给咱们治病,现在又发粮食,大家快参拜圣女!” 不知谁又喊了一嗓子,本来急着领米的人们纷纷跪在地上,把张宁当做神灵一般磕头。 “子龙,这些人怎么回事?他们疯了?”夏侯兰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阿兰,你忘了,当初冀州闹瘟疫,是她告知了如何预防,医治的办法。 就连我兄长,也是因此才活了下来。”赵云看向张宁,眼中开始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不对张宁动粗的原因,哪怕是死也不后悔。 “大家都起来吧,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你们的,今天我把粮食还给你们,日后还会把大家失去的土地还给大家。” 张宁微笑着抬了抬手,面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人群中顿时又爆发一片欢呼声。 土地兼并,将那些霸占土地的世家赶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不过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这些百姓聚在一起,这群毒瘤世家没什么可怕的。 她现在力量有限,但是能为底层人民争取到他们应得的利益,不管多少,都值得去做。 张宁站在瓮前,亲自为百姓们分拨粮米,虽然有作秀的成分,但她是真做啊。 并不像后世的某些领导,就算是作秀锄地,依旧穿的西装革履,光彩动人。 或许是因为人太多,又或许是因为天气正好有些热。 只见张宁伸出素白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一双灵动明亮的眸子仿佛天上的星辰。 面对每一个百姓,她都是露出笑脸,每当有人表示谢意时,她都极为耐心的点头示意。 这样与民和睦的样子,赵云看得有些精神恍惚。 在他记忆里,不管是本地的官吏还是山中的土匪,老百姓见了都像躲瘟疫一样跑的远远地。 就算是他敬重的皇甫嵩将军,也未曾得到百姓如此的爱戴。 “啪!”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夏侯兰一脸奇怪的看着赵云:“怎么?子龙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阿兰!”赵云别过头,没好气的说道:“别胡说了,我在想……或许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原来你也有这种想法?”夏侯兰环抱双手,感慨一声,“老实说,那什么皇甫嵩,我是不觉得他是什么大英雄。 手上沾染了数十万活不下去百姓的鲜血,这样的人也配号称名将? 用咱们的命换他的命,不划算!” 赵云没有说话,他心里还是有所疑问,这个问题没有解开,他就无法释怀。 他走过去,想要寻找答案。 “子龙,你可知这些粮食是从何而来?”张宁这时候恰巧抬头,朝这边问了一句。 “自是从百姓家里抢的。”赵云面无表情的回道:“抢了粮食来发给百姓,圣女,这就是你所行的仁义吗?”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我问你的问题吗?”张宁并不生气,一边给人分粮,一边笑问。 赵云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那时张宁问他,他口中的百姓,钱财是从何处所得,那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到了今日,他依旧无法回答。 “你口中的百姓,与我口中的百姓不同。”张宁轻笑着解释:“这些富户与官家勾结,收取穷人家的田地,男的当奴,女的做婢。 而这些粮食,更不是这些富户亲手所种,农户们一年到头为他们耕地,到头来却填不饱肚子。 收回的粮食大部分被收在仓库,就算是烂了也不分给那些快饿死的人。 现在这些富户们自己为了活命跑了,我把粮食取出来重新还给百姓,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赵云沉默,自小的时候,各地便有人吃人的传闻。 这种做法虽然过于强硬,却可以救许多人的性命。 “子龙是常山人,也该知道,当地的良田大多数都在豪绅手中。 他们从百姓手中取得土地的方法,真的就干净么?那些卖地的农户们,又是真心卖地的?” 张宁继续说,也不管赵云能不能听懂,土地兼并,虽然这个时期还没有这个词。 但是她所说的,却得到了许多来领取粮米百姓的认同。 “圣女真是一语切中要害啊,本地的刘财主便是与县令勾结,强买了城东数百亩农户的土地。 害得许多人家去他家做农奴,家里女儿有几分姿色的,强逼着当了小妾。” “还有城西审家,也是这么发家的,粮仓盖了一座又一座,粮食还是装不下。 可审家的庄园外面,却有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骨露于荒野,据说是不愿意卖地,被审家的家奴给打死了。” “还有还有……”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听着像是发生在眼前的事不断敲打着赵云的内心。 他并不是愚忠之人。 大汉士人与豪绅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吃百姓的血肉。 就算是救出皇甫嵩,只怕冀州大地战事又起,苦的依旧是百姓。 “子龙,我太平道做的,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被世人不理解也是应该。 只是我们都在为百姓,为太平之世努力着,这是一个伟大而美丽的梦。 现在,我想邀请你们一起来为这个梦努力。” 张宁的声音萦绕在赵云耳边,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拂过心间,唤醒了赵云内心深处的那份豪情与理想。 “若真能还天下一个太平,云,愿随圣女共赴此道,虽万死而不辞。”赵云眼神坚定,字字铿锵。 第154章 益州有天子气 洛阳城上空阴云密布,如针般的雨点密集的倾泻,汇聚成一道道水流。 城门外,一身背木匣的骑士在雨中狂奔,雨水已经将他的衣甲湿透,却不能阻止他继续前行。 在其叫开城门后,又一路直奔皇城而去。 寝宫内,刘宏听着外面外面回响的雨声,刚刚睡下没多久。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中常侍张让捧着一个木匣,站在宫门处发出他那非男非女的嗓音。 “陛下,荥阳守将发来急报,在冀州讨贼的大军全军覆没。 右车骑将军朱儁、尚书卢植战死,左车骑将军、冀州牧皇甫嵩被擒,生死不明!” “什么!” 听到消息,刘宏惊的立即从龙榻上坐起,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走过去从张让手里夺过木匣。 身旁伺候的宦官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将室内的灯点燃。 打开盒子,刘宏借着火光快速阅览这份战报。 可是每往下多看一个字,他的手就多颤抖一分,脸上的表情不仅有愤怒,更有惊惧。 当初刘宏让皇甫嵩等人去冀州,是为了同时消耗太行山的贼寇以及河北士人的实力。 对于大汉来说,这两股势力都是毒瘤。 可是现在看来,他玩砸了。 “想不到,区区一个蛾贼余孽,如今倒成了气候,连败朕三员重臣! 好!好啊,好的很!” 刘宏似笑非笑,已是怒到了极点。 一旁的张让此时一言不发,对于这个结果,以及陛下的态度,不说话最好。 “传朕口谕,鸣钟击鼓,半个时辰内,让所有大臣入殿议事!怠慢者,斩!” “诺!”张让拱了拱手,立即转身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咚!咚!咚!” 浑厚的钟鼓声在一阵阵击打中响起,声音刺穿了漆黑的雨夜。 不少尚在睡梦中的大臣们听见,皆是浑身一个激灵醒来。 “这是出了何事?现在可还没到上朝的时候。” 来不及多想,这名官员立即让仆从为其穿衣梳洗,然后急匆匆的冒雨而出。 不光是他,许多官员为了赶时间,在雨中飞奔。 不一会儿,大殿前站满了许多淋得跟落汤鸡的大臣。 他们有的相互询问发生了何事,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别说,其中还真有知道的。 “本初,你可知缘由?”双手不断擦拭雨渍的曹操看向一旁同样整理衣冠的袁绍。 作为司徒袁隗的侄子,消息总会比一般人来的灵通。 果然,话音刚落,袁绍不动声色的低语道:“北边出事了。” “北边?”曹操皱了皱眉,疑惑的又问了一句,“北方有朱老将军,卢尚书,还皇甫州牧,能出什么事?” 袁绍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终却没有多说什么。 恰好此时,店内传出一道阴柔的公鸭嗓。 “陛下有旨,群臣入殿!” 大臣们的闲聊止住,纷纷脱鞋依次入殿,经过繁杂的礼节后,整齐的列于玉阶之下。 由于事发突然,刘宏也不介意今天在场的大臣们仪表不尊,直接开门见山说出缘由。 “诸位爱卿,朕接到战报,冀州现如今已是岌岌可危,朱儁,卢植阵亡,皇甫嵩被贼所擒。 尔等皆是我朝重臣,可否能为朕分忧?” 刘宏目光凌厉的扫视着群臣,让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胆战。 古语云: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群臣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都凝重起来。 若说整个大汉最能征善战的,当是这三人无疑,可是现在全败了,究竟何人才能除去这伙贼寇? 尤其是骁骑校尉曹操,在听闻皇甫嵩被擒之后,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那个时常提点自己的和蔼老者,竟然败了! 尚书仆射士孙瑞出列谏言道:“陛下,臣以为当立即派兵剿贼,平定贼乱。 若是放任这些贼子占据州郡,只怕各地心怀异心的刁民趁火打劫,蛾贼之乱又起。” “陛下,臣深受皇恩,愿为陛下剿贼除奸!”司军校尉孙坚抱拳站出来请命。 不说刘宏提拔,皇甫嵩当初帮助他保住官职立下大功,这才有了入宫的机会。 现如今皇甫嵩生死未知,他不能坐视不管。 刘宏见孙坚如此忠心,心中大为赞赏,不过面上却是摇了摇头,笑道: “孙爱卿稍安勿躁,现如今国库空虚,出兵所耗钱粮,朝廷怕是承担不起。 刘少府,汝以为,眼下出兵剿贼朝廷是否有能力出兵?” 少府刘叙闻言眼珠转了转,出列行了一礼:“禀陛下,近年天灾频繁,各地又时常叛乱不止。 若是在出兵,恐怕朝廷会不堪重负。” 这算是实话,现在的大汉朝,就连支持一场战争消耗的粮草都拿不出来。 刘宏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拿不出粮草,而是大部分的粮草都被眼前这些大臣私人聚集起来。 他这些年卖官鬻爵算是赚了不少,可是让这些人资助出兵,不知又要多少爵位。 孙坚忠勇可嘉,当是重用,自己手下能用的人本就不多,怎么可能让他出兵平乱? 可是让这些士人出力,到时候位居一郡太守,天高皇帝远,大汉这棵树干会变得更加羸弱。 这是一笔越算越复杂的账。根本无解。 半晌,刘宏扯动了一下嘴角,语气威严:“朕本想出兵剿贼,可无奈朝中府库空虚。 枉自出兵,恐会劳民伤财。 诸位皆是我大汉的肱股之臣,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贼子作乱吗?” 锐利如剑的目光射来,群臣纷纷低下了头,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陛下的意思,明显就是公然在向他们要钱,空手套白狼啊! 之前靠着卖官薅他们羊毛也就算了,现在更无耻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人敢真的说出来。 在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比谁蠢,就是没有一个站出来的。 更有甚者看向了大将军何进与司徒袁隗,想在他们发言后跟着站队。 只是身为武将之首的大将军何进此时宛若透明人一般,因为他在等刘宏抛出新的筹码。 作为屠户出身的他自然是不会打仗,但他知道找谁为自己打仗。 当初解除党禁,其实不光是士人们一次集体“逼宫”的行为,亦有他的推波助澜。 虽然皇甫嵩等人平定动乱,名扬天下,可是身为三军统帅的他在声望上更是如日中天。 或许,只要再来上一次,眼前的龙座,他何进的屁股也能上去坐一坐。 不过是一群贼寇,他们能把河北闹得越乱越好。 司徒袁隗一样有自己的小心思,刘宏想让他们出钱,却没有给相应的利益,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而且西园军战力不俗,天子却不调动,明显是为了震慑朝中群臣。 三方人虽然各有心思,却是心照不宣。 大殿之内竟然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的声音都放缓了许多。 过了半晌,一名气质儒雅,面容和善的短髯男子出列,发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 “满朝公卿,食汉食,奉汉禄,如今贼寇猖獗,却都一言不发,尔等真是枉为汉臣!” 这一声义正辞严,中气十足,群臣抬起头看去,说话之人正是太常刘焉。 刘焉,字君郎,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后裔。 他与刘宏同属于汉景帝刘启之后,同宗同血脉,具备相同的血缘。 属于根正苗红的刘汉宗亲。 论纯度,比刘备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要正的多。 群臣挨了骂,虽然心里愤怒,却没有反驳,反而是等着看刘焉的笑话。 你既然这么嚣张,那你肯定有办法了? 作为宗室,你刘焉会打仗么? 如今的皇室成员,大部分都能力平平。 最后仰仗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外臣? “皇兄,难道你可以为朕分忧?” 刘宏看着这个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十分低调的宗室询问。 他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刘焉平日里一言不发,今天竟然敢在朝堂上怒怼群臣。 “陛下!”刘焉又一拱手,“臣以为如今天下九州动乱不止,皆是各地太守失察之过。 因此臣建议废除州刺史,立宗亲为州牧,掌管军政,安抚地方百姓,定能终止动乱!”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许多尚在发愣的大臣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准备看着你出丑,结果来个王炸? 不光是狮子大开口,还损了各地太守刺史一把。 大将军何进目瞪口呆看着刘焉,原本的幻想顿时烟消云散。 那尊龙座,似乎离他又远了几分。 司徒袁隗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为人查的精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 “废史立牧”,好大的手笔! 一向素有清名,为人低调质朴的太常,竟然也是一只蛰伏的猛虎。 不说朝中大臣震惊,刘焉表现出的气魄,似乎是在向刘宏证明。 陛下您看,外人都靠不住,关键时刻用得上的,还是咱们刘家自己人。 刘宏也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长久以来,外戚与党人之害严重侵蚀大汉的根基。 各地百姓只知有州刺史与太守,不知洛阳还有天子。 今日的朝议,群臣的态度也看得出来,他们根本就靠不住。 每个人只考虑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然后在他这里捞好处。 而刘焉虽然动机不良,可好歹是他们刘家的人…… 思虑良久,刘宏长出一口气,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刘焉,认真的问道: “皇兄,你真的愿意为朕镇守一方?” 说实话,就算去地方,在各地士族手中夺取权力亦是相当危险的。 “陛下,为了维护我大汉江山,臣万死不辞!” 刘焉大踏一步上前,双腿弯曲重重跪拜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坚定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决心与信念。 “好!”刘宏激动站起身,又问:“皇兄想去何处上任?” 刘焉认真想了想,然后郑重的说道:“臣愿去交州。” “交州……”刘宏皱了皱眉,“皇兄,交州可是远离朝廷,而且地处蛮荒。” “臣知晓。”刘焉心想,他要去的就是远离朝廷的地方,也能远离战乱。 朝中的明争暗斗,比起河北的贼寇还要厉害的多,更让人感到心惊胆颤。 “好吧,既是皇兄所请,朕应允了。”刘宏抬眸,朗声道:“传诏,即日起,废除各州刺史,启用宗室为州牧,督察各地太守,安抚民心!”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刘焉的一句废史立牧,改变了整个大汉的格局。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变,各地枭雄层出不穷,揭竿而起,战乱即将爆发。 出了大殿,刘焉穿上鞋子,心满意足的想要回府,早日离京上任交州。 “太常公留步!” 背后一道声音将他叫住。 刘焉顿住脚步,回过身,一身材修长,面容和善的男子正冲着他微笑。 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十分深邃明亮。 “原来是茂安啊,不知有何见教啊?”刘焉微微拱手见礼。 面前这人名叫董扶,官拜侍中。 “可否借一僻静处说话?”董扶低声发出了邀请。 刘焉看对方郑重其事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一处酒肆,包下一个房间。 落座之后,还未等刘焉开口,董扶却抢先一步开口问:“太常公是否已有避世之意?” “侍中,你这是何意?”刘焉心中吃了一惊,眼中露出几分狐疑。 董扶见他没有否认,继续说道:“恕在下直言,交州虽好,却太过荒凉,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那侍中以为,吾该去何处?”刘焉镇定下来,开始若有所思。 却听董扶一字一句的道:“益州有天子气!” “益州,天子气?”刘焉瞪大眼睛,仿佛有些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哈哈哈哈。”董扶微微一笑,“太常公不必惊讶,早些年吾曾卜得一卦,益州之地必有真龙降世。 公乃帝室之胄,若能入蜀,乃是顺天应命,吾愿说动蜀中名士来投,助太常公鼎定大业。” 刘焉双眼微眯,打量着眼前看起来面相和善,却暗藏野心的男子。 看来察觉出朝廷势微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而且他突然想起,董扶除了侍中这个身份,还是一位善于占卜,精通天文易理的方士。 “益州有天子气……哈哈哈哈!” 刘焉大笑,心中仿佛有一团火被点燃一般。 当日,刘焉再次上书,希望改任益州牧,刘宏从之。 【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出为益州牧,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入蜀。《后汉书方士列传》】 第155章 祭祀英灵 邺城外,漳水河畔。 数千名士卒衣甲严整,手执利刃的伫立着,身形挺直,满面肃容。 奇特的是,平日里头戴黄巾的他们,此刻头顶白色头巾。 在最中间的位置,是一座摆满贡品的祭坛,有鸡鸭牛羊五谷等物。 不过在祭坛的上面,立着一根圆木,似乎是少了一些什么。 张宁身穿孝服,额头亦是绑着白色头巾,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气质温婉中带着坚韧,于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应了那句话:女要俏一身孝。 在她的身后,以张闿、白雀为首,一众黄巾将校紧紧跟随。 来到祭坛前,张宁上前一步,然后跪在这一片黄土之上。 身后将领与士卒,皆是单膝跪地,低首默哀。 “爹爹,二叔,三叔,还有所有死去将士与百姓的英灵们。 今日,宁儿将老贼带来,祭奠你们的亡魂!” 张宁闭上双眼,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落在尘土之间。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众人齐齐行礼,祭坛周围弥漫着一股庄重与哀伤的气息,仿佛天地也为之动容。 礼毕,张宁站起身,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之色:“将老贼带过来,今日便在这漳水边,处以极刑,告慰死去的人们。” “带犯人!” 顷刻,皇甫嵩被数名士卒带了过来,然后绑在原木上。 这些日子,他并没有收到虐待,甚至还好吃好喝的过活。 因为要承受凌迟的刑罚,必须要养好身体,不然还没割完,犯人就一命呜呼了。 接着,军师白雀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祭文,读取皇甫嵩的罪名。 无外乎是滥杀无辜,好大喜功,残暴不仁之类的罪名。 之所以这样做,乃是因为张宁想要彻底改变历史。 当这篇祭文落下,历史长河中,不会在有什么武庙名将皇甫嵩,有的,只有一个比董卓更残暴的恶首。 白雀读毕,却听有人慢声长喝:“时辰已到!” 张宁瞪视着皇甫嵩,冷道:“行刑!” 但见张闿带了数名背嵬军上坛,提着几个冒着烟气的陶壶,里面装着滚热的参汤。 “圣女有命,给他灌一口参汤,之后每割上二十刀,再灌上一口!” “诺!”一名士卒得令,强行撬开皇甫嵩的嘴,也不管烫不烫,强硬的灌上一口。 皇甫嵩嘴里呜咽,吞下后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恐。 “你……你们要干什么!” 张闿并不搭话,拿出匕首从手臂开始割,一块块薄如蝉翼,指甲盖大小的肉片飘飞,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每割下一刀,便有一名士卒上去抹上张宁特制的止血药。 这种药止血效果好,抹上伤口立即能止血,但是疼痛感倍增! “啊!” 药效发作,皇甫嵩疼的浑身发抖,双眼赤红,痛苦的嚎叫一声,既悲凉又无助。 而周围的黄巾将校们却是一片上下欢腾,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举行这场凌迟大会,张宁也是要告诉所有人,所谓的名将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皇甫嵩名满天下又怎么样?自己一样可以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刑罚一直到太阳日落,天空中布满嫣红之色。 皇甫嵩终于是没有熬过去,刀数没割完便死了。 据张闿的判断,在太阳落山之时,皇甫嵩用身上剩余的内息,震断了自己全身的经脉。 公元187年末,黄巾圣女张宁于漳水河畔处死汉将皇甫嵩,天下震动! 一时间,冀州不少显赫的名门望族集体出逃,意图躲避黄巾军的兵锋。 祭祀大礼结束,张宁又率部返回邺城。 从现在开始,这里便是整个黄巾的中枢,坐观天下大势。 “圣女!” 方一入城,便见赵云与夏侯兰迎面走来。 因为他二人与皇甫嵩并无恩怨,因此张宁也没有带上他们参加祭祀,而是在城中维护秩序。 “原来是子龙与阿兰。”张宁见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二人行礼过后,便见赵云上前,语气中带有几分质问:“圣女,皇甫嵩毕竟是一员名将,如此折磨,是不是……” “子龙是让宁以德报怨?”张宁笑着看他,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只因她知晓对方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 一旁的夏侯兰见张宁这副表情,以为她是生气了,心里不由得为赵云捏了一把汗。 这个愣头青,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宁可得罪小人,也别得罪女人。 竟是忘了现在他们两个都在张宁手底下混饭吃。 “非是以德报怨,至少不该如此折辱。”赵云语气缓和了一些,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跟张宁说话。 毕竟她是君,自己是臣。 张宁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子龙可曾听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是天经地义。 汉军杀害数十万百姓,如今我只杀皇甫嵩一人,那些汉军俘虏宁可一个都没动。” 赵云喉头动了动,发现事实也确实如张宁说的那般,虽然手段残忍了些,却没有滥行杀戮。 “子龙是忠义守礼之人,可是若你见过广宗下曲阳数十万百姓冤死,那番地狱般的场景,现在所做所为会比宁更好吗?” 张宁很是耐心的说着,毕竟赵云是值得她这样做,也是十分看重的人才。 半晌,赵云长处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只怕不能……云终究是一介凡人,又如何比得上圣女宽宏大量 。 此事若发生在我的身上,兄长和阿兰都离我而去,所做的只会比圣女更加残忍。” 言语中,多多少少带了一丝惭愧。 张宁见了,心中暗叹:果然是老实人啊,这种人只要别欺骗他感情,一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入城吧。” 张宁笑笑,带着队伍缓缓入城。 “子龙,以后可别胡言乱语了,咱们的圣女,还真是宽宏大量,当世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夏侯兰劫后余生般的拍了拍胸口,吹起了张宁听不见的彩虹屁。 赵云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张宁以后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一定会出来规劝的。 任由主上犯错,而不仗义执言,这并不是真正的忠义。 来到邺城的太守府,门前的牌匾早已经换下,一块刻着“替天行道”的墨字大匾挂了上去。 张宁端坐诸位,将校们左右依次排开,等候她得下一步指令。 其实张宁脑海中此时也如同一团乱麻,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了。 除了世家被侵占的土地重新分配,各地州郡流民问题,还有南边的防务,北境的守卫等一系列军政问题。 这些全都要开会花时间,找到一个针对眼下情况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关系到日后部队发展的壮大,以及民心所向。 良久,张宁终于理出一点头绪出来,她决定先从土地与流民开始着手。 “诸位,我军如今进入邺城,拿下整个冀州指日可待。 不过眼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解决,近日背嵬军传回报告,许多富户舍弃家业逃离冀州,许多良田荒废无主。 因此,宁想先去丈量这部分无主之地,同时登记流民,将这些人安顿下来,收拢民心。” 第156章 军政改革 “宁想先去丈量这部分无主之地,同时登记流民,将这些人安顿下来,收拢民心。” 听完张宁下一步的计划,白雀双眼微眯,看着张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圣女虽然是赤诚之心,可是河北的世家豪门岂是如此容易对付的? 就算明面上不是义军的对手,可是私下里,必定会时不时的派死士前来刺杀。 甚至是鼓动一些不知情的百姓,妖魔,污化义军的形象,产生新的阻力。 想到了这里,白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圣女 此事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张宁闻言自然是知道白雀是什么意思,而且在历史上,吕布在徐州与本地世家妥协,虽占据一州之地,结果到头来连军队都养不起。 刘备也是同样如此,在下邳装了老长时间的好人,结果打了败仗,沦落到吃人肉。 曹操在兖州杀了名士边让,遭遇陈宫的背叛,差点失去整个根据地。 孙策以血腥暴力手段镇压江东士族,最后死于刺客之手。 魏国亡于司马家,蜀汉亡于益州士族主动投降,吴国因为各派士族明争暗斗,养出来孙皓这么一个怪物…… 种种事实表明,世家之毒如果不除,就算是建立新的王朝,也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现在的张宁,已经遇到了与刘宏一样的问题,唯一的区别是,主动权在她手中。 既然决定要做女中黄巢,她就不会后退一步。 于是,张宁在心中稍微整理一番措辞后,郑重其事的说道: “军师,此事宁也知道会遭到河北士人的憎恨与反扑。 不过这件事现在不做,难不成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在做? 冀州之外如何宁现在不在意,可冀州境内,宁已下定决心,发动一场人民战争,将这些盘踞在地方的毒瘤彻底拔除!”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日后出征免得后院起火。 就凭自己贼寇的身份,这伙士族就不会真心投靠。 白雀听罢,看见张宁所表现出来的决心,开始深思起来。 若张宁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女,或许他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心存百姓、天真烂漫的女孩。 可实际上,张宁不过短短数年时间,便一统太行山,消灭汉朝三员名将,威压冀州。 即便是一介女流之辈,却已经成为随便跺一跺脚,整个天下都要颤抖三分的人物。 消灭士人豪族,别人或许做不到,但是张宁或许有这个可能。 因为他也曾见过昔日张角振臂一呼,大汉十三州,竟然有八州的百姓愿意响应。 在许多冀州百姓的心里,张宁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天上下凡的神女,以普济世人为己任。 相处的这段时间,白雀亲眼见识过张宁不仅在政务,经商上以及军事上的才能,随意撰写的文章就能成为孩童启蒙的教材。 而且还擅长医术、工匠、庖厨、农学、算学、玄学、法术……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简直是妖孽。 此女说一句天仙下凡也不为过,毕竟她不过才十七岁而已。 未来取得的成就,是无法想象的巨大。 良久,白雀仿佛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抱拳言道:“圣女既然主意已定,在下定会全力相助。 不过我以为,我军初到冀州,对于本地还是人生地不熟,因此许多州县的朝廷官吏,仍旧需要任用。” “军师,这些狗官与豪绅狼狈为奸,决不能姑息养奸!” 张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黄巾军大部分人都受到过朝廷官吏的压迫。 哪怕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里正,对于治下的百姓,上下嘴唇一碰,便能轻易要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白雀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张宁,决定权在于她,而不在于自己。 感受到目光,张宁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当即点头道: “军师说的有理,治大国若烹小鲜,冀州土地广袤,而我义军之中缺少内政人才。 若是贸然将这些人全部罢免,则导致的结果只会让州郡大乱,得不偿失。” “圣女所言甚是。”白雀见张宁听进去了他的意见,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更加慎重的进言。 “此外,对于有意与我军交好,愿意支持、奉献黄天大业的宗族,也应该进行安抚。 若其中有可堪重用之人,还请圣女不要介意其出身,委以重任。” 作为世家子弟,在这个时代的身份无疑是在高贵不过 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可是在太平道看来,这样的背景成分,恰恰是带有原罪的。 正是这么一群利益至上,贪得无厌的人,将他们害得无家可归。 “恩威并施么……”张宁回味了一下白雀的建议,如果真的有愿意投降,并接受太平道思想进行改进的士人,她应该给予对方机会。 仔细的想了想,她权衡再三,做出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就依军师所言,从即日起,各地州县汉庭官吏若有愿意入我太平道者,仍旧官居原职。 只是县长从今以后不许插手军务,只能处理政务,县内的治安由我义军将校负责。 此外,所有太守在任的,全部撤除,由我亲自择选人员赴任,施行军政分治。 哦,对了,还有黑风寨学堂里的孩子,从中挑选品学兼优者去县中实习,或为政,或为农,或从军。” 白雀听完张宁说的,眼中爆出一抹精光,张宁的安排,可用四个字来概括———军政分离! 这样切割,整个冀州除了张宁,没有一人能够同时掌握军政。 从上至下,军政层层分离,削弱了县令与太守的权力。 再由心腹将校掌控军权,那些迎风摇摆,居心叵测之辈就算有反心,亦不能有所作为。 这个概念,纵观历代帝王能臣,还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过! 不光包含了制衡之道,亦是一种全新的改革。 圣女,有帝王之才啊! 白雀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个念头,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他上前恭敬的一拱手。 “圣女明鉴,若依此策行事,在安定民心,则冀州日后便能够牢牢把握在我军手中。” 第157章 久别重逢 天空中飘落下一片片鹅毛似的雪片,干冽的冬风吹鼓着人们的衣衫。 张宁走出太守府,抬头看着屋檐与道路上的霜白之色,眼中露出一丝哀愁。 冬天又到了,不知道在这场大雪下,又会有多少人冻死。 虽然她已经下令登记流民,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能有个落脚处,但是也需要时间。 早在会议结束后,张宁便下令让白爵赶回山寨,将寨里的工匠们带下山来。 安顿流民,至少需要一间房子,而这些工匠正是关键。 至于粮草方面,则由陈平的商队押运。 此外,拥有政治丰富经验的黄炳,也被授意来邺城辅佐张宁处理政务。 当然,即便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却依旧不够。 想要真正安稳的扎根在冀州,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为此,早在数日之前,张宁就已经密令背嵬军去了渤海。 “报!” 一名虎士快步而来,在张宁身侧五步外躬身抱拳。 “启禀圣女,黄主簿已到,正在府门外恭候。” 张宁闻言转过身,脸上一喜。 “总算是来了,这许多公务我一个人怎么处理的过来,现在好了,有人能替我分担一些。” 说着她脚步不停,朝着府门走去,准备亲自去迎接。 老实说,自从当了一州之主,张宁才明白,作为主公,地盘越大要管的事情就会越多。 虽然手下也有人,可真正做起来却是另一码事。 来到府门,迎面站着的是一个身穿灰色儒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士。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二女。 其中两个身穿青色裙装的是张宁的贴身侍婢,音笙与彩玥。 最后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微微有些陌生。 那少年身高八尺,身穿武士服,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 “参见圣女!” 黄炳看见张宁,率先恭敬作揖行礼,身后几人也同时做出反应。 “大家都平身吧,黄主簿,好久不见!” 张宁轻抬一手,走上前去扶起黄炳,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浅笑,声音如银铃般悦耳。 “多谢圣女挂念,在下惭愧。” 黄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自张宁出征以来,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大半年之久。 山寨大部分事务都是他这支持,如此的信任,让黄炳心中窃喜之余更是感动。 在场之人,因为张宁出征日久,无一不为她担心。 尤其是音笙与彩玥,看向张宁时眼睛明显的红了。 “阿笙,小玥。” 张宁这时候又望向这两个少女,虽然碍于身份她们名为主仆,但她已是把二人当做亲姐妹看待。 “你们来就好了,这段日子没人照顾起居,我都快变成野人了。” “才不是呢。”彩玥脸上红了红,“圣女这般天仙似的容颜,怎么样都好看。” “圣女,这天气这么冷,该多穿件衣裳才是。” 看着张宁身上单薄的浅色深衣,音笙眼中有些心疼。 圣女都这么大的人了,个头都比她们高了一截,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说着,她上前伸手帮张宁掸去衣衫上的雪,随后打开行李,踮起脚给其披上一件绒毛披风。 说起来,张宁这几年确实个头窜的很快,从最开始的六尺六寸(150cm),到了现在的七尺三寸(168cm)。 论身高,已经比这个时代平均女性身高(154-157cm)高了一大截,可以俯视某个爱好人妻的家伙。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手脚笨,没有你们我连衣服都穿不好。” 听着张宁的话,彩玥和音笙对望一眼,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们都知道,圣女看起来有些粗鲁,心里其实心细着呢,说这些话,是在告诉她们,在圣女的心中她们很重要。 “圣女放心便是,从今日起,我和彩玥妹妹会好好照顾你的。” 音笙笑着拉着一手拉着彩玥,玩笑似的发出一个誓言。 三人说了几句,略微聊表相思之情后,张宁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竟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半晌,她惊讶的张开口说: “张信?” 少年闻言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嘴角微微一勾却又很快严肃起来,抱拳行礼。 “信参见圣女!” 看着突然长大成人的张信,张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问: “张信,汝的志向是做将军是吧?” “是。”张信不假思索的回道。 “不如去军中历练一番如何?” 张宁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张信的年纪本就和自己差不多,也该好好磨炼磨炼了。 而且在武学方面,剑圣史阿曾经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在黑山侠会的时候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信闻言却是面色踌躇起来,嘴唇动了动双手重重抱拳。 “小人早就发誓,此生会以生命来扞卫圣女,圣女有令,莫敢不从! 只是比起去军中做将军,信更愿意守护在圣女身侧,护卫圣女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张宁却是微微愣住了,这娃是怎么想的? 老实说张信的这句话还是让她有些感动的,以生命来扞卫自己,还真是个傻小子。 一旁的黄炳见状,也出言相劝道:“圣女,张信这小子为了这一天,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练武,我与史阿先生都看在眼里。 再说做护卫,也能做上将军,汉初时,舞阳侯樊哙护卫高祖左右,最终不也成了将军吗?” 张宁闻言心底里有些哭笑不得,黄炳的意思她明白。 作为人主,身边必须要有武艺高强,并且值得信任的护卫。 比如曹操身边的典韦许褚,刘备身边的赵云。 总之不能是董卓身边的吕布。 张信显然不是吕布,更像是赵云一类的热血少年。 但他做了护卫,就代表以后要失去许多机会,当初张宁可是希望他能做韩信那样的真将才,因此取名为信。 现实看上去,张信确实也有成长为名将的可能性。 只是这小子突然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忠心是好事,这样用他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就像赵云,张宁就没有让他担任护卫的打算。 为此,张宁看着他又语重心长的劝道: “做护卫比起做将军,立功的机会会少得多,日后也更难升迁,更做不得大官。 张信,以你的武艺与资质,若是做将军,迟早会功成名就的,你真的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能留在圣女身边,信便心满意足了,再说黄先生不是说了么,做护卫也能做将军。 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张信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干净的大白牙。 望着少年淳朴的笑容,张宁的目光微微扫过黄炳,发现这老小子脸上正挂着得意的笑容。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底里一痛。 好你个黄炳,本姑娘想要培养成韩信的人才,结果你把他忽悠成了樊哙? 不过随即又想了想,行军打仗,把张信带在自己身边说不定也有奇效。 “那好吧,汝既然有此决心,从即日起,汝便为我的近卫,领三百护卫军。” “诺,多谢圣女!” 一听张宁同意了,立马高兴的跪地领命。 “好啦,起来吧 。”张宁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汝等先行去用饭吧。 黄主簿,你留下,我还有些事与你商量。” 第158章 扩军的计划 夜色渐深,天空中挂起一轮金黄的圆月,如鹅毛的雪片纷飞。 屋子里,炉火烧的旺旺的,上面的水壶汩汩的叫着,冒起一层层的白烟。 在听完张宁接下来的改制计划后,黄炳稍微皱了皱眉,过了良久,这才开口: “圣女,想要清除冀州当地的世家豪族,可没有那么容易啊。他们世代在河北出仕,根深蒂固,手中掌握了大量的人口以及土地。我们现如今的军力不足,若是朝廷又派大军来征缴,我们岂不是陷入绝境?” 黄炳的担忧张宁自然一早就想到了,只是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在做就来不及了。 她现在已经坐拥天下最富庶的州郡,如果收不到多少税,那不得郁闷死。 更何况如果放任那些世家大族继续扩大自己的实力,说不定日后还会与她们争抢流民。 这些都关系到士人们的税收,以及获取兵源的问题。 不过张宁在黄炳提出这些问题前,便已然想好了主意。 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对方的意见,随即却话锋一转。 “黄主簿,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除了发动百姓反抗当地豪族,背嵬军也会寻机刺杀那些敢公然反对我们的人,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立即扩军。” “扩军?”黄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面上有几分不解。 “不错,扩军。”张宁给出了一个确定的回答。 黄炳眉头皱得更深了,又问:“敢问圣女,打算扩军多少人?” 张宁伸出一根手指,笃定的说道:“十万!两年的时间,我希望可战之兵能有十万人!” “嘶!” 黄炳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中多了一丝反驳的意味。 “圣女,扩军十万所需的军械粮草甚巨,贸然扩张,对我军财政来说负担不起啊。不如仍旧实行旧制,十万人分十年或者五年的时间逐步征兆士卒。” 不错,原本张宁全部人马加起来也就两万多人。 如果在扩军十万,一年光是人吃马嚼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们现在一边收拢流民,还要一边扩军,把黑风寨掏空了都承受不了。 因此在黄炳心里,最好还是实行以前的精兵政策。 用少数的精锐士卒,来填补人数的空缺。 不过这种政策是在没钱的时候做出的权宜之计,现在是什么时候? 冀州之主是谁?张宁啊! “黄主簿,时代在变化,今时也不同往日,想要在这世道立足,强大的军力必不可少。” 张宁站起身,一手指着墙壁上的冀州舆图,颇为自信的说道: “冀州各地的武库皆被我军占领,再由工匠们打造一批即可装备大军。至于粮草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有一位老主顾会帮助我们的,他家里的粮食,就算我们有三十万大军也吃不完!” 张宁说的老主顾,自然是在渤海担任太守,天下富商魁首的甄家家主甄逸。 在历史上,河北甄家投资袁绍,奉献了不少的钱财与粮草,供袁家在河北立足。 在袁绍死后,甄家又与曹家结亲,继续投资曹家,是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不说甄家原有的财力,在张宁与其合作之后,甄逸靠着张宁提供的海盐以及眼镜等稀罕物,更是大发横财。 再加上甄逸逃过一劫,甄家的生意并未落下,依旧蒸蒸日上。 其家族雄厚的财力,已经远远超过原本历史位面的甄家。 就在张宁对黄炳谈及甄逸时,远在渤海的甄逸却是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谁在说吾坏话?” 由无烟煤堆叠起的碳火前,甄逸吸了吸鼻子。 这一个动作,可把一旁的管家吓坏了,忙上前探问道:“主公这是着凉了?” 说着,忙拿起火筴往炉子里又加了一些无烟煤。 “无事,只是不知怎得,吾后背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甄逸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狐皮大袄,心中有些不解。 “主公您看,这无烟煤真是好东西,才这么会儿就燃了,又烧得久。”管家一脸谄笑着,显得极为恭顺。 “还不是吾有一个好妹妹,肯将这天大的好事让与我。”甄逸活动了一下脖子,将双手放在碳火上烤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今年无烟煤的销量如何了?” 管家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销量与往年倒是差不多,今年雪大,主公虽然吩咐将卖价又拔高一成,可来求货的商贾依旧不少,依小人看,到了明年,价格可以在往上抬一抬。” 也难怪这管家会这么说话,现在世道是乱了,可是对于商贾而言,世道乱了就不做生意了吗? 更何况甄家比之从前,家业扩张的速度简直是无法想象,稀有的雪盐就能让整个大汉为之疯狂。 不过甄逸却是明白“财多必失”的道理,拥有钱财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所以在灾年的时候,甄家是富商中少有的,肯将家里的粮米拿出来分给穷苦百姓的。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万一有一天有人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听完管家的话,只见他大手一挥严厉呵斥道:“贪得无厌的下场汝难道不知吗?你可知吾光是贩卖海盐,会惹得天下多少人眼红?” 管家低着头,感受到甄逸的愤怒不敢再多说了。 甄逸瞥了他一眼,冷冷的下令道:“无烟煤的卖价日后不得在涨,而且还要实行不定期减价,除了海盐,其他商品亦是如此。” “诺。”管家连忙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甄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实行不定期减价,也是算稍微平息一下各地商贾的对他垄断货物的怒火。 做生意只有一起赚钱,才能做的长久。 炉子里,无烟煤烧的红彤彤的,屋内的温度上升了不少,寒意散去了大半,不知不觉躺在席上睡着了。 这时候他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赚了好多钱,原本堆粮食的仓库,全部变成钱了。 在梦里,甄逸不知不觉的笑出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甄逸感觉全身发冷,而且四周还一摇一晃的。 他抬手扶额,挣扎着坐了起来,猛的发现四周的环境竟然变了! 此刻他坐在一辆马车内,外面还有车夫甩马鞭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石头的震感。 “尔等何人?吾可是渤海太守!你们要带我去何处?”甄逸一手掀开帐帘,惊慌失措的叫着。 那车夫闻言扭过头来,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甄……甄……甄太守,你……你醒了,我……我……” 甄逸看着车夫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人好像是个结巴。 马车的另一边,一个骑着马的汉子见了憨笑着说道:“王老二,还是俺来说吧。” 他看向甄逸,脸上笑容不减,“甄太守,俺叫朱四,是奉我家主人的令,带您去见她的。” 甄逸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有些蠢的中年汉子,顿时猜出对方的身份,这明显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兴许是某个庄园内的世家豪族对自己不满,才耍这样的小把戏。 再加上突然被劫走,心里瞬间涌出一股怒意,冷哼一声,摆出了太守的威风。 “你家主人?哼,你家主人就是这样请本府的?若本府不去的话会如何?” “不……不……不去?”驾车的王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了,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眼中竟是露出几分杀意,“不……不去,我……我就弄……弄死你!反……反正这荒郊野岭的,正好丢……丢你尸体去喂……喂野狗。” 威胁的话语传到甄逸耳中,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额头上甚至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竭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看对方老实了,王二眼中的杀意又收敛起来,笑道:“甄……甄太守,您……您坐稳了,马……马上就到了……” 第159章 贪心没有好结果 甄逸坐着马车,不知道跑了多久,一路颠簸了数日,最终被带到了一家酒楼。 看着店内的布置以及物件,他推测这家店应该是新开办不久的,不过生意却极为红火。 往来送菜的酒仆小厮忙的脚不沾地,热火朝天。 “甄太守,请吧。”朱四笑着一伸手,示意入店。 身后的王二则是推了一把甄逸,“发……什么……愣,赶紧……进去!” “你!” 一路上都遭受这样粗暴的对待,甄逸心中不忿。 可看见对方凶恶的面容,顿时就像瘪了的茄子,泄了气。 只得老老实实的迈步走进。 “哟,两位爷,来了。” 一名肩披抹布的汉子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一身干练的装扮,看起来是个十分精细的人。 “主人到了吗?”朱四问。 “在楼上包间等了多时了。” 得到确切的回复,朱四点点头,又转身看向甄逸,道:“甄太守,您自个儿上去吧,我们兄弟要喝两口。” “得嘞,二位爷,这边请!”迎客的汉子闻言立马招呼着喊道,拿着抹布在酒案上装模作样的擦了擦。 一路上严密监视甄逸的朱四与王二,此刻仿佛是不管他了,直接大啦啦的坐了下去。 甄逸看了看四周,虽然都是一些食客在吃酒,但他隐隐觉得,这俩人不管自己,一定是不怕自己跑了。 “也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甄逸定了定心神,然后向着楼梯一步步走上去。 “嘿,这小子还挺聪明,居然不跑。”朱四拿起酒碗,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然人家能有这么大的家业?要是个老实的,在这世道能活到今天?” 迎客汉子亦是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朱四见状嘴角一咧,突然话锋一转。 “我说王成,你这伙计装的一点都不像啊,破绽太多了,兴许是人家看出来了。” “圣女说过,得扮什么像什么,哪怕是扮女人,也得惟妙惟肖,就你这样,以后怎么在背嵬军里面混啊?” “去去去。”王成不耐烦的夺过朱四手里的酒碗,“我当店小二都老些日子,有哪个看出来了?不像是吧,这酒你也别喝了。” “别别别,我这不就顺嘴一说,看你激动成这样。”朱四连忙厚脸皮的把酒坛抱在怀里,生怕又被抢了去。 甄逸上了楼,看着一处包间的房门开着,内里布置了酒菜,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兄长,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房内传出一道清丽的女声,带着三分魅惑。 甄逸皱了皱眉,迈步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于内。 只不过眼前之人,比之曾经见过的要稍微成熟一些,女性的柔美与娇媚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正含笑望着自己。 甄逸看得竟一时间有些呆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宁轻启朱唇,声音宛如天籁:“兄长,你我快两年未见,你莫不是认不出我了?” “咳。”甄逸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宁妹,为兄还以为是得罪了哪个强匪,你若早说是你请为兄来,兄自己便来了,又何须派人搞出这么大阵仗。” 甄逸的脸色有些尴尬,心里十分忐忑。 “兄长说错了。”张宁眼眸眨了眨,俏皮一笑道:“妹妹我就是冀州,不,应该是整个天下最大的强匪。” “再说就算是妹妹请兄长,兄长也不会来,因此只得让我手下的人亲自去请,得罪之处,还请兄长多多包涵。” 张宁说着,轻一抱拳,表示赔礼道歉。 甄逸闻言一愣,随即苦笑起来:“宁妹真是爱开玩笑,为兄哪里会生气,呵呵。”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甄逸说完这句话,还是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兄长请坐,今日妹妹找兄长来,是要谈几件要事。”张宁捏着手里的酒杯把玩着,眼神幽幽透着亮光。 “宁妹,你我相识这么久,有事说便说,兄长能办的一定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要办。” 甄逸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姿态,毕竟皇甫嵩能举兵,这背后还有他的支持。 如果这个时候张宁要找他算账,那才是最要命的事。 见这个“便宜哥哥”如此通晓事理,张宁也决定不在吓他,旋即笑容稍稍收敛,正色说道: “兄长,如今妹妹在冀州搅得天翻地覆,与朝廷已是形同水火,不可并立于世,今日我姑且想问兄长一句,你究竟是心向大汉,还是向着妹妹我?” “这,我……”甄逸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想到张宁会问的这么直接。 “兄长想明白了再说便是,只是兄长别忘了,这世上可没有鱼和熊掌兼得之事。” 张宁也不着急,没有不逼着他做选择,只是慢悠悠的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点酒,细细品味着。 不过甄逸此时却犯了难,一边是家族名声,一边是巨大的利益,这不明摆着要割他的肉吗? 只是选择权在自己手中,割哪一块罢了。 “宁妹,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甄逸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挣扎,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我甄家世为汉臣,世食汉禄,我若公然背反朝廷,岂不是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呵,那兄长的意思,是要与妹妹我绝交了?”张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不起丝毫波澜。 “宁妹,你就别再逼我了。”甄逸双手抱头,显得痛苦不堪,“老实说,我甄家有如今的家业,这些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仅仅是精盐的利润便是海量。” “更不用说还有煤炭的生意,无论冬天过活还是打造铁器,都是必不可少。” “兄长的意思是,鱼和熊掌都不想放弃?”张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倒是小看了这位甄家家主,脸皮确实不是一般的厚。 “宁妹,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甄逸没有明着回答,不过态度已经表明。 到底是商人,永远是贪心的。 “路,自然是有的。”张宁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只看兄长敢不敢走。” “你有办法?”甄逸眼睛一亮,目光紧锁在张宁脸上。 “从今日起,妹妹可以向天下告知,废除你的太守之位,这样朝廷便会知道,兄长是被迫的。” “今后天下十三州,仍旧可去得,而我,也会保护兄长一家安全。” “若是兄长舍不得官身,亦可离开河北,妹妹绝不阻拦,不过从此以后,你我兄妹恩断义绝。” 张宁虽然语气平淡,但是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事实上不管甄逸答不答应,张宁都要给他从太守的位置上扒拉下来。 甄逸低下了头,突然感到后背有些发寒,总觉得这是对方设好的局。 从他们当初认识的时候就开始了。 离开冀州?呵,他的家业都在冀州,离开了河北,便是无根之萍。 不想当初因为贪财,以为赚了大量的钱粮,结果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也罢,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也只能倾力相助了。’ 甄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之色,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 “宁妹……不,圣女,逸答应了,从今日起,我便不是渤海太守,以后甄家会全力资助你起兵。” “只望圣女能信守承诺,保我甄家周全。” 第160章 打士族,分土地 张宁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却略微闪过一丝失落,“兄长放心,只要甄家诚心相助,他日功成,定不负兄长与甄家。”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甄逸知道,自己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赌上了家族的荣辱与兴衰。 而且这件事从一开始遇到这个少女开始,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张宁轻轻叹了口气,从今日起,她与甄逸的兄妹之情到底是断了。 自己逼着对方押上身家性命, 不过这也没什么,走向这条路上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事毕,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房内的屏风后面突然闪出一个身影。 此人头戴纶巾,一身儒服,颇有书生之气。 “圣女,难道就这样放他走了?”白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难道你让我把他杀了?”张宁忍不住噗嗤一笑。 白雀点了点头,“甄家势力不小,若是除掉他,再让陈平接管生意,我军财政便可稳如泰山。” “不可。”张宁想都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杀了他,世人会怎么看我?” “不管怎么样我与他都有兄妹之名,若是真想要他的命,两年前就不会救他。” “再说我山寨壮大,也没少得此人帮扶,黄巾军是仁义之师,又怎么能做这种以仇报恩的事?” “在下失言了。”白雀连忙躬身致歉,又问,“只是圣女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 张宁面露微笑,关于对于商人的处置,她心里有一个埋藏多年的想法。 “过几日,你帮我拟好一份新规,凡是从商者,本人以及子嗣,甚至亲属都不得参军,治政。” 这个想法的冒出,是因为这个时期大量的商人都选择与朝廷为官的士人勾结。 比如徐州糜家,河东卫家,以及其他的商贾之家,通过贿赂士人,得到“孝廉”的名额。 这些有钱人也是有野心的,虽然自己有钱,但是在权力面前,这些财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保不住了。 因此,很多人就动了心思,想要迈进权力的圈子。 商人掌握大量财富,在获得权力,那是乱国之源,会造就一大批追逐利益的贪官污吏。 虽然在这个时代也是禁止商贾从政,可是东汉末属于礼坏乐崩的时期,由灵帝开头,只要有钱便能做官。 为了将混乱的世道拨正,以及消除隐患的种子,张宁才特地提出这个想法。 只是白雀显然不是很同意张宁的想法,开口出言反驳道: “圣女,抑制商人从政,乃是旧制,若是施行,也只能管控冀州的商户,只是这样恐会让他们心生不满。” “商人虽然眼中只有利益,可是他们带来的益处也不少啊,光是物资方面,便是极大的便利。” “尤其是那些贩卖铁器、马匹、丝布的商贾,他们的这些货物于义军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在下担心此令一旦公示天下,商贾们知晓义军抑制经商之人,今后怕是再也没有商人敢来河北经商了。” 对于这样的问题,张宁自然也做好了应对,她笑了笑。 “重农抑商乃是古法,历代君王尽皆效仿,只因农业为立国之本!” “不过为了争取商贾们的心,宁这里还有第二条政令,凡来河北经商者,免除一年租金,以及各种关税!除盐、铁、粮之外,其余资货一律免税!” “什么!”白雀突然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愕然。 还不收税!减租金? 圣女疯了? 须知如今这世道可是乱世啊,许多人都还在易子而食,相应的,朝廷和官府所收的税也越来越高。 光是人头税,就压得整个天下的百姓活不下去。 尤其是在战乱频繁的地区,官府更是雁过拔毛,直接将往来的商贾敲骨吸髓,啃个干净。 恨不得将境内的每一块地图上,都设满关卡。 就像现代的小区,每个门都要建造一个收费卡口,即便是路过的也逃不了。 其实这都是古人玩烂的套路。 虽然每次收的看起来不多,但是各地关税加起来的收益,一天就很吓人了。 要是免除的话,这得少征多少税? “圣女,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您三思啊。”白雀赶忙劝阻。“若是将商户们的税免除,百姓又会做何想?” 商贾本就不事生产,我们一面收取务农务工者的税,一面又减了商贾们的税,此举恐怕会失去民心啊!” 白雀口中的百姓,并不是如同俗世指的士人,在太平道看来,只有黔首才是百姓。 因此他们要收的民心,是这一部分百姓的民心。 他不好正面反驳张宁,只得搬出百姓,希望能让她改口。 “军师不必在劝,免税可是有诸多好处的。”张宁耐心地解释道: “一来可吸引商人来冀州经商,二来能促进物资流通,三来能刺激工坊发展,让百姓们有更多的就业机会,这些举措最终都能惠及黔首。” “再者,幽州与并州的马商,如果想把战马贩往吴地,为了节省关税,则定然会选择从冀州经过。要是我们正好缺马,岂不是可以直接收购?” “不仅是粮食,还有布匹,铁器等物,便可以源源不绝的经过冀州,如此货物充足,价格便可以降下来,我们就能以更低廉的价钱收购。” “至于我们多挣出来的钱,便可以在当地兴修水利,修建道路,这不是更能为百姓谋福利吗?” 白雀恍然大悟,佩服的五体投地,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圣女您对这些商贾又打又拉,利用他们来充盈我义军的物资,恢复冀州百姓的民生,此法真是绝了,即便是管仲在世,也不及您十之一二!”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她可比不上管仲,打压商贾,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不让商贾的手触及军政,是因为我决不允许我太平道里面,也出现一个吕不韦!” 且说张宁在颁布这两条新政之时,冀州又掀起了另一场腥风血雨。 由太平道圣女主导,没收所有大小士族的田产,分给佃农或是无地农民。 黄巾大帅们亲自带领大军,号召冀州百姓开展的“打士族”的活动。 整个河北都传着“打士族,分田地”的口号。 一时间,冀州动荡,天下震动,一夜之间,许多本地士族纷纷携老带幼,卷起自家的资产逃离冀州。 而其他各地的百姓听说了这个消息,有的甚至自发来冀州打士族,就为了到时候能够分一块土地,好养活一家老小。 这一阵笼罩在河北士族们头上的风暴,很快刮到了洛阳。 士族圈子里一时间炸开了锅,许多人开始坐不住了。 从河北逃离出来的士人们纷纷联合上书,请命天子出兵剿匪。 洛阳城,皇宫内。 刘宏看完河北士人们的联合奏表,嘴角略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阶下的群臣问。 “诸卿,日前黄巾匪首张宁,在冀州大肆打压,杀害士人百姓,汝等有何看法?” 第161章 幽州马商 “陛下!” 司徒袁隗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河北匪患猖獗,劫掠州郡,公然驱逐废除朝廷任命的官员,杀害百姓。” “如此多的恶行,那妖女是公然向我大汉示威啊!昔日前汉将军陈汤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如今妖女已经明目张胆,蔑视我大汉如无物,请陛下立即下诏,令大军出征,擒杀妖女。” “否则时间日久,妖女定会以为我大汉怕她了,会更加猖狂,到时损失的不仅是我大汉的国威,更是我大汉的疆土!” 袁隗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立即就有不少大臣跟着站了出来,齐声谏言。 “陛下,请立即发兵,擒杀妖女!” 看着大殿内接近八成的大臣都是一个态度,刘宏本来有些焦急的心,反而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这么多人穿一条裤子,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为君者,最怕的不是外敌,反而是下面的臣子们同声共气,好到穿一条裤子。 而大汉这些年,皇权的掌控逐渐减弱,士人臣子们的权力却越来越大。 地方上察举推荐的人,全是世家大族们选出来的。 如此经年日久,整个朝堂上站着的都是他们的人。 刘宏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愈发的孤独了,虽然自己站在高处,可每一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沉默良久,他看着众人慢悠悠开口道:“诸卿的心情朕可以理解,不过出兵一事,朕还要问过大将军。” 说着,刘宏转头将目光放到了何进的身上。 “大将军,你是武将之首,执掌天下军马,你认为朝廷此时该不该出兵?” 何进原本是想看刘宏在众人的逼迫下,会不会求助自己,顺便捞点好处。 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把这个烫手山芋抛了过来。 出兵?开什么玩笑? 何进看得出来,刘宏的态度虽然不明,可一旦出兵,这钱粮他必然又要推诿。 大军没有粮草又如何作战,到时候死的又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出兵根本就是便宜了刘宏和这群士人。 “陛下,我大军虽然能征惯战,可是上次少府也说了,国库空虚,臣虽想为国除贼,只是有心无力啊。” 何进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想出兵剿贼。 可大殿内的没一个是蠢的,何进打仗几斤几两所有人都知道。 就连蛾贼作乱,何进也不过是坐镇京师,修筑防御,真正上战场的还是皇甫嵩他们。 眼下这番推诿,只不过又把问题抛给了刘宏以及袁隗他们,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果然这话一出口,便见袁隗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几分,扭头不为人察的瞥了何进一眼。 “陛下!”他再次进言道:“妖女不除,大汉永无宁日,您难道眼睁睁看着冀州落入贼人手中吗?” “唉。”刘宏轻轻摇了摇头,痛苦的闭上双眼,叹气道:“朕也不忍心祖宗留下的江山有失,他日无颜面见历代先祖矣。” 说着话,刘宏单手扶额,掩住面容,从手指缝隙内暗暗朝张让使了一个眼色。 一旁侍候的张让瞬间会意,站出来说道:“诸位大臣,陛下身体不适,今日退朝,改日再议。” 接着,他转过身扶着刘宏前往后宫。 虽然刘宏心里这个时候确实很肉疼,冀州丢了,大汉国威丧失。 可是这国威在这群蛾贼面前,向来是不存在的。 再加上即便是冀州还在大汉掌控下的时候,收上来的税大半也都是落入了这些大臣的手中。 要不是因为卖官,刘宏也不会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忠臣们竟然这么有钱。 这些臣子拿来买官的钱,都是从他治下的黔首那里搜刮来的,自己想要拿回这些钱,还要给他们官。 这叫什么道理? 因此对于刘宏来说,大臣们着急,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而这,也正是他要的。 正好可以借着张宁,向大臣们索要更多的筹码。 群臣一脸懵的看着刘宏离开的背影,没想到往日痛恨蛾贼的陛下,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无奈之下,只得各自散去。 大殿外。 “大将军。”司徒袁隗看着何进的背影,将他叫住。 “哦?原来是袁司徒啊,有何见教?”何进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大将军!方才你为何不力劝陛下出兵?汝为武将之首,执掌天下刀兵,难道不思为国杀贼吗?” 袁隗语气强硬,似乎是在质问。 “呵呵。”何进面上不动声色,哼道:“司徒,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粮草不足无法出兵,司徒若真是忠心为国,不如这粮草就由司徒来筹措如何?” “大将军可真会开玩笑,老夫哪有这个能力。”袁隗目光冷了下来。 “那本将就爱莫能助了。”何进摆了摆手,穿上鞋履悠哉悠哉的远去。 “哼,不过是一个屠猪卖酒之徒,借助自己妹妹美色上位的卑鄙小人,也敢在老夫面前摆威风!”袁隗面色阴沉的一甩袖袍,眼中满是冷芒。 虽然平日里大臣们外表都很尊重何进,实则内心对他是非常鄙视的。 只因对方不仅有兵权,而且背靠皇室 ,明面上也不得不装作心平气和的。 “司徒勿与这屠夫一般见识。”太尉崔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脸愁容的说道:“咱们还是好好想一想,如何劝谏陛下出兵剿匪吧。” …… …… …… 不说洛阳的士人们因为张宁开展的“打士族,分土地”的活动感到惊怒。 远在邺城的张宁,自然也知道现在四方都在盯着自己,甚至有派间谍过来视察情报,借机刺杀自己。 为了保护张宁的安全,除了赵云夏侯兰带队巡查城中,张闿率领背嵬军隐藏暗处,全天二十四小时监察可疑人员。 就连当代剑圣史阿,也下了山,陪侍张宁左右,防止小人偷袭。 毕竟,张宁现在做的事情,是遭到所有士人反对的,她不想落得和孙策一个下场。 此时刚刚过完新年,是为中平五年(公元188年)三月。 这场“打士族”活动已经开展了两个多月,所幸的是,效果十分良好。 各地的老百姓们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纷纷自发的提着武器,冲进士族的豪门大宅,砸碎了宗祠,夺回被地主们侵占的田地与财产。 而抢回的土地,张宁则派出大量由黄炳培训过的官员,依照人口分给田亩。 只有切切实实的让老百姓得到利益,他们才会跟着义军走,才会跟随大平道。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获取黔首的民心其实非常简单,让他们能够吃饱,能够安居乐业的生活,便能最大程度的得到他们的支持。 仅仅是一口吃的,便可以换取他们的效命。 张宁做的便是效仿“先辈”,为大多数人争取应该得到的利益。 而剩下的少部分人(士人),不过是一群纸老虎。 除了“土地革命”取得了成果之外,冀州的商业也呈现直线上升的繁荣景象。 许多商贾们听说冀州免税减租,大批大批的商队纷纷入驻冀州,开办商户。 由甄逸建立的海上舰队也开始在扩大规模,由陈平主办,在渤海扩建了一处渤海商港,邀请各大商贾入驻。 不光销售海鱼等海产品,还有牛、羊、马等牲畜,金银玉器等,可谓应有尽有。 因为有大批的商贾入境,使得冀州的建筑业开始兴起。 大批的工人被雇佣,开始修建各种基础设施,如房屋,马车,海船等等。 来做生意的人变多,也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衣食住行各行各业都获得了不错的利润。 张宁的两条政令,消除了大汉多年的积弊,以及士人们所带来的阴霾,许多人觉得,这世道似乎开始变得有希望了 邺城的首府内,张宁正端坐主位,一卷一卷的看着近日下面呈上来的报告。 大多都是关于“打士族”以及关于“经济建设”,以及地方民生的详细说明。 不过古代因为信息流通不便,有许多竹简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了。 “信息传送极为不便,而且这竹简的书写也过于笨重。”张宁捏着手里的竹片,秀眉微蹙。 一旁侍卫的张信见了,忙是关心的问道:“圣女,您这是怎么了?若是有疑难之事,小人可以为您效劳。” 抬起头,张宁看着满是殷切的张信,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见张宁不愿意说,张信也不多问,只是警惕的护持在左右。 “报!”外面走进一名士卒,抱拳说道:“启禀圣女,府外有两人求见,一人名叫张世平,另一个叫苏双,是幽州的马商。” “哦?”张宁抬起头,眼中亮了亮,嘴角勾勒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总算是来了,我的骑兵算是有着落了!” 第162章 呼风唤雨刘玄德 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先主是由得用合徒众——《三国志先主传》。 且说张宁因为想要组建骑兵,特意命人找来了张世平与苏双两位幽州马商。 在得知二人来了之后,当即命令张信将他们请入府内。 过不多时,便见三道身影走进,除了张信之外,还有两个中年人。 一人身形肥胖,戴着一顶小帽,满脸油光,笑容可掬。 另一个个头瘦高,衣着干练,两人皆是衣着华丽,透着商贾的富态与精明。 须臾,胖一些的男子率先行礼道:“小人张世平,参见圣女。” “小人苏双,参见圣女!”瘦高个也赶忙一拜,生怕自己失了礼数。 看着二人,张宁嘴角含笑,拱手还礼,“二位不必客气,请坐。” 说着,伸手指了指右侧的席位,案上早已摆好了茶。 “多谢圣女。”张世平苏双道了声谢,这才落座,本能的端起了茶杯。 “噫,这是茶?为何会有花香?”张世平凑近了闻了闻,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是槐花茶,是宁命人在太行山中采摘了一些新鲜的槐花后晒干后制作而成。”张宁笑着解释道。 “饮此茶有清热凉血、泻火解毒、明目护眼等功效,喝的时候还可以辅以蜂蜜,滋味更佳。” 张世平苏双听罢,暗道不愧是黄天圣女,就连小小的茶水都有这么多的道道。 外界有传闻说张宁是仙女下凡,必有延年益寿的良方,这茶一定也是不凡。 二人当即仰头,举着茶盏一饮而尽。 清凉畅快的感觉入喉,霎时间整个人感觉都精神了不少。 “真是好茶啊!圣女可否赐给我兄弟二人一些,走商路途艰辛,若是有此茶祛除疲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眼下张宁要真正组建一支骑兵,还要靠这两个人,而且这槐花满太行山都是,又不值钱,因此答应也不难。 “槐花茶我这里多的是,你们若是需要,一会儿我让张信给你们都备一些。” “多谢圣女恩赐。”二人眼睛一亮,连忙拜谢。 这茶真有这么好喝吗? 看着二人的表情,张宁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言归正传,她试探性的问道: “二位可知,此次我找你们是为了什么?” 被这么一问,张世平立即回过神来,连忙回道:“还请圣女明示。” 见对方也不扭捏,张宁当即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不瞒两位,宁想要组建一支马帮,聚集并、冀、幽三州的马商,为我义军提供战马。” 这番话一下子让二人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愕。 这是……要拉他们入伙造反? 一时间,场面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是逃不过张宁的眼睛,她笑着继续说道: “两位不要误会,这只不过是做生意而已,若是二位同意,这马帮的帮主与副帮主之位,便是你们的。” “二位或许也该听说过,中山甄家有如今的财力,背后也有我太平道的影子。” 听到张宁这么说,饶是因为害怕而不敢接茬的两人,此时竟然冷静了下来。 或许金钱真的有一种魔力,能让一个胆小的人,变得胆气无双。 张世平抿了抿嘴,面色格外的慎重。 “圣女,这需要时间,您知道的,当今这世道太乱,我们行商在外,时常有流匪骚扰,一不小心就会连命也丢了。” “冀州境界,今后不会再有贼匪,你们不必担心。”张宁当即做出了保证。 “至于冀州之外,若是有损失,则全部由我来承担,当然,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你会比以前赚的多得多。” 张世平知道,这已经是张宁能做的最大让步,再想啃下一块肉来,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跟一个女贼头讨价还价,这已经是他们豁出去最大的勇气了。 想到这里,二人连忙起身,对张宁谄媚笑着一拜。 “圣女放心,我们必定尽心竭力,为圣女带回最好,最优良的马匹。” “好,那我就多谢两位了。”张宁嫣然一笑,突然话锋一转的问道:“听说二位曾经还资助过刘玄德?” 听到刘玄德这三个字,张世平和苏双的脸色瞬间一变。 惊讶的问道:“圣女也认识刘玄德?” “当然。”张宁依旧笑着,不过这次却是咬着牙。 她是不会忘的,她还与刘关张、孙坚、曹操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不过我想问问,这刘玄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想要战胜自己的对手,就得先了解,也合乎兵书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张宁确实从史书中的记载推断过刘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些记载难免是有些美化的,比不上当代亲眼见过的人。 不说刘备还好,一说刘备,张世平苏双的眼中肉眼可见的开始喷火。 “圣女,那刘备就是个混混无赖!” “哦?怎么说?”张宁闻言心里升出几分好奇,史书上也曾说刘备有高祖之风。 “唉……”张世平叹了口气,“圣女可知那涿郡地界,县令说的话都没刘玄德好使。” “他因与公孙太守是同门,又是卢植门生,在涿县是呼风唤雨,连过往流匪与游侠都要给几分面子。” “来涿郡行商的人都说,涿县没有玄德办不成的事儿,没有玄德召不来的人,但凡走商,都需要经过玄德的许可。” 苏双也在一旁补充道:“当初蛾贼……啊不,义军起事时,刘备确实找我二人资助,约定事成之后必有厚谢。”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刘玄德不知去向,这答谢怕是这辈子见不到了,可怜我们当初赠送的五百匹战马一去不回。” 听完这两人说的,张宁也没想到刘备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是世家子弟,但是在本地也算是一个地头蛇。 对于两人的抱怨,张宁也只是笑笑。 毕竟,被刘备“坑过”的,他们不是最后一个。 “二位放心,我太平道人力财力雄厚,有兵有将,绝不会食言!” 第163章 不战屈人之兵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高利润总是伴随着高风险,这是作为一个商人必备的觉悟。 因此张世平苏双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大汉的头号通缉犯,反正朝廷现在也没有那个实力。 所以两人赶忙收回心神,唯唯诺诺的笑着拱手道:“那是,那是,圣女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 这敢不信么? 刘玄德在县里只手遮天。 眼前这位绝美的姑娘,却是令整个大汉都颤抖的人物。 话说有了稳定的马匹来源后,张宁终于是放下了心。 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最先进的大杀器。 在按照约定送了张世平苏双有些槐花后,张宁又给了一些定金,让两人联系各地的马商,将马匹贩往冀州。 半月后,邺城南郊的一处空地上。 但见数百匹骏马在蓝天白云下或悠闲吃草,或奔腾嘶鸣。 张宁站在马场外,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些马儿体态健硕,一看便是良驹。” “圣女,这只是第一批,咱们在平安楼的马场,也圈养了数百匹。”许久未见的陈平也在一旁补充。 现如今的他,作为太平道商业的话事人,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虽然不能参与军政,不过陈平也并不在意,他的志向是商贾之道。 “前几日,张世平还托在下,送给您一件礼物。” “礼物?”张宁笑了,好奇的看着他问:“是什么礼物,还要托你亲自送过来。” 陈平朝着远处马厩的马夫招了招手,只见对方牵出一匹黑色的马而来。 “圣女,此乃张世平苏双赠送给您的小马驹,您看看,这可真是一匹好马啊。” “哦?”张宁兴致来了,这匹马确实体态匀称,四肢强健,有些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把,发现手心多了些红红的液体。 “这是……”张宁眼中露出些许疑惑。 陈平开口解释道:“圣女,此马乃大宛国产的汗血宝马,当年汉武帝派大将李广利杀入西域,强逼西域人进献此马。” “因其奔跑过后,会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得名汗血马,可日行八百里。” “果真是好马。”张宁不由赞叹一声。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果然如传闻一样。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俗话说,红粉赠佳人,宝马配英雄,如此的良驹,若是我骑,岂不是太过可惜了。” 陈平闻言,心下一奇的问:“圣女,此马可是当世宝马,极为难得,您难不成还要送人?”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以我的身份,不说武艺如何,是不可能亲上战场的。” 说着她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摸的小马驹的脑袋,“这是一匹良驹,如果以后跟了一位真正的好主人,一定可以名扬天下的。” “吁!” 似乎是听懂了张宁的话,小马驹突然嘶鸣一声,像是在附和。 张宁温柔地笑了,转身对陈平说:“就这样吧,两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一支属于义军的骑兵,战马方面,还望陈兄多多上心。” “圣女放心便是,小人明白。”陈平拱了拱手。 离开了马场,张宁回到了府内,立即命人召来了白雀与黄炳。 “二位先生,前些日据洛阳的背嵬军密探传来报告,朝中许多士人对于我们占据冀州十分不满,纷纷上书天子举兵征伐我等。” 张宁将一份竹简递给了二人,继续说道。 “虽然刘宏将此事压了下去,不过也说不定迟早有一天他会顶不住压力,再次出兵河北。” 两人看完信件上的内容,皆是眉头紧皱,脸上呈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圣女勿忧,朝廷虽然声势浩大,不过是外强中干,未来胜负如何,尚犹未可知。”白雀率先出言劝慰。 身旁的黄炳立即补充道:“禀圣女,日前施行的打士人,分土地的政策,百姓们都热情高涨,无不赞扬我黄巾军乃仁义之师,赞颂圣女之仁德。” “如今我们军民一心,士气如虹,再加上这几年收购了大量的粮草,太行山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还有甄家的资助,朝廷若来,可谓全民皆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宁听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朝廷敢发兵,身后的人民是后盾,她手中的军队是利剑。 更何况义军经过扩充,军力已经膨胀了到了五万人,虽然大多数新军,但是甲胄兵刃都不缺。 从占领冀州开始,张宁便下令将冀州所有的武库全部打开,没收充军。 更不用说张宁本就建了不少工坊,生产各种装备用具。 唯一缺少的,就只有马匹。 而这个问题,在不久之后,也能很快解决。 “两位误会了,今日宁召两位先生,是为了两个月以后的阅兵大典!” “阅兵大典?”白雀黄炳相互对望了一眼,有些疑惑。 张宁点头,细细的为两人解释说明。 “虽然我义军现如今兵强马壮,可是若是起了兵祸,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若想要震慑朝廷,便要将我义军的实力展现出来,告诉他们义军是不好惹的。” “因此,我想请两位先生主持,发布告示,两个月之后,黄天圣女要在邺城进行阅兵大典,展示我义军之威!” “此外,还要邀请全城的老百姓一起观阅,不仅要展示我们的军队,各级将校还要参加比试,成绩优秀者,我会亲自赏赐!” “圣女,邀请全城的百姓,这其中若是混入朝廷的奸细该怎么办?”黄炳当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再者,您的人身安全也是一个问题。” “黄先生多虑了。”张宁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我有史阿师傅与张信保护,没有刺客能走到我的面前,白军师,你说呢?” “嗯……”白雀低着头略微沉思了一下,点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圣女此为,颇有昔日兵圣孙武的风范。” “若是能减少战争,不仅能够造福百姓,我冀州也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待天下有变,可雷霆一击,横扫四方!” “军师果然知我。”张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着轻蔑一笑,“至于那些奸细,放他们进来便是,与其围追堵截杀了他们,还不如任他们离开。” “让这些人带消息回去,便可使那些觊觎我冀州的人感到心惊胆颤,想要攻打河北,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164章 阅兵大典 洛阳城。 夜里的宫闱中,暖色的光芒从窗外透过纱幔,洒在刘宏的脸上。 他双目微阖,正襟端坐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侍奉的宦官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怒自威。 “陛下。” 穿着绣袍的张让躬身鞠躬,行了一礼, “近日有传闻,妖女张宁公然发布告示,说要举行阅兵大典,以安抚冀州人心。” “哦?”刘宏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安抚人心?哼,她这是在对朕挑衅!” 一股无形的压力传来,张让连忙低下头,“陛下,不如派人秘密前往冀州打探一番,查清贼子虚实?” “嗯……”刘宏轻轻点了点头,“此事就交由阿父你去办吧。” “唯。”张让躬着身子退了下去。 刘宏又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宫外的天河繁星点点,皓月照亮着大地,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岁月流逝,王朝更替,在这些星月眼中,也不过是一瞬。 朝阳升起,邺城的城门早早的便打开。 城头上,杏黄色的旌旗迎风招展,好似黄色的火焰,不断跳动着。 南面宽阔的街道两边,早已聚集了大量的百姓,无不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在场地的最中间,立着一座高台,规模宏大,威武壮丽,气势不凡。 其上供奉着牛羊祭品,祭祀天地。 太守府内,张宁在彩玥与音笙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准备主持阅兵典礼。 “圣女,吉时已到,可以出发了。”黄炳躬身朝着马上的张宁禀报。 张宁点点头,随后看向身后的军队。 他们铠甲鲜明,士气高昂,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钢铁长城,等待着她的检阅。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与自豪,嘴角一勾,豪言笑道:“三军听令,扬我军威!” “隆隆隆隆隆隆……” 随着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响起,黄巾军士卒们汇聚成一道黄色洪流滚滚而来。 好似哗啦啦的流水声由远及近,旌旗在风中的鼓动声猎猎个不停。 战鼓声传来,一道看不见头尾的队伍缓缓而来,气势惊人。 “来了!” 百姓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尖叫,随即许多人都向前方看去。 “是圣女!” “快点参拜圣女!” 人们七嘴八舌的纷纷拜倒在地,眼中满是虔诚的目光。 但见今日的张宁褪去了往日的白衣,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装扮。 墨色的发髻高高挽起,用一支金钗固定,披挂鱼鳞银光甲,内衬红黄二色纱,斜踏着凤鞋宝镫。 绣带柳腰,英姿飒爽,看起来就一朵带刺的海棠花。 新一代的黄天使者们紧随其后,护持左右,由张信统领。 他们披着黄袍甲胄,脸上戴着青铜兽面,更加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张宁骑在战马上,朝着众人挥手示意,接受着人们爱戴的沐浴与洗礼,微微笑着。 当然,也有少部分面无表情,或是有些不满的眼神。 不过这些对于她并不重要。 来到高台前,张宁翻身下马,在张信等人的陪护下一步步走上台阶。 在经过一系列繁杂的祭礼后,她看向黄炳,给了一个眼神。 黄炳立即会意,扯着嗓子喊道:“阅兵大典开始,诸军入场!” “咚咚咚咚!” 高台上的鼓手奋力的击打战鼓,发出信号。 远处,一群约莫数千人的骑军率先而出,井然有序的行驶在人群之中。 而后又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持枪握戟,军阵排列严整,目不斜视的前行。 以黄龙、张燕为首的黄巾大帅们,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紧随其后,展示风采。 虽然装扮不是很统一,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将士们的眼中带着一股子朝气。 这样的眼神,是与眼中有着凶狠的汉军、胡人所完全不一样的。 百姓们虽然也被黄巾军的气势所震慑,却并没有过多的慌乱。 唯有极少部分人眼中满是凝重之色,窃窃私语起来。 “这妖女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骑兵?” “莫说这一支骑军,你看这些士卒,各个身形彪悍,又全副武装,便是汉军也难敌。” “不过是一群草寇,如今倒真成了气候,此事必须尽快报知陛下。” “告知了又有什么用?朝廷现在哪儿还有余力收拾他们?” “是啊,陛下的身体最近似乎有些……” 虽然这些人表现的极为隐匿,不过人群中也混了不少的背嵬军,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依照张宁的命令,只监视,若非必要就不要动手。 这一切,只是为了将黄巾军的军威带出冀州,威慑觊觎河北的人。 《三国志》记载,董卓入京,步骑不过三千,为了震慑众人,就将军队来来回回的出城进城。 使得洛阳的官员们以为董卓兵强马壮,不敢抗拒。 不过张宁显然是不需要这么做的,她麾下现如今有五万甲士,轻轻一动,便使四方惊惧。 随着所有的部队齐聚,张宁持羽扇,缓步走到台前。 眼前,数十面旌旗林立,遮天蔽日,一望无际。 黄龙、白爵、张燕、徐晃、韩当、张合、赵云等黄巾将帅分列,可谓猛将如云。 张宁眼中流露出一丝光华,朱唇轻启,“我张宁受九天玄女之命,承父亲遗志,解救天下百姓。” “今幸得汝等鼎力相助,锄强扶弱,扶危济贫,方有我义军今日之盛,冀州之安!” “不过在我们的前路上,依旧还有很多遭受压迫的人们需要帮助。” “黄天的勇士们,难道我们要就此止步吗?” 听到张宁的发问,所有人都仰起脖子,奋力的呐喊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巾军开始沸腾,高高举着手中兵刃,热烈的回应着。 如果说曾经追随张角的人是为了能活下去,而现在,跟着张宁的人都受到了她思想的感染。 从为了自己活下去,变成了以解放天下为目标。 张宁轻展双臂,眼睛微微闭着,感受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这样狂热的气氛,很难不让人热血沸腾。 黄巾军虽然背靠太平道,可真正的图腾不过是她一人而已。 随着阅兵式的结束,张宁坐在高位上,开始下一个活动。 她看着黄炳笑着说,“黄主簿,吩咐下去,一会儿让将士们比试骑术、箭术、以及兵机三项。” “胜者可得宝甲一领、西川蜀锦袖袍一套,还有……” 张宁看向自己的坐骑,“汗血宝马一匹!” “诺。”黄炳低着头应了一声,随后将这句话告知众将,惹得徐晃赵云等将一阵眼热。 司马懿此时陪侍在一旁,张宁突然瞅见这小子,心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朝他招了招手。 “阿懿,过来。” “是……”司马懿听了表现的有些局促,小心翼翼的走到身前,手里依旧捏着小花龟。 在他眼里,眼前女子每次看着自己,似乎他身上的一切都被看穿了,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宁看着台下,问道:“今日阅兵,已经足够展示我义军之威,可我为什么还要武将们比试,你知道吗?” 司马懿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不过几息的时间,他好像便已经想明白了,点了点头。 “圣女是借着展示军威之机,考察将领们的才学能力,以便日后更好的驱使他们。” 张宁闻言朱唇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很了解我的心思?” 听到这句话,司马懿似乎反应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低下了头。 “阿懿不敢,只是圣女姐姐有命,阿懿不敢不答。” 说着,捏着花龟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吓得花龟的脑袋都缩了进去。 张宁目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笑意如春,“好了,不说这个了,坐吧,让我们看看是哪位将军拔得头筹……” 第165章 刺史丁原 话分两头,高台下的比武场上不断传来士卒们的欢呼,为自己的将军呐喊助威。 张宁一边打量着,然后惬意了伸了一下懒腰,稍微斜坐着,欣赏下面的好戏。 张闿、睦固、黄龙、白爵几人各持身份,并没有参与比试。 堂堂的一军大帅,也不会去争这点毛头小利来表现自己。 除了这些人之外,各郡将校有一个算一个,有点本事的都想在这次比武中好好展示自己,以便在军中取得更高的地位。 最终经过一番比斗,由赵云、韩当、徐晃三人获胜。 分别获得武斗、箭术、兵机的头筹。 “圣女有命,传赵云、韩当、徐晃上台!” 少时,便见三名悍将大步流星的走上高台,冲着张宁躬身抱拳行礼。 “参见圣女!” 张宁满意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义军有三位将军,大事可成也,来人,赐甲赠袍,把我的坐骑牵来!” “谢圣女!”三人连忙称谢。 这些赏赐倒是其次,对于韩当和徐晃来说,自己能够在张宁面前表现一番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宝甲和锦袍也不错就是了。 而赵云则是因为得到了一匹良驹而兴奋,作为一名武将,最重要的不是什么金钱美女,而是一匹宝马。 日后在战场上不仅是如虎添翼,更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这个时代的宝马,差不多就相当于后世的一辆顶级跑车,还是限量版的,很难不让人激动。 赏赐过后,张宁又随即给三人的部队各加了两千的部曲,算是明面上的升官,给予他们更大的权力。 在这世道,什么是权力?手中的兵马! 尤其是赵云,她将两千骑军拨给了对方,从而彻底激发赵云的冲阵能力。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是张宁一向的做事方针。 谁合适谁上,而不是靠什么资历与关系。 数日后,冀州黄巾军阅兵的消息开始传了开来,洛阳城中无数士人心中惊惧。 原本许多大臣想要出兵的怒火,竟然是不约而同的灭了,变得无声无息。 刘宏虽然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可是心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深了。 “朕愧对列祖列宗,外不能剿灭蛾贼,内不能铲除党人,他日有何面目去见大汉历代先帝?” 刘宏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其中夹杂着太多的无奈。 最近这段日子,他不止一次梦到当初在解渎亭的日子。 那时自己与母后相依为命,每天虽然过得平淡,却是无忧无虑。 自从登上帝位,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其实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连身边的宦官都不如。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白色绣袍的白面无须男子缓步而来。 他的身形瘦削,却挺的笔直。 到了宫门,男子躬身行礼,语气森冷。 “陛下,并州有急报。” 刘宏微微抬眸,瞥了赵忠一眼,皱着眉头说,“讲来。” “休屠各胡大举南下,劫掠并州。”赵忠躬着身子说着,顿了一下,又慎重的补充道:“并州刺史张懿率军平乱,战死。” “什么?”刘宏面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满是怒火,“这些蛮夷竟如此大胆,杀我朝廷命官!” 这些年来,为了遏制关外胡人,边关的郡守一直在搅扰控制胡人的内政。 护匈奴中郎将甚至屡次在王庭发动政变,扶植“亲汉”的匈奴傀儡上台。 边关守将们也算是大汉的屏障,虽然胡人屡次南下劫掠,最终也只能退却。 不过即便如此,并州数郡依旧被鲜卑夺去,大汉失去了对这些土地的掌控力。 现在胡人愈发猖獗,大汉却有衰落的迹象,怎么能让人不担忧。 赵忠低着头,保持着沉默,他在刘宏身边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果然,在短暂的盛怒之后,刘宏逐渐的冷静了下来,眼中变得清明。 “传诏下去,厚赏其家人,表张懿多年功劳,至于并州刺史……由骑都尉丁原继任。” …… …… …… 雁门郡,并州军大营。 “杀!” 校场上,一群全副武装的军士正在刻苦操练。 这些人里面有的头发花白,饱含风霜,有的面色稚嫩。 但他们却有一种共同的特质,那就是那双眼睛透露出一股像狼一样的眼神。 在他们正对着的方向,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面貌英俊,披着兽面将甲,一身粉棱色的白花战袍放在全是玄色的军中异常显眼。 一个大好男儿,穿着却如此秀气,尤其是在军中,实在是有些怪异。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军士敢正眼瞅上一眼,更不敢有什么嘲讽的言语。 只因笑过他的人,最终都成了他的戟下亡魂。 一杆吕字军旗下,也站着两个身形熊健有力的猛士,正悄悄的说着话。 “数日前张刺史战死,幸亏有大哥在,不然这马邑怕是要丢了。”亲兵队长成廉望着一如平常的大营,微微叹了口气。 亲卫队长魏越的愤恨的吐槽一句,脸上满是不甘。 “可惜这样的功劳,朝廷却是视而不见,竟派什么丁原来做我等的上官,实在是可恨。” “便是张文远,对大哥统领并州军事也没有意见,他丁原何德何能,有何战功统率我等?” 二人说话时,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但见一个骑着白马的青年男子跳下马来,朝着校场走去。 他一身素白色的孝袍,额头绑着孝巾,面如紫玉,目若朗星,年龄不足二十。 “奉先!”青年朝吕布喊了一声。 “文远。”吕布侧过头看着他,奇怪的问:“你不在家中守孝,来这里干什么?” “新任的刺史到了,指明要见你我。” 听了张辽的话,吕布面色动了动,随即看向魏越成廉,“你二人继续操练,我随文远去见刺史。” “诺。”两人连忙抱拳。 出了军营,刚走出没多久,便见一名年约五旬,面相和善的老者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踱步而来。 “这便是丁刺史。”张辽赶忙提醒。 吕布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见过使君!” 丁原的目光正好落在二人身上,待看见吕布,老者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笑呵呵说道: “来人莫不是大名鼎鼎‘飞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只一眼,老夫便能感受到这浑身的英雄气扑面而来。” 吕布闻言颇为谦虚的笑着说:“使君谬赞了,布不过是一校尉,哪敢言英雄二字。” “敢问使君为何会来军中?”张辽在一旁突然问。 按照程序,上官到任,应该去太守府,还从来没有先来军营视察的。 “哈哈哈哈”丁原大笑,又看向吕布,“听说奉先善于练兵,张刺杀也凭借这些精锐击退胡虏,因而老夫有些好奇,想来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精兵。” “这些年胡虏愈发猖獗,我大汉若无有强军,又如何守卫边关,护佑黎民百姓。” “使君忧国忧民,辽佩服。”张辽赶忙奉承一句,心中却依旧有几分疑虑。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既如此,使君请随布来。”吕布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依旧如从前那般对待自己的上官。 上官说什么,自己听令便是。 待来到军营,丁原看着正在操练的并州军士卒,不由抚须赞叹。 “好啊,果然是精锐,有奉先在,老夫无忧矣!” 面对赤裸裸的夸赞,吕布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他与丁原不熟,对方表现的如此热络,让他有些不习惯。 随后,丁原又话锋一转,“奉先啊,听说你手下有一支狼骑营,号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有此事?” “这……”吕布愣了一下,抱拳回道:“不过是虚名罢了,如果使君要见,布这就召他们来。” 随后,吕布传命亲卫成廉,召集狼骑营。 过不多时,辕门外,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但见一支玄甲骑军出现在那里。 两百人,皆是以青铜獠牙覆面,手中的长矛森寒,腰间挂着弓弩,极为 战马行进的过程中,大地若动,凶气扑面,让周围人感到不寒而栗。 营地周围的军士们视线投了过来,即便是同袍,这股气势依旧压得他们心底里难受。 丁原看的有些愣神,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使君,您觉得如何?”吕布微微有些得意的问。 为了练成这支精锐骑兵,他挑选了军中最勇猛的精锐,在加以训练而成的。 狼骑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活下来的。 因此悍不畏死,凶名在外。 丁原反应过来,有些忧愁的笑道:“好,果然是精锐,老夫的好奇心满足了,你们都下去吧。” 在看下去,他这颗心怕是会停止跳动。 可是出乎意料的,狼骑营士卒似乎没听见一样,停留着原地不动。 张辽脸色突然一惊,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吕布这时候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老实的解释道:“使君,狼骑营的弟兄们已经习惯了末将的声音,只有末将才能驱使的动他们。” “哦?”丁原面色一奇,“还有这样的事?” “他们是末将一手操练的,自然只听末将的。”吕布说着,喝令一声,“尔等还不退下。” 话音刚落,狼骑们动了起来,向着辕门撤去。 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后,丁原点头大笑,又称赞道:“好,果然是精兵。” 吕布又是谦虚摆手,却没发现丁原眼中已是多了一抹忌惮之色。 “使君,奉先为人直率,您可不要见怪啊。”张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打着圆场。 “哈哈哈哈。”丁原脸上依旧挂着笑,说道:“文远说的哪里话,老夫最喜欢的便是心直口快的汉子。” “说真的,若老夫有一个像奉先这样的儿子,此生便也无憾了。” 吕布闻言,更是受宠若惊,连连谦虚个不停。 当夜,丁原回了太守府,额头紧皱,脸上满是愁容。 坐在窗前,他望着外面的夜色,轻叹了口气。 “吕布果然如传闻一般,在军中威望甚高,有此人在,老夫这刺史的位置又如何能坐的安稳?” “张文远,他是张懿的侄儿,颇有名望,必须想办法除掉。” “若二人联手,当是一大祸害。” 丁原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抹冷芒。 并州刺史的位置还真是块烫手山芋,麻烦的紧。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份信件上面。 这是一封大将军何进的募兵檄文,号令边关郡守刺史派遣一支精锐前往洛阳,接受何进的领导。 “嗯……不如让他们领军去京师,老夫也好顺利接管并州军。” 细细想了一番,丁原又摇了摇头。 关外胡人屡次作乱,他总不能都派出去,那谁替自己打仗? 思来想去,丁原眼睛一亮,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张辽去京师,此人有几分机智,留在并州是个麻烦,吕布么……” 第166章 丁原是个厚道人 “奉先,来,坐。” 太守府内,丁原一脸热情的示意吕布坐在自己的身侧。 “多谢使君。”吕布道了声谢,然后端正的跪坐下来。 “奉先呐,你从军有多少年了?”丁原说着,又亲自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吕布受宠若惊的道:“禀使君,末将十二岁便与关外胡人厮杀,到如今已有十五年了。” 边地,自古以来便是动荡不安的地带。 尤其他的家乡五原郡,就是关外胡人掳掠的对象,当地的青壮有一个算一个,都加入了抵抗外敌入侵的抗争中。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家里人能够好过一点。 即便是不满二十岁的张辽,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从军快十年的老兵油子。 边军的强悍战力,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十五年,以奉先的武艺,可想而知立下了多少功勋,却屈居一校尉之职,实在不公啊。” 丁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望着吕布,似乎另有所指。 不过这话正中吕布下怀,面上稍微流露出一丝怅然。 是啊,想他吕布拥有这般的武艺,只是因为出身却始终不得迁升。 老上司张懿对自己还算不错,可是他战死了。 到了现在,又空降一个丁原,完全看不到出头之日。 这样的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在丁原眼中,只听他又继续说道: “奉先,老夫是初次上任,对此地的情况还有些不熟悉,因此想找人协助,我这里还有主簿一职,不知你愿不愿意啊?” 吕布愣了愣,心中如同惊雷,继而眼睛一亮,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主簿是什么? 这个位置可大可小。 小到县令,大到州牧,郡守都设有主簿一职。 虽然官职不大,不如州中的别驾、治中和郡中的功曹。 但是因为掌管主官文书,与主官亲近,所以权力很大,通俗点讲就是办公厅主任。 吕布现在仅仅是个校尉,平日里弟兄们叫他将军,那也只是尊称罢了。 看丁原的意思,应该是想把自己引为亲信。 因此主簿对于他来说,算是很大的诱惑。 “奉先,你倒是说句话啊,愿不愿意啊?”丁原笑眯眯的在一旁又催促问了一句。 “多谢使君提拔!”吕布激动的连忙起身,抱拳重重一拜。 他怎么都没想到,新来的上官居然如此的和蔼可亲,比张懿待自己还好。 “哈哈哈哈。”丁原大笑着上前,亲自将吕布扶起,“来人,置酒设宴,今日我要与奉先好好痛饮几杯。” “刺史丁原为骑都尉,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三国志吕布传》 …… …… …… “吕主簿。” “吕主簿,恭喜高升啊。” 清晨,吕布方一走进幕府,有不少官吏上前,对着他打招呼,或是躬身作揖。 吕布习惯了战场厮杀,还不太熟悉官场上的事,因此有些不自然的点头还礼,有些唯唯诺诺的。 “奉先。”张辽不知什么时候也迎了过来。 “文远?”吕布惊奇的睁大眼睛,有些诧异,“你不在军中,来此作甚?” “哦,是这样,丁刺史念我多年战功,特地征我为从事。”张辽解释了一句。 “使君果真是厚道人啊,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他了。”吕布感叹一声。 心中开始有些后悔之前对丁原产生的一丝不满。 张辽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喉头动了动。 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吕布见了,有些疑惑的问道:“文远,你这是怎么了?” “奉先……”张辽压低声音,郑重其事的说,“丁刺史已命我去洛阳接受大将军何进的征召,过几日便出发。” “去洛阳?”吕布明显呆滞了一下,不自然的笑笑。 “去洛阳好啊,听说那里繁华的紧,而且稚叔【张杨】也在那里,你们正好还能聚一聚。” 张辽看出吕布眼中的失落,想他们三人当年号称并州铁三角,共同护卫边关。 只是人生际遇落差太大,张杨先去了繁华的京师洛阳,现在又是自己。 而武艺最为高强的飞将吕布,却依旧留在这苦寒之地。 可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爬太快。 “奉先。”张辽顿了顿,“我想与你说的并不是这个。” 吕布一愣,有些不解:“文远你到底何意?” “要小心丁原!”张辽上前将脑袋凑到吕布的耳边,“他绝不是你我看到的表面那么亲善仁厚。” 说着,在吕布不解的眼神中,张辽转身走开了,徒留吕布一人发呆。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 吕布处理好一天的公文,便下了值。 他少年时父亲教过他读书写字,脑子也还算灵光,因此政务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只是整整一天,张辽的话都在他耳中挥之不去。 而且越想,吕布越觉得心中烦闷。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小家伙扑到吕布怀中,软糯糯的叫了一声。 “阿爹。” 吕布一把将吕雯抱起,一双大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来,让爹好好抱抱。” 只要看到自家的小棉袄,他的任何忧愁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妻子严氏看见这一幕,秀目中闪过诧异,随即转变为惊喜。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平日军中不是很忙吗?” 吕布闻言心中一沉,突然想到了什么,却还是挤出笑脸温和的说道: “以后,再也不去军中了,早出早归的陪着你们。” 作为多年的枕边人,严氏很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夫君语中的失落。 她轻轻走上前,握住吕布的手,语中满是柔情,“夫君,无论发生什么,妾身与雯儿都会一直陪着你。” 吕布心中一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功名于他来说,远不如自己的家人重要。 只是这样安稳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多久。 雁门关外,鲜卑人再度来袭,并州刺史丁原立即召集大军对敌。 不过这次随行的将领中,少了往日那道粉丝的身影。 “将士们,这些胡狗又来侵犯我大汉边境,害我大汉之民,汝等虽吾杀敌!” 丁原拔出宝剑,在大军面前誓师。 “杀!” “杀!” “杀!” 虽然没了头狼,狼群们还是爆发出如虹的士气。 亲卫成廉皱着眉头,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怪了,如此危急的战况,使君为何不让大哥随同出征,胡人闻大哥名无不闻风丧胆。” “大哥如今已是主簿,又何须在参与厮杀之事?只是没了大哥,我也觉得有几分不妥。” 魏越点头附和了一句,虽然吕布不在,狼骑营暂时由他们二人执掌。 可是少了吕布,狼骑的威力也会下降不少。 “不行,我得去劝一劝使君,若是出了岔子,不知道又要死上多少弟兄。” 成廉忍不住了,径直朝着丁原走去。 他决不能让前刺史张懿的悲剧再度发生。 “使君!” 成廉抱拳行了一礼。 “军中将士们一直都追随吕将军,他通晓胡人战法,了解他们的弱点。” “末将建议,让吕将军随同出征,定能大破胡狗。” 听到这番话,丁原愣了一下,随后面色沉下一些,皱起眉头。 “成司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吕布乃是主簿,不是什么将军,他无权统兵!” “再说,老夫多年习武,弓马娴熟,难道我还不知兵吗?” “使君,您不知晓这些胡人的狡诈,还是……” “住口!”话还未说完,丁原直接厉声打断,“汝这是祸乱军心,再敢多言,休怪老夫军法处置。” “你……”成廉咬着牙,气的面色通红,却又无法反驳。 相比于吕布,他更是人微言轻。 “哼。”丁原冷哼,随后朝大军喝道:“全军出发!” 第167章 丁吕生隙 马邑的幕府内,吕布总觉得今日有些心神不宁。 尤其是大军出征,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叫他。 作为堂堂的并州飞将,居然蹲在这里批阅公文,玩文士们用的毛笔。 “丁刺史常年屯居河内,远离边关,根本没有与胡人作战的经验,怕是会上这些狡诈胡狗的当。” 担忧战事不利,忧心如焚的吕布开始坐卧不安起来。 他甚至恨不得亲自披挂上阵,上战场杀敌。 可最终,吕布还是按耐下这份心。 “我是不是太多虑了,有成廉魏越、还有曹性宋宪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并州军的将校大部分也是从军多年,有着与胡人作战的丰富经验。 诸如魏续、侯成、陈卫等人,也是武艺高强的悍勇之士。 有这么多的能人相助,丁原能输? 稍微安慰了自己一番后,吕布静下心来重新认真处理政务。 而此时的关外战场。 看着节节败退的鲜卑军,丁原不由哈哈大笑,“蛮夷就是蛮夷,不堪一击,传令全军,继续追击!” “使君且慢。” 成廉又跳了出来上前阻止。 “这些鲜卑人狡猾的很,出了关便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是追不上他们的。” “况且夜色已深,地形不熟,恐有埋伏。” 成廉神色凝重,给出了一个建议,“不如先扎营休整,待明日再做打算。” 丁原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屑:“区区胡狗,何足挂齿!成司马,你若贪生怕死,便留在此地吧!” 说罢,他挥鞭策马,率先冲出。 身后大军只得跟随。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丁原大军在茫茫夜色中疾驰,追逐着败退的鲜卑残兵。 然而,正如成廉所料,鲜卑人狡诈异常,故意诱敌深入。 不久,大军行至一片密林边缘,突然四周火把齐明,喊杀声四起,鲜卑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好,有埋伏!” 前军士卒高呼一声示警,谁知刚刚叫出,一支利箭便穿喉而过。 这名军士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突遭袭击,大军顿时陷入混乱,人喊马嘶,自相践踏。 “稳住,都不要慌,不要慌!” 丁原挥舞着宝剑,策马喝令指挥,只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乱军之中。 箭矢如雨,不断有将士倒下,并州军一时间死伤惨重。 …… “吕主簿,吕主簿,不好了,刺史中了鲜卑人的埋伏!”一名小吏脚步飞快,十分慌乱的进来禀报。 “什么?战况如何?”吕布脸色阴黑,声音稍微沉了沉。 那人被盯着,仿佛感觉到被什么猛兽注视着一般,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汗水滴在地上,他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尚未知晓,不过想来就这几日,大军当会班师,听说这次伤亡不小。” “伤亡不小?” 吕布站了起来,目光有些发冷,浑身散发的气势似乎连空气都开始凝固。 小吏浑身打着颤,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趴在了地上。 “你先下去吧……” 十分平淡的一句话。 可是在小吏听来,却是冷如寒冰。 “诺。” 他感觉身上轻了许多,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退了出去。 “咔嚓!” 一声爆响,桌案轰的一下断成两节。 吕布掌心冒出一缕罡气,逐渐消散,眼中满是怒意。 “丁原,我并州儿郎可以战死疆场,但决不能因为将领的愚蠢去送死!” 数日后,大军败退回马邑。 战后点员,除了各营将士阵亡十之二三之外,狼骑营全军覆没! 为了掩护大军撤退,狼骑们留下来殿后。 这支傲然驰骋于草原的狼群,最终寡不敌众,深埋黄土。 亲卫成廉、魏越重伤。 曹性、宋宪等将领亦是人人带伤,麾下部众折损大半。 可还未等吕布找丁原算账,鲜卑人又乘胜进军,攻打雁门郡。 “使君,贼军来势汹汹,在下请求出战!” 府内,一身儒服的吕布双手抱拳,单膝下跪请命。 为了击退鲜卑人,他选择了暂时忍耐。 “奉先,汝身为主簿无掌军之权,此事你该知晓。” 丁原坐在主位上,神色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打了败仗而慌乱。 “使君,眼下情势危急,若不出战,雁门迟早落入鲜卑人之手。” 吕布有些急了,他的家乡五原郡,早就被鲜卑人占领了。 “在下愿立军令状,若不能退敌,提头来见!” 要是雁门在丢,自己真是枉为汉人。 “哈哈哈,奉先啊。”丁原轻笑一声,语气轻浮的说:“实话与你说罢,我已经下了令,暂时退守太原。” “晋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在那里寻机破敌,待日后再来收复雁门。” “我军刚刚大败,士气低落,不可再战,待养精蓄锐之后,鲜卑必破!” 丁原的脸上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使君,我大汉疆土岂可落入胡人之手,国土丢失,是我等的耻辱!”吕布再次恳求。 他突然想起昔日张懿说过的话,纵然身死,也决不能丢弃一寸国土。 可现在这个新刺史,竟然要放弃整个雁门。 丁原自然不知吕布心中所想,他只觉得雁门的环境比之河内郡要相差太多。 要是在以前,自己是绝对瞧不上河内的,可经过对比,才发现河内郡是多么的繁荣。 像雁门郡这等苦寒之地,不该是他留的地方。 “奉先,你先下去吧,赶紧收拾行装,明日便要出发。”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起身走入后堂。 吕布无奈,只得先行退下,回家收拾行囊,准备带着妻女离开。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觉得愤怒。 丁原自到了晋阳后,又觉得晋阳并不安全,反而又想着自己的大本营河内郡而去。 最终,整个并州军囤聚于河内,致使雁门等地大量胡人入侵。 如五原、朔方等郡一样,鲜卑人开始在当地聚集,有了长期居住的打算。 自此太原以外的汉土皆失。 而吕布与丁原日生间隙,虽表面如常,心中却愈发不满。 相较于并州的千疮百孔,冀州却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机。 邺城。 作为张宁的大本营,也是着重发展的第一要地。 历史的袁绍与曹操,都曾经把这里作为自己的政治中心。 但见城内,街道井然有序,宅院错落有致,各种商贩来往吆喝,人声鼎沸,好一片繁荣的景象。 而且在邺城的周围,还有不少民工在挖掘黄土,似乎要进行一番扩建。 其实这正是张宁收拢流民的法子之一。 如今黄巾义军仁义之名广播四海,百姓无不闻名而至。 对于这些百姓的安置,张宁也是苦恼了好一阵时间。 虽然通过打世家豪强,得到了大量的土地。 可总不能所有人都去种地吧。 还有住房的问题也得解决。 因此,扩建房舍就成了新的发展方向。 为了不制造豆腐渣工程,张宁特意让黑风山的工匠下山。 一面从太行山运无烟煤,通过新建的作坊来生产各种所需的建筑材料。 比如烧窑的、炼玻璃的…… 这一切都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以及海量的人力物力。 冀州百姓的就业市场,暂时是不用发愁了。 百姓们只要肯动弹,便不会像曾经一样饿死冻死。 更不消说有大量的商贾入驻冀州,为了节省关税,许多商人都从冀州管道经过。 若是需要人力,便从当地百姓雇佣。 人们的日子得到了空前的改善。 黄天大旗树立在了更多人的心中。 黄天阁里,张宁正襟危坐,一手拿着竹简轻轻在案上磕着,看向黄炳轻声询问。 “黄主簿,前些日子张合大帅抄家清河崔氏,所得土地,粮草有多少?” 第168章 收天下之水 “呵呵。” 一说到这件事,黄炳脸上立马露出欣喜的笑容,精神倍增。 “禀圣女,据张大帅上表的文书说,崔家的囤积的粮草,足够我大军食用两年的。” “这田地就更不用说了,崔家有良田八百顷,厩马千二百匹,奴婢两千四百人。” “庄园内高楼连阁,波陂灌注,竹木成林,六畜放牧,鱼嬴梨果,檀棘桑麻,可谓世外桃源。” “府库中还有大量武具,如弓箭弩机,以及各种器械,总资产加起来有百万之巨!” 黄炳洋洋洒洒的说着,仿佛是都是进了自己的腰包一样,连小身板都挺的笔直。 眼镜下面的双眼,肉眼可见的冒着金光。 (东汉1亩≈440—456㎡,一顷≈4.41公顷—4.56公顷≈70亩。 八百顷≈—㎡ 崔家的土地相当于标准的五千个足球场那么大。) 张宁认真的听着,心中也起了一丝波澜。 世家豪族就是世家豪族。 杀起来真的很过瘾啊。 仿佛就是一个老怪,砍一刀就会暴金币一样。 全天下的士族加起来,这得多少钱,多少土地? 这些钱粮聚在一起,又能养活多少百姓? 张宁知道,将士族抄家灭族,会引发多大的动荡。 不过得罪一家士族和得罪全天下的士族没什么区别。 既然这样,那她就更不用顾虑什么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冀州境内的士族全部抹除。 愿意投降接受改造的,她可以放过,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愿意的,那就全部送到地下见阎王。 似乎是人杀得多了,张宁变得比曾经果决了许多。 毕竟打士族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这都得益于她这个“贼寇”的身份。 “黄主簿。”张宁认真想了想,郑重的说道:“凡是从士家豪族收的粮草与土地,除了无人认领的,由官府主持,皆都送还于民。” 黄炳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看着张宁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先生是要反对我这样做吗?”张宁笑着问,仿佛将这些钱粮送出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黄炳摇了摇头,收敛了笑容,面色一正。 “自三皇五帝以来,这世间出了多少君王,可又有谁能像圣女一样怜惜百姓,有如此的气魄!” “只有圣女这般的仁义之君,才有这等前无古人,惊天动地的壮举!” 黄炳重重抱拳,对着张宁躬身一拜,眼中满是敬意。 他知道,张宁这样做可不光是好心。 将这些粮草与土地分出去,除了能收拢天下黔首之心,更是放出一只洪水猛兽。 天下的百姓看见打士族的好处,便会自发的跟随黄巾军,一同反抗权贵。 而这些钱粮,亦是用来恢复民生,培植国力。 古语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张宁是要汇聚天下庶人之水,灭尽大汉士族之炎。 只要国富民强,些许钱粮土地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并不急着平定天下,相反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旧时代的权贵们要打多久,她就打多久,直到完全胜利的那一天。 中平五年(公元188年),七月。 由黄天圣女张宁主导的“打士族,分土地”活动,再一次迎来了高潮。 各州黔首知晓了冀州的消息,胆大的纷纷效仿起来,聚集在一起反抗当地权贵势力。 尤其是在青州的方向,据传有百万义军兴起,声称受到张宁的号召,自号白波军。 人人皆戴白色头巾,与黄巾军做区分。 而汉帝刘宏所任命的州牧,也在积极的想法平叛,为了稳固大汉江山做出应对。 不断号召州府出兵出粮剿贼。 只是这样做的后果,便使得当地更加的民不聊生。 官府为了敛财,打着剿贼的名义向地方百姓征收粮草。 至此官民矛盾日益增大,天下愈发的动荡了。 …… …… …… 这一日,张宁又特意的召来了工匠马墨。 “小人参见圣女。”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老头恭恭敬敬行礼。 张宁见了,连忙上前,亲自将其扶起。 “马叔客气了,还请上坐。”她笑着做了请的姿势,然后又吩咐人上茶。 现如今的马墨,可谓是今非昔比。 作为黄天圣女手下工匠帮的首领,手下聚集了近万的能工巧匠。 无论是木匠、石匠、铁匠,以及各铸造坊的工人,皆归他调度。 通俗点说,马墨就是整个太平道的国家级总工程师! “不知圣女传唤小人,有何吩咐。”马墨毕恭毕敬的问。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骄傲。 用马墨自己的话说,他只不过是个木匠而已。 当年若不是义军,他早就饿死了。 现在有能施展自己本事的机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宁想在邺城的南郊,新建一处能够容纳两千学子的学府,教授孩童们读书。” 张宁从袖口里掏出一卷图纸,平整的铺在案上。 图纸上大概标注了要建造什么形式的,以及用什么材料。 马墨只是瞅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 这栋建筑宏伟不说,而且造型也十分独特,建筑风格与如今的有些许差异,四四方方的。 地面铺的是大理石砖,而且地下有供暖设施。 在锅炉房烧无烟煤的热气,可以通过墙壁和管道流到地面,从而温暖整个屋子。 窗户则是由珍贵的玻璃制成,虽然如今玻璃的产量已经不少,但是这么大面积的应用,也算是大手笔了。 “怎么样,马叔,此物可建否?”张宁试探性的问,毕竟这座学校太过现代化。 能不能建成,还得看这些古人能不能做的出来。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要多费些人力物力。”马墨两手摩挲着图纸,又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那就有劳诸位了。”张宁脸上露出笑意,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教育好了下一代,义军的未来才会有保障。 “圣女,这纸……”马墨终于发现了华点,惊讶看着张宁。 这用来画图的不是白布,而是纸! 光滑细腻,如同女子的肌肤一般。 “哦,是这样。”张宁随口解释道:“吾只是觉得寻常用的竹简太过笨重,纸张也太过粗糙,书写携带都过于不便。” “因此前些日子,找了几个工匠,用桑树、构树的皮,加干草制造了这种绵纸。” 别看张宁说的简单,为了造这绵纸,可是花了她好大的力气。 在脑中搜肠刮肚,以及看过的影像中才寻找出了造纸的法子。 首先将采来的树皮在太阳底下暴晒,晒干之后用水浸泡一日,将树皮重新软化。 泡软的树皮即可放入铁锅中煮十个时辰左右。 煮时为了使树皮纤维更加松软,会加入适量草木灰。 煮好后的树皮接着用清水进行漂洗,洗去杂质,以保持纸张色泽。 洗好的树皮,再用木槌在砧板上将其捶打,使得树皮纤维可在水中自然散开成为纸浆。 将适量纸浆放入水池,搅拌均匀,把装有纱网的纸模放入水池中,使纸浆均匀分布于纸模中。 捞起纸模,滤去清水,在阳光下晒至半干。 最后用口面平滑的工具进行砑光,确保纸张的平整与光滑。 干草的做法也一样。 经过以上的程序,待纸完全干后,便得到了一张雪白如素的绵纸。  “圣女,莫不是还要新开一处造纸坊?”马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口微跳。 “不错。”张宁点头,朗声笑道:“宁想让治下的孩子们都能读到书,不知马叔以为如何。” 都能读到书! 张宁的宣言让马墨的心中宛如遭受重锤,震惊的无以复加。 士人和黔首的区别是什么?就是读书啊! 世家豪族除了掌握大量的人口土地,能够与皇权分庭抗礼长达千年,也与士人们累积的丰厚学识有关。 在这个时代,一部论语都可以摆满书架 没有丰厚的家底,又怎么做到博览群书。 可是,如果能转变成一个小册子,读书的门槛也会大大的降低。 马墨从来没有读过书,也没有机会读书。 但是他知道,读书就是好。 圣女这么做,是让像他这样的黔首,看到了希望。 只有读了书,开了智,才不会受那些读书人的欺骗。 他们这辈子是读不了书了,但是他们的孩子可以啊,孩子不行,孙子也可以读。 一代一代,总有希望。 “圣女,若真能让孩子们都读上书,就算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这学府我也要建成!” 马墨浑浊的眼中蓄着泪,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除了造纸,就连活字印刷术,张宁脑海中也有了筹备的计划。 等造纸的工坊开起来,这件事也要提上日程。 试想一下,虽然达不到后世那种把纸张当废品的程度,可也能做到,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 等做到这一步,日后的科举,图书馆之类的先进制度也可以逐渐变成现实。 到时候张宁一手握着兵马,一手握着书本,文治武功,双管齐下。 历史的滚滚车轮,这次得坐着火箭朝前开。 且在张宁与马墨商量具体细节时,张信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躬着身说道:“启禀圣女,甄家主求见。” “甄逸?”张宁皱了皱眉。 他来干什么? “圣女,小人先行告退。”马墨很合时宜的起身,准备离开。 “那就有劳马叔了。”张宁还了一礼,随后示意张信将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身着华服的甄逸步履匆匆步入厅内,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恭敬。 “兄长,多日不见,你不在渤海管理盐社,怎么有空到妹妹这里来了?”张宁眼中露出柔和,笑的很是好看。 虽然她压制了甄家在太平道的政治地位,不过海盐的生意,依旧是由甄逸把持着。 渤海商港的商业活动,也是由陈平与甄逸共同管理,算是没有埋没他的才能。 面对张宁的热情,甄逸倒是冷静拘谨了很多。 在他眼里,这女人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虎,吃人不吐骨头。 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时常挂着夺魄勾魂的笑容,可不知不觉间,就中了她的圈套。 就算一时得利,也迟早会全部吐出来。 只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救过自己的性命,因此这个亏,他也能吃得。 甄逸拱着手,开门见山的说: “圣女,我这次来,是代表渤海商港的一众商贾们,请你出兵剿贼的。” 第169章 求贤若渴 “出兵剿贼?” 张宁的眼珠转了转,按理说打下冀州之后,太行山‘群贼’也已经从良,哪里还有贼?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甄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在渤海商港建立之后,海上的航线也随之而来的开辟了。 许多商贾纷纷选择从海上押运货物,贩运到青州,徐州,江东等地。 一来可以大大节省货运的时间,二来也可以减少关税,避免半路上被当地官府“宰客”。 而渤海的水上商队也借着收取货运费,赚了不少的利润。 本来是两方双赢的局面。 结果,在上个月,一伙海贼突如其来,乘着简陋的舟筏,于浩瀚海面上公然拦截船队,大肆掠夺船上财物。 虽未酿成血案,但船上所有珍贵之物皆被搜刮殆尽,无一幸免。 至此,连同最近这一次,商港所蒙受的损失已累积至数百万之巨。 闻及自家资产损失惨重,张宁的面色瞬间阴沉,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贼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自己一向是“抢别人”,没想到也有被人抢的一天。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海贼头目狡猾异常,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之道。 他们只取货物,不伤人命,分明是在养肥猎物,以待日后细细品尝。 “圣女。”甄逸双手抱拳,继续说道:“在下并非未曾遣兵剿灭这群贼人,只是他们行踪诡秘,如幽灵般在海上漂泊,难以捕捉其踪迹。” “可若对此置之不理,渤海商港的声誉必将遭受重创,恐怕日后将无人敢在渤海贸易往来。” 是啊,不能不管。 贼人劫掠,这属于治安上的问题。 张宁真的不管的话,不不仅仅是生意上的折损,也是政治公信力的失败。 只有真真切切的为百姓解决问题,政府在百姓心中才会有地位,才会信服政府。 恰如东汉,大权已经被士人把持,可以说全心全意为士人们着想。 所有日后才会有“人心思汉”,不断有人为了汉室复兴而奋斗。 “甄兄放心便是。”张宁收敛了笑容,目光深邃,“一伙海贼而已,还挡不住我太平道的兵锋!” 于是乎,为了挽回渤海商港的名声,安抚商贾们的民心。 数日后,张宁便派张合韩当二人,领军三千前往渤海平叛。 而张宁则依旧留在邺城,主持各种政务,为冀州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仅仅是半个月后,军中便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张宁军中多为北方士卒,虽然勇猛,但不熟水性。 许多人上了船之后,因为海上风浪大,战船摇晃不定,多有呕吐病倒者,战斗力大减。 因此军队还没开出去,败报便已经传到了邺城。 收到消息,张宁心中也是一个激灵,感觉到一阵后怕。 自己居然犯了曹操一样的毛病。 虽然这只是一伙贼人,但是自己的军队不熟水战也是事实。 目前建立的海上船队大多是押送货物,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真要打起来,怕是要提前预演赤壁之战的失败。 “来人!” 张宁朝外叫了一声。 一名虎士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毕恭毕敬的抱拳行礼,听候指示。 “备车,我现在要去渤海,还有,请黄主簿来。” 她就不信,一伙海贼还真成了精不成。 “诺。”虎士两手抱在身前,退了出去。 张宁依旧坐着,开始思考如何对付这伙海贼。 老实说,凭着这些人在海上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杀了他们倒还真有点舍不得。 如果能招安的话……未必不是一支战力。 她不敢赌这个时代会不会重演赤壁之战。 但至少,黄巾军中现在缺少水军大将。 比较有名的甘宁周泰等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韩当……水性还没练出来,旱鸭子一个。 大概过了半刻钟,一个穿着黑色儒服,戴着近视眼镜的文士走进府中。 见到张宁,躬身一拜:“圣女。” “先生免礼。”见到黄炳,张宁笑了笑,指着左首的位置,“坐吧。” “谢圣女。” 黄炳坐下了来,轻声询问:“不知圣女召在下来有何要事。” “是这样。” 张宁干咳了一声:“张合与韩当所带领的剿贼义军因为到了渤海后水土不服,因此宁决定带兵亲征。” “先生乃吾军之萧何,宁离开邺城后,城中一切政务就拜托先生了。” “亲征?”黄炳皱了一下眉,就算是水土不服,再派人去不就行了。 “圣女,区区一伙贼寇,值得您亲自去对付吗?” 堂堂的黄天圣女,手下有百万之众,剿贼还让圣女亲自出手,这不是骂他们无能吗? “先生说错了。”张宁笑着解释,“宁这次去不是去剿贼的,而是招贤。” “招贤?”黄炳眼中满是疑惑。 “不错。”张宁轻轻点头,“我军中多北方人,不谙水性,若是能招安他们,说不得可以成为我军日后的一大助力。” 黄炳闻言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开始深思起来。 好像是很有道理。 须知这世道不都是如冀州这般的陆地,像是江东,山川河流密布。 虽然是一片荒蛮之地,但想要征服他们,就少不了水军。 可是依照张宁如今的地位,哪里需要亲自前去。 “圣女,只不过是个小贼,您身份尊贵,又何须亲犯险境,不如发布一份招安的文书,召此人来便可。” “先生应该知道先秦时孝公颁布求贤令一事。”张宁笑看着他。 “不论出身贵贱,只要有治国安邦之才,都可前来应征。” “孝公因此得以吸引到商鞅这样的大才,并极力支持变法,使秦国终于走向富强,最终灭六国一统天下。” “此人才能或许比不上商鞅,但宁的求贤之心,却并不输于秦孝公。” 黄炳闻言,面色一怔,随即起身,十分郑重的拱手道:“圣女,在下明白了,邺城我会看好的,也请圣女小心。” 他在这件事上,突然折服于张宁心中的宏图与超人的眼光。 或许此时的张宁,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妇人之仁”的小女孩,身上已经初现了几分帝王之气。 “先生不必忧虑。”张宁的语气很平和,“我已决定让子龙将军随行,有他在,何人能近吾身?再说还有背嵬军呢。” 第170章 扬帆起航 夕阳如熔金倾泻在海平线上,帆影重重,竹木结构的船只与少量初露锋芒的铁甲舰并泊。 码头边,身着粗布的劳工肩扛手抬,忙碌地搬运着丝绸、茶叶与异域香料。 鱼市旁,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海鲜的鲜香与海风交织,勾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海港繁荣图。 再一次闻到海风的腥咸气味,张宁的心情是有些激动的。 这里的环境还是和以前相比已经是大变样了。 带着自家名号的商铺随处可见,往来经商的人们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试问普天之下,除了张宁治下,还有何处敢称为净土。 “不想大海竟是如此辽阔,令人心折。”赵云慨然长叹,目光越过帆影,投向那遥远而深邃的海平线。 “子龙是冀州人,难不成是第一次看见海?”张宁转过头,笑看着他。 赵云点了点头,他确实是第一次看海。 不过更让他惊奇的,是这里的繁荣景象。 如今虽然不是乱世,却也动荡不安,无数人们因为战乱和天灾弃尸荒野。 “赵将军有此感在下亦是深有体会。”张信也忍不住开口感叹了一句。 “想当初信第一次入太行山,也被高山峻岭所震撼,最想做的便是站与山峰之上,纵身一跃……” 张宁此时并无暇欣赏海景,更不想感慨什么,只是在脑中思考如何收服这伙海贼。 如果招安不了他们,又该如何将其剿灭。 “报!”这时,一名黄巾士卒过来禀报。 “圣女,张合大帅与韩当将军求见。” 张宁深吸了口气,回转心思,轻声道:“让他们过来。” “诺。” 士卒离开没多久,便见两员威猛的大将狼行虎步而来。 一看见张宁的身影,张合韩当连忙双双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末将等无能,令贼人肆虐横行,请圣女治罪。” 张宁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是吾考虑不周,没想到将士们水土不服,两位何罪之有。” 张合与韩当听了,不由惊讶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按道理说,打了败仗,不管什么原因,领军的将领多少要受一些惩罚。 还从未见过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主上。 不过对比张宁寻常的仁义作风,二人也想明白了。 只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觉得自己无能。 却见张合与韩当跪地不起,继续请罪说道: “圣女,自古以来,为将者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圣女既然不忍责罚,那末将等就自领三十军棍!” 张宁闻言,眉头微蹙,心中却很是欣慰,自己算是完全得到这些将领的拥护了。 不过就这么责罚他们,也有些不忍,索性恩威并施。 她看着两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有军规,错了是该接受处罚,不过眼下海贼未除,三十军棍就暂且记下,你二人需戴罪立功,功过相抵,否则两罪并罚!” “多谢圣女。”张合与韩当面上一喜,连忙谢恩。 随后,众人离开商港,来到了渤海的大军驻军处,商议军情。 分主次坐定之后,坐于正中的张宁微微侧过眼睛。 “儁乂、义公,你二人可知那海贼首领姓甚名谁?”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这些年也算是熟读兵书,每日不忘研习《太平要术》。 虽然这只是一伙海贼,张宁也并未轻视他们。 毕竟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张合听到声音,连忙起身禀报:“回圣女,经过末将多番打听,据青州来的行商所说,此人名叫管承,是青州境界有名的贼匪。” “青州?管承?他莫不是还是东莱长广县人氏?”张宁不由出口询问,脑中开始搜索这段历史的记载。 “圣女是如何知晓此人是长广人的?”张合与韩当一惊,方才只说了是青州人。 可张宁竟然直接猜了出来,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可随即一想,他们的圣女乃是天仙下凡,知道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张宁身上的“神迹”,可远远不止这一点点。 管承? 莫不是连续出现在《武帝纪》、《何夔传》、《乐进传》、《李典传》、《张合传》中的大海贼管承。 张宁突然想了起来,为了平定管承,曹操不仅派出数员大将,还亲自东征。 管承战败后逃入海岛,实力尤在,曹操听从何夔的建议,派郡丞黄珍前往招安,陈述利害,管承终于投降。 他的声名虽然不显,那也只是因为身份和历史原因。 实际上,管承的实力是很强悍的,不然也不用曹操派出这么多名将,还亲自领军。 一本小小的《三国志》,是记不完天下人的。 有传言说此人也信奉太平道,加上青徐有许多黄巾教徒。 张宁可以断定,管承当是青州的黄巾首领之一。 那自己以黄天圣女的身份招降此人,对方不知道会不会归顺。 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这么容易。 不说自己女子的身份,管承在怎么样都是海上一霸,又如何会心甘情愿的屈膝在她的裙下? 想要归顺,那就必须得使出一点手段才行。 管承喜欢劫掠财物,那她就威逼利诱! 张宁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光芒,唇角微微一勾,“既是有名的贼首,我还真想好好见识一番。” 数日后,渤海商港。 一队满载货物的巨舰商船缓缓离开了港口。 在中间最大的帆船之上,张宁、张合、张信、韩当、张闿皆以赵云的随从身份跟随。 此时的张宁头戴纶巾,一身朴素的民服,宛如寻常大户人家的宅院小厮。 她虽是女扮男装,却依旧遮不住俊俏的面容,唇红齿白。 一对柳眉像是用画笔点缀而出,一双眼睛如一汪清水般澄澈。 若是有女子见了,只怕也会被迷得五迷三窍,日日相思。 赵云则是一副文士打扮,手持羽扇,加上其身高八尺的体态,颇有几分诸葛孔明的味道。 除了他们,船上的民夫除了雇佣的海员,还有背嵬军士卒装扮的民夫夹杂在其中。 为的是防止突发状况,保护张宁安全。 “圣女,那个……”赵云有些拘谨的看向张宁说道。 话还没说一半,张宁柳眉轻蹙,嘴角微微下撇,假装生气地道:“赵掌柜,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 “阿宁。”赵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对于他这么一个从小接受长幼尊卑教育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赵云深吸一口气,看着张宁十分郑重的叮嘱说:“一会儿贼人来时,阿宁你离我近一些,若是事发,我拼了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天下百姓的福祉都在她的身上了,他不能让这个希望磨灭掉。 拼了命也要保护我? 这番话在张宁听来,除了有些感动,总觉有些怪怪的。 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信亦会用生命来保护您。”张信不甘示弱地接口,眼神中闪烁着与赵云不相上下的坚定与决心。 作为亲卫,他不能让别人抢了风头。 张宁望着那道坚毅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烁着既感动又略带调侃的光芒。 “有阿信在,我很放心呢。” 张宁的话让张信的脸庞微微泛红,但他迅速调整表情,故作镇定地低下头,轻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事实上,张宁并不觉得这次能打起来。 先前管承也并未选择杀人,说明他只是劫财。 就算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手下有好几员大将,又有背嵬军,根本就不用害怕。 至于为什么选择赵云当这次船队的掌柜,则是因为他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反而有一股文气。 谁又能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能打的书呆子,实则是天下前十的猛将。 这一招叫做灯下黑。 这时,在桅杆上的一名海员突然叫了一声,“起风了,东南方向逆风,降帆!” 下面的船员们听见了,立即行动起来。 随着船帆的落下,在茫茫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只小船的身影…… 第171章 渤海水军 湛蓝色的海平面上,逐渐显露出一排黑压压的身影。 张宁眼中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望了过去。 但见前方数里之外,一群由扁舟组成的小型船队逐渐汇聚过来。 其中甚至还有几艘庞大的蒙冲,应该是运送抢劫货物的。 人数估摸有上千,各个赤裸着上本身,因为阳光日益烤晒而变得黑不溜秋,活脱脱像上千只黑泥鳅。 “大哥,前方有船队,又他娘可以干上一票了!” 一名白布包头的鼠眼喽啰满眼放光,恭敬的冲着身后的黑汉子叫了一声。 这人年龄约莫二十出头,身披着麻布衣,相貌粗犷,头发凌乱,带着海风的腥味。 浑身肌肉紧绷,看起来威武雄壮。 只见他望着前方的商船,咧嘴一笑,露出一对虎牙。 “好啊,这真是老天眷顾,刚出岛买卖又上门了。” 舔了舔干裂嘴唇,青年眼中迸射出几分贪婪,当即下令。 “都给老子听着,不许伤人,船上货物给他们留下三成,剩下的统统给老子运回岛去!” “大哥,怎得今日只抢七成?”鼠眼汉子探着脑袋,不解的问。 “蠢货,竭泽而渔的道理不明白吗?”黑脸青年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他们若是折了本钱,以后老子抢谁的去?” “是,是……”鼠眼汉子被骂后,连忙缩回了头不敢在多说。 黑脸青年站在船头,拔出手中大刀,高喝一声:“兄弟们,粮草就在前头,抢他娘的去!” “嗷嗷嗷!抢他娘的!” 随着首领的一声令下,海贼们划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接近了张宁的船队。 然后喽啰们借用绳索套住大船,将其包围起来,然后借助绳索向上攀爬,身手异常灵敏。 张宁在船上看着这群家伙,眼睛都快直了。 南人相较于北方人,在身高、体型、力气上面有一些劣势。 但是这群海贼的优势在于灵敏的技巧与机动力,而且看他们身上的肌肉形状。 想来就算是比力气,也不比北方壮汉差上多少。 “此军若是归顺于吾,待训练成型之日,乘风破浪,无论是去邪马台、夷州,还是南下江东,定然是一大助力。” 张宁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算计得逞的笑容,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虽然她自身没有什么武学天赋,但这几年也算有了很大的长进。 一般人没防备之下,亦是难逃一死。 不过现在也还轮不到张宁出手,船上有四百背嵬军,以及数名大将。 加上有“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子龙保护,在怎么样,也比刘阿斗的处境要好很多。 因为张宁事先的命令,船上的其他人并未立即开始反抗,而是等候着海贼们上船。 有句话叫:冬眠的蛇最咬人。 因为被咬的人往往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临。 这伙海贼见没人反抗,自是以为又遇到软柿子。 因此一个个都大胆起来,纷纷翻上甲板。 黑脸青年正好来到了主船,看见赵云的装扮,以为他是负责人。 于是带着十几个手下,大大咧咧环视周围一圈被吓得战战兢兢的“肥羊”们后,对着赵云笑着一抱拳。 “想必你便是主家吧?我等兄弟今日来此只为劫财,不为害命,识相的不要轻举妄动,我等兄弟也好完事走人。” 眼瞅着青年像是头领的模样,赵云皱了皱眉,问道:“你是管承?” “哟呵,你也知道老子的威名?”黑面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反而有些引以为傲。 “既如此,那就不用废话了,你们也该知道规矩,从东海过的商船,都要交纳过路费。” “若是不给呢?”赵云毫不退让的眼神让黑面青年一愣。 他冷笑一声,“不给?那可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在汉末,想要一夜暴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抢! 抢百姓、抢豪绅、抢世家、甚至是挖坟盗墓抢死人,这是这个时代许多人有权有势的人在做的事。 管承手底下有数千的喽啰,加上其家属有上万人,自然是不会安心耕种的。 虽然他下令不伤人,但是真正执行起来,难免是要打折扣的。 遇上如赵云这等强硬的,也会用刀兵来解决问题。 而想让人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讲道理,也要靠手中的刀兵。 不待管承的人动手,船上的背嵬军便如狼群出山一般,瞬间将离自己最近的海贼喽啰放倒。 这些人都没想到,一个个看起来像是怂包软蛋的家伙,怎么突然会变得这么狠。 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毫不留情。 韩当张合也跳了出来,手中兵器挥舞,如同猛虎下山,海贼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哀鸿遍野,喊杀声震耳欲聋,海面上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娘的,敢杀老子的人!”管承怒了,凶狠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了赵云的身上。 擒贼擒王的道理,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 说时迟那时快,管承提着刀,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赵云从容不迫地迎了上来,并顺势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砰的一声脆响,刀与剑在空中撞击出耀眼的火花。 与此同时,张信正坚定地护卫在张宁身旁。 有喽啰胆敢靠近,他手中的长剑一挥,只一剑就将那人剁翻。 张信武艺方面也师承了史阿,加上自身本就天赋异禀,更是无人能近身。 ‘这小子是谁,剑术如此不凡,老子竟然拿他不下?’ 七八个回合过去,管承由最开始的攻势变成了守势。 眼前的文士剑招凌厉,变化百出,竟让他有些捉襟见肘。 管承心中暗惊,额头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意识到,今日遇到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本以为是个软柿子,却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管头领,今日之战你不可能有胜算的,还是早些投降吧。” 赵云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家圣女爱惜人才,若你愿降,必当重用,总比在这海上漂泊,朝不保夕要好得多。” “哼,原来你们是太平道的人。”管承冷哼一声,“老子虽然是打着黄巾军的名号,可也不会投降一个女人。” 后面张宁听到,既是好笑,又有几分无奈。 这时代的偏见,还是不能轻易转变。 不过这种场面她早就习惯了,并不打算与管承多做计较,只是微微一笑,暗暗给赵云使了一个眼神。 一群缺乏训练的水匪,是敌不过精锐的背嵬军的。 “那别怪某手下无情了!”赵云心领神会,一双剑眉下的星目陡然绽放出几分冷芒。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管承的手腕一眼,随即侧身闪过对方的刀锋,手掌拍出,猛的击在他的手腕。 哐当一声。 管承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大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自胸口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席卷,重重摔落在地。 待管承试图挣扎起身,一柄锋利的剑尖已然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的颈项之间。 仅仅是一个呼吸,胜负已定。 这样的武艺,试问普天之下除了吕布,还有何人敢轻言胜之? “都给我住手!”赵云的声音在中心爆发出来,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海面上风浪大,因此这一声夹杂着浑厚的内息。 海贼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着中心处的对峙,大气也不敢喘,仿佛连海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管头领,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赵云面色平淡,方才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力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你杀了我吧。”管承忍着胸口的疼痛,冷笑看着他,“走上这条路,老子就没想过活着,快活一天是一天。” 赵云轻轻摇头,“杀你与否,某做不得主。” “子龙,把剑收回来吧。”一道悦耳魅惑的女声突然传来,让包括管承在内的海贼们为之一愣。 随后便见一个小仆打扮的美少年走出,更是看的他们都呆了。 根据声音,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可即便是女扮男装,依旧遮不住对方倾国倾城之貌。 张宁缓步上前,目光直视管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管头领,你既是借着我太平道的名义起事,见了我为何不拜?” “拜你?”管承盯着张宁大声问:“难道你便那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的黄天圣女?” “是我。”张宁轻轻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要装作太平道的教众?” “不借个名头,其他人又岂会听我号令。”被张宁这么盯着,管承不禁老脸一红。 不过说真的,太平道的名头确实好用。 冀州的黄巾军如日中天,连带着其他州郡也出现不少信徒。 因此管承利用这个名头,麾下聚集了不少信仰太平道的亡命徒。 “原来如此,出师有名是么?”张宁面色板了起来,“汝下令只抢财物不杀生?” “是。”管承低着头答道。 张宁又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问:“汝可曾干过强抢民女之事?” “没有,绝对没有!”管承摇着头如拨浪鼓一般,“我们这船小,哪里还装得下女人。” 看对方脸上的神色,张宁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只要不抹黑太平道的形象就行。 “吾现在欲招汝等建立一支水军,汝可愿意?先不用急着回复,我给你时间考虑。” “归顺你,我能有什么好处?”管承抬着头问。 “保住性命算么?”张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家伙在生死关头还与她讨价还价,还真是贪婪。 管承抿了抿嘴,只觉得被这个女人盯着身子有些发寒,开口说道: “我岛上还有一万多百姓,你若能把他们安置下来,我就跟着你。” “这是自然。”张宁爽快答应,“只要真心归顺,我太平道自会庇护他们,只要是我太平地治下之民,人人都有土地。” “不过你记着,我不计较你之前冒名义军将领的事,但我也绝不允许降而复叛。” 张宁知道这家伙的“黑历史”,因此话语中满是威胁。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管承自然也是顺坡下驴,当即拜倒。 “多谢圣女,小人愿誓死追随!” 渤海水军,算是有着落了。 “你刚说你还有一座岛?”张宁又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是,小人在渤海以东占据了一处海岛作为栖身之所。”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管承也不怕说出自己的秘密。 “平日里打家劫舍,若是遇到官兵便遁入海岛躲藏,他们便只能望洋兴叹。” “海岛……” 张宁皱着眉,脑中突然想起来什么。 《山海经》曾经记载:蓬莱山在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 蓬莱据说在东海,也就是现代的山东半岛。 难不成,管承占据的那个岛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可是根据《太平御览》的记载:崂山东北五里入海有管彦岛,是黄巾贼帅管承后也。 这两个岛当不是一个地方,或许管承不止一处藏身地也说不定。 当即又试探性的问道:“汝在青州崂山东北的海域中,是否也有一处水寨?” 跪在地上的管承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暗道这娘们儿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怎么?是没有,还是不想说?”见对方迟疑,张宁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不是。”管承连忙解释,“早几年小人确实在青州海岛落脚,只是这两年商贾大多来渤海郡经商,因此小人便又寻了一处荒岛,以前的水寨早就荒废了。” 其实张宁根本就不介意管承在海上有多少窝点,对于她来说,这种地方其实越多越好。 以后不管是驻军,还是攻打青徐,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张宁微微一摆手,“继续往下说。” “是。”管承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次除了小人带出来的千余弟兄,水寨中还有青壮三千多人,百姓万余。” “船只总计一千余艘,其中能载十到二十人的无帆小舟九百余只,能载五六十人的大船十艘,还有十几艘蒙冲。” “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船只?”张宁对于一伙海贼有如此庞大的家底有些吃惊。 “小人们本就是沿海的渔民,造几艘船自然不在话下。”管承讪笑着答道。 问清楚后,张宁知道打了对方几棒子,也该给点甜枣了。 “好了,现在汝已经归顺,我便封你为渤海水军司马,专职为我义军操练水军。” 管承一听自己升官了,面色一喜,态度更加的恭敬了,“谢圣女栽培。” 中平五年(188),张宁收海贼管承,建立渤海水师,驻军海岛,操练水军。 又派韩当为水军校尉,带五千新军入驻,为管承副手。 后下令渤海造船工坊,大力建造艨艟巨舰,以铁皮覆盖,以防火灾。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由工坊生产出的第一批绵纸也成功出世…… 纸张的普及,在这个世道无异于像是释放出一颗核弹。 读书的人变多,意味着人才的培养也可以变得更多。 为此,张宁决定进行一场士卒素质的改革,以加强义军的信仰。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虽然如今许多黄巾士卒的信仰都是缘于张宁,但当大家都逐渐吃饱,日子好过以后,这种信仰会随之减弱。 尤其是到了下一代,光凭着长辈的口头教育,这种威信是不能传承的。 能留下来的,也只有文化上的传承与教育了。 人性是很现实的。 这个张宁比谁都明白。 为此,她连续半月,编撰出了一本《太平简书》,并召来黄炳与白雀,询问二人的看法。 “圣女,此书若是传于军中,将士们日后必定更加爱戴您,敬重您。” 手捧着《太平简书》,黄炳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当年的《千字文》。 白雀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不错,此书文句精悍短小,每行不过三字,道理又浅显易懂,将士们学习起来也不会太过困难。” “说不定数年之后,军中又会多出几名将才。” 得到确切的回复,张宁亦是有几分欣喜,“两位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过些日子,用活字印刷术将此书刊印成册,发送军中号召将士们学习。” 如此又过了半年,转眼到了年底。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眼见野外凄凉,草都添了黄,树上都是霜。 白皑皑的林雪地,一个身着狐皮大衣的青年女子手持宝雕弓,骑着一匹健壮的骏马,在其间驰骋。 她的身后,跟随着几位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随从,目光锐利,正紧张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雪地上的积雪被马蹄踏得“吱吱”作响,偶尔有野生动物被惊起,发出惊恐的叫声,但很快又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之中。 突然,一只狐狸从雪堆中窜了出来,它的毛皮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张宁眼疾手快,立刻拉紧了缰绳,弯弓搭箭,瞄准了那只狐狸。 随着一声清脆的弓弦声,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出,准确地击中了狐狸的要害。 “好箭法!”睦固第一个拍手欢呼起来。 其中一名侍卫立即翻身下马,小跑着上前将猎物拾起。 “白兔师兄,这好像是你一次称赞我的射术吧?” 张宁微笑着看向睦固,看的对方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 睦固尴尬的咳嗽两声,连忙转移了话题,“圣女,张闿刚刚派人送来消息,洛阳的背嵬军探子送来密信,刘宏好像病的厉害……” 第172章 赤龙殡天 “刘宏病了?” 张宁的眸中流露出一缕光彩,朱唇轻启,勾勒出几许笑意。 只要刘宏死了,黄巾军的机会就来了。 汉帝国这棵大树,虽然枝叶茂密,可是没了树干,这棵树也就活不过了。 不过很快,张宁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目光中多了几分不甘与愤恨。 “回府,传令张闿,继续监视洛阳动向!” “诺。”睦固拱了拱手。 短短几年,背嵬军的爪牙已经伸向了洛阳,甚至是朝廷。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年张角起义时,朝中同样有人与之密谋。 凭着太平道如今的财力,只需使些钱财便能换得一些重要情报。 …… …… …… 洛阳。 幽深的长乐宫里,光线有些许昏暗。 龙榻上躺着一人,面色发白,看不出一丝血色。 “咳咳咳!”刘宏剧烈咳嗽了几声,像是被敲破了的锣鼓,沙哑且痛苦。 “陛下。”一旁侍候的张让急忙上前,轻拍他的背,怪声啜泣着安慰。 “您龙体欠安,切不可在动怒,要安心调养啊。” 刘宏注视着他,嘴角上扬,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朕身上的顽疾是好不了了。” “陛下!”两滴豆大的泪珠从白狐眼中滑落,顺着张让的脸颊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来,似笑非笑的面庞已然变成了哭相。 “陛下乃赤龙之子,万寿无疆,疥藓小疾定然挺得过去,如今我大汉江山稳固,皆是陛下之功,大汉不可一日无陛下啊!” “呵呵。”刘宏摆了摆手,制止了张让的话语。 “永康元年,大臣们说天下不可一日无桓帝,今日,阿父也说国家不可一日无朕……” “然而现在桓帝宾天,朕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可大汉依旧是大汉。” 刘宏盯视着床榻前的心腹,病魔虽然已将他折磨成风中残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质疑的威严。 “朕已经为我大汉留下了一位智勇兼备的明君,未来他必将扫平奸佞,兴我大汉江山。” “阿父,为朕拟下遗诏,传位于皇子协,立刘协为新帝。” 张让低着头哭泣,只是小声应着,已然忘记了平日的礼节与规矩,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继承人会是刘协。 可是作为宦官,他深刻的知道自己身上的权力来自谁。 一旦侍奉之人不在了,未来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下面的那些大臣与士人们,恨他们入骨,会把他们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年的刘协不过八岁,只是一介幼童,又如何继承帝位。 就算有心保护他们,年仅八岁的刘协又哪里来的威信与权力? 内有党人,何氏外戚,外有妖女祸乱天下。 大将军何进权势滔天,早有不臣之心,亲弟何苗官拜车骑将军。 何家上下皆是位极人臣,又岂会甘愿一个稚童踩在他们的头顶? 试想等刘宏驾崩之日,便是十常侍覆灭之时。 “阿父,拟完诏书,传朕的旨意,召协儿、赵忠、蹇硕、孙坚入宫觐见。” 刘宏此时也不在意张让的无礼,相反他能感受到这名陪伴自己多年的宦官对自己的忠心。 “臣。”张让抹了一把眼泪,“遵旨。” “还有……待朕宣召完遗命,让皇后也来吧。”刘宏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了,额头冒汗,显得十分痛苦。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张让很快回来了。 收到消息的众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永乐宫。 刘协、赵忠、张让、蹇硕、孙坚很快就赶到了。 此刻几人正跪在宫外等候,刘协被第一个召进去。 龙榻前,传来呜咽的哭声。 “父皇……呜呜呜。”刘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跪在床榻边,泣不成声,双手紧握住刘宏枯瘦的手。 “协儿。”刘宏似乎有些回光返照,嘴角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 可随即面色又严肃起来,咬牙斥责道:“你是我大汉未来的新君,怎可哭泣,挺起腰来!” “是,父皇!”刘协狠狠一抹泪,眼中露出几分坚定的目光,将身子挺直。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他的儿子,大汉未来的君主。 “朕要走了。”刘宏伸手轻轻摸着刘协的脑袋,“这汉家的江山,今后便由你来承担。” 自知没有时间的他,决定在给刘协上最后一课。 这二十多年的帝王权术,刘宏已是烂熟于心,可是自己的儿子才八岁。 他担心刘协斗不过朝中那些野心之辈,沦为他人手中的傀儡。 这条路,刘宏自己走过,已经不想刘协在走一次。 “为君,便是成为孤家寡人,所以今后汝不可轻信他人,以免被人所蒙蔽。” “那些个自诩忠良的人物,所谓的国家栋梁,不过是一群居心叵测,自私自利之辈。” “他们满嘴的仁义道德,忠君爱国,妄议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社稷,动不动就以死相谏。” “殊不知,他们为得只是一家之利,为得是青史留名,可乱的,却是朕的江山!” “党人们把自己当做比干,可朕绝不是纣王,难道不听他们的摆布,便是昏君?他们永远都是忠臣?贤臣?” “朕授权柄于宦官,以家奴治天下,多少人在背后骂朕是非不分,昏庸无能。” “可谁又能知朝堂之上,外戚为虎,党人为狼,若不分而治之,利用宦官制衡,大汉江山岂能维持到今日?” “协儿,制衡之道,便是为君之道,朕即位之初杀宦官王甫,后罢黜功臣段颖,贬谪皇甫嵩便是这个道理。” “你要让他们斗起来,他们才会听你的话,变成你的棋子。” 刘宏长篇大论的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宫外,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在君王眼中,臣子从来没有什么好与坏,只有庶人才分忠奸,而君王,只看用处。” “即便是朕留给你棋子,若有一天无用了,便弃了吧……” “父皇,儿臣记下了。”刘协眼中还带着几分疑惑,可又充满着坚定。 “儿臣永远牢记父皇的教诲,中兴我大汉江山!” 交代完了刘协,随后刘宏又让人召来张让、赵忠、蹇硕、孙坚。 “诸位皆是朕之心腹,朕今日以大事相托,望诸位好生辅佐我儿,护我大汉江山。” 刘宏面色惨白,竭尽全力的言道。 “陛下放心,臣等誓死效忠,护佑大汉!”四人跪地抱歉,目光如炬。 得到答复,刘宏点了点头,似乎精神又恢复了一些。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如今我大汉内忧外患,朕若亡,何进绝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赵忠突然开口,“您是担心何进会举兵造反?” “一定会的!”刘宏用确定的口吻说道:“在朕驾崩之后,汝立即传令,让何进来见朕,待他入宫时,将其斩杀!” 为了给刘协铺路,刘宏已是竭尽所能。 “陛下放心。”赵忠满脸的坚定,“白衣绣士自武帝时起,便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汉。” 刘宏心中舒了一口气,算是放下了心。 所谓白衣绣士,是从汉武帝时起就有的特务组织,用以保护皇室,监察不臣。 接着,他又看向了另一人。 “蹇硕,汝执掌禁军,何进死后,汝立即封锁宫门,不要让外人进入,若有人硬闯,格杀勿论,必须要保护协儿安全继位!” “臣遵旨!”蹇硕低头一拜。 “文台。”刘宏将视线转移到了孙坚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末将在!”孙坚朗声抱拳,等候着命令。 比起讨伐黄巾时,他身上所散发的锐意更加强烈了,尤其是武艺方面,也更加精进。 人称京师第一猛将。 “文台,你虽然跟着朕的日子最短,可卿的勇烈忠诚,无人可及!”刘宏给出的极高评价,让孙坚不由为之一怔。 “何进死后,党人必然会乘机夺权,意图把持朝政,那时望文台能够保护我儿,震慑群臣。” “陛下,臣遵旨……”孙坚有些哽咽,他作为一介布衣,有今天这个地方,都是受到刘宏的提拔。 到了如今,又受托孤大任。 身为大丈夫,此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让人追随。 刘宏脸上露出微笑,然后命人将自己的中兴剑取来,摆在了孙坚的身前。 “协儿,去抱抱孙将军,从即日起,他便是你的亚父,你要像尊敬朕一般尊敬他。” “亚父……”刘协红着眼睛,起身过来一把抱住孙坚。 “陛下,这……”孙坚大惊,随即更是受宠若惊的哭道:“末将此生肝脑涂地,也难保陛下厚恩,誓为我大汉攘除奸凶,斩杀逆贼!” “很好,朕的愿望已足。”刘宏的气息愈发的微弱起来,他快要不行了。 这个时候,何皇后终于赶到。 因为刘宏特别交代,所以很晚才通知。 得到消息何皇后心急如焚,一路疾步。 不知是因为是皇位的继承人,还是因为刘宏的即将逝去而忧虑。 “陛下的病如何了?”宫外,何皇后看着侍卫问。 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问过太医,知晓了病情。 侍卫低着头一言不发,并没有回话。 何皇后急了,随即进入宫内,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以及龙榻上的刘宏。 尤其是看到刘协的第一眼,凤目中迸射出几分震惊与恐惧。 过去毒杀王美人的场景,渐渐浮上了她的脑海。 “皇后……你来了。”刘宏看着昔日的佳人,挤出一丝笑容。 “陛下。”何皇后红着眼睛,踉跄一步上前,跪在榻前。 刘宏艰难的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朕已经下诏,立协儿为帝,任何人胆敢违背,杀无赦。” 语气虽轻,但语中满是不可抗拒,依旧带着身为天子的威严。 何皇后本想在此时劝说刘宏,立刘辩为帝,可是听到这句话,硬生生的又咽了下去。 刘宏目光凝视着她,带着几分恳求之色。 “皇后,作为大汉的天子,朕命令你,可是……作为男人,朕请求你,不要与协儿作对,也不要对宦官下手。” “何进他虽然是你的哥哥,但他绝不值得信任,你就算扶持辩儿登上帝位,何进他会眼睁睁的看着么?” “党人之患根深蒂固,若无宦官,你当真以为天下还会姓刘么?” “辩儿虽长,却过于懦弱迂腐,并不适合为君,而协儿仁厚聪慧,有他在,大汉必能中兴。” “皇后,朕……在最后求你一次,请你为了大汉不要再争了!” 刘宏面色苍白,语气近乎哀求,谁能想的曾经那个蔑视一切的君王,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陛下……”何皇后泪如雨下,声音哽咽,“臣妾答应你,再也不争了,以后定当竭力辅佐协儿,教导他做个明君。” “多谢你,皇后……”刘宏感觉眼前渐渐变得漆黑,似乎有一团迷雾挡住。 “朕……朕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陛下。”张让惊慌失措地扑上前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要坚持住啊,臣这就去传太医!” “阿父。”刘宏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背朕出去,朕……还想最后……在看一眼大汉的江山。” “是,陛下,臣这就背您出去。”张让连忙应答,小心翼翼地将刘宏背起。 靠在背上,刘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殿外的阳光洒落在刘宏身上,他却已无力去感受那份温暖。 张让就这么背着已经沉睡的刘宏,步履蹒跚,却异常沉稳,向着高阁缓缓攀登。 陛下说了,他还要最后在看一眼大汉的江山。 周围的宫女、太监皆低头垂泪,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哀伤之中。 当夜,星辰漫天。 一颗赤色流星划过天空,缓缓朝着西方坠去。 一名中年文士立于泰山之巅,遥遥望着那颗星,不由发出感叹。 “大汉将亡,大汉将亡啊,没想到终究是这个结果。” 那人轻轻闭上双眼,脸上满是落寞。 随后,他看向河北的方向。 只见另一颗星辰升起,其大如斗,光芒四射,耀眼的星光竟然将四周的星辰都压了下去。 他脸上的神情不由为之一怔,这种奇特的天地异象,可以说是千年未闻。 “新的紫微帝星已经出现,看来,她终是成就帝业之人。” 他想起那年为她看相,只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谁又能想到,冥冥之中,果真有天意。 “唉,真不知这世道,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于此同时,邺城之中,一名女子同样双手负立,仰头望着洛阳方向的星空。 在赤星坠落的同时,一颗白色小星却是突然闪了一下,随后消失不见。 张宁皱了皱眉,心中也产生了几分疑虑,“刘宏既死,这颗白色小星又是何人?” 第173章 风起 丙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后汉书孝灵帝纪》 刘宏驾崩不久,赵忠立即按照刘宏的遗命,派人前往大将军府召何进前来,准备在嘉德殿将其诛杀。 “蹇硕,陛下将禁军交给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赵忠面色阴鸷的在一旁提醒。 “常侍放心,小人受陛下厚恩,虽万死也不能报答。”蹇硕抱拳沉言道,语中带着果决。 他只是个宦官,没什么大本事,就会耍几手刀枪。 幸亏刘宏赏识,一路做到了西园禁军统领,有了今天的地位。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更何况刘宏给他的,远远不止木桃。 他不懂什么大义,只知道这是陛下最后交代给他的命令。 …… …… …… 大将军府。 “大将军,陛下急召大将军入宫,有要事相商。” 来报信的小黄门恭敬的向一名身穿黑色袍服的中年男子禀报着,那人双目微阖,面色平静。 “入宫?”何进脸上浮现出一丝波澜,“陛下召孤,你可知道是何事?” “这……”小黄门谨慎看了他一眼,“小人不知。” “嗯,你先回去吧,孤一会儿便去面见陛下。”何进随意的摆摆手,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请大将军快些,皇后此时也在殿内等候。”小黄门小心的催促着。 待他离开后,何进的双目缓缓睁开,迸射出一抹精光。 “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何氏!” 宫中他早就安插了人手,而且何皇后也曾来密告,说刘宏病的厉害。 此时召见,何进可以确定,刘宏不行了! 何进站起身,大手一挥,朝着府外喊了一声,“来人,备车,孤要去嘉德殿。” 那尊王座,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脚步匆匆的过来。 “启禀主公,袁本初、袁公路、曹孟德三人求见。” 何进转过身,眉头微皱:到了这个关头,这些士族子弟来干什么? 虽然这三人都是自己的幕僚,可那毕竟是为了拉拢朝中党人。 若说心腹,是绝对是算不上的。 “请他们进来吧。” 哪怕现在何进不想见他们,但也不好拒绝。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身为大将军,但也需要依仗袁家的力量。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岂是寻常? 不多时,府外出现三道身影。 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细眼长髯,微微有些发胖。 旁边两个,一人面色如玉,眉锋似剑,气势凌人。 另一个身材高大,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游侠的豪放气息。 “参见大将军!” 三人纷纷抱拳行礼。 “孟德、本初、公路,你们这是作何?”何进皱着眉头问,颇有审问之意。 “大将军,天子是否已经派人召您入宫?”袁绍面色十分凝重,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 “不错,陛下病危,特意召孤入宫一叙,托付大事。” 何进并没有隐瞒这件事,更是直言刘宏病危。 事实上,这也是在告诉三人,自己即将成为托孤重臣,未来的掌权人。 不管是刘辩还是刘协,都不过是孩童。 天子辅臣,大将军的地位,加上外戚的身份,还有谁敢反对? “大将军若是只身入宫,只怕再也不能活着出来了。”袁术在一旁阴恻恻的冷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进瞪视着他,对袁术的态度有些不满。 “图穷匕见,大将军难道看不出么。”袁术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轻松的样子,“今早叔父入宫,发现嘉德殿被封闭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而陛下也久未露面,说不定……” “说不定天子已经殡天!”曹操双目微眯,眼眸中爆出一抹精光。 “过去以张让赵忠为首的阉党早就对大将军不满,若是天子真的殡天,他们为了活命,定会狗急跳墙。” “如吾所料不错,当是宦官假借天子之令,引大将军入宫,为的是加害大将军!” “这……”何进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好像事实真如他们所说。 这些士人子弟别的本事不用说,政治嗅觉绝对是一流的。 要不然这数十年,如何能不断壮大力量,一步步的蚕食皇权。 刘宏如果真的死了,那他还会留着自己吗? 他属意的接班人一直是刘协,绝不是自己的侄子刘辩。 为了给下一代帝王铺路,肯定是想方设法的除掉他。 这样想着,何进的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可随后,何进突然又想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 “孤手握天下兵马,麾下何止百万?翻云覆手间足可荡平天下,这些阉人岂有胆量加害孤?” “大将军说的不错,这些阉人不一定有这个胆子,可是将军您有把握对付孙坚吗?” 袁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道。 “此人勇武善战,不仅在平蛾贼之乱中立下大功,更是在三辅亲手斩杀了匪首北宫伯玉,乃我京师第一猛将,其威名更甚昔日的皇甫车骑。” “大将军虽然麾下猛将如云,可有人是孙坚的对手吗?况且那西园禁军乃是陛下早就准备的精兵强将,为的就是今日。” “还有一直隐藏在暗中的白衣绣士,将军即便是带军入宫,就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袁绍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何进的头顶,瞬间让他清醒了许多。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还有孙坚这个猛虎在。 何进的脑门不由得浮现出一层冷汗,身子颤抖着向后倾斜。 眼见何进想要退缩,曹操眉头一皱,心中觉得有些不妙。 他奇怪的看了袁绍一眼,然后对何进继续建议说。 “大将军,本初虽然言之有理,可是我们未必就没有胜算。” “蹇硕手握西园禁军,但此人从未上过战阵,空有勇力,根本不足为惧。” “皇宫里的白衣绣士至多不过千人,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孙坚纵然勇猛,可他不过是一只独行的猛虎,一人不可胜,那便千人,万人。” “我与本初麾下的部曲各有千余,公路乃虎贲中郎将,手下有三千精锐,在加上大将军手中可以调动的数千兵马,定能廓清寰宇。” 听了曹操的话,何进心神又安定了下来,赞同的点了点头。 “还是孟德说的对,陛下一直看重刘协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若他真得病危了,一定早就立下了遗诏。” “可是按照礼法,这大位本就是辩儿的,孤半月前便已经将他接了回来……”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在场人都明白。 刘辩是何进的侄儿,只有刘辩当上皇帝,才是对何家,乃至于对士族都是最好的选择。 而刘协则是阉党维护的一方,一旦皇位落入他手,只怕又会出现第二个刘宏,再来一次党锢禁令。 曹操面色出现了少有凝重,继续低声劝说。 “大将军,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引兵诛杀宦官,扶立史侯(刘辩)继位。” “若是董侯(刘协)登基,只怕我大汉又会出现宦官乱政的局面,大将军您的位置也会不保,甚至是……” 何进后背生寒,狠狠一咬牙,“好,既然他们出手了,孤也不会坐以待毙,那就……” “大将军!” 袁绍突然上前一步阻止。 “陛下心思远超常人,岂会只设下这几路兵马,您别忘了,还有骠骑将军董重,他可是董太后的侄子。” 董重? 何进面上又露出犹豫的神情,似乎有些动摇。 “本初,董重麾下不过一千兵马,又有何惧?”曹操立马反驳。 他总觉得今天的袁绍好生奇怪,没有了往日的作风。 “这不过是明面上的,就是为了让大将军放松警惕。”袁绍的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转头看向何进。 “再说,陛下是否真的殡天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尚未有事实依据。” “大将军若是此时带兵入宫,陛下若是还活着,岂不是落下一个谋反的罪名吗?” “不如等皇后的消息,待得到陛下真的殡天的信报后,在动手也不迟。” “这段时间,大将军可以号令四方豪杰,借着平贼的名义引兵入京,如此便可稳操胜券……” “本初说的也有道理。”何进摸着下巴,显然是认同了这一看法。 “不过,天子召见,孤若是推脱不去,那不是落得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吗?” “此事再简单不过。”袁绍笑了,眼中流露出精芒。 “陛下口谕,只说召见大将军,却并未说是托付遗诏,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您也有理由推脱不是吗?” “大将军可以暂时称病不出,然后一边筹谋策划,待查探清楚,再决定是否出兵。” “好,就这么办。”何进连连点头,不由咂舌,“本初啊,今日真是多亏有你了,日后孤一定不会亏待你。” 见何进被说服,曹操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连忙劝道。 “大将军,事不宜迟,眼下就是诛杀宦官的最好时机,若是拖得时间久了,我怕会出变故。” “孟德!”袁绍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头,冷静的注视着曹操。 “相信我,这样做,对大将军,对你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本初,你……”曹操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面对好友的诉求,他也只能将这番话吞入肚子里。 本初……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若是召兵,本初,依你看,何处兵马最为合适?”何进又想起了刚才的话,开始询问建议。 袁绍双手作揖,毫不犹豫的说道:“目前并州牧董卓在河东郡驻军,他的军队勇猛善战,有董卓在,诛杀宦官就易如反掌了。” “而且董卓武艺高强,力大无穷,能够在马上驰骋,左右开弓,有他在,孙坚就不足为惧了。” “董卓……”何进重复了一句董卓的名字,有些举棋不定。 曹操眼珠微微转动着,早在黄巾之乱时,他见过董卓一面。 这个人有几分气力,不过为人粗暴,手下的军队也是军纪败坏。 虽然战力强悍,可是让他们入京,一定也会带来许多麻烦。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并州牧董卓,那是司徒袁隗的门生故吏…… 本初绝不是随口说说的。 “大将军。”曹操也站出来建议说,“您若是担心董卓力量不够,不如召骑都尉丁原领兵,他现在正囤居于河内。” “丁原么……”何进点了点头,“此人孤也曾听说过,有几分武勇,而且麾下的并州军同样是虎狼之师。” 袁绍不留痕迹的瞥了曹操一眼,面色平淡,却是第一次有了几分欣赏。 过去那个“愚笨”的好友,仿佛也是长大了,变得成熟起来了。 “好,那便让丁原也领兵,对外就说平阴、河津有妖女张宁手下的蛾贼出没,如此孤召回他也就名正言顺。” 何进很快同意了这个提议。 袁家的力量确实可怕,不说董卓,朝中大臣有不少都与袁家有关系。 因此何进才让袁绍、袁术兄弟做了自己的幕僚,借此拉拢袁家。 袁绍的建议本来让他有些犹豫,董卓毕竟是袁家的鹰犬,心中出现了疑虑。 不过恰好曹操给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让丁原入京,有他麾下的并州军在,不至于让拥有董卓的袁家变得不可控制。 出了大将军府,曹操与袁绍并肩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待四下无人后,曹操突然停住了脚步。 而袁绍则没有发现,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似乎在思考另一件事。 “本初!” 曹操叫住了他,面色变得严肃。 “孟德,你这是怎么了?” 袁绍回过神,眼中有些不解。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曹操。 曹操深吸一口,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目光盯着他低声问。 “你明明知道此时是诛杀宦官的大好时机,为何你还有执意召董卓入京?” 袁绍的眼中露出少许惊讶,他没想到曹操会问这个问题。 或者说问的如此直接。 “呵呵。”袁绍笑了笑,“自然是为了稳妥,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朝廷可就要动荡不宁了。” 虽然袁绍说的合情合理,可越是这样,曹操就越是不信。 “本初兄……”曹操语气低沉,眉头紧锁,“你我相交多年,难道还要瞒着我吗?”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位人生多年的好友。 其实就算袁绍不说,他也猜到了七八分。 让董卓入京,恐怕不光是为了诛杀宦官,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到时候的洛阳,恐怕会一片腥风血雨。 袁绍这时候也看着曹操,同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 袁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决定相信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亦或是说,本来就该相信。 “孟德应该知道王莽的故事吧?”袁绍突然开口反问。 曹操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又提起了王莽。 “前汉太后王政君临朝,以王莽为辅政大臣,出任大司马,封“安汉公”,总揽朝政。” “此后王莽诛杀异己,广植党羽,取得许多人拥护……终得帝位。” “可是王莽称帝后,他做了什么?推出一系列举措来打压士人,就连先祖良公也收到了波及。” “若非光武帝诛杀逆贼,拨乱反正,我大汉也不会有今日之隆……” “现在的大将军正如昔日的王莽,一旦史侯即位,朝中大权定然落入大将军手中。” “大将军终究只是外戚,虽然现在和我们站在一起,可未来一样会树立亲党。” “到了那时,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若是有朝一日,大将军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试想他又会怎么对待持反对意见的我们?” 袁绍脸上露出了笑容,缓缓走到曹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德,只有‘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曹操的瞳孔微缩了一下,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因为他看见袁绍的眼中,竟然多了一丝疯狂的光芒。 自己这个曾经的挚友,仿佛变得陌生了起来。 是啊,我们…… 袁绍极力建议何进调董卓入京,除了清剿宦官,恐怕也有对付何进的意思。 如果宦官被诛杀,何进也失去了力量,那么最后获利的,便是世家。 曾经年幼的皇帝还有宦官把持朝政,现在宦官与外戚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士人一家独大。 这个天下,只怕也会变得疯狂起来。 …… 公元189年5月,大将军何进恐惧自己遭到清算,在袁绍的建议下称病不出。 同时密诏丁原、董卓等人率军入京。 为师出有名,指使丁原伪装成贼人在河内郡聚众作乱。 他们自称“黑山伯”,先后在平阴、河津纵火行凶,烧毁河津幕府及多间民宅。 而在何进称病不出后,一连数日,赵忠又以刘宏的名义召见。 只是何进似乎铁了心,直接闭门不出。 此时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京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场决定大汉命运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由于没有除掉何进,刘宏殡天的消息终于泄露。 因此,刘宏死前设下的计谋还是失败了,被袁绍曹操等人化解。 嘉德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何皇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刘协等人,以及久未出现的皇长子刘辩。 一众文武百官早已经赶到,各个面容悲痛,在大殿前嚎哭起来。 许久未露面的何进,也在此时出现。 “陛下啊,没了您,大汉可怎么办啊陛下。” 有个别老臣甚至以头抢地,来表达自己的寸断肝肠。 “陛下,您怎么就先老臣一步而去了呢,陛下,大汉离不开您啊……” 这些人都是老演员,一个个演技精湛,自然不是真的伤心。 大部分人都只是故作姿态,硬生生的挤出几滴眼泪。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刘宏死没死,只关心下一位天子是谁。 毕竟皇帝轮流坐,世家稳如山。 “敢问皇后娘娘,陛下殡天,不知属意哪位皇子继位?” 百官之首,三公之一的司徒袁隗站了出来,躬身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与此同时,许多大臣惊讶的发现。 早就被送出宫的大皇子竟然回来了,难道是…… 刘辩的出现,是何进借着刘宏殡天,皇子为表孝心,因此回来祭拜。 张让等人自然知晓何进真正的想法,可是又无法拒绝。 无论人伦,还是礼法,好像都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他知道,刘辩做皇帝,他们绝对活不了。 为了自己的将来,张让鼓着勇气,从胸口内掏出遗诏,准备当众宣读。 可还未开口,何氏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怎么可能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当上皇帝,难道为了让这个孽种将来为死贱人报仇? 何皇后大声宣布,“陛下遗诏,皇子刘辩宽宏仁厚,深得朕心,宜承大统,由大将军何进辅政,望诸卿好生辅佐。” 第174章 云涌 何皇后突然的举动,让在场受到托孤的张让等人面色大惊。 何氏从来都是个极为胆大的女人。 昔年,她为了登上后位,与后宫嫔妃们共同谮恶宋皇后,诬陷宋皇后行巫蛊之事。 宋皇后因而自行前往暴室狱,忧郁而死。 之后,又为了刘辩的太子位,用鸩酒毒杀刘协的生母王荣。 今日,她一样可以在百官面前篡改遗诏。 深处后宫多年,何皇后知道这里有多么的残酷。 一旦失势,便会跌入万丈悬崖。 所以她要保住刘辩的位置,同时要使何家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皇后娘娘,陛下遗诏可不是这么说的,继位的人明明是……” 蹇硕眼中满是震惊。 这种突发变故可是没有任何预兆啊。 “嗯?” 何皇后凤眸睁开,冷然剜了他一眼。 感受到目光,蹇硕遍体生寒,连忙看向了张让,眼中满是询问。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就连一向勇猛无惧的孙坚,也按耐住想要当众揭穿何皇后阴谋的心。 当下的形势比人强。 因为刘宏的计策失败,何进不仅没有被诛杀,反而变得更加警惕。 再加上何皇后的里应外合,他们已是惨败。 张让从来都不是愚人,更不会蠢到看不清形势。 不然也不会在刘宏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了。 他暗暗给蹇硕使了一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何进调兵的消息早就传到洛阳。 即便是他们说出真相,又能如何? 凭着年仅八岁的刘协,他们有翻盘的希望?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让即便是不想违背刘宏的遗愿,但现在也只能屈服。 他面向文武百官,高声说道:“陛下遗诏在此,立史侯为储君,继承大统!” 说罢,张让向着台阶下走去。 随后转过身,两腿弯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着刘辩行大礼。 “臣参拜皇帝陛下!” ‘哼,这老阉种还真鸡贼。’ 何进冷笑着看向张让的背影,对方顺服的态度,让他心里出了不少这些年所受得气。 而其他的官员们则是纷纷暗骂张让无耻,接着也纷纷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陛下。” 随之而来的,许多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是史侯继位,但那也好过董侯。 这些年他们虽然暗地里骂刘宏是昏君,可是被打压了这么多年也是事实。 谁都不能忘记,当初刘宏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吓得群臣不敢妄动。 眼下大将军亲近党人,新皇又年幼,看来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孙坚虽然跪在地上,可是看着的却是刘协的身影。 ‘陛下托付我大任,可我却如此软弱,真是枉为人臣!’ 可他现在即便心中有万般怒火,也只能按耐下去。 “陛下,臣今日以性命发誓,一定会好生保护董侯的。” 孙坚在心中狠狠发誓,算是对自己的无能做出了谴责。 何皇后身后的刘协,茫然的看着阶下的文武百官,可随后眼神变得冷冽,双拳暗暗紧握。 ‘父皇说的果然没错,这些个忠臣一点都不怀疑遗诏的真假,他们甚至都懒得看一眼诏书。’ ‘他们真正忠心的,只有他们自己!’ ‘即便是父皇给我留下的棋子,也不过是可笑的笑话。’ ‘不过父皇你放心,虽然现在我没有力量,但是我一定会耐心的等到那一天。’ “我大汉的江山,决不能落入党人之手!” 没人注意的角落,迸射出一道与当初的刘宏一样的眼神——冷酷,坚韧。 自此,似乎是大事已定。 可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刘辩继位,太傅袁隗与大将军何进辅政,同录尚书事。 何皇后摇身一变成为太后,临朝听政,大小事皆由其做主。 先是封刘协为渤海王,后改封陈留王。 何太后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再也没有人可以掣肘她。 只是刘宏生母董太后同样是野心极大的女人。 熹平元年(172年)时,太后窦妙死后,董氏成为太后,开始干预朝政。 如今自己的儿子死了,又蹦出来个何太后,自然是无法容忍。 “不过是个屠夫家的贱人,如今仗着他哥哥权势在宫中作威作福,孤迟早会让骠骑将军董重砍下何进的人头!” 永乐宫内,刚刚与何太后大吵一架的董太后愤愤不平,狠狠的咒骂一句。 不料此时一名宫女正好路过,继而走出了长乐宫。 当夜,有人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何太后。 何太后大怒,立即乘车前往大将军府。 翌日,何进与朝中三公,以及车骑将军何苗联名上奏。 言董太后指使前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谞等人交结州郡,垄断各地的珍宝财货,全部送进永乐宫。 根据过去的惯例,藩王之后不得留住京城,舆车服饰有一定的规章可循,饮食有一定的品级可依。 请求把董太后的宫室迁回她本来的封国去。 何太后当即以刘辩的名义同意。 随后,大将军何进立即派兵,包围了骠骑将军董重的府邸,拘捕董重。 董重被何太后免除官职,在狱中自杀。 董太后自然也难逃一死,当日,何太后命人将董重的头颅割下,送往永乐宫。 看到自己侄儿的尸首,年过半百的董太后受到惊吓,暴病而亡。 一时间,何太后在朝中的威势无人可比,更是超过了大将军何进。 张让等人因为曾经救过何太后的缘故,借机寻求保护,以防止被何进清算。 虽然何太后同意了,但朝中的风暴并未停止。 …… …… …… 大将军府,何进端坐主位,一脸喜色的招待着袁绍、袁术、曹操三人。 若不是这三个士人子弟,他这次或许还不能这么平稳的取得胜利。 “恭喜大将军,从今日起,您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袁绍拱手向着何进道喜,脸上露出笑容。 只是这笑里面,似乎还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意味。 “本初言重了。”何进轻轻摆了摆手,“孤上面有天子,有太后,还有袁太傅共同辅政,谈何一人之下。” 当日,何皇后明明说的是他一个人担任辅政大臣,可是其他的大臣们又说袁隗德高望重,推举袁隗共同辅政。 何进介于自己还需要党人的力量,因此才不得不同意,至少现在还不能得罪袁家。 袁绍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大将军,您与太后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何进听了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说是一家人。 可是最近他那个妹妹眼里哪里还有自己这个哥哥,自己的政令提议大部分都被驳了。 即便是当初刘宏在的时候,也不会这个样子。 这一瞬间的不满被袁绍看在眼里,他的眼珠转了转,拱手出言。 “大将军,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宦官未除,朝堂不稳,若不及时铲除阉宦,只怕张让等人亦会如昔日那般作威作福。” “嗯……本初言之有理!”何进点点头,也很赞同这个看法。 曹操趁机站了出来,连忙献上自己的计策。 “大将军,现如今有太后听政,要诛杀宦官没有当初那么困难,您不如亲自去长乐宫,向太后请旨。” “只要太后同意,以天子的名义下一道诏书,便可以将张让等阉人拘捕,从而控制整个西园禁军。” 诛杀了宦官,想必大汉就可以安宁了吧,曹操这样想着。 党锢之祸,绝对不能发生第三次。 “孟德说的也不错。”何进站起身来,眼中闪过杀意。 “这些个没卵子的狗东西,往日便是连孤也不放在眼里,这次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袁绍三人又一次说服了何进。 出了大将军府,曹操忧心忡忡的开口问。 “本初,你觉得这次能顺利除掉阉党吗?” “大将军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这次没有人可以救他们。”袁绍笑了笑,一派轻松的样子。 往日也不是没有大臣想除掉,却一直受到刘宏袒护,可是这次已经没人在保护他们了。 “哼,我看你们别高兴太早了。”袁术突然开口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嘲讽。 “公路,你这是何意?”袁绍依旧保持着笑脸,似乎对袁术的无礼并不生气。 只是在曹操看来,他的笑容有一些僵硬。 “你们真的以为,太后会应了大将军的请求,将张让等一众阉宦治罪?” 袁术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袁绍和曹操不禁一愣。 曹操皱眉道:“难道太后还会偏袒那些阉人?” “你们难道忘了?” 袁术冷哼一声,目光锐利。 “当年太后鸩杀王美人,先皇大怒,下令要废黜太后。” “是张让等人为太后求情,并给了先皇大量的钱财才求得先皇赦免太后。” “如今太后大权在握,她怎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棋子?”袁术继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路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袁绍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太后掌握大权,除去宦官,就是剪除自己的羽翼,留下宦官,便可以如当初的先皇一样。” 刘宏当初便是依靠宦官,来让自己的权力得到扩张。 如果何太后也有样学样,岂不是会出现第二个吕雉? 本来袁绍想的是除去宦官,从而剪断外戚与皇权之间的联系。 袁绍本想着除去宦官,就只剩下外戚与士人两股势力。 凭何进的实力,又如何与全天下的士人相争。 只是到了现在,居然还有一个被忽略的何太后。 “哼,不过是区区一个妇人,何足道哉。”袁绍脸上的担忧很快消失,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因为他很快想到了第二个主意。 不久,何进果然入宫,向何太后建议诛杀宦官。 不过往日一条心的兄妹,此时已是宛如外人。 “兄长,只不过是一群宦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你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何太后懒洋洋地倚在榻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小妹,这些阉人为祸日久,留下必生大患啊!”何进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只要杀了宦官,他的声名在士人中就能一次得到高升。 到了那时,即便是太傅袁隗,也要让他三分。 何太后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兄长手握天下兵马,竟然会惧怕几个宦官,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小妹,你……”何进急了,想要继续劝说。 却见何太后站起身来,玉手轻轻一摆,语中已有逐客之意,“兄长,你先回去吧,孤还要去辅佐辩儿批阅奏章,没有闲心与你闲聊。” 她也清楚的明白,只有借助宦官,自己的政治权力才能得到体现。 同时这也是预防对付何进的一招。 毕竟,在亲的哥哥,也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何进望着渐渐消失的背影,紧紧的咬着牙。 吃了这么大一颗闭门羹,实在是让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数日后,何进再度叫来了袁绍曹操等人。 并将何太后拒绝了他的请求说了出来。 袁绍得知消息后,并未感到太过惊讶,只是说出了一个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计策。 “太后既然不愿,大将军不如让董卓加速行军,早日赶到洛阳,诛杀宦官!” “你这是让孤逼宫吗?”何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难道大将军能够继续忍受太后站在您的头顶吗?”袁绍亦是看了过来,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因为他相信,何进的野心一定会驱使他接受自己的建议。 “哈哈哈哈!”何进仰头大笑,当即召人过来,并亲自写了一份文书,交给正在行军路上的董卓。 另一面,何进入宫,请求何太后铲除宦官的事也落到了赵忠的耳中。 当夜,他遣白衣绣士发布密信,将张让为首的十常侍,以及上军校尉蹇硕请到了自己的府上。 “唉,看来我等终究是难逃一死啊。” 烛火下,赵忠瘦削的身影好像拉得更长了一些,白色绣袍微微摆动着。 “既然要死,何不多拉几个垫背的?”张让也褪去了往日的唯唯诺诺,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一双狐眼圆睁,更显得渗人。 “两位常侍,我等死不足惜,只是辱没了先皇遗诏,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他?” 蹇硕长出一口气,对自己当天的犹豫有些后悔。 若是当初自己在勇敢一些,事情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那便让何进陪葬!”赵忠的双眼迸射出一缕精光。 “你有主意?”张让转头看向他。 “很简单,以太后的名义,召何进入嘉德殿,就说……”赵忠顿了一下,语气森森,“太后已经决定将我等铲除。” “只要何进一出现在嘉德殿,便是我等动手的好时机,擒杀他易如反掌!” …… “大将军,太后请你立即前往嘉德殿,说诏书已经写好,就等您去取。” 一名被张让收买的宫女匆匆步入何进的府邸,低眉顺眼地传达着这道暗藏杀机的旨意。 “诏书?”何进愣了愣,随即便想明白了。 早在之前,他除了密令董卓加速行军之外,更带回一份董卓弹劾张让的奏书。 定是何皇后感受到了压力,这才不得不同意。 “回去告诉太后,孤随后便来。”何进打发了她下去,脸上满是喜色。 “哈哈哈哈,小妹,身为妇人,好好待在后宫不是很好吗?” 何进双眸微眯,背着手走出府外,上了马车向着嘉德殿的方向而去…… 第175章 惊雷 嘉德殿外,炎日如炬,将大殿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黄,显得无比庄严。 何进驻足于殿门之外,目光审慎地扫视四周,确认一切如常后,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近来世事多变,令他也变得愈发谨慎小心。 怀揣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绪,何进缓缓穿过复道,脑海中已隐约勾勒出那尊至高无上王座的轮廓。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踏踏踏。” 踏入宫殿,何进左右看了看,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小妹不是让孤来取诏书,为何却空无一人?”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轻纱,更显得大殿的空阔。 何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又四下看了看,试图寻找何太后的踪迹。 但回应他的只有回荡在空旷大殿中的脚步声。 何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如坠冰窟。 “莫不是小妹想要害孤?” 何进拔腿便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笑。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绣袍的身影从暗处闪现出来,手持利刃,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面无表情,眼神如寒冰一般阴冷,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你们是……白衣绣士!”何进瞪大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皇家秘卫。 “大将军果然好眼力。”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数道身影。 为首者皮肤如雪,一双狐眼细长,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人,同样身穿绣袍,两手交叉,合入袖口里,面容阴鸷。 这两个,正是当年被灵帝刘宏称为“阿父”、“阿母”的张让、赵忠。 “阉狗,是你们诓骗孤来此!”何进看清了来人,顿时变得怒不可遏。 一道强劲的内息从身体内涌现,让四周包围他的白衣绣士的衣袍鼓动了一下。 “本来我等已经退让,可你却还要赶尽杀绝,若非有先皇留下的秘卫,你又岂能瞒得过我们。” 说起先皇二字,张让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身为人见人嫌的宦官,是刘宏给了他们地位和尊严。 “今日,我等便要替先皇,除去尔这心腹大患!” “张让,孤劝你不要自误!”面对威胁,何进毫无惧色。 “孤早就让车骑将军召集了兵马,加上虎贲营、典军营、中军营,有上万精兵!” “并州牧董卓、并州刺史丁原的大军就驻扎在洛阳城二十里外的夕阳亭!” “汝既然是先皇旧侍,若是交出兵权,孤还可以看着你服侍先皇多年的份上,免除尔等死罪。 “否则大军一到,汝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哈。” 张让喉咙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大将军,你我其实是同一种人,如果今天是你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你会放过我们吗?” “而且,你真以为虎贲营、中军营、上军营、典军营之中,没有我们的人吗?” “什么?难道……”何进终于慌了,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不错,先皇知道你们不愿意看着董侯登基,早就遣白衣绣士隐入西园军,只待事发的那一天。” 张让缓缓走到何进的身前,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若我猜的不错,现在蹇硕已经成功控制住了禁军,丁原董卓来之前,你们这些谋逆之人都会去见先皇!” “你……”何进想跑,可是腿已经发软了,站都快站不起来了。 “现在按先皇遗诏,诛杀逆贼,扶董侯上位!” 张让伸出手大手一挥。 白衣绣士瞬间动了起来,朝中心围攻过去。 “啊。” 可出人意料的,一名白衣绣士倒飞了出去。 何进狞笑着,身上涌出浑厚的内息,衣袍炸开。 一道金色光芒从内显现,露出黄金甲胄。 “孤能活到今天,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又岂会轻信他人?” 张让的眼皮微跳,这何进没想到武艺这么高强,他本以为这人不过是杀猪屠户。 难道,之前一直都是在藏拙。 “呵呵……就算是这样,你今天也走不出这里!”一道低沉冷酷的笑声响起,保持沉默的赵忠站了出来。 白净面皮下,咧开一个渗人的笑脸。 就在白衣绣士围攻何进不下时,赵忠的身形快速移动到了何进的身后。 冰凉的气息传来,何进只感觉脖颈微微发寒。 一个呼吸的时间,赵忠的双手从衣袖内探出,锋利如刀片的指甲乍然贴近了何进的脖颈。 “噗……” 入肉的声音响起,鲜血霎时间顺着十根手指流淌而下,血珠滴落在大殿上。 “嗬。”何进退后了几步,双手死死捏住脖颈。 他想发出声音,可是口中只能喷出血沫。 何进想不明白,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赵忠,竟然是这么得可怕。 作为白衣绣士的统领,赵忠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宦官也不过是平时为了掩人耳目。 “我……等……着……你……你们……” 挣扎着说出最后几个字,何进失去了重心,身子摇了摇,最后摔倒了在地上,血再也止不住。 大汉最后一任外戚大将军,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嘉德殿。 “哼,这屠户死了,剩下的就是他那些党羽了。” 张让上去,对着何进的尸体踩了一脚,如同踢一条死狗。 事情就在这么意想不到间,又发生了逆转。 “有蹇硕的禁卫军,还有孙文台在,应当不足为惧,眼下我等要速去保护陛下与董侯。” 赵忠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绢布,细细的擦拭着手指上的鲜血,一边说着。 “只要把这些逆党诛杀,在将先皇留下的遗诏公布于众,董侯便能成功继位,我等也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所有人这个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若不是何进逼了他们一把,想必他们也不会看到获胜的希望。 …… 何进既死,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出来,可是消息却还是传到了袁绍的耳中。 西园军有刘宏的间谍,宫内同样有袁家的手伸入其中。 司隶校尉府。 “本初,大将军真的死了吗?”曹操接到袁绍的信后,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与之同行的,还有两员大汉,都是身高八尺,行步之间虎虎生风,带着几分悍勇之气。 只是这两人一个面色敦厚,一个面色稍微凶恶一些。 “不错。”一向沉稳袁绍面带凝色点点头,“大将军误中阉人奸计,死在了嘉德殿。” 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急了。 本来等着丁原与董卓的兵马一到,便可以稳操胜券。 到时候不管是铲除宦官,还是除掉何进,都是易如反掌。 结果何进这个时候却提前死了,洛阳岂不是要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商议大事,袁绍几乎调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 在场的还有袁术、淳于琼、陈琳、荀攸等人。 “难怪我的典军营突然不听号令,突然啸营,定是张让这群阉宦做的好事!” 曹操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西园军恐怕已经靠不上了。”袁绍眉头挤在了一起。 “凭先皇的心智,又怎会让我等在其中安插心腹,现在皇宫内的禁军,已经牢牢的掌握在宦官的手中。”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人。 “方才,我的虎贲营也出现异动,彻底乱了套。”袁术面露愠色,开口补充。 “那如何是好?”曹操有些急了,“若是宦官控制了天子,岂不是又会出现第三次党锢禁令?” 他再也不愿看到宦官把持朝政,危害大汉的事情发生了。 “不,我们未必就没有胜算。”袁绍这个时候倒是冷静了许多,眼中露出一抹幽深的光芒。 “大将军虽然不在了,可是这件事还没有传开,我们可以利用大将军的名义召集大将军麾下的兵马!” “而且丁原与董卓现在就驻扎在洛阳城二十里外,用大将军的诏令便可以让他们立即赶到洛阳。” 说着,他的目光瞥向了曹操身后两人,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曹操。 “孟德,你带元让(夏侯惇)与妙才(夏侯渊)过来,想必也是想好了要出兵吧?” “不错,事已至此,唯有拼了。”曹操还是有些担忧,“可是我们以什么名义出兵呢?” “哈哈哈。”袁绍大笑几声。 他的这个玩伴,看来还是不够魄力啊。 这也难怪,曹阿瞒一直都是跟着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袁绍认真的看着曹操,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就以太后的诏书为名,清君侧,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阉贼!” “本初,你……你这是矫诏!”曹操有些头皮发麻。 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好像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得胆大包天。 “那又如何?”袁绍笑容有些癫狂,“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我们,相信叔父也不会反对。” 现在外戚只剩下车骑将军何苗,何苗军中也早有他安排的人手,待铲除宦官,朝堂还不是他袁家说了算? 在何进身死当日,太傅袁隗与司隶校尉袁绍发布一份由何太后所书的“亲笔诏书”,号令铲除宦官。 一时间洛阳城风云变动,血色弥漫。 袁绍隐瞒了何进死亡的消息,从而掌控了何进麾下的军队。 车骑将军何苗死于部将之手,部众归于袁家。 与此同时,曹操与袁术领兵攻打嘉德殿,与蹇硕、孙坚的禁军激战。 而袁绍则下令关闭北宫门,严禁出入,带军搜索宫内所有的宦官,无论老幼全部处死。 “杀,只要没有胡子的,统统杀光,哈哈哈哈!” 袁绍手持利剑,一招剁翻一名想要逃跑的宫女。 尖叫声不断回荡在宫内,仿佛人间地狱。 袁绍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却毫不在意,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 大汉,很快就要回归正轨了…… 第176章 混战 洛阳城外,夕阳亭。 “大将军有令,命并州牧董卓、并州刺史丁原火速带兵入洛阳,奉太后旨意,诛杀阉党叛贼!” 一名虎士手里捧着一份诏书,朗声宣读着。 “遵命,请回禀大将军,我等一定尽快赶到。”一黑面大汉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接过诏书。 此人身长八尺,腰大十围,面如重枣,虎目含威,肌肉虬结。 一身厚重铠甲布满全身,腰间挎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黑色大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强悍霸道的气息。 他的脚步不快,每走一步都是一声闷响,像是一阵阵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虎士看到了那人的凶恶长相,也不由得一阵心悸。 将诏书交过去后,吞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低声催促一句。 “还请董使君,丁刺史快些,大将军已经带人前去德阳殿了。” “嗯……”被称作董使君的人随意的回了一句。 他正是当今的并州牧、前将军、斄乡侯——董卓! 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董卓准备按照何进的指令立即拔营,开往洛阳。 “主公,天助,天助啊!” 帐外突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帐帘被人掀开,一名文士闯了进来。 这人的身形有些瘦削,使得身上的衣袍有些宽大。 一双小眼睛深邃如渊,时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一眼便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相识多年,董卓还从未见过李儒有这般的失态。 自己这个女婿学识渊博,城府极深,只是出身不好,连一县令的位置都谋不上。 不过他董卓慧眼识珠,不仅提拔了李儒,还把自己女儿嫁过去拉拢对方。 虽然董卓不知道李儒在高兴什么,却也是跟着大笑起来:“文优,有什么事值得你如此高兴?” “主公,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李儒面色很是激动,有些按捺不住的说。 “大将军此时召您入京,若非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又怎么会如此着急。” “眼下天子崩逝,新帝年幼,不如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挟天子,以执宰天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董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主公,有些话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李儒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直直的看着董卓。 “眼下可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试想您即便是去平了乱,朝廷又能给您多大的赏赐?” “这些年无论是朝廷还是士人,漠视我们凉州已经很久了。” “哪怕是主公您,虽然现在已经坐上了并州牧的位置,却还是被那袁家小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不要说了!”董卓大手一挥打断,脸上涌现出一股怒意。 “我是大汉的臣子,怎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李儒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的不忿起来。 “您视‘他’为君,可‘他’把您当做臣子了吗?” “主公这些年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可是朝廷与士人是怎么对您的?” “稍有微罪,轻则革职,重则下狱,可真当有强敌来犯之时,还不是您冲锋在前。” “哼,用时便亲善,不用时便弃,他们这是把您当做祭祀用的牲畜啊。” “主公,在下受您的提拔之恩,时常思报,请您务必要好好考虑清楚!” 说罢,李儒拱着手,重重俯身一拜,表现的极为果决。 董卓看着他,心头仿佛有什么欲望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当年皇甫嵩那个傻蛋也不是一样忠心耿耿,最后不一样得到了身首异处的下场。 再继续坚持下去,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反而处处受制于人。 既然如此,何不赌上一把?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若是依你之计,有几成把握?” “当有九成!”李儒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亮光。 总算是说服了自己这个岳父了。 从今日他便要让天下人知道,才学过人者,并不是只有士族子弟。 他李文优,定要让世人知晓他的大名! …… 话分两头,曹操袁术等人带军攻打宫城,与西园禁军血战于嘉德殿。 火光乍起,硝烟左右摇摆的飘向天空,周围到处是一片厮杀声与惊慌失措的叫声。 宫女太监们盲目的开始逃亡,如没头苍蝇一般乱窜。 只是还未跑多远,便被拦路的士卒结果了。 蹇硕身覆玄甲,外罩赤红色的绣袍,手中一杆大枪舞得虎虎生风。 每刺杀一人,都要大喝一声,振奋己方士气。 “将军,怎么办,敌军攻势太猛,我们怕是抵挡不住了。” 亲卫砍杀一人后,厉声向着蹇硕喊道。 “无论怎么样,所有人都不许后退一步,决不能让天子落入党人之手!” 蹇硕眼神坚毅,枪尖滴血未停,他振臂高呼:“誓死护卫嘉德殿,为先皇尽忠!” “誓死护卫嘉德殿!”周围的士兵被蹇硕的豪情所感染,纷纷发出怒吼。 他们都是被刘宏征召而来的,而刘宏也从未亏待过他们,此时做的一切,也是因为刘宏。 眼见久攻不下,曹操的目光渐渐锁定了蹇硕,细眼中流出一抹冷意。 “若杀此人,大事可定!” 他看向在前厮杀的夏侯惇夏侯渊二人,“元让,妙才!” 听到后面的呼声,夏侯惇与夏侯惇相互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意思。 接着连杀带推,缓缓杀向蹇硕。 即便二人武艺高强,可是穿过重重禁军,也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而蹇硕的周围,层层亲兵环绕,根本无法接近。 二人正苦于无法接近蹇硕时,身后一杆三尖两刃刀刺了过来,连续砍翻几名禁军。 夏侯惇睁大眼睛,面露惊异之色。 一个虎背熊腰的阔面大汉手中兵刃舞得密不透风,扰乱了左侧禁军的攻势。 因为多了一个人,夏侯惇左侧的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就连曹操看到这大汉的时候,也是十分吃惊。 这样勇猛的人物,以前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许是看见了曹操脸上的表情,袁术笑着冷哼一声,“他不过是我门下豢养的众多食客之一,名叫纪灵。” 曹操听了心下震惊的同时也是暗自揣摩,‘早闻袁家兄弟暗中豢养死士,看来传言果然是有根据的。’ “杀!” 就在纪灵加入一会儿的功夫,夏侯惇已经冲开禁军的阵型,杀到了蹇硕的面前。 “阉贼,受死!” 一杆长枪探出,寒芒掠过蹇硕的面庞。 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要洞穿他的胸口。 不过蹇硕能得刘宏信任,统领西园禁军,自身武艺亦是不凡。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一枪朝着夏侯惇的腰腹刺去。 “当!” 一柄长刀挡住枪锋,夏侯渊咧嘴冷笑,“想伤我兄,先问过我的刀!” “你们这些党人的狗,休想越过这里一步,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蹇硕咬着牙,双目通红,一股庞大的内息从身上涌出,将他的衣袍卷动翻滚。 “给吾死来!” 吼声如雷,手中大枪扭转,没有半分犹豫,携带着气流砸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的保留,将全身的内息运转了到了极致。 蹇硕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给予了对方全力一击。 “当!” 铮响之中,一股巨力击打在夏侯惇的长枪上。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牛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在身子倾斜的同时,连忙收回长枪顶在地上,这才没有摔倒,堪堪稳住身形。 夏侯惇在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虎口已经开裂,殷红的血液染在枪杆上,血珠滴落到地面。 刚才的那一下,已经让他受了内伤。 而蹇硕的双目之中也是泛出血红,口鼻与耳中渗透出血色,只是很快的被炽热的内息所蒸发。 “妙才,退后。”夏侯惇咬着牙,忍住胸口的剧痛喊道。 “他强行用自己的气血提升内息,坚持不了多久,全身经脉会因为承受不住而碎裂。” “呵,真是一个疯子。”夏侯渊嘴上冷嘲热讽一句,身子却还是无比诚实的退后几步。 “先皇,臣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蹇硕杵着大枪,坚定不移的挡在二人身前。 他要燃烧自己,直到最后一息。 远处,一名身穿绣袍的白衣人看着场中的一切,无奈的长出一口气。 “看来,我等终究是败了。”赵忠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之色。 “为何这么说?”张让的狐眼圆睁,“方才接报,孙文台已经击退袁绍,现在正往嘉德殿赶来。” “除了袁绍,还有丁原董卓。”赵忠看向了东城门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我的人告诉我,有两路大军正朝洛阳城赶来,此时就算我等击退这股叛军,也是大势已去。” 张让的面色变了变,很快镇静了下来,“决不能让天子落入他们的手中!” 一旦党人掌控天子,他们便连大义也失去了。 “白衣绣士,加上孙文台,应该可以让我们杀出去。”赵忠也不是个犹豫的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做出决定的两人,很快回到了后宫。 “陛下、殿下,快随我等离开,他们就快要杀到这里了!” 一进宫殿,张让立即拉着刘辩与刘协的胳膊,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 “什么,他……他们杀过来!” 刘辩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吓得两腿发抖,满眼惊恐,毫无人君之相。 这样的表现,更是让张让等人心中叹息,暗叹当年先帝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我亚父人呢?”刘协依旧是面色如常,甚至是询问孙坚的下落。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最靠得上的,反而是这个庶人出身的便宜义父。 “陛下、殿下,臣已经准备好车驾了,请你们马上随我离开!” 孙坚的身影出现在宫门,手中提着一柄古锭刀,身后跟着三名彪悍威武的将领。 “亚父!”刘协激动的站起身,然后跑到孙坚的面前,满眼喜色。 孙坚看着年仅八岁的刘协,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神,忽然想到了自己在老家的次子——孙权。 按年龄来说,也就小刘协一岁不到。 只是自己一直出征在外,已是有数年未曾见过了。 短暂的感慨后,孙坚双手抱拳跪在地上。 “殿下,您放心,臣一定会誓死护卫您的,不让党人伤害您一根毫毛!” 第177章 救驾 “孙将军,我母后呢?” 刘辩擦了一把眼角的泪,壮着胆子问。 因为孙坚身上还带着血,正顺着衣袍缓缓滴落在地面,明显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陛下放心,臣已经派人去长乐宫寻太后了,稍后会与我们在北城门汇合。” 孙坚如实说着,同时也是在暗自打量刘协与刘辩的优劣。 这刘辩比刘协大了快一轮,反而没有小他许多的刘协有胆色。 先帝的眼光果然精准。 孙坚趁着蹇硕还在嘉德殿力战的时机,偷偷带着天子从北宫门离开。 而此时的嘉德殿,蹇硕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浑身是伤,甲胄被砍得破碎,浑身鲜血淋漓。 体内的内息也仿佛锅炉内烧干的水,再也提不起来了。 下一回合,他当是身首异处。 夏侯渊稳住体内的气息,十分谨慎的缓步上前,举起了手中长刀。 待确定对方无法动弹后,刀刃挟着劲风落下。 蹇硕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嘴角含笑。 “陛下,臣蹇硕来也!” 刀刃落在脖颈处,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地上,热血横流,染红了衣襟。 “哼,该死的阉狗,也敢与我作对!”袁术欺身上前,一脚将头颅踢的远远的。 作为大汉最兴盛的名门望族,一想到自己曾经还要受宦官的气,袁术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将宫内一干人等,全部处死!” 北邙山脚,湍急的河流奔腾。 一队车马正急匆匆向前而行,身后跟着数百道身影,围在其间保护。 为了杀出来,赵忠率领白衣绣士断后,这才让孙坚等人得以逃脱。 “母后,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车内,十五岁的刘辩哭着靠在何太后的怀里,十分惊恐的问。 此时的何太后也不复往日的风采,何进的突然身死,还有党人的突然暴动,已是将她吓得六神无主。 平日在后宫再怎么作威作福,失去了何进,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皇兄不必担心,亚父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年仅八岁的刘协突然出言安慰,并投向镇定的眼神。 他宽慰了刘辩一句,又看向了何太后,“也请母后放心,大汉依旧会是我们刘家的。” 何太后看了看怀里哭泣的刘辩,又看着面不改色的刘协,终于明白了先帝为什么执意要传位给刘协。 或许,当初她不站出来争这个位置,没有害死王美人,结果会不会好得多? 到时自己依旧是太后,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逃亡。 “前面有火光,保护陛下!” 车外突然传来吼声,接着便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母后,我怕!”刘辩紧紧抱住何太后,身体颤抖不已。 何太后也是吓得浑身都酥了,但还是极力克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慰。 “没事没事,母后在呢,母后保护你。” 话虽然是这样说,何太后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没人比她更清楚一旦失去了权力,会是什么下场。 刘协虽然面色不变,可是双手还是不自觉的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袍。 他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入党人之手。 会不会也像父皇那样,一直做一个傀儡。 父皇当初有能力将权力从外戚和宦官手里夺回来,他能做到吗? 忍。 现在一定要忍! 忍到自己可以翻盘的那一天,像父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安静了下来。 这让刘辩与何太后松了一口气。 刘协伸手掀开帐帘,发现马车继续向前,孙坚在一旁护卫。 不过他的身上,鲜血已经湿透了甲胄,战马也染成了赤色。 血液的腥味经过风一吹,飘到鼻子里,让人感觉作呕。 “亚父,刚才是何人拦路?”刘协忍着气味问。 孙坚见刘协还有心情问自己战况,心里不由得又高看了一眼。 “殿下,方才堵截我们的人乃是河南中部掾闵贡。” “闵贡?”刘协眉头微微一皱,“本王记得他好像是司徒袁隗的故吏。”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父皇说的果然不错,党人之患,远大于外戚与宦官。’ “袁司徒在朝中贤名远播,素有忠义之名,却纵容两个袁氏子弟来宫中行凶,真是好个忠臣!” 且就在孙坚与闵贡交战之时,丁原与董卓的大军也已经赶到洛阳。 不过董卓却并未如丁原一样进入洛阳城支援,反而是见城中起火,派人先去打探消息。 在得知孙坚带人保着天子逃往北邙山,连忙率军前去追堵。 另一面,又让自己的女婿牛辅去城中接管群龙无首的禁军,意图控制西园军。 小平津渡口。 跑了大半夜,孙坚等人停留在这里,望着前方奔腾不息的河流,一时之间也有些犯了难。 这里没有船,他们怎么渡河? “亚父,为何不走了?”车内传出声音,刘协的身影走了出来。 望着河流,他也明白了过来,不过还是坚定的说道:“前面既然没路,那在找一条路便是。” 话音刚落,后方马蹄声如雷,出现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正逐渐靠拢过来。 孙坚立即警觉起来,“布阵,保护陛下!” 然后打马回身,举刀大喝:“来者何人,竟敢惊扰圣驾!” 身边的程普、黄盖、祖茂纷纷聚在马车周围,严阵以待。 声音传到对面,一身威武甲胄的董卓立即大声回道:“吾乃大汉前将军、并州牧董卓,前方可是天子车驾?” 董卓! 一听到这个名字,不说孙坚此时有什么想法,张让等人顿时石化了。 董卓是什么人啊? 袁家的鹰犬,何进召来的恶狼!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可以仰仗刘宏,作威作福的时代了。 想清楚自己命运的张让,知道自己终究是难逃一死,面上非但丝毫不惧,反而十分坦然。 “这么多年了,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咱已经活够了,值了。” 他这一生都在算计别人,收过的党羽无数,哪怕是黄巾贼首张角,也与他有过交易。 可以说,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到如今,不过是一个晚上。 过往的繁荣如尘烟一般消散,树倒猢狲散。 张让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捆橙黄色的东西,走到刘协的身边,躬着身双手举着递了过去。 “殿下,此乃先皇所留,臣本想等日后交还给您,可现在,臣要先走一步了。” “这是……先皇遗诏!”刘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从对方手中接过。 这是父皇留下来的,曾经准备让他继承的东西。 张让重新直起身,背挺的比任何时候都直,狐眼中望着董卓大军,露出一丝鄙夷。 “一群蛇鼠之徒,不配取咱的性命!” 他转过身,面朝大河,仰天陡然高呼一声:“陛下,黄泉清冷,臣下来陪您!” 说罢,张让笃定的跳入河中,沉了下去。 接着又是几声。 剩下的几个宦官也纷纷投河,丝毫不带犹豫的。 对他们来说,与其被人抓了活活受折磨,反倒不如死个痛快。 董卓大军很快就围了上来,将众人团团围住,插翅也难飞。 “尔等是要犯上作乱吗?”孙坚虎目圆睁,怒视着大军,已有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意思。 “孙将军,切勿动手!” 一道浑厚的男低音自军中传来,接着,一身威武甲胄的董卓打马上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孙将军难道不想知道董某来此是为了什么吗?”他咧嘴一笑,带动着脸上的横肉,显得十分凶戾。 “哼,我与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孙坚冷哼,纵然对方十倍于己,他也丝毫不惧。 而且就算董卓武艺高强,他孙坚也是猛虎。 “孙将军,你我之间怕是有一些误会。”董卓皮笑肉不笑,对这番不友好的态度似乎并不在意。 接着目光一转,看到了马车外面的刘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身下马,跪地抱拳行礼。 “臣董卓参见陛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第178章 普济书院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邺城。 后院,一名身穿素雪深衣的女子在其间闲庭漫步,偶尔拿着水壶为刚刚露出花苞的花簇浇水。 阳光斑驳,映照在她的面庞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温婉与雅致。 仿佛连时光都为之驻足,静静欣赏这乱世中的一抹宁静美好。 “圣女何时又喜欢上养花草的?”黄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容满面。 张宁收回目光,侧过身子,眉眼含笑。 “本来也想种一些蔬果,比这些花更实用些,至少不会中看不中用,只是我没什么时间打理。” “额,呵呵……”黄炳尴尬的笑笑,圣女果真是实用至上,从不玩虚的。 “先生莫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张宁又转过头,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已经开花的。 “咳。”黄炳轻轻咳了一声,抱拳禀报说,“在下此来是为了将两个消息告知圣女。” “又发生什么事了?” 张宁面色平淡,语气随和,仿佛并不在意。 不过黄炳见了,心中却是愈发的佩服了。 如此处事不惊的态度,这才是雄主之姿。 黄炳抬手扶了扶眼眶,“数日前,据洛阳的探子说,宦官、外戚、士人三方争权。” “相互指骂对方是逆贼,在宫中搅得天翻地覆,连大将军何进都死于宦官之手。” 听到这里,张宁忍不住嗤笑一声,“呵,谁站在他们对立面就是逆贼么?” “让他们打吧,他们打得越凶,我们获的利便越多。” 黄炳听得出来,圣女语气满是对洛阳官员的鄙夷。 不过也难怪,这世上有资格嘲笑他们的,也就只有张宁。 曾经的张宁也以为汉末是什么英雄辈出,忠义豪情的英雄史诗。 可实际体验下来,不过是一帮子上位者争权夺利的丑恶行径罢了。 为了那么一点权力,脸都不要了,什么恶事都做得出。 最终波及承担的,无非是下面的百姓。 所谓匡扶汉室,除奸剿贼,脏活累活全是庶民子弟干了,功成名就的时候,反而没有他们的名字。 眼下董卓应该是入了京,相信很快就要引起士族的怒火,群起而攻之了。 而下一步的目标,张宁脑海中早有归属,因此也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费口舌。 “说第二件事吧。” “圣女,您下令建造的书院,已经完工了,不知何时举行落成典礼。” 黄炳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激动。 老实说,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别致的建筑。 张宁托着下巴,亦是难掩兴奋之意。 从她下令督造,一直到现在,都过去了大半年了。 这还是邺城拥有全套设施和工匠的情况下,合力完成的结果。 “那就下个月初吧。”张宁心算了一下日子,脱口而出道。 “至于书院里的老师……我曾经教授过的孩子们大多已经成人。” “除了去各县任职的,品行高洁、学而优者可为师。” 自己教了不少拥有现代知识的学生,再由他们教导下一代,倒还真有点薪火相传的意思。 “如此最好,只是书院还未曾有名,还请圣女赐名。”黄炳又笑着在一旁提醒。 书院的名字? 张宁面色稍微严肃了一些,在这乱世,自然不能随意取个寻常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出言道:“便叫它普济书院吧。” “普济。”黄炳重复了一句,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起来,“此名甚善,甚善!” 普济,是为普济万民,匡扶天下之意。 “至于书院院长。”说到这里,张宁顿了一下。 一个学校的校长一定要以身作则,上不正则下不歪。 不仅拥有良好的道德观,还得大公无私。 只是这个时代的士人显然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就像人人称颂的名士管宁,虽然表面高尚,擅长以德服人。 可实际上,这样的道德楷模,真的值得人人称颂吗? 《三国志管宁传》曾经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 管宁曾经在一处隐居,那里的老百姓经常会因为争夺井水,搞得大打出手。 于是管宁就买了很多容器放在井边,都接好水,让村民不用争都有水用。 村民知道后,就都被他感动了,以后再也不争了。 一天,邻居的牛踩踏了他的田,他反而把牛好好得饲养起来,还给邻居。 邻居知道了后大惊,比犯了重罪还惭愧。 若是寻常人看来,只会觉得管宁道德高尚,仁义宽厚。 仿佛他周围的老百姓,也愿意接受他的教化,环境也是一片安宁祥和。 可真相是,如果有人敢不买管宁的账,不接受他的调解,是一定会倒大霉的,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比如夏侯惇曾经因为有人辱骂恩师,便亲手将那人杀了,后来还因为这件事成为了当地人的偶像,变为美谈。 像管宁这般名动天下的名士,自是有无数个夏侯惇愿意站出来为他解决麻烦,制造更多的美谈。 我的恩师给你面子,你若是不识抬举,被杀了不是活该么? 杀掉你这样的人,谁见了我不会敬重三分? 在这个世道,虽然乱匪横行,可是面对在野的儒家宗师,往往不敢侵犯。 如郑玄、胡昭这样的人,始终不愿意做官。 并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不做官一样尊贵无比。 所有人都知道,得罪这些人,绝对比得罪官府更可怕。 想了一会儿,张宁也没想出个好的人选。 请士人是不可能的,她手下似乎也没有合适的。 “圣女学识渊博,博古通今,乃当世第一人,又心怀苍生,普济万民,除了您,还有谁有资格当书院的院长?” 黄炳像是看出了张宁心中的犹豫,赶忙站出来出言相劝。 “我做院长?”张宁面露为难之色,“先生莫不是说笑吧?我教授几个孩童还行,可当院长,我这么年轻……” “圣女,您就别推辞了。”黄斌笑着说道:“您当院长,没有人敢不服。” “而且在下以为,除了您当院长,子龙将军,还有陈平他们也可以入学做讲师。” “您不是一直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需要在特定的领域发挥吗?” “嗯,你这个提议好像还不错。”张宁微微挑眉,突然乐了。 “书院后面不远处,好像还有一处马场吧?到时候让子龙他们教孩子骑马射箭。” “由陈平、甄逸教授商贾之道,黄先生你,教他们吏学……” “对了,还有剑术,让史阿先生多教授一些弟子。” “我书院里的孩子,若是只会读书,岂不是成了书呆子。” 张宁越想越兴奋,她要让书院里的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光是文学,更要推动工学、医学、农学……的发展。 这些种子撒进土壤内,等他们慢慢茁壮成长。 等再过数十年,这冀州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想都不敢想。 只要照这样发展下去,未来的人才中,一定有如牛顿、达芬奇这样的奇才。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天气渐渐转寒,一到秋日,冷风便开始飕飕的。 只是洛阳那边毫不受到影响,依旧打的火热。 董卓成功在北邙山接回圣驾,并派人通知百官前来接驾。 以司徒袁隗为首的官员们,纷纷骑马驾车,奔赴邙山。 天子突然不见了,他们心里也慌得很。 迎驾的队伍没走多远,视线远方便传来马蹄声。 太尉崔烈虽然年过半百,可眼神还不错,立即站出来高声行礼。 “臣恭迎圣驾!” 百官大多数都是老滑头,见状,也纷纷跪地,表现自己的臣节。 “臣等恭迎圣驾!” 可随后,回应他们的却不是天子。 一名身穿甲胄的壮汉缓缓从军中走出,也不下马,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这些官员。 “吾乃并州牧董卓,尔等身为国家重臣,不能匡扶社稷,致使天子流落在外,该当何罪!” 第179章 帝非帝,王非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众官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忐忑。 太尉崔烈眉头紧锁,强作镇定,欲开口反驳,却见董卓眼神凌厉,顿时又闭上了嘴巴。 平日里在怎么嚣张,这时候只要不瞎的也看得到后面那一片黑压压的虎狼之徒。 这些个凉州蛮子出身卑劣不堪,而且毫无礼仪,简直是一群野蛮人。 “董卓,这里都是朝廷命官,汝带这些兵马作何?还不速速退下!” 作为士人首领的司徒袁隗站出来仗义执言,董卓曾经是他的故吏。 而且也是袁绍推荐何进,召董卓入京,在怎么样,也会给几分面子。 按理说这世道就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袁隗心中还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一群装模作样的奸滑之徒,天子乃我所救,竟想赶我走? 看来日后就算是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无用了。 董卓心中冷笑,自己方才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这袁家老儿还以为我是他袁家的一条狗?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居然敢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 面对袁隗这个士人领袖,曾经的“恩师”,董卓不仅当做耳旁风,更是当着百官的面,开言讥讽。 “袁司徒,本将军日夜兼程,这才救回天子,天子尚未发话,你们这些致使天子落难的人反而让我退下,是何道理?” “董卓,休要袖口喷人!这里站着的,都是大汉的忠臣,如何会使天子蒙难!” 袁隗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自己一手提拔的人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 他不过是自己麾下的一条狗啊。 狗咬主人,这合理吗? “袁公说的是!”一名受袁隗提拔的官员也出言嘲讽,“汝不过西凉一匹夫,有什么资格议论国家大事!” “就是,你西凉军军纪涣散,跋扈至极,救驾之功尚需商榷,怎敢在此大放厥词,目中无人!” 一时间,百官之中,涌出来一大批“夏侯惇”对着董卓颐气指使,出言责骂。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道森寒的目光锁定在了袁隗的身上。 李儒伸手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大臣看来也不过如此,到了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森!” 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响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不由为之一颤。 董卓目露凶光,手里高高举着一柄乌黑色大刀,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这柄刀已经多日未曾见血,尔等再敢多言,惹恼了本将军,砍了你们的狗头!” 这番嚣张的气焰,目中无人的态度,瞬间便震慑住了众人。 即便袁隗在怎么受人敬仰,有再高的名望,这个时候就像竹篮打水,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惹怒了董卓,他大手一挥,手下的精兵悍将瞬间就可以把他们吞没。 见众人安静,董卓这才满意点点头,“都给我让开,本将要护卫陛下回宫!” 百官闻言,连忙低着头闪到一边,生怕自己走慢了惹到董卓不快。 司徒袁隗发愣的站在原地,面色无神。 他想不通,尊敬士人是天下所有人(除了张宁)共同遵守的道理。 这董卓什么时候敢如此大逆不道,他这是要与天下人作对吗? 一旁的几名官员见袁魁不动,连忙生拉硬拽的将这老儿架走。 车驾内,刘协眼见董卓如此直截了当,轻而易举的让百官臣服,脸上不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摸着胸口内的遗诏,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有几分犹豫。 大军护着车驾,很快便到了洛阳城门。 董卓骑在马上,突然闭上双目,侧耳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文优,你听到了吗?” “主公,听到什么?”李儒面露疑惑,“这里除了车马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啊?” “不,你在仔细听听。”董卓勒住缰绳,停留在了原地。 过了半晌,一阵微弱的歌谣突然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虽然很是微弱,但是在所有人听来,却是清晰无比。 “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 众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仅是暗叹董卓的耳力非常,更是震惊于这句歌谣的歌词。 宫内这段时间一直有一个传言,据说先皇当初定下遗诏。 所托付的并不是当今的天子,而是陈留王。 可是太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召的,连张让他们都没有反对。 唯一的疑点是除了那几人之外,没有任何看过诏书。 只是对于大臣们来说,不管是刘协继位,还是刘辩继位,都不能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既然先帝属意刘协,那他们支持刘辩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哈!”一道张狂的笑声响起,董卓面露喜色,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里开始酝酿了一个更大的野心。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数日后,并州刺史丁原荣升为执金吾,承担起戍卫京师的责任。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董卓,知晓这是司徒袁隗用来对付他的工具。 士人与宦官经过大战,无论是西园禁军,还是何进麾下的人马,都有损伤。 更不用说董卓在入京前,偷偷让牛辅入城收复乱军。 当初何进征兆的禁军已经全部被董卓掌控。 如吕布的同乡,李肃、张扬、张辽等人都归其统领。 眼下唯一有能力的,便是从河内来的丁原,他手下的并州军势力并不输于董卓。 历史虽然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洛阳这边,大势仍在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 刘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偏殿,望着幽深孤寂的长廊,心中开始暗自思量。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如当初的父皇一样,在一度振兴大汉。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自宫外传来。 接着,一个灵活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殿中。 那人身穿白袍,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白的好像幽灵,画着一个古怪的笑容。 “本王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刘协似乎早有预料,面上没有一丝惊异。 白袍人跪在地上,抱拳行礼,“白衣绣士统领辟邪,参见陛下!”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刘协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问他,“那天,洛阳城门的童谣,是你派人做的?” “正是。”辟邪很是干脆的回答。 刘协皱眉:“为何?” “因为臣想让殿下坐在您应该坐的位置上。”辟邪抬起头,脸上的面具此时看起来很是诡异。 “你是想利用董卓替我夺回大权?”刘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声音低沉道:“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臣是先皇留给殿下的棋子,为殿下您做事,便是为我自己做事。” 辟邪表现的不卑不亢,丝毫不隐瞒自己内心的欲望。 刘协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好,是个真小人,比朝堂上那些伪君子要坦荡的多。” “臣是赵忠的养子,如果殿下愿意的话,臣愿意做您的赵忠。” 因为面具挡着的缘故,刘协看出他脸上的表情,不过这话听来,倒也真诚。 “那本王是不是该叫你一声阿母?”刘协笑着打趣的问。 “臣不敢。”辟邪低下头,“只有殿下您才是天下人的君父。” “君父?呵。”刘协自嘲一笑,“本王现在还没有资格。” “殿下难道是对董卓没有信心?”辟邪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王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刘协无奈的摇摇头,“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制得住他吗?” “当初先皇也曾是傀儡,可是先皇最终夺回大权,臣相信,殿下同样可以做到。” 辟邪语气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董卓不过是殿下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是么?”刘协苦涩一笑,无奈叹了口气,“只是要委屈皇兄了……” (注意注意:本文刘协会扭转历史形象,不要拿过往人设看待。) 第180章 真龙天子 董卓入京,不仅收拢了城中的兵马,还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大将军府,将何家的遗孤驱赶出去。 时任典军校尉的曹操感念何进昔日对自己的恩德,又意在拉拢残余的外戚势力。 收养了尚在襁褓的何进之孙何宴,以及其母尹氏,在朝中大臣眼中进一步树立了自己重情重义的形象。 此举更是加重了朝中大臣心中对董卓的不满,一股硝烟味开始弥漫。 董卓很清楚的知道,光凭兵马威慑是不够的,于是叫来了李儒商议。 “文优,可还记得数日前的那首童谣?” 早在洛阳城门时,一个想法便在他心底里浮现。 “帝非帝,王非王,主公莫不是想要试探朝中大臣,另立新帝?” 李儒作为董卓麾下的头号谋士,自然很清楚董卓内心的想法。 “不错。”董卓脸上的横肉抖动,冷笑一声,“吾观朝中众臣,多有不服之人,此为杀鸡儆猴耳。”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连天子都在他的掌中,谁敢反对都没有好下场。 “主公这一手确实是妙招。”李儒摸着下巴,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的很小,精光闪烁。 仿佛就像一条毒蛇,在丛林中等候自己的猎物一般。 当今天子的背后还有何太后与外戚的势力,另立新帝便可以一举将他们扫除。 同时这也是试探朝中大臣的态度,若是有反对的,就借此机会排除那些不识时务的异己,起到震慑作用。 更何况,现在的刘协不过八九岁,比起十五岁的刘辩更容易控制。 “只是……主公若只是行废立之举,怕是名不正言不顺。”李儒似乎是还有异议。 “吾手下有强军,何人敢反对?”董卓语气有些不悦。 自从进入洛阳,这些官员看自己的眼神,都好像在看怪物一样。 他很愤怒,虽然自己出身差了一些,可好歹是并州牧,又有多年战功,凭什么他们还是狗眼看人低。 “贸然动手,只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李儒笑着给出答案。 “在下听说,先帝驾崩时曾留下一份遗诏,那日在北邙山,陈留王手中拿着的,恐怕就是……” “先帝遗诏!”董卓目光大亮,突然明白了李儒的意思。 只要取回先帝诏书,他废立新帝就是名正言顺之举,还有何人敢不服? “主公若是能拥立陈留王为帝,便可以拉拢到昔日先帝麾下第一猛将孙坚。”李儒继续说道。 “孙坚勇猛过人,又素有忠君之名,得到他的支持,主公大业可成。” “可是孙坚是先帝一手提拔,又如何会甘心为我做事,长久下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董卓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有勇无谋,早在永康元年(167年),便使用计谋大破羌军,斩杀羌军首领,俘虏万余人。 此时虽然需要孙坚的支持,但董卓依旧也有着长远的目光。 “主公所虑确实如此,不过待您执掌大权,区区一个孙坚又能如何?况且……”李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陈留王在您的手中,主公只需许以高官厚禄,孙坚自会成为您的马前卒。” “哈哈哈哈!”董卓大笑,脸上露出狰狞,“文优果然足智多谋,吾得卿,何愁大事不成。” “这都是主公的功劳,在下不敢居功。”李儒连忙上去,面带受宠若惊之色躬身抱拳一拜。 定好了排除异己的计策,董卓当日便前往刘协的寝宫,意图索取遗诏。 眼见周围站满了凶悍的西凉兵,刘协满脸惊恐,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然后扑到了孙坚的怀中。 “董卓,你带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孙坚怒目圆睁,横刀挡在刘协身前。 “孙将军,别误会,我来此只为一件事。”董卓皮笑肉不笑,随意的挥挥手,让周围的士兵放下武器。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刘协的身上,“殿下,臣听闻当初先帝殡天时,曾留下一份诏书,可否拿出来一观。” “先帝的遗诏,又岂是你能看的?”孙坚眉头微皱,目光变得更加警惕。 果然是真的! 董卓眼底闪过一丝不为人察的精光,他方才不过是出言试探而已。 就算没有这份诏书,事后他一样可以学袁绍那般伪造一份出来。 既然真的有,那就更名正言顺了。 董卓无奈叹了口气,面带愧色的摇摇头,“臣早就听说先帝欲传位于陈留王殿下,是太后等人篡改遗诏。” “臣受先帝厚恩,欲拨乱反正,助殿下继承大统,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刘协的目光对上董卓凶恶的面庞,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唰唰个不停,呜声哽咽起来。 “我……我不想做皇帝,我怕,亚父……呜呜呜。” “殿下,臣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莫怕,莫怕。”孙坚脸上露出难色,伸手为他擦着眼泪。 董卓见刘协如此胆小懦弱,心中除了欣喜之外,也涌出几分不屑。 当初自己在刘宏眼中,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的儿子,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孙将军。”董卓看向孙坚,义正严辞的指责道:“汝也是先帝时期的宿将,难道不明白主辱臣死的道理吗?” 孙坚的面色明显停滞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若是将遗诏给你,你能保证让殿下登上皇位吗?” “有诏书在此,有何人敢反对!”董卓大手一挥,身上散发出一股霸道的气息。 “好,只要你能助殿下继承大统,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孙坚回以果决的回应。 接着他面向刘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殿下,将诏书给董将军吧,他是大汉的忠臣,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可是……皇位是皇兄的,我不想……”刘协呜咽着,似乎是不愿意。 “殿下,这位置本来就是您的,这也是先帝的遗愿。” 孙坚说着,也不管刘协同不同意,直接从胸口取出诏书,抛给了董卓。 “多谢孙将军。”董卓捏着诏书,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来日必有厚报!” 到底是个小毛孩子,一点威信都没有,连孙坚这样的旧臣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董卓成功取得诏书,愈发的轻视起刘协。 待董卓的人马离开没多久,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刘协用手摸了摸眼睛,目光变得坚定了许多。 “亚父,方才真是有劳你陪我演这场戏。” “殿下说的哪里话。”孙坚躬身抱拳,“这只是臣应该做的。” “接下来,就看董卓能不能为我们所用了……”刘协望向宫外的方向,像是在期待什么。 数日后,一场朝会。 董卓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提出废立之事,并以霍光为例,将诏书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不出预料的,立即遭到了朝中大臣反对。 袁绍早就不满董卓窃取了属于袁家的胜利果实,率先站了出来,大声怒斥。 “董卓,当今天子并无过失,汝又非托孤大臣,何敢妄议废立之事!” “竖子!天下事现在都由我做主,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难道以为我手中刀不利乎!” 董卓大怒,直接将腰间宝刀拔出,眼中满是杀意。 不料袁绍丝毫不惧,立即还以颜色,抽出自己的佩刀,横眉冷对。 “天下健者,岂唯董公?” 说罢,袁绍冷笑一声,提刀背身大步走向宫外。 随后害怕因为董卓报复,立即逃出洛阳。 董卓欲下令拦截,又忌惮袁绍的身份和地位,因此作罢。 就在这时,另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董卓,你手中的诏书真伪不明,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你做的伪诏,汝这是想行篡逆之举吗!” 执金吾丁原亦是不甘心,很是眼红现在的董卓。 明明都是共同来洛阳的,这个机会却落到了董卓的手里。 有了实力不输于董卓的丁原撑腰,朝中大臣也变得大胆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执反对意见。 一场朝会,就这么不欢而散。 吃了大亏的董卓,十分气愤的回到府邸,准备起兵攻打丁原。 他知道如果丁原不死,朝中这些大臣是不会轻易臣服的。 而另一面,丁原同样有这个想法,意图杀掉董卓,执掌大权。 两军于城外交战,一连数战,凉州军与并州军相互碰撞,一时间不分胜负。 足智多谋的李儒意识到,如果在打下去,不仅可能会失去大权,更是会让朝中大臣得利。 因此立即向董卓献计,准备速破丁原。 “主公,您还记得吕布,吕奉先么?” 听到这个名字,董卓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桩陈年往事。 十多年前,他因为追随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奉命平定幽、并、凉三州叛乱。 因为功劳在并州雁门郡做了五六年的广武令。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一个孩子,被人称作“五原大力神童”。 董卓清晰的记得,这孩子名叫吕布,当时不过十二岁,却能与自己角力。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确定,这孩子未来定是一员猛将。 之后数年,司徒袁隗征董卓为掾吏,后出任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 当时董卓本想带吕布离开,只是吕布以奉养双亲,不愿离开故土为由拒绝了。 如今又是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吕布,想必是功成名就了吧。 “奉先……难道他在丁原军中?”董卓眉头一挑,还是有些不明白李儒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主公可知,吕布在丁原军中官居何职?”李儒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奉先的本事,足以镇守一方,丁原难不成还会亏待他?”董卓斜睨了一眼,并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吕布官居主簿,无掌兵之权。”李儒缓缓道出,眼神闪烁。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几息过后,董卓仰头大笑:“哈哈哈哈,丁原如此量狭,怎配吾之敌手!” (历史没有明确记载董卓与吕布早就认识,但是根据董卓的履历,是有这个可能的,相反丁原认识吕布的时间也很短。。。) 第181章 李肃贿赂说吕布 洛阳城外东郊大营。 日光微露,吕布早早便来到了自己的营帐处理公务。 此时案几之上早就堆满了竹简,像是一座小山。 不过吕布很是耐心的拿起毛笔,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批阅。 一旁的铃下则恭恭敬敬的为其呈上,以及口述今日的公文。 “吕主簿,这是主公下令升迁营中有功军校的文书。” “吕主簿,这是粮秣营陈粮秣送来的大军近日粮草消耗,以及采买数量的报告。” “吕主簿,这是前几日与董军交战,我军损失军械与需要补充的清单。” “吕主簿,这是……” 每次面对铃下递过来的公文,吕布皆点头示意,然后一目十行,在末尾写上可或是否。 曾几何时,吕布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点军权都沾染不上。 即便是与董卓交战,丁原也未想过派他出战,反而是留在后方负责大军粮草军械的调度。 直到朝食的时间,吕布方才落笔,郁闷的长舒一口气。 他自负有当世无双的武艺,却落得如此地步。 本来自己就出身庶民,靠着战功才能一步步往上爬。 现在当这个主簿,算是断了升迁的路子。 “大哥,吃饭了,今日庖厨炖了鸡汤。”魏越手捧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接着打开盖子,将汤盛入碗中递了过去。 即便现在吕布不再统军,可他们这些弟兄还是一样的尊敬他。 “唉。”吕布端着碗,突然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放回案上,似乎并没有喝的心思。 “大哥。”魏越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开口劝道。 “再怎么样还是吃些,别把身子骨饿坏了,我知道您现在被那丁原老儿处处压制心中郁闷。” “可不管怎么样,饭还得吃啊,依我说,您有着天下第一的武艺,难道还怕没有功成名就的一天吗。” “天下第一?” 吕布轻声重复了一句,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天下第一?” 缓缓低下头,双目中满是自嘲的神色,如同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 他若真是天下第一,又岂会让丁原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魏越见状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如何在劝。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主簿,外面有一人自称李肃,说是您的同乡。” 吕布看向来人,这是他的贴身书佐,负责管理文书信件的小吏。 “李肃?” 吕布皱了皱眉,印象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大哥,李肃不是当年在五原时,隔壁李木匠家的儿子吗?”魏越在一旁提醒道。 “没错,就是此人,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吕布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 不过还是吩咐书佐,“他是我的同乡,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只见李肃笑容满面,满是热情的抱拳见礼。 “奉先别来无恙,如今可安好?” 听到这句话,吕布心中的郁闷之气顿生,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是旧识相见,他也不好板着脸,硬是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还礼。 “肃兄坐下说话吧。” 几人坐定,吕布又命人奉茶,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肃兄此来所为何事?” 这么多年没见,总不是来叙旧的。 “哦,是这样。”李肃缓缓放下茶杯,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在下是奉董州牧之命,特来为奉先指一条明路。” “汝这是为那董卓来做说客!”吕布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森寒的目光落在李肃身上,那眼神如刀,隐隐透着杀意。 霎时间,李肃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猛虎盯上了一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先冷静一些。”魏越赶忙劝说道:“先听听他怎么说。” 如今的并州军中,对丁原不满的,可不止吕布一人。 自从张懿战死后,丁原收缩兵力,囤聚河内,致使雁门大半土地流失。 他们这些并州将校多年来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 “奉先,你误会我了。”李肃吞了吞口水,强自镇定道:“董公岂会行此等小人之事,而且董公一向敬重奉先,只是为奉先的遭遇鸣不屈。” “不屈?”吕布冷笑,并不相信这句话,“你说,怎么个不屈?” “唉。”李肃一脸痛苦的长叹口气,仿佛是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一般。 “奉先身怀绝世武艺,丁原却嫉妒奉先,夺你兵权,摆在一个小小主簿的位置上。” “如今丁原已经官拜执金吾,而奉先依旧只是个主簿,上进无门,后无退路,岂不让人叹惜?” 吕布的双拳缓缓的握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刺痛到了痛点。 他这一生,最看重的,唯有自己的家人。 因此拼了命的想要功成名就,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可现在,这个梦想一步步远去。 见到吕布此番表现,李肃眼中精光一闪,面上流露出惋惜之色。 “在下虽无甚本事,可是得董公赏识,也能坐上中郎将的位置。” “而奉先这些年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受到如此对待,落得如此田地,啧啧。” 这句话如同一粒火星落到了火药桶上,吕布浑身一道强劲内息爆出,面前的桌案瞬间炸为两截。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旁人都看得出,他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李肃心头暗笑,总算是挑拨成功了,于是立马乘机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摆在两人面前。 “奉先,现在有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触手可得,这是董公托我交给你的军令。” “命你以丁原佯装乱贼,在孟津烧杀抢掠,扰民害民为由,斩杀叛逆丁原!” “事成之后,董公必然会有重谢。” 吕布身上的内息逐渐散去,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紧盯着那封信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肃,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来替那董卓做说客?分明是西凉军不能胜我并州军,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李肃听到这句,后背寒意顿生,心中惊讶的无以复加。 在他看来,吕布为人单纯,心直口快,哪里有如此心智。 殊不知这段时间经过丁原打压,吕布也不再如过去那般,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不完成这个任务,董卓会怎么对自己? 想到后果的李肃浑身一个哆嗦,立即搜肠刮肚,鼓起勇气向其陈述厉害。 “奉先,丁原是执金吾,董公才是并州牧,难道你要违反上官的命令吗?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再说董公的为人,奉先难道还不知吗?董公礼贤下士,仗义疏财,比那丁原强上百倍。” “有这道军令在,奉先为民除害,斩杀丁原是名正言顺,乃英雄所为。” 这番话说的很是合情合理,吕布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的确,董卓的人品远远好过丁原,当初征战时,董卓便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生死,共进退。 还将朝廷所赐的财物全部分给将士们,那时的自己,也对这样的将军佩服的很。 甚至自己在军中对待士卒的方法,也有董卓的影子。 只是,董卓真的值得信任吗? “大哥,丁原这狗贼,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能杀害,可见此人心思歹毒至极。”魏越十分不平的在一旁嚷道。 “闭嘴!”吕布睁大眼睛,厉声斥责了一句,“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这要是传到丁原耳中,他们怕是小命不保。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天下,我等只认大哥,他丁原又算什么东西?”魏越双目赤红,竟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条命是大哥给的,大哥若是想收了去,小弟绝无二话!” 吕布缓缓闭上眼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回原位。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到丁原的时候,他也曾以为对方是个忠厚人。 可到头来,却是自己当初有眼无珠,识错了人。 想到这里,吕布终究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与其赌董卓对自己好。 不如等丁原败给董卓,趁机将兵权夺回来更加稳妥一些。 “魏越,送客!” 第182章 吕奉先斗杀丁原 “董公,小人无能,未能说动吕布,请董公治罪!” 李肃回来后,立马主动承认自己的过错。 不能完成任务,挨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主位上的董卓一脸凶相,即便是不发怒,也让人看得心有余悸。 “嗯,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出乎意料的,董卓并未怪罪于他,只是轻轻摆手,示意出去。 李肃心中满是不解,却也是庆幸自己没有受到处罚。 待身影消失后,董卓看向旁边跪坐着的文士,脸上露出淡笑。 “文优果然神机妙算,每一步都在算计之内。” “主公谬赞了。” 李儒亦是微笑着,眼中带着几分尽在掌握的光芒。 “丁原此人,与吕布生隙久矣,又生性多疑,在得知吕布与主公麾下人暗中接触,又岂会放过他,主公只需看着便是,二人早晚定会火并。” “哈哈哈哈。”董卓张狂的大笑起来,“若能除去丁原,我看朝中还有何人敢反对我!” …… 在李肃前脚离开吕布营帐的同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伙迅速向着丁原的主营地而去。 “吕布竟如此大胆,敢暗中与董卓勾结在一起,莫不是要谋害老夫!” 丁原听完汇报,气的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主公,吕布早就对您有所不满,而且他与董卓是旧识,只怕……” 告密之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就算不明说,也是显而易见。 “果真不出老夫所料,派你监视此人。” 丁原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此贼不除,必成大患!即刻点数百精兵,我要亲自诛杀这个不忠不义之徒!” 那人闻言连忙挡在丁原身前,极力劝道。 “主公,吕布武勇过人,且营中有不少都是他的心腹,贸然过去,恐不是敌手,反为其害啊。” “那你说怎么办?”丁原眼中满是怒火的看着他。 如果不马上除掉吕布,只怕自己晚上睡觉都不安宁。 “主公,吕布此人向来最重视家人,不如派人拿住其家眷,在用以要挟。” 听了侍从的话,丁原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抚须冷笑一声,“老夫本不想做此等下作之事,只是对付这等不忠不义的小人,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主公自然是品性高洁,不屑于这种事,都是小人出的馊主意。”侍从面带谄媚,竭力的恭维着。 …… 吕家的宅院坐落在洛阳城较为偏僻的地段,属于只要有钱便不会住在这里贫民区。 虽有多年战功,吕布本身却并没有多少积蓄,俸禄也比较低微。 因此家中只有几间旧房,一处院子而已,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滴答。” 一滴水珠从天空落下,将地面打湿。 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密布,当是快要下雨了。 “雯儿。”严徽轻轻唤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往院子里走去。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小布人,正欢快的在树下追逐蜻蜓。 听到声音,她这才停下来。 “娘亲。” 女孩脆生生地应着,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纯真地向严徽跑来,手中的小布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别玩了,快要下雨了,赶紧进屋。”严徽边说边加快脚步,伸手去收衣服。 那是一件比较宽大的袍服,虽然料子不是十分的好,但是做工很是精细,当是花了很多功夫。 摸着衣服,严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盛开的桃花。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女孩突然认真的问。 “你爹他最近很忙,在做重要的事。”严徽笑了笑,伸手放在了女孩的头上。 “我想爹快点回来。”女孩看着手里的小布人,有些出神。 “那你要乖乖的,不要再调皮了,你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严徽柔声细语的哄着,眼中满是疼惜。 她与吕布成亲多年,也只生下这么个女儿,因此在他们眼中更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敲门声。 吕雯立马惊喜的叫道:“爹爹回来了!” 然后就要跑去开门。 刚跑出几步,就被严徽一手拉住,捂住了她的嘴。 平日里吕布回来,是绝不会如此敲门的。 她警惕的缓缓走到门后,透过门上的缝隙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数道身穿甲胄,手持利刃,面带凶相的男子。 严徽心中一紧,悄悄带着退回屋内,示意吕雯不要出声。 “雯儿,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等娘引走他们,你就往城外跑,千万不要回头,记住了吗?” 吕雯吓得瞪大了眼睛,紧紧抓着严徽的手,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严徽肯定这伙人来者不善。 为了保护女儿,她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将吕雯藏好后,没过多久,大门被人撞开,甲士从来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宅!”严徽厉声质问,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呵呵,夫人果然好胆色。”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丁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目光森森的盯着严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夫不屑于对女流之辈动手,可夫人也别逼我,就请你乖乖的跟老夫走一趟。” 说罢,轻一挥手,立即有几名士卒上去持刀围住。 “主公,吕布还有一个女儿。”侍卫在一旁提醒。 丁原闻言,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把那小丫头找出来,一并带走,不可伤了性命。” “诺!”士卒应着,接着闯进房内,开始搜查。 严徽这个时候已经悄然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以防不测,心中祈求上天放过自己的女儿。 “主公,没有人。”士卒很快做出回应。 听到这句话,严徽算是松了一口气。 “吕布的女儿去哪儿了!”丁原怒喝一声,瞪视着眼前的女子。 “雯儿出去玩了,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严徽面不改色地回答,美目中露出一丝嘲讽。 对于丁原平日的所作所为,她也在吕布那里听了不少,自是瞧不上丁原的为人。 “贱人,你说是不说!”丁原上去,一手狠狠地甩在了严徽的脸上。 严徽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但她依然倔强地瞪视着丁原,一言不发。 ‘娘亲。’躲在暗处的吕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紧握小拳头,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她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对待娘亲,要是这个时候阿爹在就好了,定能把这些人吓走。 “哼,不说是吧,把她带走,全城给我搜!” 丁原一声令下,士卒们立刻上前,粗鲁地架推搡着,将严徽赶出门外。 走了许久,侍卫在一旁眉开眼笑的说道:“主公,有了这妇人,就不怕吕布不听您的使唤了。” “只可惜还没找到那个小贱种。”丁原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辣。 “不过,谅她也跑不远,加大搜捕力度,务必把吕布的女儿也给我抓回来!” ‘他们原来是要利用我与雯儿来要挟夫君?’严徽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自己一旦落入丁原之手,不仅是她性命难保,就连吕布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回想起过往,严徽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她绝不能让丁原的阴谋得逞。 一刀亮光闪过,严徽悄悄摸出腰间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 鲜血顺着胸口一点点滑落,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 “主公!”侍卫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丁原回过头,脸上大惊,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恐惧,仿佛看到了方天画戟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场景。 “这个疯女人,她死了,老夫还怎么对付吕布,快,送医馆,送医馆!” 严徽的意识渐渐消失,她的眼中闪烁着决绝与不舍,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世,为了所爱之人,死有何惧? 黑青色的天,这一刻,风雨飘摇。 仿佛也在为她哭泣。 “主公,她……她死了!”侍卫颤抖着收回试探鼻息的手。 丁原身子骨瞬间软了下去,满脸颓废的坐在地上,慌乱的叫道:“赶快去找那个小贱种!” …… “大哥,大哥。”魏越淋着大雨,闯进了营帐。 此时吕布正在批阅午间遗留的公文,听到声音,头也不抬的问,“出了何事,如此慌张。” “大哥!”魏越猛的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声音中带着哽咽:“嫂嫂她……她出事了!” “什么!” 笔杆瞬间断成两截,吕布站起身来,双眼赤红,怒视着魏越,声音颤抖地问道:“她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魏越低着头,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艰难地开口:“晚间有几个弟兄在城中看见丁原带人闯入吕宅,从里面带走了嫂嫂……” 吕布闻言,只觉天旋地转,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他强忍着悲痛,如同咆哮的老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丁原,我誓杀汝!” 随即,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环首刀,大步流星地冲出营帐。 却见有数道身影,已经在此等候了。 分别是成廉、曹性、侯成、魏续、宋宪。 “大哥!丁原杀害嫂夫人,我等誓为嫂夫人报仇!” 吕布环视一圈,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却又轻轻摇了摇头。 “兄弟们,丁原不仁不义,可是报仇一事,只能我来。” “一则是我想亲自为徽儿报仇,二也怕污了你们的名声。” 丁原不管怎么样名义上都是他们的主上,弑主这个罪名,吕布宁愿独自承受。 说罢,吕布坚定的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大哥。” 身后又传来声音,吕布脚步一顿。 “兄弟们这辈子,都跟定大哥您了!” 他们又何尝不明白,吕布这是在保护他们。 吕布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洛阳城方向疾行,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决。 洛阳城内,丁原依旧在搜寻吕雯的下落,突然听到远处传出几声惨叫。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雨中,身穿儒服,手提环首刀。 强悍澎湃的内息源源不断的自体内涌出,衣袍卷动,灼热的连雨水都化成了蒸汽。 在他的脚下,躺着几具刚刚被斩首的无头尸体。 “吕……吕布!”丁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就连周围的士卒们也是双腿打颤,惊骇于这股气势。 “快,拦住……不,杀了他!”丁原急忙下令。 话音刚落,数名士卒硬着头皮,架起长枪一拥而上。 “噗!” 只听得一阵风声,吕布身形快速在雨中闪动,冲在最前的几个士卒手掌被削掉,脖颈出现一条血线。 而吕布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环首刀不断闪过白光,不断有人倒下。 喷洒的鲜血很快浸透吕布的儒服,落在雨水中,汇聚成赤色的水流。 不过二十息的时间,街道四处躺满了尸首,以及残肢断臂。 数十人上去抵挡,竟是一个回合都没有架住,生生被杀出一条路来。 丁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终于见到了何谓“天下无双”的武艺。 这让他甚至怀疑到自己眼花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他很想逃,可是双腿已经软得再也动不了。 “滴答。” 下一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在了丁原的脖颈,他感觉到自己好似被猛兽给禁锢住一般。 一道充满戾气的眼神注视过来,浑身发寒。 “老贼,自在你麾下,我不曾有半分懈怠,你为何要害我家人!”吕布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冽的杀意。 “奉……奉先。”丁原颤抖着嘴唇,声音几乎是在喉咙里打转,“饶……饶我一命,你若杀了我,会被世人所唾弃,你不要你的前程了吗?” “饶你容易,还我徽儿命来!”吕布怒喝一声,环首刀猛然加力,丁原脖颈上顿时现出一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 雨势渐大,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却无法洗净吕布心中的悲痛与愤怒。 他丢掉环首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严徽冰冷的尸体,步入雨中…… 数日后,成廉等人举义,铲除了军中丁原安插的心腹,并州军归于吕布执掌。 虽然得了兵马,重新拿回军权,可吕布却并不开心。 除了妻子身死让他悲痛之余,唯一的女儿吕雯也下落不明。 “夫人,我答应你,一定会找回雯儿的!”灵堂内,吕布手中握着一个布娃娃,看着严徽的灵位发誓。 “大哥,你放心吧,弟兄们已经派人去找了。”魏越上前一步安慰。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报告。 “将军,董卓正带着一队人朝这边赶来!” 第183章 董卓霸京师 “大哥,此人来者不善,你看要不要……”魏越眼中满是警惕之色。 他们与凉州人本来就不对付,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没好事。 “暂时先不要动手。”吕布安耐住心中的杀意,“先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董卓才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官,并州牧也拥有号令并州军的权力。 “踏踏踏踏。” 凌乱的脚步声逐步接近,尤其是有一道异常沉重的声音,好似震的地面都晃动一般。 随后一个穿着宽大袍服的黑面大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身后跟着十多个护卫,还有一个青年文士。 “奉先,别来无恙。”董卓面带微笑,率先友好的打着招呼。 只是虽然是笑,可与那张凶恶的面庞结合起来,怎么看怎么怪异。 “不知董公来此有何贵干?”吕布拱手抱拳,算是见礼。 言语间虽不失礼貌,但眼神却透露出疏离与戒备,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紧张。 “唉。”董卓面露怅然之色,十分惋惜的摇摇头。 “夫人的事情老夫已经听说了,奉先为妻报仇,真乃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吕布愣了一下,面色微微缓和,却仍保持着警惕。 沉默片刻后,淡淡道:“董公有话直说便是,我吕布是直爽之人。” “老夫只是恨天意不公。”董卓满脸无奈叹息了一声。 “丁原这等无情无义之徒,却能得到奉先的辅佐,而他又如此陷害奉先,着实可恨。”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董卓的表演。 事到如今,自己的妻子死了,女儿又下落不明,自己还有什么好指望的。 董卓说到动情处,很是痛心的抓着胸口,“老夫若是能得奉先,必定会把奉先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言罢,董卓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文士,示意其上前。 似乎欲借此机会拉近与吕布的距离,化解双方的嫌隙。 “吕将军。”李儒从怀内掏出一份诏书,“这是董公上表天子,陈述丁原所犯下的罪状。” “天子得知将军为民除害,心中大为宽慰,特提拔将军为骑都尉。” “若是将军能够归顺董公,天子这里还有中郎将,都亭侯等着将军。” “呵……”吕布见状忍不住自嘲一笑,他奋斗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失去了,这些东西反而唾手可得,这还真是老天对他最大的讽刺。 见吕布不为所动,李儒眼中露出一丝寒芒,语气森然道,“吕将军,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你手下这些兄弟想想吧?” “丁原不管怎么说,都是尔等的上官,朝廷的执金吾,现在死于尔等之手,这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董公乃并州牧,归顺董公,则是名正言顺,也能为你们开脱罪名,否则,满朝大臣更是会视你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吕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大汉以孝治天下,不管丁原在怎么不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也是为什么,他执意要自己去杀丁原。 而且现在自己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兄弟。 如果在与董卓交战,更会加剧“不忠”的罪名。 沉默了良久,几经权衡,吕布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与无奈。 “多谢董公厚爱,吕布愿意归顺,还望董公能够善待我的这些兄弟。” “哈哈哈哈!”董卓大喜,笑声中带着得意与满足。 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吕布,朗声道:“老夫今日得到奉先,我看朝中还有何人敢反对我!” 吕布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做是对是错,但为了兄弟们,为了生存,他必须做出选择。 …… 翌日的朝会,董卓大步流星,将丁原的头颅扔在大殿上,再一次提出了废立之事。 没了丁原的支持,朝中大臣们吓得战战兢兢,刘辩更是哭得泣不成声,不敢反对。 没有了阻力,董卓成功控制了朝廷,成为东汉政府的实际掌权人。 他先是逼迫少帝以在位多年无功为由,策免司空刘弘,自己以救驾之功继任。 中平六年(189年)九月初一??,太傅袁隗主持登基仪式,陈留王刘协继位天子,接过玉玺印绶,改年号“昭宁”为“永汉”。 董卓封废帝刘辩为弘农王,将其软禁在嘉德殿。 自此董卓威名大盛,在朝中无人敢反对,他认为自己拥立新帝有功,又自迁相国、封郿侯。 朝见天子时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对外又宣称自己为董太后亲族,本就是皇亲,加封自己的母亲为池阳君,孙女董白为渭阳君。 数日后,董卓命令尚书令上书弹劾何太后,问罪其害死董太后一事,将何太后罢免,迁入永安宫,永世不得出宫。 只是没多久,宫内便传出何太后“自杀”身亡的消息。 彼时大臣们都知道是董卓暗中害死何太后,却敢怒不敢言。 西凉军又时常在城中劫掠富户,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士人势微,因为无法反抗董卓,因此愈发怨恨吕布,将根源归咎于吕布身上。 谋士李儒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洗白董卓,重树声名的好机会,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士人联合造反。 于是建议董卓赦免因为灵帝党禁令下被捕的党人,并为其平反,提拔他们的子孙为官。 董卓自知遭受怨恨,为人所不容,于是接受了李儒的意见。 不仅任命汉阳人周珌为吏部尚书,汝南人伍琼为侍中,郑公业为尚书,何颙为长史。 更是征召名士荀爽入朝,提拔其为司空,那些因党锢之祸而受牵连的人,如陈纪、韩融等名士,都被任命为列卿。 许多被埋没的人才都得到了提拔和重用。 此外,董卓还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 甚至是不计前嫌,对于前番厌恶自己而逃走的袁绍、鲍信等人授予太守,以示和解。 董卓的让步一时间让不少士人对其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认为是他解决了桓灵二帝积留下的弊案。 本以为满盘皆输的士族,似乎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只是,董卓的野心远远不仅于此。 他在拉拢士人的同时,也在利用手中军权,极力排除异己,加固自己的权力。 为了筹备军姿,董卓将宫殿前秦皇铸造的十二尊巨大铜人像推倒,用以铸造新的钱币。 董卓在大刀阔斧,对洛阳“改革”的同时,张宁也在冀州做出新一轮的改革,以应对接下来的金融风暴…… 卓以布为骑都尉,甚爱信之,誓为父子。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后汉书吕布传》 (注:过渡背景剧情整体靠拢历史,吕布从未认过义父,董卓这时期任并州牧,名义上也是吕布的上司。) 第184章 女中管子 “币重则民死利,币轻则决而不用。故轻重调于数而止。”《管子》 平定天下,古代的王侯将相皆以兵事为主,认为拥有强大的军力,才可以摧毁一国。 然而自后世来的张宁,除了囤聚军事力量之外,也有了打击汉帝国经济命脉的心思。 这一日,在得到在洛阳背嵬军的密报,知晓董卓在朝堂上提出废立之举,与袁绍不欢而散后。 张宁便开始意识到,大汉的通货膨胀就要来了。 所谓“通货膨胀”,指的是在货币流通条件下,因货币供给大于货币实际需求,导致货币贬值物价上涨现象。 史书有记载的,幽州粮价最低时为三十钱一石,最高的时候可超过十万钱一石。 试问老百姓又有多少能拿的出十万钱买一石米的? 这一切除了持续不断的战乱之外,也与董卓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所造成的后果便是致使汉末三国时期货币体系崩溃。 无论蜀汉还是东吴,亦或是曹魏,甚至都退化到了以物易物的情况。 比如蜀汉的“直百”,东吴的“大泉”,曹魏的“新五铢”,都是属于劣等货币。 《三国志刘巴传》记载:军用不足,备甚忧之。巴曰:‘易耳,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贾,令吏为官巿。’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 为了充实军备,刘备命人铸造劣质钱币,从百姓手中汲取大量的钱财,充实自己的府库。 后面又为了维持这种高压汲取的政策,建安十九年,在刘备的授意下。 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伊籍五人共造《蜀科》,亦即在汉律的基础上,专门制定了一套针对益州百姓的法律。 用严峻的刑法来威慑冀州的百姓与豪族,稳固自己的统治,实行经济掠夺。 在古代生活的百姓毫无疑议是真正意义上的牛马,将自己一生的血肉都贡献给上层的统治者吸食。 因此眼下对于张宁来说,便是要稳住冀州的经济体系,从而将董卓带来的负面效应降到最低。 在图纸上画了几种新货币的样式后,张宁便立即召来了自己的左右智囊,商讨如何铸造以及推广。 “圣女要铸钱?” 首府的议事厅内,黄炳正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身前案上的图纸。 那上面画着一个类似五铢钱的图案,还有一个方形的,也不知是什么钱,从未见过。 因此黄炳在看完后,并未认识到此物的重要性。 “我冀州这几年在圣女的主持下,商业繁荣,又建立了天下第一的渤海商港。” “府库钱粮堆积如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又何须在铸新钱。” 白雀也是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试问这天下,除了冀州能堆满如金山一般的粮草,产出雪白如霜的青盐,还有何处能有这等风光?” “若是制造新钱,不仅费时费力不说,怕是会引起动荡,折损我义军在百姓心中的信用。” 在他们看来,张宁手中已经掌握了足以平定天下的命脉——粮食,食盐。 张宁坐拥天下最大的盐场,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制盐法,还有大量的农田产出粮食。 有了这两样的东西,加上冀州的独特高利润产业,根本就不会缺钱花。 追逐利益的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冀州,同时带来了各种物资,冀州也因此成为了北方的经济中心。 对于这个提议,两人明显持有了反对意见。 然而已经提前预知危机的张宁只是不会就此轻易放弃的,想要实行这条政策,就得先把自己身边的人说服。 “两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可你们想过没有,董卓近日在洛阳大量收集铜器,铸造新的钱币。” “若是这些钱币大量流入民间,会是什么后果?” “这……”黄炳与白雀表情明显的一愣,相互看了看,各自看见对方眼中的惊骇。 “此人真是好生歹毒。”黄炳气的拍案而起,“如今的世道本就是物贵钱贱,大量的钱币流出,岂不是天下都要乱了吗?” “如若是有人大量收购钱币,再来冀州经商……”白雀的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只怕不出数年,我冀州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两人额头肉眼可见的渗透出冷汗,竟是隐隐感觉有些后怕。 虽然这时代没有关于商学的专业学科,但是也有诸如管子、范蠡、商鞅这样的经济学家,对于经济发展早就有着深刻的论述与认识。 所以张宁只是提出问题的冰山一角,黄炳与白雀就能联想到所造成的危害。 除了后世的见识,古人在智力方面与现代人并无差别。 “所以两位先生现在明白了。”张宁笑着看向二人,一手指着图纸,“铸造新钱,是当下第一要事。” “圣女,在下还是有些不明白。”黄炳眼中带着疑惑,问道。 “董卓铸钱,我们也铸钱,两者有什么不同?” 如果都铸钱,岂不是变得更加混乱? “先生问得好。”张宁点点头,笑着竖起三根手指,“我们铸钱,自然与董卓不同。” “请圣女明示?”二人目光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 每次有重大事情,圣女总会带来一点新花样。 张宁抬起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董卓收铜所铸之钱,不管是不是粗制滥造,必然会使货币贬值。” “而我们要铸造的,是一种全新的货币,做工精良,不易被人私铸。” “日后发行也要有所限制,则新钱的购买力便不会下降。” 这个法子有点像刘备孙权自主发行货币,唯一的区别就是,张宁的目的是为了本州的经济稳定,而不是剥削。 通过更新货币的方式,将本地的货币流通与外界的膨胀分割开来,减少影响。 “圣女此法虽妙,只怕不易推广啊。”黄炳抬手扶了扶镜框,眼中闪过一丝忧愁。 “现在天下所有商贾百姓皆用五铢钱,若是在本州推行,则必然会损害我州商业。” 白雀听完也是微微点头,开口补充道:“即便是以新钱收购旧钱,短时间内,我们又如何造得出这许多的钱?” 这两个问题,算是最核心,也最切中利害的了。 不管是推行成功还是失败,则冀州的商业发展必然会有所损失。 可眼下的情况,这枚苦果,张宁必须吞下去。 她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正色说道:“新钱的推行,无非是信用的问题。” “只要我们在百姓与商贾面前有足够的公信力,则必然可以推广。” “至于铸造,除了新钱,我准备推行一种纸钱,一张纸钱的价值可比十钱,五十钱,一百钱。” “原来这方形图样是纸钱?”黄炳终于明白过来,随即又皱着眉,“可是纸还能当钱使吗?” 用纸钱自然是可以减少铸钱的数量,只是纸不仅软,还极不坚固,又不能防水,明显是不适合的。 “寻常的纸自然是不能当钱使的。”张宁没有否决这个看法,只是耐心的解释说,“要当成钱,纸须得特制,油墨,图案都不能用寻常的材料。” “不仅要让外人仿造不出来,还要有防伪标识,用最好的匠人雕刻雕版,做到图案统一,防水防潮。” 黄炳与白雀都是极聪明的人,听完张宁所描述的,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圣女开造纸坊,发明活字印刷术,不光是为了做些书本教授孩童,而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圣女深谋远虑,乃女中管子,我等不及也。” 这两个激动的一拍大腿,两眼放光,满是崇敬的看着张宁。 圣女就是圣女,做事从来都是步步为营,一步三算。 冀州的造纸工业已经走向成熟,而且印刷雕刻的工艺也不缺。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未卜先知的神力,二人即便是见过多次,但还是感到很震惊。 果真是神女下凡啊。 外面那些凡夫俗子,有什么能力和太平道对抗? 看着二人激动的眼神,张宁知道他们又在脑补些什么。 虽然这样的神秘背景,也习惯了这样做,但还是略微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两位先生,宁不懂作画,这钱币的图案还未有头绪,叫两位来也是想请两位做个图样,以后作为样本。” 画画,她是真不会啊。 还好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几乎都是全面发展的人才,琴棋书画什么的,应该都是信手拈来。 谁料黄炳与白雀听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变得十分认真。 “圣女托付如此大任,我二人万死不敢懈怠,必尽心竭力。” 张宁眼见这两个齐齐站起身,抱拳躬身对着自己郑重一拜,仿佛接到了天大的任务。 不就造个钱币,做个设计图,用得着这样激动吗? 她心中有些不太明白。 对于黄炳与白雀来说,能参与这样的“国事”,这是无上的光荣。 这可是制定“一国”的国策啊!任何读书人都无法抗拒的。 在之后,他们商议了一下面值,以及材料的具体细节后,两人辞别张宁,立即着手开始准备。 “黄兄。” 刚走出没多久,白雀就开口叫住对方。 黄炳停住脚步,侧过身看去。 “军师有何见教?” “黄兄,铸造新钱一事,非同凡响,不可等闲视之。”白雀摸着下巴,眼中冒着精光。 “圣女让我二人主管此事,必有玄机。” “玄机?”黄炳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慎重起来,“军师可否说的明白一些?” “如今圣女声名虽然遍布冀州,可到达不了天下,若是……” 白雀脸上浮现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然后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黄炳脸上出现震惊,继而兴奋,然后忍不住大笑三声。 “好好好,军师果然是妙计,此事若办的漂亮,天下还有何人不识圣女?” 第185章 上兵伐谋 与张宁在一起久了,接受了新的思想,黄炳与白雀二人心思也是愈发的活泛了起来。 仿佛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朝之前进。 不仅将她的话奉若神明,更是不断深入思考,想要追上圣女的步伐。 否则又如何作为左膀右臂,助圣女平定天下。 虽然制造新钱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个章程,目的也很明确,但这不妨碍二人花费别的心思。 因此手里能冒出十条八条的毒计,也就不奇怪了。 为了制造新的钱币,二人兵分两路,各自去寻找铸造材料。 一大清早,黄炳便带着人,背上工具前往太行山寻找能铸钱的矿脉。 “嗯,根据圣女所说,太行山北部有赤金色的铜矿,正好用来铸新钱。” 带着这种疑问,黄炳特意去张雷公处借来新改良的“轰天雷”,准备开山寻矿。 想要成为新的货币,并且流通的话,自然是不能粗制滥造。 不光是图案要别致,选材更要上佳,以防止有人居心叵测仿制出来。 另一面,白雀同样找到张雷公,也要到一种独家特制油墨的法子。 然后又吩咐几个手艺高超的木匠,开始进行雕版的雕刻,作为印钱的模具。 这雕版自是不一般,不但匠人是整个冀州最优秀的。 甚至使用了凸透镜来雕刻细小的防伪标识,令仿制的人难以察觉。 纸张则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改良,做到防水防潮,质地绵韧,光洁温润。 按照当下时代的科技水平,如果不是有张宁的指示,冀州发展了工业水平,是绝对制造不出来的。 就算是整个大汉以举国之力,也无法复刻。 如此半个多月过去,匠人每天加班加点,甚至是两班倒,终于在月底做出来第一批的新钱。 而后这些钱又送入张宁的手中,进行最后的审核。 “圣女,此乃小人们按照您的吩咐,铸造的新五铢,以及宝钞。”黄炳托着一个漆木盘子,将货币呈现出来。 张宁此时心中也是很兴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发行货币了。 想想还有点小荔枝(励志)。 只是当她看见盘子里装的新钱后,眼神明显的呆滞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造的钱?” 首先是黄铜造的新五铢,它改变了旧五铢的外圆内方的造型,采用实心面,增加了重量。 正面用隶书刻着“太平天下”四字,反面则是一名女子的头像,下面用小字刻着铸造日期。 而那些宝钞则是使用墨绿色的油墨绘制,上面的线条极其复杂,怕是有上千根,看得人眼花缭乱。 纸钱面额分为一钱、五钱、十钱、二十钱、一百钱、五百钱。 最引人注目的,是钞票上面印着的画像。 这一钱钞票上画着的,是一名穿着白衣的少女,眉目如画,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草药。 五钱的,整体背景像是在一座官府之前,少女手持鼓槌,为民伸冤。 十钱的,少女自云端而下,宛若从天上降下来的仙子,大地一片祥和。 二十钱的,少女率领一名带着眼镜的阴鸷男子,以及张牙舞爪的怒目金刚,站在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之下。 一百钱的钞票,张宁神眼大开,双臂微张,左手掌心天火,右手掌心雷电,周身金光,如同神灵。 五百钱面值的上面,张宁右手持羽扇,左手持剑,面带和善的微笑,身后的背景龙飞凤舞,好似有百万雄兵,杀气腾腾。 当然,为了让人认得清楚,除了用隶书写的数字之外,还用上了张宁发明的“简化数字”。 张宁有些无语了,这怎么全都是自己? 这俩人难不成忙活了这么久,就只顾着拍自己马屁? 黄炳见张宁面色有些僵硬,赶忙站出来解释。 “圣女,这些钱上都印上您的面容,一旦发行,日后天下所有信徒,都能够瞻仰到您的圣容。” “可是宝钞上面的画像为什么都不一样?”看着面前明显吹捧自己的纸币,张宁的耳根有些红了。 这要是发出去了,感觉整个人都怪怪的。 “咳。”白雀轻咳了一声,然后一手指着宝钞,“圣女,您仔细的看一看,这些面额较小的,多为普通百姓所用。” “因此上面所描绘的,乃是您所立下的功绩,画风也一片祥和,这是让百姓们都知道您的仁德。” “而这些面额数量较大的,只有富户巨贾才能用得起,因此画上的您就要英武一些,借此来威慑他们。” “若是能传到天下各地,则是向天下人展示您的恩威。” 听完解释,张宁这个时候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不就是把货币当成报纸宣传用吗? 《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能利用货币打舆论战,震慑四方,正可谓上兵伐谋。 新钱的发行,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当然,眼下这些新钱还只能用于本州的交易,如果全部流出去的话,恐怕会发生钱荒的问题。 想要彻底推广,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 真是想不到,只是造个钱而已,这俩小子还能办的这么漂亮。 张宁不禁点头赞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两位先生此事办的漂亮,不过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推广也须得花些心思才行。” 既要百姓接受,又要商贾们满意,这可不是容易办到的。 有了样板的第二日,除了让工坊加大力度铸造新钱之外,张宁又颁布了一条新的法令。 凡来冀州经商,须得用新钱交易,旧钱按照市场价在各地商行兑换,有私自铸造印钱的,杀无赦。 法令在新钱正式投入使用时生效。 如此新钱便可以回流冀州,将本地的物价稳定下来。 哪怕是外面因为董卓造成的通货膨胀,影响也可以降到最低。 直到新钱数量足够,便可以逐渐舍弃旧的五铢钱,完成货币改革。 推广方面,张宁则拜托陈平与甄逸二人,发布邀请函,邀请各地的商贾巨富来渤海开会。 这一日,渤海商港的大船上,迎来了一批尊贵的宾客。 这些人俱是锦衣华服,为一方巨富。 “多谢诸位不辞辛苦,来参加我兄弟二人的商会。”站在陈平身后的甄逸站出来,拱手对着众人打招呼。 “甄兄客气了,我等能来是我等的荣幸,竟还有劳二位大掌柜亲自迎接。” 从徐州来的糜竺笑着回了一礼,眼中闪烁着亮光。 渤海自被太平道占据,只不过发展数年,就成为北方的商业中心。 而且也只有这里能产出最好的商品,能够畅销天下。 如果不来,商界发生了何等变革都不知道,岂还有脸面说自己是商贾。 其他商贾也纷纷附和,气氛一时热闹非凡。 “诸位,甄福阁已经摆好了酒宴,给你们接风洗尘。”陈平与甄逸相互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让侍卫驱赶一辆辆马车,载着这群贵客前往甄福阁楼。 为了迎宾,张宁也算是给足了这些人面子。 通往阁楼的道路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迎宾横幅。 宴席早已经摆好,除了渤海特有的海鲜之外,还有太行山的野味,以及最新酿制的高度酒。 随着一阵雅乐声响起,众宾客入了座,等候下一步的文章。 有忍不住的问道:“两位大掌柜,不知这次邀我等来此,为得是什么大事?” 这里许多人都是时常参加渤海商会的老主顾,从这里进货,购入最新的货物,然后在高价卖出。 与冀州通商的他们,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诸位,实不相瞒。”陈平站出来朗声说道:“这一次邀请你们的,乃是圣女,一会儿她自会现身告知你等。” 这话一出口,在场有不少人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 虽然与冀州通商日久,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位商政军三界的奇女子。 连她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又该如何是好。 也有的眼冒精光,面带兴奋之色,想见识一下张宁的面貌。 据说这位圣女长得美若天仙,男子瞅上半面便终生难忘,心中疼的死去活来。 或是比较精明的,已然想到今天绝对会有大事发生,甚至开始猜测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机遇。 能让这位传说中的黄天圣女亲自主持的会议,岂是寻常? 若是能牢牢抓住机会,未来成为下一个吕不韦也不无可能。 众人正踌躇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步入大殿,她的步伐轻盈,身姿绰约,虽容貌绝美,浑身却散发着与之不符的威严。 张宁来到主位正前,十分潇洒的对着所有人轻一拱手。 “诸位远道而来,宁在此多谢了。” 第186章 旧钱换新钱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见礼。 眼前的女子虽不是朝廷的官僚,却也是相当于诸侯国的国王,乃一方霸主。 连曾经的渤海太守,中山甄家的甄逸都对这女子马首是瞻。 在场之人皆是从商多年的老油条,自是没有这般没眼力劲儿。 “我等久暮圣女声名,只恨未能得见,今见圣容,乃生平一大幸事!” 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富商率先开口,言语中满是敬仰与恭维。 周围众人纷纷附和,你追我赶,生怕落于人后。 大殿内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据闻渤海商港乃圣女一手操持,短短数年就成为天下第一商港,便是管子复生,亦不如也。” “圣女不仅美若天仙,更是学识过人,乃当世第一才女,我等能在此聆听圣女教诲,实乃三生有幸!” 恭维之声一浪接过一浪,好似海潮一般。 张宁只是安静的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是一片淡然。 这些恭维之词虽悦耳动听,却不过是世人追逐名利的一种手段罢了。 当你有钱了,你会发现,自己的身边,全是好人。 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会高看你一眼,还会主动靠近你,甚至送很多的礼物给你,巴结你。 曾经算计你的人,也会慢慢对你友善一些,希望你能够拉一把。 张宁如今一手握权,一手握钱,愿意主动接触的,几乎没一个坏人。 这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亦或是惧她手里的权力。 想当初逃亡的时候,张宁本人甚至都是一件随时会被贩卖的商品。 若是放在数年前,这群人绝对不会与她这个“贼首”有任何的来往。 当然,做戏要做全套。 张宁岂非不懂世俗,没有城府之人,因此在众人夸耀的同时,也摆出一副谦虚的态度。 “诸位谬赞了,渤海商港能有今日的风光,亦是诸位常年来渤海经商之功。” 众人听了也是谦虚的笑笑,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张宁友好的态度表明,这次的会议没有危险,甚至还有好处。 “圣女过谦了。”徐州商贾糜竺拱手笑道:“渤海的雪盐畅销天下,我等又岂能不来。” 这话说的也算是直接。 虽然天下各地有不少的盐场,但都是采用的古老制盐法。 不说产量,盐的味道又苦又涩。 便是最上等的盐,也无法与渤海最下等的盐相比。 因此许多商贾即便是路途遥远,也要从渤海运上一些去贩卖。 来回走个几趟,便能赚下一门家业。 张宁现在已经垄断了整个天下的盐业,这前提就是她手中握有的兵马和技术。 见气氛逐渐高涨,张宁立即向陈平使了一个眼色,顺水推舟的将新钱呈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宁近日弄出一样新物件,不知汝等对此物有何看法?” 陈平命令几个侍卫,然后每一桌都放上一个漆木托盘。 “大家请看,此物乃我家圣女新铸之五铢钱,又叫金元,纸的名叫宝钞。” 糜竺等人带着惊异的目光向盘内看去,只见数枚黄灿灿的钱币冒着金光。 而那些宝钞,摸着手感别致,上面的图案精美,仿佛是经过最好的画师描绘。 “这……这是钱?”摩挲着手里的物件,几乎所有人脸上满是震惊。 大汉的五铢钱是青铜造的,而新五铢钱看起来,竟然有点像黄金。 “自然是钱。”张宁拿起一枚金元笑着解释说:“这是用秘法炼铸而成的黄铜钱。” 原来是铜啊。 许多人听了,眼中的兴致下降了不少。 虽然好看,但是无用。 但也有人哈哈大笑,抑制不住的兴奋。 “此物形似黄金,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见过黄金,若是贩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哪里来的奸商? 张宁眉头一挑,却还是安耐住性子说道: “诸位,我渤海商港向来以信义为本,绝不会做出以铜充金之事。” “此物日后会在渤海流通,替代旧的五铢钱,若是有人投机取巧,别怪吾翻脸不认人。” 后面的这就实属威胁了。 方才还大笑的几人,瞬间闭上了嘴巴,不敢在多说一个字。 张宁自是不会装什么正人君子,将铜卖金虽然能得一时的利益。 长久下来,所造成的信用丢失是无法估量的。 所有若是有那个不长眼的,她不介意对其出手。 “圣女,此钱若是在渤海流通,岂不是我等日后来渤海也需换上此钱才能交易?” 糜竺一语点破这次会议的目的,同时也提醒了众人。 “子仲先生果然有见识。” 张宁微微一笑,暗道这些人里面还是有聪明人的。 “诸位,圣女已经下令,待明年开春之后,冀州所有交易,只能使用新钱。” 陈平站出来,手中捧着一份告示宣读。 “至于原有的青铜五铢,或是金银,按照市场价换成新钱使用。” “诸位若是有需要的提前兑换的,今日便可以提前预约,待年底时,新钱就可以交付到诸位手中。” 这份公告一出来,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圣女,这青铜五铢已经流通数百年,为何要改祖宗旧制?” 一道疑问声响起,算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张宁早就想好了如何作答,只见她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露出一抹忧愁的神色。 眉目一颦一蹙间,又透着一股娇柔之美,吸引得众人目光不自觉的看去。 “你们可知,那董卓自入京师,近日收罗铜器,大肆铸钱一事?”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的优势在张宁身上不知不觉间显现出来。 每次发言,在场的人几乎都是认真竖着耳朵听。 张宁话音刚落,有手里拿着酒杯的,哐当一声杯子掉在了地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众人的头顶。 “若非圣女告知,我等恐倾家荡产还未知也!” “董卓此举,人神共愤,吾恨不得生啖其肉,寝其皮!” “董卓野心勃勃,此举定是为其军饷所谋,我等需尽快应对,以免受其波及。” 在场人转眼间一个个又化身成正义斗士,对董卓大加批判。 钱如果多了,那他们的财富就会大幅度缩水。 物价虽然上涨,但也只能是有价无市。 “诸位既然明白,那宁也不再多费口舌了。” 张宁拍了拍手,几名青年文士走出,一手执笔,一手捧着一个小册子。 “想要提前兑换新钱的,可来此登记,到了明年,旧五铢可就要变成废铁了。” 根据需求铸造印制钱币,市场也就不会遭到破坏。 不少商贾心中的恐惧早就被张宁的话给勾起来了,纷纷趋之若鹜的去登记姓名以及需要兑换的财产。 当然,也有部分人依旧还在观望。 张宁看在眼里,却也不着急,因为他们迟早会主动来兑换的。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旧的五铢钱遭受大贬值,还能换多少新钱就不得而知了。 有了客户的预支订单,工坊的工人们又新招了一批,以加快制钱的速度。 各地县衙都开了钱庄,并打出公告,让各地百姓来钱庄兑取新钱。 若是来不及换的,也不勉强,至少冀州本地的物价还是平稳。 只要新钱流通出去,将来慢慢就会焕然一新。 转眼之间,枯黄的树叶开始落地,已是秋末了。 天气渐渐的有几分寒冷了。 音笙与彩玥给张宁披上了新织的狐皮大衣,免得这个在她们看来有些“笨”的圣女冻着。 虽然张宁并不会感到特别寒冷就是了。 这时候,除了平日的事务,张宁偶尔也去普济书院教授孩子们上课。 否则她这个名誉院长,也太名不副实了。 普济书院除了教授文学的文学院外,另有工学院、医学院、武学院、算学院、天文院、奇术院、庖厨院…… 主打一个人尽其才,适合什么做什么。 大部分的老师,都曾经是在黑山学习那一批孩童,有不少人都已经长大了。 甚至有些都在各地担任一县之长。 不愿意的,则留在书院教授学生。 学院按例会招收一些孤儿,发展他们的长处。 这一天,武学院的院士史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最新招收的孤儿学生里,有一个独特的存在。 那是一名年约七岁的小女孩,长得剑眉英目,颇有几分侠气。 变故则是发生在一场剑术课上…… 第187章 奇怪的小女孩 宽阔的练武场上,一棵大树下。 在无数孩童嬉闹的人群中间,有一个特别的存在。 一个小女孩目光坚毅的认真的挥舞着剑。 一次、两次…… 史阿站在那里,看着她挥剑有些入神。 从最开始看的时候到现在,已经足足五百次了! 虽然孩子们的剑是木头造的,重量也是特别定制的。 但是这么小年纪的一个女孩,却有这样的毅力。 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挥到第六百下的时候,小女孩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 但她依旧不放弃,眼神反而愈发的坚定起来。 娘亲被那些人杀了,她要报仇…… “今日且到这里,明日在练。” 一只手按住了剑,史阿的温和声音响起。 小女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收剑入鞘,然后去一旁休息。 “这孩子。” 史阿无奈笑笑,有点想不通这个小女孩为何这么执着。 说是剑术课,其实目的主要是为了给孩童们锻炼身体。 颇像后世的体育课一般。 当然,如果有天赋的话,自然是要着重培养的。 普济书院建立的目的不是放养这些孩童,而是靠着花费无数钱财心血,将这群孩子砸成才。 每一日的课程,都是选择最优秀的教师教授。 也就是张宁曾经教过的那些孩子,都是拥有进步思想的年轻人。 每日的伙食,也是按照最高标准,以让这些孩子能够健康成长。 若是绝顶天才,只要一经发现,便会立即上报给张宁。 就像来自河内的司马懿,自始至终,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张宁。 又过了一日,还是相同的地方。 小女孩依旧一次又一次的挥舞着剑,也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每一次史阿看见,都会在六百次左右的时候叫停。 日复一日。 直到半月后,小女孩再一次停下来。 她仰头看着史阿问:“师傅,什么时候能教我剑法?” “哦?你为何要练剑?” 史阿笑着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几乎对每一个弟子,都会问类似的问题。 就比如他曾经也问过张宁:剑是什么? 小女孩认真得思考了一下,原本清澈的双眼竟多出了几分戾气。 “为了成为强者,从小阿爹就告诉我,只有强者才不会被人欺负。” 她永远记得那日,娘亲所遭受的屈辱。 可是自己年纪太小,又没有阿爹那么厉害。 经历过那样的惨痛后,才明白没有阿爹保护的世界是多么的险恶。 史阿本就是注重武德之人,如今亦是在教授学生修心。 他想不通这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孩儿,识字不说,尤其喜欢练武。 甚至在挥剑时,史阿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微弱的内息在涌动。 这么小的小女孩,又是怎么会的? “你阿爹又是何人?” 史阿隐隐觉得小女孩的身份有些不简单,而且怎么能给小孩子灌输这样的道理。 “我爹……”小女孩正要说,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 那些人来自己家里伤害娘亲,一定是阿爹的仇人。 所以还是不要暴露自己身份的好。 于是改口道:“我爹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大英雄!” 原来不是孤儿么? 史阿虽然没问清楚,但是却也猜出几分来。 说不定这是哪位名将之女,流落到了冀州。 小女孩既是不愿说,史阿也不再问。 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让张宁知道。 若是士族之女,那可就麻烦了。 临走之时,史阿郑重的告诫女孩道: “剑,锋有双刃,伤人,却也终会伤己,所以杀心不可长存于心,要恪守正义之道。” 史阿的话女孩有些不太明白,现在她一心只想着如何练好剑法。 离开普济书院,史阿便径直前往幕府。 方一入内,便见一个男童手里拿着一本《算学》迎面走来。 男童此时精力全放在书上的内容里,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人。 一个不注意,便与史阿撞了一个满怀。 “哎哟。” 男童一下子失去平衡,身子向后仰去。 就在要摔倒地上时,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将其扶住。 “史阿先生?” 司马懿看清来人,眼睛发亮的同时面色也是一红。 “方才真不好意思,懿沉溺书海,没注意到先生在此。” 司马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满脸歉意。 “下次走路时可要看路,若是撞了别人,可就不好手说话了。” 史阿和善的笑笑,摆摆手示意无碍。 这小子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又聪明,也难怪张宁会一直带在身边。 就连自己看了,也觉得这真是个好孩子。 于是不由多嘴又问了一句,“不知你看的何书?” 司马懿闻言认真的说道: “圣女姐姐今日出了一道题,懿冥思苦想,始终不得解,正想去书院问问。” “题目说,昔日楚汉相争,韩信有一次出征,为了不让楚军探知部下有多少人,便采用了一种特别的点兵方法。” “有军士若干,列成五行纵队,末行一人。” “列成六行纵队,末行五人。” “列成七行纵队,末行四人。” “列成十一行纵队,末行十人。” “问当时韩信手下有多少军士?” 这道题目问的史阿脑袋直发昏,心里开始后悔多这一嘴。 “咳。”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了,你赶紧去书院吧,我还有要事去面见圣女。” 说罢,史阿拔腿就走,留下一脸奇怪的司马懿。 毕竟被一个孩子问住,这老脸还真有些挂不住。 议事厅内,张宁正在处理近日的公文,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不由抬起头看去。 “史阿先生,你这是?” 见对方火急火燎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圣女,在下来是为了一件小事……” 史阿见礼后,便把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 “那依先生所言,此女当是名门之后了?” 张宁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精光,好似在盘算着什么。 “这只是猜测罢了。” 史阿摇头,认真想了想说。 “我见那孩子,眼中暗藏戾气,兴许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张宁听完,微微的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沉默后,笑道: “多谢先生告知,明日我会抽个时间去瞧一瞧。” 七岁的小女孩会内息之术,真有意思,不如让背嵬军去查一查…… 第188章 你就是张宁的徒弟了 翌日,张宁处理完手头需要她决定的公务后。 见闲暇无事,便准备去书院瞧一瞧。 世家贤才不来归附又如何?吾自养之! 反正她年纪还小,培养个几代人才不成问题。 径直来到书院,张宁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特别的小女孩。 “圣女,就是这个孩子。” 史阿来到身边,指着前方正努力挥剑的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 张宁看着女孩,发现对方的眼神确实有些不一样。 甚至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圣女您还是自己去问吧。”史阿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性格孤僻,不太爱与人说话,想来是被仇家追杀的怕了吧。” “这样吗?”张宁秀眉微微蹙起。 怀着仇恨的心长大,人怕是会变得扭曲。 看着女孩的双眼,张宁总觉得眼神有些像当初自己逃亡时候的眼神一样。 那个时候,除了仇恨还是仇恨。 不过自己毕竟是穿越而来的,知晓自己身为穿越者的使命。 但是这个女孩却不一样。 带着满心疑问,张宁走近了小女孩。 “两百零八。” “两百零九。” “两百一十……” 小女孩一边挥舞着剑,同时给自己记数。 若是寻常人看来,自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张宁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心里却是惊了一下。 当今天下并不是后世那种实行义务教育的世道。 尤其是汉末时期,世家大族林立。 书本和知识都掌握在士人手中,普通人识字率低的可怕。 因此有一本经传,便是了不得的文化人。 这女孩不过七岁,便能数过百的数字,不说家世,天赋也是过人。 在这个年纪,便展现了出众的武学天赋。 遥想当初的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说以后治理政事,身边以后没个女官也是不便。 以后若是有人造谣与下属有染,也是名誉上的损失。 一时间张宁脑子里又蹦出了些许想法,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徒弟传承衣钵? 虽然她才不满十八岁,但内心年龄却不止这么点。 仔细算算,自己身边的亲信好像确实有点少。 如徐晃、张合、赵云、韩当等人。 哪怕是在忠心,终究也只是外将。 身处乱世,亲信是必不可少的。 “够了,休息一会吧。” 张宁上去,伸手按住女孩儿的手腕。 “你这么小的年纪,这样练下去会受伤的。” “不用你管。” 女孩倔强地甩开她的手,不过当看见来人的样貌后,却是愣住了。 张宁为了不吓到她,收敛起平日的气势。 清澈如水的眼眸微微弯着,嘴角微微一笑后漾起浅浅的梨涡。 小女孩看的呆了,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她觉得好像自己的娘亲。 “你叫什么名字?” 张宁柔声细语的问了一声,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但是从旁人的态度来看。 她应该是挺让人害怕的。 小女孩仿佛被被暖风吹到了心里,眼睛眨了眨,然后怯怯的说道: “吕雯……”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姐姐应该不是坏人。 像娘亲的人是不会是坏人的。 “吕雯。”张宁重复了一句:“姓吕……” 当今天下姓吕的名人倒是有不少。 最为出名的,当是人称“飞将”的吕布。 按时间线,吕布这个时候在洛阳跟着董卓吃香喝辣呢。 而且吕布出了名的护家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流浪。 总该不会这么巧吧? 抛弃了脑中杂乱的想法,张宁轻轻摸了摸吕雯的小脑袋。 “小雯,你是从哪儿来的呀,家人呢?” 收徒弟,总得知根知底吧。 吕雯想了想,低着头回道: “并州,娘亲被坏人害死了。” 说到这里,吕雯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张宁见了顿时心生怜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问。 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这么坚强的,于是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 “别哭,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再也不会有坏人欺负。” 吕雯抿着嘴点了点头,她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 和娘亲在的时候一样温暖。 “史阿先生,这个孩子我想带走。”张宁一手搂着吕雯,认真的说: “小雯很有资质,我想亲自教导她。” “圣女是想收徒?”史阿惊了。 天下闻名的太平道圣女,竟是要收徒! 这可不是小事啊。 虽然张宁教过不少学生,但那是不一样的。 目前唯一被张宁时常带在身边教导的,只有河内来的神童司马懿。 在史阿看来,这孩子奇奇怪怪的,但是智商简直是妖孽。 经常说一些自己都不懂的问题。 不过即便是司马懿,也不是圣女的徒弟。 张宁蹲了下来,亲切的看着吕雯展颜一笑: “小雯,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这笑容仿佛有了魔力一般,吕雯脸上的神情恍惚,然后张嘴轻声喊道: “师傅!” “嗯。”张宁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张宁的弟子了。” “这以后呢,除了武艺外,别的我来教你。” “练武的话……就由史阿先生和赵云将军教导,一会儿带你去见一个同学。” 也知道吕雯有没有听懂,只是一个劲儿的点着头。 这样的表现,或许是出于信任。 张宁将吕雯带出书院后,便前往自己的住处。 此时的小院里,一名男童正坐在台阶前捧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同时右手握着一只小花龟,时不时的逗弄一番。 “阿懿。” 一道女声传来,男童立即起身,恭顺的行礼。 “见过圣女姐姐。” 张宁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一旁的吕雯说: “小雯,这是司马懿,从今以后你便住在这里。” 吕雯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莫不是怕生?’ 司马懿想了想,把眼睛一瞪,舌头一伸,做出一个搞怪的鬼脸。 吕雯被这突如其来的鬼脸逗得“噗嗤”一笑,紧张的情绪瞬间缓解了不少。 ‘这小子,果然心细如尘。’ 张宁心中暗叹,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阿懿,以后可不许欺负小雯,你们从现在起便是同窗。” “姐姐放心便是。”司马懿拍着胸脯保证。 将吕雯安顿好之后,张宁还是决定派人去查一查吕雯的身世。 若是她还有亲人在世的话,正好也可以接到冀州来住,不至于让其变成孤儿。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洛阳,同样有人在想着同样的事。 董府。 “相国,近日朝中似乎又多些对您不满的声音。” 李儒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中透露出担忧。 “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又能奈我何?” 董卓斜躺着,一手搂着一个美姬,好不自在,表情都快要飘到天上去了。 这段日子,董卓独霸京师,已经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 除了偶尔有刺客袭击,个别人想害他之外,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从董卓的体型就能看出,最开始来洛阳的时候。 他身形魁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可是如今不到半年,一身武艺荒废大半不说,身上的肥肉打了一圈。 身躯大到需要坐特制的胡床,仿佛几百斤的肥硕野猪。 不过董卓并不在乎这些,上半身累死累活的。 打了一辈子仗,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现在权倾朝野,执掌大权,还练个劳什子的武。 到了晚上,还时常出入后宫,以奸淫妃子为乐。 只是董卓自己似乎都没发现,他的脾气愈发暴躁了。 稍有不顺心的,便要杀人取乐,甚至抄家灭族。 整个西凉军的其他将领,也是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 没办法,凉州真的很荒凉。 洛阳有太多没见过,没玩过的好东西了。 可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儒虽然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他心里却愈发的担忧了。 现在凉州军自董公以下,全都堕落了,失去了往日的斗志。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为此,李儒耐心的劝谏道:“相国,为了您的安全,在下建议让中郎将吕布来护卫您出入。” “吕布?” 董卓微微睁开了双眼,肥硕的巨手在美姬的柔软处捏了一把。 “这小子最近在干什么呢?” 他确实有日子没见吕布了。 李儒想了想说:“他好像忙着找自己女儿呢……” 第189章 董吕生隙 “这都两个月过去了,让你们找个人都找不到?” 吕府内,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见一个身穿赤红色锦服,头戴玉冠的男子怒目圆睁。 他手指着下方瑟瑟发抖的士卒,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在给你们一个月期限,若是找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堂。 留下满堂惊愕的士卒,与回荡在空中的余怒未消的回声。 “你们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找啊!” 魏越在一旁见状,急忙对着愣在原地的士卒们大声呵斥。 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与无奈,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大哥,等等我!” 进入内堂。 吕布气呼呼的坐下,满脸尽是洗不净的忧愁。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的爱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可愁死人了。 搞得他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整天都坐卧不安。 “大哥,您先别发火,他们也都尽力了。” 魏越上前,小心翼翼的递上一杯热茶,出言劝慰。 谁知话还未说完,一道凌厉的眼神便射了过来。 吕布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可知道我这辈子就雯儿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出了事,我如何向徽儿交代?” “大哥。” 魏越吞了一口口水,认真的解释道: “他们找了这么久,虽然没找到雯儿,可是也没发现她的尸首对不对?” “您可以想想,有没有可能,雯儿还活着,只是被人救走了?” 听完魏越的话,吕布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一些。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愿老天能保佑雯儿吧。” 说实在的,在这个世道。 别说一个七岁小女孩走丢,就是一个成人走丢,那也不见得能找到。 但是吕布现在暂时也只能相信有这么一种可能,好让自己继续支持下去。 曾经家人是他的奋斗目标,现在好像一下子少了些动力。 “报!” 这时,门外一名士卒疾步而来。 “启禀将军,董相国请您立即去相府一趟。” “知道了,下去吧。” 吕布随意的挥了挥手,目光中生出几分警惕。 在洛阳这段日子,他发现他自己又看错人了。 曾经的“英雄豪杰”董卓,已经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别说朝中大臣对他又惧又怕,连吕布自己,都感到一阵压力。 尤其是他归顺董卓之后,凉州与并州军又不和,两边摩擦不断。 董卓麾下共有七大中郎将。 分别是:牛辅、董越、段煨、胡轸、杨定、徐荣、吕布。 这其中只有徐荣和吕布不是董卓的亲信。 他们一个是幽州人,吕布则是并州军的代表。 中郎将下面还有十大校尉,亦是凉州人组成。 他们是董璜、李傕、郭汜、华雄、樊稠、张济、贾诩、李蒙、王方。 这些人里面,董卓最为信任的人甚至都不是李儒,而是自己的亲弟弟董旻。 吕布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受到的信任,只怕还在徐荣这个幽州人后面。 要不是自己手中握有兵马,又岂能坐上中郎将的位置。 在洛阳见多了勾心斗角,他的心境也成长了许多。 “大哥,董卓最近残杀了许多大臣,他又一向忌惮您,莫不是……” 魏越在一旁低声提醒着。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应该不是。” 吕布摇了摇头,直接将这个假设否决了。 “他若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我们与他们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要不是您还是带上兵刃前去吧。” 魏越还是有些担忧,现在的董卓,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必!” 吕布摆了摆手,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狂傲的笑容。 “若是以前,吾还惧他三分。” “如今董卓已沉溺于温柔乡中,又哪里是我的对手!” 说罢,吕布站起身,径直朝府外走去,准备前往相府。 而此时的董府内,董卓正趴在凉亭里。 身旁有四个美貌婢妾给他揉肩捶背,喂投水果。 许是等得不耐烦了,董卓轻唤一声。 “文优。” 亭外侍候的李儒听到声,立即恭声道: “相国,您有何吩咐?” 董卓的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身旁的美貌婢妾连忙合力将他扶起。 虽然她们并无多大力气,但是不听话的话,可是会掉脑袋的。 “吕布怎么还不来?” 这声音中已经蕴含了几分不满。 “相国,吕中郎的府邸距相府还有一段路程,慢些也属正常。” 李儒含笑解释着,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最近相国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杀人泄愤。 许多人背地里派刺客来暗杀,不过都失败了。 他这才想了一个办法来保护相国。 “我看他这是故意的。” 董卓怒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微微晃动,脸色阴沉如水。 “莫不是仗着本相国对他的厚爱,就无法无天了!” 在如今的董卓眼里,任何人不按照自己的命令来,就是不恭。 更何况,他对吕布这种“弑主”之徒也没什么好感。 “相国,请您暂息雷霆之怒。” 李儒极力劝说道: “吕中郎兴许是因为爱女失踪的缘故,有些心神不宁,而且他刚刚还失去了夫人……” 李儒的话还没说完,亭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末将吕布,给相国请安。” 但见一个赤色的人影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对着亭下之人抱拳行礼。 看见吕布来了,李儒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一下秒,他的心却悬了起来。 “哼,本相国传唤汝来,汝竟敢延误,此时才姗姗来迟,莫不是瞧不起本相国!” 董卓怒火中烧,瞪着一双牛眼猛然起身。 然后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短戟,运起汹涌的内息向前方投掷而去。 “唰!” 一道强烈劲风袭来。 吕布心中一惊,不想董卓突然下此杀手。 他连忙身形一闪,这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但身上的衣服仍旧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短戟“哐当”一声钉在他身后的石墙上,震颤不已。 巨大的力道,使得石墙都出现了龟裂。 身为拥有着天下第一武艺的并州飞将,吕布即便是丁原手下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董卓竟然敢如此羞辱自己! 但他此时身在董府,却不得不低头。 “相国,末将知错了,请您处罚。” 吕布咬着牙,脸上硬是挤出犯了错误而悔恨不已的表情。 “相国息怒,吕中郎向来对您忠心耿耿,绝非有意怠慢。” 李儒见状连忙上去劝解,挡在吕布的身前。 刚才差点吓死他了。 若是吕布真的动起手来,这么短的距离,吕布能不能走出相府不知道。 但是他们两个绝对走不出去。 董卓见如此勇猛的吕布都向自己低头,李儒又在一旁劝慰,心中这才得到了满足。 “罢了,本相国这次就不罚你了。” “多谢相国。”吕布连忙称谢。 但真正松了一口气的,则是李儒。 要是因为一点小事交恶吕布,只怕会出大麻烦。 “吕中郎,相国唤你前来,乃是为了让你今后护卫相国的安全,你也知道最近贼人时常刺杀相国。” 李儒笑着对吕布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他相信,只要有吕布保护,董卓的生命安全就能保证。 整个凉州军里面,其实也是摩擦不断。 如果不是董卓压着,早就乱套了。 选吕布做护卫,除了武艺方面,也是为了让并州军失去一个可以领头的人。 吕布也明白董卓这是为了分化并州军。 不过这也没什么,上一个这么想的人叫丁原。 但是他最后死了。 所以吕布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同意了。 从这天开始。 董卓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吕布,负责全方位保护他的安全。 而刺客们见到吕布,也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 甚至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董卓排除了身边的威胁,亦是放松了警惕。 但洛阳其实还隐藏着另一股势力,正在严密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掷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顾谢,卓意亦解。”《后汉书吕布传》 第190章 论道张宁 夜色已深,月明星稀。 邺城的幕府依旧还亮着灯火。 张宁负手站在窗前,抬头静静的看着夜空,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她原本也不爱看这些,认为所谓星象不过是迷信之说。 可是近六年的时间过去,足以洗涤原本的唯物观。 或许在那云层之上,真的有仙神也说不定。 “踏踏踏。” 府外的石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张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圣女,张闿大帅送来一份密报,说是关于吕雯身世的。” 前些日子,张宁命背嵬军去并州查探消息。 在经过细致的调查后,还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她又派人去洛阳打探,进行最终的定论。 “拿来我看。” 张宁回过身,然后坐到了桌案前。 一旁的侍女连忙将烛台移过来,让周围照的更亮一些。 张信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恭恭敬敬的放在案上后,转身离开。 有关背嵬军的机密信件,只有张宁一个人能过目。 哪怕是黄炳与白雀,得不能擅自做主。 将匣子打开后,张宁拿出里面的书信,借着昏黄的火光看了起来。 “果然是他……” 她的唇角勾勒出一丝笑意,随后将信纸靠在火苗上,烧为灰烬。 “汉之虓虎……” 张宁的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绝美的面庞上,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野心。 “我倒是很想收服你这头猛虎看看。” 若论汉末三国谁最厉害,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论及武艺和统率骑兵,吕布绝对是绕不开的话题。 一手辕门射戟,可谓千古美谈。 当然,收伏并不是随便就能收的。 何况是一头猛虎。 所以这其中,只是少不了一些手段。 张宁知道现在时机还没有到,如果不等吕布走到穷途末路,又岂会轻易从“贼”。 再过两个月,便是震惊天下的“诸侯讨董”。 等这些所谓的官军与董卓打起来的时候,黄巾军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攻取幽州。 如此北方大半疆域,几乎都可以囊括在手。 张宁在邺城计划着自己的宏图大业,在洛阳,亦有人在时时刻刻想着恢复汉家天下。 自董卓执掌大权后,刘协除了上朝当傀儡,便是待在自己的寝宫之中。 若非必要,从不踏出宫门一步。 这不光是为了减少董卓的警惕性,也是在等待一个重新掌权的机会。 别看他只有八岁,却从出生下来就经历宫中的勾心斗角。 刘协此时正端坐在案前读书,那书本有些奇特,并不像寻常用的竹简。 每一页都薄如蝉翼,在封面的位置,赫然有几个大字——《一年级算学》。 正当他看的津津有味时,一名宦官上前低声禀报:“陛下,车骑将军到了。” 刘协闻言目光一亮,笑道:“哦,亚父来了?快请!” 在董卓得到大权后,为了拉拢孙坚,便封其为车骑将军。 虽然官位一飞冲天,但是兵权却被极大的削弱。 除了掌握少量禁军之外,与刘协并无多大区别。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在殿门响起。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华服,龙行虎步走了进来。 虽然为着铠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却是从未消散。 抬头看了一眼龙案,孙坚屈膝跪下, “臣参见陛下。” “亚父何须行如此大礼!” 刘协面带喜色,急忙放下书本,起身亲自将其扶起。 随后拉着孙坚,指着龙案边的软垫。 “亚父,坐下说话,朕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孙坚受宠若惊,坐下之后赶忙谢恩。 “多谢陛下厚爱。” 想他自幼出身在庶人之家,以种瓜为生。 不知从哪里来的福气,能得到大汉两代帝王的欣赏和重用。 刘协命人给倒上一杯茶后,好奇的问道:“亚父,朕听说你还有两个儿子?” “咳。”孙坚轻咳了一下,解释道:“陛下,不是两个,是五个。” “长子孙策,次子孙权,三子孙翊、四子孙匡、庶子孙朗,又名孙仁。” 刘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又问:“那他们兄弟感情如何?” 提起儿子,孙坚的脸上也生出了几分慈爱,仿佛又有些骄傲。 “臣这几个儿子虽然调皮了些,但也算兄友弟恭。” “尤其是臣的长子,臣不在家中时,便由他操持家业。” “那还是真是让朕羡慕。”刘协感叹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在他还未出生时,自己的亲生母亲王美人,便想置自己于死地。 后来有人告诉他,那时候王美人想尽一切办法打掉胎儿。 可是老天仿佛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他硬是来到了这个世上。 后来的日子,又遭受了无数的冷眼,是皇祖母保护了他。 皇兄刘辩因为何皇后的关系,他们之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兄弟感情。 孙坚似乎察觉到了刘协眼中的失落,于是立即转移了话题。 “陛下,您最近似乎一直在看这本书?” 他指了指案上那本《一年级算学》。 “亚父可知这本书从何而来?” 刘协的目光也停留在上面,久久不曾移开。 看着看着,嘴角边露出了笑容。 孙坚回道:“臣不知,莫不是天书?” 在洛阳久了,孙坚闲暇时也读了不少书,也知道当今的书是什么做的。 如此特别的书,他也感到有几分惊奇。 “天书,这么说也对。”刘协点点头,解释道:“此书,乃冀州妖女张宁所着。” “朕听闻,黄巾之乱时,世间有传言,妖人张角得仙人所赠一本天书。” “名曰:《太平要术》。” “从此张角三兄弟修习书中妙法,可呼风唤雨,驱雷掣电!” “张宁身为太平道传人,她的书,称为天书当也不为过吧。” “亚父,不知法术一事,是真是假?” 因为孙坚曾经参加过镇压黄巾之乱,刘协才问这个问题。 “陛下,张宁的确是会法术。”孙坚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刘协闻言眼睛一亮,激动道:“哦?这世间果真有妙法,亚父快快讲来,朕想知道。” 如果他能学会,岂不是可以振兴大汉? “是。” 孙坚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然后说道: “当时,臣追随皇甫嵩将军将蛾贼驱赶至广宗,准备进行最后的决战。” “可就在那个时候,妖女出现在城头,随手一指,便狂风大作,我方军旗因此折断。” “皇甫将军恐军心动摇,便暂时撤军,欲晚上出兵夜袭夺城。” “但当将士们把云梯推上城墙的时候,妖女引天火,将云梯全部焚烧殆尽。” “若非那时妖女年龄尚幼,我军未必能胜。” “如今六年过去,果不其然,妖女已成大患,又害我大汉三员良将!” 说到这里,孙坚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与愤怒。 讨董之后,朝廷要罢免因为军功获得官职的将领。 就是在这个时候,皇甫嵩帮了他。 不然今天,哪里还有什么大汉车骑将军孙坚。 “如亚父所言,朕手中这本书若真是天书就好了。” 刘协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放下书本。 要是他也有一本《太平要术》,那该多好。 “陛下不是说此书乃妖女亲笔所书?”孙坚闻言大为诧异。 “是她所书,不过并不是关于仙法的。”刘协脸上露出落寞,不过还是笑道: “但即便不是仙法,朕也觉得此书中蕴含的学识能让朕获益无穷。” “就比如这简化的《九九术》,用更为简单的张宁数替代,更容易书写和辨识。” 刘协口中的《九九术》,便是乘法口诀。 从战国的时候开始,古人便已经用乘法口诀进行计算。 不过排列方式是从从“九九八十一”到“二半而一”结束。 “陛下,此书既然如此神奇,您是从何而来?”孙坚皱着眉头问。 “朕前些日子,曾让辟邪去冀州打探消息时偶然所的。” 说到这里,刘协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被蛾贼发现,死伤了数名白衣绣士。” “白衣绣士乃先帝秘密训练的秘卫,如何会被人发现?”孙坚睁大了眼睛。 “朕以为,张宁的手下一定也有同样的部队。”刘协脸上多了几分忌惮,目光看向殿外。 “说不定,洛阳也在他们的见识范围中。” 这话听得孙坚背后只感觉一寒,既觉得匪夷所思,但也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现在没有事实依据而已。 “亚父,张宁当初逃亡太行山时,大概多大年纪?”刘协又问出了一个他感兴趣的问题。 “看模样,最多不超过十二岁。”孙坚努力的想了想回道。 “只大朕四岁吗?”刘协突然感慨道:“想来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有今天。” “陛下,您为何会对一个逆贼同情?”孙坚一脸奇怪的问。 蛾贼抢的,可是刘家的江山。 刘协沉默了一下,语气坚定的说道:“朕是在想,既然她能够做到,朕为什么不行?” “她是女子,尚能在太行山中群贼脱颖而出,霸占一方。” “朕是男子,难道不能重兴汉室,还我河山?” 没错,刘协找孙坚过来,并不是单纯的想听故事。 而是旨在从张宁的事迹中取经,得到一些经验。 话说当初刘协得知大汉三大功勋老将,竟然全都死在一个女子的手中。 他很震惊,也很吃味。 虽然自己现在是皇帝了,可是过得并不舒心,也没几个人将他当皇帝看。 那么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是如何拉拢人心,征服一群男子为其卖命? 这其中的谜团似乎永远无法解开,但是刘协却越想探知真相。 对方的成功自己或许无法复制,但是也可以作为参考。 因此张宁虽然是大汉头号通缉犯,但在刘协的眼中,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俨然成为了他的良师。 太平道或许可恨,可真正可恨的,是那一群道貌岸然,满口忠义党人们。 他们吃着大汉俸禄,把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却从未想过报效国家。 刘宏殡天之时,大臣们为了争权夺利的丑态,在他心中消散不去。 刘协对党人的印象,甚至都比不上董卓。 至少董卓是将恶表露出来,党人们则披着一件忠臣的外衣。 就在刘协与孙坚谈论张宁的时候,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满脸慌张。 那人是刘辩宫中的贴身太监,看见刘协,便哭着请求道: “陛下,求您救救弘农王殿下吧,董卓派人过来,要杀害殿下。” 第191章 弟救兄 “皇兄?” 刘协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急切地吩咐道:“快,即刻引路!” “陛下,且慢!”孙坚魁梧的身躯横亘在他面前,神色严峻: “李儒此为,必是董卓指使。” “现如今大权在董卓手中,您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先前所受的屈辱,您坚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年仅八岁的天子能解决的。 此去不仅难以救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得董卓猜疑。 刘协神色一滞,陷入了沉思 江山和皇兄的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陛下,如今董卓肆意杀害大臣,已经惹得天怒人怨,此时若是……” 孙坚欲言又止,似乎是发现周围还有外人。 于是悄然运起内息,将声音只传入刘协的耳中续道: “若让董卓得逞,弘农王遇难,党人将更加惶恐。” “他们会意识到,董卓连太后与殿下都不惜杀害,迟早会轮到自己。” “如此,陛下便能借此契机,与党人联手,借其力除董贼。” “董贼一旦伏诛,臣再掌控禁军,陛下便能重振皇权!” “如此,臣与陛下将不负先帝所托!” 久居洛阳,身处权力漩涡,孙坚亦如吕布般,心态悄然转变。 昔日他信奉武力至上,而今实力不济,便需另辟蹊径。 故而,他早已布局。 派遣程普、黄盖、祖茂潜入禁军,或拉拢,或分化,静待时机。 刘协听后,心头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这便是政治的残酷,充斥着欺诈与背叛,不择手段以求生存。 虽有心理准备,但仍觉惊心动魄。 父皇,这便是孤家寡人的感觉吗? 最终,刘协轻轻摇头,目光柔和而坚定: “亚父,无论如何,他终归是朕的皇兄。” “朕若不救,将来何以面对父皇在天之灵?” “朕虽贵为天子,却不愿成为父皇那般孤寂之人。” 在权柄与亲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在这座庞大而孤寂的皇宫深处,唯有人间的温情才能温暖那颗被寒意侵蚀的心。 “难道陛下忘了杀母之仇吗?忘了董太后又是死在何人的手里吗?” 孙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一旦董卓伏诛,大汉有望复兴,孙家也将借此扶摇直上。 尽管这可能会让刘辩牺牲,但为了实现对先皇的承诺。 为了重振汉室,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刘协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伤感与自嘲:“那些过往,皆是母后所为,与皇兄又有何干?” 他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亚父,朕当初的生母在我未出世之前,便想将我打掉。” “后来,又是皇祖母庇护,将我带到了解渎亭,呵护庇佑,使我免遭母后毒手。” “祖母虽因母后而逝,但母后亦已不在人世,她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况且,朕记得,皇祖母还在世的时候,也是极为疼爱皇兄。” “朕就是为了父皇与皇祖母,也定要救下皇兄!” 时间不等人,刘协不再多言,直接绕过孙坚,毅然决然地走出宫殿。 他与刘辩之间没有兄弟感情,可他们仍旧是兄弟,是世间唯一可以相互依赖的亲人。 天子既然表态了,孙坚自是不会在劝。 望着那道虽稚嫩却坚定的身影,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尽管刘协的做法在他看来略显稚嫩,不是一个天子应该做的事。 但这份有情有义,正是他值得追随的原因。 孙坚也读过古书,知道历史上皇帝打下江山后,为了权力杀掉功臣的事。 如今看来,先帝果真为他,为大汉留下了一位仁义智勇之主。 孙坚不知道的是,刘协心中其实并不认为此时是夺权的好时机。 即便借助党人之力除掉董卓,大汉的局势也并未因此改变。 党人依旧存在,大汉的未来依旧充满未知。 数百年的弊制,没有任何改变! 刘协匆匆赶往刘辩的寝宫,刚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李儒那张阴鸷的脸庞映入眼帘,他正步步紧逼着面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殿下,白绫与药酒,你自己选一样吧!” 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古来身份尊贵之人,皆即便是处死,也要保留最后的尊严。 “天下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刘姓皇室无能。” 李儒心中充满了对皇族与士人的憎恨,但还是给刘辩留下最后的体面。 早年间的遭遇与如今的乱象,让他更加坚定了辅佐董卓、建立新秩序的决心。 刘辩面色苍白,看着案上的白绫与毒酒,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无论选择哪种死法,都是一条不归路。 泪水夺眶而出,刘辩吓得涕泗横流,小声啜泣着。 许是等的不耐烦了,李儒又厉声催促说:“殿下,你再不选,那可就由臣代劳了!” 说着,他端起毒酒,准备亲自灌入刘辩口中。 在这深宫之中,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已不再重要。 对外,只需宣称弘农王因病去世即可。 “皇兄!” 刘协的声音在寝宫门外骤然响起。 他随后大步流星地冲入室内,紧紧抓住了刘辩的胳膊。 满怀期待地说道:“皇兄,你知道吗?后花园里刚才飞来了一群好漂亮的蝴蝶。” “咱们一起去捕捉它们,好吗?” 此时,李儒的目光在刘协突然出现的身影上快速掠过。 眼中精光一闪,不被人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正欲对刘辩下手,刘协却恰好出现。 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李儒脑海中闪现。 难道,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之前是在藏拙? 他知道自己要杀刘辩,就故意以捕蝶为由阻止?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李儒自己击溃了。 因为他看到,刘协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用一种仿佛见到了鬼魅般的眼神瞪着自己,惊恐地说道: “李……李卿,原来你也在这里。” “朕……朕……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李儒的眼中射出一抹深邃的幽光,他仔细地打量着刘协,心中暗自思量: “到底是真是假,我可要看个仔细。”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刘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在李儒那阴冷如冰的注视下,刘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真的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见状,李儒暂时相信了眼前看到的一切。 不过他也明白,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陛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微臣方才不过是在此处理一些小事。” “现在事情处理完了,您自便就是。” 李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那……那朕与皇兄就不打扰了。” 刘协赶忙接口道,声音中带着慌乱,拉着刘辩就走。 “皇兄,咱们去后花园捕蝶去……” “好……捕……捕蝶。”刘辩虽心神未定,却也随声附和。 两人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寝宫。 不过李儒却并未阻止,目光深沉的看着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更加森冷的笑容: “究竟是不是在藏拙,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192章 诸侯讨董,李儒设计 李儒步出皇宫之后,将适才目睹的一切详尽地禀报了董卓,并阐述了自己的推测。 “相国,依在下看,天子似乎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懦弱。” “他能在宫门处恰到好处地出现并阻止儒,此等举动绝非一时冲动所能及。” 尽管心底尚存一丝犹疑,但李儒对自己的智谋与策略始终满怀信心。 一个八岁的毛头小子,又如何与他争斗。 比心智,他还差得远呢! “文优啊,你认为那刘协小儿是在装疯卖傻?” 董卓对此显得颇为淡然,内心实则充满了不屑。 即便刘协真的在藏拙,又能怎样? 洛阳的兵马皆在他董卓的掌控之中,敢于反抗者,唯有一死。 他既然敢对弘农王下手,就绝不会对天子刘协心慈手软。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董卓已是无所畏惧。 然而,李儒的忧虑远不止于此。 他们虽然已占据洛阳,但董卓的强横霸道已让满朝文武心生怨怼与不满。 若继续这般肆意妄为,恐怕终将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相国,在下不敢妄言断定,但对天子之监视万不可懈怠,还有那孙坚,亦需多加留意。” “知道了,此事你去办吧,老夫有些乏了。” 董卓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算是应允了李儒的提议。 随后抱着两个前凸后翘的美姬,步入后堂处理公务。 望着董卓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李儒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不禁长叹一声。 “相国啊相国,您难道真的忘却了昔日的雄心壮志?就此沉沦堕落了吗?” 如今的董卓已完全沉迷于奢华安逸的生活,早已不再是当初他追随的那位凉州豪杰了。 …… 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董卓虽逐渐放松了对朝中群臣的戒备,但李儒却未曾有丝毫松懈。 相反,他对朝中大臣的监视愈发严密。 只是他能监视得了朝廷内的官员,却无力顾及朝廷外的动向。 骁骑校尉曹操逃至陈留后,得到了当地富商卫兹的鼎力相助。 他在陈留竖起一面白色大旗,上书“匡扶汉室”,广招兵马,组建了一支五千人的起义军。 为躲避董卓的报复,曹操的父亲曹嵩带着幼子曹德逃往琅邪避难。 与此同时,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京师三公的书信,派人送往各州郡。 信中痛陈董卓的种种恶行,呼吁各地方举兵讨伐。 济阴太守袁绍率先响应,并拿出一份声称是天子刘协“亲笔”所写的讨贼诏书,号召天下英雄共讨董卓。 冀州刺史韩馥本就是袁家的故吏,不久便积极响应袁绍的号召。 后将军袁术则杀死南阳太守张咨,自封南阳太守,在南阳郡大肆招兵买马。 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 各地有实力的士族纷纷起兵或资助,响应这次讨伐董卓的战争。 相府之内,收到消息的董卓怒不可遏,气得暴跳如雷。 “这群该死的逆贼,本相对你们如此厚待,为何还要来讨伐我?” 平日里走几步便气喘吁吁的他,此刻却拖着肥胖的身躯在厅中来回踱步。 “本相为你们谋得官职,饶你们一命,如今你们却忘恩负义,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董卓发泄怒火,却无人敢出声,生怕在这个时候触怒了他。 成为相国后的董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与他们同甘共苦的将军了。 对于稍有忤逆之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之前吕布因迟迟未到而遭到掷戟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凉州将校们虽然乐于见到这一幕,但也不想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作为之前事件的主角吕布,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漠然地站在一旁。 摆出你说你的,我听不见的态度。 自己的女儿到现在都没找到,哪儿有心情去管他董卓的事? 讨伐就讨伐呗,哪有自己女儿重要。 “你们都说话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董卓怒视着沉默不语的众将,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平日里一个个能说会道的,关键时刻却没一个顶用,全都是废物!” “相国息怒。” 谋士李儒走出队列,神色平静地说道: “关东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相国坐拥精兵十万,麾下强将如云。” “再加上我们占据大义之名,消灭关东群贼,易如反掌!” 说着,李儒暗暗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董卓与他相处日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挥了挥手道: “你们都先下去整备兵马,到时听本相号令行事!” “诺!” 众将除了吕布外,纷纷拱手告退。 随后,董卓的目光又落在了吕布的身上。 “奉先,你也下去吧。” “末将遵命。” 吕布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心中仍牵挂着失踪的女儿。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雯儿究竟去哪儿了? “文优,你说我们该如何破敌?” 待周边没人之后,董卓又询问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麾下这群人里面,除了李儒,没有一个能给他出主意的人。 李儒稍加思索,摸着下巴说道: “如今关东群贼打着天子诏书的旗号讨伐相国,企图占据大义之名。” “不过以儒猜测,袁绍手中的诏书必是伪书,这便是关东群贼露出的第一个破绽。” “相国不妨向天子求一道讨贼檄文,给关东群贼扣上一个以下犯上、起兵谋逆的罪名。” “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占据大义之名。” “平定关东群贼之后,相国的声威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名震天下。” “到那时,九州之内,何人敢不服?皇位也将属于相国您了……” 董卓听完,眼中逐渐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内心激动不已。 这皇位,谁有能耐谁坐。 大汉的皇帝无能,就该让给他董卓来坐。 不仅董卓对皇位垂涎三尺,李儒扶持董卓上位的决心也同样坚定。 汉朝的天下已历经数百年,根基与制度早已腐朽不堪,不再适应这个时代。 只要董卓能够改朝换代,他便能革除旧制,开创一个全新的天下。 见董卓心情好转,李儒又开口提醒道: “相国,这些日子以来,将士们在城中劫掠富户、奸淫妇女,恐怕已经丧失了往日的斗志……” 董卓眉头一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点了点头说: “本相会传令下去,让他们稍作收敛。” “相国,此事必须严禁!”李儒见董卓仍有所保留,心中又生出不安,极力劝谏。 董卓闻言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已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文优,他们为何从军?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若是不让他们奸淫掳掠,他们又如何会听命于本相?” 李儒沉默片刻,却也无法反驳。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被董卓的话问得无言以对。 凉州作为苦寒之地,中原人的礼仪规范等,在那里根本行不通。 驱使一个人行动的,除了利益便是暴力。 而凉州军的组成,正是前者。 知道无法制止这件事后,李儒也不打算继续纠缠。 身为谋臣,最该做的不是顶嘴,而是提出有用的建议。 否则一旦失去信任,便是万劫不复。 李儒继续说道:“相国,您是否还记得,昔日蛾贼匪首张角之女?” 董卓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你说的可是那张宁?” “正是此女。”李儒脸上露出笑意,“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她来拖延关东大军的攻势。” “那妖女如今在冀州独霸一方,又如何会听我们的号令?”董卓颇为疑惑。 当初讨伐蛾贼时,他也曾参与其中,与张宁算是死敌。 对方不来攻打他们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帮忙? 李儒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中闪过一抹阴毒,解释道: “相国您应该清楚,此妖女最痛恨的便是朝廷中的这些士人。我们何不派人散布一些流言?” “就说她已经与我们联手,答应出兵支援我们。” “关东群贼得知后,必定不敢全力进攻,定会分兵防备冀州。” “如此一来,我们正面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董卓听罢,高兴地拍掌大笑:“妙计,妙计,文优果然足智多谋。” “相国,还有一人,车骑将军孙坚,您可别忘了提防。”李儒补充道。 “孙坚……” 董卓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孙坚勇猛无比,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文优,你有何对策?” 李儒目光炯炯,低声说道:“在下建议,相国带孙坚共同出征,如此,洛阳可安。” “到了阵前,或可驱使此人为马前卒,利用关东群贼除去这一隐患!” “哈哈哈哈,好!” 董卓大笑,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就依文优之计,三日后,本相将亲自带兵前往虎牢关,与关东群贼决一死战!” “相国英明!” 听到这句充满豪气的话,李儒算是将心放在肚子里了,相国总算是又振作起来了。 当初了那个纵横凉州的董仲颖,又回来了! 第193章 弟友兄恭,谁为正义?用计幽州 翌日,天色朦胧。 一缕阳光从外射来,照在龙榻上的两个孩童之上。 刘协缓缓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了看一旁安然熟睡的刘辩,突然笑了。 许是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刘辩也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睡眼,看向刘协。 两人相视一笑,兄弟间的默契与温情在这一刻悄然流淌。 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刘宏、何皇后、王美人从未想到过的。 在他们眼里,因为自己之间有仇,所以自己的孩子之间也必须斗的你死我活。 刘辩看着这个在自己母后眼中是“野种”的弟弟,忍不住的问: “昨天为什么要救我?” 一想到昨天李儒的那张脸,他心里现在都有些后怕。 刘协为了保护他,不仅将他带走,更是让他一起留宿。 要知道当初可是母后亲自篡改遗诏,抢走了原本属于刘协的位置,皇祖母与王美人都死在了母后手中。 此时刘协稚嫩的脸庞上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他轻轻摇头。 “皇兄,朕只是不想变成父皇那样的人。” “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又如何?到最后,连自己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刘辩闻言,十五岁的他眼眶里竟泛起了泪花,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 “我……我本以为你会怨我,毕竟母后她……可你却这么宽容,我……” 刘协笑着,那笑容纯净无邪: “皇兄,我们都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朕相信,父皇的在天之灵,也希望我们能够和睦相处。” “只要咱们兄弟合力,一定可以将属于我们刘家的江山夺回来!” 刘辩听着刘协的话,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刘协的手,仿佛要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情。 自己这个兄长,当的还真是不称职,竟是把这样的重任压在弟弟一个人身上。 但是一想到那张肥硕凶恶的面庞,刘辩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是董卓还在……我们……”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冷汗湿透全身。 再加上这一次李儒逼宫的经历,已经成为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种感觉刘协同样也有,只是他稍微勇敢一些,于是出言安慰道: “皇兄,你知道张宁吗?就是那个与我朝作对的女子。” “亚父说,她当初不过十二岁,便敢于面对朝廷天兵。” “后来遁逃太行山中,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使山中群贼臣服。” “据亚父所知,她除了会使些法术外,别的还不如常人,便是寻常一个成年男子也比他力气大。” “可是短短数年,她不仅杀了当初剿灭蛾贼的三位功臣,更是夺下冀州,独霸一方。” 或许刘协自己都没注意到,每次说起张宁,他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无言的激动。 故事讲完,刘辩听得有些懵懂,不过大意还是明白的。 “你是说,咱们只要等下去,就一定会有机会。” “那是当然了,只要等下去,一定就可以!” 刘协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一般,眼睛亮晶晶的。 “董卓虽然独霸朝纲,但他毕竟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又如何熬得过我们?” “现在他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迟早有一天,这些东西全都让他吐出来!” 不止是江山,那群党人,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在刘协的心中,党人危害依旧大过董卓。 毕竟董卓只有一个,而党人,却遍布除了冀州,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或许在这一点上,他是洛阳里最能明白张宁的人吧? 党人,才是真正乱天下的罪魁祸首。 就在兄弟两个交心时,殿外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坚身披赤金甲,头戴红色头巾,腰间别着先帝赐予的中兴剑阔步而来。 因为董卓违反朝纲,时常带着兵器和甲士上朝,所以孙坚也被刘协允许带剑入殿。 “臣,参见陛下。” 孙坚跪地抱拳,行了一个臣礼。 “亚父,你这是?” 见孙坚全副武装,刘协皱了皱眉,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陛下,臣要随董卓出兵剿贼。” 孙坚的语气有几分无奈,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就算明知道董卓是不安好心,但是也没有办法。 不过,为了刘协的安全,他还是留下了后手。 “臣虽然暂时离开,但是臣会把程普、黄盖、祖茂留在宫中,他们各个武艺不凡,定能护卫陛下周全。” “亚父,朕都明白。” 刘协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此去凶险,亚父还是把他们都带上,宫内不必担心,朕还有辟邪。” “可是……”孙坚还想在劝,光靠白衣绣士能成吗? 虽然这些人搞情报很厉害,但是毕竟人数太少。 “亚父不必多言。” 刘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目光中带有几分不舍。 “朕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回来,朕与大汉,都离不开亚父您。” 孙坚的虎目有些发热,沉默了一下后,重重抱拳道:“臣遵旨!” 公元190年正月。 济阴太守袁绍自封骠骑将军,以讨董联军盟主的身份,在酸枣召集群雄会盟。 前来参加会盟的官员,皆被袁绍提拔,授予官号,好友曹操被他提拔为奋武将军。 袁家作为士族领袖,在场众人为了扳倒董卓暂时屈从,袁绍终于行使了他一直想得到的权力。 虽然那只是暂时的。 随后,他们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准备攻打洛阳,救援天子。 董卓得知消息后,大骂袁绍忘恩负义,并接受谋士李儒的建议。 将太尉袁隗抓捕下狱,严刑拷打。 此举不光是为了报复袁绍,更是震慑朝中群臣,以防他们在后方捣乱。 刘协听说此事后,面上虽表现的极为悲痛,心中却是拍手叫好。 天下大乱的根源,与袁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整个大汉有不少官吏都是受袁家举荐,就连董卓,曾经都不过是袁家门下数万故吏中的一个。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初父皇没解决的心腹大患,现在被董卓解决了。 这便是刘协一直在等待的时机,让董卓这样的野心家与党人斗个两败俱伤。 所以在董卓向他求取讨贼诏书后,刘协也是“很不情愿”的答应了。 出征当日,董卓举兵十万,准备进发虎牢关。 同时向天下声明,这是一场剿贼护国的战争。 董相国为了“匡扶汉室”,势将天下逆贼扫除! 洛阳东郊,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站满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甲士。 自占据洛阳后,董卓便打开了洛阳武库,得到了大量的装备。 此时大军前方,但见董卓卸下了往日穿的宽大华服,披上了漆黑如墨的甲胄。 因为身躯肥硕,他坐在一辆战车上,手中杵着那把大黑刀,刀面上,隐约可见一个“羽”字。 此刀是董卓早年从原野拾得,据说乃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所用之刀。 可分金断玉,吹毛断发。 自从得到这把刀之后,董卓心里也一直认为自己有天命在身。 战车的周围,一众悍将环绕。 既有李傕郭汜这样的熊虎之将,也有吕布这样面貌清秀,打扮精致的将领。 在他们后面有一杆大纛,用黑字红底写着:匡扶汉室,护国除奸! 出征前,李儒又让百官来此相送,实则是为了恐吓他们。 “相国,时辰到了。” 看了一眼天色,李儒在旁提醒了一句。 董卓闻言,凶戾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杀意,高声喝道:“把犯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但见一群士卒,押解着一众人前来。 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官员认出来,吓得浑身汗毛立起。 被押解的人里面,正是太尉袁隗,其他人都是袁家的家眷。 但见袁隗一身是伤,浑身衣衫破烂,已经是半死了,被士卒拖着仿佛一条死狗。 谁能想到,往日权倾朝野,受天下人敬仰的袁公,竟然落到了如此下场。 官员们一时间面面相觑,甚至都不敢站出来求情。 董卓站起身来,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原野:“此人与关东贼军勾结,被本相国抓住。” “现在本相要出兵讨贼,便用此人祭旗,以壮军威!” “杀杀杀!!!” 董卓说完,底下士卒立即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声,挥舞着手中兵刃。 或许他们军纪差了些,但是论勇猛,还没有输过谁。 “祭旗!” 李儒丢出令牌,两名士卒立即架着袁隗出来,按在地上。 “董贼,你就算现在权势滔天,也抹除不了你给我袁家当狗的事实,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袁隗挣扎着抬起头,咬着牙怒骂,尽显大汉忠臣的风范。 他可是当世第一名门,是尊贵的士人领袖啊,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条狗咬死。 但就是这样,狗就是狗,也变不成主人。 董卓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目圆睁,盯着袁隗,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嘴硬!”董卓怒吼一声,挥手示意动手。 到了现在,这老狗竟然还是瞧不起自己。 李傕阴沉着脸走上前来,手中寒光一闪,长刀已出鞘。 袁隗的骂声未落,李傕已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划过,袁隗的怒目圆睁瞬间定格,身躯无力地倒下。 “呸!” 董卓厌恶的往尸体上吐了口痰,骂道: “老东西,你出身尊贵又如何,是比本相多生了几颗脑袋吗?” 袁家的家眷们见状,纷纷发出悲痛的哭声,却被士卒们粗鲁地押走,排队砍头。 群臣听到董卓的那句话,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这明显是针对他们啊。 虽然平日里他们表面尊敬袁公,可是没有到为了袁公赴死的地步,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言。 再说连袁公都被砍了,更何况是他们。 “哈哈哈哈!” 见群臣吓得面如土色,董卓发出了畅快张狂的笑声。 什么名门贵族,都是狗屁,一把刀就能吓住。 “相国,儒在洛阳等候您的凯旋。” 李儒嘴角带笑的拱手一礼,今天杀得真是痛快,好不叫人荡气回肠。 只是这次作为董军智囊的他,并没有随军出征,而是负责在洛阳监视百官。 “嗯,有文优在后方,本相就安心了。” 董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信任的神态,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家里人。 随后他看向三军,喝道:“出发,随本相国好好教训那群关东贼子!” 大军开拔,一望无际,连绵不绝。 李儒在后面又郑重的嘱咐一句: “相国,还请您切记,若是正面不敌,坚守即可。” “联军虽众,心未必齐,久后必露出破绽。” …… 随着那一场旷世瞩目的大战来临,邺城自是也有所回应。 破晓时分,邺城幕府便聚集了一大帮太平道的中流砥柱。 左侧依次排列着:白雀、黄炳、白爵、张合、徐晃、韩当。 右侧依次排列着:睦固、张闿、黄龙、张燕、赵云、夏侯兰。 除了这些人,还有杜长、王当。孙轻、张白骑等校尉级别的将领。 待让军士解释完关东的战局后,张宁忍不住笑问: “你们说说,这联军说董卓是贼,董卓又说联军是贼。” “他们还都打着朝廷的旗号,到底究竟谁才是为了汉室而战?” 话音刚落,白雀就忍不住嗤笑一声,眼中多了一丝嘲讽之色。 “谁是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打赢谁就是汉室。” 白雀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问题的核心。 “其实在下一直在想,何以袁绍振臂一呼,天下士人就纷纷聚集会盟?” “难道是因为他们真的想除贼扶汉吗?亦或是因为袁绍的家世?” 黄炳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乱世之中,枭雄辈出,然真心为民为国者少,图谋私利者多。” “先生真是一语中的啊。”白爵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复杂的目光。 “那董卓不过是并州的一个州牧,家世远不如联军中的士人,可如今的形势呢?” “董卓高踞京城,口衔天宪,独霸朝纲,这就使得天下的士人心中不服啊!” “他们会觉得,昔日西凉一猪狗,怎配窃居龙庭?” “依在下的拙劣见解,与其说联军是在仇恨董卓,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嫉妒董卓!” “于是匆匆起兵,匆匆会盟,其用意是想趁天下大乱之时,争夺一块地盘,壮大自己的势力。” “他们哪里是在救国除贼?他们是在趁乱争天下、趁乱分天下!” “既然这天下人人可争,那凭什么就不能由我太平道取得天下!” 这番话说的激动人心,让在场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起来。 “军师说的对!” 黄龙站出来附和一声,眼中满是战意。 “这天下乱局,正是我辈崭露头角之时,也好让天下人识我太平道之威!” 有了带头的,其他想立功的将领也纷纷站出来抱拳回应: “我等愿随圣女,披荆斩棘,共创霸业,为天下百姓建立黄天之世!” 张宁看着斗志已经被点燃的诸将,也是被感染了,不过却并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暗暗计较,讨董联军已经聚集,无暇北顾。 而公孙瓒与刘虞现在还在幽州,因为她占据了冀州堵住了路途。 他们虽然也响应了号召,但是并没有出兵。 自己是在这个时候出兵幽州,还是等董卓与袁绍等人斗个两败俱伤在动手? 见张宁沉思不语,白雀询问道:“圣女莫不是在犹豫何时幽州用兵?” 张宁愣了一下,心中不由暗叹:好你个白雀,真是越来越精明的厉害了,连我的心思都能摸准了。 看着白雀询问的目光,张宁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说: “不错,若是我们想取天下,一定要攻下幽州,否则日后我军会面对南北夹击之势。” “我想趁着中原群雄的注意力都在董卓身上,乘机攻打幽州。” “又恐刘虞与公孙瓒联手,不好攻克,不知军师可有谋助我?” 白雀的眼睛转了一转,摸着下巴细细分析道: “嗯……素闻刘虞在幽州对羌胡行怀柔之策,严令军士不得擅自杀戮。” “因此他在鲜卑、乌桓、夫余、濊貊等外族间有崇高威望,使的这些蛮夷随时朝贡,不敢侵扰。” “而公孙瓒却十分好战,强制征收百姓粮草充军,时常与外族相互攻伐,与刘虞的政策背道而驰。” “不如命人散布流言,就说胡人即将大举入侵,公孙瓒定然厉兵秣马,向各州郡征收粮草。” “在派一人佯装公孙瓒部将,前往本地世家豪强征粮,他们不给时,便就地格杀。” “刘虞若是知晓,定然问罪于公孙瓒,公孙瓒脾气暴躁,又岂会解释。” “待二人不和,正是我军大举进攻之时。” 张宁听完后,很是惊奇的多看了他几眼。 你这小子怎么条条毒计,当代毒士非你莫属。 认真的将白雀的策略思考了片刻后,张宁问道:“军师以为,派何人去幽州执行任务最合适?” 白雀转过头看了看诸将,目光落在自己最身后的两人身上。 “徐晃徐公明智勇双全,韩当韩义公,本就是幽州辽西郡令支人,可为向导!” (抽空改了一下第一章,第三章,第三十六章的的变身设定,也就是女主本来就是女主,只是年纪变小了,还有女主本身是革命,所以配角会死应该也算合理吧?) 第194章 谋圣出世 张宁听从了白雀的建议,以商队的名义,让徐晃与韩当前往幽州。 并派背嵬军暗中协助,打探消息、释放流言,意图让公孙瓒与刘虞争斗。 在此期间,邺城各级将领也开始厉兵秣马,大量运送粮草至河间国。 同时有斥候不断在冀州边境打探,时刻关注关东联军的动态。 这一日,邺城幕府外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长得黑黑瘦瘦的,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鞋子上还沾着一些黑泥。 从外表的装束来看,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罢了。 不过奇特的是,他的眼眶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为其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正当他准备踏入幕府时,守门的张信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站住!你是何人?圣女正在处理要务,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年轻人闻言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拱手做了一揖,笑道: “兄长,莫不是不认得我了?” 张信看着年轻的样子,先是有些错愕,对方与自己差不多大。 这声音也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随即定睛细看,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外表变化颇大,但那双睿智眼神却似曾相识。 他猛地一拍脑门,惊喜道:“哎呀!阿良,原来是你,你怎么这副打扮?” 来人正是当年张宁亲自赐名的孩童之一——张良。 “兄长,咱们快有三年没见了吧?” 张良笑着回道,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眼神。 当时张宁一共挑选了四个资质不错的少年,分别是张信、张良、张英、张兰。 其中张信武艺天赋极强,现在也是黄巾军少有的高手。 而张良聪慧过人,善于思考身边的事务。 张英心思细腻,冷静胆大。 张兰表面沉默,却有极强的洞察力,能够看出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至于这四人未来怎么发展,张宁则是撒手不管,由他们自由发挥。 毕竟她现在所处的世道,并没有什么应试教育,也不需要读书机器。 张信点点头,亦是感慨万分的说道: “是啊,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 “我还记得当初听说你被黄师派去魏县当县令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五岁的县令,这放眼整个天下都是凤毛麟角啊!” 他们黑风山书院出来的孩子,就是厉害! 张良谦逊地笑了笑,摆摆手说道: “兄长谬赞了,当时情况特殊,黄师也是无奈之举。” “况且,我这县令也当得磕磕绊绊,全靠手下人帮忙,才勉强维持下来。” 谦虚归谦虚,张信自然是不信的。 他望着自己这个小兄弟,摇头叹气的说道: “当初在书院时,就属阿良你学业最佳。” “就连黄师都说汝将来必成大器,会成为像管仲、乐毅那般的人物。” 张良连忙摆手,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样子。 “哎,兄长过誉了,那不过是黄师随口夸赞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管仲、乐毅乃千古名臣,我张良何德何能,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张信闻言无奈一笑,露出一副我全都看穿的表情: “阿良,你就别谦虚了。咱们兄弟姐妹四个,谁不知道你的本事?”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跟圣女禀报?” 说到正题,张良的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点了点头: “我在魏县任职期间,时常思考平定天下之策,究竟什么能够真正使天下人信服。” “这三年来,终于被我找到一条必胜之道,一定可以助圣女平定天下!” 张信闻言不由精神为之一振,他这个兄弟,果然有出息! “阿良,你所说的必胜之道,究竟是什么?” 张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皮和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与撰写。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本册子竟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兄长,这便是我的‘必胜之册’。” “我认为,要平定天下,关键在于赢得民心。”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 “可是,我们该如何获得民心呢?” 张良缓缓说道,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额……” 看着那本难闻的册子,张信很想用布堵住自己的口鼻,或者离对方远一些。 不过他这个时候奇怪的发现,不仅是那本册子有难闻的臭味。 就连张良本人,身上也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当下,张信皱着眉说道: “阿良,先别说你有什么‘必胜之道’,你有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张良闻言,先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随即苦笑起来: “兄长,不瞒你说,我为了想这必胜之策,已经一个多没洗澡了。” “而且这一路上为了尽快赶回邺城,确实没顾得上洗漱。” “这不,身上都腌出味儿来了。” 张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捂住鼻子: “阿良,你还是赶紧去洗个澡吧,臭着你自己没关系,别把圣女熏着了。” “圣女平日可是最爱整洁的,一会儿见了肯定要骂你的。” 张良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道: “兄长说的是,我这就去洗漱一番,再来与圣女禀报。” 说罢,随即转身而去。 过了半刻钟,张良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张信的引领下前往议事厅。 此时,张宁已经处理完了手中的公文,正悠闲地品着茶,一边思考对幽州的用兵事宜。 这一次,还是按照惯例,决定自己带兵出马。 她可是内能理政,外能征战的太平道圣女是也。 麾下将领虽然众多,但有不少都没有大型军团指挥的经验。 这件事,还是自己掌舵最为稳妥。 张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自己已经差不多三年没见过“恩师”了,还是有些紧张的。 随后,他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 张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的人心里生出几分紧张。 “学生张良,拜见圣女。” 张良走进议事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表情无比虔诚。 在他心里,圣女就是那样纯洁无瑕,神圣不可侵犯。 “张良。” 张宁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在这个与自己同龄的青年人身上。 这些孩子果然都长大了,也不知又有多少个能成才的。 细细打量了几眼,她笑问道: “听张信说,你是来献平定天下之策的?” “正是。”张良点头回应,目光坚定而充满自信。 见这小子信心满满,张宁心中大为宽慰。 自己培养的人终于成长了么? 虽然听起来像是大话,不过也许真有东西呢? 因此她的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那你且说说看。” 张宁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但见张良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平整的摆在案上。 “这便是学生献给圣女平定天下的良策,有了此法,定能让我太平道一统天下!” 这东西怎么这么臭? 一股难闻的味道飘到了鼻子里,张宁黛眉微蹙,连忙掏出丝巾捂住口鼻,然后看着那本小册子。 他是做了什么生化实验么?想要毒死敌军? 只是当她看到封面上的那几个大字时,眼睛立即睁大了几分,惊讶道: “这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第195章 养猪是大事 张宁的目光中满是狐疑与惊讶,直直地投向张良。 听闻这小子三年前便去担任县令一职,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这册子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莫不是在那猪圈里摸爬滚打了许久? 只见张良神色镇定自若,泰然处之,沉稳说道: “圣女,这本册子乃是学生于魏县这三载春秋呕心沥血之作,恳请您拨冗一览。” “倘若您认可此中方法切实可行,学生斗胆向您恳求拨出一片土地,用作畜牧之所。” 张宁强忍着那股几欲令人窒息的刺鼻气味,将小册子翻开看了几眼,眉头紧蹙: “你先说于我听,这母猪生产究竟如何护理?” 这么厚一本,还不知道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张良清了清嗓子,神色间满是自信与笃定,开口说道: “母猪于临盆之前,便需着手筹备相关事宜。” “产前需适度减少喂食量,同时务必将猪圈悉心清扫干净。” “尤其要注意的是,粪便万万不可堆积于圈内,否则母猪于分娩之前极易患病。” “待分娩之时,需对脐带妥善打结,断脐之后即刻以高度酒进行消毒处理。” “与此同时,亦要仔细擦干小猪周身的黏液与羊水。” “产后,则要轻柔地擦洗母猪身体,其产乳部位亦需用高度酒仔细清理…… ” “产后的母猪对营养的需求甚为迫切,毕竟产乳量的多寡直接关乎猪仔能否存活,故而在饲料的选用上切不可敷衍草率……” 张良娓娓道来,眼中闪烁着专注且执着的光芒,那是他为官三载的成果见证。 想他自幼深受汉朝官吏的迫害,以致于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因而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成为那等漠视生灵、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 张宁始终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这不仅是关乎未来的国策,也是对眼前这个纯良的年轻人的尊重。 她心中暗自将张良所言的这些方法与自己后世所知的知识进行比对,试图探寻其中的异同之处。 诚然,她未曾有过亲自饲养生猪的经历,在这方面的见识,与张良相比,自是略逊一筹。 待张良详尽地阐述完母猪的产后护理之法后,他话锋一转,继而谈起小猪的饲养问题: “学生在查阅古籍经典之余,又亲身参与猪仔的饲养过程,在此期间偶然发现了另一关键要点。” “若是能在猪仔尚未长大之际,便对其施以阉割之术。” “阉割不仅能够有效减少其身上的骚味,而且肉质亦会变得更为鲜嫩肥美,肉的产量更会大幅增长。” “再者,喂食饲料之时,倘若投喂熟食,那么猪肉的油脂含量与口感风味将会更上一层楼……”” 在当下这个时代,所饲养的猪大多体型精瘦,与羊相较,也多了不了多少肉。 究其缘由,乃是未曾阉割的猪生性好动,发情期漫长。 每逢发情之时,便会变得格外暴躁易怒,甚至会出现绝食拒饮的情况。 其实,阉猪这门技艺在东汉时期便已问世。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尚未能得到广泛的普及推广,而且阉割之后的猪极易死亡。 幸而如今有了提前出现的高度酒,再加上张宁的悉心教导与干预。 使得所有在黑风山受过她启蒙教诲的孩子,都知道了酒精具有消毒杀菌之功效。 如此一来,阉猪之事便具备了实施的条件。 关于阉割后的猪仔会长得更为健壮这一点,张良心中其实还藏着一个未宣之于口的缘由。 他在研读古籍时,留意到那些被阉割后的太监,并非如常人所想象的那般孱弱无力、萎靡不振。 相反,他们中的许多人身材高大魁梧,臂力亦不逊色于常人,体力方面甚至颇为出众。 既然人在阉割之后能够有如此表现,那么猪自然也…… 想到此处,张良不禁轻咳几声,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直至最后,张良才总结归纳了自己的观点,神色间满是庄重与严肃: “学生认为,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百姓不能安居乐业。” “而安居乐业的前提便是粮食是否充足,价格是否公道,能否让百姓买得起。” “如今因为圣女的仁厚政策,冀州的百姓们大多已经可以填饱肚子了。” “既是填饱了肚子,那么肉食的需求便必不可少。” “有了肉吃,咱们的士兵便会长得又高又大,比汉庭的军士更加的强壮。” “过个三五年,足以养出一虎狼之师,荡平天下!” 故而学生以为,这养猪一事,实则关乎国家兴衰存亡,请圣女万不可轻视小觑!” 这是阳谋,是赤裸裸、毫无掩饰的阳谋。 所谓一力降十会,大抵便是如此。 倘若真能培育出一支强壮无匹的军队,令一人可敌五人之力。 在这乱世之中,无疑便是能够横冲直撞、无人可挡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冀州已然拥有十万之众的精锐甲士,试想一下。 待到那一天来临,天下又有何人能够阻挡太平道前进的步伐? 而且猪的全身都是宝贝。 诸如猪骨、猪肉、猪血、猪肠、猪肚、猪腰…… 至于香料一事,解决之法也并不复杂,只需组织百姓大规模种植便可。 渤海商港也时常有来自各地的香料商人往来贸易,购买种子并非难事。 若是将猪肉风干腌制,制成腊肉,于行军打仗之际,便可长时间保存,不易腐坏。 带上一些品质上乘的火腿,在紧急之时,就算生吃也没关系。 猪的用处不光可以吃,还有许多的妙用。 比如古法中有用猪油制造香皂的,有了这个东西,洗澡就可以洗干净了。 猪毛可以制成牙刷,用来清洁牙齿…… 张宁一念及此,心中不禁泛起些许涟漪,隐隐有些激动难抑。 无论如何,身为太平道圣女,这张脸还是要顾得上的。 有了这些能够清洁身体的物品,军中疫病滋生、士兵生病的可能性想必也会大幅降低。 张宁忍不住多打量了张良几眼,这可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优秀人才啊。 汉末的名士们,说是足智多谋,但又有几个比得上他的? 仅仅只是养个猪,便能将他们踩在脚底下。 在看那本册子,她也不觉得臭了,能对养猪有这么细致的研究,定是吃了不少苦。 张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中满是赞许: “这三年,你每日都在钻研这养猪之事?” 张良听闻此言,神色愈发恭敬谦逊,他微微欠身,神色诚恳地回道: “圣女明鉴,这三年间,学生确是将大量心血倾注于养猪之业以及民生百态的探究。” “魏县初定时,百姓虽然不缺粮食,但多有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者,学生便思索着如何从根本上改善这一状况。” “故而学生不遗余力,想到了养猪之法,深入猪圈。” “亲身观察每一头猪的生长习性,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与特征,这才总结出这些经验。” “这三年来,学生经手饲养的猪已逾一千头,且亲自操刀,为六百多头猪仔成功实施了阉割之术。” “时至今日,学生对于猪的习性已然了如指掌、熟稔于心。” “学生有十足的把握与信心,能够将这养猪之法广泛推广开来,使其惠及更多百姓。” 养猪的好处自是不用再说,民强则国强,这个道理张宁比任何人都明白。 而且别人养猪,张良也养猪,这其中的区别是他将养猪变成了一门学问。 花了大功夫,将养猪这件事提升到了国策的层面。 这……就很难得了。 因而,张宁对他也是愈发的欣赏了起来。 “养猪场的事,我准了,缺什么,告知黄先生便是,他会为你筹备一切。” “若是需要专业的助手,普济书院的学生随你挑选。” “记住,民以食为天,养猪之事就交与你了,此为国事,不可等闲视之。” 肉食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这也是跨时代的壮举! 张良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三年了,他的心血与付出终于得到了认可。 他伏地叩首,声音微微颤抖: “多谢圣女信任!学生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大批量的养猪,这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但只要成功,就会变成一个新兴产业。 惠及的不仅是冀州的百姓,而是全天下的百姓。 张良红着眼睛出了幕府,泪水终于忍不住如潮水一般落下。 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早就竖在了他的心里。 他的道,便是养猪! 张良心里十分感激张宁的开明,一件世人看不起的小事,也能够悉心接受。 若不是有如天仙般的圣女降世,就是养一辈子猪,也没什么用。 在此后的两千多年里,人们渐渐忘记了汉初的张良,谋圣之名被汉末张良所取代。 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人,才是真正的圣人…… 第196章 公孙将军才是王法 右北平郡,郡治土垠。 宽大的太守府内,一名年约三旬,相貌俊美的威武男子正凝视的看着一幅舆图。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刀削般的剑眉斜插入鬓。 一身银色甲胄寒光闪闪,背披素白披风,腰挎宝剑。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右北平守将公孙瓒。 早年间,公孙瓒虽出身名门却因为母亲卑贱的缘故,只当了郡中小吏。 不过因为他长相俊朗,气质不凡,又逐渐受到了太守的赏识。 后来屡次抵抗北方胡人的入侵,加上之前平定了中山太守张纯的叛乱,被提拔到中郎将,负责镇守右北平。 右北平郡是防御异族的北方重要边郡之一,前汉的飞将军李广亦曾担任过右北平郡太守。 前些日子,一则令公孙瓒担忧的事情又发生了。 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暗中厉兵秣马,大有再度南下之意。 为此,公孙瓒也开始大力整军,并向各州郡征收粮草,以为军资。 “将军。” 一名校尉快步走进厅内,单膝跪地禀报。 “小人按您的命令让人去各郡的世家豪强征收粮草,可是那些家主都不愿意资助。” “他们还说……” 说到这里,校尉的面色多了几分犹豫,似乎是不敢说。 公孙瓒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的盯着他:“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校尉吞了吞口水: “他们说将军您不过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兵力,才借乌桓入侵索要粮草。” 话音刚落,只见公孙瓒俊朗的面容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大怒道: “哼,这些忘恩负义之徒!若不是本将保他们平安,乌桓与鲜卑早就将他们踏平。” “如今我不过只是找他们要些许粮草就如此推诿,真当本将是死的么?” 言罢,他大踏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 “备马!本将亲自去征收粮草。”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胆敢违抗本将的命令!” 这幽州,只能他公孙瓒说了算! 随后,一支全身白衣白甲的骑兵夺城而出,向着城南而去。 在距离土垠城外东南三十里外,是右北平郡望族黄肃的庄园,占地足有五百顷。 周围的土地几乎全是黄家的,相当于后世的3269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黄肃家产无数,在幽州是首屈一指的名门,也是最合适拿来开刀的对象。 公孙瓒虽是一介武夫,但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非是全凭武力。 此时的黄家庄园内,一个年约五旬的华服老者正斜靠在一张精雕细琢的胡床上。 身旁跪立着两个绝美的侍婢,分别为其捶肩和喂水果。 在厅内的中间,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姬妖娆起舞,时不时做出几个撩人的姿势,让酒宴的气氛更加热烈。 两边分坐的锦衣男子俱是目不转睛,大呼过瘾。 “方今虽然是乱世,可是黄老爷您这里,却依旧有如世外桃源一般,还能听到如此美妙的仙曲儿。”其中一个乘机恭维。 现在的大汉残破不堪,到处都在打仗。 在幽州的南面还有巨贼张宁割据,东面诸侯联军与董卓打的火热。 各地的州郡也是叛乱不断,北方西凉胡人虎视眈眈,时常侵扰。 可谓乱的不能再乱了。 出了城,流民随处可见,甚至是弃尸荒野,无人收殓的尸骨。 这番话虽然是恭维,却也是事实。 黄肃听了这话,得意地笑了笑,接着又轻轻摇头。 “刘兄这话有失偏颇啊,如今世道虽乱,可对我们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日子啊。” “你等可知,这一年来天灾兵祸不断,又有多少人贩卖田地人口?” 众人转过头来,面露困惑之色。 但见黄肃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解释道: “告诉你们吧,光这一年的时间,我便以最低价收购了两百顷的田地,还有数千的农奴!” “那些个贱民拖家带口的来投奔我,只要给口吃的,就能买他们一条贱命,比畜生都便宜,多划算啊!” “就连我庄园上的产业,也扩充了一倍有余,仓库里的粮食多得都快发霉了,愁的老夫头发都白不少哈哈哈。” “只要这世道继续乱下去,咱们的好日子,还长得很!” 黄肃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疯狂的神色,仿佛乱世不过是他的敛财工具。 作为庄园的主人,各种生活物资全都自给自足。 就算不与外界通商,一样可以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而那些多出来的健壮农奴,则可以变成保卫庄园的生力军。 只要有粮食,就不缺卖命的人。 如此循环下去,家业便会越做越大。 其他人几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真希望乱世可以继续持续下去啊。 不过也有人面露难色,出言叹道: “黄老爷,话虽如此,可是最近那公孙瓒竟然派部下来向我们索要粮草。” “您说,他这不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吗?” 黄肃听了这话,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哼,公孙瓒不过是公孙家的庶子奴仆罢了,如今虽然仕官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个小小的中郎将,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他真不知幽州是谁说了算?” “黄老爷,可公孙瓒毕竟手握军权,我们也不能不有所顾忌啊。” 一个年轻人面露担忧地说。 黄肃皱了皱眉头,不屑地摆了摆手: “手握兵马又如何,老夫在此地还有些名望,大不了向州牧告上一状,也正好消消此人的气焰。” 众人听了黄肃的话,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 公孙瓒实在太过分了,不去找那些贱民征收粮草,居然来找他们。 是得好好打压打压才是。 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不好了老爷,公孙瓒带着大队人马朝庄园来了!” 方才刚刚安定的众人面色大惊,开始坐立不安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黄肃这个主心骨。 “黄老爷,要不先避避?” 一人悄声提醒。 “公孙瓒粗鄙无礼,怕是不好打发啊。” 黄肃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避什么避!他又能把老夫怎么样?” “我倒是要看看,在这右北平,何人敢触犯我黄家的霉头。” 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亲自去打发公孙瓒。 其他人见有黄肃撑腰,胆子也壮了起来,纷纷跟在后面以壮声势。 方一出府门,他们便看见数百身穿白衣的骑兵疾驰而来,烟尘漫天。 那些骑士背后背着弓弩,手里提着丈长的马槊,面上覆盖银白兽面,冷若冰霜。 即便是百步开外,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所散发的肃杀之气。 这就是公孙瓒麾下的精锐骑兵——白马义从。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骑兵队伍中突然传出一声震天的呐喊,直叫人听得心惊肉跳。 以黄肃为首的豪族家主,脸上瞬间多了些苍白,气氛变得压抑至极。 不一会儿,以公孙瓒为首的骑军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公孙瓒居高临下望着黄府前的众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蔑视。 手中长槊轻举,遥指前方,冷声喝道: “黄肃!本将为了抵御乌桓,保境安民,向你征收粮草,你为何拒不纳粮!” 黄肃稳定了一下心神,不慌不忙的冷声回道: “公孙将军,你说乌桓人入侵,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呢?” “再说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早就归顺我大汉,受刘州牧管辖,岂会造反。” 公孙瓒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老匹夫,休要巧言令色,你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乌桓人哪有信义可言,若不是本将在这边境苦苦支撑,你以为你们还能如此逍遥自在?” 黄肃也不给好脸色了,环抱双臂嗤之以鼻的说道: “公孙将军,这乌桓的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管不了。” “你要征收粮草,一无州牧的文书,二没有朝廷的诏令,我们又凭什么交粮。” “老夫说句不该说的,将军怕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公孙瓒听了这话,心中更加愤怒。 他没想到这老头言语如此犀利,反倒是倒打一耙,诬陷他谋反。 看来今天,不得不使出点强硬手段了。 “来人,把黄家上下围起来!” 公孙瓒一声令下,身后的白马义从纷纷行动起来。 接着,他又命令一名骑士回去调兵,准备过来运粮。 既然不给,索性就直接抢了,免得多费口舌。 黄肃见状,脸色大变: “公孙瓒,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这是公然强抢!我要向州牧告你!” “哈哈哈哈!” 公孙瓒狂妄的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你说刘虞那老匹夫?” “哼!”他眼里满是不屑:“若不是这老匹夫软弱无能,本将早就把那些乌桓人杀干净了!” 本来靠着军功,公孙瓒有自信可以爬到太守的位置。 就因为刘虞的怀柔政策,让各地的胡人归顺大汉,边境也比以前安定了许多。 所以靠着军功往上爬的路子便行不通了,此时有这个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这世道没有家族的资源,根本就不可能举孝廉入仕。 公孙瓒冷笑着看着他们: “我告诉你们,若不交出粮草,我定将你们以通敌论处!” 黄肃心中有些害怕,但仍嘴硬道: “我们可都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你这样做,还有王法吗!” 公孙瓒却毫不理会,耻笑一声: “王法?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他们的命硬。” “在这里,我便是王法!” 威胁的目光投去,所有人纷纷吓得后退一步。 黄肃看着公孙瓒癫狂的样子,心中明白,再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 只能暂时忍耐,到时候去找刘虞为他们做主。 就在公孙瓒号令士卒去各家抢粮的时候,这一切已经落入来幽州执行任务的徐晃与韩当的眼中…… 第197章 诛灭黄府 眼见公孙瓒轻而易举受了流言的影响,带兵强制向本地豪强征收粮草,徐晃与韩当只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表面看起来公孙瓒是一心为公,可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毕竟这位“白马英雄”的大名,在太平道内部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公孙将军平日性格暴躁,对外族的态度表现得极为强硬。 枉顾幽州牧刘虞的“怀柔”政令,举兵与关外胡人厮杀,亦或是围剿各地作乱的“黄巾贼寇”。 这两年的时间下来,公孙瓒倒也是战功赫赫,使得幽州各郡,以及关外的胡人无人不知白马义从的大名。 而他自己,也荣获了白马将军的称号。 可是战后为了补充军资,公孙瓒对境内的百姓又烧杀抢掠,连当地的豪族都不放在眼里。 说好听点是保境安民,难听点则是自己治下百姓财富都是自己的,绝不允许外人抢夺。 如今仅仅只是一个尚未证实的流言,公孙瓒便狮子大开口。 很难不让人联想,他这是借机扩充自己的实力。 因此在“白马英雄”做出行动之后,徐晃与韩当也决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民房,关上门后,徐晃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精光问:“义公,这黄家的地位在土垠如何?” 韩当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黄家是当地有名的豪族,在右北平也是数得上的。” 作为幽州本地人,对于各郡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有了目标,徐晃深吸了口气,目光幽深的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向黄家开刀便是……” 想要让公孙瓒与本地士族豪强内讧加剧,比想象的要容易的多,只需在添上一把火就能点燃双方的怒气。 士族豪强是什么尿性,黄巾军中的人最是了解不过,一向是一点亏不肯吃。 翌日午间,但见一队打着公孙旗号的军队向黄家的庄园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黄家家主黄肃的耳中,一听公孙瓒又派人来了,当即是怒不可遏。 “公孙匹夫,欺吾太甚!”黄肃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怒意的站起身来怒骂道: “不过是辽西公孙家出生的卑贱奴仆,竟敢如此无礼!” 且在黄肃愤怒之时,一群身披白衣白甲的骑士已然向黄府围拢过来。 佯装公孙瓒部将的徐晃抬枪冷喝一声: “吾奉公孙将军将令,前来征收粮草,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恰逢此时,黄府内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他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徐晃与韩当二人,眼中露出蔑视。 老爷方才还发火,这次他可要好好的表现一番,于是出言挑衅道: “汝等皆匹夫耳,何足道哉,粮草半分都没有!” “咔嚓!” 一声嗡鸣之音响起,管家的头颅从脖子上坠了下来。 鲜血刹那间自颅腔喷射而出,溅了一地。 管家的脑袋落在其他家丁的脚边,圆睁难瞑的双眼顿时吓软了几人的腿脚。 韩当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翻身下马,又砍翻几个。 “杀……杀……杀人了!” 突如其来的激变,让黄府上下的家丁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眼下虽然是乱世,杀个把人倒也没什么,毕竟死的人太多了。 但是在世家豪族的庄园里杀人,却是天字第一遭。 要知道这世道可不比后世,当世有名的隐士与名士,可是连官兵与盗匪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黄家不是一流的士族,却也是当地的豪族,何时吃过这种亏。 生死面前,保命要紧。 黄府内的下人们慌乱的四处逃窜,府内乱成了一团。 徐晃等人拥有丰富的打士族经验,数百人涌入黄府内,除了反抗的就地格杀,剩下的则随其自去。 这些都是一些平民,没必要使其走上绝路。 若是有聪明的,自会去投奔其他的豪族世家,将消息传播过去。 没过多久,黄府庄园内涌起滔天大火,烟尘漫天。 黄肃被绑在一根大梁上,烈火灼烧着,他的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空气中很快弥漫出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喊叫声也变的愈发凄厉。 作为黄府的家主,自然是享受了最高的待遇。 凌迟是来不及了,不过火刑还是可以的。 上下一干族人同样被束缚着,横七竖八,被火海包围。 听着府内的惨叫声,徐晃皱了皱眉,但眼中很快又恢复成了坚定的神色。 “公明可是有些不忍?”韩当出言打趣的笑问。 这种事大家都干了其实不止一次两次了,而且以后还要继续干。 但毕竟八尺高的汉子,对一众妇孺下手,多少有些脸上无光。 徐晃轻轻摇头,脸上略有不快的回道: “义公何必与我开这种玩笑?这是乱世,乱世之下哪有什么无辜不无辜。” “数十万的黄巾百姓无辜,不也一样落得惨死的下场吗?” “究其源头,不正是这些世家豪强所造成的。” “黄府内的妇孺童稚,既是享受了家族剥削百姓带来的好处,又岂是无罪?” “而且圣女曾经说过,矫枉必须过正,过正才能矫枉。” “难不成义公以为,他们日后长大了,便会成为心地良善之人?” “黄天之世一日未现,吾绝不后退一步,誓要用手中这把剑砍出一个太平世界!” 韩当听了徐晃这番话,微微颔首,豪笑一声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明真是人如其名,不错,为那黄天之世,天下澄明,就算是担上些许骂名,又有何妨。” 在大汉天下,敢杀士大夫豪强的,若是有一天黄巾军败了,只会落得一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坚定的相信,在张宁的带领下,黄天之世迟早会现世的。 黄家的这场惨祸,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惊涛骇浪。 周边豪族听闻消息,纷纷震惊不已。 往日里虽说与公孙瓒有矛盾纷争,但如此明火执仗地屠戮、火烧庄园,实乃闻所未闻。 黄家惨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幽州各地豪强的代表齐聚一堂。 他们面色阴沉,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 为首的一位家主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声道: “公孙瓒这等行径,简直是目无法纪!”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联合起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众人纷纷附和,商议着要集结私兵,与公孙瓒抗衡。 但也有人认为,公孙瓒兵力强悍,麾下多虎狼之士,不能轻易与之对敌。 为此,许多人又犹豫起来,于是决定让幽州牧刘虞做主。 一封联名书很快送到了蓟县。 刘虞自从做了幽州牧,一直极力拉拢当地的豪族。 并调节与关外异族的关系,尽力让这些人都保持和平,好使得下面的百姓也能得到喘息之机。 如今的大汉危如累卵,因此刘虞一直在尽心竭力维护幽州的安定。 稳固幽州,亦是在稳固大汉的疆土。 不想公孙瓒一直唱反调,时常兴兵,劳民伤财,让他头痛不已。 州牧府内,刘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望向身侧一名身穿儒服的中年男子问道: “子泰,依你之见,如何料理此事?” 被唤作子泰之人名叫田畴,为右北平郡无终名士。 在刘虞就任幽州牧时,便征辟其为从事。 对于刘虞来说,田畴不仅是自己的左右臂膀,同时也是替他联系各地士林的纽带。 无论是安定幽州的怀柔政令,还是各地州郡的发展政策,都需要本地世家豪强支持。 作为名义上的幽州牧,并不是说一不二,而是与各家士族协商才能政通人和。 小到县中的三老,大到像田畴这样的名士,都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田畴在看完联名书之后,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反问道:“主公难道真的认为丘力居有犯上作乱之心?” 刘虞摇头,很快否决了这一观点:“丘力居当初主动向吾归顺,近一年来乌桓人亦未兴兵,如何会反?”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田畴又进言道: “公孙瓒借着丘力居之名,无端杀害黄家上下老小,掠夺民财,长此以往,只怕激起民愤。” “当初您来幽州之时,各地家族都积极配合,此时若是主公您无动于衷,只怕日后人心尽去。” “而且主公您忘了吗?月前您准备赏赐给丘力居的财物,也被公孙瓒洗劫一空,此人行径与蛾贼又有什么两样?” 刘虞听了田畴的话,陷入了沉思。 窗外,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棂嘎吱作响,仿佛代表着他此时内心中的不安。 良久,刘虞面上已经多了几分怒意,缓缓开口道: “子泰所言极是,可贸然兴兵,只怕会劳民伤财。” “但若不加以约束,幽州恐生大乱。” 说罢,他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公孙瓒处。 责令他立刻停止一切不当行为,并前来蓟县解释清楚此事…… 第198章 战前硝烟 公孙瓒收到刘虞的书信时,正在营帐中与麾下将领商议军事部署。 他粗粗扫了一眼书信内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随后将书信狠狠摔在案几上,睚眦欲裂: “刘虞这老儿,老是听信那些小人的谗言。” “对本将的忠言却置若罔闻,现在还敢来责令本将,真是岂有此理!” 他不过是抢些粮草,就是手段强硬了些,几时杀人了? 可那些不要脸的大家族,居然这么对待自己。 营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出声。 公孙瓒素来刚愎自负,在他眼中,刘虞的怀柔政策太过软弱,根本无法震慑外族。 此时刘虞帮着各地士族豪强撑腰,无疑是当面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将军,咱们现在怕是要两头为难了。” 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说着,然后慢慢分析。 “刘虞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州牧,又是皇亲,若将军推脱不去难免会落入口舌舌,对我军不利。” “可是将军若听命前去,只怕会落入这些小人的奸计之中,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公孙瓒轻轻抬起手,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又岂能不知……” 他紧紧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沉默良久。 “哼,本将拒敌于国门之外,何错之有!” “我不过是让他们出些粮草支援军需,他们便这般大做文章,用恶毒的言语中伤本将军。” “刘虞既如此偏袒他们,我也不必再给他面子!” 说罢,公孙瓒愤而将书信扯得粉碎。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另一边,徐晃与韩当得知刘虞问罪公孙瓒之后,心中暗喜。 两人都明白,这正是让公孙瓒与刘虞以及豪强之间矛盾进一步激化的好机会。 “公明,刘虞这封信说不定能让公孙瓒彻底与那些豪强撕破脸,咱们要不要再添把火?”韩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徐晃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不错,现在就可以散布消息,说公孙瓒根本不把刘虞放在眼里。” “不仅不会听从命令,还准备起兵造反,要将幽州牧的位置取而代之。” 当今天下混乱,皇室威严尽丧,人人都在为了争一块地盘绞尽脑汁。 讨董联军说的好听,是为了匡扶汉室。 可是包括董卓以及联军在内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为了趁机扩充自己的权势罢了。 这个理由,根本就是无懈可击。 韩当大笑,瞳孔中爆出精光: “妙啊,如此一来,刘虞对公孙瓒会更加忌惮。” “幽州的那些蛀虫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继续向刘虞施压,与公孙瓒为敌。” “只要他们斗起来,不到你死我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等辅佐圣女成就霸业也就更进一步了……” 当日,在徐晃与韩当的暗中操作下,背嵬军开始散布流言。 一时间,各种谣言在幽州各地迅速传开。 流言这种东西可大可小,但只要伴随着利益和恐惧,便能无限增长。 幽州各地的士族豪强们一向不服态度强硬的公孙瓒,果不其然继续向刘虞施加压力,要求严惩公孙瓒。 而公孙瓒这边,在愤怒之下,不仅没有按照刘虞的要求前往蓟县解释。 反而召集了更多的兵马,囤积粮草,摆出一副备战的姿态。 公孙瓒反常的举动终于让刘虞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在一连数次邀请公孙瓒未果之后,无奈之下,只得开始调动自己手中的兵力。 联合各地豪强的私兵,准备对公孙瓒进行武力威慑。 幽州的局势愈发紧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在刘虞准备对公孙瓒动手之际,虎牢关方向,讨董联军与董卓亦是在虎牢关外开始对峙。 各路诸侯兵马合兵一处后,大军驻扎在酸枣。 联军大营,各色旗帜遮天蔽日,接天连地。 军士往来奔走,密密麻麻如同群蚁,不可胜数,烟尘四动。 中军大帐内,袁绍面色冷然的居坐主位,左右两侧皆是当世有头有脸有势力的人物。 能参加议会的都是出身高贵的豪族子弟,亦或是一方郡守。 毕竟出来混的,要讲身份。 “诸君!” 袁绍望向帐内众人慷慨陈词: “我等正义之师已经汇集完毕,共计二十余万。” “稍有微动,天下震惊,破董易如反掌,只在旦夕之间。” “此刻虎牢关就在我们眼前,国贼董卓就在关内,哪位将军愿为先锋,前去叫阵!” 这番话只说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摩拳擦掌,似乎想要大干一场。 唯有袁术只是冷眼旁观,缄默不语,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些人还真是有眼无珠,他这个袁家最为尊贵的继承人在这里,居然还让一个家奴坐上了盟主的位置。 袁绍话音刚落,一道绛红色身影率先站出。 “操愿往!” 但见曹操朝着众人抱拳,想要揽下先锋之职。 为了护佑大汉,他曹孟德义不容辞! 恍然间,曹操竟是有了当初讨伐黄巾时候的感觉。 那时面对百万蛾贼,自己也曾向皇甫嵩请命。 今天,他一样敢站出来。 孰料袁绍在听完后,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笑容,反而眉头微皱,继而劝道: “孟德,你麾下军士未经战阵,而且只有数千人马,怎敌得过董贼大军。” “此战乃是我盟军首战,万不可失了锐气。” “先锋一职至关重要,你还是去押运粮草吧。” 帐内众人听了,皆是轻轻点头,似乎很认同这个道理。 再加上他们也想立功,为自己争取利益。 河内太守王匡斜了一眼曹操,嗤笑一声道: “这里坐着的都是名门贵胄,或是一方郡守,哪有你说话的份?” “老老实实的去运粮草,就你这点兵马,战败没了性命也就罢了,可丢得是我们所有人的脸面。” “征战之事,我等自有章程,汝还不速退。” 曹操闻言胸中怒气顿生,却还是极力压制着。 自己家族因为有宦官的背景,一直被人瞧不起。 他不甘心这样的处境。 因此在那些名门子弟嘲笑他的同时,也要硬着头皮往士人圈子里挤。 “操兵虽微,但我曹家世食汉禄,为汉臣,岂能不思报国。” 曹操咬着牙,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的看着王匡: “府君这般说,莫不是惧怕董贼?” 王匡被曹操这么一激,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噌” 地一下站起身来,戟指曹操道: “竖子安敢如此!吾麾下兵精将勇,岂会怕了董贼!” 说罢,他转头看向袁绍,抱拳道: “盟主,我愿领本部兵马为先锋,前去虎牢关叫阵。” “定要将董贼的首级取下,以振我联军士气!” 袁绍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王太守既有此决心,那先锋之职便交由你了。” “只是董贼狡诈,你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轻敌冒进。” 王匡领命后,意气风发地大步走出大帐,准备点兵出征。 曹操看着王匡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眼底更是流露出一丝担忧。 王匡此人虽然出身名门,却从未上过战场征战。 两军交锋,首战的士气是非常重要的。 在场的这些人里面,其实自己是最适合打头阵的。 本初不是不通兵法之人,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军议结束后,带着心中的疑惑,曹操来到了袁绍的大营,想要找他问个清楚。 “孟德,我这是为你好,反正都是输,就让王匡去死不是更好吗?” 袁绍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起头,将杯中的浊酒仰头一饮而尽。 明黄色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眼中露出一抹幽光。 曹操很不理解袁绍的话,怎么还没开始打就料定会输。 “本初,凭你在袁家的地位,只要这次能战胜董卓,功名利禄难道不是唾手可得吗?” “王匡一旦战败,则会对我盟军士气有所打击,在想要战胜董卓可就难了。” 袁绍听完摇了摇头,哈哈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孟德,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靠着这些临时征辟来的兵马就能打赢精锐的董军吧?” 曹操愣了一下。 “剽悍的西凉军,善战的并州军,京师的禁军……岂是我们麾下的这些乌合之众能比?” “再加上联军起兵如此仓促,军中号令不齐,真的打起来,胜算又能有多高。” 曹操额头挤在一起。 这样想的话,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 袁绍眼神恳切的看着他,上前一步握住曹操的手。 “孟德,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相信我,这件事我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日后功成,我做大将军,你便是太尉。” 大将军? 曹操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在大汉,能担任大将军的皆是外戚,位高权重。 当初,汉武帝任命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位在百官之上。 后霍光又以大司马大将军的职位辅政,自此外戚辅政,必任大将军。 本朝先帝时,外戚窦宪、梁商、梁冀等都是以大将军之位辅政。 大将军权倾朝野,地位尊崇无比,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本初,你现在已是骠骑将军了,难道连三公都不能满足你了吗……’ 曹操一时间有些恍神,他已经彻底不认识这位少年起就与自己有着深厚情谊的好友了。 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狂热,名叫做野心的光芒。 难道袁绍想做的是霍光?亦或是……王莽! 曹操离开后,袁绍看着那道远去的绛红色身影,无奈长叹了口气。 若是有战胜董卓的可能,他何必用这种伎俩,让王匡去送死。 前来讨董的诸侯们,虽然看起来各个忠正无私,实则各有所谋。 真正遵奉自己为盟主的,恐怕仅有曹操一人。 袁绍的脑子从来就没有糊涂过,汉室在董卓的僭居下,威严尽丧,日后天下只会更乱。 袁家虽然被董卓灭了,可袁绍心中却有一股快感。 明面上袁氏家族的长者一直夸耀自己,可实际上真正看好的人却是袁术。 更不用说袁术如今占据了最为富庶的南阳,是袁家炙手可热的接班人。 这些年为了提升声望,袁绍努力在外人面前装作完人。 青年时,他在父母离世后辞官,为其守孝六年。 后来与朝中党人结交,不惜得罪宦官。 甚至在董卓行废立之事时,当众拔剑翻脸,获得士林的一致好评。 而袁术呢? 居然时常以游侠自居。 喜欢跟一些三教九流,如黄巾余党、匪帮、流寇、山大王之类的下贱人玩在一起。 这样的行径,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世家公子风范? 可即便是这样,袁绍依旧是袁氏家族的第二个选择。 哪怕他被过继给自己的大伯,成了嫡长子。 但身上的庶子烙印,是永远伴随在他身上的。 现在,洛阳的袁家被灭,叔叔袁隗身死,袁绍凭借过去的声望成为了联军盟主,算是成功扳回一城。 眼下借着董卓剿除异己,为未来做好准备才是最重要的。 日后,他便可以取得比先祖、父亲更高的成就! 且说联军之中暗流涌动,董卓军也不遑多让。 在得知王匡领军兵发虎牢之后,董卓毫不犹豫,立即让孙坚出兵应敌,并让中郎将胡轸与校尉华雄协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董卓此举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孙坚此人若能为吾所用,何惧关东群贼。” 关内大厅,董卓瞪着一双牛眼注视着案上的羊皮地图,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李儒不在身边,随军出征的将领中连个可以议事的人都没有。 不是老部下的不放心,老部下又是一群只知道用武力,不知道用头脑的家伙。 想来想去,还是死守虎牢关才是上策。 等击退了这群虚伪的关东贼子,天下还有何人敢反对他? 董卓这时又抬起头,朝外喝了一声:“传贾诩,本相有要事要交代他!” 妖女张宁南下的谣言,也该散播了。 关东贼子们,本相会让你们后悔的! 【刚刚找到工作,断更是不可能断更的,收益虽然很少,但是是我除了上班唯一的收入来源了,蚊子肉少也是肉。】 第199章 兵贵神速 第199章 兵贵神速 (本来想把错字改完在更的,但是西红柿断更后不允许修改前面的内容。。。) 张宁身着赤色劲装,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挽起缓步走在一条青砖小道之上。 灵蛇剑如蛇一般盘绕在其腰间,使得那纤细的腰肢更是盈盈一握。 在她的身后,跟着以张信为首的二十名衣甲鲜明,全副武装的亲军卫士。 这些军士脚步沉稳,行走间整齐划一,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得不说,上学还是挺有用的。 军训推广开之后,黄巾军的军士和这个时代其他的军队比,整个气质都不一样。 虽还未经过战火的洗礼,却也变得有模有样了。 不消一刻钟,张宁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前方的一座古朴庄严的建筑,目光隐隐露出几分哀伤。 守卫在门口的两名头戴白巾军士见了,立即郑重的向张宁行礼。 “参见圣女!” 随后又恢复成如青松一般的站姿,目不斜视,一切如常。 “你们在外候着。” 张宁轻声说着,随后迈步进入。 建筑之中,有一内殿,牌匾上书“英灵殿”三字,四周皆挂满白绫。 期间树立着大大小小的灵位,除了张角、张宝、张梁的神位,还有一些无字牌位。 在冀州大定之后,张宁便差人修建了一所祠堂。 祭奠在兴平元年之后,因为反抗残暴的汉廷而阵亡的将士英灵,以及无数百姓的冤魂。 数千年的历史书中,从来没有这些人的名字。 但是张宁记得他们。 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会永远烙在人们的心中。 张宁上前,焚香祭拜。 青烟缭绕,她仿佛看见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被汉军屠杀在广宗,下曲阳的人们。 他们的表情带着木然、迷茫、恐惧、怒火、希望、绝望…… 在这些人的前面,有着身披黄色道袍的三人,眼神中满是殷切的看着自己。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作为亲历者,恐怕没有比这更能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战争,对于底层人民来说带来的只有痛苦。 张宁收回心神,双眼睁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如今六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成长为了十九岁的大姑娘。 从黑风寨一个小小的傀儡圣女,成为了冀州主宰。 为被“汉末三杰”残杀的百姓们报了仇,为战死的黄巾将士洗刷了耻辱。 可这些依旧不够,小小的一个冀州,不过是大汉疆域的十三分之一罢了。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更是难上加难。 “真的好累……” 张宁轻声叹息,这六年来任何困难都击不倒的她,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自己才智一般,武艺更是不如麾下的将领,一路走来,所凭借的不过是那颗执着的心。 这是支撑她从那如炼狱般的战场,一直坚持努力不懈,奋斗到今天的唯一依靠。 这是一条常人所不能走的路,何况她不过只是个小女子,还身处在如此封建的时代。 好在这一路身边有了不少可靠的同志,共同为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黄天之世”努力。 这算是她心中最大的慰藉了。 “继续向前吧,自己选择的,又能怪得了谁呢?” 张宁看着无数英灵,怅然一笑,脚步坚定的走出。 她要走的路,一刻也不能停歇。 离开英灵殿,张宁随即回到了幕府,准备着手下一步的计划。 而在议事厅内,早有一人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披一件宽松的土黄色鹤氅,手持一把鹅毛白羽扇。 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也不束发,就这么散落着披在肩膀上。 如刀削般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平易近人。 唯一显得异常的,就是那双眸子除了睿智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狡诈和阴毒。 “军师,又出了何事?” 张宁看了此人一眼,大步流星的坐于主位之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巾军中的首席谋主(虽然只有一个)白雀。 至于为什么这副打扮,则是张宁认为这个装束比较适合罢了。 虽不比“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诸葛孔明,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黄巾如今有大军十万,若不穿的特殊一些,只怕大军将士都不认得军师是谁。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军衔,但是在军中,是有上下的。 白雀躬身行礼,恭敬的将秘件呈上。 “张闿大帅昨日接到一封密信,是幽州来的。” 这种机密情报,即便他是军师,也许得先交由圣女过目。 张宁一瞧封口的腊印,便知信是徐晃写的。 算算日子,他与韩当离开冀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想必是挑拨公孙瓒与刘虞之事已经有了进展吧?’ 于是当即拆开封口,一目十行的阅览起来。 正如张宁猜测的那样,信中详细报告了这次事件的经过,以及两人如何应对挑拨。 同时也简述了幽州本地士族对公孙瓒的不满,以及刘虞为了安抚幽州士族,不得不做出妥协的举动。 ‘大汉衰微之势已经无法挽回,士族之害,又岂是刘氏能够解决的?’ ‘刘宏想的倒是美,利用皇族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可大汉这棵大树,不剪除繁密的枝叶,树干被压断只是早晚。’ 张宁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刘宏推行“废史立牧”本是为了拯救汉庭。 可是地方士族的势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只凭借已经虚弱的皇族势力,若不与地方大族联手,只怕连州牧的位置都坐不稳。 被兖州士族背叛而无家可归的曹操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此看来,想要灭掉大汉,除了皇族,必须将士族连根拔起。 东汉自建国起,便是由各世家大族组合而成的政体,实行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 在这个体制下,光武帝刘秀不过是千万家士族中所选出来的一个代表罢了。 刘秀上位后,同样打击地方豪强,做了大量的改革缓解土地兼并。 可这些仍旧是治标不治本。 百年的积弊,终于在桓灵二帝的时代爆发出来,他们所做的努力,终究成了徒劳。 “圣女是否已经决定出兵了?” 白雀看见张宁脸上的表情,心中已是猜中了七八分。 幽州只要一天不攻克,圣女便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是,我认为时机已到,不知军师有何良策助我?” 张宁也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当下的疑问。 想出兵是一回事,可具体实施又是一回事。 所幸黄巾军如今也不全靠她自己出谋划策,身边多了个帮手。 白雀羽扇轻摇,轻抿了一下嘴唇,冷冷吐出四个字:“兵贵神速!” 第200章 翻版白衣渡江 第200章 翻版白衣渡江 张宁低头略微沉思了一下,反问道:“军师是要我放弃大军压境,利用少量精锐部队奇袭刘虞与公孙瓒的后方?” “圣女果然聪慧。”白雀点头,“如今联军与董卓对峙虎牢关,我军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公孙瓒与刘虞势同水火,又岂能料到我军会突然袭击。” “如果延误战机,刘虞或是公孙瓒分出胜负,让他们得到喘息的机会,将乱局整合。” “再得到中原士族和董卓的呼应,我军可就四面受敌了。” 冀州虽然地盘广大,又是人口大州,可是夹在幽州、并州中间,又临近司隶、兖州、青州。 起义军这几年打压世家豪强,早就成为了天下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被赶出冀州的士族豪强数不胜数,如审家、田家、沮家等名门世家,皆是恨太平道入骨。 俗话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他们这些铁打的世家,竟然被黄巾军像打狗一般赶了出去。 家族的祖业毁于一旦,成了丧家之犬。 士族为何是士族,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如同‘裂土分疆’的土皇帝。 如果有机会,他们会像争夺财产一样攻打冀州。 张宁皱起了眉头,“军师可曾想过,此计太险,孤军深入一旦失败,我军想要入主幽州可就难上加难了。” 现在的黄巾军,还承受不起任何失败。 看似蒸蒸日上,可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圣女无需担忧,在下心中已有应对之策。”白雀目光坚定,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他缓缓开口:“圣女当知在洛阳的背嵬军早有密报,董卓出征前,便放出流言称我军将南下,与董军夹击联军。” “因此,盟主袁绍特意分兵驻守黄河南岸,以防我军突袭。” 说到此处,白雀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为董卓出谋划策之人,虽计策巧妙,却反倒弄巧成拙,为我军进攻幽州蒙上了一层迷雾。” “圣女可派遣大将增兵白马、黎阳、苍亭,做出一副南下的架势。如此一来,联军定会认为我军已与董卓结盟,断然不敢全力进攻虎牢关。此举既能为我军争取时间,又能让刘虞和公孙瓒放松警惕。” “此时圣女若能派遣一支精锐部队直插敌境腹地,趁着二人没有防备,可一战定乾坤。” 张宁听完后,忍不住点头道:“好,好计策,军师,你的计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就是连吾都自愧不如啊。” 这家伙确实愈发的厉害了,看来自从归顺她之后,出谋划策的水平突飞猛进。 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白雀闻言急忙低首谦虚道:“不敢,在下岂敢与圣女相比,只是领军之将,还需圣女裁处。” “事关重大,吾意由我率军亲征。”张宁眨了一下眼睛。 “不可!”白雀面色大惊,“圣女尊贵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可我若是不去,又如何能实施军师的计策?”张宁苦笑一声,“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此战又关乎我军未来,岂能假手于人。” 不是她喜欢冒险,而是没有办法。 自己麾下的将领,虽不乏智勇兼备,忠义双全的大将。 可论临阵指挥,战场决策的帅才,如徐晃张合等人,还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即便是原本历史位面的袁绍曹操,麾下聚集了一大帮的人才,自己依旧亲自统军征战。 想要打天下,想不冒险,不打硬仗是不可能的。 “圣女如要亲征……”白雀转过身,眼中摄出幽深的精光,“那在下还有一计,可使我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幽州。” 张宁目光一亮,“军师快快说来。” 这才叫谋主,领导有需求不是一味的反驳,而是应该想办法帮助领导达成目的。 “圣女可知春秋时晋国名将荀吴伐鼓国之典故乎?”白雀微笑着,似乎有考校的意思。 不过这难不倒张宁,作为历史发烧友,很快从脑海中找到了关于荀吴伐鼓的蛛丝马迹。 ‘六月,荀吴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左传?昭公二十二》。 晋国名将荀吴命军士扮做米商,背着铠甲在夕阳城门外休息,瞅准时机一举灭掉了鼓国。 “军师的意思,是让我军学荀吴伐鼓,让军士扮作商贾突袭幽州?”张宁很快将这一切联想起来。 的确,即便军队的人数在少,也有可能在行军的过程中被敌军发现。 但是如果乔装成商队就不一样了,可以大大降低敌人的警惕性。 “圣女博古通今,学究天人,吾不及也!”白雀拍手称赞,“我军若是能从渤海商港出发,从海路进入右北平地界,便可直插公孙瓒老巢!” 张宁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突然蹦出几个字——白衣渡江! 是的,正是历史上东吴大将吕蒙,让军士扮作商人,从而一举攻破荆州,擒杀蜀汉大将关羽的战役。 孙吴至此实力大增,全据长江,不仅扭转了孙吴对于蜀汉方面外交的被动,也避免了被刘备吞并的可能,为日后孙吴能三分天下留下契机。 吕蒙出身行伍,在其被孙权劝学之后,博览群书,从前辈身上汲取了大量的经验,成为智勇兼备的帅才。 对比这次的对手,公孙瓒与关羽也有诸多相似之处,性格刚愎自用,目中无人。 有如此明显缺点的人,只可为将,绝不可为帅。 再加上黄巾军欲盖弥彰,做出南下之势,公孙瓒刘虞又怎么可能反应的过来。 从挑拨刘虞和公孙瓒的矛盾开始,白雀的计谋可谓环环相扣,面面俱到,连二人的脾气秉性都算计在内,深谙人心之道。 如此缜密的心思,倒是让张宁也吃了一惊。 这个人用计好似汉初的陈平,善施阴谋,利用人心的弱点给予致命打击。 前次算计颜良,让这位河北名将提前退出历史舞台便已是初露锋芒。 看着越来越成熟,计谋与城府越来越深的白雀,张宁心里其实打心眼里高兴。 对于这样的人才,她自是不惧的,驾驭良才,本就是作为领导者的基本素质。 更何况天下未定,人才是越多越好。 她手下武将不少,欠缺的就是能够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谋士。 陈平与黄炳加起来,算是加强版的萧何,白雀可为陈平,唯一欠缺的,便是“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张良。 可惜这样的大才,怕是可遇不可求。 张宁的身份被所有士族厌恶,而有此等大才的皆是士族之人。 即便是她愿意接纳,只怕也没人会愿意来投靠。 不过对于张宁来说这也没什么,历史本就是由人民创造的,区区个人又如何能影响大势。 否则也就不会有诸葛亮数次北伐无功了。 往常的时候,她,黄炳,加上白雀三人,也足够应付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心有灵犀,没有半点废话。 张宁在认真思考了作战策略后,不由会心一笑,“这次攻克幽州之后,军师当名扬天下,世人亦知武安君之后尚在人间。” “圣女切莫如此说。”白雀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低首抱拳,“吾之所谋皆是圣女之功,若无圣女兴建商港设立海军,在下岂能设计。” 第201章 司马懿的转变 第201章 司马懿的转变 张宁看着方才还意气风发,却又立马收敛锋芒的白雀,眉头微蹙。 这本是一番夸奖的话,此时却仿佛变成了试探一般。 她隐约还记得,当初白雀归顺自己时只是说了一句:他们想活命。 或许是因为战国时,白起因为功高盖主,最后落得被赐死的下场。 这件事对于那时的白家来说,太过于惨痛了吧。 也是,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她张宁并不是帝王,也从来没有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军师,汝非武安君,吾亦非秦昭襄王。”张宁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吾之志向,是为了天下百姓谋太平,为苍生立命,非是个人的功业。” 白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迎上张宁那澄澈而真诚的目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身处大秦的白家曾经何等的显赫,先祖武安君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却抵不过秦王的猜忌。 自打那时候起,白家便逐渐低调起来,弃武从文。 眼前的女子不是秦王,更不是吕后,倘若真是小肚鸡肠之人,岂能以女子身成为一方霸主。 张闿、睦固等人以死相随,连张燕那桀骜不驯的家伙也心悦诚服。 自古以来,当权者的天下,未必是百姓的天下;当权者的利益,也未必是百姓的利益。 有哪个帝王能像张宁一样,能够将为百姓谋福祉作为自己的毕生理想? 白雀沉默片刻,再次抱拳,语气中多了几分诚恳与坚定:“能得圣女如此信任,在下万死不辞!” …… 午间时分,两个半大身影坐在院子的花圃前。 司马懿手捧着一本《阶级与斗争》认真的阅览着,十分的入迷。 自从来到邺城,他的手里总是拿着一本由张宁亲自编纂的书籍。 这些书中所展现的观念,以及思想是司马懿从未见过的,让他心里很是震撼。 就连朝廷为何会愈发衰弱,而黄巾军愈发壮大有着深刻的解释与论述。 自己算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了,四岁读《孝经》,七岁诵《论语》。 不说博览群书,但儒家经典或多或少都有涉猎。 可是像这些“离经叛道”的书,却是让他有些欲罢不能,无法自拔。 “原来我是士人阶级的么,属于要被圣女姐姐打倒的对象?” 司马懿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睡觉的小花龟,又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张宁的情景,有些不寒而栗。 冀州境内的士族遭到什么下场,虽然没有见过,但作为黄巾圣女的弟子,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以仁义着称的张宁,对这些士人可从来都不会手软。 可是平日里,圣女姐姐除了有些吓人之外,对自己算是掏心掏肺的好。 唯一让他觉得困惑的,是圣女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当初见面的时候,他能从张宁的身上感受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圣女姐姐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又不杀我?’司马懿低着头,满心的困惑。 这次他是真的想不通了。 这个谜题是司马懿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想从这些书中寻找答案,只是越读,脑中的疑惑越多。 ‘难道过去自己读的书都读错了吗?’ 而张宁的另一个小弟子吕雯则没有像往日一般练剑,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匕首,认真的削着一块木头。 看其形状,已经有了一些人形。 “小雯师妹,你在做什么呢?” 司马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少有的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与人闲聊。 或许是书中的思想一时间太过于惊悚和震撼,有些消化不良。 吕雯淡淡的看了司马懿一眼,手上继续刻着,轻声道:“我要送一件礼物给师傅。” 这木雕的技艺,她只看过爹给自己雕过,因此还有些生疏。 不过有内息加持,雕刻起来也不是很费力。 自打娘亲被坏人杀害后, “送礼物给圣女姐姐么?”司马懿低起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吕雯手中那块初具人形的木头,心中仿佛被什么触动一般。 ‘圣女姐姐一直关照自己,我是不是也应该送点礼物给圣女姐姐呢?’ 这么一想,司马懿轻轻一拍脑门,暗道自己反应太迟钝了。 来了这么久,一直受到圣女姐姐的照顾,却没有想过要如何回报。 想着想着,司马懿的眼神亮了起来,可随即又黯淡下去,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自己身无长物,能送什么给圣女姐姐呢? 家中的金银财宝,以圣女姐姐的身份自然是看不上的。 擅长的文章,在这乱世之中似乎也派不上用场。 文采更是无法与圣女姐姐相比…… 寻常的俗物也自是配不上圣女姐姐,究竟该怎么办呢? 司马懿的心思活络着,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府门。 一个游侠打扮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怀中还抱着一柄剑。 看似放荡不羁的做派,却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无匹锐气。 在他旁边的中年文士面色蜡黄,鼻梁架着的镜片后面,眼眸闪烁着精明的亮光。 司马懿见状,连忙收回心神,起身恭恭敬敬的对两人作揖行礼:“见过史阿先生,黄先生。” 相较于司马懿的懂事乖巧,或许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吕雯则淡漠一些。 不过这对于史阿和黄炳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雯的遭遇他们也都知道,除了对张宁亲近些之外,对其他人总有一种下意识的防范心理。 “咦,雯儿,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史阿的目光也被小木雕吸引。 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人像,看身形,倒有些像张宁。 司马懿抢先一步答道:“这是小师妹要送给圣女姐姐的礼物。” 吕雯面色有些发烫,低着头看着木雕。 她害怕将师傅给雕的丑了。 史阿与黄炳相互看了看,皆是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看来真的没人能够抵挡张宁的人格魅力啊。 不过张宁对于二人的用心所有人也看在眼里,不下于当初的信良兰英四人。 言归正传,黄炳看着二人嘱咐说:“圣女五日后便要出征,因此将你二人托付给吾与史剑师照看。” “原来是这样。”司马懿若有所思,恭敬的抱拳道:“那这段时间就有劳两位师长了,圣女姐姐公务如此繁忙,依旧对懿与雯师妹百般贴心。懿与师妹一定勤学苦练,不让圣女姐姐失望。” 这番话说的颇为得体,让史阿与黄炳心中赞叹不已。 出了府门,史阿不由感叹道:“雯儿真是个好孩子啊,知道孝敬尊长了,不过,司马懿这孩子是真不错,是个好苗子,知书达理的。” 黄炳笑了笑,只是那副眼镜的后面,摄出一丝精光,咂舌道:“这小子倒是精明的很,别看他整日唯唯诺诺知书达理的,这可不光只是心性善良啊,吾算是突然有些明白圣女为何要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了。” “主簿此言何意?阿懿虽聪慧,却不过是一童稚,如何能以精明评之?” 史阿显然是不太喜欢这种说辞,在他看来,司马懿老老实实的,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黄炳轻轻摇了摇头,“史剑师,依吾之拙见,司马懿之聪慧,不下于圣女!” 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史阿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 “哦,那你倒是说一说。” 这话算是勾起他的兴趣了,什么人能与当今的太平道圣女相比。 黄炳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阿懿这孩子懂礼貌,又谦虚,平日里并不以圣女弟子的身份藐视他人。” “可这也正是他精明的地方,司马懿出身河内大族,是我太平道极力打压得对象。” “可是这孩子竟是攀上高枝,一跃成为圣女的亲传弟子,我太平道教众数十万,能成为圣女的亲传弟子的寥寥无几,嫉妒他的人并不在少数。” 史阿听完后,突然有些回过味来了,有些默认的点头,“是啊,下面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不低调行事,谦虚谨慎,凭他士族子弟的身份,不知会有多少人嫉恨,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黄炳吐出一口气,感觉到了几分寒意,“所以,别看这小子平日对谁都恭敬无比,除了骨子里的良善之外,便是他心中的城府。” “此番圣女除了让你我看管他们之外,也是做给世人看的,普济书院那么多孩子,能得圣女真传的少之又少,由你我暂替教导,能让敌视他们的人松懈一些。” 黄炳的话让史阿明白,为什么张宁会如此器重司马懿了,更懂了黄炳为何会有今天的地位。 “这小子如此年幼,竟也会扮猪吃虎,又得圣女教导,日后前途将不可限量。” 张宁已然是千年不出的奇才,现在又来了一个司马懿。 说到这里,史阿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问道:“这小子是怎么来圣女身边的?” 黄炳摇了摇头,“很早之前了,具体过程如何我也不知,只知道是圣女从河内将这小子带来的,个中缘由也就军师白雀与背嵬军统领张闿知道,可他俩一直守口如瓶。” 黄炳摸着下巴,这俩人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张宁不允许将此事泄露出去。 能让圣女一反常态留下司马懿甚至是司马家,这其中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司马懿……虽只是一童稚,却不简单,圣女究竟在想什么?” 第202章 期许愿景 第202章 期许愿景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太阳刚刚隐入山头,洛阳城内的街道便已经空无一人。 城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不准任何人进出,董卓的女婿牛辅带着一队人马来回在城中巡逻。 若是发现有人在街上晃荡,无论身份,便以“莫须有”的罪名抓入监牢。 百姓们家家户户闭门封窗,连公卿大臣们也不敢随意出门与友人夜宴。 相府的阁楼之中,还有一盏灯亮着。 一个穿着宽大衣袍的文士跪坐,手捧着一卷竹简沉浸式阅览,刀刻般的面庞时不时露出动容的神情。 只见那竹简上赫然用小篆刻着四个大字——《商君列传》。 春秋战国时,列国伐交频繁,强存弱亡,秦孝公重用卫国人商鞅主持了一系列的变法,意图壮大秦国。 变法期间,商鞅的各种举措因为触碰了到了上层阶级的利益,遭到秦国旧贵族强烈反对。 不过在秦孝公的支持下,变法得以施行,秦国自此改革,国家由贫弱转变为富强。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被商鞅打压的贵族势力诬陷其谋反,商鞅最终落得车裂的下场,全家亦被杀。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无论手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从李儒建议董卓入洛阳挟持天子开始,他们便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唯有顺者昌,逆者亡!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慨然一声长叹,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似是无奈,似是嘲讽。 举孝廉的权力皆由世家大族执掌,纵有惊世才能若无出身背景亦是徒劳。 士人不仁,以布衣黔首为刍狗。 他扭头看向窗外,透过漫漫无尽的黑夜仿佛看见了整个天下:“若能助董公成就大业,便是落得如商君一般的下场,亦是快哉!哈哈哈哈。” 李儒笑了,笑的很畅快。 在他眼里,董卓虽然有诸多缺点,却也是当世少有的英雄豪杰。 大汉立国四百年,士族门阀林立,少有人能撬动士族的权力。 士人魁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司徒袁隗又如何?说砍头便砍头。 当世除了太平道之外,也只有董卓有这个魄力。 现在只要守住了虎牢关,待诸侯兵疲将怠,便可稳居洛阳,虎视天下。 届时以己之智谋,辅以董公雄武,废汉庭,立新天,方是大丈夫所为!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亦有一盏明灯未灭。 微弱的火光照在小天子刘协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困倦。 自打朝政被董卓执掌,刘协便一直居于后宫读书。 “嗖嗖。” 一阵清凉的冷风袭来,刘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随后,一件袍服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是辟邪吗?” 刘协转过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带着微笑白色面具的人,穿着一身的白袍,身形瘦削笔直。 在昏暗的光线中,望着好似幽灵。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辟邪的声音有些干冷,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般。 这样怪异的场景,本该是有些渗人的,刘协却是毫无惧意,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榻上正在熟睡的刘辩。 “还真是羡慕皇兄啊,什么都不用想,可以这样安然睡着。”刘协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并未放下手里的书本。 若自己身上没有这样大的重担,他也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惜,现在内忧外患,即便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历朝历代的明君皆以勤政为荣,陛下日后定当能够复兴汉室。”辟邪躬着身子,语气恭敬。 刘协沉默了一下,喃喃道:“是吗?朕想,她也当是未曾有一日睡过一个安稳觉吧?” 不知不觉间,刘协脑海中又浮现出张宁的身影。 虽然他还未见过,却也是幻想过无数次她的模样。 可以说,刘协已是对张宁神交已久。 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大汉的天子,竟然会对一个立志要覆灭自己国家的巨贼产生敬意。 只这世间若是有两个勤勉的王者,天下又该归属何人呢? 想到这里,刘协更是睡不着了,他掂量着手里的书本,说道:“这本《一年级算学》,朕已经学了七成,虽获益良多,可若要治国,仅凭此书是远远不够的,你帮朕再去冀州找些书来,无论是何学问都可,只要是那张宁所撰。” 白色面具下,辟邪的神情看不出来,语气却有几分犹豫:“陛下,量一妖女,又如何懂得治国之道?再说此女善于蛊惑人心,臣怕……” “朕乃大汉天子,岂会轻易为外物所动?”刘协笑了,面孔上多了几分傲然的威严。 辟邪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在这一刻,他甚至从这位小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几分帝王之气,如同当年的先帝一般。 “你知道吗?朕也曾经是如此看法,可是冀州今日之盛,大汉之衰,已是事实,若真能得到治国安邦之法,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唯!”辟邪拱手一拜。 刘协合上书本,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多了几分担忧:“亚父随董贼出征已有多日,也不知是否平安。” “陛下放心便是。”辟邪语气平静的安慰说:“孙将军武艺高强,不仅会平安无事,更能替陛下多诛杀几个乱臣贼子。” 刘协轻轻点头,他又回想起当日父皇临终前所说的话,抿了抿嘴: “就让他们斗吧,最好是两败俱伤,朕不想管,也管不了。父皇曾说,为君之道,便是制衡之道,要让他们斗起来,一切仅凭天意,若天意不在大汉……” 说到这里,刘协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罢了……朕只做该做之事,问心无愧便可。” 辟邪不语,默默退后,身子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第203章 疯狂的乱世 第203章 疯狂的乱世 一夜过去,当朝阳重新照耀在虎牢关上,血腥的气味开始沸腾。 联军与董军的尸体混合在一起,虽然穿着不同的衣服,但是死前睁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是一样的,仿佛在看着什么一样。 事实上,匆匆起兵的联军,派来试探攻关的只是临时征召而来的平民,自己的精锐部队则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 因此,把守虎牢关的董军并未有一刻的松懈。 董卓起的很早,昨夜睡的时候,身上的甲胄并未解开,而是合甲而睡。 多年军旅的经验告诉他,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因此甲胄和武器绝不能离开自己手边。 虎牢关虽是雄关,但是任何时候战争给人的压迫都是一样的。 没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明天还会不会活着。 也许下一刻,刚还与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失去了性命。 稍微整理了一下易容,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后,董卓这才前往军营巡视。 而占据优势的董军士卒,也并没有想象的因为获得军功而心情愉悦。 出来打仗,是最操蛋的事情了。 但是战后能弄到利益的话,那还是可以忍耐的。 就像他们离开苦寒的凉州,来到繁华的洛阳。 不得不说,城里的美酒格外的香醇,只饮上几盏,便不觉自醉。 “城南酒坊的那个寡妇,长得可真俊呢。”一个西凉士卒发着牢骚,“那身段,嘿嘿,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 众士卒哄笑起来,也只有谈论这些的时候,才能稍微减轻战争带来的精神压力。 “洛阳真是个好地方啊,酒好喝,女人也白,要什么有什么,就是那些关东人太可恨了,他们享受了这么久,让老子们享受一下怎么呢?” “所以说这帮子士人可够自私的,只允许他们享受,处处打压我们这些边地人,也不知这场战争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帐外阳光明媚,可营内的西凉军士卒们却感受到一股凛冬的寒意。 校尉李傕跟在董卓后面,听到各营的抱怨,不由愤恨道:“相国,您听听,您一片赤诚之心,到头来那些士人不一样容不下咱们吗?” 郭汜也在一旁乘机抒发自己的怨气:“说到底,我们这些出身卑贱之人,在朝廷眼中不管立了多大的功劳,也不过是条狗罢了。” 董卓面色瞬间暗了下去,嘴角边的横肉抖动,怒声吼道:“弟兄们!” 这一声混合了强劲的内息,使得各营西凉军将士不由将目光集中过来。 “只要击退了这些贼子,咱们在回洛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漂亮的女人随你们挑!” 听到董卓的话,将士们纷纷欢呼起来。 “谢相国!” 这场仗要是打完,他们就又能回城去抢劫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李傕和郭汜相互给了一个眼神,露出会心的笑容。 洛阳几个叛臣的府邸,他们可是眼馋很久了,富丽堂皇的很,只是董卓一直不允许动。 这次回去,可算是能弄到手里了。 董军的欢呼声传到了后营的一座大帐,吕布皱了皱眉,有些烦闷的问:“出了何事,他们在高兴什么?” 护卫队长成廉侧耳仔细听了一下,道:“董卓答应战后去城中劫掠一番。” 吕布听罢先是迟疑了一下,继而目光轻蔑,倨傲冷哼一声,“这些凉州人也就这点出息了,只敢举起刀对着自己人。” 成廉低头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也是边军出身,却从未有过劫掠自己州郡百姓的行为。 并州时常遭受异族入侵,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果朝廷的军队也来劫掠,那会是多么绝望。 这一点,自吕布而下,出身布衣黔首的将领们最为清楚不过。 不同于董军为了战后可以劫掠而欢呼,联军内部却是没了刚刚集合时的锐气。 各路诸侯在征召的杂牌军消耗完之后,便每日在营中喝酒消遣。 一群人不像是来匡扶汉室的,反倒是像来郊游的。 这也难怪,在试探了几次后,众人便发现虎牢关果然如传闻的一样——易守难攻。 如此便有人打起来小心思,与其自己的军队拿去铺路,不如保存力量,等打进洛阳在狠狠捞一笔。 可惜的是,聪明的人太多,就显得有些蠢。 大军止步不前,袁绍也并不着急,毕竟这样统领群臣的机会可不多。 再加上最近确实有不少流言,传闻冀州妖女张宁与董卓互通有无,因此又派了两路军马驻守黄河南岸。 清早,袁绍刚刚在士卒的服侍下净面,大帐就被掀开。 一个细眼长髯,红袍披背的青年目光担忧的注视着他。 “孟德,如何起的这般早?”袁绍微笑着,与曹操的紧张相比,显得一副风轻云淡。 曹操心中早就对大军停滞不前不满,此刻面对好友却还是尽力克制着说:“本初,我军此来带的粮草不多,如此与董卓对峙下去,只怕粮草耗尽,我军连虎牢关都攻不破。” 自从他被打发去押运粮草,曹操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清点了大军所囤积的全部军粮,以及计算了每日的消耗情况。 结果自然是不容乐观的,本来就不多的粮草,大军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即便是攻打虎牢关,各诸侯也是相互推诿,保存实力,要么派遣一支流民军去填线。 “孟德不必忧虑。”袁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粮草的事情,我已经让公路去办了。” 袁绍神秘一笑,然后径直走向帐外,今日大营还设了宴席,要与诸侯们谈论经史。 酸枣某处的一座村庄,村口不知何时来了一队身穿红衣玄甲的官军,各个眼神如狼一般凶狠。 为首者是个面容阴刻,相貌英俊的青年将军。 在亲卫的护持下,袁术打马上前,清了清嗓子:“汝等汉民,今自愿资助义军讨伐国贼董卓,速速将粮草交出来,否则休怪吾刀下无情!” 说罢,也不等村民们回话,袁术大手一挥:“进去搜!” 第204章 其实她并不怎么坚强 第204章 其实她并不怎么坚强 刚才那一声告诫,袁术算是给了这些村民面子了。 若不是拉不下四世三公出身的面子,连这话都不会喊。 等得了粮草,这些诸侯还不乖乖听他的话? 身后的军队动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冲进村子。 他们粗暴的将门撞开,不由分说,冲进房内找到吃的就往外搬。 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反抗,如果反抗的话,身上很快就会被扎一个眼。 军士们抢的东西自然不光是粮食,还有一些年轻妇女。 粮食可以吃,女子自然是用来取乐的。 如果听话的话,则可以在军营里留一命,替他们做一些缝补的活计。 至于她们生下的婴儿,自是没什么用的,丢在屋里自生自灭已是仁慈了。 人们惊恐的哀嚎自村子里传出来。 “我的孩子。”女人哭着,“你们也是娘亲生的,为何就这么狠心?” 军士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哭骂,他们若是不这样做,被抢的就是他们。 这世道仿佛生来就是如此,你抢我的,我抢他的 不抢就得死。 军士机械般的扯过婴儿,狠狠的丢在地上,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并不能打动他们,只是迎来了拳打脚踢。 两个时辰后,袁术带着满载的队伍继续前往下一个村落,大军需要的粮草还多着呢。 …… 因为要直接偷袭幽州,打刘虞公孙瓒一个措手不及,张宁并未举行大规模的点兵,而是直接派遣将领去军中挑选一万精锐士卒。 而在早在出兵之前,便秘密让张闿联系了隐匿在海盗上的水军司马管承,让其将战舰停靠在渤海商港码头。 往日与渤海通商的商贾数不胜数,甚至还有辽东,江南等地的富商,因此,平白多了些船,也并无人在意。 出征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正好卡在了联军与董卓斗的最凶的时候。 “咔嚓!” 一条由白玉制成的玉带轻轻的扣在张宁腰部,音笙在为其穿戴的同时,整理了一下衣袍与内衬。 而彩玥则在后面为张宁仔细的扎着头发,因为要出征的关系,这次只是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不过在平日的时候,张宁也并不梳那些过于复杂的发型,须知好看复杂的发髻是要花费不少功夫的。 若她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或是一国公主倒还无所谓,但身为冀州之主,梳个好看的发型对处理政务并没有什么帮助。 彩玥的手巧的很,很快编织了一个发髻,又插上一支玉簪作为装饰。 张宁迫不及待起身站在了铜镜面前略微臭美了一番。 镜中的自己从上到下是这个时代文人特有的打扮,一身素白儒服,配合自己的发型,倒真有几分儒生风采。 是的,她又穿男装了。 往日以女装示人,谁又能想到太平道的圣女竟会装扮成男子从大海上偷渡幽州。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好诗好诗,哈哈哈。”张宁轻轻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并且夸赞了自己一番。 许是很久没有穿男装了,她心里也有几分激动,不由随口问道:“阿笙,小玥,你们觉得怎么样?” 说着还摆了几个翩翩公子的造型,身后却没有对应的夸赞。 静默无声。 愣了一下,张宁转过身,却看见二女眼眶有些发红,面露惊讶之色:“你们……这是怎么了?” 眼泪自音笙的眼中跌出来,声音中满是悲戚,“上天为什么对圣女这么不公平?世上这么多人,为何独独要圣女去拯救世人?” 张宁沉默了一下,原本装作轻松的样子也是泄了气。 她并不爱打仗,没有人会喜欢整日在血与刀里打滚,而且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人。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伴随着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士卒们是战场上的耗材,却也是活生生的人。 身穿乱世,她别无选择。 即便是不愿意,张宁的语气轻松却异常坚定:“这是我对那逝去数十万百姓英灵的承诺。” 那一双双在绝望中望向她的眼睛,每到夜深人静、每一次她入梦的时候,都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如同一把利刃,刻在她的骨血里,刻骨铭心。 她终是彻底融入了这段历史,从见证者变为亲历者,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彩玥也忍不住红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反问:“可圣女不是已经有了冀州吗?也造福了很多百姓,为什么还要去呢?” 张宁抿着嘴,终是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苍天一日不灭,我便一日不休,若不能让黄天照耀天下百姓,便是愧对那些阵亡的将士。” “你去拯救世人,可谁又来救你?”音笙语气哽咽:“圣女这一路上所受的艰辛与苦难,又有谁曾安慰过半分?” 张宁沉默不语,来到这世界数年,世人只会看到她手下又多了多少兵马,又扩大了多少地盘。 却从没有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少女,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在属下面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平道圣女,城府极深,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与普济世人的仁心。 只有这两个小丫头,知道她也是会哭、会笑、喜欢美食和安逸的生活,也害怕疼痛的女孩。 她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做天下大势,何为一统天下。 在她们眼里,自家的圣女,每一次都行走在危险的边缘,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孤女,遭受了世上最沉重的打击,却还要为天下的苍生坚定不移的向前。 这公平么? 张宁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却没有眼泪,只因在漳水河畔早已流光了。 “两个傻丫头,好端端的替我瞎操心……”张宁虽是笑着,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抬起头,眼睛里好像有东西扎一般,看着无尽天穹,“有朝一日,若我能亲眼看见被黄天所照耀的天下,便是此生最大的慰藉。”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能体会到当时张角的心情了…… 第205章 白衣出征 第205章 白衣出征 前方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张宁坚定的向前走着,作为太平道的圣女,岂能让外人看出她内心的软弱。 这是上天给她的缘分和责任,若是重生在士族名门,可能她早就像普通女子一样早早嫁人,不知民间疾苦。 她真不知这一切是祸还是福了…… 府门外,早有两个小身影在那里等着。 吕雯和司马懿早就守候在外,等着送别张宁。 “见过圣女姐姐。” 司马懿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行为举止都颇有礼法,如其他士族子弟一般。 尊师重道,这是基本操守。 “师傅。” 吕雯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她的双手放在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雯儿,你这是怎么了?”张宁看出异样,有些奇怪的轻声问了一句。 听到她的发问,吕雯这才不好意思的将背后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木人,看外貌当是一个女子,双手怀抱着,面带微笑。 张宁默然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这木人的样子十分像自己。 “这是……你做的? 吕雯面色微红,低下头点了两下,“我和阿爹学的,想送给师傅保平安。” 她害怕自己做的不好,张宁会不喜欢。 要是阿爹在就好了,阿爹的手艺最好了。 张宁眼中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伸手接过了小木人,“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收到人家送的东西,虽然不贵重,但是却很珍贵。 说完将手轻轻搭在吕雯头上摸了摸,浅浅一笑。 ‘师傅的手好温暖,和娘亲一样温暖。’吕雯脸红着眨眨眼。 司马懿看着张宁对吕雯的亲昵,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不过很快又克制住了。 ‘日后我若能帮助圣女姐姐覆灭苍天,再造黄天,她或许就不会讨厌我了吧?’ 这个想法突然从心里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作为司马家的孩子,又是河内有名的士族,从小受到的教导便是:一切都以自己家族的利益为主,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 个人的荣辱得失,比之家族利益是微不足道的。 五年前司马叔异叔父便是为了家族的清名,用自己的死来劝谏天子。 不仅家族名声得以保存,更是获得了朝中士人的一致好评,阻止了天子继续搜刮“民财”的想法。 直到不久之前,家中来的书信里面,都还在夸赞司马直当时的义举,让司马家在朝中受到同僚的尊敬。 可这样做真的对吗? 为了家族的清誉和名士们对皇权的反抗,让司马叔父献出了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 司马懿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质疑,甚至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从来到冀州,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圣女姐姐常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对世间万物怀有敬畏之心,珍视生命。 ?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解放……斗争……’ 司马懿脑中一时间有些恍神,觉得有两种意识在脑海里激烈对抗,让他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要是被父亲和大哥他们知道了,岂不是要骂自己离经叛道,不忠不孝? 可是他又不想圣女姐姐讨厌自己…… 真是艰难的抉择。 “阿懿。” 一道悦耳温和的女声将他拉回现实,司马懿有些紧张的看向张宁,额头已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这是生病了吗?”张宁皱了皱眉,说着便要伸出手摸上脑门。 毕竟那个历史上的“冢虎”,就算再有城府在聪明,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而且也一直老老实实的。 因此,她也一直将其当做寻常的孩子一般看待。 “多谢圣女姐姐关心,是这天有些热了,阿懿无事。”司马懿有些应激般的拒绝,连忙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心下却是有些开心。 ‘圣女姐姐虽然平时有些吓人,但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张宁见司马懿这般表现,心中暗道:莫不是我平日真的太凶,将这小子吓坏了不成? 此时哪里有什么太阳啊…… 她暗自叹息一声,语重心长的嘱咐说:“阿懿,我不在这些日子,你要替我好好照顾雯儿,等过些时日,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去幽州。” “姐姐放心便是,懿年长小雯师妹几岁,当为兄,兄长照顾妹妹这是应该的。”司马懿乖巧的应着,郑重的拱手。 若不能观遍万民疾苦,何以治万民? 这是张宁一直秉持的理念。 作为父母官,连百姓最需要的什么都不明白,却妄谈政绩,鼓吹民生。 这样的无能之辈,决不能出现在她太平道之中。 所以她想带自己的学生们,去真正认识这个世道,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司马懿望着张宁远去的背影,他似乎是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盼望着一切平安。 临行之前,大军便已经提前乔庄完毕,分成十个商队运送货物去渤海。 这一次的行动,不仅要瞒过公孙瓒和刘虞,更要瞒过来冀州通商的商人。 须知这些人的消息,在这个时代可是极为灵通的。 身为太平道圣女的张宁,行踪则是极为保密,连带领的将领,都是黄巾军名不见经传与资历尚浅的,用以减少敌人的注意力。 她相信,冀州绝对有敌对势力的探子,比如徐州富商糜竺。 因此需要更加注意。 这一日,天朗气清,预示着会是一个好天气。 张宁早早的在渤海商港等候着,往来的商贾工人络绎不绝,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对于她来说,这大概是世间最美的景象了。 这时,身后一道嘈杂的声音传来,“快快快,把这批货给我装上船,可要轻一点,别给我弄坏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对官军抢劫有疑问,我也仔细想过,这个年代连皇帝都可以随意废立,又有那个军阀真的跟布衣黔首客气的。越写总觉得张宁不是一般的悲惨吧,代入其他人小张像是打不倒的一样……因为断更拿不到全勤奖励了,剧情干脆就放飞了,我挺想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的,不是那种平常的收人+英雄豪气(比如杀贾诩),剧情并不想按演义那种方向走,当然按张宁的视角来说,三国英雄皆是鼠辈……』 第206章 太平道的人道 夏侯兰对着一群民夫装扮的汉子指手画脚,同时还扶了扶眼眶上的眼镜儿。 自从渤海出售了一批透明的玻璃镜,很快便在大汉的士人圈子里风靡了起来。 便是寻常做生意的商贾,亦或是普通读书人,也愿意戴上一副眼镜。 没人在意眼镜是出自谁之手,除了好看精致之外,只因它可以代表自己的身份。 戴眼镜的人,非富即贵。 不戴眼镜的人,便是异类。 这样的贵老爷民夫们见得多了,他们说话总是这样,满嘴里挑毛病,即便是他们没有任何过失。 如此说话便已经是够客气了。 好在这里是太平道圣女治下的冀州,不会发生打架斗殴的情况。 若是动手打人,不消片刻,巡逻守卫的黄巾义军便会过来维持秩序。 因此贵老爷们,也只敢嘴上喊两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义军们与汉军或是其他的贼匪不一样。 汉军是朝廷的军队,征辟的是各地的良家子弟。 所谓良家子弟,《汉书》中记载,良家子弟一般家产丰厚,而且不能是医、巫、商贾、百工出身的子女。 他们虽然有服徭役的责任,但是地位比普通戍卒地位要高,甚至还可以花钱找人顶替。 所以这支由贵人们的子弟组成的军队,总是理所当然的维护贵人们的利益,黔首布衣又哪里敢和他们争执。 而女眷们,也是成为入宫选秀的对象,若是被哪家名门贵胄看上了,便从此一飞冲天。 就像灵思皇后,虽是出身屠户,但家里颇有家资,自己也颇有佳姿,花些钱便能入宫。 从此由一个屠户家的女儿,成为整个天下人人敬仰的国母。 至于贼匪们,成分就更复杂些,其中有流民,也有各地来的游侠、水贼、马匪、匠人…… 这些人道德标准参差不齐,抢劫的时候高兴了只抢货物,心情不快时便要杀人越货。 这年头为了活着,什么事都是无足轻重的。 好人是不会长命的…… 曾经他们以为黄巾军也是如此,相处久了以后才发现这些人不过与他们一样的出身。 他们竖着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专杀贪官污吏,惩恶扬奸,只为世道太平。 所以人们私底下称呼他们的时候,总是加一个义字用来区分。 夏侯兰从来不是欺凌弱小之人,此时虽然装扮成商贾,心里却也生出对这些民夫的悲悯。 “汝等手脚还算伶俐,一会儿多给你们几个赏钱。” 自然伶俐,虽然日子有了改善,民夫们赚的也都是些血汗钱,不敢怠慢。 平日里风吹日晒,都算是轻的了。 这些由木箱装的货物很快堆上了数十条大船,装的满满当当的。 箱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货物,而是黄巾军的兵刃与甲胄,还有一些特制的速食军粮。 比如压缩饼干,其中混合了油盐肉糖等物,吃的时候可以直接咬食,或是用热汤泡食。 除了食物,还有两千匹战马,以及专门用来对付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的克星。 当然,为了避免起疑,这些船只自是要扮作不是同一家的货物,夏侯兰仅仅是其中之一。 一次能装几十艘船的物资,这样的富商巨贾在整个大汉也少见。 张宁作为账房先生登上了其中一条大船,身后张信几人扮作普通的民夫贴身跟随保护。 这次突袭幽州事关重大,因而水军统领管承也加入了这次行动。 操纵战船的也都是由管承训练的水军精锐,熟悉这片海域的航线。 说起来,这些还真得益于当初张宁提前组建了海军。 此时张宁正矗立在船头,望着湛蓝色的茫茫大海,却无心欣赏海景。 她心情就仿佛这海面上的波涛,一层激起千层浪。 管承拿着一本书册走过来,恭敬的呈上。 “圣女,这是我部水军将士的名册。” 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海岛操练水军,长时间的暴晒使得皮肤更加黝黑,就像一块人形黑炭。 看得出来,就练兵这件事,管承是极为用心的。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这样: x营x伍水兵弓弩手李二狗,冀州渤海郡阳信县人士,家住xx村,家有父、母,身高七尺八寸,身形雄壮,小眼,左脸颊有一颗黑痣…… 除了这一个,其他的也是相同记法,尽可能的详细。 但也有的没法记清的: x营x部曲长黑夫,少孤,不知籍贯,无家无室,面黑如墨,身高七尺,爱慕x村x家渔女,此女名为…… “圣女,在下不知……”管承张了张嘴,眼中满是疑惑,“您让我记录这些士伍的姓名籍贯是何意?此等小事也让您如此重视。” “小事吗?”张宁皱了皱眉,面色严肃起来,认真的说,“我问你,如果你是他们中间的一员,你希望跟随一名怎样的统帅?” 管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聚义起,从来没做过士卒。 张宁继续说道:“是一个记得你姓名籍贯,与之闲聊时问候你家中亲人如何,可有书信往来的将军。” “还是一个不知你是谁,籍贯何处,不在意你家中亲人死活,只知让你以命相搏的将军?” 管承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远远看去,船上的士卒们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有的谈论今日的伙食如何,或是哪家的姑娘漂亮。 也有的说等战争结束了,就退伍回去侍奉双亲,拿着军饷买几块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有说有笑,满是人间烟火气。 “军士们也是人。”张宁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们以自己的性命相托,那就要让他们无后顾之忧的征战,这便是我太平道的人道。” 第207章 守城 管承心中惊讶,这世道还从未有人这么看重过士卒。 寻常的军中,对于底层士卒,将领们多是以训斥打骂为主。 一口军饷,士卒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汝如今虽然只是统兵不过数千的水军司马,也当学如何做一名优秀的水军统帅,否则日后如何统领数万大军?”张宁如是说着。 管承默默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张宁是在提拔点拨自己。 “在下谨记圣女之言。”管承抱拳,眼中多了些坚定。 他一个小小的海贼,日后能成一名统领数万水军的统帅?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如此看重! 当初虽是被迫加入黄巾军,可是这两三年相处下来,管承心中早已被张宁折服。 不光是才能,更是她将所有人都当做人对待的那颗心。 这才是这残酷的世道最难能可贵的。 做她的部下,为她而战,甚至去死都心甘情愿。 …… 突袭幽州,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需要交代。 因此出征之时,张宁特地将赵云调了出来。 武艺上,在黄巾军中,史阿不喜杀伐,因而常山赵子龙为魁首。 即便放眼整个天下,除了那位还未谋面的飞将,还无一人敢说能稳压赵云。 “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威震塞外,吾虽有计破之,但公孙瓒本人骁勇,到时却要仰仗子龙。” 张宁轻声说着,语气和气,并不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命令,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赵云依旧是不卑不亢,脸上始终挂着一副风轻云淡,“圣女所命,云万死不辞。” 无需长篇大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无比的决心。 “天下未定,子龙岂能轻易言死乎?世间若少了子龙这样的义士,宁与天下人岂不是要寸断肝肠?” 张宁半开玩笑似的说,却也是她的心里话。 这时代的战乱如同绵延万里的高山,翻过一座又是一座,每次翻过去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不求自己能够获得多大的功业,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少死几个。 突然受到如此盛赞,这位身材高大的北方壮汉面色亦是微微有些发烫。 也难怪,此时的赵云也只是个年轻小伙子。 张宁适时的转移话题说:“子龙麾下的军士训练的不错。” 她曾经多次去过赵云军中视察,这支两千人骑兵军阵齐整,每个人的面孔都带有温度。 赵云为人慷慨,像有时候有什么好吃的,绝不会自己独享,而是分给同袍们。 平日里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睡,受到军士们的爱戴。 能得到军中士卒的拥护信任,这支部队的战力就不会差。 “圣女谬赞了。”赵云摇了摇头,他对此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想要练成精兵,尚还需要时日,云曾让军士们做过一个游戏,第一个士卒对旁边的第二个士卒传递一句话,一直传下去,无论多简单的话,到最后一名士卒那里都会变得不一样。” 张宁静静的听着。 “如果连一句简单的话都不能顺畅的传下去,到了战场上,士卒们又如何贯彻将领的命令呢?又如何令行禁止呢?” 按照这个标准,整个黄巾军中,能做到的只怕只有张闿麾下的背嵬军了。 他们通常承担的是最绝密的任务,传递各种信息,因此决不能出错。 想要做到这一步,可不是简简单单训练就能成的。 “饭好了。”夏侯兰朝这边招呼一声,“今天管司马特地炖了一条大海鱼,味道鲜美极了。” …… 幽州的战事目前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态势进行着,甚至许多人都想不明白,刘虞竟然会败给公孙瓒。 是的,刘虞以优势兵力的情况下,被公孙瓒围困了。 很难想象,这位数倍兵力于公孙瓒的刘皇叔,只因不忍伤害出城的百姓,却是败的一败涂地。 刚起兵时,刘虞带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前往蓟县东北方的小城围剿公孙瓒。 “不要伤了百姓,只抓公孙瓒一人便可。” 出发时,刘虞郑重告诫麾下的将领们,违反命令的格杀勿论。 这个时候,教唆刘虞出征的士人们还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刘皇叔根本就不会打仗。 更不会想到日后幽州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孙瓒也是如此,此刻城中军马仅有数千,只能暂时坚守城池。 为了守城,其弟公孙越带着一队人马去城中抓捕壮丁,强令他们拆掉自己的房子用作守城的器械。 “将军,我家妻儿还小。”他们悲戚的哀求着,“受不得冻馁之苦。” “将军,我可是良家子弟!”有人的叫声更为迫切,“附近乡邻皆可作证。” 杂七杂八的声音络绎不绝,十分嘈杂,除了男人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哀求,小孩的哭声。 军士们没有口头回应他们,而是用手中的刀剑威胁,或是马鞭鞭打他们。 随后传来的,便是一阵阵更为凄厉的哀嚎。 “将军,军情紧急,为何不杀掉几个以儆效尤?”一名校尉看不下去了,这些人全然不识大局。 公孙越摸着下巴,严厉呵斥道:“你当这些石材木料自己会走吗?” 校尉低下头,不敢说话。 “不过。”公孙越又说,“眼下情况紧急,杀掉几个也未尝不可。” 校尉听罢,径直走向一名身穿麻衣的汉子,那人此刻正抱着一名士卒的小腿苦苦哀求。 “军爷,小人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要奉养,不能离开啊。” 士卒丝毫不为所动,一鞭子劈头盖脸的打下去汉子的脸瞬间血肉绽开。 “将军让你守城,哪儿这么多废话!” 按军法,为令不遵,就地格杀。 汉子不知道何为军法,也没有从军的心思,只想着家中病床上的母亲。 他艰难的抬起头,眼泪混合着血水绝望的嚎啕着,“军爷,我只是想照顾我的母亲——” 校尉走过来,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直接用力的从汉子的后背插了下去。 “汝是怎么办事的?”他冷着脸对士卒说,“手中的兵刃难道是烧火棍吗?” 士卒低着头,两腿打颤。 有了几例相同的事件后,许多人变得“老实”,大量的守城物资开始运往城头。 刘虞的大军将城池紧紧的包围起来,却没有下令进攻。 “使君,为何不攻城?”有人问了。 第208章 仁也?愚也? 刘虞仰头看着城楼,眼中流露出一丝湿润,“汝难道没看见城头上的百姓吗?吾起兵本想只是讨伐公孙瓒一人,却不想害得百姓受苦,此吾之过也,百姓何辜?” 这位仁义的大汉皇叔再一次下令,“不许攻城,勿伤百姓,只杀公孙瓒一人!” 将领们哑然。 如此天真的想法,很快被公孙瓒抓到了破绽。 与刘虞相比,公孙将军可谓是久经沙场,临场的判断力也很敏锐。 “兄长你看,刘虞为何还不进攻?”公孙越发出疑问。 本来刘虞集结大军全力攻城,他们未必守得下来。 城头上,公孙瓒漠然的望着城下的大军,冷笑一声。 “老贼何其愚也,战机稍纵即逝,却当做儿戏一般。”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能够让自己反败为胜的好主意。 “老贼一直以仁义自居,自号品性高洁,军纪严明,待庶民如亲子,从不伤害分毫,嘿嘿,吾倒要试他一试。” 一声清脆的金鼓声攒动,城门缓缓打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被赶了出来。 这些被军士以刀剑驱赶的百姓踉踉跄跄的走出城门,脸上脏兮兮的,泪水不断往下滴落,披头散发,赤着两只脚,哭的凄厉。 他们的眼中带着恐惧,绝望,痛苦,却不敢有任何的愤怒与怨恨。 偶尔有几声低沉的哭泣声,淹没在人群中。 “勿伤百姓,让他们离开。” 刘虞挥着手,极力让麾下的部队按耐着不动。 人群的后面,渐渐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出城的百姓们听见,立即加快的脚步,想要快速逃离。 但人跑的再快,又哪里跑的马?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独属于白马义从的口号响起,身穿白衣白甲的骑军鱼贯而出。 这些幽州产的战马力量大,速度快,被这样的马撞上,不是飞出去,就是被踩的非死即残。 那些百姓满脸的惊恐,有跑得快的人用臂膀拖拽开前面的人,想挤出一条路来。 他们想要活命。 可如此所造成的后果是一个都跑不掉,场面变得尤为混乱。 不过白马义从可不管这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趁着混乱冲进刘虞的军阵,生擒或是斩杀刘虞。 前军的骚乱并未引起刘虞的重视,反而使他愤怒跳着脚呵斥起来,“汝等在作何!如此残害供养尔等的百姓!” 只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甚至没有人帮着喊上一句。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皇叔疯了,竟会为了这么几个贱民着急,甚至不下令攻城。 仗哪儿有这么打的? 公孙瓒不愧是白马将军,手中提着一杆丈长的马槊,威风凛凛的捅穿两名拦住的百姓后,胯下白马高高跃起,带着骑士们涌入军阵。 数千的骑兵,对于看惯了网络小说的现代人来说不值一提。 但是在古代的战场上,就是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战乱频发,百姓食不果腹,地里种出的粮食也少,能吃饱的人更少。 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精心挑选的精锐士卒,战马亦是用上好的精细草料供养。 此消彼长间,白马义从如同白色的闪电,撕开了混乱的人群,向着刘虞的大纛旗冲锋。 冷风拂过公孙瓒的面颊,森冷的眼眸漠然,手中长槊冰冷,娟狂的内息澎湃,摧毁着挡在前面的一切。 威武的白马骑士们紧紧追随着他们的将军,他们不关心周遭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些东西和他们无关,战场上只有战斗。 将军如此勇武,骑士们口中发出一声声暴喝,逐渐撕开了刘虞的军阵。 “老贼,吾誓取汝头!” 公孙瓒的武艺本就不错,内息加持下,马槊探出便有数百斤的力道。 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一蓬接着一蓬,将身上的白甲逐渐染成赤色。 白马义从们也仿佛经过浴火的洗礼,仿佛来自地狱。 军阵愈发的混乱,倒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他们多数其实不是被杀死的,而是在混战中被同袍相互践踏而死,只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军士有的本来还在家中务农,被临时召集起来,慌慌忙忙的拿起武器,跟着自己的伍长什长一路小跑。 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儿?他们要干什么? 对于这些临时组成的士伍来说,是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公孙瓒看出了这个破绽,自己麾下的白马义从又全是百战老兵。 人数虽然少了一些,却如同狼入羊群,羊虽众,岂能抵挡? 刘虞看着不断自相践踏而死的士卒,被铁蹄冲散的百姓,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自己恪守了一辈子的君子仁义,竟是成了笑话吗? “保护使君撤退!” 大纛旗下,亲兵校尉大声喊着,慌忙聚在一起,架着这位大汉皇叔向着西北方向退去。 火红的大纛旗很快被砍断,公孙瓒看着刘虞逃离的路线,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眼下天下混战,连皇帝都成了掌上玩物,所谓的皇室威严早就不复存在。 杀死刘虞,彻底掌控幽州,成为了公孙瓒现在目标…… —— 在虎牢关的方向,诸侯们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思。 联军的英雄们似乎已经忘了他们是为何起兵的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们的内心的真实想法。 汉失其鹿,谁当为天下共主? 数次攻打虎牢关不利,磨灭了所有人的信心。 没人知道这场战事进行下去会是什么结果,或许保存实力才是当下最应该做的。 袁隗的下场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失去了军事武装力量的庇护,所谓名士的名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充满着酒肉香味的中军大帐,众诸侯推酒把盏,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一名细眼长髯的红袍将军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举起双臂高呼: “吾等举义军诛国贼,如今国贼就在前方,天子尚在洛阳蒙难,我等世代受大汉国恩,难道要止步不前吗?” 这番突兀的话登时引的众人有些不快,就连至交好友袁绍也只是瞥了一眼曹操,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除了少数人如张邈鲍信几人面有愧色之外,更多的则是无视了曹操的发言。 袁术微眯着双眼,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个阉宦之后总是给他一点新花样,胆大妄为。 曹操察觉到袁绍回避了他的目光,反而昂起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诸公皆是出身名门,知晓家国大义,方今汉室倾颓,朝廷困苦,却在此安享宴乐,不知羞愧吗?” “咳咳!”袁绍皱眉,“孟德,你醉了,下去歇息吧。” 其他人看向曹操的眼光不善起来,方才的话,无疑是在打他们的脸。 若不是此时袁绍给了一个台阶,必群起而攻之。 曹操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心中生出几分失望与愤怒,他攥紧拳头。 “也罢,诸公在此享乐,操自率军西进!” 有人笑了,笑他不自量力。 更多的则是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望着曹操,随后收回视线继续吃喝。 有人要去送死,他们拦着干甚? 一群刚刚征召的民兵,与董卓的虎狼之师交战,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几乎为零。 袁绍抬起头,冷冷的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额头的青筋爆出来,却还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只待曹操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眉头才稍微舒展开,伸手召来一名亲兵:“派一支部队去接应孟德……” 第209章 毒士 清冷的明月高悬,清凉的冷风席卷过来,玄黑色的董字军旗飘扬在虎牢关的上空。 营地内点燃无数篝火,炽热的气焰带着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使得这场紧张而漫长的战争稍微舒缓了一些。 许多士卒们甚至把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的上半身,跳着粗狂豪放的攻鼓子(凉州舞蹈),尽情的享受这场欢宴。 自从出征以来,军中的伙食吃的都不错,营中时不时的还有酒肉,任其受用。 老兵们对此心中感怀,董公总是这样慷慨。 新来的士卒们也明白,吃好的喝好的,是需要玩命的。 不过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所谓的,在这个世道,没有人知道自己第二天还会不会活着。 如此卑微渺小的他们,若不是因为董公而聚在一起,只怕早就成了枯木白骨。 只要有得吃,有得喝,有得玩,董公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敢干。 而自董卓以下的大小军官们也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即使平日里对待士卒在怎么暴虐。 哪怕是因为心情不好打死几个,也不敢拖欠军士的粮饷。 想要他们给自己卖命,绝不是靠着严苛的军法与命令。 让他们冒着箭雨冲锋,冒着被砸成碎片的风险攻城掠地,这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甚至偶尔释放天性的劫掠,也是必不可少的。 李儒曾经劝谏过董卓,却被其当场否决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士卒是不会对将领忠诚的。 只知道让士卒拼死作战,又将其饿着肚子,作为领军的将军,当是活不到第二日的朝阳。 就在士卒们尽兴欢呼的时候,辕门外缓缓行来一支骑兵队伍。 领军者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八字胡将军,胸前肌肉撑得铠甲胀鼓鼓的,一看便知是一员熊虎之将。 在他的身侧,还跟着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将领,一双小眼闪烁着睿智的精光。 李傕带着骑士们停留在营地,士卒们的目光看过来,许多人眼神发亮。 在队伍的中间,还绑着一群女人,腰身纤细,皮肤细腻光滑。 单看她们的穿着也知道,这绝对不是随便从村落劫过来的女子。 火光的照射下,她们的面庞带着惊惧。 眼前的这些凉州军士虽然看着在嬉戏打闹,但赤裸上半身的肌肉,以及眼神中若有若无的凶残,足以表明她们不会好过。 为了不让这些女人逃跑,李傕命令士卒用一条绳索牢牢的拴在每个女人的左脚踝上。 而且她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光着脚。 这样,有的想跑的,便会被不想跑的给绊住。 虽然也没人敢跑,两只脚是跑不过骑兵的。 李傕叫来副将吩咐说:“挑两个姿色上佳的,送到董公帐中。” “诺!” 很快,两个美貌的少女脸色煞白的被架走,哭泣的声音淹没在士卒们嬉笑的欢声笑语中。 并没有人在乎这些女人怎么想的,这不过是他们用来取乐的工具而已。 数千年来都是这样,治世时她们给国家增添人丁,生育缴纳赋税的人口。 乱世时则被当做犒赏军士的玩物,若是缺了粮食,便充做军粮,丝毫不浪费。 “董公赐诸位美酒肉脯,现又将这些美人分赠,望诸公死守虎牢关,击退关东群贼!” 李傕站出来,高声对着所有人说,加持内息的言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霎时间,雷鸣般的呼声响起。 “誓死追随董公,死守虎牢关!” “杀死这些关东人!” “杀杀杀!” 虎牢关内被一片战吼声和欢呼声淹没了,见气氛被调动起来。 李傕身旁那名皮肤黝黑的将领挥手,让骑士把女人们驱赶到士卒中间。 狼群很快扑上了这群绵羊。 “呵呵……” 李傕看着士气昂扬的军士们,对那将领淡然一笑。 “文和果然是妙计啊,将士们征战日久,是该放松放松了。” 将领发出干涸的笑声,无喜无怒,并不在意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只是适时的给董卓提了个建议,董卓正好采纳罢了。 自小出生在凉州,贾诩对于他人的生命总是漠然的,这不过是他可以利用的东西罢了。 当初回乡途中被氐人抓住那次,他现在都还记得临走时那些人信任他的眼神。 “还真是愚蠢啊。” 就因为信任他,所以那些人全都被氐人杀死了。 贾诩这样想着,在利益面前,没有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哪怕是董卓也一样。 对于他来说,虎牢关能不能守住并不重要。 但适时激励一下士气是必要的,诸侯联军内部派系众多,贾诩并不认为他们有能力攻破虎牢关。 这些尊贵的官宦子弟们,所有的一切都在计较利益的得失,比较官职的大小。 论行军打仗,远不如这些边关的武人。 与朝堂上的臣子们官位有高有低一样,董军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其中地位最高的是董卓麾下的嫡系,从凉州带来的老部下们。 第二等则是跟随董卓较长时日的外州人,比如幽州的徐荣。 吕布所在的并州军,属于董军中最底层的,平日里克扣粮饷、军械属于家常便饭。 凉州军从上至下都十分排斥这群从并州来的家伙,认为他们是外地人,不值得信任。 加上他们的出现,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也被分出去一部分,所以就更讨厌他们。 这种情况在汉末不是少见现象。 中原人就无差别的歧视边地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边陲流民。 比关外胡人好一些的是,他们可以为自己抵御外敌,镇守边关。 功劳嘛,朝廷自然可以赏赐一些,不过想升到和他们中原士人一样,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一个边关出身的臭老革,也配和他们平起平坐? 『《三国志·蜀志·彭羕传》记载:彭羕骂刘备为“老革”,裴松之注:“革犹兵也”。』 所以无论是董卓这种来自凉州的,还是像吕布一样出身并州的,自小就是在这种白眼中生活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有战争的日子,从未想过会有太平的一天。 中原的贵人们在洛阳享受优渥的生活,边关的将士们永远在边境流汗流血。 杀退了匈奴,还有鲜卑。 鲜卑刚刚被击退,转眼间乌桓人又来了。 这些异族总是杀不尽,朝廷也总是没把他们放心上。 于是,董卓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不惜杀死自己的旧主袁隗,还杀了朝堂上一切反对他的大臣,做出废立天子的戏码。 他要告诉这些士人,他们能做到的,自己一样可以。 帅帐内,董卓今晚似乎喝的有些醉了,诸侯们龟缩不动,已经证明了李儒计策的正确性。 他如今已位极人臣,又抵挡住关东联军。 下一步,或许可以攀上那尊宝座。 “痛快!” 董卓举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的贾诩,应该够毒了吧……有没有想刀他的?』 第210章 半渡而击之 虎牢关内的董军虽然一片欢腾,但并不是没有任何防备。 相反的,越是这个时候,防备的越是严密。 尤其是关外,因为联军不作为的缘故,中郎将徐荣早就率军驻扎在了荥阳。 或许联军以为他们会紧守着关隘不出,毕竟双方虽然互骂对方为国贼,但最近都暂时默契的没有出兵。 但徐荣认为或许会有一两个不理智的傻瓜,想趁着双方放松的时候搞一个突然袭击。 联军虽然人数多,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人数多,代表派系也多,所消耗的粮草也多。 光是如今的董军,派系之争便已经无法调和。 那些擅于争权夺利的士人,更是如此。 董卓同样也是有心算无心,如果能在给这支犯傻的军队一个教训的话,联军的士气就会彻底被摧毁。 即便是失败,死的不过是些幽州人,而虎牢关依旧牢不可破。 “相国,徐荣传来消息了,说东南五十里外发现贼军的踪迹,他已经设好埋伏等贼人落入圈套,明早必有捷报。” 已是深夜,中郎将胡轸得到消息后,立即来帅帐汇报。 如果是平时,他是万万不敢来打扰董卓休息的。 自从升任相国,这位豪爽的凉州统帅脾气变得越来越暴戾,即便是对他们这些老部下也没有好脸色。 可征战的这些日子,董卓的作风又逐渐恢复,曾经的那个凉州战神又回来了。 “嗯……本相知道徐荣不会让吾失望的。” 董卓从榻上坐了起来,满脸肥硕的横肉抖动,挤出一抹森冷的笑容。 “不过为了稳妥,还需要派一支部队去支援。” 胡轸站出来说:“不如由末将前去如何?顺便替相国督战。” “不必如此。”董卓轻轻仰头,略微沉思一番,喃喃道:“孙坚……吕布……” 要说目前除了诸侯联军外,剩下让他忌惮的人便是这两人。 孙坚如今官拜车骑将军,在废刘辩立刘协这件事上也出了不少的力。 但孙坚的武勇也让董卓感到威胁,作为大汉第一猛将,又与天子关系密切,尊为亚父,不可不防。 而吕布则是一头潜伏的猛虎,危险程度不下于孙坚。 虽然董卓曾经将吕布调到身边做贴身护卫,意图分化吕布和并州军的联系。 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使得并州军对吕布的向心力更强了,当初丁原死的确实不冤。 董卓心里也明白,吕布虽然表面对他恭顺,但眼底始终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 “相国,这二人皆是心怀叵测之辈,不可不防啊。” 胡轸表现出同样的不信任,或者说不是凉州人就不值得信任。 哪怕是凉州人,也不是一定可靠。 “让吕布出关支援徐荣。” 董卓眼中的犹豫消散。 要算起来,孙坚和他还有一层“盟友”的关系,目前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而吕布则是自己的部下,驱使他也名正言顺。 如果一不小心战死了,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并州军? 命令很快下达吕布的帐中。 “请中郎将回禀相国,布必不负所托。” 吕布弯着身子,恭恭敬敬的抱拳向胡轸行礼。 从官阶上来说,他与胡轸是平级。 但是董军中地位的大小可不是这么算的。 胡轸是从凉州开始跟随董卓多年的老部下,而他,则是弑主投诚。 明面上吕布现在是董卓跟前的红人,封侯拜将,在外人面前说要对待儿子一样对他好。 可实际上他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凉州军排外,这其中也包括董卓,尤其是对他这个并州军的代表。 吕布这辈子不太明白什么是大汉忠臣,因为他脑子里总想的是自己家里那点事。 比如自己怎么升官,怎么发财,让自己的夫人穿的体面些,日子好过些,顺便在给女儿攒一份嫁妆。 当然,朝廷他也尊重,只是没有那么尊重。 可现在的吕布却是落入了人生的谷底 。 夫人没了,女儿下落不明。 董卓表面宽厚,实则对自己处处防备,平日里稍有不快便起杀心。 投掷手戟之事还历历在目,且不止一次。 凉州人也敌视他们,尤其是董军中的将领,皆视他为背主求荣之徒。 这简直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但即便如此,吕布此时也只能忍耐。 他麾下的部众远远少于董卓,若是有一点异样,只怕自己与兄弟们都性命不保。 胡轸看着人高马大的吕布对自己低头的样子,心中一阵暗爽。 ‘你们这些该死的并州人,若不是董公不准,迟早要教训你们。’ “好啦,吕将军。” 胡轸上前一步扶起吕布,安抚的说:“等你击退了这些贼子,相国必不吝赏赐。” “那也得文才兄在相国面前多美言几句才是啊。” 吕布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态度就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心里却是在鄙夷,胡轸本事不大,却深受董卓信任,位居高位。 来洛阳的这段日子,吕布也学会了耍嘴皮子。 在一群士大夫集中的地方,听也听会了。 胡轸笑着满意离去。 “大哥,董卓平日里苛待兄弟们,如今又让大哥领军出关,怕是不怀好意,不如大哥带上新练的那一支军如何?” 成廉听到了方才的话,一脸凝重的说。 “无妨。”吕布挥了挥手,“吾只是去支援徐荣将军,带领一支骑军便可,那支军都是步卒,如何跟得上,再说……” 说到这里,吕布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自从‘狼骑’覆灭之后,董卓一直将精良的马匹补充到西凉军中。 而并州军自然是后娘养的,什么都捡剩下的。 否则以他的个性,是不会在步卒身上下这么多功夫的。 这也多亏了张扬和张辽二人,给自己推荐了一个禁军中的人才。 “行了。”吕布轻轻吐出一口气,“吾即刻点军,若是延误了战机,只怕届时董卓又要找我麻烦。” 语气中满是无奈。 但现实如此,不得不低头,即便他是天下第一的武将。 董军这面严阵以待,而即将准备进攻的曹操,此时还不是日后威震天下的魏王。 仅靠着打黄巾的那点经验,面对徐荣这种出生起便见过战场硝烟的‘老革’毫无疑问是稚嫩的。 不过幸好心怀汉室不止曹操一人,济北相鲍信亦率军万余跟随,好友张邈派资助过曹操的部将卫兹率三千人助战。 就这样,共计两万人的大军徐徐向西行进。 而行军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两万人的部队,行军的速度并不快。 徐荣的部队虽然驻扎在荥阳,但他麾下的斥候可不会原地不动。 只需要沿着汴水跑个几十里路,随便探查一下,便能发现周围的动静。 荥阳大营。 一身磨得发亮鱼鳞铁札甲,外面罩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赤色袍子,这些岁月的痕迹表明主人已从军多年。 在收到斥候的消息后,徐荣面色依旧平静,丝毫没有战争来临时多余的表情。 “贼军此来如此大意,过荥阳必渡汴水,可半渡而击之……” 第211章 徐荣的陷阱 汴水,曾经是楚霸王项羽与汉高祖刘邦约定的疆域界限,即楚河汉界。 历史虽是发生改变,但曹操的命运依旧继续向前,不快也不慢。 天气稍稍有些炎热,哪怕是站在汴水边,也没有半分清凉之感。 隔着汴水,前方就是荥阳,已是临近虎牢关。 哪怕曹操身边的兵马少了一些,但借着浓浓夜色,旌旗一起,还真有点乌压压的威风。 “孟德!” 曹操听见有人唤他,便侧过身子,应了一声。 “木筏可准备完毕?” “已经齐备,可随时渡河。” 一个脸型瘦削的将军走到身边,面色凝重的遥望着河对岸。 鲍信虽然看不清前方,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对岸隐隐有一股杀气弥漫。 “那便渡河吧。” 曹操没有犹豫,渡河是有风险的,他知道。 但打仗就是如此,不是没有风险就不上了。 “为大汉万年,誓诛国贼!” 曹操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红披风,大步走上木筏。 今夜寒风萧瑟,让他感受到一股寂寥,孤独之感。 遥想当初讨伐蛾贼之时,有那么多的忠臣义士为大汉挺身而出。 可是今天…… 曹操回过头,望着联军营地的方向,脸上却是突然生出几分悲哀之色。 “孟德,你这是怎么了?” 身上带有文质彬彬气息的卫兹似乎受到了感染,不由发问。 “子许……”曹操的语气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此刻即便是相隔百里,吾也好像能听见大营之内的奢靡之音。” 汴水冰冷,却不及他心中所感受到的寒意。 卫兹明白曹操指的是什么,却说不出什么开解的话语。 事实上,诸侯们的举动确实让人寒心。 明明来的时候一个个嘴上叫着要剿除国贼,在装模作样的试探几次后,转而开始在大营宴乐起来。 你问董卓? 董卓是谁? 不认识啊。 既然如此,那他们这么拼命的意义是什么? 现实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思考时间,曹操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平静的望着对岸。 ‘罢了,来都来了,还想这些作何?吾自问心无愧便可。’ …… 所谓“半渡而击之”,不是等敌军渡河的时候渡过一半。 而是等敌军兵马上岸一部分,随后发起突然袭击。 如此前方的军队刚刚上岸立足为稳,前方被伏击,而后面还有渡河的士卒拦路。 大军便会首尾不接,产生混乱,进退无路。 隐藏在暗中的往往是最危险的,徐荣亦是巧妙的利用了这片黑夜。 这个其貌不扬的幽州汉子,神色平淡的注视着前方水流与人影。 冷风吹在他坚毅的面孔上,拂过面孔与胡须。 “如此轻敌大意,贼军无人矣。” 董军的军士们埋伏在岸边两侧的草丛与灌木丛中,端着弓弩,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在开战前,这些军士已是养精蓄锐了好几日,并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因为临近汴水,便不缺少鱼汤喝了,为了驱寒还加了些姜。 鲜美的鱼汤熬煮后,浓稠的香味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火辣气。 无论是泡面饼,还是配合着粟米吃,滋味都是不错的。 至于跟随曹操来夜袭的士卒们则没这么好运气了。 本就是临时组建而成的队伍,粮草也是短缺,能够吃上几块又硬又韧的冷干饼已是不错了。 而且这些士卒不管是看曹操还是鲍信,亦或是卫兹,其实没什么好印象。 这几个人举手投足总是风度翩翩的,既文雅,又高贵,说话时出口成章,教人半懂半不懂。 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风范,面对如他们一般出身的人总是微微笑着,且彬彬有礼。 但是看士卒们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笑脸,甚至还有些冰冷。 这也难怪,对于贵人们来说,一口粮食就能买到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呢? 只是作为与士卒同样出身的老革徐荣却不这么看,平日里他总是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睡。 身上的袍子和铠甲即便是破旧折损了,也是补了又补,连颜色都褪去了。 闲下来的时候,也会与士卒去玩闹,比如抓狍子,下河摸鱼什么的。 当然,该威严的时候,徐荣也会露出严厉的一面。 犯了军法的将士,在执行军法上从不打折扣,平日里关系再好也不成。 现在,他要狠狠痛击这些偷渡的敌军。 “弓弩手!”徐荣眼看着已经上岸大半,却立足未稳的敌军,吼道:“放箭!” 阵阵弩机弓弦的震动声在一声声战吼中骤起,发出嗖嗖破空声。 无数闪烁寒芒的光点汇聚成雨流倾泻射去,联军士卒很快就混乱起来。 “敌袭——” “敌袭——” 有军官大声呼喊起来,想要指挥部队稳住阵型。 但是士卒们却不管这些,发了疯一般,向前,或者向后跑去。 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显然都是跑不出去的。 许多军士被射死的其实是少数,更多的被射中了不致命的躯干或是双腿。 他们倒在地上,忍受着同伴之间的相互踩踏。 一时半儿死不了,却又跑不开。 前方有董军拦路,后面的河流被自己人拦住,进退不得。 曹操也在岸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强悍的敌军,其战力远非当初讨伐的蛾贼可比。 周围不断有人在箭雨中倒下,发出绝望哀嚎的声音,宛如人间炼狱。 胯下的战马早就被射穿了,他摔的一身狼狈。 “孟德!”卫兹大呼:“快撤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曹操眼神复杂的看着四周,愣了一下,突然拔剑大喝: “吾等为国家而战,死有何惧,必克!必克!斩杀国贼!” 他像发了疯一般,奋力劈打射过来的箭矢。 但仍有几支利剑擦着他的臂膀而过,殷红的血液渗透出来。 远处,徐荣看着有些疯狂的红袍将领,嘴角勾起冷笑。 “此人真是无知且愚蠢。”他说,“汝是想学霸王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乎?可惜,汝既非不世出的名将,手下又是一帮乌合之众,焉能反败为胜?” 西凉兵虽然名声不好,可是大都是追随董卓南征北战的猛士,其韧性,悍勇远非中原兵马可比。 更不消说曹操手下几乎全部都是临时征召来的乡勇。 此时慌乱的士卒们全都忽视了这位披着红袍的主将,纷纷亡命逃窜。 他们只是来当兵吃粮的,什么国家什么大义,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太平时节过得困苦,乱世亦是如此。 国家不曾善待过他们,他们又如何会为国家而死? 徐荣将手中长槊倒转插在地上,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三石弓,搭箭瞄准了对面红袍之人。 一股浑厚的内息涌出,紧绷的弓弦在巨力的拉扯下开始变形,健壮的双臂却稳如磐石。 随着徐荣松动食指,那支箭无声无息的飞了过去。 曹操此时全然不知,依旧想要拼死一搏。 他已经来到这里,如何能退? “孟德小心!” 卫兹扑了过来,将曹操扑倒在地。 “快……走……” 第212章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子许!”曹操宽厚的手掌扶着倒在怀里的卫兹,眼中渐渐泛起了眼泪,“子许,是吾害了你啊!” 对于他来说,卫兹可是自己的大恩人,不仅资助自己起步,还付出了性命救他。 一时间,曹操只觉得肚中肝肠寸断,心痛如绞。 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是不会给他伤心的时间的。 “杀啊——” 令人胆寒的吼声响彻在这片战场上,压过一切,金戈交响,鬼哭神嚎。 董军如同狼群一般席卷过去,殷红很快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河水。 这些临时组成的联军本就混乱不堪,顷刻间便一败涂地,他们或是被刀砍死,被矛槊捅死,或是掉在河里淹死。 原本是两军交锋,此刻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徐荣提着长槊,像一名普通士卒一样冲锋陷阵,一点没有一个领军大将的仪态。 不过这并不重要,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对方的身上至少会多一个洞。 没有华丽的招式。 有的,只有最快最准最狠的杀人。 刺、收,仅此而已! 其他的董军将士也是一样,腥风血雨滚过来的他们,杀人这种游戏,几乎每天都要重复。 因此随手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与割一把野草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会使路好走得多。 曹操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到处都是敌军,到处都是己方士卒的哀嚎声。 他的梦碎了…… 董卓的独霸朝纲,诸侯的止步不前都没有击倒他。 因为他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完成诛杀国贼的大业。 但这场伏击终于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此刻是在汴水对岸,在敌人的埋伏圈中,而且是孤军深入,没有援军! “兄长!” “兄长!” “快拿定主意啊!” “撤退吧,兄长!” 曹操的手臂被人摇晃了一下,是一个青年将军。 那人年岁不大,个子也不高,与曹操差不多,但身子十分壮实。 手上提着一柄沾了血的环首刀,浑身散发着威猛的气势。 他叫曹洪,字子廉,曹操的从弟。 在所有曹氏宗族中,曹洪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他贪财、好色、野蛮、粗暴、好杀、不爱好读书,与其字号“廉”没有一点沾得上的。 但曹洪有一条其余宗族兄弟远远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忠诚。 对曹操,他甚至可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撤退。” 曹操几乎是咬着牙哼出这两个字。 不甘心啊…… “兄长,请上马!” 曹洪将自己的坐骑牵来。 “子廉……”曹操惊讶的看着他,颤抖着嘴唇,“那你呢?”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曹洪蹲了下来,好让曹操可以踩着自己上马。 曹操的眼神中瞬间变换了好几次,有狠辣、感动、悲哀。 但他没有犹豫,一脚踩在曹洪的背上翻身上马,紧紧一夹马腹,跑的飞快。 前面偶尔有几个‘拦路’的己方士卒,也被战马撞开,然后踩踏着身子过去。 曹操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追兵不会停止追杀,汴水河面上会飘满他士卒的尸体。 曹洪在后面追随着曹操离去的方向,他们的军士已经彻底混乱了。 他们发了疯似的向河边逃窜,哪怕是踩着自己人,背后捅一刀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但在这过程中,许多人都会被追兵杀死。 但他们忘记了反抗,只想着快点离开,甚至是为了抢夺木筏渡河而杀掉自己人。 曹操不顾一切的奔逃,身后的一切被他甩的远远的。 什么国贼,什么汉室,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不知奔逃了多久,曹操终于来到岸边。 但这远远还没结束。 因为后军的士卒离得近,因此木筏便被他们占据。 有人刚刚爬上木筏,便被同袍扯下来,或是拖下水,要么就是叫着赶紧划走。 不少士卒都哭着在岸边叫骂,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有些害怕追兵的,一股脑的跳进河里,想赌一赌运气。 毕竟被淹死留个全尸,也好过被敌军砍下脑袋。 而作为他们统帅的曹操,此时并无人在意他。 大军这么多人,这些士卒平日里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面见这些大人物。 所熟知的,只是直接领导自己的什长或是伍长。 因此在曹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不会有人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曹操此时也不敢上前,他害怕因为自己抢木筏而被这些乱兵顺手乱刀砍死,或者推到河里。 造成这样败局的原因,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恐怕士卒心里对他已生来怨恨。 不过来杀他,已经是万幸了。 前方,是自己的同袍自相残杀,后方,是凶残的西凉军。 这里的任何声音都充满着绝望与痛苦。 但另一个方向却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曹将军,曹将军何在!吾等奉袁盟主之令特来救援!” 援军来了? 曹操的身躯猛然一震,在下游的方向,隐隐有一群黑压压的身影在靠近,手中举着火把,星星点点。 人数不多,最多不过千余人。 为首三人,虽是穿着简陋的甲胄,却仍然遮不住身上的威武雄壮。 曹操伸着脖子仔细看了看,看不太真切,但是看旗号的颜色,却属援军无疑。 他举剑大喝:“曹孟德在此!曹孟德在此!” 援军来了! 而且还是本初指派的! 袁绍终是没有忘了他们的友谊! 原本处于混乱的联军士卒,在听到援军二字后,情况稍微好上了一些。 不过也有士卒清楚的明白,这些援军不是来救他们的,而是来救他们的贵人统帅的。 因此在木筏靠岸的时候,便有人拔刀上去,想要争抢一条来。 然而还未靠近,他的身子便倒飞出去。 一个黑大汉跳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杆丈长的蛇矛,将混乱的人群冲开,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他冲在最前面,不像一个武将,倒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猛兽。 连带着凉州军的士卒与联军的士卒,只要接近,便会被蛇矛撞飞。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友军都不重要了。 失去控制的士卒,必须杀了以振军威。 “凉州贼子!”粗狂如狂风般的吼声响起,震耳欲聋,“可识得燕人张翼德否!” 第213章 暗夜中的虓虎 一声惊雷,声震三军!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颤起来。 张飞的出现,无疑让曹操吃了一颗定心丸。 援军来的是不多,但那个黑大汉出现后,战局稍微得到了缓解。 “燕人张飞在此,谁敢与吾决一死战!” 张飞手中的蛇矛像是重锤,击打在朝他袭来的董军士卒身上。 澎湃的内息炸开,便有数人倒飞出去。 就像是一阵狂暴的风暴在肆虐、席卷在战场之上。 长矛所指,千军辟易! “曹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速速上木筏与我等离开!” 岸边的一个将领喊着,他身披简陋的土黄色皮甲,手中双股剑高高举起。 曹操听了,脑袋微微转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他在寻找曹洪的身影。 “子廉……” 这样的局势,曹洪基本不可能活命。 曹操没有犹豫,举剑朝着援军木筏的方向快步冲去。 他的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将军弃我乎?” “将军弃我乎?” 木筏太小,不可能将所有人带走。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脸上一瞬间闪过绝望,眼眶仿佛是要裂开了一般。 可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愈发的坚定。 在奔逃的过程中,脸颊上好似滑落了什么。 这支军队保不住了。 与其跟着他逃亡被杀死,不如在后抵挡西凉军,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能不能活下来,这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至于曹洪,也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噗嗤!” 锋利的长矛刺透了胸前的甲胄,曹洪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身边的亲兵已经死光了,这些西凉人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杀戮对于他们来说早已麻木。 腥臭的血腥味,只会激起心中隐藏的兽性。 徐荣微微喘了口气,眼前这个矮小的男人,倒也有几分本事。 在身边亲卫都死光了的情况下,尚能坚持阻击他们这么久,不失为一条好汉。 “把他的头砍下来,传首三军。” 徐荣面如寒霜,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这个命令。 等诸侯联军中这样的人死光了之后,这场战争也该结束了。 一名董军士卒拿着一柄沾血的环首刀慢慢靠近,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曹洪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懦,只是轻轻转过头,看着无尽的黑夜咧嘴一笑。 其他没有过河的士卒,亦是难逃一死,不是被斩首,就是淹死在河里。 如曹操所想的一样,汴河的水面上,飘满了大量的尸体。 本该清澈的水流,被鲜血染的通红。 曹操此时已经看不到这些,这里的一切已经被他远远的抛在脑后,包括曹洪。 在逃离汴水后,才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子廉……子许……呜呜呜……” 曹操捶胸跌足,心痛如绞。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音犹在耳,逝者如斯夫。 看着眼前这位痛哭流涕的大汉忠臣,披着土黄色甲胄的将领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要劝慰几句。 不过想了想,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等曹操哭的痛快了,方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向救命恩人道谢。 于是立即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几分世家子弟风范对着三人行礼。 “多谢三位义士相助,否则曹某今日休矣。” 将领看起来也就不满三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颇有几分悍勇之气。 两条浓密的墨眉加上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看着曹操微微一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抱拳还了一礼。 “曹将军难道不记得在下了吗?当初备走投无路,还是将军将在下引荐给大将军,备才得以与毋丘毅将军前往丹阳募兵。” 曹操又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面上多了几分惊讶。 “噫,原来是玄德!” 因为刘备戴着头盔,那对奇特的大耳朵便遮住了,一时间竟是没有认出来。 曹操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故交,不由激动起来,可随后又面露苦色。 “唉,吾今大败而归,遭众诸侯耻笑事小,只怕经此一役,无人再敢为国家出力。” 曹操痛苦的闭上眼睛,满脸不甘之色。 如果这一战能胜,并且有所斩获的话,说不得能激起诸侯们的信心。 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事在人为,回去后整顿兵马再战便是。不怕将军取笑,想当初备在家乡赌钱的时候,输得连裤子都没了,最后不一样回本了吗。” 说起这件往事,刘备脸上还微微浮现出一丝小骄傲。 他是一个从来不会气馁的人,自小在母亲的呵护下,养成了开朗豪爽的个性。 虽然在许多人眼里刘备不学无术,但是在涿县谁人不知他刘玄德的义气? 过往的商客、侠士、贼匪、加上县令,谁人敢不卖玄德几分面子。 因为其豪爽义气的性格,刘备麾下得以聚集一大堆县里的老乡,追随他出生入死。 虽然偶有失败,但是刘备始终是信心满满。 他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一定可以带着兄弟们建立一番功业。 刘备那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爽气息似乎感染了曹操,方才因为败仗而产生的阴霾也减轻了许多。 “玄德言之有理。”他谢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三人,“天下仍有忠臣义士,吾若是就此放弃,岂不是愧对子廉他们?” 重拾信心的曹操决定暂时回军,等重新招兵买马后,再讨董卓。 虽然众诸侯让他失望了,但是也有让他觉得可以与之相交的义士。 身后暂时没有徐荣的军队追来,这让曹操安心了不少。 悍不畏死的西凉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些凉州人,简直就是一群野兽。 天色微明,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向着联军大营的方向撤军。 “踏踏踏!”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将军!”后军将领突然开口提醒。 但见一道模糊的赤色身影飞驰而来,引起烟尘升腾。 那人骑术非凡,因为他胯下的战马风驰电掣,简直就像一道飞行的赤色火焰,而他的身姿却是稳如泰山。 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绝不是普通的将领可以做到的,甚至可以说中原出身的将军都做不到。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 那人的射术亦是举世无双! 寻常人在狂奔的战马上别说瞄准了,即便是拉弓也是困难重重。 只见那人取出长弓,随手拉了个满圆便射了出去,一气呵成! 穿云裂石一般,带着啸声。 阵中竖着的牙旗旗杆直接应声而断,牙旗兵惊得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这一箭,石破天惊! 饶是自恃武勇的刘关张三人,背后也是渗透出一层冷汗。 此人是谁? 还未等他们命令士卒摆开阵势,那人的马已经到了后军,撕开了一条口子。 手中的方天画戟只是轻轻挥动,两旁的士卒血肉飞溅,割草般的倒了下去。 刘备连忙让军士围了过去,将这人围在中间,目光凝重的看着阵中。 那是一个面貌清秀的青年将军,一身粉色甲胄,粉色披风,粉色战靴。 在一片黑压压的士卒中间十分惹眼。 在战场上敢穿的如此显眼的,除了新兵蛋子之外,就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猛将。 从这人刚才的表现来看,他毫无疑问的属于第二种。 “曹将军可知此人身份?”刘备问道,“此人还真是武勇,竟敢只身追击。” 曹操盯着那将,回答的倒是挺快。 “吕布!董贼麾下的鹰犬。” 他其实也只见过吕布数面,只知道当初吕布为了高官厚禄投靠董卓,还杀了旧主丁原。 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个谄谀献媚的竖牧小人,而今才发现这是一员不世出的猛将! 清秀的外表下,却是拥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武力。 吕布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调转码头,又冲出一条路来,回转马身高呼: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 待他喊到第三声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贼子好生张狂!”张飞咬牙切齿:“俺来会你一会!” “三弟!” 刘备立马将其拦住,他能感觉到,张飞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作为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他不能让对方去冒这个险。 正在相持之际,队伍两边又传出隆隆的马蹄声。 吕布眉角一挑,脸上勾出笑容,“来了!” 原来,在吕布军到的时候,便从徐荣那里得知夜袭他们的贼军已经退去。 但他们此行是来支援的,为了不落人口实被董卓责罚,吕布便决定率军前去追击。 赤兔马快,因而他可以先追上并拖住这支军,然后等成廉率军到来。 “这些中原人哪里懂打仗?虽说穷寇莫追,他们又岂能想到还有其他的追兵?” 吕布的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被他吸引注意力的联军,根本没想到还有两侧会有骑军袭来。 虽然只有上百人,但一样引起了骚乱。 这些并州军的悍勇并不下于凶悍的凉州军,他们同样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两军方一接触,差距便显现出来了。 并州骑士将刘备麾下的士卒冲的七零八落,他们马术精湛,下手狠辣,就像一支狼群。 然而这支军的战力却是远不如当初吕布所训练的并州狼骑。 “撤军!”刘备震惊的大声喊道:“速速鸣金!” 金钲长鸣,刘备率先一扬马鞭,带头离开。 吕布的突然出现,给了曹操与刘备不小的打击。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想象,对方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兵力就能将他们击败。 曹操好不容易恢复的信心,顷刻间被击碎了。 董贼的手下居然有这么多能人异士,而作为正义之师的联军此时却成了笑话。 ‘这大汉……真的还有希望吗?’ 曹操心里发出疑问,却没人能为他解答,只能与一众残军落魄而逃。 不过这次吕布并没有继续追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在追杀下去。 他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给董卓卖命的。 天马上要亮了,在过去便是诸侯大军的势力范围。 “大哥!” 成廉手里提着几个正在滴血的人头,策马上前。 “这些中原人还是真是不堪一击,看来他们是养尊处优惯了,就这样的乌合之众也敢看不起我们边地人。” 吕布不语,只是看着前方山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的入神,却是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山岭走去。 ‘那株沉香长的甚为茂盛,砍回去雕刻几件小物件送给雯儿……’ 虽然很久没有自己女儿的消息,但是吕布坚信她一定还活着。 ‘雕个什么好呢?’ 【不属于剧透的剧透:看到有不少不喜欢司马懿的朋友,说张宁对谁都不好唯独对司马懿好,如果我能写到完结的话,司马懿一定会死的,但是是在大结局部分,且司马懿已经脱离原来历史轨迹的情况下。】 第214章 梦境 当曹操在汴水战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看着一众狼狈归来的败军,诸侯们都震惊了。 去的时候两三万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千。 他们心下庆幸之余,不少人怀揣着名士的风度嘴上并未过多奚落,反而是安慰起曹操来。 “西凉军善战,果然不可力敌啊。” “孟德不必灰心,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日整军再战便是。” “孟德忠勇之心可鉴,若是天子得知,心中定然大慰。” 众人带着酒气的话扑面而来,此时的曹操蓬头垢面,强忍着心中的怒意。 作为公卿世家的一份子,他毫不怀疑这些人是扶保汉室的忠臣,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这种忠诚,是不包括年幼的天子的。 当初灵帝驾崩时,朝中多属意弘农王刘辩,而并非陈留王刘协。 只是因为先帝在位时多打压士人,甚至连续使出党禁的戏码。 要知道这位世人皆知的“昏君”当初便是以傀儡之身继位,在位期间将权力逐渐收回,除掉了当时的权倾一时的宦官曹节和大将军窦武。 之后又提拔了臭名昭着的“十常侍”,大汉朝廷自此一片黑暗,士人苦不堪言。 因而刘宏选择的人,并不是他们心中最佳的皇位继承人。 这种错误,绝不能再犯了。 刘宏虽是“昏君”,但其眼光精准,刘协必然是聪慧之人。 反观弘农王刘辩一直不得宠信,刘宏不惜违反嫡长礼法,甚至将其送出宫去为刘协继位做铺垫。 还留下了一支强悍的军队震慑朝堂,弄得满朝大臣人心惶惶。 为了解决这个隐患,对抗刘宏留下的西园禁军,袁绍便策划了一场惊天的大阴谋。 意图利用董卓麾下的大军一举将宦官与外戚铲除,让大汉重新回到由士人把控的正轨。 大汉自建国起虽然已经传世四百年,老实说那尊龙椅上坐的是哪一位刘氏子弟并不重要。 只要坐在上面的天子不触犯士人的利益,那他便永远是天子。 反面例子就是当初的王莽,继位后朝纲崩坏,人心思汉。 这时就有一位宗室子弟跳了出来,带领所有的忠臣良将力挽狂澜,再造大汉江山! 如今虽然出现了董卓这个变数,拥立了刘协继位,但是许多人并不在意这个小皇帝。 他们要救并不是天子,而是这个世界本应该遵守的秩序——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先帝立的弘农王被董卓废了,董卓又立陈留王。 说不定将来哪天会有一位汉室宗亲提兵入洛阳,再一次上演“小宗入大宗”戏码。 姓刘的,天下多的是,相信总会有人愿意和他们合作的。 此时曹操面对众人“热诚”的宽慰,只是神色黯然的点点头。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些聪明人面前有多么的愚蠢了。 妄想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来匡扶汉室,说说痴人说梦也不为过。 曹操眼中的光彩消失了,替代的是迷茫与坚定,仿佛从此下定了什么决心。 相较于这位热血的曹将军,奉命营救而吃了败仗的刘备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在回营之后,与自己的两位兄弟关羽张飞吃饱喝足,便又抵足而眠。 不过这天晚上,向来没有烦恼的刘备却是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境很奇怪。 他似乎又回到了涿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长着参天大桑树的小院子。 一段往昔的记忆在眼前浮现。 光和七年,黄巾。 刘备欲建功立业,得马商苏双张世平资助,招募乡勇举义。 临行前,两鬓斑白的母亲为其送别。 “大郎!”老妇人眼中蓄着泪,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紧紧抓住年轻人的手,轻轻颤抖着,“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娘,您哭什么,这有什么可哭的?”年轻人嬉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地里的麦子熟了,我就回来。” 他嘴上说的满不在乎,笑容却是有些僵硬,将手抽了出来,转身朝着家门外走去。 老妇人目光满是不舍,望着自己的儿子背影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点,多使个心眼,别事事尽出头,” 年轻人身子仿佛突然被灌了铅一般,脚步顿在了门前。 随后回过身跪在地上,对着老妇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娘,等我回来,儿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画面消散,刘备不明白自己怎么又突然回到了家。 看着熟悉的木门,他心中有些忐忑。 离开家太久了,母亲又已年迈,无人照料,也不知过得如何? 刘备想推门进去看看。 距离讨伐黄巾已经过去了六年,这六年的时间,刘备心中一直愧疚自己没有尽人子的孝心。 这是他心中的痛。 父亲刘雄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吃了不少的苦。 睹物思人,刘备一时间泪眼模糊。 他伸出手,轻轻推着门。 吱呀一声。 大门缓缓打开。 走进院子,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包括那棵大桑树。 孩提时的记忆重现,一个穿着草鞋的少年骄傲的站在另外几个童子前,玩着扮演天子的游戏。 少年指着这棵桑树说:“吾为天子,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虽然这只是稚童间的戏言,刘备那个时候却说的无比认真。 据自己的母亲说,他们家是前朝某位皇亲的后代。 却因为推恩令的缘故逐渐衰败了,刘氏本家除了资助他读书以外,并未过多的帮扶。 否则以自己这个年纪,早就得到州郡长者的举荐举孝廉入仕,官运亨通。 最差也不会在上一次朝廷的敕令下被革除官职,而是调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这六年虽然没什么大的成就,却也认识了许多大人物。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刘备相信,自己迟早会功成名就的,那个时候他就能带着自己的母亲过上最好的日子。 他的目光四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他找了一圈,院中却空无一人。 按理说母亲这会儿该当是在家中编织草履才是。 找不到母亲的身影,刘备心里有些焦急,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他开始发疯似得寻找,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刘备大声呼喊着:“娘,娘,儿回来了,你在哪儿啊!” 终于,院外的墙壁后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走过来。 刘备满心的慌乱转变为欣喜,他快步冲向门口,“娘!” 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样貌极美,仿佛天上下来的谪仙。 只是她的眼神中带着冰冷的寒意,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女子看向刘备的时候,冷若冰霜的面庞突然有了变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轻薄的笑意。 刘备赫然睁大眼睛,女子的样貌他不认识,但是那双眼神让他想起一个故人。 他的嘴唇颤动着,难以置信的惊道:“是你!” 刘备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榻上坐着的,正是关羽张飞。 刘备额头布满汗珠,浑身被冷汗打湿,不住的喘着粗气。 “大哥。”张飞拿起布巾为其擦拭着,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关羽也是关切的看着,“我听您刚刚说:是你,这是何意?” “我梦到她了……”刘备张了张嘴,解释说,“她去了涿郡,到了我家里,母亲却不在家中。” “她?她是谁?”张飞皱了皱眉,随即反应过来,“那妖女难道去幽州了?” 刘备摇了摇头,“不管如何,蛾贼如今聚集在河北,虽有传言张宁与董卓互通,却难保她不会对幽州用兵。” “大哥,暂且放宽心。”关羽劝慰道:“张宁不是向来以仁义自称吗?她断然不会对老弱下手。” 虽然心里不相信张宁的仁义,关羽依旧是如此说着,以安抚大哥的心。 刘备长叹一口气,“希望是如此吧,若是她想报仇,找我刘玄德便是……” 第215章 学胡语 (断更太久了,连我都忘了有多久,我也想续,但不知道从哪里续,有些剧情连我自己都有些记不太清,需要慢慢回忆,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而且这段时间我遇到挺多事,每件事都是对心的磨炼,以至于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现在已经想通了,我尽量更新,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回来。) “噗通!” 一条金黄色的鱼被长长的鱼竿钓起,浑身金线一般的条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好看。 “哎呀,圣女又钓到了,这是第三百零五条了!” 管承摩拳擦掌,笑着用笔在木板上记了一笔,然后将鱼钩上的鱼取下,小心翼翼的放入竹篓里面。 张宁则又取出一枚鱼饵挂上鱼钩,重新将钩甩入海面,继续坐在小竹凳上等待。 海上航行的日子很漫长,虽然水路是古代最快的交通方式,但这样的大船只要也是依靠风力前行的,速度是比不过后世那种带有发动机的船的。 因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也学起了钓鱼。 在后世的时候,张宁还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那么沉迷钓鱼,甚至能在一个地方坐一整天都不回家。 不过钓着钓着,她似乎明白过来了。 能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钓鱼,只专注于鱼竿的动静,可以短暂的忘记生活的竞争与繁琐。 仿佛处在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惬意与乐趣。 这种简单到朴实的安宁,正是这个乱世最为欠缺的。 若是有一天百姓也能够闲到去钓鱼,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宁静,这世道才是有了真正的改变。 原来最难的,是让百姓有闲暇的时光,不以捕鱼为生计去钓鱼。 而这一点,是数千年来的封建统治者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张宁闲得无聊钓鱼,管承则是以记录她钓上来的鱼为乐,不仅是计数,而是钓上来的鱼大多数都不一样。 这些鱼长相千奇百怪。 有那种很漂亮的,浑身仿佛都是铜钱的黄鱼;浑身青绿,身上点缀着黄色条纹的鱼;色彩鲜艳,周身赤红,鳞片金黄的彩色鱼。 也有些长得比较丑的,让人看了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管承还记得,其中有一条长相十分恐怖的鱼,身体无鳞片,头体扁平,嘴巴几乎和身体差不多大,布满倾斜向内的利齿,背鳍上方有一根自带“鱼饵”的“钓竿”。 “这莫不是地狱里的魔鬼?我听一些从楚地来的巫师说,这些恶人死后被泰山府君审判,生前的所做的恶事都会受到惩罚,圣女,此事是真的吗?” “是的,这些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张宁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平静的看着他,“像这条丑鱼,生前便是做了大恶的,连让人吃的欲望都没有,下一世它还会继续轮回。” 管承浑身打了个寒颤,自己若是长得这样丑,生生世世都这样,那还是死了干净。 张宁故作高深,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吓唬了几句,不料包括管承在内的不少人都听进去了。 “原来作恶真的会得到报应啊。” “果然是上天有眼啊,这些士吏如此不仁,一死了之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黄巾军士们小声嘀咕着,他们都深受朝廷和士人的压迫而家破人亡,心中的恨意只要汉庭和士人存在一天,便永远不会消减。 现在的努力,不光是为了反抗大汉残暴的统治,更是为了子孙后代有一个太平盛世。 海上的日子虽然漫长烦闷,却也是少有的安定,除了偶尔来几次风浪之外,再无其他。 渤海船厂的工匠所打造的海上舰队可谓是跨时代的,不仅运载量大,且行驶平稳,堪称汉末的“航空母舰”。 经过多日的航行,伪装成商队的大军终于靠在了右北平的海岸,分批次上岸。 此时夜色正浓,月暗星稀。 “啊,还是脚踏实地的好,海上的空气总是带着股咸味,我都快变成咸鱼干了。” 双脚踩在地上,夏侯兰举着双手干呕一声,发出感叹。 黄巾军上下因为物资充裕,营养跟上之后,所有军士的夜盲症已经全部完好。 每日所食的餐内,均加有猪肝和鱼肝油这类能补充维生素的肉食。 虽然在这样的夜色下看得见,但这里属于公孙瓒的地盘,因而渡口自然也是公孙瓒的人在把守。 边地常年发生战争,几乎是每日都发生冲突,公孙瓒的军费和粮草耗费自然也十分的高昂,为了维持,便将压力分担到了当地百姓和商贾的身上。 这也是乱世各大军阀都会做的事情,凡港口必有税、必有官、必有军,缺一不可。 至于收多少税,全看当地官员有没有良心。 少一点的,收个三到四成,甚至要一半货物的,严重的直接抢船。 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筹集军费,至于百姓和商人的死活,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大船方靠岸没多久,一个将领模样的中年男人便带着几十名士卒赶了过来。 他们举着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着他们冷若冰霜的面容。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将领喝问道:“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夏侯兰闻声连忙前倨后恭的迎上去,点头哈腰,满脸谄谀的拱手:“哎哟喂,这不是军爷嘛,您应该就是公孙范大将军吧,我早就听河北经商的朋友们说起过您,将军英明神武威风八面,自从有您镇守港口,宵小贼子再也不敢侵犯,您可是我们商贾的大贵人啊。” 眼前之人是公孙瓒的堂弟,背嵬军也早就将他的身份打探清楚,更何况此人从不掩饰自己,以公孙瓒的弟弟为荣。 不过公孙范远没有另一个堂弟公孙越有有本事,从小便是个纨绔子弟,上不了前线,公孙瓒便把他安置在港口征税。 这等肥差,交给其他人他也不放心,因而让自家人主管。 夏侯兰恭顺的态度让公孙范刻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语气中的威胁稍缓,“既然明白,那你也应该知道规矩,凡是过往商船,都得交税,这过关费是两成,船马停驻费是一成,安全保护费是一成……” 说起收税的标准,公孙范显得耐心了很多,毕竟谁不喜欢钱。 张宁在船头眺望着港口,心中不由冷笑。 往日里就听张世平与苏双说公孙瓒强制征税,各大商户苦不堪言,连她旗下的产业去幽州,都被强制交各种税,甚至有几家直接破产了。 要不是为了平定幽州的大计,她早就想要派大军过去平了公孙家。 幽州本来在刘虞的治下应该是欣欣向荣的,结果因为公孙瓒想要取代刘虞的野心,导致幽州战火连天,百姓苦不堪言。 这次攻打幽州,张宁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公孙家。 “军爷军爷,您说的我们都知道,一个子儿也不敢落下。”夏侯兰眯着笑眼,做了个请的姿势,“您不如先派人去查验货物,正好,小人船上有几个从西域来的异族女子,还有特供葡萄酒,您劳累了一天,不如去船上喝喝酒,学学胡语如何?” “学……学胡语?”公孙范眨巴了一下眼睛,很快反应了过来,咧嘴道:“好,学胡语好,学胡语好,多学一门好啊……” 第216章 夺港 幽州因为地处边境,有几个胡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事实上人在这世道也是一种货物,而且有高低贵贱之分。 一般情况下,中原的普通汉人民女价格最为低贱,在经济相对稳定的地区一万到两万钱便可以买一个女子,稍有姿色的价格会高一些。 但这是战火纷飞的年代,几石粮食,数匹布,便可以换一个活生生的大姑娘给自己为奴为婢。 而胡女因为稀缺和难以捕猎,价格会更高,能接触到胡女,也是彰显自己的身份好机会。 公孙范自然是兴致勃勃,虽然他地处边界,却也很少有接触到胡女的机会,尤其是做为享乐器物的胡女,姿色定然是差不了。 当然,作为士人阶级出身的女子,是不会被轻易当做玩物的,极有可能受到相当的礼遇,或是被丰厚的赎金换回去。 此时公孙范跟在夏侯兰身后,脚步甚至有些轻快,心中满是迫不及待。 只是他依旧警惕,眼睛来来回回扫视着船上的货物,暗自盘算要将关税在加高几成。 这么多的货物,若是能都拿下来…… “将军,到了,就在里边。” 夏侯兰的声音打断了公孙范的思绪,他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子,嘴角微扬,按着剑柄进入船仓。 仓内灯火通明,空间不小,但里面也几乎什么都没有,连半分的酒气都闻不到。 公孙范皱起眉头,向里面看去,视线前方有一道身穿白衣,羽扇纶巾的背影。 他不满的质问道:“汝是何人,胡女在何处?”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手里拿着的羽扇挡着脸部,慢慢向下移开,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 她的眼神明亮,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笑容,似是在嘲讽,亦或是在猫玩弄老鼠那般。 “快说话,否则乃公对汝不客气了!” 公孙范感到一阵厌烦,却又很快意识过来,这是个女人啊,而且是个十分漂亮,且美的不可尤物的女人。 于是右手离开剑柄,暗自摩拳擦掌。 “这是我们太平道的圣女,也是冀幽二州百姓未来的领袖。”夏侯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靠在公孙范的脖颈上。 他突然惊恐的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动弹不得。 “原来你……你是……太平妖道的魔女!”公孙范颤抖着声音,难以置信的叫道:“你为何将我诓骗到此处?” “没什么……”清冷的声音从“魔女”的口中发出,没有传言中的鬼哭神嚎那般难听,反而有几分魅惑。 张宁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是想把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送进地狱里去。”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夏侯兰便嬉笑着动手,还顺便在公孙范耳边安慰,“没事没事,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咔嚓! 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滑落到地面,公孙范倒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一点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夏侯兰这时候松开了尸体,将匕首在尸体的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收回刀鞘。 “圣女。”他笑着道:“没想到杀此人竟然会如此容易,不过也好,能少死上一些兄弟。” 张宁哑然失笑,“这足以说明,公孙家绝对是幽州的一块大毒瘤,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们,毕竟他们连刘虞都不曾放在眼里,想要亲手杀了这位朝廷命官,将幽州化为公孙家的地盘。” “如此的天下,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啊。”夏侯兰亦是叹了口气道:“各大士族如今皆是如此,厉兵秣马,为的不过是自己争地盘,却一个个打着拯救汉室,救国救民的口号,着实可笑的很,他们自以为正义,难道不知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吗。” “走吧,该结束这里的一切了。”张宁走出船舱,望着港口,眼神中满是深邃,“传令子龙,夺港,破城!” 夜袭,本就是张宁的拿手好戏,当初黄巾军穷途末路的时候,她借此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现在计划周全,兵强马壮,这一战,势必要打出比吕蒙白衣渡江更加摧枯拉朽的效果。 港口的营地内,几个士卒冷的有些睡不着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唉,真羡慕将军啊,这会儿定是搂着美艳女子,过着逍遥快乐的日子。” 一旁的同伴翻了个身,“别想有的没的,咱们这样的人,能在这世道混口吃的就不错了。” “就是,我们又岂能与公孙将军相比?”有人嗤笑道:“人天生下来就是富贵缠身,又有无数人巴结送上钱财,哼哼,咱们是没这个命咯。” 这话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马踏声。 “踏踏踏。” 士卒抬起头,朦朦胧胧的看见外面隐约有火光冲来。 “不……不好,好像是有敌军来袭了!” 他连忙推搡着睡在身边的同伴。 那人有些不耐烦的道:“真的假的,你看清楚没有,将军都没有下令。” 士卒只得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营帐外面,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仍不住吼道:“走……走水了!” “嗖!” 刚刚叫出声,一支利箭便穿喉而过。 他死的没有痛苦,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这一箭夹杂了内息,直接穿喉而过。 远处,一个白袍将军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寒风与澎湃的气息鼓动着他的衣袍,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赵云微微抬起龙胆亮银枪,挑起一颗滴血的人头,以内息传音,“公孙范已死,汝等若想活命,降者不杀!” 此时骁勇的黄巾军将士们已经控制住了整个港口,一场突袭,连给敌军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平日里这些军卒并不是公孙瓒麾下精锐,最多欺负欺负老百姓和行商,哪里是精锐的黄巾军的对手。 而且人数也不算多,总共就千余人。 敢反抗的早已人头落地,剩下的敌军这时候愣愣的看着那颗飘荡在枪头上的人头,双手张开,屈膝跪在了地上。 “我投降,我投降!”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黄巾军便牢牢的控制住港口。 这些人原本也是百姓,本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没必要把自己的命赔上。 毕竟,他们连公孙家的门客都不是,只是最低贱的士卒。 张宁这时候在一众精锐士卒的护卫下登上港口,赵云连忙抱拳行礼,问道:“圣女,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放了吧。” 这个回答让众人有些意外。 张宁解释道:“他们原本不过是普通百姓,为了活下去才投奔公孙瓒的,给他们一些钱粮,让他们各自散去吧,而且我们的目标不光是这里,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他们。” 她看向右北平郡的治所——土垠县。 那里是公孙瓒的大本营,也就是说,公孙家族的人都在城中。 凭借这场突袭,一日破城不是什么难事。 第217章 救星 张宁没有在港口多做停留,只是安排两千人接收港口,保护舰船,便立即亲自率军前往土垠县。 算算日子,刘虞和公孙瓒的战争应该就快要分出胜负了,不出意外的话,刘虞会被公孙瓒生擒,直到杀害。 路途中,赵云却是忍不住对刘虞的命运感到叹息,“这刘州牧也是个好人,幽州百姓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好官,不想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去投公孙瓒的想法,结果真正祸乱百姓的根源反而是这位“战功赫赫”的公孙将军,差一点自己就助纣为虐了。 “好人吗?”听到赵云的话,张宁抬头看天,眼睛有些发酸,却流不出眼泪,只是无奈一笑,“这世上死的最多的便是好人,尸体都快堆不下了,连河水都堵塞到流不通,路边躺着的,无人收敛的白骨,他们可都是好人啊,呵呵。” 数年前在广宗,在下曲阳的日日夜夜,在漳水河畔,张宁总是在梦中回到这里。 一双双带着绝望与痛苦的眼神,全都注视着她。 随后出现三个道人的身影,沉默无言,仿佛是在问:宁儿,黄天所照耀的世界来临了吗? 最终这些影像都隐入迷雾之中,好似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汉末三国无义战,尔虞我诈苍生哀。 百姓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打不打仗他们决定不了,大汉衰微也不是因为他们。 当权者争权夺利所带来的恶果,却是让他们承担。 而后就会有大义的文人来上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天下和权力都不是匹夫的,责从何来? 所谓匡扶汉室,又是匡的谁的汉室? 公孙瓒作乱幽州,将州牧刘虞困在居庸城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各地百姓心中慌乱,恐遭公孙瓒的屠戮与劫掠,只得拖家带口,哭着离开幽州,前往冀州或者是并州方向。 幽州的百姓已是对这片土地感到绝望了,绝望到他们愿意冒险背井离乡。 “能不能在等一等呢?” “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吧,刘州牧可是个大好人啊,幽州的官吏士绅,只有他将咱们当做人来看。” “是啊,这样的好人怎么能被公孙瓒这样的贼子杀害。” “若是离开故土,何处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这些当官的全都一样,没有一个像刘州牧这样为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着想的。” “公孙瓒此贼行大逆之事,绝对会得到报应的!” “听说黄巾军要来幽州了,只要多拖上几日,公孙贼子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我们便不用离开家乡,继续忍受这般的不公!” 黄巾军会不会来他们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心中所想。但是对故土的依恋,对祖宗的坟茔,以及迁徙过程的危险让他们留了下来。 谁都不知道自己带着妻儿老小,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会遭遇到什么。 要知道即便是现代,人口流动与落户真正完全开放,也不过才十年,九十年代依旧不能随便出省。 直到2014年才开始全面开放,2019年“出省流动”进入基本自由的阶段。 这还是和平时期。 可现在是在古代,人口流动除了被军阀强制迁徙之外,自己拖家带口出行会非常的危险。 故土有残暴的军阀和士人,外面有凶残流寇和贼匪,走是死,不走亦是死,安有生路? 许多人开始虔诚的祈祷,向祖先的神位祷告,参拜西王母、东王公。 人间暗无天日,官吏腐败,朝廷无道,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神只。 只要神仙下凡,为他们做主申冤,这些恶人定然望风逃窜,烟消云散。 直到有人拿出了一幅画像,供在众人的面前。 画上之人面容慈祥,双手微微张开似乎在拥抱着什么,目光中满是悲悯。 “这便是黄天圣女,我听冀州来的太平信徒说,圣女乃昔日大贤良师之女,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弟子,奉命下凡拯救黎庶。” “我也听说了,冀州那边逃来的士人不是有说他们的田地都被圣女没收,而圣女将这些土地发给了百姓,若是真的,我们何不请求圣女来幽州?” “当然是真的,圣女可是大贤良师的女儿,大贤良师是不会骗我们的!” 张角虽然已经亡了好几年,但许多百姓心中仍旧记得这位被朝廷称作妖人的道士。 “没错,你们没见过本州的官吏和士绅提起圣女的名号,便吓得魂飞魄散吗?” “最近不是有句童谣,叫什么:黄天降,圣女来;贪官亡,恶士消。” “求圣女救救我们,求圣女救救我们!” 不少人忽然跪在地上,对着画像上的女子磕头,泣不成声,眼中满是祈盼。 有人在哭,有人在哀告,有人在絮絮叨叨的诉苦,仿佛终于找到了心中的归处。 这些声音,化成一道风,飘了很远很远。 大军继续向前,土垠县城内,韩当与徐晃已经率领背嵬军潜入城中,只等大军一到,便立即打开城门攻取城池。 张宁心下忍不住想,要是公孙瓒知道自己的腚眼被人捅了,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前方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灰头土脸的百姓背着破包袱,逃也似的跑来。 当那些聚在一起的百姓看到前方黄巾军的甲士时,脸上满是绝望,恐惧的停下了脚步。 张宁微微举起右手,示意队伍缓缓停下来,自己则打马上前,想要了解状况。 身后,赵云则收起枪,将手按在剑柄上紧紧跟随,以防止有刺客混入在百姓中。 毕竟圣女虽然高深莫测,但平常的兵刃也是能伤她的,决不能放松警惕。 张宁策马走到他们跟前,从马上翻身下来。 百姓们见她靠近,有些慌乱的退后一步,没有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唯恐激怒了眼前之人。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苍蝇虽然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声音真的很烦,于是通常都会一巴掌打死,从而使周围安静。 张宁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尽管她身后的黄巾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 “你们……要去哪里?” 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小声回道:“娘亲说我们的家在打仗,我们要出去找新的家。” “原来是这样……” 张宁继续打量着他们,发现这里面除了女人和老人之外,剩下的都是小孩。 和以前遇到在外逃难的百姓一样,大多都是妇孺,男人都被抓壮丁带走了。 对于军阀和大士族来说,庶民的命就是那么低贱,没了在去抓就是了,而且永远抓不完。 “军……军爷,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怀抱着一个婴儿的妇人哀求道:“我丈夫被公孙将军抓去入伍,上个月死在了军中,这是他家最后的一点骨血……” 接着,她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宁愣在原地,眼中似乎闪过一道亮光,她将自己的发髻扯开,柔顺的青丝落下。 百姓们这时候才看清楚,眼前这位俊俏的“小郎君”,原来是个美丽的女子。 “诸位,我张宁继父遗志,替天行道,为的就是还百姓一个太平世界,你们若是相信我,可前往渡船港口暂歇,等战事结束,你们在回到故土,继续过你们的日子,我保证,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压你们。” 张宁微微抱拳,然后上去将妇人扶起。 这时候有人反应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叹,“您便是那救苦救难的黄天圣女?” 张宁点了点头。 “是圣女,圣女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圣女来幽州了! 刚开始是一个人在喊,接着许多人都欢呼起来,从绝境中逢生,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吗? “夏侯兰!”张宁这时候又向身后喊道:“带一百人保护她们去港口。” “诺!” 夏侯兰收起嬉笑的面容,变得严肃,立即号令自己麾下的士卒,打开一条道路。 “多谢圣女,多谢圣女。”抱着孩子的妇人又是连连道谢。 其他人同样的跪在地上磕头,以表示感谢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等她们都跟着夏侯兰慢慢离开后,张宁才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混乱的世道,他们竟然连留在故乡的权利都没有……” 第218章 爱讲道理的公孙公子 黄巾军的队伍继续向前走着,离土垠城越来越近。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一队打着“公孙”旗号的骑兵停驻在黄家庄园的外面,士卒们目光森然,手中环首刀出鞘,气势汹汹。 老家主黄肃在仆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领着一帮人走出来。 骑兵队伍前,一名穿着将军甲胄的年轻人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催马上前自报家门。 他对着众人清了清嗓子,高贵而优雅的大声说道:“本将乃公孙将军长子公孙续,奉父命前来征收税粮,规矩你们是晓得的,就不用我多说了,黄老爷,你可是我父亲亲自训练出来的,不要让我与你在讲一遍王法,毕竟本将可是个最讲道理的人,哈哈哈哈。” 此刻这位俊俏的公子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那种帅脸格格不入,反倒是像个地痞流氓加土匪的结合体。 “你……”黄肃睚眦欲裂,气的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可是德高望重,地位尊崇的黄家家主,竟被一个后辈如此侮辱。 公孙瓒欺负也就罢了,他的儿子也这样。 “咳咳咳。” 黄肃气的咳嗽了几声,仆人和妻子连忙抚着他的胸口和后背为他顺气。 对面这些军卒凶神恶煞,都是刀尖舔血的狠人,岂是庄园里这些家奴能对付的。 士族能往死里欺负庶民,但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军阀,也一样是待宰的羔羊。 见黄家上下都怂了,公孙续笑的更得意了,“我身后这些军士,皆是军中的悍卒,手中矛锋刀利,这便是本将与你们讲的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刚好落在其中一名少女的身上,猥琐的舔了舔舌头,“此女是何人?若是能把她送给本将,下次可以少收你们一些税粮。” 话是这么说,可口头上答应的事情,难保下次就不记得了。 黄肃作为在本地传承多年的士族,又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咬牙切齿的道:“此乃老夫的长孙女,早已许配人家。” “少废话,我管你许配给谁,现在本将看上了,由不得你选!” 公孙续已是很不耐烦了,大手一挥,身后的兵卒便粗暴的一拥而上,对着黄家上下拳打脚踢。 “阿公,阿公。” 少女被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卒禁锢着,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拖走。 “轻点轻点,先别伤了她。”公孙续满意的摸着下巴,“今晚她还要好好伺候本将,我可不想她死这么快。” 少时,公孙续将马背上横着的少女绑好,带着从黄家抢来的钱粮满载而归。 黄肃胸膛起伏几下,仰天悲呼,“天啊,这世间还有天理呼……” 紧接着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整个黄家上上下下哭哭啼啼,一片哀嚎。 士族豪绅尚且如此,那些百姓的命运更如腐草。 尚有余力的可以逃离家乡,但大部分则是死在路上,或者被人掳走。 在战时,庶民不再是人,而是一种资源。 公孙续得了钱粮后,并没有立即回城,而是到处去抓捕生口,将各处落难的百姓当做牲畜一般赶回城中。 男的一般作为劳力或是补充兵员,女人的下场会更惨一些,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甚至会成为口中的食物。 远处的金色麦浪间,十多个农人沉默、绝望、卑微的在田间耕作着。 这里是他们主人命令耕作的土地,若是不能在天黑前将这里的麦子收割完,晚上便不准吃饭。 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公孙续的马队来到了这里,发现还有这么大一块麦田以及十几个农户,咧嘴一笑道:“不想死的,老老实实跟我走。” 农人们表情麻木,拿着手里的农具,十分温顺的照办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士族豪绅与当地的军阀们,把他们当做物品一样抢来抢去。 今天张家抢了王家,明天王家又抢了李家。 如此来来往往,不知死掉了多少条性命。 但这些是没人在意的,对于拥有权力和武装的士族豪绅们来说,死了便死了,在重新去抢一批就是了。 啪! 一记响亮的鞭打声响起。 士卒责令道:“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被打的农人仿佛丢了半条命,浑身无力,想喊也喊不出来。 他已是许久没吃东西了,老爷们吃的饭食,他们怎么配吃呢。 士卒似乎是觉得不过瘾,又来了两人对着他继续鞭打,直到再也没有气息。 “走!” 公孙续并没有多看一眼,工具坏掉了,扔了就是了,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感情。 黄家的小姐在马背上艰难的呻吟着,想要挣脱束缚,却是徒劳无功。 “还动呢,哈哈哈哈。”公孙续笑着拍了一下少女的臀部,舔了舔嘴唇,“别急,晚上本将玩完了,弟兄们会好好伺候你的。”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宝刀。 父亲教的果然是真理,手里的刀才是真正的道理,谁有刀,谁就有理。 等父亲杀了刘虞,这幽州还不是他们公孙家说了算,这些本地的恶士劣绅,又能怎么样呢? 这便是他们支持刘虞的下场! 就在公孙续在劫掠了几个农场后,心满意足的返回土垠城的路途中,远处惊起尘土漫天。 公孙续原本的好心情顿了一顿,放眼望去,发现一队数不清的甲士正向他们靠过来。 而张宁也早就看到了公孙续的军队,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然知道对方定是在劫掠。 一段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浮现,她面色一沉,当即下令,“子龙,拦住他们,记住,误伤百姓。” 赵云点了点头,沉着冷静的带领着自己的骑兵冲了过去。 公孙续眼见一白马银枪的男子一马当先,身后骑兵则快速的分成两队,进行迂回包抄。 公孙续阵中两名骑兵迎了上去,赵云面无表情,手中银枪只是轻描淡写的刺出,两道身影便从马上栽落。 如此骁勇的武力,让公孙续看的心惊胆战,颤声喝问道:“汝……汝乃何人?” 赵云马速不减,一杆银枪舞的寒光四溢,接近的人只是一个照面,地上就多了一具尸体。 听到询问,便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号,“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公孙续咬牙,他连内息都没用出,就如此厉害,真是好一员虎将。 这般英勇无敌的武艺,连张宁在后面都看得暗暗心惊。 当初赵云若真是想取自己性命,她肯定是难逃一死,看来,日后遇到这等当世的超级武将,还是要离得远一些。 赵云虽然在厮杀,却还是没忘了张宁的命令,提醒军士道:“圣女有命,勿伤百姓,尔等切记。” 黄巾的骑兵终究人数更多,战力更强一些,公孙续身边的兵卒很快死伤大半,只剩下十多个兵卒护卫在身边。 此时公孙续掳掠来的百姓都已经四散逃开,但也有少部分伤亡,虽然黄巾军军纪严明,不伤害百姓,但这些官兵并不会管这些。 生死存亡面前,有人会拿着百姓当做挡箭牌,甚至是杀掉挡在自己面前的,开出一条逃生的路来。 黄巾军将剩余的敌军层层包围后,赵云并没有下令继续围攻,因为他看见公孙续的马上还有一名女子。 “该是此人掳来的,不要轻举妄动!”赵云冷静的下令,随后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了张宁。 “想办法救一救她。”张宁不假思索,“只要是百姓,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他们。” “诺。”赵云拱了拱手,其他人也都默认了这个道理。 这并不是什么妇人之仁,救人就是救人。 张宁这个时候走上前去,还不待她开口,马上的少女便叫嚷起来,“你们不讲王法,也无天理,终于是遭到报应了!” 她愤怒的瞪着公孙续,“你不是爱讲道理吗?接着讲啊,怎么不说话了?” 第219章 总有更硬的道理 公孙续这时候懒得理这黄家的小妮子,只是看着周围的黄巾士卒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公孙家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可否告知与吾?大不了给尔等一些钱粮赔偿便是,用不着动刀动枪的。” 他毕竟不是傻子,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虽然公孙家应该是条大腿,但真正的大腿不在右北平郡,公孙续说话便和气了些。 当然,若是今天的情况反过来,他自是没有这么好说话的。 张宁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才她看见这些人驱赶百姓如同牲畜一般,手段何其狠辣。 若是自己一人在此,难免不会落得和马背上那个少女一样的命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公孙家的公子。” 一道悦耳且带有几分戏谑的女声传来。 只见威猛的黄巾虎士分列两旁,一名身穿银色甲胄,身披赤色披风的女子打马出阵。 在她的后面,还有一员年轻的小将,面目英武,手持黑色长枪紧紧护卫在身旁。 张宁这时候看向公孙续,她本意是想攻打土垠城,拿下公孙瓒的家眷的,没想到在路上便遇到一条大鱼。 在海上她可是钓了不少鱼,没想到最大的鱼是在陆地上钓到的。 “哎呀,这哪家的小娘子。” 公孙续赫然发出一声惊叹,眼睛都直了,在张宁的身上细细打量着,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小娘子花容月貌,不知芳龄几何,可否婚配啊?” 美色在前,他已是忘了自己身处危险当中,对方想要杀了他们,不过是易如反掌。 是啊,自己可是公孙公子,谁敢动自己? 这等粗鄙之言张宁是听的多了,还不能激怒她,不过她尚未发怒,身后的小将却是忍不了了。 “贼子好生无礼,找死。”小将睚眦欲裂,目光喷火,好似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张信,回来。” 见自己的小护卫要冲出去,张宁连忙叫停,对方手上还有人质,还不能轻举妄动。 张信本想杀过去将眼前之人捅死,以泄心头之恨。 毕竟张宁在他心里可是至高无上,白璧微瑕的,容不得任何玷污。 但张宁在后面发话了,他也只能暂时克制,重新勒住缰绳,战马因为吃痛,前蹄凌空蹬了两下发出嘶鸣。 虽然如此,但还是惊的公孙续冷汗直流,后怕的咽了一口口水。 黄家的少女自然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而且知道对面的女子是来救自己的,本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她不禁冷笑,“你倒是接着讲道理啊,你怎么怕了,只是敢与我讲么,你倒是和她讲啊,看她会不会听你的道理。” 公孙续面色发红,气急败坏道:“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他要与我讲什么道理?”张宁皱了皱眉头,少女的话让她有些疑惑。 对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要杀他吗?为何还要和自己讲道理。 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吗? 少女这时候一点都不害怕了,仰起头噘嘴告状:“他的道理,就是拿自己手里的刀和枪去欺压别人,他的王法,便是他们公孙家的想法,有谁不听的,命便没了,连刘州牧都管不了他们。” 平日里幽州的各大家族都受到过公孙瓒和公孙家的压迫,对方简直就是一群强盗,仗着手里有兵有刀,谁都不放眼里。 今日“攻守易型”了,这少女便开始幸灾乐祸,两头供火。 “原来是这个道理么……”张宁恍然大悟,“那我的道理应该会比他的更硬一些。” 若是比这个道理,在这北方大地上,应该没人会比她更讲道理吧…… “公孙公子,那我便好好与你讲讲这个道理,看谁更有理。” 眼见对方要与自己讲理,公孙续慌了,惊恐的叫道:“你……你不能这样,你若是害了我,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白马将军!” “你爹是什么都无所谓。”张宁淡漠的问,“杀了你,他又能怎样?” 公孙续继续威胁恐吓,但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内心的恐惧,“我爹会给我报仇的,他麾下有最精锐的白马义从,而且我有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兄弟,等他们长大了,也能给我报仇,不仅要报仇,还要杀你全家,把你这贱婢先奸后杀!” “贼子受死!”张信大怒,身上的内息瞬间爆发,如箭在弦上。 张宁并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地抬手制止,“你的两个儿子,三个兄弟此刻是不是也在城中?如果在的话,我正好也与他们讲讲道理。” 饶是在傻的人,也听得出来这句话中的危险。 公孙续怂了,彻底的软了下来,恳求道:“小娘子莫怪,是我出言无状,我该死,我该死,若你能放过我,从今往后,我公孙家一定好好答谢你,你缺什么,我们就送什么,你要什么我们都有!” 说着,他举起手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脸上,扇了好几个耳光。 硬的不成,便来软的。 张宁看到这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恶心想吐,捂着胸口深呼吸几口。 对于这世上的其他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交易。 不过是放一条人命而已,对方也愿意花钱买自己的命,她可以顷刻间得到大量的财富,何乐而不为。 这种事情,在这个世道都是很常见的——花钱保平安。 只是张宁并不是这样的人。 她看了看那些被奴役,衣不蔽体的农人,他们满脸惊恐,眼神中充斥着绝望。 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些妇孺,都是被绳索捆住,如同牲畜一般对待。 仅仅是一眼,她的心里就充斥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怒火。 ‘这可怕的世道,除了吃人还有别的么?’ 张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放了你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公孙续那张英俊,且富有精气神的脸变得通红,“小娘子任何要求,我公孙家都能办到!” “只要你的命比我手中的道理更硬。”她笑吟吟,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是用你们的道理和你们讲道理的。” “你……你不能这样!”公孙续眼中终于有了惊恐和绝望,“我……我手里有人质,我有人质!”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想起来这疯女人是来救这些贱民的。 连忙一手将马背上的少女按住,手中的刀准备横过去威胁。 “嗖!” 然后刚触碰到少女的瞬间,他持刀的那只手便被一支利箭穿透。 旁边的赵云散去身上的内息,缓缓的放下弓箭。 刚才张宁让对方分神的时候,他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么近的距离,换任何一个武将都能射中,何况赵云本来就是神箭手。 此时还不等公孙续惨叫,张信便已然挺枪跃马杀了过去。 手中的长枪直接从胸口捅进去,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把全身的力量倾斜,怒意随着枪头刺穿了公孙续的躯体。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骄傲的公孙大公子便软软的瘫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还睁着,到死他也不曾明白,这世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傻,大好的钱财不要,只要一个死人。 剩余的其他兵卒,很快也被一拥而上的黄巾军围杀,没留一个活口。 张宁十分冷静的看着这场屠杀,就仿佛在玩消消乐,自己只是消除了几个相同的图案罢了。 “把他们想绳子都解开,在发给他们一些干粮,派人保护他们去港口避难。” 她开始善后,这些百姓即便是被救,眼神中依旧有着对她的恐惧。 倒是那个少女一点都不怕她,反而过来十分有礼节的道谢,“多谢姐姐搭救,待我回府之后,一定让阿公好生感谢姐姐救命之恩。” 第220章 我是你们最讨厌的人 “你是……”张宁看着少女,秀眉微蹙。 若只是普通的百姓和流民,一般是不会有这样的谈吐和气质的,而且还彬彬有礼。 正如《礼记》中所载:刑不上士大夫,礼不下庶人。 这时代的士人即便是犯了重罪,也需照顾士人的尊严,给足他们面子。 而庶民们生计本就困难,更不可能去学什么礼仪,因而被士人们视为粗野刁民。 张宁作为一个后世人,自然不通晓这些上等人士的礼节,因而即便她不是太平道的圣女,也会被士人视作未开化的“野人”。 黄家的少女见张宁给自己报了仇,很顺理成章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恩人。 在张宁询问自己身份的时候,黄家少女则是再次见礼回答,“姐姐,我是本地黄氏之女,祖父讳肃,我名黄玉,姐姐唤我玉儿便是。” “玉儿……”张宁轻轻低喃了一句,“本地黄家?我听说右北平郡有一名门大族黄氏,可是你家?” 黄玉闻言以为她是黄家的故交,继而有些喜悦道:“姐姐也知北平黄氏,敢问姐姐名讳,又是哪家的贵人,他日也好登门答谢姐姐的救命之恩。” 在黄玉的世界观里,手下有这么多兵马的人,一定是非富即贵,与自家认识也很正常,否则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毕竟各大家族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知道各自的名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宁却仿佛已经锁定目标似的,像是抓住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黄玉回道:“吾名张宁,是‘你们’最厌恶的人。”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赶紧回家去吧,我若是早知你的身份,必不会救你,顺便说一句,我也是个爱讲道理的人,今日这事只是意外,你也不必谢我。” 黄玉被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有些茫然的看着张宁问:“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祖父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既然是救了我,那我怎么能……” “你想错了!”张宁打断了她,语调稍高了一些,“我救得可不是你,你谢我做什么!” “……姐姐?” 张宁指了指那些被当做牲畜的庶民,“我并不知晓公孙家为何会绑你,但你家在我眼里和公孙家没有任何区别!你们都是侵占百姓的良田,视百姓为野草,为奴为仆!” 她语中甚至有些愤怒了,“我凭什么救你?你也凭什么能被我救?不管是你家,还是公孙家,亦或是你们家的祖上,都是吃百姓血肉为生,似你们这般食人肉,喝人血的蛀虫,凭什么能安安生生,锦衣玉食的活在这世上?” “姐姐,我……” 黄玉吓到了,眼中有雾气涌现,方才还美丽善良,英姿飒爽的大姐姐,转瞬之间变得十分可怕,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老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但她不知,这已经是张宁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怒意了。 这都归功于黄玉与别的士族子弟稍微有一点不一样,她的目光没有对这些庶民的轻视与刻薄。 当然……也没有同情和关切。 毕竟,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黄玉自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的张宁不快,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张宁并不想在理她,只是翻身上马,然后丢下了一句话,“我们会再见的,就在你家里,不管你们欢不欢迎我来,我都会来见你们。” 将百姓安顿之后,由一名黄巾校尉带人保护他们去港口避难。 大军则是继续向土垠城的方向前进,公孙家是她这次的目标。 幽州的百姓,终于要迎来解放的日子了。 土垠城内,十多个军士正押着一伙流民穿梭在街道上,他们用绳子捆着他们的脚,一个串一个的,像驱赶牛马一样驱赶庶民们,前往城北的邬堡方向。 所谓邬堡,是地主们所建造的防御设施,起源于东汉时期。 当时社会动荡不安,战乱频繁,富豪之家为求自保,纷纷构筑邬堡营壁。 邬堡外观颇似城堡,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大型的邬堡相当村落,较小的一如宅院。城墙上一般设有垛台、望楼等防御设施,城门厚重,具有较强的防御能力。 它可以有效地抵御外敌的入侵,保护地主家族成员以及生命财产安全。同时,邬堡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活社区,内部设有住宅、仓库、水井、磨坊等设施,可以满足地主家族的日常生活需求。 选址一般是对接周边耕地与水源,方便农时生产、战时退守,因而掠夺人口,是公孙家一直在做的事情。 公孙家族作为幽州的望族,族中世代在幽州为官,而且很多都是两千石的高官,属于在幽州本土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影响力非同一般。 所以即便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弟刘备,在涿县也是黑白两道通吃,跺一脚要颤三颤的人物。 公孙家族掠夺士族的“资源”已是常态化了,这个年代各大家族几乎都是用同样的手段来抢地盘,抢人口。 除了公孙范之外,其他的将校每日也会出城猎捕流民,就像玩游戏时随机捕捉刷新在地图上野怪,然后把他们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队伍内哭声连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蓬头垢面,灰头土脸。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脚上连一双草鞋都没有,看着脏兮兮的。 有的人脚磨破了,走路时有些踉跄,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忍着疼痛小声哭泣。 兴许是哭的声音太刺耳了,其中一个军士对着一名男子一鞭子狠狠打下去,就像抽在牲畜的身上。 啪! “给乃公闭嘴,吵死了!” “啊——”被鞭打的男子哀嚎一声,满脸痛苦的捂着脸,“娘亲,我好痛……” 人在疼痛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喊自己的母亲。 但他的母亲早已不在了,也无法亲眼看到他现在所受的痛处。 军士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哀嚎而怜悯他,反而是又狠狠的打了两鞭,直到男子怕到能忍受疼痛而闭上嘴巴。 因为惹这些军士不快,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在被猎捕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反抗的人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他们剩下的人想要求生,才会被这样给带回来,然后去田地里,或是其他别的地方苟延残喘。 队伍经过公孙家府邸的时候,正好有几个妇人从街道上回来,各个穿着绫罗绸缎,浑身珠光宝气。 她们身姿妖娆,皮肤白皙,走路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身姿十分的优雅。 此时见到这番场景,也是闲得无聊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姐姐,今天又来了不少生口呢。” 第221章 恭迎圣女入城 那个被唤作姐姐的,便是公孙续的正妻。 她看着前方的鞭打画面,美丽的额头微微皱了皱,叹道:“小妹,你难道不知我是最心善的么,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让他们赶紧走。” “姐姐,话是这么说,可咱家里的地总不能荒废了啊,总有有打理的不是。” 这位公孙妇人倒也是点了点头,却是满脸忧愁,“理是这个理,可这些人面黄肌瘦的,怕是没力气,只知道吃喝,要浪费家里的粮食。” “姐姐你担心个什么。”小妹忍不住噗嗤一笑,“有夫君在,他们哪里敢没力气,说不定是装的,就像前几日那个生口一样。” “那个长得尖嘴猴腮,瘦的皮包骨,被夫君一刀宰了的?” “对对对!”小妹激动道:“这没用的东西被夫君宰了之后,其他的便不敢懈怠了,听说被宰的时候,他跑的可快了,夫君骑上马都追了十几步呢,平时他连喘口气都难……” 说起这“滑稽”的场面,几个妇人便呵呵笑起来,美丽的笑容如花一般颤动,气氛也欢快起来。 这一批流民机械的走着,他们并不明白这几个妇人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兴许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 很快他们被赶到了一处田地,一个监工模样的人便兴奋的跑了过来。 “今天不错啊,来了这么多。” 领军校尉乐道:“那是自然,任他们跑的再快,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说着,他跳下马来,从队伍中扯出一个少女推出,“这个给你留下晚上用,前几日还欠你一顿酒,用她顶了。” 监工哈哈大笑起来,“这小贱人模样看起来还不错,你真舍得?” 校尉皱眉,“说给你了就给你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我在出去抓就是了。” “哈哈哈哈!”监工仰头大笑。 而队伍则又开始骚乱起来,继而鞭打的声音又络绎不绝。 像这样的邬堡,在土垠城周围,有数十个。 放在右北平郡,那就更多了。 幽州的邬堡数量惊人。 而整个大汉疆土,便更是数不清。 对了,除了张宁所在的冀州。 幽州的百姓尚还不知,一队军马已经悄悄来到了土垠城的下方。 天色渐渐的暗了,守城的士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便听到下方传来一道叫声。 “我等是公孙续将军麾下,奉命押送一批生口,速开城门!” 士卒探出脑袋看了看,却是拒绝道:“公孙将军有令,太阳下山时便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赵云又叫了一声道:“我们是奉公孙将军的命令,如何开不得?” 士卒摇了摇头,“那我可管不着,还望尊驾见谅,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除非公孙将军亲口下令,否则小人万死也不敢开门。” “想不到此人倒还是尽职尽责。”赵云语中不吝对这名敌军士卒的赞赏。 “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是不想担开城门杀头的风险罢了。”张宁没好气的解释道:“不开门最多挨顿打,但违反军令掉的可是脑袋。” “可我们怎么进城?” 张宁自信满满的笑道:“等着便是,背嵬军早已渗透到城中,子龙,一会儿还要仰仗你替我攻下此城。” 那城上的士卒刚说完话,便有一个样貌憨厚的袍泽走过来。 “朱四哥?”士卒看见后便亲热的上去聊起天来。 朱四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道:“兄弟,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此人事后找你麻烦?” 士卒无奈叹了口气,“四哥,公孙将军说了,太阳落山不能开就是不能开,即便是他本人也不行。” “是啊,将军的命令,这也没办法。”朱四微微点头,随后突然指着他身后惊讶道:“兄弟,你看有流星哎!” “流星?” 那士卒转身仰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下一刻,自己的脖颈一阵生疼。 他的意识很快模糊,彻底失去生命之前,却发现平日里对自己一直不错的朱四哥朝着自己冷笑。 “兄弟,成了没,赶紧开城门,迎接圣女入城!” 这时候,又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手里同样拿着一把掉血的匕首,正是另一个背嵬军成员王二。 “咔嚓!” 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震慑天穹的吼声从内城传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潜伏许久的徐晃,带数十名背嵬军士从街道杀出,将还在迷迷糊糊,睡梦中的士卒斩杀。 “全军攻城!” 张宁抽出自己的灵蛇剑,指挥总攻。 身后的大军鱼贯而入,赵云挺枪跃马,突入城中,瞬间便取走了两名敌军士卒的性命。 “杀啊——!!!” 这样的怒吼声从每一个黄巾军士卒口中吼出,尤其是那些籍贯在幽州的,他们比其他人更卖力一些。 声音压过了金戈铁马,战鼓齐鸣,甚至压过了苍穹,震碎敌人的心神。 因为他们知道,当自己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凌,就看今日这一战了。 谁要阻拦他们的家人过正常人的生活,那便只有一个字——死! 黄巾军如同一道赤黄色的火流,淹没了城中的一切,守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一抹殷红迅速蔓延开来,直到扩散整个城头。 张宁牵扯着缰绳,自始至终只是冷静的看着眼前屠杀的战场,颜色半分未改。 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从最开始见血都能吓的失魂的她,会如此坦然的面对着这一切。 自见识过地狱的场景,已是没有什么再能吓到她。 身旁,张信一直静默无声的守护在旁,不敢有一丝懈怠,双眸与两耳警惕的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若是圣女擦破点皮,他便是以死谢罪也不能赎。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写着公孙的大旗从城楼上倒塌,一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竖起来之后,赵云与徐晃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 二人甲胄鲜红,面色坚毅,身后甲士林立,分列两行,对着张宁的身影躬身抱拳。 “恭迎圣女入城!” 第222章 这本是属于他们的公平 “三军听令!”张宁的声音飘荡在城头,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清晰,“我黄巾义军自起兵以来,为的是替天行道,我们的敌人是士族豪强,而非百姓,入城之后,汝等皆要约法三章,自我往下,?杀人者处死,伤人者抵罪,盗窃者抵罪?。严禁扰民!” 话音落下,所有军士皆恭敬的回道:“谨遵圣女之命!” 徐晃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大汉建立之初,汉高祖刘邦设立约法三章获得民心,如今汉朝无道,圣女亦用此法收取百姓人心。 若是被刘邦知道,真不知对方是什么想法,会大骂,亦或是夸赞? 所有人都对这个命令没有任何异议,只当是很平常的事情。 在后世人看来,这也是应当遵守的军纪。 然而在这个年代,许多诸侯军阀,乃至于士族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当攻城掠地之后,一定会给机会让手底下人往城中劫掠一番,不管是钱财粮食,亦或是人,总要彻底释放一次内心的兽性。 长时间战争的高压之下,所有的伦理道德都不复存在,这样做的目的,除了释放士卒的压力,也是为了留住士卒的心,让其继续为自己卖命。 许多人参军,除了为了一口粮食,也是为了劫掠和杀人。 乱世把人变成了野兽。 即便是以仁义着称的刘备,在打下益州以后,也让手底下的人进行劫掠,以鼓舞士气。 可见,在乱世中,并没有真正的所谓仁义,有的,只有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曹操便是极为了解人性之人,每次攻城掠地后,所行抢劫屠杀已经成了惯例,以满足军士的贪婪和威慑敌人。 所以庶民们遇到官军,其实和遇到匪军、流寇没什么区别。 反而对方是流寇能活下来的概率还大一些,不少流寇只是求财,并不以杀人取乐。 官军中像“杀良冒功”这种事可谓是屡见不鲜。 不过时代赋予军队的可怕属性并没有出现在张宁麾下的黄巾军身上,相反,他们并没有一丝一毫劫掠的欲望。 除了张宁的命令与充沛的物资之外,更是因为他们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而战。 为了全天下的黎庶与公道而战! 否则即便是满足了军需的情况下,也一样会嗜血到做出野兽的行为。 城中的百姓起初很是害怕,发现有军队攻城之后,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躲在家里,希望能逃过一劫。 这是他们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那就是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听天由命。 可这样的“听天由命”,天一般都是造成他们惨剧的罪魁祸首。 好在,这一次命运眷顾了他们。 街道两旁的民房内,厚重的脚步声一阵阵逼近,许多百姓攀附在门后,眼神惊恐的从门缝里向外看去。 一个男人这样嘱托自己的妻子,“娃他娘,一会儿若是他们冲进来,你躲在柴房里不要动,俺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保护好你们娘俩。” 他明明身子吓得发抖,却还是死死扯着自己的衣角,以提醒自己是个男人,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怯懦。 妇人顿时哭着哽咽道:“娃他爹,你若是走了,我们娘俩又如何活得下去……” 这样一个世道,她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呢? 男人咬着牙,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想在临死前多看看自己的妻儿,却是发现房里没有儿子的身影,不由惊道:“虎儿去哪儿了?” 妇人这时候才想起,连忙解释道:“他去邻居张大叔家找小花去玩了,还不曾回来。” 男人一听,顿时像是泄了气一般,一脸痛苦的祈盼上天,“希望虎儿这会儿能在张大叔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才是。” 毕竟官军可不会管你是大人还是小孩,通通都是一刀切。 然而事与愿违,透过门缝的视线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家中跑来。 “虎儿!” 男人和女人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已经准备冲出去了。 小男孩因为跑的太快,不小心一个踉跄,撞向了一位正在向前行进的黄巾士卒。 夫妻二人在门后看得一清二楚,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那名黄巾士卒张开双手,稳稳的将小男孩接住,然后十分亲切的关心道:“小兄弟,没事吧。” 小男孩这时候抬头看清士卒的样貌,对方也不过是个不足二十的少年,还有些稚气未脱。 “没……没事儿,谢……谢大哥哥。”小男孩怯生生的说,小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走路要小心点,若是摔倒,哪怕是碰破了一点皮,你爹娘也要担心的心痛啊。”黄巾少年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瓜。 小男孩点了点头,胆子大了起来,看着少年问:“大哥哥,你们要去哪儿?” “要去哪儿?”少年愣了愣,然后十分认真的说道:“哪里有压迫,哪里有欺压百姓的人,我们就去哪里。” “大哥哥是要去打坏人吗?”小男孩眼中一下子亮晶晶的。 “对,打坏人。”少年眼神中带着一种特别的坚定,“直到他们愿意以友好的态度对待和他们不一样的人,能够和和气气的像友邻那般,我才会放过他们。” 他所求的,不过是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公平罢了。 这番话听得小男孩激动万分,像崇拜偶像一样的看着少年,“大哥哥,我长大以后,也能和你一样吗?” 少年笑的很真切,仿佛从男孩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整个人蹲下,平视着男孩,“日后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人,好好的生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块特制的糖果塞到小男孩的手中,随后继续跟着军队向前。 ‘真希望战争能早点结束啊,如此才不会延祸到下一代,我也早点能回到家乡祭奠双亲。’ 男孩捏着手里的糖果,看着少年的背影,好似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大军没有停留,大部分都驻扎在城外,只有少部分入了城,剩下的公孙家府邸,已经用不着这么多人了。 张宁在队伍中,看着周围紧闭的门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公明。”她这时候又看向了徐晃,问道:“义公(韩当)可是已经去了公孙府邸?” 徐晃回道:“是的圣女,韩将军怕公孙家的人出逃,便抢先一步去了。” 张宁点了点头,随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公明,我记得义公好像与公孙瓒是同乡吧?” 第223章 血洗 公孙府邸。 公孙瓒之妻侯氏今晚总有些心神不宁,于是便叫来了管家问,“吴管家,今日大公子何时出去的,为何此时还不归来?” 吴管家拱手恭敬的回道:“夫人,小人也是不知啊,大公子平日出行,又岂能告诉小人。” 这事儿他就是想管,也不敢啊。 侯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儿子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也是最心善的。 “娘,我饿了。” 一个身穿锦衣,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的半大小子捏着一个木雕走了进来,正是次子公孙衽。 听到自己的儿子饿了,侯氏连忙露出慈爱的表情,朝外唤了一声。 “小青,去厨房弄一碗肉粥喂二公子吃。” 婢女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是,夫人。” 然后转身,急匆匆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来,米油浓稠,炖得酥烂的肉末混在其中,冒着袅袅热气。 “二公子,慢些用,刚温好的,还有些烫嘴。” 小青屈膝躬身,用勺子舀了一勺,然后在嘴边吹了吹气,确定不烫嘴了才送到公孙衽的嘴边。 油脂与肉香混合的粥米,好吃到让他舔了舔舌头。 连续喂了几勺之后,公孙衽觉得太慢了,便直接夺过勺子,舀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小青见了赶忙提醒,“公子慢些,凉了在吃。” 公孙衽根本不理她,直接张开了嘴。 还冒着热气,滚烫的肉粥入口。 “嘶——!” 公孙衽痛的尖叫起来,满嘴通红,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他自小被宠的骄横跋扈,此刻怒火中烧,把手里的木雕朝着小青狠狠的劈头盖脸的砸去。 “贱婢,你敢烫我,我杀了你!” 木雕虽非利器,却被他用足了力气,一下砸在小青的额角、脸颊。小青吓得浑身发抖,只能跪地求饶,鲜血很快顺着她的额角流下,糊住了视线,疼得她眼泪直流,却不敢躲闪。 这动静很快惊到了侯氏,只见她快步走来,满脸慌张,见儿子满嘴红肿,再看满地狼藉和头破血流的小青,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她一把将公孙衽搂进怀里,厉声呵斥小青:“你这没用的东西!连碗粥都喂不好,烫到小公子,你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小青趴在地上,额头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夫人饶命,婢子不是故意的……” 都怪自己,把粥温的太烫了,才遭此大祸。 “不是故意就能算了?”侯氏冷笑一声,冲门外喊道,“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三十,扔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她吃喝!” 接着,又转过头,一脸慈爱的哄着公孙衽,“我的儿,疼不疼,管家,赶紧去将医师请来。” 公孙衽依偎在母亲怀里,看着小青被拖拽出去的狼狈模样,嘴里的疼痛仿佛减轻了许多,他举起拳头,还在愤愤地喊:“娘,把她赶出去!永远不许进来!” 侯氏摸着儿子的头,眼神温柔又狠戾:“好,听衽儿的,这种笨手笨脚的贱婢,留着也是惹祸。” 赶出公孙家,在她眼里,这是对小青最大的惩罚。 同样的,对小青来说也是,虽然在府里也是受欺压,至少不会饿死。 但在外面可就难说了,怕的不仅是饿死,更是会遭受非人的对待,成为他人的口中食。 “夫人,婢子知错了,求您饶恕婢子吧……” 小青声嘶力竭的喊着,却没有人理她,吴管家更是连看都没看她。 府里依旧是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时不时的传出。 然而,府门外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伙看起来像农民打扮的人围在府门外,为首的是一个容貌刚毅,胡须浓密的中年汉子。 门卫很快反应过来,警惕的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韩当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缓缓吐出四个字,“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门卫愣了一下,面色瞬间大变,惊叫一声,“你们是蛾贼!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韩当浑身散发出澎湃的内息,从衣袍内抽出一把匕首便刺了过去。 门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又快又狠的一刀切断了脖颈。 “杀!替幽州的百姓们报仇!” 韩当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农民”们也纷纷抽出自己的短刀,跟在后边见人就杀。 公孙府上的护卫远不止这点人,听到打斗的声音,便持刀迎击。 但这伙人哪里是训练精良的背嵬军的对手,加上这些军士在参军前本就是狠人一个,战斗形势很快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蛾贼来了!” 吴管家刚喊了一声,后背便被刺了一刀,整个人身子瘫软下去,像一摊烂泥。 侯氏吓得花容乱颤,紧紧抱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孙子,公孙家一大帮人挤在一起。 身旁的所有男子则是在她的尖叫声中,提着环首刀在一次朝韩当与背嵬军扑过去。 可惜,他们不是西凉军,不是西园军,不是三河五校,也不是白马义从,而是一帮乌合之众。 他们根本拦不住背嵬军的进攻,很快被杀的七零八落,不少人都落荒而逃。 韩当并不是一味的屠杀,一些妇孺和被他们奴役的下人,以及被抓来的百姓自然是没有动的。 而且,他的目标就在眼前。 当侯氏面前在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们的时候,这位公孙瓒的妻子倒是拿出了士族小姐的风范,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公孙瓒的子嗣?”韩当的目光扫过后面的几个半大小子。 公孙瓒共有四子,分别是公孙续,公孙衽,公孙钩,公孙边。 长子公孙续还有两子,尚在襁褓之中。 这些消息,对于背嵬军来说并不难打听到。 “不……不是……”侯氏眼睛一下子红了,惊恐到了极点。 随后,她叫嚷着,整个人向韩当扑过去,两手想要掐住韩当的脖颈,将他掐死。 可韩当毕竟是武将,又如何会被一个妇人制约,他只是抬起一脚就将侯氏踹翻。 一群妇孺躲在后面瑟瑟发抖,完全没了那天在府门前对抓回来的流民谈笑的风趣。 她们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下场。 韩当首先提起的是公孙衽,脸上没有半分的怜悯,有的只有仇恨。 “将军!”侯氏爬过来抱着韩当的大腿,眼泪哗啦啦的落下,哀求道:“他们还都是个孩子啊,纵然你与我家有仇,也不关,也不关他们的事啊……” 第224章 百姓之天下 面对侯氏的诉求,韩当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道:“你们劫掠百姓的钱粮之时,奴役百姓之时,让百姓家破人亡之时,可曾想过其中也有孩子,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双亲,你们为何就不能放过他们?你家的孩子也是吃百姓的血肉长大的,怎么,刀砍到自己身上才觉得痛吗?” 不止是韩当,身后的每一名背嵬军士卒脸上都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们都深刻,清楚的明白,这些人是有多自私,多可怕,多没有道德的。 此时他们会跪在地上求自己,不是因为他们知错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侯氏跪下了,苦苦哀求。 “小妇人发誓,只要诸位能够放过公孙家,我们日后绝不寻仇,还要铭记将军的大恩大德。” “我愿立下毒誓,若是违背了誓言,我们便……” “我呸!”韩当啐了一口,一脸厌恶道:“朝廷的法度你们都不放在眼里,刘虞尚且做不了你们的主,你说的话我们又凭什么相信?” “这……我……”侯氏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也回答不了。 礼坏乐崩,士族是罪魁祸首。 “我只相信一件事。” 韩当甩了甩手里的匕首。 “死人才会老实。” 他笑着,刀子没有犹豫的扎了下去。 公孙衽眼泪哗哗的,对着他们咆哮,“等我爹回来,杀光你们这些贱民,杀光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 韩当抽出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屋子里传出一片惊恐声和哭嚎声。 背嵬军的士卒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汉子,只明白很简单的道理,那便是血债血偿。 府中只要是反抗的,或是公家的家眷,此刻皆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士族构建的所谓秩序,此刻终于是反噬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而这样的代价,河北士族早已经尝过了。 然而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血与泪的报应来的实在太晚了一些。 只要这些世家大族存在一天,每天都会有庶民因为他们的折磨和压迫而死。 那死去的不仅仅是一条性命,更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就在韩当杀的正痛快的时候,准备继续刺向下一个人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义公且慢!” 韩当愣了愣,微微转过头,发现了赵云的身影,与之同来的,还有张宁等人。 他们自入了城之后,便往这里赶。 “子龙,莫不是你也想亲自动手,为百姓除去这些大恶人?”韩当咧嘴一笑。 这位常山来的小哥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因此言语中有些打趣的成分。 “义公,你……”赵云看着一地的血腥,满脸的不忍之色,“你好歹也是一军主将,为何能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动手,这简直是有损义军的仁义之名!” “子龙,你也是义军首领,怎么如此不明理。”韩当完全无视他的问题,“你为何就不想想,若是他们真的无辜,没有享受剥削百姓带来的好处,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今天放过他们,他们未来会不会继续害人?” “他们是不会记得他们吃过的男女老少,但他们会记得义军今天的所作所为,认为是我们夺了他们的田地,杀了他们的亲人,毁了他们的家园。今日放过他们,他们非但不会感恩戴德,日后还会是百姓的敌人!” “我等身为义军,若是不除士人,不对他们斩草除根,又怎么对得起露在荒野的累累百姓尸骨?子龙难道还要继续看着他们奴役百姓,加害百姓吗?” “可是……”赵云眼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想反驳些什么,最终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士族虽罪该万死,可这些妇孺毕竟是人命……” 韩当知道他一时转变不了思想,但思想工作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他一个武将,干不了这种事。 不过自有人能够解释这一切。 “既然子龙认为这些人不该死,那么为何不去求圣女饶他们一命?”韩当做出了让步,“只要圣女下令,在下不敢不从!” 赵云的目光看向了张宁,心里很是踌躇。 虽然张宁从未明确说过要灭人满门,但也并没有阻止黄巾军对世家大族的妇孺动手。 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建立黄天之世并不只是嘴上说说,更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一场暴动,一场流血的暴动! 至于流的血,更是数不清的。 这其中,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人的血。 黄天所照耀的世界,是被一群理想主义的热血之士染红的世界。 他很是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圣女,末将……” “留她们一命吧。”张宁打断了他道:“既然子龙都这么说了,那便留下她们的性命吧,这没有什么。” 她也不想让赵云太过难堪,而且她相信赵云的思想能够很快转变过来,成为一个真正的为民而战的战士。 这些妇孺,其实她杀不杀都无所谓的。 也许杀了,她们死的还能痛快些。 公孙家所有的暴力工具已经被瓦解,再也无法作恶。 生命,对于当权者和百姓是公平的。 妇孺们就算曾经在尊贵,但她们是无法自己保住家业的,连生存都困难,何谈报仇雪恨? 韩当收回了刀,其他背嵬军士卒也收回了刀。 这些活下来的妇孺人数并不多,而且也没有对赵云表示感谢,反而眼神中除了恐惧之外,对他的仇恨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 赵云并不奢求她们的感激,只是对张宁抱拳,“多谢圣女成全。” “子龙怜惜苍生的性命,不妄行杀戮,固然是仁义之举。”她微微笑着看着他,“可是子龙啊,今天这些士家的族人在我的刀下你可以求我,若有一天百姓在他们的刀俎下,乃至于连我都在他们的手中,你又去求谁?他们又岂会因为你的求情而放过我们?” “……”赵云沉默。 “就像义公说的。”她继续道:“他们同样享受了剥削百姓的好处,甚至有一些大家族数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被他们残害的无数代的百姓们,谁又能为他们求情呢?” 赵云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他确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更不敢想,要是有一天义军真的失败了,张宁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都是轻了。 可是这天下也就一个张宁,她若是不在了,还有何人敢于为百姓做斗争? 张宁长叹一口气,“我父本有无数家财,弟子遍布天下,他本可以享尽富贵荣华,却敢于站在朝廷面前,为天下万千百姓振臂一呼。旬月之间,百姓响应,九州揭竿而起!” “这说明什么?”她的语气加重了一些,“这足以说明过去旧的秩序是如此的残忍,百姓过的多么的苦,他们的尸骨多的连河都填不满,黄土都埋不尽!” “想要摧毁旧的秩序,道理是讲不清的,也没人会讲道理,就算我们想和他们讲理他们也不会听。便只能用我们手中的刀,用我们手中的剑,来一场血与火的战斗!” “这天下,是百姓创造的,是工人,是农人,是士卒,没有工人建造,没有农人耕种,没有士卒守卫,这个天下,将不再是天下,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在继续下去。” “所以未来,应该不再是一家,一族之天下,而是百姓之天下。子龙,你能明白吗?” 第225章 头颅向西南 天下是百姓的…… 未来,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百姓之天下…… 这个愿望很宏大,很美好,但想要实现,远比登天要难的多。 赵云终于感受到了张宁内心之所想,内心之所愿,同时亦有些心疼起这个姑娘来。 她看起来瘦弱纤纤,却有着一颗远超寻常人坚强的心,这一路上,走来该有多不易啊。 可又有几人能明白她心中的这份痛苦? “圣女,云明白了。”赵云郑重抱拳,“如今天下积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百病缠身。士族之害,唯有快刀斩乱麻,方可根除,如此,才可还天下以太平!” 这个过程,定然是极其痛苦和血腥的。 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段通往太平之世的路道阻且长,纵然千难万险,云定会陪伴在圣女身边。” 张宁目光中带着感激的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多谢……” “不过子龙说的也有道理,把这些人都杀了确实太便宜他们了,杀了他们,我们不过是得到一具尸体,对我们没有半分好处。” 韩当问:“那圣女的意思是?” “先把他们关押起来吧。”她想了想说道:“废物都有在利用的道理,这些吃血肉长大的人,总不会连废物都不如吧?日后幽州大兴,彼时田园荒芜,路毁桥断,既然是他们造成的,便让他们用自己的余生去赎罪吧。” 这些士族把百姓当做生口,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现在,张宁将他们当做日后重建天下的力役,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这都是按照士人们的行事逻辑来“关照”他们。 “圣女英明!” 所有人都很满意这样的处置方式,即便是在赵云看来,张宁这样做已经很是仁慈了。 因为战乱,无数的田地都荒芜了,把这些人送过去开荒不好吗?总比杀了只得到尸体强吧?这些个喜欢飞鹰走狗的纨绔少爷,还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太太,扔在地里总会刨几个坑吧?让他们死的痛痛快快,反而是对他们的恩赐。 当然,这样的仁慈是不会被这些士人所理解的。 早在河北士人的眼里,张宁的名声便已经在士人圈子里低到了谷底。 骂她是个妖女,以美色蛊惑人心,才笼络到如此多的兵马和良将,将河北搅的天翻地覆,害得他们背井离乡。 不过现在他们不骂的这么“文雅”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条到处咬人的疯狗。 咬完了冀州人,又去咬幽州人。 等到了将来,怕是还要咬中原人和江东人。 对了,还有蜀人。 “把他们的头颅给我割下来。”张宁指着已经死去的公孙氏族人,“用盒子装了,送给公孙瓒提提神,尸体丢出去喂狗。” 这种事情她本是不想做的,但对方是士人啊,不怎么做反而对不起自己了。 背嵬军士卒按照命令,从府中搜出几个木盒,将头颅装进去,精心包装起来,甚至还用红绸缎绑了一朵花。 “圣女。”韩当看着包装盒忍不住笑道:“末将想,公孙瓒这个贼子,一定满意圣女您送给他的礼物。” “是啊……他见了,定然是满心欢喜吧。”张宁挥了挥手,让数名背嵬军士卒带着盒子离开了。 幽州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刘虞和公孙瓒那边,根据背嵬军探子目前打听到的消息。 公孙瓒因为刘虞“不要伤了百姓,只抓公孙瓒一人”的“蠢猪”式指挥,刘虞军大败,向北撤入居庸城防守。 然而公孙瓒穷追不舍,又率军攻打居庸,城池岌岌可危。 “主公,城中的守城器械不足,我们快守不住了!”从事田畴灰头土脸的向刘虞报告。 攻城已经是第二日了,他也两日未曾合眼。 刘虞也是满脸的疲惫,因为喝水少,嘴唇发白且枯燥。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都是吾之过也,若非吾讨伐公孙瓒,又岂能害得城中百姓受苦,将士枉死。” 这番话说的田畴有几分羞愧,明明是幽州大族联合起来,压力刘虞出兵的。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刘虞还自己背锅,真是仁义啊。 “主公,吾还有一计,或许可助我们脱困。” “何计?” “主公不如派使者去请乌桓与鲜卑出兵相助,您平素如此恩待他们,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 “好吧,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还有……”说到这里,田畴顿了顿,目光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说道:“让军士拆除城中百姓房屋,补充守城军械,同时征召百姓登城守卫……” “绝对不行!”话还未说完,刘虞便立即打断道:“边地苦寒,若是百姓没有了房屋,岂不是要冻死?而且怎么能让百姓参与战事!” “可是若不如此。”田畴劝说道:“主公,我们如何守得到援军到来,再说现在拆了,将来在给百姓盖不就好了吗?凭主公的仁义之名,百姓会同意的。” “那也不行。” “主公……” “别再说了!”刘虞面色发红,已有几分怒意,呵斥道:“拆得不是你自家的房屋,冻得不是你家妻儿,死的不是你家子嗣,你当然说的如此轻松!子泰,今日就算吾死在公孙瓒的手中,也绝不行此为!” “唉……”田畴满脸的遗憾与痛苦,不仅是为刘虞的行为感到失望,也是为幽州士族的未来感到担忧。 作为幽州牧,刘虞行事自然是很得幽州士族的赞赏,他行事仁义,幽州在他的治理下,总算是平平安安,连异族都对他的仁义十分敬佩,战争都少了许多。 可公孙瓒就不一样了,不仅好战不说,而且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为了夺取幽州的控制权,不惜以武力胁迫各大家族。 刘虞若死,幽州士族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子泰,若明日城破……”刘虞轻声道:“你便投降公孙瓒吧,你是当今名士,公孙瓒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主公,那您呢?”田畴震惊的看着他,眼睛终于觉得有些发热。 刘虞缓缓眨了眨眼,眼中蓄泪,仰天长叹。 “吾下不能保境安民,上愧对列祖列宗,公孙瓒作乱州郡,吾却不能除之,有愧先皇的重托。负我大汉江山,吾还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他好似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往,脸上满是愧疚与悔恨。 “想吾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却也一事无成,不曾种过一粒米,织过一尺布,更无半分益处与友邻亲朋。先皇托吾州牧大任,本想造福于民,不想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反而害了更多的人……” 混浊的眼泪顺着刘虞的脸颊滑下,声音中已带有哭腔。 “如今唯有一死,以谢天下,报效先皇……” 他看向洛阳的方向,语气近乎哀求。 “求子泰在我身死之后……将我的头颅向西南,离洛阳……近一些。” 【其实我是有看评论和书评,只是不好回,也不是每条都看了,有朋友疑惑为什么小张对救的士族女很愤怒,态度很坏,但就是对司马懿很好,首先出发点不一样的,去见司马懿是临时起意的,而且最开始直接是以杀为主的,但是司马懿见面就是臣服的姿态,巧妙化解了小张的杀心,加上作为三国终结者和诸葛亮的对手,小张对他的态度是看着并教导,这些事都发生在打下冀州,打士族和分土地之前。后面幽州这里已经过去很久了,小张的心态是逐渐变化的,最开始的时候连血都能吓懵她,到现在心如铁石,时间跨度上已经很久了,而且士族女小张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语气上凶一些,后面手段也会更柔和些,她也是不断学习和进步的。司马懿在长期教导下肯定会有转变的,被张宁的人格魅力折服,但结局一样不会有好下场,这个是我早就想好的剧情,有其他的可以提,我要觉得行可以考虑改改。】 第226章 吐血 刘虞已是认为自己死定了,他不是打仗的料,更没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公孙瓒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明日必能克城,刘虞跑不了!”他冷冷的道:“日后,幽州便是我公孙氏说了算!各大家族再有不服者,杀无赦!” “将军说的是。”心腹将领严纲笑道:“刘虞此人太过于软弱,岂配做幽州之主。” “今夜继续佯攻骚扰,消耗城中守城军械,明早,我要亲自看着刘虞跪在我的面前,哈哈哈哈!” 这两日的攻城,虽然己方兵力远远少于刘虞,但公孙瓒是久经沙场的,仅仅是几个试探,便看出了刘虞军的弱点。 对方人数虽众,也有一些有见识,有经验的基层军官,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只因为他们的主帅是刘虞。 “除非老天亲自来救,刘虞迟早落入将军的手中!”严纲也是洋洋自得,胜券在握。 人在做美梦的时候总是美好的,但现实也同样是事与愿违的。 就在公孙瓒的军队进行第五次佯攻的时候, 同为心腹的田楷急匆匆走进大帐。 这位田楷与田畴一样,同为幽州田氏,即舜帝的后裔妫满之后。 不过二人虽是同宗,却并不同族,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一家人。 就如同刘备自称中山靖王的后人,但中山靖王论起来属于前汉的王,而后汉则是刘秀建立的,和前汉皇室的关系很难算得上一家,只是旁系小宗,血缘和宗法关系都很远。 东汉并不是西汉的自然延续,所以哪怕刘备真的是中山靖王的直属后裔,他与东汉皇室的关系也远的不能再远了。 田畴和田楷便是这种关系,两人同为幽州士族,不过却并不属于一家。而且田畴选择刘虞,田楷则选择军事实力更强的公孙瓒,本质上也是一种家族博弈。 见田楷未经通报闯入,公孙瓒也不恼怒,反而笑着问道:“田将军,何事如此着急,莫不是刘虞出城投降了?” 这位白马将军虽然为人刚愎自用,但对于身边的亲信,却有着他心中少有的真挚。 “将军,方才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靠近我们的大营,留下了几个箱子。”田楷如实说着刚才所遇到的情景。 公孙瓒听了眉头一皱,“莫不是刘虞派来的探子?是什么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末将尚未擅自开启,看外观,好像是礼盒。” “礼盒?”公孙瓒眼中疑惑更深,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管刘虞搞什么鬼,我又何必怕他,拿进来我看!” 田楷对着外面大手一挥喊道:“把箱子拿进来!” 接着便有好几个士卒,一人端着一个箱子走进大帐,一字排开。 公孙瓒的目光落在这些箱子上面,皆是以红绸缎绑着,甚至还编织了一朵花,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礼盒。 但……这几个箱子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看了看田楷,示意去把箱子打开。 田楷会意,也不犹豫,上去就揭开了第一个盒子。 “咔嚓!” 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道从箱子里面传出,让人几欲作呕。 公孙瓒久经沙场,自然是闻惯了这样的味道,不过他还是问道:“田将军,如何,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田楷没有回话。 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半晌都没有说话,而且面色越来越白。 “田将军?” 田楷似乎回过神来,他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瞳孔收缩,满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怎么了,说话啊?” 这位同样杀人如麻的幽州汉子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箱子里。 公孙瓒随意的瞟了一眼,忍不住笑道:“田将军,你也是久经沙场了,如何还怕一颗人头?” “将军!”田楷终于开口,神情已是难看到了极点,“这盒里装的,可是尊夫人?” 公孙瓒浑身如触电一般,终于是认真审视箱子里装的东西起来。 那是一颗皮肤光滑,死不瞑目的头颅,青丝上还插着一根金簪。 那不是去岁自己的妻子侯氏过生日时送给她的吗! 在经过最初的恍惚之后,公孙瓒几步走上前去,立即打开了剩余的几个箱子。 而里面,都是他熟悉的面孔,除了妻子侯氏,还有几个小妾,弟弟,甚至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一瞬间,公孙瓒疯了。 “啊——!” 一股浑厚,灼热的内息从他体内炸开,连带着甲胄破裂的声音。 “噗!” 鲜血从公孙瓒的口中喷出,右手捂着胸口,整个人如同散了架的风筝,向后瘫软下去。 幸亏严纲眼疾手快,急忙过去将他扶住。 “将军!” 田楷急忙让军士把箱子带下去,又喊道:“快去叫医者来!” 此时公孙瓒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第二日,营中传出消息,公孙瓒病了,而且是病入膏肓,口不能言。 也不知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刘虞耳朵里的,得知了公孙氏被人灭门的消息,这位老好人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是替公孙家惋惜。 “公孙赞虽行不义,却又与其家人何干?究竟是何人如此残暴,连妇孺都不放过!” 从事田畴倒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刘虞一眼。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人家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 不过这话是不能明说的,刘虞是老好人,还是个人人都喜欢的老好人,但这样的老好人是为这个世道所不容的。 “主公,公孙瓒病入膏肓,城池算是保住了,只是公孙家突然遭此大祸,怕公孙瓒会把这笔账算在主公您的身上啊。” 刘虞闻言,脸上的惋惜瞬间被茫然取代,他抚着胸前有些许花白的长须,眉头紧锁,“这……这与我何干?吾一生从未行此阴毒之事,更何况是牵连妇孺!” 田畴垂下眼睑,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做此等事。可公孙瓒不会这么想。他的家小如今惨遭横祸,而他此刻正兵临城下与主公对峙。天下人会怎么看?公孙瓒又怎么会相信这件事与您没有关系?” 外面的风卷着寒意从空隙钻进来,吹得门窗猎猎作响。刘虞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他素日里以仁政安抚幽州百姓,可这乱世之中,仁心偏偏最是无力…… 第227章 公孙瓒的分析 另一边,公孙瓒的中军大帐内,药气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严纲守在榻边,看着公孙瓒面色铁青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胸口却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沙哑的闷哼。 医者早已束手无策,只说将军是急火攻心,气血逆冲,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田楷站在帐中,双拳紧握,面色发白。公孙家被灭门,这无疑说明他们的后方遭到了袭击,那他们现在岂不是前后受敌,加上公孙将军病重,可谓是内忧外患。 “严将军。”他突然开口,“你说……是不是刘虞派人偷袭了后方?” 这话一出,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盘踞在幽州北部的乌桓大人丘力居。 这些年,乌桓人一直虎视眈眈,屡次侵扰幽州边境,公孙瓒曾率白马义从多次攻击乌桓,双方早已结下死仇。而刘虞素来主张以恩信安抚胡族,与乌桓人的关系倒是相对缓和,甚至还促进了汉胡通商。 “若真是乌桓人所为……”严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只怕我军大事不妙啊。” 田楷点了点头,脸色愈发沉重,“现在将军昏迷不醒,营中群龙无首。若是消息走漏,军心必乱。更重要的是,一旦刘虞和丘力居合力两军夹击我军,我们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榻上的公孙瓒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如同受伤的猛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他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帐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不管是谁,吾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恨意,仿佛要将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 “将军,您身子病重,切勿动怒啊。”见公孙瓒转醒,严纲赶紧上前照顾,“刘虞这个伪君子,满嘴的仁义道德,却召乌桓人屠杀妇孺,这谁又能想得到呢。” “是啊将军。”田楷也在一旁劝说:“当务之急是等您先把病养好,然后咱们在把右北平夺回来,向刘虞讨回公道。” 要知道,不仅是公孙家的大本营在这里,公孙瓒想要报仇,但他田家的祖业可也在这里啊。 论着急,田楷一点都不比公孙瓒少。 只是二人这番话将矛头对准了刘虞的这个观点,公孙瓒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痛定思痛,很快否决了二人这个观点,“不,依我看此事绝非刘虞所为。” “此事就算非刘虞所为,也是他指使的啊将军。” 严纲坚信自己的想法,按道理说这件事肯定是与刘虞脱不了干系的。 “不,绝对不是刘虞,也不是他指使的!” 公孙瓒说的坚决,明摆着要为刘虞“开脱”。 二人皆是一脸震惊,加上三分不解。 “将军,这是为何?” 他们可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啊!现在将军居然在为死对头开脱。 自己的耳朵好像没聋吧? 公孙瓒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气,语气十分笃定的说道:“刘虞虽然为人软弱,却也担得起一个仁字,前番他率十万大军,我军不过数千兵马,明明可以大军合围,置我军于死地,可他却下令只抓我一人,勿伤百姓。” “若非他如此迂腐,我又岂能抓到时机反败为胜,早已成他刀下之鬼矣。而且这几日我军攻打城池,居庸乃小城,守备军械定然不足,若是我守城,定然会拆除城中百姓房屋补充军械,并让百姓参与守城,可刘虞却没有这样做,哪怕是城破,也不行此事。” “一个连寻常百姓的性命都不肯伤害的软弱之人,又如何会去伤害我的家人?去对一群妇孺下手,更不用说会召胡人入境残害百姓。” 要知道胡人入境,说是鸡犬不留都是轻的了。 这些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抢,比如男人,女人,衣服,钱,粮食,布匹……大到一头牛,小到一把米,只要是看见的,他们都抢。 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抢重要,至于什么“名士”,“郡望”,他们听不懂,也觉得无趣。 只要能杀汉人,能抢汉人的东西,自己的心里就痛快,日子就会变好。 所以哪怕是对刘虞,也是因为和刘虞交好能获得符合他们的利益。 公孙瓒对胡人很了解,因而不相信这些人真的会与汉人和平共处,所以一直处于激进的态度。 率领白马义从“保家卫国”,这也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一群白衣白马的小伙聚在一起保护自己的领地,多潇洒啊。 当然,这种保护,是不包括普通的庶民和一些世家的。 公孙家族领地内的庶民和世家,胡人们是不配参与剥削的。 幽州子民的赋税,只能是公孙家保管。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也配? 在经过公孙瓒一番分析和解释后,严纲和田楷也觉得很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刘虞作为皇室中人,是没有理由做这种事的。 正因为是对头,二人才会相互了解,十分清楚对方是什么性格。 反过来说,这样的敌人,有时候会比自己的下属更值得信任。 “将军英明啊!”严纲夸赞道:“若非将军识破,我等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可是……”田楷发现了盲点,“若非是刘虞指使,莫不是乌桓人自作主张?” 公孙瓒目光一寒,“只怕正是如此,这些蛮夷,戮我全家,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说着,他便要挣扎着起来。 “将军,您的伤……”严纲大惊失色,“就算要报仇,也该多休息几日。” 田楷也大惊,“将军纵有滔天怒意,也请暂时忍耐。” 忍? 这个字,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公孙瓒的人生格言里。 “区区小伤,又能奈我何?”他咬着牙,“让单经率领两千兵马驻扎在此,佯做攻城状,今夜你等与我回军右北平,等前军离开,后军在徐徐撤退,汝等先与我灭了这些蛮夷,在回来收拾刘虞!” 第228章 设计白马 公孙瓒并非莽夫,也绝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相反,他十分的有头脑和胆略,是一位真正有本事的将才! 但身在第三层的公孙瓒,又哪里会想到还有一个在第五层的张宁在算计他。 本次出征并未带军师白雀,因而张宁是唯一的智囊与出主意的人。 “对付公孙瓒的关键,便是对付公孙瓒的骑兵。”她对着众人说,“也就是说,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公孙瓒麾下的白马义从!” 这些骑兵是公孙瓒麾下真正的精锐,也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大杀器。 边军的战力本就不容小觑,况且要对付凶残蛮横的胡人,就要训练出一支更强悍的军队才行。 “圣女,要不我去迎战他们?” 一样是骑兵统领,且武艺出众的赵云很自然而然的站出来请缨。 同时,他也想试试自己麾下的骑兵有多少斤两,究竟能不能和名满天下的白马义从抗衡。 但张宁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与他们正面交战不可取。”她坚决摇了摇头,“子龙,你麾下的骑兵虽然训练日久,但仍缺少实战经验,咱们的骑兵各个都是宝贝,将来逐鹿中原,可少不得他们。现在若是折损了一个,也是得不偿失。” 听到这话,赵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把握其实不大,光凭勇气,也还差那么一点。 但他也并未泄气,因为这番话同样的是对自己的重视与激励,将来义军征战天下,少不得自己麾下这支骑兵。 “敢问圣女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们?”徐晃询问了一句,脸上保持着谦恭的态度。 平原上,若不以骑兵克制骑兵,该怎么办呢? 黄巾军中最会用兵的,当属张宁无疑,这在他受张宁调遣,且屡屡设计成功的时候便明白了。 论行军打仗,自己还有的学,跟着这样的良师,每次军议都是获益匪浅。 其他人同样也是如此想法,包括韩当等人。 能听圣女谈论兵机,如饮美酒,不觉自醉。 既然己方的骑兵不如白马义从精锐,且消耗不起,那便只能寻找其他方法了。 关于如何对付骑兵,张宁熟悉历史,且有实战经验,她的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了一段历史上白马义从被消灭的“往事”。 那还是在界桥之战的初期,袁绍和公孙瓒争夺北方归属,双方展开大战。 袁军这边派出大将麹义迎战公孙瓒的数万步骑,面对这样兵力悬殊的局面,麹义以八百先登死士为先锋,身后布数千强弩手。 为了降低公孙瓒的防备心,麴义下令士兵伏低身体,隐藏在盾牌之后,故意做出“畏惧白马义从”的姿态。 公孙瓒见状果然中计,立刻下令白马义从全线冲锋——他想凭借轻骑的冲击力,一举冲散袁绍的先锋部队,奠定胜局。 然而当白马义从冲到距离麴义阵型数十步,进入弓弩射程范围内时,麴义突然下令起身、举盾、强弩齐射。 先登死士的强弩射程远于白马义从的骑弓,且是密集攒射,战马纷纷中箭受惊,前队骑兵失控撞向后队,白马义从的冲锋阵型瞬间崩溃。 白马义从作为轻骑,无重甲防护,强弩箭能直接穿透人体,造成大量伤亡——这一步直接废掉了白马义从的“冲锋优势”。 瓦解白马义从的攻击势态,麹义抓住时机令八百先登死士手持长戟、大盾,全线冲锋。 先登死士是重步兵,近战能力远胜轻装的白马义从骑兵。他们冲入乱阵,专砍马腿、刺杀敌兵,白马义从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混战中,麴义的部队斩杀了白马义从的统帅严纲,并一路追击到公孙瓒的中军大帐,割下了中军大旗,奠定了袁绍在河北的胜利。 有这样一则先例,加上作为后世人的知识与实战经验,张宁很快有了自己的主意。 “公孙瓒见了我送的礼物,定然会往回赶,而我们则可以在必经之路上设伏。”她指着一份简易地图,“土垠城西南方向的官道是必经之路,我军可在此设伏。” “可这里地势平坦,我军若不以骑兵应对,又怎能抵挡?”韩当亦是发言。 按照常理,伏兵应该设置在山洼,或者是密林深处,如此才能埋伏且不留痕迹,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就是要地势平坦,公孙瓒才会相信我军非他之敌。”张宁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两军作战,有时候要示敌以弱,如此他才会进入我们所设置的圈套。” 众人听得若有所思。 “克制骑兵,其实步卒也能办到!”张宁画了一个圈,“在这个位置,公明,你带人挖一条长一百五十步,能容纳一千人的的壕沟。” “容纳一千人的壕沟?” “是的,让两千弓弩手藏身在此,一千人在上,另一千人隐藏在壕沟之内,示敌以弱,等公孙瓒的骑兵进入射程范围,两千人排列成六队,三队一组交替射击,只要能击溃第一波攻势,白马义从便翻不起浪来。” 徐晃点了点头,默默的把这个方法记在心里。 这不仅是克制骑兵的方法,也有算计敌人的心理和想法,真可谓上兵伐谋! 圣女用兵真是神鬼莫测,有韩信之风! 随后张宁又看向赵云,继续说道: “子龙,第一波攻势被瓦解后,你就可以带骑兵杀入敌阵,尽量击杀白马义从与敌军将领,敌军群龙无首,即使人多也必败无疑!” “诺!” “若是可以……”她顿了顿,“斩下公孙瓒中军大旗。” 斩下中军大旗! 大旗断,军心寒。 中军主帅虽然不是绝对在中军大旗下,但士卒对于主帅的存在感却完全依赖于中军大旗。 砍下中军大旗,在精锐的部队军心都会溃散,引发崩溃。 若是能顺带取下公孙瓒的脑袋…… 赵云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突地涌现一股战意,重重一抱拳。 “诺!” 最后,张宁又看向韩当和张信二人,吩咐道: “义公,张信,待子龙率骑兵与敌军交战时,你们各带两千人,从左右迂回,切断敌军联系,将敌军阵型全部打乱,你们要做的,是不许放跑一个敌军!” “若是我离开,谁来保护您的安全?”张信眼中透露出担忧。 “不是还有数百人吗?他们护卫我,足够了。”张宁丝毫不慌,笑着道:“而且,我看起来很需要人保护吗?” 这副神态,就好像在说‘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张信张了张嘴,他想说很需要,但又不敢,只得低头道,“是……” 交代完毕,张宁面向所有人,郑重抱拳,“幽州归属的问题,还有幽州百姓未来安定生活的关键皆在此战,望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议事厅内,爆发出一阵呼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第229章 骑兵王者 汉末行军,普遍会采用前军、中军、后军的三军编制,部分朝代还会在此基础上增设左、右两军,形成五军制。 前军探路警戒、中军为指挥主力、后军则是护粮殿后,如此分层防御、职能明确,既提升行军效率,又降低全军覆没风险。 公孙瓒是一个急躁且脾气火爆的人,自己家族被灭门,已经让他悲愤到了极点。 为了能更快回到右北平,他让大将严纲作为先锋,率领两千白马义从开路,自己则令中军随后。 “驾!” 队伍的最前方,身穿白衣白甲的严纲,手持一杆丈长的马槊,锋利的刃口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寒芒。 他身边的所有骑士皆是如此打扮,且配备了单兵骑弩,若是论骑射,他们的水平还在关外胡人之上。 拥有这支战力强悍的骑兵,是公孙瓒得以在幽州站稳脚跟的重要支撑。 然而这支威风凛凛,战功赫赫的传奇骑兵,正在慢慢靠近自己历史的尽头。 西南官道,张宁手持阴阳乾坤扇遮在额头,挡着太阳照射下的光芒,看向远方。 “报!” 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面色发红,重重喘着粗气,抱拳说道:“圣女,敌人前锋军已经逼近我军,人数上千,是一队骑军!” “骑军,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张宁嘴角微翘,“公孙瓒此人就是沉不住气,妄想初战就打出气势来。” 想了一下,她又问:“前锋军中,可有公孙瓒的旗号?” 斥候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尚未发现,不过在骑军后方,隐隐有烟尘飘起。” “看来公孙瓒是自领中军,他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张宁轻轻晃动了一下扇子,虽然天气一点都不热。 不过这样,倒是增加了擒杀公孙瓒的难度。 需先破白马义从,然后再破中军。 “到底是边地名将啊,果然是有些斤两,怪不得能让袁绍都这么头疼。”张宁说的有些艰难,但心里并没有什么压力。 这一战从开始都是自己计算好的,一直掌握在她的手中,刘虞和公孙瓒,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的棋子罢了。 “轰隆隆!” 就在斥候回来不足一刻钟的时候,道路视线尽头传来一阵喧嚣的马蹄奔腾声。 自张宁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看去。 在灿烂的阳光所投射的光辉下,他们眯起了眼睛,一名骑士从光辉中冲出。 他身上的银盔,白甲,白披风,乃至于白马,皆裹挟在浓烈的白光中,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尤其是他脸上覆盖着的白银兽面,更增添了其身上的神秘气息,给人一种冷冽,寒冷的感觉。 严纲一马当先,他本人武艺高强,又是心腹,所以公孙瓒将白马义从交给他统领。 当他从光辉中“破茧而出”的时候,身后的骑兵同样从那片光芒中飞跃而出。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白衣骑士们呼喊着独属于他们的口号和荣耀,同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他们身上传来。 这是汉末时代骑兵的巅峰! “不愧是当世最精锐的骑兵之一,白马义从,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是离的如此之远,张宁依旧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嗜血气息。 想要对付他们,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是说正面作战,她麾下的军士虽然也有丰富的经验和良好的装备,但也不好说是白马义从的对手。 骑兵和步兵不同,尤其是边军中的骑兵,在最严酷环境下锻炼出来的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即便是人数较少,他们也能以寡击众。 吕布便是其中最好的例子,敢率领数十骑便让拥有数万军的张燕头痛不已,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提前做准备,别说黄巾有一万人,就是再来三万,也不一定是这两千白马义从的对手。 严纲作为这支骑兵的统领,自然有他的骄傲,远方的军阵早已落入他的眼底,却并不在他眼中。 “如此松散懈怠,如土鸡瓦犬一般的乌合之众,也配拦在我军阵前,哈哈哈哈!” 在他看来,这些人似乎有些智商,但看起来不怎么高明。 “伏兵要在山林隐密处埋伏,岂有在开阔地带列阵的,只需一个冲锋,便能斩下他们的脑袋!” 于是严纲也不等公孙瓒的中军到来,直接用内息喝令身旁的骑士道:“所有人准备第一轮骑射,进入射程范围后每人三箭,而后用马槊招呼他们!” 骑射,本就是高超的技艺。 不少军士骑马都不会,更不消说在马上射箭了。 但白马义从的骑士各个都是骑射高手,精锐中的精锐。 听到命令,千骑齐应。白马义从们左手顺势将马槊卡入鞍侧挂环,槊首寒光斜指天穹。 这种挂环是一种在鞍鞯的两侧边缘,会固定金属制的环形构件,专门用于悬挂马槊、长矛、戟等长兵器。 设计的核心作用就是让骑兵在切换武器时,无需丢弃长兵器,也无需副手协助,单人即可快速完成挂取。 白马义从们在呼吸之间,双腿紧夹马腹,战马保持匀速奔袭。右手同时从马鞍右侧的弩囊中抽出预张短弩,拇指顺势拔下弩牙保险销。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马鞍前桥,右手托住弩身前端,左手稳稳扣住握把,弩身与地面平行,准星死死锁定壕沟外的弓弩手,做预备射击的准备。 这样高超的骑术看得赵云眼热的很,在马上动作如此灵活,双手脱缰,骑着奔腾的战马射箭!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他也练了很久,而一整队骑兵都能做到,实在是太恐怖了。 自己麾下的骑兵尚还没有达到如此水平,如果与之交战,怕是会损失惨重! 这简直就是一群奔驰在草原上的狼群。 但他们也一样有弱点。 白马义从所配备的是三石的预张弩,射程较短,有效杀伤力只有一百二十步(汉制一步约1.4米,这里等于168米),由于是在马上,冲锋姿态下只能射一次,随后便要短兵相接。 徐晃眼见对方越来越近,立即让身后的弓弩手准备,这些弩手各个身形彪悍,力大无穷,皆持阙张弩,可射三百步以上!(实际有数据在六百步) “放箭!!!” 第230章 白马覆灭 “嗖!嗖!嗖!” 呼啸的箭雨如同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向着冲锋的白马义从掠去,这些轻骑兵身上单薄的甲胄被巨大的力道轻易射穿,连带着钻入身体的皮肉。 “噗噗噗。” 窸窣的入肉声,连带着士卒的哀嚎,以及战马的惨叫嘶鸣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骑士身上插满了箭矢,身子轻飘飘的从马上滚落,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有不甘与惊恐。 最前面的骑兵和马匹都倒在了地上,而后面的又来不及减速,还未等第二轮箭雨飞来,便有不少人被绊倒。 严纲也从马上摔了下来,他身上较为厚实的甲胄救了他一命,虽然被扎透了,血汩汩的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袍。 伤势严重,不过好歹活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第二次好运。 “再放!再放!” 徐晃再次挥动令旗。 最前三排的弓弩手们纷纷低着身子,弯腰张弦,重新上了一支弩箭,后面壕沟里的三排弓弩手则举起了手中的弩,继续发射。 严纲抬起头,眼睛中的瞳孔放大了一些,只看见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朝自己飞来。 紧接着他感受到身上好像有很多蚂蚁在爬,身上的痛觉好像渐渐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曾经威风凛凛的白马义从们,在箭雨中艰难的挣扎,逃窜,甚至是利用同伴的尸体来抵挡飞来的箭矢。 他们痛苦的哀嚎着,就像他们曾经痛宰过的人一样。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自己也会经历这一切。 本想以骑兵优势进行一轮骑射,然后用马槊收割敌人的生命,没想到这次连机会都没有。 明亮的白衣白甲,逐渐被鲜血染红,变成了赤衣赤甲。 时间没有随着白马义从们的痛苦声中停下来,徐晃依旧指挥着弓弩手们齐射。 连续好几轮过后,公孙瓒的中军终于到来,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的心在滴血。 “究竟是何人!”他怒目而视,睚眦欲裂,“吾多年心血组建的白马义从,竟是毁于一旦!” 生气归生气,公孙瓒立即组织人马进行救援。 白马义从是他的根,也是最为倚重的力量,绝对不能失去! 而且这里面还有许多的马匹,人没了他可以重新训练,但马要是没了,补充起来会非常困难。 乱世的人是不值钱的。 一户三代同堂一般三到五个壮年男子,五户为邻,五邻为里,加起来有一百个壮丁。 五里为一乡,可以出六百个壮丁。 这些白马骑士虽然精锐,但也不过是两千人而已,从军中选拔,地方上征调,可以很快的补充。 不过是多征辟几个乡的壮丁而已,死了又不可惜。 而他们所骑的白马,可是幽州产的上好的良马,能顶的上十个郡兵的全部家当,够好几条街百姓一年的嚼用,寻常将领平时都舍不得骑的。 “杀啊!” 与此同时,赵云所率领的骑兵动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泄洪一般朝着白马义从的方向冲去。 “给我上,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公孙瓒也发了疯,他抽出腰间的宝剑大喝,发出进攻的命令。 “吾乃常山赵子龙也!挡我者死!” 赵云一马当先,胯下的汗血宝马好似血色潮流,席卷而来。 两名来救援的骑兵左右出击,两相夹击。 “噗!” 错马之间,赵云一式百鸟朝凤直接挑翻一人,随后一招回马枪又挑一人。 身后的骑兵见主将如此勇猛,热血沸腾,气势高涨,鱼贯杀入敌阵,与来救援的敌人和白马义从厮杀。 赵云以极快的速度挥舞手中银枪,一丈范围内,只要是接近他的敌军一个又一个的被他挑落马下,无人可以抵挡。 “真乃旷世悍将也!”田楷看得两眼发直,后背隐隐有些发寒。 没想到敌军有这样的猛将,实在是可怕。 “将军,敌军是有备而来,要不我们还是先撤退吧。” “撤退?”公孙瓒目光仿佛发狂的狮子,“右北平被攻占,我公孙氏被灭族,你让我往哪里撤?” “这……”田楷低下头,不敢在看。 他怕再说一句,会被公孙瓒生吞活剥。 不过敌方军力不多,应该还能抵挡一阵吧? 只是这样侥幸的想法,很快被现实给摧毁。 黄巾军中的猛将,可不止赵云一人。 从来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所认为的“草寇”之中,会有十分出色的人才。 作为弓弩手,有句话叫做临敌不过三,也就是说,在一场面对面冲锋的战役中,最多只能射箭三次,敌军便会杀到自己的身前,不得不进行肉搏。 此刻赵云已经率军与敌军短兵相接,徐晃自然也不可能在后面敌我不分的射箭,而是选择率军支援。 “兄弟们,咱们虽然是步卒,但也不能输给他们!”他提着自己的大斧,“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杀!” 方才还进行齐射的弓弩手们,此刻也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喊杀着一拥而上。 虽然被骑兵甩在后面,但徐晃的速度亦是不慢,转眼间便冲到敌军面前。 手中的大斧势大力沉,力若千钧,当先对着一名敌军士卒劈下。 “噗!” 沉闷与破甲的声音瞬间爆出,士卒口中鲜血直喷,还未倒下,徐晃便又斩两人。 看起来沉重的大斧在他手中好似没有重量一般,招式也是干净利落,从不出第二招。 而冲在最前方的赵云此刻已经从中杀开一条路,公孙瓒所派去的援军阵型大乱,银枪在他手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枪头唰唰唰的舞出一朵朵梨花来,无人能够抵挡。 眼见前军的军阵大乱,公孙瓒面色铁青,正要准备亲自上前截住时,左右两翼又传来了喊杀声。 “兄弟们,杀过去,不要放走了公孙瓒!” 韩当率军从左翼围了过来,与右翼领军的张信逐渐形成合围。 虽然黄巾人数较少,但公孙瓒的队伍处于行军中,并没有摆开阵势。 身处“漩涡”中的公孙军士卒不少都开始慌乱起来,周围到处都是喊杀声,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看见铺天盖地的敌军朝他们涌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所有的黄巾军士卒都在喊着这句口号,每喊一次,心中的热血便沸腾起来,士气高涨! 田楷面色大变,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声音,他声音颤抖到快说不出,“将……将军,他们……是蛾贼!” 第231章 公孙末路 “蛾贼”二字,可以说是笼罩在大汉所有士族头上的阴影。 这些贼子很低贱,贱如草芥,碾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可他们的数量也和飞蛾一样多,怎么也灭不尽。 寻常的百姓见了士人,总是唯唯诺诺,任打任骂都能忍受。但蛾贼不一样,他们就仿佛士人的天敌一样。 如果说士人吃百姓的血肉为生,那么蛾贼便是吸士人的骨髓。 公孙瓒想过关外的胡人找自己报仇,却没想过盘踞在河北的蛾贼会攻打幽州。 “一群草寇,也敢如此猖狂,取我槊来!” 外族找麻烦就罢了,一群由贱民组成的贼寇都踩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位白马将军怎么能忍? 亲兵将兵器递过来,公孙瓒提着长槊,转头喝令田楷道:“汝在此压阵,守护中军大旗,本将要亲自去取蛾贼匪首之首级!” 他凶戾的目光此刻已然落在前方黄巾阵后,同样在后方压阵的张宁。 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又中了奸计,如果不能寻找到突破点,今日必死无疑。 “将军小心!”田楷也不阻拦了,凭他的眼光不会看不出局势。 将军这是要殊死一搏了。 “擂鼓助威!” 公孙瓒长槊一挑,双腿猛夹马腹,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撒开马蹄跃然出阵。 由于军心大乱,跟随在他身后的只有数百亲兵与少量的步兵,不过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了。 “勿要纠缠,绕行游击。”公孙瓒吼道:“随吾斩杀妖女!” “诺!” 身后的亲兵紧紧跟随,目光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们将军的背影,他们相信,只要跟着将军,一定就能获得胜利。 然而黄巾军的军阵又岂是那么好突破的,一名黄巾骑士很快就挡在了公孙瓒的面前。 “找死!” 公孙瓒发出一声暴喝,双手紧握长槊,大开大合,对着黄巾骑士猛然刺出。 “噗嗤。” 锋利的长槊洞穿了黄巾骑士的胸膛,公孙瓒嘴角微微一勾,但他很快面色一变。 那黄巾骑士倒下的时候,眼神依旧是充满杀意,甚至连一丝的恐惧都感受不到,反而是那种迸发出来的愤怒,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恨意能够这么强烈。 在公孙瓒愣神的瞬间,又来了一名黄巾骑士朝他杀来,同样的坚决与果敢,即便是死,也没有丝毫畏惧。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的武艺或许不如公孙瓒,但这种死战不退的精神,完全是称得上精锐的。 公孙瓒不明白,这些人难道是真的中邪了吗?愿意为了一个妖女而死。 就在他想要击杀第五名黄巾骑士的时候,一杆银枪挑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铿!” 结结实实的一枪震的公孙瓒手有些发麻,他愕然的看着眼前之人,也是一个白衣白甲的将军,不过胯下的马,却是赤色的。 “在让你杀下去,我这帮兄弟岂不是白白送命。”赵云说的轻描淡写,但眼中已经露出杀机。 在公孙瓒的眼中,士卒的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白马重要,但对赵云来说却是截然相反。 麾下的骑兵不光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更是他的兄弟袍泽,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大家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是每天吃饭、睡觉、训练,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讨论哪家姑娘最漂亮的好兄弟。 赵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同样的,他手下的人也很珍惜这一段缘分。 因为每一次出征,刚刚还一起谈笑风生的袍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毅然决然的拿起武器,走向了战场。 黄巾军大部分士卒想的其实不是什么建功立业,对于他们来说,梦想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之所以打仗,是有人不让他们过安生日子。 就像是公孙瓒这样的人,只知道欺压他们,残害他们。所以哪怕是死,也要挡在前面,不让自己的妻儿受苦。 公孙瓒见赵云为士卒说话,出言嘲讽道:“不过是一群低贱的草寇,值得你这样为他们?” “他们并不低贱!”赵云浑身涌出一股淡淡的气息,衣袍鼓动着。他认真的说道:“他们……是我的兄弟!” 话音未落,银枪携带者一股浑厚的内劲儿,快的看不清攻势,只留下一道残影。 公孙瓒不敢大意,当即使出全力来迎击这一枪。 “当!” 槊矛交锋,巨大的力道震的周围人听的耳鸣,旁边的士卒纷纷散去,让开场地。 两马交叉而过,又同时扭身刺向对方,随后各自退却。 如此几个回合,公孙瓒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双臂连中三枪,衣甲被挑破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马槊的长杆流下,渗到土壤中。 赵云面不红气不喘,明显未尽全力。 就在他准备继续进攻公孙瓒的时候,前方的军阵传出一阵骚动。 中军大旗轰然倒塌,张信提着一柄大刀站在那里,满眼的兴奋。 “敌将田楷已被我韩当所斩!” 一颗人头高高抛起,韩当的声音响彻在中军。 他们已经彻底切断了中军的联系。 眼见中军大旗被人砍倒,公孙瓒麾下的军士彻底的慌乱了,开始惊叫起来。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快逃啊!” 许多人丢盔卸甲,慌不择路,被围上来的黄巾士卒斩杀,比杀鸡都要轻松。 喊杀声、惨叫声、溃兵的哭嚎声,如同潮水般淹没在公孙瓒的头顶。 他愣住了,眼前的一切仿佛变得陌生起来。 那轰然倒塌的不止是中军大旗,染血的旗杆歪歪斜斜倒在尸堆里,这是他半生基业的象征,是白马将军威震北疆的荣光。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孙瓒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癫狂,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他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笑的周围的黄巾士卒都停下了呼喊,愕然望着这位穷途末路的白马将军。 赵云驻马而立,银枪斜指地面,枪尖的血珠滴落在尘土中。他看着公孙瓒,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复杂的沉重。 周围的喊杀声、兵刃的交击声、风的呼啸声,在此刻都成了背景。 公孙瓒笑了一阵,目光重新落在赵云的身上,声音带着血沫,“能在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赵云声如金石:“常山赵子龙。” 公孙瓒重复了一遍:“赵子龙……好名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右手抽出腰间佩剑,举剑指向天空,再指向自己的心口,狂笑着嘶吼:“赵子龙,天下间,谁都杀不了我公孙伯圭!!” 话音未落,长剑贯胸而入。 他的身体被刺穿,身体滚落下马,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那抹桀骜的笑。 第232章 刘虞的底牌 公孙瓒死了。 没有人想到的结果,似乎像他这样的武将,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死在战场上。 出人意料的,却是自杀。 “真是个软蛋。”徐晃目睹了这一切,手里的大斧不断的滴着血。 他冷笑道:“打了一场败仗,连战到最后一刻的勇气都没有,枉称白马将军。” 赵云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或许他们这等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失败吧。” 从一方豪强,沦落到一无所有,对于公孙瓒这样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也不愿意成为阶下囚受人摆布。 对于公孙瓒来说,自尽也许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结果,张宁其实也是有预料到的。 在原本的“历史”中,袁绍和公孙瓒的战争,公孙瓒输给袁绍后,变本加厉的烧杀抢掠幽州子民,龟缩在易京楼等死。 并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自己,重要文件只能用吊篮送传送,甚至认为到达七岁的男子便有刺杀自己的能力。 曾经威风凛凛的白马将军,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可怜的,意志消沉的胆小鬼。 最终在袁绍大军的围攻下,他自知逃生无望,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全部杀死 ,然后引火自焚。 张宁自然是不可能等到公孙瓒把刘虞杀死,在幽州站稳脚跟后在对付他。 虽然结果是大同小异,但也多了一份仁慈。 至少,公孙瓒没有背负屠杀自己家人的罪孽。 “贼子,休伤吾主,单经来也!” 一声大喝,公孙瓒最后一名心腹大将挺枪,单人独马朝他们冲杀过来。 此时黄巾军已经取得全面胜利,这无疑是奔着死路来的。 “此人忠义……倒也令人敬佩。” 赵云手腕翻转,将亮银龙胆枪倒插在地上,左手取出了挂在马鞍上的宝雕弓。 猿臂伸展,挽满了弓弦,如一轮满月。 “嗖!” 弓弦震动低鸣,箭矢如流星赶月一般掠过无数甲士,朝着单经飞去。 眨眼之间,单经的身体便飞了出去,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子龙好箭法!” 饶是善射的韩当见了这一箭,也是心生佩服。 若是论武艺,赵云确实是如今黄巾第一人。 群龙无首,剩余的军士们自然而然的投降了。 “公孙瓒虽然死了,可是刘虞还活着。”张宁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她这样说道:“我们还得去见见这位刘皇叔。” 如果说取幽州谁的威胁更大一些,对于张宁来说,可能刘虞的带来的压力会更强。 谁让他和自己一样,走的是仁义这条路呢。 幽州的百姓们是实实在在的获得过刘虞的好处的,而她的名声虽然大,但百姓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公明,你留下来看着这伙降兵,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 张宁将徐晃留了下来。 “他们愿意归顺的,就留下他们,若是不愿,给他们分发一些钱粮后让他们离开吧。” “我哪有钱粮给他们?”徐晃挠了挠头,一脸犯难,“再说出来打仗哪有带这些的。” “从公孙瓒的府库中取出来一些便是了。”她笑着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诺。”徐晃无奈的抱拳。 这做思想教育,可不比打仗容易。 为什么呢? 这些军士们的脑子是简单又模糊的,他们没有接受过复杂的教育,大字不识一个,也不理解政治,更没有复杂的爱恨。 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家人,族人,还有旁边的一点点乡邻。 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吃饭,为了让家人填饱肚子。 他们抢劫也不是生来就会抢劫的,而是因为统帅从来都不会给他们任何的赏赐。 为了活下去,他们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用最简单的方式填饱自己的肚子,喂饱自己的家人。 想要和他们说因为什么而打仗,那是十分困难的。 即便是黄巾军中的士卒,也是因为张宁的个人信仰,加上太平道才能控制他们。 富足的物资,以及各种赏赐来喂饱这些士卒,最后才是教育,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这也是为什么,张宁麾下的黄巾军,和天下任何军队都不一样的原因。 交代了后面的事情之后,张宁便率领着剩余的部队继续出发,前往居庸城。 刘虞并不知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这位行事有仁义之风的皇叔在公孙瓒离开后,并未召集军队保护自己,而是选择先安顿百姓。 因而当张宁大军围城的时候,他竟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抵抗。 “你便是张角后人,太平道圣女?”城头上,刘虞看着城下骑着白马的年轻女郎,面色淡然,“公孙氏满门可是汝所为?” 这是他一次见到传说的蛾贼妖女,外界传言这个妖女会使妖术,诡计多端,长相也是极为凶恶。 眼前的女郎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反而与其他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同样的,这也是张宁第一次见到汉末群雄中,她所认为的,唯一一个有仁义之举的刘虞。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龄,面相温和,头发半黑半白,浑身散发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做的,他是自杀的。”张宁笑着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刘州牧何不下来说话?” 城楼上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声叹息传来。 “你说的是啊……”刘虞无奈道:“凭公孙伯圭的秉性,即便没有你,他也会走到这一步。” 这两人倒真是太了解对方是什么人,竟有些“知音”的感觉。 “我听说圣女在河北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发愿造福苍生,不知这天是何天?这道又是何道?” “天,当然是黄天,苍天不仁,黄天代之。这道么……”张宁的大眼睛闪过一抹狡黠,顿了一下,红唇上扬,“就得皇叔,随我去冀州看一看了。” 绑架这位刘氏皇族,并放出其投靠太平道的消息,绝对可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刘虞身为天下文明的贤良宗亲,尚且背反朝廷,宁愿与贼寇为伍,刘氏的天命已经荡然无存。 朝廷的脸会被打肿! 带来的利益一样也是巨大的,连刘氏族人都背叛了朝廷,东汉朝廷的威信会降低到冰点。 原本心中暗藏野心的军阀,他们会怎么想? 尊汉的遮羞布会被彻底撕碎,刘虞尚降,我何惜汉? 尤其是袁家两兄弟,本来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这下会更加暴露无疑。 刘虞是一个愚人,他不怎么聪明,但他是刘氏后裔,是汉室宗亲,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夫若是不去,圣女要杀我吗?”他很坦然的站在城头,双手负立。 即便是下面围满了黄巾将士,也丝毫不惧。 张宁轻轻摇头,嘴角翘起一个酒窝,“皇叔是仁人君子,我不忍加害,来人,请皇叔下城!” 话音刚落,城门突然打开。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自内而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朝着张宁跪地伏拜。 “求圣女大慈大悲,放过刘州牧吧……” 第233章 为了大汉,为了百姓 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在场的黄巾众将士们,包括张宁为之一愣。 准备奉命去城上请刘虞的数名黄巾士卒更是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百姓们依旧对着张宁跪拜,其中不乏头戴黄巾的太平道信徒。 “求圣女放过刘州牧吧,他是个好人啊……” “自从刘州牧来了幽州,我等百姓才有了盼头,若非刘州牧施行仁政,我们岂能活到今天……” “圣女明鉴啊!” 哭声回荡在城下,一时之间,韩当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把目光转向张宁。 “圣女,百姓拦在前面,这该如何是好啊?” 张宁微微皱了皱眉,总不能粗暴的推开百姓,强行抓捕刘虞吧。 这要是传出去,她岂不是要失了幽州百姓的民心。 士人的民心她可以不要,她也瞧不上。可百姓不行啊,百姓是天下的根本,是她这辈子的目标,自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刘虞低头看着下面为他求情的百姓,眼眶感到一阵温热,眼泪不自觉的从双颊落下。 正要劝百姓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主公,快走!” 他回过头,发现是从事田畴。 “子泰,你这是……” 田畴招了招手,低声喊道:“主公,是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百姓的,那妖女自称爱民,不如让百姓将其拦住,我等先行离开,您若是落入妖女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子泰,你……”刘虞气的面色发红,苛责道:“你怎能裹挟百姓,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主公,百姓是自愿来的,您就快跟我走吧。”田畴急了,“马匹我已经备好,请主公与我速速离开!” 不得不说,田畴这个计策确实一下就切中张宁的要害。 你张宁不是自称九天玄女弟子,下凡普度众生,利用太平道蛊惑人心吗? 现在民心在刘皇叔的身上,你若是敢用强,那就是罔顾民心,要是在伤几个百姓,那就更有意思了。 一旦这么做了,就会证明太平道和你张宁所做的一切,从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百姓虽然手无寸铁,但是言语有时候是会杀人的。 尤其是当今这个天下,名声大的能够入朝为官,名声不好的会遭到全天下士人的唾弃。 这些士族治下的百姓是什么认知,大部分都取决于这些大家族给百姓灌输什么思想,不管百姓信不信,至少都会半信半疑。 这个计谋真的很毒辣,很好。 ……只是,刘虞是一个愚人,他看不出来这个计谋可以获得的好处。 他真的很蠢,蠢到不会用他人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命。 “子泰……”刘虞缓缓闭上双眼,语气淡然,“你自己走吧,我不能弃我的百姓而去。” “主公,这些百姓的性命哪有您重要啊。”田畴漫不经心的劝说道:“您离开之后,日后在补偿他们的家人不就好了吗。” “这并不是一回事。”他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大汉的子民,吾作为他们的州长,就不能弃他们而去。” “主公……” “你走吧,我意已决。”刘虞摆了摆手,铁了心要留下来。 他又睁开眼,目光缓缓落在了张宁的身上。 张宁同样也在看着他,双方都没有说话。 半晌,刘虞终于开口了。 “素闻圣女待天下黔首如自己的儿女。”他说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圣女果真仁义。可是……老夫乃大汉宗室,又岂能投降,与贼寇为伍。” “你说谁是贼寇!”一向沉默的张信仰头怒声叫道,他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个。 刘虞充耳不闻,只是对着张宁两手合起,微微一揖,“望圣女善待幽州百姓,老夫多谢了。” 说罢,他仰头看天,眺望着洛阳的方向,脸上带着苦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先帝,老臣惭愧,不能守住我们刘家的江山。” 一股不安的感觉突然从张宁心底里迸发,她心里第一次感觉到有些躁动。 刘虞大笑三声,翻过护墙,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砰!” 骨头碎裂的坠地声传来,殷红的鲜血缓缓从刘虞的身子渗透而出,眼角还有泪痕划过。 “主公!”田畴目睹了这一切,悲怆一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刘州牧……” 百姓们更是泣不成声,哀声一片,仿佛失去自己的亲人一样,哭的撕心裂肺。 张宁眼眸中闪过从来没有过的慌乱与愤怒,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不行,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呢!” 她翻身下马,快步朝刘虞的尸体走去。 “保护圣女!” 张信的反应很快,立即带上几个人跟了过去,防止过于伤心的百姓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来到尸体面前,张宁发现刘虞的嘴角居然上扬着,好似有什么奸计得逞了一般。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 一道淡黄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涌出,额头上的金色神印浮现,天象仿佛都开始变动。 “你给我活啊,你不能死!” 光芒包裹着刘虞,却没有半点反应,无论张宁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她现在很生气,也很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痛心。 对于张宁来说,敌人只有该杀和不该杀的两种,过往她杀的人都是该死的。 不该死的是刘虞,不管怎么说,他对幽州的百姓多少都是有功的。而且杀刘虞,是会影响黄巾军在幽州的民心的,虽然不是张宁动手,但确实看起来是她逼死的。 “放弃吧,他已经死了。” 一只手按住了张宁的小臂,她转过头,是赵云。 “他这一死,不仅成全了大汉,也成全了你。” “可百姓会怎么看我?”她问道:“他以自己的死来阻拦我统领幽州,百姓会怎么想?” “百姓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做。”赵云很认真的看着她,“只要你能让百姓饥有食,寒有衣,大汉和刘虞,对于百姓来说都不重要,他们会很快忘记。我们这些人跟着你,不就是为的这个吗。” 第234章 调兵遣将 张宁很认真的听完,忽然恍然。 对啊,自己怎么突然怕了,她不是一直都在做这些吗? 百姓可比那些士人好哄多了。 当官的做的好不好,百姓心里自会有一杆秤来衡量的。 “谢谢你子龙。”她突然笑了,眼底里透过一丝由衷的感动。 百姓总是单纯的,也是善忘的。 “这些都是云分内之事。”赵云也是微微一笑,“普济天下万民,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我们每个人的。” “是啊……”她点了点头,“这天下从来都是大家的,自然要大家一起来建设才会变得更加美好。”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不管刘虞用的是阴谋也好,阳谋也好。 正如那历史的车轮,始终都是滚滚向前的。 黄巾军占领幽州,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接下来,就是好好建设州郡,让百姓安顿下来。 “主公!” 田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踉踉跄跄的走来,跪在刘虞的尸体面前,双眼落泪。 几名黄巾士卒准备上去羁押,张宁制止了他们,看着他问,“你为何不逃?” 方才百姓出城的时候,其实他和刘虞是有机会逃走的,虽然可能性并不怎么高。 “主公于我有知遇之恩,我怎能弃他而去独自逃生。”他昂然作答,“主公生前曾说希望面朝洛阳而葬,今日他为了大汉而死,我自当为他收尸。” 虽然是敌人,但在主君死后,尚能不惧生死为主收尸,这份忠诚,倒也让人敬佩。 田畴虽然是各大家族联合举荐出来,作为本地士族和刘虞的纽带,但也是家臣。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好生将汝主君安葬吧,吾允许汝自尽于汝主坟前。” 田畴咧嘴一笑,叹道:“多谢……” “子龙,带他去吧。”张宁转过身,回身上马,准备进城。 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可是最为疼痛的了。 赵云拱了拱手,带着人羁押田畴,前往西南方向。 直到来到一处宽广的田野,田畴按照刘虞的遗愿,将他的头颅向着西南方向安葬。 随后跪在坟前,抽出匕首,引颈自尽。 清冷的山风拂过这座孤零零的坟头,以及地上的尸体,给人一种悲凉之感。 如果是在洛阳城,刘虞大概会被葬在京郊的宗室陵园,以诸侯之礼安葬。 年年岁岁,得享子孙祭祀。 可即便是如此悲凉,他也死的很体面,至少还有人陪着。 这世上多的是死的不那么体面的,有些撂在荒野间的泥洼地里,只盖上一捧薄土。 还有些更惨一些,衣服不知被谁给剥了去,尸骨就丢在路边,被野兽啃食,或是腐烂。 但有些人也会眼馋,这大好的肉可是能果腹的,任其腐烂就太可惜了。 因而刘虞死的很幸福,还能立个坟头,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这简直是羡煞旁人。 即便是田畴,也同样是幸福的。 他可以追随自己的主君而死,实现自己的大义,成全自己的名声。 只有升斗小民才会无声无息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将他安葬在其主身侧吧。”赵云脸上无喜无悲,没有因为这是敌人而轻慢,但也没有特殊对待。 士卒得令,就在刘虞的旁边挖了一个坑,简简单单的埋葬了,没有墓碑,更没有土坑。 这样体面的葬礼,已经是很好命了。 公孙瓒刘虞一死,张宁终于是鼎定幽州,成为幽州的实际掌权人。 黄河以北的三州,冀、幽、并,她已得其二,成为真正的北方霸主。 然而以武力除去两大强敌只是起点,幽州各地尚还盘踞着不少士族,他们如同毒瘤一样,继续压迫着幽州各地的百姓。 一场新的“打士族”运动开始在幽州兴起。 蓟城,是幽州的治所,也是现在张宁颁布政令的地方。 她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才能回冀州,等解决了幽州的安稳,方能回到邺城,继续虎视天下。 “圣女,这是幽州各郡的户籍,请您过目。” 两名军士一前一后,抬着一大摞的竹简走进内府。 目前天下除了冀州用纸作为常用的书写工具,其他各州依旧是遵循旧制。 虽然造起来简单,但对外出售,张宁的定价是很高的,卖给那些士人,她从不会手软。 “唉,要是黄先生在就好了。”她看着堆积如山的书简,皱了皱眉,“我得找人来处理这些事情,不然累都累死了。” …… 冀州,邺城。 “阿嚏!” 一记响亮的喷嚏声响起,只见黄炳摸了摸鼻子,无端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黄主簿,您这是怎么了?” 坐在右案的军师白雀奇怪的抬起了头,看了看外面。 “这几日天朗气清,不应该会染上风寒啊。” 黄炳清了清嗓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槐花茶,然后喝了一口。 “我也觉得奇怪,好好的,突然打了个寒颤,好像被谁给惦记一样。”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惦记你?”白雀拿着白羽扇扇了扇。 “我也知道啊……”黄炳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是圣女说的,突然如此,多半有人在背后说坏话。” “你信吗?” “咳咳。”黄炳咳嗽两下,“反正我是信了,估计她这会儿在背后骂我吧。” “哈哈哈哈。”白雀忍不住大笑,提醒道:“我看你还是早些做准备吧,若我所料不错,圣女不日将平定幽州,这大小的政务,她可是忙不过的,咱们军中,也只有您这位当世萧何才能办成这些事。” 当初张宁夸赞黄炳是萧何,确实是看到了他的能力,而且在冀州这么长的时间,黄炳对于政务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初他做主簿时只管一县,后来又管理整个黑风寨二十多万人的吃喝拉撒。 现在又管理冀州一个州,能力成长是有目共睹的,黄炳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疏漏,不愧“萧何”之名。 他有相才! 不过听到这样的夸赞,黄炳反而没有显得特别高兴,反而对着白雀直呲牙。 “你这小子又想躲懒是不是!”他咬着牙,“平日里将政务推给我就罢了,这次等圣女命令到了,你也得出一份力。” 白雀面色为难起来,两手一摊,“先生,这政务可非我所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什么非你所长?”黄炳冷笑,“只要到了这个位置,你不行也得行,否则圣女可不会饶过你。” 这二位吵嘴时,一名身着将军甲胄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来人,饶是黄炳和白雀也是起身,微微行了一礼。 “眭大帅。” 眭固见了连忙回礼,“二位先生客气了,在下可担不起。” “大帅说的哪里话。”黄炳笑道:“您若是受不起,整个邺城就没人受得起了。” 虽然是句玩笑话,不过黄炳和白雀倒是有几分认真。 如果说整个黄巾军中谁最得张宁信任,除了在外的张闿,那便是眭固了。毕竟,张宁可是亲口称其为“白兔师兄”。 而且后方的守卫,也一直交给了眭固,可谓是亲信中的亲信。 而眭固也不辱使命,即便是身在邺城这样安稳的地方,也是每日睡不卸甲,马不卸鞍,就是为了保护好冀州,让张宁安心的在外征战。 谈笑几句,言归正题,白雀问道:“大帅是否有要事?” 眭固点了点头,从胸口掏出一个信封,黄炳与白雀的脸上立即严肃起来,拱手抱拳。 “圣女有命,让黄主簿前往蓟县理政,并司马懿与吕雯二人,还有普济书院学而优者,路上由张合大帅亲自护送。” “白军师。”他郑重的说道:“在黄河以南的背嵬军现由你我二人共同执掌,圣女严令,密切注意联军动向,以保冀州!” 第235章 面冷心热 普济书院。 练武场上,十余名身穿武士服的半大小子手持一柄木剑,卖力的挥舞着。 虽然动作简单,但都十分认真,没有丝毫懈怠。 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八岁小女孩,一招一式都几乎使用全力,额头的汗水如同水雾一样渗出,从脸颊滑落到下巴,滴在地上。 众少年之前,还有一侠士打扮的青年伫立,刀削般的脸微微笑着,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虽看似散漫,浑身却隐藏着一股锐意,整个人就好像一柄无比锋利的剑。 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面,司马懿正捧着一本书看的聚精会神,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不存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只小花龟,探头探脑的。 只要有时间,司马懿便待在书院,阅览书院里面的各种书籍。 张宁亲自编纂的书本实在是太过奥妙了,比他过去看的那些儒家经典有趣的多。 但书中的知识司马懿看的不是很明白,因而时常陷入沉思,却又始终不得其解。 他本想和吕雯探讨一下的,可这小丫头总是练剑,练起来就不离自己,实在是郁闷的很。 “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你们想要达到最高的境界,就得多练。” 史阿看着场上的学生侃侃而言。 “最简单的招式,也是最实用的招式,挥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刺中目标,一个真正的剑客,是不会拘泥于招式的,那样会束缚自己……” “史阿先生。”司马懿放下手中的书本,突然问道:“照你这么说,练剑只需要把挥剑练好,就能成为天下顶尖的剑客了?” “那是自然。”史阿点头笑了笑,“任何的招式都是虚的,只有刺中目标才是实的。”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史阿微微摇了摇头,“单就是挥剑这一招,有人即便是每天勤奋练习,但要达到极致,可能要练十年才能达到。” “挥剑只有一次,但要练十年……”司马懿有些恍然,“十年磨一剑……” 原来把最简单的事情做到最好,是十分不易的,甚至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司马懿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花龟,喃喃问道:“心猿意马,你觉得呢?” 小花龟歪曲着脑袋,扭来扭去,似乎在说自己不知道。 毕竟,它只是一只小乌龟。 “史先生。”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圣女有命,让普济书院送一批学生去幽州。” 来人是一个不足二十的女子,面容英气,眼含寒星,给人一种冰山雪莲的感觉,只是美则美矣,身上却毫无暖意。 正在练剑的学生们见了,眼神中纷纷有些许闪躲,似乎很害怕一般。 除了依旧在坚持挥剑的吕雯,唯有司马懿立即放下手中的书本和“心猿意马”,对着女子行了一礼。 “见过师姐。” 女子的面上依旧是冷若冰霜,对这个小师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只是淡淡的说道:“在外汝可以称我为师姐,但这里是书院,汝当称我为院士。” “是……张院士。”司马懿顺着话改了口,显得十分恭敬。 眼前的女子,可不是普通人,乃是普济书院的院士张英。 当年圣女张宁收养的孤儿中,亲自赐名四人,信、良、英、兰。 这四人天资不凡,后来也确实脱颖而出。 张信武艺高强,做了亲兵统领,张良精通农业养殖,目前在冀州各地推广养猪,改善民生。 而身为女子的张英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那便是学医。 或许是曾经看过张宁治病救人,她便一门心思的学起医术来。 六七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日夜,张英除了阅览各种医学书籍,还跟着张宁实操了大量的临床经验。 战乱年代,医学通常都会有飞速的发展。 普济书院的医学院同样也是如此,张宁不仅传授了从《太平天书》中学到的医术,还为张英讲解了后世的医学和理论。 虽然张宁不是学医出身,但后世的任何一项医学理论放在古代,都是极为炸裂的。 从中汲取了大量理论的张英,不出意外的成为了普济书院名动一时的人物。 她是继承圣女医学衣钵的人。 史阿也是笑着微微拱了拱手,“张院士,不知去幽州的学生是何标准?” “自是学而有成者先。”张英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史先生,麻烦您从中挑选一批,每一个学院的人数标准都不固定,酌情选择便是。” “圣女得到幽州,想来是百废待兴了。”史阿点了点头,叹道:“常言道,学而优则仕,希望他们未来,能够做一个称职的父母官吧。” “那我呢?”司马懿十分激动的凑了过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师姐,阿懿好久没见圣女姐姐了,阿懿好想念圣女姐姐。” 张英眉头动了动,脸差点没绷住,“圣女点名要你和小雯去,你即刻收拾东西做好准备。” 她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小子真是古灵精怪,怪不得圣女会这么喜欢。 不过张英又哪里想到,小司马懿看似自由自在,实则是被张宁带在身边监视。 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小童,更是一个会影响历史进程的人。 此时正在练剑的吕雯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是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亮光。 师傅的笑容和怀抱总是温暖的,就和娘亲一样的温暖。 “史先生,我还有事,告辞了。”张英回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脑子又开始想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目前医学院还有很多研究课题没有解决,她想挑选一部分人去幽州做考察和临床实验。 “好耶,终于是不缺伤员和人体标本了。”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对人体内的解剖和研究,又能前进一大步了……不过,真的能有人被剖开肚子还能活吗?” 张英离开后,史阿嘱咐学生们继续练剑后,便去通知其他学院的院士,挑选合适的人前往幽州。 普济书院的学生,从今天开始就将走出书院,普济天下万民,这便是“普济”二字的真正含义。 “阿懿,你怎么对张院士一点都不害怕?”一个小子撂下剑,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样凶巴巴的女人,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实在是太吓人了。” 司马懿摇头笑着解释道:“师姐不过是面冷心热,你别看她那个样子,心地最好了。二虎,你们可别在背后说她坏话,这可是有违品德的。” 二虎听了面有愧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的也是,往日我们有头疼脑热的,都是院士姐姐亲自诊治的,她的医术可真是厉害,据说都超过了圣女呢。” “我娘亲上次肚子疼,也是院士姐姐治好的!” “我妹妹也是……” 这群小子本来是害怕的,转而又开始崇拜起来。 张英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这帮子小子正在讨论自己的医术如何如何高明,她知道这里的重要性,她在用自己的力量报答张宁。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工学院的实验室门口。 里面正好有一个忙碌的身影,正在一个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桌案前摆弄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炼丹炉。 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和张英相仿,也是个女子,面容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文气。 “张兰师妹。”张英难得的露出笑容,朝里面喊道:“这会儿有空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第236章 显微镜 张宁亲自取名的四大孤儿,相较于信、良、英,张兰是真正的怪才。 她不爱文不爱武,偏偏喜欢玄学与墨学。 只要有一时间,不是找张雷公便是找马墨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问的他们头疼不已。 也就是张宁不在,不然少不得天天要来缠着。 “英师姐!”她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冰霜美人,停下了手里的研究,“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啊?”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因此也没那么多客气话,双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事儿。 “兰师妹,你能否帮我造一个物件?”张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图纸,慢慢展开在桌案上。 那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图形,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小物件,但却十分有趣。 以硬木为主体的圆木筒,两头嵌圆玻璃片,下撑矮木架,架边挂面凹圆铜镜,木筒能前后抽拉。 “这是何物?”张兰对图纸上的东西表现出好奇,“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造的,用来做什么的?” “此物名为显微镜!”张英认真解释道:“圣女曾说过,人生病与细菌有关,细菌就是人体内,还有空气看不到的小细虫,必须用工具才能看到。图纸是我向圣女求来的,我想有了此物,说不定就能看到这所谓的细虫了。” “这什么显微镜……光我一个人可造不出。”张兰表情有些为难,“能够看到肉眼看不见的细虫,如此精密之物,恐怕得请马叔出手了。” “这不是因为马叔最疼你嘛……”张英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小了许多,“造个显微镜,我说比你说更有用不是……” 张兰闻言,眼睛骨碌一转,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师姐,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狡猾的一面啊?” 张英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颊更红,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轻咳一声,伸手去推张兰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少贫嘴!到底帮不帮?” “帮,怎么不帮?”张兰笑的更欢,“谁让你是我英师姐呢,只是造这个需要时日,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 “不妨事。”她摆了摆手,“我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幽州取材,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 “这样也好,师姐。”张兰开始吞吞吐吐,“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你应该多笑笑,不用老绷的那么紧,病人看了,多害怕啊。”张兰打趣的说道,“连院里学生,看见你都要退避三舍呢。” “你当救人治病是与人逗乐啊。”张英又摆出严肃脸,“这是一项很严肃,很谨慎的工作,稍有不慎便是一条人命,再说了,我真的很吓人吗?” “没……没有!”张兰额头冒出冷汗,尴尬的笑了笑,“师姐一点都不吓人。” 没有才怪,有谁家女子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一帮学生研究尸体的,看着都渗人。 这以后,有谁家男子敢娶啊。 …… 晚间,司马懿回到了住处,发现吕雯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说是收拾行囊,不过是带了一柄剑而已。 “我说……小雯师妹。”司马懿伸手指了指,“我们是去幽州学习的,不是去上战场的,剑就没必要带了吧?” “史阿先生说。”她认真的回道:“剑是一个剑客的性命,即便是失去性命,也不能放下手中的剑。” 二人相处许久,对于吕雯的执念,司马懿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一个幼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仇人杀害,这得造成多大的心理打击,不人格扭曲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史阿先生也说过,剑是双刃。”司马懿叹道:“剑能伤人,也能伤己。人啊,不能锋芒太露,否则会伤到自己,这是我父亲说的。” 说起父亲两个字,吕雯明显愣了愣,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一般。 “你爹他什么样的人?” 司马懿也是愣住,这还是吕雯第一次跟自己聊起这个,随即他明白过来,这小丫头估计是想她自己的父亲了。 “我父亲啊。”司马懿想了想说道:“他是个很有威严,很正直的人。我还记得小时候犯了错,我父亲他气的火冒三丈,让我在府门前跪了一天,打的我屁股都肿了。” 说着,他便装模作样的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还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吕雯见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悲伤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几分。 “那你父亲呢?”司马懿又问:“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他不来找你?” 一个高大英武,却又十分慈祥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吕雯的脑海。 “我阿爹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大英雄。”她说道:“也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他现在可能不知道我在哪里,但他一定在找我……” “放心好了。”司马懿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你父亲他肯定是在找你,而且圣女姐姐那么疼你,她肯定会帮你找到你父亲的。” 吕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依旧是有几分担忧,那些杀害娘亲的仇人,不知道会不会伤害阿爹。 一夜过去。 由医学院院士张英带领着数十名书院的学生,准备前往幽州。 “儁乂,此去定要小心。”眭固在城门口亲自相送,嘱托道:“一定要保护好学生们,他们,都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张合微微拱手,随后翻身上马,率领自己的军队北上。 如今幽州已平,下一次想要出征,只怕得去中原了。 队伍离开没多久,张兰便带着设计图纸,前往工坊去找马墨。 作为太平道的总工程师,平日里工作繁忙,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但张兰却不同,她在工学上表现出的天赋,让马墨都吃了一惊,因而也生出了找人继承衣钵的想法。 “马叔!”张兰敲了敲房门,扬了扬手里的酒瓶,“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马墨顺着声音看去,本来严肃的脸上立即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小丫头,又给我带槐花酿,是不是又有事求我这个老头子?” “马叔,看您说的。”张兰立刻凑上前,将酒瓶往马墨手中一塞,脸上的笑狡黠又讨喜:“这不是许久没来看您,特意给您带些好酒嘛!您工坊里的活计累人,喝点槐花酿正好解乏。” 马墨捻着胡须,打开酒瓶闻了闻,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却还是不点破:“少来这套。说吧,这次又看上我工坊里的什么宝贝,还是又琢磨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张兰见他松口,立刻将藏在身后的图纸展开,铺在工坊的木案上,指尖指着那圆木筒的图样,眼睛亮得惊人:“马叔您看!这是英师姐托我造的物件,名叫显微镜。两头要嵌最透光的玻璃片,木筒得选最坚硬的檀木,中空部分必须笔直无偏,还有那凹面铜镜,弧度得刚刚好能聚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物件看着小巧,可每一处都讲究精准,我自己琢磨着,怕是磨不好那玻璃片,也挖不直那木筒。马叔,您手艺冠绝太平道,只有您能帮我了!” 马墨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变得严肃,指尖顺着图样的纹路缓缓划过,眉头微蹙:“这物件倒是新奇。玻璃片要磨得圆整透光,还得保证两片同轴,木筒的中空部分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这小丫头,这不是给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张兰低着头,低声道:“这不是英师姐求我帮忙嘛,我又不能拒绝她,听她说这是个治病救人的物件……” “哈哈哈哈。”马墨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笑声震得工坊里的工具都轻轻颤动,“行了,老头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师姐这些年来不知医治了多少病人,连我也受过她的恩惠,她的事儿便是老头子的事儿。” 张兰一听,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琉璃:“谢谢马叔!我有的是力气,你需要什么,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马墨笑着摇摇头,他俯身重新打量图纸,指尖在圆木筒的中线处一点,语气已然带上了匠人的严谨: “这檀木我工坊里倒有几截,是早几年从江东运来的硬料,纹理密不透风,正好做这筒身。玻璃胚子工坊里多的是,就是打磨起来费功夫,得用细沙从粗到细,一层层慢慢抛光,半点急不得……” 第237章 弃子 虎牢关。 明晃晃的烛火摇曳着,董卓斜靠在座椅上,右手抻着肥硕的大脸假寐。 自洛阳出兵,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饶是在好战的西凉军,也感觉到了疲惫。 在联军攻关损失惨重后,董卓也不轻易出兵。如今双方对峙于虎牢,这场战争就像是永无止境,渐渐磨灭了所有的人耐心。 不知不觉中,董卓渐渐进入了梦乡。 朔风卷着黄沙,打着旋儿掠过陇西临洮的土塬。 董家老屋门前,一个梳着丱发的小女孩正坐在门槛上,独自生着闷气。 董卓见了连忙上前,粗犷的嗓门放软,“小祖宗,又怎么了,谁又惹咱家白儿生气了?” 小女孩名叫董白,是董卓已故长子留下的遗腹子,平日里最是喜爱。 董卓不惧天下任何人,唯独这个孙女,却是他最心疼之人。 “哼。”董白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扭过头,“就是阿公你,说好了三日归,却迟了两日,白儿想阿公,却看不着阿公。” 说着说着,小姑娘嘴角瘪了下去,眼泪汪汪的。 董卓心头瞬间揪成一团,那股在虎牢关前面对十八路诸侯都不曾有过的慌乱,此刻竟密密麻麻地漫了上来。 “好好好,是阿公错了,是阿公错了。”他忙不迭地伸手,用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放得比西凉的春风还软:“我的乖白儿,不哭不哭,是阿公的错,阿公不该迟归,让我们白儿受委屈了,阿公答应你,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董卓突然从梦中惊醒,一双牛眼看着空荡荡的议事厅,竟有一种孤寂之感。 “这场仗打的太久了,太久了。”他叹了口气道:“是时候该回去了。” 再继续耗下去,即便是胜了,也没有半分的好处。 当夜,撤军的消息传达到了每一个董军将领的耳中。 帐外寒风萧瑟,已有寒冬腊月之感,而帐内的火盆烧的旺旺的,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回去也好,我也厌烦了这样的日子。”李傕用木棍扒拉了一下火,嘴里发着牢骚,“弟兄们在这里玩命,却什么都得不到,岂不是白白送命。” “说的也是啊。”郭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水酒,“还是洛阳的美酒好喝啊,滋味甘美,令人陶醉,哪像这些马尿,是人喝的吗?” “我看你是想女人了吧。”牛辅摸了摸胡子笑道:“这几个月,附近的女人都死尽了,想抓也抓不到了,还尽是些歪瓜裂枣,还是城里的女人白啊,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一名偏将趁机讨好道:“等回洛阳后,小的给诸位将军去寻几个绝色来玩玩,城东酒肆有个酒娘,那姿色,啧啧。” “姿色如何?” “依小人看来,可比越国西施!” 李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汝此言可当真?” “洛阳有此等绝色,我们怎么不知道?” “诸位将军,小人可不敢蒙骗你们啊。”副将急忙解释,“那女子在城东的酒肆,都是穷人住的地方,将军们何时屈尊去过哪里啊,小人当时也只是见了一面,魂儿差点都被勾走了。” “若真有这等绝色。”牛辅摸着下巴,“不如献给相国如何?相国高兴了,咱们要什么没有?” “说的是啊。”李傕也笑了,眼中露出贪婪,“相国向来是最慷慨的,用一个女人,换更多的女人和钱财,这多划算啊。” 三言两语间,几人便决定了这位身处酒肆的女子的命运。 然而在她被惦记之前,已经有数不清的女子遭受了更为惨烈的命运。 在营帐外不远处,数十具扭曲而血腥的女性尸体被丢在这里。 皆是被扒光了衣服,死相惊恐。 她们不知道生前遭受了多少的折磨,又遭到多少人的玩弄,最终悲惨的死去。 战时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压抑着,只要有机会就会释放心底里的兽性。 西凉人并不认为这样做是不合理的,过去关东人和中原都是这样做的,祖祖辈辈在这里享受优渥的生活。 这世上实力便是一切。 他们现在赶跑了关东人和中原人,换他们来享受这里的女人,还有优渥的环境,实在是没什么不合理地方。 对于董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大部分都是始料未及的,除了一个人。 “文和,果真被你料中了,相国今夜果真下令撤军了!”校尉张济震惊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中年文士。 文士缓缓睁开眼睛,无声的笑了。 “文和为何发笑?” 文士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张济说道:“董公此次撤军,当弃洛阳,奔长安而走。” 不同于方才的震惊,张济的眼中此时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贾诩举孝廉入仕,虽然同为校尉,但他却是博学之士,从未上阵杀敌,整个西凉军,包括董卓都将其当做文官看待。 “文和,你不是说关东群贼一盘散沙,没有能力攻破虎牢关吗?”张济心中满是疑惑,“为何董公现在不仅要撤离虎牢关,反而连洛阳也要放弃?” “我是说过虎牢关不会被攻破……”贾诩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又锐利,“可我同样也没说过相国不会自己放弃虎牢关,我军出征数月,却无半分利益,将士们已经有了厌战的心思,一旦撤退,人心思归,长安靠近凉州,相国居于长安,便能坐山观虎斗。” 在他看来,人心就是贪得无厌的,哪怕董卓平日里给了这些军士再多的好处,可一旦停止,士卒很快便会忘了这份恩义。 能够驱使人不停行动的,是源源不断的利益。 对于这些军士来说,钱、女人,美酒,少一样都不行。 “既如此,那相国一开始就前往长安不就行了吗?”张济挠了挠头,“又何必在虎牢关守这么久,白白的浪费时间?” 贾诩目光深邃了几分,“联军心不齐,我军便是心齐么?有那些并州人和江东人在,相国又如何会心安?” 张济终于是明白了,相国终究是对那孙坚和吕布不放心啊,这二人,也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至少在他们内部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相信的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董卓宣布撤军命令后的第二天晚上,虎牢关的守军便开始徐徐撤退。 只是在撤退之时,董卓笑眯眯的看向了吕布。 “奉先,你留下断后。”他这样嘱托,语气甚至还有几分关切,“无需死战,拖住追兵一时三刻便是,我会派胡轸助你。” 第238章 匡扶汉室 “此乃相国军令,为大军争取撤离的时间,汝等要尽心尽力!”董军营帐内,坐在上位的将领趾高气昂的看着站在下面的吕布。 “怎么,汝这是不服气吗?” “大都护,末将不敢。”吕布微微低着头表示顺从,不过眼底里却闪过一丝轻蔑和不屑。 坐在董卓之前位置上的人就是胡轸,他是凉州本土豪强,与另一名将领杨定并称“凉州大人”,也是本次断后的全军主帅。 不过此人能力不足,甚至可以说很一般,是个超级大草包,完全就是靠着资历才爬上现在的位置的。 而且他的政治敏锐度完全没有,完全不明白凉州军与并州军积怨已深,反而还打算当着众人的面立威。 “若有不遵军令,或临阵逃脱者!”他得意的说道:“本督不介意斩一青绶,以正军威!” (青绶,印绶,高级将领所有。) “末将定当遵从大都护的号令。”吕布的语气十分淡然,但也没有多恭敬,随意的拱了拱手后,语气轻飘飘的说:“既如此,末将先去整军备战了。” 这种态度仿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般,胡轸气的胡子直发颤,刚要发作,都督华雄立即劝说道: “大都护息怒,此人在怎么讨厌,都没有眼前的战事重要,还是先想办法为相国争取撤退的时间。” “在说您也没必要动怒,只要事情办成了,不管谁做的,功劳不还是都算在您身上吗?” “我就是看不惯这个阿谀奉承的小人!”胡轸冷哼了一声,“这等背主之贼,见利忘义的小人,有什么资格与我等并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华雄无奈道:“此人毕竟还是相国眼前的红人,又心狠手辣,麾下的并州军也是我军主力之一。” “这些并州人和关东人一样可恨!”胡轸怒气冲冲,“若是让我抓住这小子的把柄,我可不会放过他,谁让他胆敢小觑我凉州诸将!” 人家只是看不起你而已…… 华雄心里撇了撇嘴,不过面上还是规劝道:“您想整治吕布也不必急于一时,关东人还在关外呢。” “也罢。”胡轸咬咬牙,“就先拿这些关东狗出气,以后在对付这小子。” 另一边,吕布刚出了大帐,两名青年将军上前迎接,操着一口并州口音。 “大哥,您是不是又受大都护的气了?”成廉的语气带有几分怒意,“这些凉州人从来都看不起我们并州人,一有机会就压迫我们。” “说的是啊,咱们当初就不应该投靠他们!”成廉也是点了点头,“董相国总是嘴里说的好听,却一直想分化瓦解我军!” “别说了。”吕布抬起手制止二人,“董卓本就将我等当做弃子,那胡轸会如此对我也在意料之中。” “那我们就这么忍下去?”成廉瞪着眼睛。 这两年大哥真是变了不少,明明有着天下第一的武艺,却卑微的如同妇人一般。 吕布脸上满是无奈,却还是尽力安抚道:“汝等家眷都在洛阳,不忍又能如何?多想想汝的妻儿,莫要做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情。” “他娘的,早知道这样,咱们还不如留在并州。”成廉忍不住骂了一句,“在老家日子虽苦,好歹不会受这种鸟气!” 谁说不是呢? 寄人篱下,背井离乡的日子不是谁都熬得住的。 中原人看不上边地人,凉州人排挤并州人,若是在成一盘散沙,岂不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不管怎么说,成廉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是上面本来就有一个看不上他们的相国。 董卓自是率领大军徐徐撤退,留下了一地狼藉。 直到一个早晨,关外的联军突然发现,虎牢关的守军已经全部不见了。 诸侯们此时才意识到,董卓竟然是弃关而逃了。 “诸位,如今董卓逃离虎牢关,正是我等进军勤王之时!”曹操对着帐内的诸侯们慷慨激昂的陈词,“攻进洛阳,诛杀国贼,营救天子,方是大丈夫所为!” “这莫不是董贼的阴谋?”兖州刺史刘岱打了一个酒嗝,“董贼坚守虎牢关数月,未有败迹,此时撤军,定然设有伏兵。” “贸然追击,非明智之举。”豫州刺史孔伷一脸的谨慎,“我义军与贼相持数月,已是人困马乏,军心疲惫,此时出兵,多有不妥。” 这番话得到了大帐内所有人的认同,袁绍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沉默着将身体靠在凭几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袁术戏谑着伸出手指,勾了勾耳朵: “曹孟德,汝难道忘了汴水之败吗?”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汝损兵折将,侥幸死里逃生,汝以为每次都有这般的好运么?若想追击,汝自去便是,休要拉上我等送死。” “孟德,我等所需面对的国贼可不止董贼一人。”广陵太守张超不急不缓的说道:“黄巾余孽妖女张宁祸乱冀州,随时有南下的可能,非是我们不愿进军,而是不能进军。” 曹操听着众诸侯的话,不知为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当初起兵之时,所有人都叫着要匡扶汉室,但大军始终止步不前,渐渐的,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或者说他不愿意明白,这些人究竟是忘了,还是在刻意回避? 应该是忘了吧…… 袁绍看着曹操脸上的神情,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孟德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这场会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游戏,所有人不过是为了利益而来。’ ‘讨伐董卓,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好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割据一方,现在大家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为何还要如此拼命?’ 大家不过是借着讨董分赃罢了。 袁绍对于曹操的表现大失所望,这个多年好友,自始至终都没有一点长进。 眼下这种情况,谁先真打,等消耗完了自己的兵力,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都不愿意动手,都想做视对方火并。 袁绍本以为曹操经过上次失败多少能稍微长进一些,没想到曹操接下来做出了一个更让他觉得愚蠢的选择。 “盟主,操请命率军追击董卓!”曹操脸上带着决绝,“不管能不能成,也是向天下人表明我等的态度,我等义军是为了匡扶汉室而来,绝非为了利益聚集!” 第239章 奸雄的觉醒 在大家意见一致的时候,格格不入的人是不受待见的,尤其他说的话还那么的义正辞严。 袁术是最看不惯这样的人的,于是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 “孟德若是想追击,那便去追吧。”他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支援你五百军士如何?” 他甚至还支援人马! 汴水之战时,曹操招募的兵马早就被徐荣杀的七零八落,还折了卫滋和堂弟曹洪。 西凉军不愧是边地精军,董卓麾下将领也非寻常人可比。 就给五百人,能顶什么用? 若是聪明人,也该知难而退了。曹操在蠢,这点会看不出来吗? 袁术就是想当着袁绍的面羞辱曹操,让其知难而退,同样的,也是打这个庶子兄长的脸。 谁让你们是好友呢? 但曹操偏偏就是那个看不出来的蠢人。 “多谢公路兄鼎力相助!”他的声音猛然拔高,中气十足,“此去若有所得,自有公路兄一份功劳,公路兄之忠义,必将彰显天下!” 袁术一下子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傻蛋,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于是忍住了,对着曹操微微拱了拱手。 追击是没有半分好处的,这是显而易见,但花五百人的性命,来为自己搏一个名声,似乎挺划算的。 追击不管是胜还是败,反正为国出力就是好名声。 这世上最重要便是名,拥有名的人,便可以影响到整个天下。 在场的人加起来,是权力足以执宰天下的人物,各个都是人精,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政治和战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我也与你五百人!”豫州刺史孔伷第二个这样说。 其他诸侯们也很快跟进,仿佛恶狗抢食。 “我调拨你一千!” “我出三百!” “六百人!” “哈哈哈哈。”广陵太守张超大笑,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也给你五百!” 几乎所有人都在笑,也不知是在嘲笑曹操愚蠢,还是在为自己白得了一份功劳而高兴。 本该是紧张的战事,帐内却是一片欢声。 “多谢诸君!”不管多少,曹操都对着众人道谢,“操此去不管能不能成功,大汉都会记得诸位今日的扶汉之举!” 他这番话说的很坦然,却藏不住眼底里的失望。 诸侯们把权力当做游戏,从未想过这张桌子也是因为他们把这当做游戏而被推翻。 输的太多的人,是不会遵守游戏规则的。 董卓是如此,张宁也是如此,他们都曾经是棋子,现在却和他们一样,成为执棋者。 他们打破了旧有的秩序,董卓无视规则,张宁摧毁规则。这天下,迟早会变得越来越乱。 走出大帐后,原本沮丧的曹操重新换了一副脸色,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诈。 他可不会真的傻到用自己的性命来为里面这些人搏一个虚名,他要的,是成全自己的名声。 这里面的哪一个,无一不是家世显赫的太守、刺史。自己区区一个西园校尉,阉宦之后,是不足以和他们相提并论的。 讨伐董卓,是唯一能让自己从一个无名之辈,成为天下皆知的忠义之士的机会。 因而诸侯们可以不去,但曹操不能不去。 用数万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名声,真的是很划算啊。 上次汴水之败虽然败的很惨,但是曹操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让天下人看到了他的忠义。 只有拥有了“汉室忠臣”的名声,他才能在高门士林中有一席之地。 他可以用这样的名声,来招揽更多的人为自己卖命。 然而,有这样想法的人,这里并不止他一个。 正当曹操整顿众诸侯送的兵马之时,有三人带着百人的部队徐徐赶来。 “曹将军,听说你要追击董卓?”刘备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松,“我兄弟三人也想为国出一份力,不知将军可纳否?” 曹操愣了一下,小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大耳朵的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意思。 老实说,他对刘备的印象不是特别深,要说有什么记忆点的话,只有那一对快要垂到肩膀的耳朵。 就这样,还曾经因为刘备戴了头盔而没有认出来。 “玄德,此去凶险,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曹操看着他们提醒道:“你们要想清楚了,西凉军很有可能会派人断后,说不定领军之人不是徐荣便是吕布!” 上一次的汴水之战,他见识到了边军的真实战斗力,一个徐荣,一个吕布,都是足以成为他们大敌的人。 敌人不是只知道蛮干,相反,他们十分善于统兵,对于战场形势的判断,远高于联军中的将领。 尤其是那石破天惊的一箭,昭示着吕布只要是想,随时可以将任何人射落马下。 这场战争,和过去对付黄巾军完全不同。 话已经说明白了,接不接纳刘备,曹操没有明说,完全是由对方自己选择。 除非对方和他一样傻,做出同样的选择。 “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红脸的关羽在一旁默默的说出了这句话,顺便抚摸了一下胸口的美髯。 大丈夫处世,只要没做坏事或违背良心的事,就不会感到惭愧。既然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可忧愁恐惧的呢? 曹操听完这句话,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关羽的身上,小眼睛明显睁大了。 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的长髯男子,身材高大,相貌英武,一看就是难得的熊虎之将。 虽然一直半眯着眼睛,但整个人就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大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绽放自己的锋芒。 “此为我弟关云长!”刘备为其介绍道:“随我自幽州起兵讨伐蛾贼,一路至此。” 说着,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黑大汉,“这是三弟张飞,亦是个好汉。” 张飞拱了拱手,“曹将军,我大哥立志报国,眼下你也正缺人手,我们兄弟虽然人手不多,但好歹也是一份助力。” 曹操突然发现除了刘备,他这两个兄弟也是不凡。 那日打了败仗,自己慌了神,又是晚间,因此才没有注意到刘备身边还有这样的猛人。 为此,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刘备几眼。 他是怎么找到这两个人的,甚至还和他们结为了兄弟? “好,既然三位英雄有报国之志,操在此多谢了。”他对着三人抱拳,“只是战场凶险,需多加小心。” 关羽面色不改,又坚定的说道:“大丈夫战死于沙场,于我辈而言,幸也。唯恐壮志不酬,死于边野罢了。” 真英雄气概也! 曹操心底里不由称赞一句,上次三兄弟的表现他或多或少记得一些,有这样的人物在,即便是徐荣和吕布,应当也有一战之力吧? “出发吧。”他说道:“为大汉万年,诛杀国贼!” 第240章 迁都长安 幽深的寝宫之中,年幼的帝王跪坐于案前,借着窗外的光线,手捧着一本纸质书聚精会神的阅览着。 “这算学果真是博大精深。”刘协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此人(张宁),可为女中管子。” 自从董卓迁相国,把持朝政之后,他便知晓不足十岁的自己目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傀儡。 不过刘协并不着急,自己还年轻,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他可以等待时机。 就如同当年的越王勾践一样卧薪尝胆,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从冀州盗来的书本虽然目前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刘协坚信,未来一定能够借助这些知识振兴大汉。 “呼!” 外面的回廊传来一阵风声。 “是辟邪来了吗?” 刘协抬起了头。 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出现在宫门,正悄无声息的走来。 他身上的白袍宽大,脸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画着一个古怪的笑容,看不见真实模样。 “臣参见陛下。” 白色身影显得恭敬无比,声音冷的却好似寒冰。 刘协早已经习惯这种见面方式,只是轻声问道:“又发生了何事?莫不是前线出什么岔子了。” 白衣秀士从不轻易现身,一旦出现,必有要事。 “陛下。”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董卓撤军回洛阳了。” “莫不是董军败了?”刘协皱了皱眉,他还想着董卓与联军杀个两败俱伤呢。 这两方人的表演,他早就看腻了。 然而辟邪的回答打破了这个幻想。 “陛下,董卓已决定迁都长安。” “你说什么!”一向沉稳的刘协也不禁大惊,“董贼这是要放弃洛阳吗?” 辟邪不语。 “那亚父呢?” “孙将军无碍,他已经回洛阳了。” 刘协听了后,算是松了一口气,父皇留下的人里面,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孙坚了。 去长安就去长安吧,反正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不让董卓怀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噔噔噔!”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自回廊的尽头响起,越来越近。 辟邪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下一刻,身披重甲,剑履上殿的肥硕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出现在宫门,一步步走近。 董卓厚重的甲胄上面,还抹着星星点点的殷红,进来的瞬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刘协的目光,就仿佛一头凶猛的老虎,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陛下!”滚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回荡在空寂的寝宫,连带着轻纱都晃动了几下,“袁氏兄弟逆乱,祸国殃民,陛下何如迁都长安,以保太平!”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亲耳从董卓的口中,刘协的心里还是震颤了一瞬。 放弃洛阳,迁都长安,那自己就会彻底进入董卓的势力范围,日后想要在有所动作会变得更加困难。 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武将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肚子上的赘肉,都已经预示着他不再是那个能够在奔驰的战马上左右开弓的董仲颖。 但在不满十岁的刘协和他的兄长面前,仍然有着极为可怕的压迫感,随时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连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惧怕,何况一个童稚。 要知道在宫外,有着天下第一武力的飞将,亦是匍匐在这位凉州豪杰的膝下。 刘协自然也要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他害怕的睁大眼睛,颤抖着声音道:“宗庙皆在洛阳,怎能去长安?” 刘家祖庙在哪儿,和董家有什么关系? 董卓的牛眼眯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冷意,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贼人势大,只有去长安臣才能保护陛下。” “可是……朕……”刘协身子抖似筛糠,脸上表现出不愿,好像在说朕才不需要你的保护。 “陛下不去长安,难道要流落街头吗?”董卓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臣是不会把洛阳留给贼人的,陛下还是随臣去长安住吧。” 他没有给刘协选择的权力,同样的,刘协也没有选择去与不去的权力。 短暂的对话之后,董卓便转身出去了,他只是来通知刘协的,可不是来请示一个小屁孩的意见的。 董卓离开没多久,方才还惊恐不已的刘协竟是很快镇定下来,不过面上却是出现一抹凝重。 “这条路还真是难走啊父皇……”他喃喃低语,“可您当年传位给孩儿时,却从未说过成就帝王之路会如此艰难。” 刘协突然有些羡慕起兄长刘辩来,至少,不做皇帝,他所面对的权力争斗会少的多,晚上睡觉也能安心一些。 但自己是没有选择的,一旦放弃,汉室四百年江山就会毁于一旦,成为千古罪人。 他的目光渐渐看向河北的方向,眼神又变的坚定起来。 出了宫门的董卓,一名身材瘦削,衣袍宽大的文士迎了上来。 “相国。”李儒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大臣们多数不愿离开洛阳,不过在下已经让李傕郭汜去请他们了,三日内,连同百姓,都要撤离到长安。” 董卓满意的点点头,迁都长安,火烧洛阳的计划便是李儒提出来的。 对于公卿大臣们来说,他们的家族,基业,人脉和影响力都在关东一带,离开了洛阳,他们的影响力会大大降低。 士族只有在自己的地盘才算是士族,才能有话语权。一旦离开故土,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正如原本历史位面的糜氏兄弟一样,作为徐州大族的他们,当对徐州失去了管控,脱离了祖祖辈辈建立威信的故土,即便是以义气着称的刘备,也只能将他们排除于政治中心政治之外,坐一个有名无实的位置。 但只要他们在故土,不管主君是何人,为了管控这片土地,就不得不任用他们。 广陵太守陈登便是如此,历经陶谦、刘备、吕布三任徐州管理者,却仍旧被曹操所重用,不仅没有被骂反复无常,甚至被誉为忠义的典范。 但陈登的行事逻辑仍然是“士族家族的精致利己”,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用大义包裹着其中的“虚伪与丑恶”。 他与刘备、吕布是实实在在的合作关系,却也从实际利益上先后背叛。 曹操任用陈登也是无奈之举,先后数次屠杀徐州百姓,若不用陈登,徐州必生大乱,作为本土士族的陈登刚好能解决这些问题。 拉拢士族,是在这个世道立足的重要手段。 但士族又岂是轻易能拉拢的,董卓早就看清了朝中士人的嘴脸,如他这般出身的人,不过是士人眼里的猪狗罢了。 既然是猪狗,又凭什么拉拢高高在上的主人,靠猪圈里的猪草吗。 “文优,若是有实在不愿意离开长安的。”董卓的眼神愈发冷酷凶恶,笑容里流露出残忍,一字一顿道:“满门抄斩!” 第241章 火烧洛阳 董军终于要离开洛阳了,对于洛阳的百姓来说,这原本是一个好消息。 朝廷在哪儿,对于百姓来说并不重要。 董卓既然想带着皇帝走,那便走好了,关东世家的军队就快到洛阳了。 他们至少会比西凉军好一些,不会肆意抢劫,当街杀人,城里的百姓日子说不定会好过一些。 许多人甚至都激动的睡不着觉了,人生终于盼来了曙光。 然而…… “相国有令,贼军将至。”一名相貌粗犷,身材高大的西凉军士卒这样宣布道:“天子欲迁都长安,相国怜惜尔等百姓,恐尔遭贼军所害,特发告示告知尔等,可随军迁徙长安,免遭贼害!” 围观的百姓的眼神经过恐惧,茫然,悲伤,愤怒的转换,最终变成了绝望。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顷刻间被打碎。 “真是岂有此理!”一名头发花白,儒服高冠的老者怒目而视,“我等祖上世居于此,从未离开故土,汝等想要逼迫我等离开洛阳,置祖宗家业于不顾,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人带头,加上西凉军的残暴行径,去了长安又将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许多人哪怕是死,也是忍无可忍了。 “我们绝不离开洛阳,这是我们的故土,人岂可轻易离开自己的故土!” “你们想走,你们自去便是,如何要带上我等!” 此起彼伏反对的声音开始自人群中响起,人们高举拳头,对着西凉军士卒发出反抗的声音。 迁都这件事,到底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谁做皇帝,他们决定不了。 这场战争,也不是他们挑起的。 为什么还要牵连到他们呢? 这个庞大帝国,更不是他们可以主宰的,甚至连评价的权力都没有。 他们无法阻止自己的钱财被西凉军抢光,走在街上被西凉军一刀捅死,自己的妻女被西凉军掳走侮辱…… 现在,他们甚至还要被逼着离开自己的家乡。 面对这么多人的叫骂,西凉军士卒面色瞬间变得阴狠,“汝等再敢多言,是想以汝头试我宝剑利否!” 事情到了这一步,百姓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们没有在选择隐忍。 “尔等欺君罔上,犯上作乱,残害生灵,人神共愤,不怕终遭天谴乎!” “董卓窃据汉庭,乃乱臣贼子,效王莽篡汉,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想让我们离开洛阳,可速杀我等!” 洛阳的百姓毕竟都是大都市的人,比之凉州边地的西凉军士卒来说,文化水平要高的太多。西凉军士卒被骂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 “噌!” 锋利的宝剑自鞘而出,士卒凶狠的对着老者的胸口狠狠的刺了进去。 殷红的血雾自老者的口中喷出,溅在西凉军士卒的脸上,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毕竟再利索的嘴皮子,也利不过刀剑。 “此为相国军令,尔等亦早行,晚则……”士卒抽出宝剑,一脚将尸体踢了过去,“有如此例!” “啊——” 人群中传来一片惊恐的叫声,许多人迅速散去,如同惊弓之鸟。 士卒并没有去追,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相信这些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皇宫的位置很快被一场大火点燃,即便是街道上的百姓,也能看到滔天的火焰。 富丽堂皇的宫殿,被大火逐渐侵蚀,走向毁灭。 火焰的前方,董卓腰挎“霸王之刀”,遥遥注视着烈焰中的富丽堂皇,眼神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甚至还有些许悲伤,隐隐有泪光闪过。 曾经他为了保卫大汉,南征北战,打过鲜卑,驱过匈奴,平过羌人,扫过黄巾! 胡虏被西凉铁骑的血性所震慑,十年不敢南下。 曾经他也是守卫国土的英雄啊,如今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 “呵……这天下,真是太可笑了。”董卓忍不住笑了,却并没有喜悦的感觉。 谁都知道他的罪行,可谁又何曾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既如此,那他董仲颖,又何必在做汉臣? 李儒仰起头,右手抚着下巴上的短须,一双眼睛流露出深邃,嘴角勾起,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如此之世道,当要建立起新的秩序才能使天下安定。只有大破,才能大立!汉朽矣,儒定当助董公开创新的天下!大火啊,烧吧,烧尽腐朽的汉室。’ 远处,刘协同样看着这大火,小脸庞上第一次出现迷茫,任大汉的过去在如何辉煌,终究是会化为尘土吗。 原来这天下,没有万古不变的功业。 “陛下,该启程了。”孙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长安路远,陛下宜早行,此去臣会竭力护陛下周全。” “多谢亚父。” 他道了声谢,坐上了前往长安的马车,徐徐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坐在车内,刘协的脑子里还挥散不去方才所见的大火,他们刘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竟是化作一片灰烬。 自高祖斩白蛇,建立大汉四百年基业开始,可曾想到过会有这一天? 然而还未来得及悲伤,车外的嘈杂很快惊醒了他。 “啊,救命啊!” 一声惨叫,很快又戛然而止。 “呜呜呜……娘亲……”孩童自哭泣。 “放下我的妻子!我跟你们拼了!”男人在嘶吼。 “这是我家的祖宅,老夫死也不走!” “那你就去死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自车外飘入,刘协如梦中惊醒一般,连忙掀开窗幔,向外看去。 此时街道上竟也是火光滔天,无数的百姓如同老鼠一般,被手持利刃的西凉军驱赶着离开。 许多人都是哭着,不管愿不愿意离开,都遭到了西凉军士卒的打压和劫掠。 与百姓们脸上痛苦的表情不一样的是,西凉军的士卒是笑着的,笑的很是畅快。 数个月战争所带来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一群人悲痛着,另一群人却在尽情享受他们的狂欢,明明他们都是大汉的子民。 这样的场景给刘协所带来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甚至心里有些难过。他很少出宫,听过很多关于大汉的辉煌,也知道书上写的民间疾苦。但是亲眼看见,这还是第一次。 难道这才是大汉辉煌江山的真面目吗? 它建立在无数人的悲痛之上。 眼前这些百姓,他们是贱如草芥,而他们却供养了朝廷,供养了朝廷所养的兵马。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赚到的钱,乃至于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了朝廷,交给了董卓。 但董卓没有好好对待他们,他自己也没有好好对待他们。 “亚父。”刘协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能不能帮帮他们?” 哪怕只救下一个也好。 “陛下,臣……”孙坚犹豫了一下,惭愧的拱了拱手,“此事请恕臣无能为力,如果我们现在与西凉军发生冲突,董贼若是翻脸,陛下的安全怕是不能保证。” 刘协听完没有说话,他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角,默默的看着外面。 这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却活的不如猪狗。 董贼带上他们,目的也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想把洛阳变成一座无人、无兵、无粮的空城。即便是联军占领了洛阳,也什么都得不到。 那大火中焚烧的,不只是房子,而是许多百姓的一辈子,是他们几代人攒下的心血。 然而这些,在董卓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就变成了飞灰。 ‘父皇,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能告诉我吗?’刘协心中默问,缓缓的放下了窗幔。 在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张宁为什么会造反,她造的真的是大汉的反吗? 第242章 酒娘阿昌 百姓们得离开洛阳了,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离开。 在城东的一家偏僻的酒肆内,店里的酒娘也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这酒娘人称阿昌,年方二八。原本也是过着虽然不怎么优渥,但也算稳定的生活。不过这几年的天灾加上兵乱,家里只剩下她一人,守着父母留下的酒肆讨生活。 阿昌虽然出身民家,但她的容貌却千娇百媚。 柳眉杏眼,樱桃小口,鬓挽乌云,指排削玉。 有人甚至认为她的容貌可比当今太后,只是比何家的运气差了一些。现在的天子过于年幼,远远没到选妃的时候。 阿昌不仅长得漂亮,为人也是玲珑的很,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能在一众男酒客的面前谈笑风生,若是遇到动手动脚的,也能与人撒泼,拔刀相向,因而也没人轻易敢动。 但在怎么八面玲珑,西凉军士卒不是她的邻居,会让着这么一个孤女。 “将军,马上就快到了。”西凉军副将指着前面的一间酒肆笑道:“小人说的那个绝色,就在此处。” “哦?那还不赶紧带路。”牛辅催促道:“若是相国满意,你也有赏!” “多谢将军!”副将乐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急忙在前面引路。 而这番话自然也被酒肆里的阿昌听见了,她一个女人,落到西凉军手里会有好下场么? “到了将军。”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李傕笑道:“能比越国西施之人,居然在这种地方?” 周围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果然是穷人住的井巷之地。 “去,推门看看。”郭汜满脸都是期待,“也不知那小娘们儿到底跑没跑。” “跑了抓回来便是。”牛辅乐呵呵的说道:“一个女人,又能跑多远。” 吱呀一声,木门被一脚踢开了。 然而打开的瞬间,灼热的火焰与漆黑的浓烟便涌了过来,惊的几人连忙后退一步。 “咳,咳咳咳!”牛辅的胡子被火燎了一截,变成一个大花脸。 火焰中,一个身影被烈火吞没,看身形,像是一个女子。 不愿意离开的百姓,有不少都在家中引火自焚。 “他娘的,白来一趟!”李傕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听话的女人。这种女人往往要狠狠的痛揍一顿才会老实。 当然,即便是听话的,最终也会被他折磨致死,只不过会折磨的久一些。 “去别处看看吧,不就是女人嘛,外面不多的是?”郭汜指了指方才过路的几个女子,眼里露着淫光。 有了新的猎物,这几人对死人便不再感兴趣。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酒肆的窗口便被人破开,一个身影艰难的自窗口跳出,脸上满是被浓烟熏烤的漆黑。 “啊~”落地的时候没站稳,阿昌摔了一下,左手刚好碰到了石子,掌心被割开一条口子。 阿昌很坚强,她没有哭,只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顺着街道小路向城外的方向跑。 只是没跑多久,便有一伙西凉军盯上了她。 “又来一个。”一名军士咧嘴一笑,将刀从地上的尸体抽出来,“这些个关东狗让我们这些日子不得安生,那我便找你们出气。”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杀光关东狗!” 西凉军仿佛野兽在捕捉自己的猎物一般,举着刀扑了过去,这些人反正是要死的,都不一定能活着到长安,不如他们直接动手。 阿昌眼里满是慌张,但现实没有给她时间害怕,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逃离这里。 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她终于是没了力气,摔倒在地上。 “跑啊,接着跑啊。”西凉军在后面追着,阴狠的笑道:“我看你往哪儿跑。” 阿昌跑不动了,膝盖的位置因为磕伤了一块,变的又红又紫。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已是认命了。 恰好在这时候,街角一辆马车经过。 车内之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不由询问仆从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仆役看了一眼回道:“老爷,是西凉军又在作乱。” 窗幔被拉开了,一个身穿儒衫,头戴玉冠的老者顺着声音看去,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并没有多余的怜悯。 他们这些公卿大臣都自顾不暇了,哪有闲心去管这些草芥。 然而…… 阿昌这时候抬起了头,正好鬼使神差的与老者对上,她脸上的漆黑也已经被泪水洗刷。 老者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草芥,竟然是名掩藏了美貌的少女。 这番容貌,说是从天宫降落凡间的仙子也不为过…… 或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想法,老者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同情。 “给他们些钱财,打发他们走。”他说道:“将此人带到老夫这里来。” “诺。”仆从连忙过去,从兜里掏出钱袋。 西凉军士卒们虽然好杀,但毕竟是有人给钱了,而且对方还是个大臣,因而也退了去。 反正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就是抢钱抢女人,目的达到了,放一个也无所谓。 “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阿昌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后怕的看了一眼西凉军离开的方向。 方才为了掩藏自己的女子身份,摔倒时她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叫出来,就为了能死一个痛快。 “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仆从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阿昌走到马车前,正要道谢,老者从车内走了下来笑看着她。 “姑娘,老夫……司徒王允!” 阿昌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当朝的司徒公,这种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贵人。 王允见女子呆愣在原地,笑呵呵的道:“姑娘,不如随老夫去长安如何?” 其他人是没有阿昌这般“好运”的,一连两次死里逃生。去长安的路很远,还未走出洛阳,许多人便丢掉了性命。 城内的浓烟中,有人在逃亡,有人在哭泣,不管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还是衣不蔽体的,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分别。 董卓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平等的,任何惹自己不高兴的,便是死路一条。 仓惶悲戚的人们逐渐汇聚成一条长龙,慌乱中,他们紧紧的照看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他们走丢。 只是百万百姓的迁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山高路远,又无多少粮食,加上各种灾病与祸乱,注定有大一部分人走不到长安。 “这世道真就是永无天日了吗?” “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杀,如今去长安,也是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如从了蛾贼,痛快一死,也好过今日!” “顺亦死,反亦死,奈何死乎!” 无数人仰天长问,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然而他们也只能问一问而已,并不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这太平,究竟何日能来临…… 第243章 望风而逃 追击这种事属于脏活累活,董卓在优势的情况下撤退,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去追。但军事本质是政治的延续,所以曹操不得不追。 胡轸并不太懂政治,或者说他的出身并没有让他学习政治的机会,更没有资格上桌与士族贵人谈论政治。 “关东贼子胆小如鼠。”他这样得意的笑道:“他们除了耍嘴皮子,还有何能?” “大都护不可大意啊。”华雄十分谨慎,神情严肃的说:“即便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天下之大,不乏能人异士。” 若是没有见过并州军之前,华雄可能会认为西凉军之悍勇天下无匹。但经过数次交战,他发现吕布麾下的并州军一点都不比西凉军差。 同样是边军,同样是与异族厮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谁又能高谁一头! 胡轸依旧是不以为意,“华将军,传我军令,大军驻扎在洛阳城外,我倒要看看这些乌合之众到底有什么本事!” “大都护,咱们不撤退了吗?” “先把这伙追兵的头剁下来。”胡轸自信满满的说道:“然后,我亲自在相国面前为你们请功!” “诺。”华雄改变不了军令,也只能照办,随后他又问,“要通知吕中郎吗?” 刚说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胡轸一听“吕布”这两个字,脸上当场就变了,冷哼道:“通知这个小人干什么,难不成与我抢功吗?此人阴险狡诈,带着他谁知道会不会背地里捅我们一刀?” “……”华雄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吕布应该不会蠢到这个地步,西凉人和并州人关系是不和,但目前好歹是统一战线。那些关东人可不管你是西凉人还是并州人,在他们眼里,这都是敌人。 胡轸的脸上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胆敢追击,我要亲自剁下他的脑袋!” …… 虎牢关口,一队打着汉军旗帜的队伍正快速朝着洛阳的方向行军。 中军大旗高举着一个“曹”字旗,正是曹操从各路诸侯借来的各路人马拼凑而成的。 其中还包括自愿来的刘关张。 曹操借来的兵马当然不是精锐,这些诸侯各有各的心思,不给一些老弱病残就不错了。 准确的说,他们把平时军中那些训练喜欢偷奸耍滑的部分剔出来,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 这些军士平日里除了吃就是偷懒,上战场战力也不高,不如全都送出去自生自灭。 兵马,又岂是这么好借的。 这世道,兵马才是立身之本。连张宁都明白的道理,这些世家诸侯又如何能不明白? 当曹操带领这些兵马摸到胡轸军队的后方时,那些西凉军竟然全部回头,进行了一场反冲锋。 胡轸是不太聪明,但他的个人勇武,以及凉州军的悍勇都是真的。 他们如同狼群一样,凶狠的朝着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杀去,这仿佛在捕猎一群绵羊。 “快跑啊,西凉军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队伍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他们不是曹操的人,根本没必要卖这个命。 联军士卒慌了,他们从来没有执行过这般精细且复杂的任务。因而当西凉军就扑过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列阵,没有击鼓,甚至连武器都丢掉了。 军旗到了,兵败如山倒,他们发疯似得向着他们来的方向逃离。 这甚至都算不上一触即溃,而是望风而逃。 “哈哈哈哈,贼如土鸡瓦犬尔!”胡轸大笑起来,他决定在给他们一个教训,“给我追,砍下他们的脑袋,相国重重有赏!” 他断后的军队不过是三千人,其中包括自己的亲兵护卫,人数还没有追上来的联军多。但胡轸就是信心满满,对付这样的军队,他甚至可以用更少的人。 这些关东豪强和郡守的军队就是这样的。 身处边境的他们,过去对付的都是一些凶猛如同野兽的胡人,这些异族打起来不要命。因为相较于战场上被杀死,也好过饿死,成为他人口中的食物。 大汉的国土之内,也有各种各样的军队。 有一些是黄巾贼寇,他们甚至都不配称为军队,只不过是一群流民,拿着木棍和锄头战斗。 地方军和豪强的私兵的武器倒是像模像样的,甚至甲盔明亮,刀剑锋利,武装到牙齿。 只是他们一样是一群乌合之众,看起来仅仅比黄巾贼好一些。 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根本就不会打仗。 他们懂兵法吗?他们懂战争吗? 说倒是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但纸上谈兵和真正的战场是两回事。 大汉已经安定了两百多年,上一次汉军遇上的“强敌”还是“黄巾军”,镇压边境强敌的,反而是他们这些边军。 一群刚刚聚集,最多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流寇的军队,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杀光这些关东狗!” 胡轸拍马舞刀,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他胯下的战马在奔驰,举刀对着一名联军士卒后背劈下,斩为两半。 鲜血仿佛激发了西凉军的血性,面对这一场白送的战功,所有人都不留余力,向着逃跑的联军士卒碾压。 战局已是偏向一边倒,西凉军获得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唯一的悬念是他们的腰间究竟能挂多少颗人头。 无数残肢断臂和鲜血飘飞,到处都是联军士卒的哀嚎和慌乱的叫声,败局已定。 曹操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在西凉军转向的时候,便带着自己的亲兵向后撤退。 “啊~” “救命啊!” “西凉人杀过来了!” 对于身后这些呼救声,曹操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的用马鞭猛抽胯下的坐骑,全力向着大本营的方向奔逃。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兵,死的再多死的再惨,又与他何干? 在曹操的身后,还跟着刘备、关羽、张飞,以及他们自己的部队。 “大哥,见敌便退,如此实在是窝囊啊。”关羽紧锁眉头,风吹乱了他胸口的美髯。 没想到战端一开,他们便要做了缩头乌龟。 “二弟莫要苦恼,贼军势大,还是保全有用之身,来日立功便是。”刘备同样的马鞭猛抽,和蔼的出言安慰道:“再说此次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是一无所获。” “大哥说的是啊。”张飞也是笑道:“咱们随大哥剿黄巾,此次又讨伐董卓,来日我三兄弟定名扬于世!” 这世道,有了名望,才能有晋升之路,才能招兵买马,建功立业。 张飞出身涿郡富商,虽然是本地富豪,却也是白身,但大哥刘备却不一样。 刘备虽然是织席贩履的寒门,却有“卢植门生”,“公孙瓒故交”,“中山靖王之后”的三重光环,还有士族人脉,这些都是极为体面的身份。 如今声名不显,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讨伐董卓,便是为了争这个名。 目前看来效果还是很显着的,连曹操这样的士族子弟都记得大哥的名字,来日,说不得还能记得他张飞的名字。 “贼子休走!” 一道极具压迫力的吼声从后方传来,胡轸已是杀到了刘备军身后。 他毕竟是在边境这样残酷的环境中厮杀出来的,个人武勇毋庸置疑。 “汝便是那领军之人?”胡轸一眼看到身穿将军甲胄的刘备,嘴角一勾,“留下你的头颅,让你死的痛快些!” 第244章 华雄救我 胡轸认为自己已经追到了猎物,但这么想的,并不止他一个。 “二弟!”刘备扭头看向身旁的关羽,急切的说道:“此人说不定是敌军将领,若能斩杀此人,必是大功一件!” 关羽突然勒住了缰绳,一对平日里眯着的凤眼瞪的仿佛将要裂开一般。 与此同时,刘备与张飞也是停了下来,指挥身边的士卒顶住后面追来的西凉军,为关羽制造机会。 如果能带着一员将领的头颅回去,不说会受到多大的赏赐,但他们三兄弟的名声会传扬出去。 联军中聚集着大汉几乎所有的高官,这些人都是执掌着权柄,贵不可言的人物。 能让他们认识自己,便是名扬天下! 关羽没有半句废话,一股澎湃的内息自他的体内溢出,炸的身上的绿袍猎猎作响。 气息自手腕流转到青龙偃月刀上,冰冷的寒意从他的眼眸中绽放出来。 “驾!” 关羽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黄马嘶鸣一声,提刀向胡轸杀去,虽然只是一人,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胡轸也是凉州猛将了,却是突然感到心底一寒,危机之感顿生,急忙做出防御的姿态。 “铛!!!” 一声炸耳的爆响声中,两柄大刀剧烈的撞在一起,似有火花跳动,胡轸只觉得双臂一麻,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被震的开裂。 “噗!”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接被巨力冲击的倒飞出去。 或许是因为运气不好的缘故,胡轸摔的位置恰好有一颗石子,扎进了他的眼球。 不过他并没有时间惨叫,而是捂着眼睛,用出全身最大的气力喊道: “华雄救我!!!” “哈哈,董贼麾下的人竟是这么没骨气吗?”张飞轻描淡写的刺死两名凉州士卒,没脸没皮的嬉笑一声,“你便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 “将军莫慌,华雄来也!” 就在胡轸生死存亡之际,一将自乱军中杀出,手中长刀无一合之敌。 华雄挡在胡轸面前,急忙说道:“大都护快走,这里由我断后!” “多谢华将军了!”胡轸心下感动之余,还不忘骂了一句,“吕布那小人呢?定是他与贼军串通,欲害我性命,等我回去,一定要向相国揭发此人!” ??? 华雄愣了一瞬间,大都护不是担心吕布抢功,故意不通知,留在后面等这伙追兵吗?按理说吕布正在前往函谷关的路上,又如何串通这伙贼军。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也没有意义,还是等能活着回去再想吧。 胡轸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后,也不客气,佯装不舍的样子十分丝滑的翻身上马,疯狂抽动马鞭扬长而去。 “驾!驾!” 见到手的猎物逃走,关羽的丹凤眼中露出一丝怒意,不过当他看到救援之人的时候,目光却是稍微露出了惊讶。 此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一看便知是一员难得的熊虎之将。 “也罢,今日便取了汝的头颅回去。” “谁取谁的还不一定呢!”华雄一声怒喝,他的长刀也涌上了浑厚的内劲,率先发难。 “铛!!!” 一声重响,空气中爆发出一股气爆。关羽的双臂竟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胯下的战马也是后退卸掉了这股力道。 另一边,华雄的手也是发麻,方才击打的感觉,就仿佛打在一堵墙上,不能推倒。这一招看似占了上风,其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对面这红脸大汉,不一般! “还真是小看汝了。”关羽身上的气息悠长,抚须道:“汝也试试关某这一刀!” “尽管放马过来便是!”华雄是血性之人,明知自己实力不如对面,却一点都不胆怯。 气息再次包裹着青龙偃月刀,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这一击明显比打胡轸那一刀劲力还要强,华雄死死咬住牙,硬是生挺着接下。激烈的内息冲撞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刺痛,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然而关羽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一刀落下,第二刀又至。 “铛!!!” “啊~”华雄嘶吼着,从嘴中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内息与对面的相撞,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死战不退。 胯下的战马嘴边也是溢出了白沫,共同承受着这份力道。 如此几个来回,华雄已是气息紊乱,摇摇欲坠,却也死战不退。 “如此宁折不弯,倒也是个好汉。”张飞的脸上竟是表现出了欣赏,“嘿嘿,只可惜跟错了人啊。”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刘备,这次追击已经是立下大功。多一颗头颅,少一颗头颅已无所谓。与其将其斩首,不如留下性命,此人武艺高强,若是能收为己用,岂不是日后的一大助力。 “华将军!”他出言劝道:“董贼残害忠良,将军有如此武艺,实在不应该助纣为虐,不如弃暗投明,我兄弟定饶将军性命。” 生死关头,应该没人会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只是华雄刚好是那个过不去的人。 “呸!虚伪的关东猪狗,也敢言董公的不是吗?”他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大骂道:“我凉州豪杰,决不投降关东猪狗!” 华雄脸上满满都是厌恶,董公可是于他有大恩之人。“己之蜜水,与吾共享”,除了董公,谁还能做到对他们这样。 这些士人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们,轻则边鄙武夫,重则骂犬彘(zhi= 狗和猪,畜生),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竟还有脸来劝降,降了给他们当狗吗? 刘备虽然是边地人,但他毕竟是能接触到士人圈子的,也不能体会到这份心情。 被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通,关羽和张飞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二哥,杀了此人!” 关羽满脸血气,不再言语,又是灌注内力的一刀,从华雄的头顶落下。 “来吧!”华雄全身的内息聚集,已是使出了全力来抵挡,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董公的脸。 就在他以为必死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流自后方而来,从身侧飞过。 是一支利箭! “二哥小心!”张飞连忙大声提醒。 嗖! 关羽后背生寒,立即守住刀势,整个人向后一仰。只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些许,利箭的锋刃在他额头拉了一条口子,鲜血溢出,将脸染的更红。 还没等三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道粉色的身影越过重重人影,所过之处血雾纷飞,方天画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尤其是胯下的那匹战马,通体赤红,光是体型就比寻常的战马大了不止一筹,根本就是一头猛兽,这一人一马,好似千军。 刘备冷汗直冒,“好神的箭,好利的戟,好快的马!” 张飞顿时想起来了什么,咬牙道:“是他来了!这世上只有一人有如此神射!” 第245章 天下无敌 汴水,那晚的记忆深刻的印在刘关张的心头,他们此前从未想过,有人把箭术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前汉有飞将李广“射石搏虎”的传说,这本是个传说…… “乃公在此,小儿敢来战否!”一道极为嚣张的声音回荡,一匹赤色战马跃空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粉绫色的装束,头戴金冠,其上插着两支粉绫色羽翎,兽面甲胄内衬着粉绫色百花战袍,下穿粉绫色兜裆裤,脚踩粉绫色飞云靴。 打扮的花枝招展,粉粉嫩嫩,却并无女子的阴柔之气,也无寻常男子的粗犷,散发着一股鲜衣怒马的英气。 他的容貌更是让刘关张大为吃惊,拥有绝世箭术之人,竟是一个样貌颇为清秀的男子。 在他们的认知中,拥有这般神射之人,该是一个肌肉猛男,满脸横肉,样貌极为凶残的。 怎么会……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吕布勒马于阵前,手中方天画戟摇指前方,连声高呼。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 待他喊到第二声时,又来了十多名骑兵在身后,跟着一同附和起来。 “乃公在此,小儿敢上前否!!!” 吕布见无人敢动,脸上更是露出不屑之色,催动赤兔马在众人前面来回奔跑,极尽嚣张。 “俺来会他一会!” 张飞钢牙咬碎,提矛出阵。 “三弟!” 刘备大惊,想要叫住对方,却是来不及了。眼前之人箭术了得,武艺当更是了得,三弟又岂是对手。 “三姓家奴!”这名豹头环眼,身材雄壮的猛士大骂一句,“看俺张飞今日取尔狗头!” 吕布见有人敢出战,本想赞赏一句,但对方出言不逊,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胯下赤兔感受到主人的心思,竟是朝对方疾驰掠去。 方天画戟夹杂着呼啸的劲风,势如千军般的朝着张飞的胸口凌厉的刺出。 “真是一匹神驹!”关羽瞪大了眼睛,他额头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只是看起来像是多了第三只眼。 呼吸之间,方天画戟已至,张飞也不含糊,横扫自己的丈八蛇矛,撞在了画戟之上。 “铛!!!” 一声沉闷的兵刃撞击声瞬间爆开,震颤的嗡鸣激荡着四周的气流。只一招,高下立判。 吕布面色不变,连呼吸都没有乱,只是稍微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之人,竟是能接住他一击。 张飞一张黑脸变得通红,双目微眦,握住丈八蛇矛的手阵阵颤抖个不停。连带着胯下的战马都发出悲鸣,后退了几步才稳住平衡。 他想不明白,看似秀气的吕布,身上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量。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招,连内力都没有,竟是有千斤之力! 不过饶是如此,张飞嘴上依旧是不饶人,冷哼笑道:“三姓家奴,本事不小啊,不过俺最不怕的便是你这等背主小人,再来!” 吕布此时也收起小觑之心,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无以复加的怒火,怒声喝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的为人!” 一股强横到极点的内息自他体内爆出,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流包裹着全身,方天画戟寒芒绽放,重重的砸下。 “铛!!!” 霸道无比的力量落在丈八蛇矛上,张飞亦是调动内息,死死顶住,他虽力道不如对方,但也不差,全力抵挡之下,终于是勉强稳住。 “哼,三姓家奴,那丁原对汝恩重如山,汝却弑主投靠国贼,即便是猪狗亦不会似汝这般无耻!” 虽然胸口因为巨力搅乱了体内的气息而产生剧痛,他嘴上却没有半分的胆怯,目光中甚至流露出几分不屑。 看到这一幕,吕布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不理解。 他怎么就是三姓家奴了?丁原火烧孟津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杀害自己的妻子,他杀丁原报仇,为兄弟们搏一个前程怎么了? 血债血偿的道理很难懂吗! 他从军十多年,没有太大的志向,就是为了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些。房子修缮的好些,妻子和女儿的日子好过些,这到底有什么错? 他们家就非得过苦日子,遭受欺凌吗? 庶民草芥就不是人吗! 就得让人拿刀指着去死吗? 让跟着自己的兄弟们,还有他们家人的日子好过些投奔董卓这不对吗? 难道人家伤害自己的家人,自己还不能还手才是对的吗?这特么又是什么道理! 眼前这黑汉子虽然不是士人,竟也是染上了士人的臭毛病。 张飞自然不会刨根问底,而且这个故事他也不喜欢,在他眼里,吕布先是卑鄙无耻的,所以才会顺理成章的去做这些无耻的事情,这才是大家最爱听的,也符合儒家的道理。 吕布不想在解释了,他向来也习惯了受人冷眼,在多一个也无所谓。 “环眼贼,报上名来!”吕布还以颜色,眼中满是杀意,“汝武艺不错,今日乃公便为汝立碑!” 他真的火了,他今天非要劈开这颗黑头,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黑还是白。 “俺是你张飞爷爷!”黑汉子嘴上依旧不服输,反而愈战愈勇。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刘备惊的冷汗直冒,连忙看向一旁的关羽,“二弟,此人非一人之敌,快去助三弟一臂之力!” 关羽额头被射了一箭,心里早就生出一股火气,此刻也不犹豫,提着青龙偃月刀冲了过去。 一张红脸,加上额头看起来像是第三只眼睛的他,倒也是散发出极为骇人的气势。 “汝等快去帮帮汝家将军,此人非同小可!”受伤的华雄并未离开,见关羽出手,眼中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这红脸汉的实力,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绝对是当世顶级。 在后压阵的成廉却是满脸自信,丝毫没有担忧。 “我自少年时便追随大哥,大小数百战,有输有赢,但是……”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股自豪,“但我从未见过有在马上赢过大哥之人。” 华雄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是对绝对实力的自信吗?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成廉所说,吕布面对那两人竟也是游刃有余,方天画戟时而招式诡变,时而大开大合,与对方战了一个平分秋色。 “若是单论武艺,那二人任何一人都绝非大哥敌手!”魏越扯着缰绳,甚至开始点评起来,“不过环眼贼和三只眼看来是极为熟悉的,配合的默契无间,倒也能撑上一时半会儿。” 第246章 李儒的担忧 华雄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三人的身上移开过,战局也确实如成廉和魏越所说,吕布渐渐的占了上风。 “环眼贼,三只眼,原来你们就这点本事吗?”吕布已经熟悉了二人的配合,越来越游刃有余。方天画戟仿佛一条盘旋的恶龙,死死将两人压制住。 “铛!铛!铛!铛!” 三杆兵刃撞击在一起,每次都震撼发出音爆,关羽张飞已是使出了全力,却只能勉强抵挡。 如果说武艺上吕布是他们难以跨越的鸿沟,心理上的折磨更是让其受挫无疑。自起兵以来,关张皆是未逢敌手,此刻却是被人压着打。 尤其是张飞,眼中的怒火仿佛要把吕布碎尸万段,只是他的本事却跟不上他的脾气。 “今日便是汝等的祭日!”吕布利啸一声,朝着关羽虚刺一戟。然而就在关羽作势抵挡时,却朝着张飞的手腕刺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张飞的手腕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顿时血流如注。若不是躲避及时加上内息护体,只怕整只手都要被斩掉。 “二弟三弟莫慌,为兄来也!”又是一声大喝,一人手持两柄利剑从正面冲来。加入战团,三人合力围攻吕布。 如此一来,原本属于吕布的压制局,又变成了平局,然而这种情况并不能持续多久,刘备也清楚这一点。 “二弟三弟,速速撤退。”他左右遮拦,急忙劝道:“勿要与之纠缠,来日报仇便是!” 关羽张飞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三人合力围攻一人,久战不下,对方虽然只有十几骑,但也非他们麾下的义军能比。 三人各自虚晃一招后,拨马便走,体内紊乱的内息让他们身上的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吕布又岂能放过,他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又拿出自己的宝弓,弯弓搭箭,对准了方才骂的最狠的张飞。 本想一箭射出,他又犹豫了一下,对准了身穿将军甲胄的刘备。环眼贼在可恨,也不过是个小角色,比不上一员大将。 “嗖!” 一股携带着内息的利箭眨眼间便飞了出去,直奔刘备的后心。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刘备仿佛有察觉似的,身子往左边一侧,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他的肩膀被射穿,鲜血很快渗透了出来。 刘备咬着牙,狠狠将箭掰断,继续朝前狂奔,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停顿。 后方的吕布微微眯起了眼睛,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射中,若不是对自己的箭术有绝对的自信,他怕是要真这样认为了。 三兄弟跑的飞快,不过是几个呼吸,便看不到他们的人影,竟是连手下的兵马都不顾了。 成廉这时候策马来到吕布身侧,啧啧称奇道:“大哥,你的赤兔能做到这般地步吗?” 前方的道路可不平坦啊,而且还有一条两丈宽的溪流,对方竟是跑的这样快。 吕布也是愣了一下,叹息道:“只怕不易啊,我从未舍下我的弟兄独自逃生过。” “大哥,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魏越也凑了过来问:“咱们不是已经离开洛阳,向函谷关进发吗?那胡轸想留下断后独占功劳,您又何必来助他?” 若是胡轸能死在敌军手中,岂不是还能出一口恶气,反正并州人与西凉人也是势如水火,正好除去一个大敌。 相较于思考问题比较简单的成廉和魏越二人,吕布终究是思考的更长远一些。 官场上的事情哪有想的那么简单,更何况胡轸是董卓的亲信,随便在董卓面前说点什么,他们就很麻烦。 这可不是简单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而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胡轸毕竟是董卓派来的,不容有失。”他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何种原因,董卓都不会饶过我等,如若不来,定会告我等一个袖手旁观的罪名!” 事实上吕布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胡轸见到董卓后,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来了一把恶人先告状。 “相国,您可得为我做主啊。”他摸着自己的眼睛,“那吕布不听军令,数次贻误战机,还袖手旁观,致使末将损兵折将,身受重伤,连华将军都差点折在贼军手里,您一定要重重罚他啊!” 大帐内,董卓跪坐在席上,扭了扭肥硕的身子,左右两名美艳的侍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个喂肉,一个喂酒,十分的自在。 对于这番话,他自然是相信的,吕布毕竟是个外来人,胡轸是自己人,根本就不用比。只是吕布哪里是说砍就砍的,自己镇不住,就回来告状,还哭哭啼啼的如同妇人,实在是惹人厌烦。 “胡将军,相国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一旁的李儒适时的开口说:“且回去疗伤,此事相国自有主张。” “相国,您不知道啊,那吕布就是个居心叵测,卖主求荣的小人啊,您把他留在身边,这不是养虎为患吗?在说末将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手底下的将士们讨回公道,请相国明查!” 胡轸又哭了一阵,嘴里满是控诉的话,直到董卓不耐烦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离开了大帐。 “文优啊……你说。”他开口问道:“此事我该如何?是站在胡轸这边惩罚吕布,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相国,在下以为……”李儒摸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微光,“胡轸毕竟是相国麾下心腹,又是凉州大族,是我军的依仗,他的意见不能枉顾。而吕布在并州军中威望极高,除之并州军必反,所以也不能动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董卓不耐烦道:“那到底该怎么办!” “相国不必着急。”李儒笑道:“此次出征,吕布不仅获得了独自领军的机会,还力挫贼军锐气,风头正盛。也该适当敲打敲打,不如罚其三个月俸禄,如此也好平了胡轸心中的怨气。” “嗯……”董卓点了点头,“我亦担忧那吕布居功自傲,目中无人。老夫可不想做第二个丁原,就依文优所言吧。”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要休息了。出征这么久,脸上的疲态已是肉眼可见了。 李儒拱了拱手,退出了帐外,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担忧。 ‘唉……相国已不复昔日雄壮,老态日显,又无子嗣。如今外部诸侯虽不足为虑,内却有孙坚吕布二虎在邻,还有那少年天子,内忧外患啊……’ 第247章 各有所获 有功不赏,反而被责罚,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尤其是对一位武人来说。 “他娘的,这董卓简直是有眼无珠!”成廉实在是忍不住,一拳头砸在身前的桌案上,“大哥,他这是欺负咱们并州无人了!” “说的对,大哥,要不咱们反了他娘的吧!”魏越也是咬着牙,“这董卓本来就对咱们不安好心,咱们并州的兄弟,平日里可没少受他们西凉人的欺辱。” “汝等若与我背反,担上背主之名是小事……”吕布闷头喝了一口酒,“可汝等家眷该当如何?” “……”成廉和魏越沉默了。 他们家眷还在前往长安的队伍中呢,准确来说 是在董卓的“保护”下。有西凉军保护自然是很安全的,但这份安全能保持多久就不一定了。 “董卓发我俸禄,非是折辱……”他十分冷静的分析道:“实乃是怕养虎为患尔。不过只要我等兄弟齐心,董卓便不敢加害我等。” “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吗?”成廉这样问。 “为了汝等的家人,也诸位暂时忍耐吧,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说到这里,吕布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又是默默的饮了一口酒。 接着,从胸口掏出一个布娃娃。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偶,正是吕雯的样子。 吕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抚摸着木人,“乖女儿,爹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报!”一名士卒在外喊道:“将军,华雄将军求见!” “什么,这个小人还有脸来见大哥!”成廉脸上满是怒意,“我去赶他走,被大哥救了性命,却任由胡轸那个狗贼诬陷大哥。。” “等等!”吕布叫住了他,“让华将军进来吧,他不过是胡轸麾下的小卒,董卓哪里会听他的话。” 华雄确实是带着愧疚来的,自己被救了性命,作为唯一能够帮吕布洗白的人,却不能站出来澄清。 “吕将军。”他脸上带着歉意,“救命之恩不言谢,将军既是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在下便补偿将军一年的俸禄,日后若有难处,华雄在所不辞!” 西凉人都爽快,从来不打机锋。华雄更是如此,说完之后,他拱了拱手,便退出了帐外。 西凉人与并州人的矛盾由来已久,一向不和。况且他是胡轸麾下部将,若与并州人接触太久,难免会遭猜忌。 不过在华雄离开后没多久,便有士卒来告知,一批军粮运到了军中。 “看来此人说话倒不似其他西凉人那般厌恶。”成廉兴奋的走出帐外去检阅。 魏越也是摸着下巴,“看来西凉人里面,还是有不那么讨厌的人。” “不管日后如何,长安路远,先至长安再做打算吧……”吕布叹了口气,野外行军是十分煎熬的事情,他的军士尚且不易,更何况洛阳城的那些百姓。 因为董卓迁徙长安这一命令,每日有人失踪,有人死亡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多久能走到长安,或者说死在半路上。 百姓们迁徙董卓自然是不会分给他们半分粮食的,甚至不把他们当做粮食便是最后的仁慈了。 就在百姓们被驱赶着前往长安的路上,另一边,诸侯联军在几经确定董卓已经离开洛阳,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和强悍的西凉军交手了,对方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是真正的精锐,根本不可能吃下他们。 至于追击的曹操,虽然兵败了,像是一场无聊的笑话,众诸侯竟还是向其表达了感谢。 “孟德果真是忠义啊,日后若有疑难之处,尽管开口!”广陵太守张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孟德果真英雄也!” “孟德之功,可昭日月!” “孟德对大汉赤诚之心,来日天子定有封赏!” 他们毫不吝啬对曹操的赞美,不管怎么说,曹操保住了他们的面子,这个人情也算是欠下了,嘴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最好的,大家都保全了实力,只有曹操在挨揍,当然,还有被众人忽视的刘备。 “哼,我兄弟三人立下汗马功劳,这些人竟然视而不见!”张飞对此十分不满。 关羽依旧是半眯着眼,不过额头上的疤痕却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怪异。 “三弟莫要气恼。”刘备耐心安抚道:“事在人为,迟早有一天,我兄弟三人定能立下一番功业。” “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张飞并不是头脑简单之人,他也会思考前途这种事。 刘备抚须笑道:“回军之日吾已受曹孟德邀请,去陈留客居几日。” 洛阳已经被大火焚毁,这座古老都城变成了一片废墟。但董卓保留了对朝廷的控制权,诸侯们获得了割据一方的权力,属于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其中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那些无人在意的百姓,即便是他们已经化为白骨,落于郊外。 他们不知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无人为他们披麻戴孝,无人安葬他们,更无人记得他们。 只有路过的山风为他们哭泣,漫山衰草为他们披素,残阳落霞为他们垂泪…… 蒿里谁家地? 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 人命不得少踟蹰。 前往长安的百姓艰难且悲凉的吟唱着这首挽歌,有人低声附和着,他们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自己的苦难,或许,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即便是走到了长安,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贵人们身有余财,不管是在长安还是洛阳都没什么区别,但他们哪里有钱购置新房屋和田产? 不到长安,他们会死在路中。到了长安,只有去给士族做农奴才能活下去。 可他们本来不用这样的,战争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场战争也不是为他们打的,后果却是要他们承担。 直到有人将目光看向了北方,喊出了那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人们突然惊醒过来,原来在遥远的北方,尚有一位立志为百姓拯救万民,不畏强权的黄天圣女! 曾经看起来十分可怕,席卷天下的蛾贼,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和蔼可亲。 “朝廷说他们是贼,可他们之前不是与我们一样的百姓么?” “朝廷还说要善待百姓,可咱们也是百姓,却不是一样被当做牲畜看待!” “也许,那都是朝廷的谎言!也许……我们去冀州便可以活下去!” “你知道怎么去吗?” 有人举起手,指着方向,“向着洛阳,越过黄河北上,那便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第248章 邬堡讨伐战 讨董一战结束,群雄割据开端已成,百姓将要迎来更为黑暗的时代。不管张宁愿不愿意看见,历史的车轮从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停下脚步。 她想拯救天下万民,即便是拥有幽冀二州,却也是力有不逮。 哪怕是幽州,也是表面平静,内中波涛汹涌。 “圣女,近日出行切记要小心。”赵云表情严肃的说道:“幽州士族对您的到来十分不满,多半会派出刺客来行刺您。” “还有……”他有些不自然的提醒,“您这样的坐姿,实在是不雅……” 张宁坐在小竹凳上,手里拿着一卷记录户籍的竹简看着,翘着二郎腿,脚上下抖动着。 “哦,是吗?”她很认真的想了想,“可是跪坐久了,我腿麻。” 是的,她腿麻。 穿越这么久了,这样坐久了还是腿疼。 谁让她是圣女呢,每天处理公文又多,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武将们就不同了,站一站,坐一坐,不用像她一样一坐就是一天。 不过张宁在说完之后,还是将腿放了下来,正襟危坐,这样显得有圣女的气质一些。 “子龙,我现在倒是不太担心这些人。”她的目光还是落在竹简上,“有你和张信,还有背嵬军的保护,我并不惧怕他们。我只是在想,何日能将这些人根除。” 话是这样说,张宁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士人平日里看起来风度翩翩,道德极为高尚,但是发起疯来,和张宁前世遇到的一条疯狗差不多,见人就咬。 要知道在历史上,连“小霸王”孙策都死在了许贡派遣的刺客手下,而孙策对待江东士族的态度便是不服从就杀。 她可是士人眼中的妖女,对付士族的手段更加粗暴直接,从族谱开始一锅端,想弄死她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幽州地大物博,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只怕一时不能根除。”赵云叹道:“而且……因为刘虞的事情,不少百姓对我义军还有顾虑,加上士族对咱们的抹黑,百姓不相信义军会替天行道。” “这才是关键所在啊。”张宁赞赏的点了点头,“我们的工作之所以难推行,是因为百姓受了士族的蒙蔽,既然如此,我们便给幽州百姓送上一份大礼!” “大礼?” “子龙,你审过案子没有?”她的脸上绽放出笑意。 赵云不太明白,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唉,要是黄主簿和张闿师兄在就好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晃了晃手里的竹简,“子龙 点齐兵马,咱们去县衙公审。” “公审?” “将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缉拿归案,抄没家产,缉拿亲族,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诺!”赵云接过了竹简,上面的写着醒目的五个大字——广阳鲜于氏。 张宁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盘踞在幽州的邬堡一个个打下来,而且得挑大个的打。 其中,鲜于家族就是首当其冲。 鲜于氏得姓于西周初(约前1100年),到东汉末年,家族历史已跨越九百年,妥妥的千年世家!不可谓不兴旺。 即便是从西汉初期扎根幽州开始算,也是近四百年,如此家族,岂是寻常? 毕竟还有一部分百姓是不会自己出来的,有一部分跑去士人家里当隐户去了,还有一部分是被抢去的,包括他们的田地。 只有让士人把这些全都吐出来,把周围的邬堡都平了,将他们的土地分给百姓,这片土地才会获得真正的太平。 但做成这件事其实是不太容易的,是人们也有人望和人脉,会给农人洗脑。 “你看啊,那妖女对待士族都如此蛮狠残忍,难道还能对你们和气吗?一定要拼死抵抗啊!” 为了戳破这个虚假的谎言,公审是有必要的。 在蓟城外东南二十里处,一座坚固如同城池的邬堡便屹立在此处,其中还有数百甲士守护。 但即便是如此的固若金汤,邬堡的主人鲜于恭的脸上还是充斥着一股凝重,心里愈发的担忧起来。 “想我鲜于氏已传承千年,不想今日会有此一难。”他仰天长叹,“列祖列宗在上,乞望保佑我族众人平安度过这次危机,不受妖女侵害。” 要是千年传承断在自己手中,后继无人,到了九泉之下,怕是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了。 人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鲜于恭祈祷的时候,管家便急匆匆过来禀报:“主君,主君,大事不好了,有大队人马朝咱们这边赶来,他们还竖着一面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 “什么!这些贼寇真的来了!”鲜于恭面色大变,连忙爬上邬堡内的了望塔,向外面看去。 前方尘土滔天,密密麻麻的甲士正朝着邬堡涌来,为首之人威风凛凛,白马银枪,极为雄壮。 “包围起来,勿要放跑一人!”赵云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身后甲士立即动了起来,将邬堡围的水泄不通。 数百名骑士,与上千名弓弩手蓄势待发,声势浩大,让人望之胆寒。 “奉太平圣女之命,缉拿广阳鲜于氏一族,前往蓟县衙门公审,敢抗拒执法者,就地格杀!”赵云喊完话之后,便让军士做好撞门的准备。想让这些士族投降,他可没那个嘴皮子。 不过攻心为上的道理,赵云还是懂一些的。 “堡内人听着,若非鲜于氏族人,可放下武器,尔等罪不至死,停止抵抗,不要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话音刚落,邬堡内正在备战的鲜于家私兵有不少都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鲜于恭的身上。 “蠢夫!”他忍不住大骂道:“汝等都是傻子吗?黄巾贼所过之处,多少百姓遭受其害,你们若是放下武器,只有死路一条!想想你们的家人妻儿,若是落入贼寇之手会是什么下场?” 许多人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坚定起来,毕竟他们世世代代都是鲜于氏的佃农,也是以此为生的,属于嫡系。 “放箭!”赵云没有半点废话,他很清楚没有不开战就让人投降的,必须得把这些人打怕了,打疼了他们才会投降。 几乎所有幽州士族都明白,投降张宁,便是死路一条,因而不到死的那一步,大部分人都不会投降的。 一阵箭雨倾泄,黄巾步卒准备好云梯徐徐向前推进,撞在了邬堡上。 “杀!”赵云跳下马,踩着云梯,身上内息涌现,几个跳跃便翻身上了墙头,手中银枪挑落迎面杀来的两名私兵,如同猛虎出山。 身后的黄巾将士英勇的跟在后面,前赴后继,誓要将眼前的邬堡铲除。 屹立千年而不倒的鲜于氏,这得祸害了多少的百姓啊…… 第249章 公审 流水的皇帝,千年的世家。这仿佛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所以当张宁宣布要在县衙公审鲜于家族时,蓟县的百姓们惊呆了,竟然有人敢对贵人们下手。 “鲜于家可不好惹啊,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是蓟县人吗?连这都不知道,太平道的黄天圣女!” “别说鲜于家了,连公孙家据说都被灭了满门。” “嘶,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这些恶人真的能受到惩罚吗?” “说的也是啊,刘州牧那么好的人,据说便是死在这位圣女手中。还说什么替天行道呢,我看与那些士人一样,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瞎胡说什么呢,圣女可是真的为咱们庶民着想的,刘州牧是自杀,我亲眼看见的!” 百姓们渐渐朝县衙聚拢,纷纷猜测起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但从古至今,都是少不了一群爱吃瓜的群众的,尤其是这样的热闹更是古今罕见。 就在人们激情探讨的时候,张宁从县衙内缓步走出来,坐在了主位上,这使他们终于看清了这位传说中黄天圣女的真面目。 “真是奇了啊,此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竟有这么大的胆子与贵人们为敌。” “据说圣女是仙人下凡哩,大贤良师之女,岂是凡人?贵人又哪里比得上仙人。” “我有从冀州经商回来的族兄说,那边的百姓日子过得可好了,虽然辛苦,但官府给百姓分地,种的粮食若是丰年施行三十税一制,灾年甚至是免税,孩子们还有机会读书呢!” “真这么好?这若是真的,圣女来咱们幽州,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在百姓们各种猜测中,一幅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在梦中的场景出现了。 鲜于氏的堡主鲜于恭,被两名头戴黄巾的士卒羁押着,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公堂。 这位堡主身上的锦袍被扯的稀烂,浑身都是灰尘,和外面围观的百姓没有多少区别。 有人惊道:“原来贵人们也有这般脏乱的时候啊。” 在记忆中,贵人们总是高高在上,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显得十分高贵。 鲜于恭即便是被绑着,依旧很有士人的风范,当他看到主位上端坐着的张宁时,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对着她破口大骂。 “妖女,你这个妖女!你不得好死!” 张信听了脸上一下子就黑了,按住腰间的刀鞘,准备上去请对方吃“竹笋炒肉”。 “慢着。”她面无表情,心平气和,“先不要动他,此人的罪行还未公之于众呢。” “可他说话也太难听了。”张信请求的看着她,“要不先打掉他几颗牙?” “我们是义军,不是官军。”张宁摇了摇头,“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公道,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此人即便是罪大恶极,也要按照规矩来办。” “诺!”张信不甘的看了鲜于恭一眼,终究是安耐住了上去抽对方一顿的想法。 “妖女,你这个妖女!败坏纲常,无君无父的妖女!”鲜于恭恶狠狠的骂着,“这天下,迟早会被你给毁了!” “我是妖女?呵……哈哈哈哈。”张宁忍不住气笑了,“我怎么就是妖女了?你吃人肉喝人血怎么不叫妖人?” “妖女!你侵人田土,毁我家业,多少百姓被你这贱妇害的家破人亡!”鲜于恭大骂,“贱人!妖女!我生不能啖汝肉,喝汝血,死也要杀了你!” 张宁额角的秀眉渐渐皱在一起,脸上挤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士人风骨吗?都成阶下囚了,仍旧是看不起那些地位和出身低微的人,属于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你想杀我啊?”她站起身来,从士卒的手里拿过一把匕首丢在地上,“拿起刀,上来斩杀妖女!” 她坐回原位,示意士卒将他松绑,目光冷似寒冰,让人畏惧。 鲜于恭原本破口大骂的嘴脸,在绳子被解开的刹那,竟然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更没有去拿匕首。 “给你机会都不中用啊。”张宁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你们这些人,只敢挥刀向更弱者,面对强于你们的人,就开始摇上尾巴了,士人都是你们这个样子吗?” 她突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个小视频,也是关于狗的。 可爱的小狗狗在主人的怀里,或是用绳子牵着的时候,对别的狗或者人叫的特别凶。 可一旦离开主人的怀抱,或是没有绳子牵着,小狗狗会疯狂逃窜,甚至叫都不敢叫,直到跑回主人的怀里,才重新开始叫。 鲜于恭虽然和狗长得不一样,但很明显它们是同类,在绳索被解开后,反而变得温顺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扑过去,是一定会死的。身后的黄巾士卒死死的盯着,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制住。 外面的百姓看着张宁如此戏耍鲜于恭,心底里非但没有仇视,反而只觉得自己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这鲜于氏多年来一直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终于是遭了天谴!” “看来这黄天圣女果真是惩恶扬善,天仙下凡!” “上天终是开眼了啊,求圣女惩治恶人,为我等申冤做主!” 在场百姓几乎都是带着怨毒的目光看着场间跪着的鲜于恭,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贵人,终于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曾经他们无能为力,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等待,痛不欲生,饱受煎熬,世世代代为奴为仆。 “阿兰!”张宁丢给夏侯兰一卷竹简,“公审开始!” 夏侯兰拿着竹简走到公案前,高声宣读道: “盖闻日月昭昭,照临万邦;天理煌煌,布于四方!我太平道兴师,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今至幽州,誓要荡尽宵小,廓清环宇,改天换日,还幽州百姓以公道,复一方水土之太平!” “好!” 不知谁叫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叫好声连连,呼声如雷,人人高举拳头,眼中闪烁着烈火一般的热情。 鲜于恭看着这些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人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这些草芥,竟是这么大胆! 他很想和从前一样喝止这些人,他害怕极了,但话好像被卡在喉咙里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今列鲜于氏五大罪状,公之于众,明正典刑: 一罪田连阡陌,民无立锥; 二罪贪墨赈济,饿殍盈途; 三罪私刑害民,冤魂塞路; 四罪阴蓄私兵,僭越法度; 五罪内外勾结,祸乱幽州; 不仁不义、不德不忠不臣,五罪俱全,人神共愤!今日公审鲜于氏,以彰天道,以慰民心,以儆后世,凡害民之徒,我义军必诛之!凡欺民之恶,我义军必除之!” 张宁从案上取出一支令箭,掷地有声,“斩!” 第250章 烈火灼幽 鲜于恭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迎来了生命的终结。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刀光便落了下来。 他那双难以瞑目的眼睛好像在说:这不符合士人的规矩啊! 黄巾士卒利落的一甩刀刃,鲜血自刀身流下,落在地面,渗透到土里。 “鲜于氏家族作威作福千年,现在死倒是便宜你了。”张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不过你放心,很快会有家人陪你的。”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直接杀了,干净又利落。不过他们没有害怕,反而是有一种长久被压迫后,突然解放的松弛感。 “把他的头吊起来,送去给其他的邬堡堡主欣赏一下。”她面若冰霜,“尸体照常喂狗!” 孙子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她并没有打算把幽州的邬堡一个个攻下来,而是希望有一部分人能主动投降,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该赎罪的,便让他用一生去赎罪,过去的烙痕不是用一条命便能补偿的。 对于公孙氏的处理,张宁自认为已经处理的很好了。那些小姐太太,还有公子哥们,确实很会刨坑,只不过他们离一个合格的农人尚还很远。当然,劳动改造也没有那么容易。 等这些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只会认为是张宁毁了他们的家业,他们只是不够小心罢了。 鲜于氏家族同样也是如此,族内主要的刑犯尽数被斩杀,他们已经连接受“改造”的资格都没有了。 虽然有祸不及家人的理由,但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不同于士人们对于张宁的谩骂,她的名声在百姓中反而出奇的好,一日好过一天。 幽州的百姓终于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圣女心系黎庶,幽州归属圣女,乃天意也!” “不错,是圣女让我等知晓,我等不是草芥,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这腐朽的朝廷既然不为我等百姓做主,不视我等为民,我等又何必视其为朝廷!” “不如我等也入那太平道,平那世间不公之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新一轮的“打士族”活动开始了,而且反响比之当初冀州的百姓更加热烈。 幽州各地邬堡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盘踞在幽州百年,乃至于千年的士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公孙氏和鲜于氏的覆灭,让人们意识到,士族并不是无法僭越的。他们也怕疼,也怕死,只有拿起武器反抗,才能彻底的摆脱他们。 “这是我家的田地,祖宗留下的基业!”一位邬堡主拿出一张天契展示在人们的面前,“尔等安敢无礼!” 下一刻,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将他手里的田契扯过,撕的稀碎,连带着给了他两个耳光。接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进邬堡,眼中带着怒火。 “圣女说过,只要我等齐心,无论士人豪强,皆是一群纸老虎!” “他们抢了我们的粮食,抢了我们的人,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现在,我们要把我们的东西全都抢回来!” 黄天的烈火在幽州被点燃,焚烧一切压迫者。无论土豪或是恶霸,太平道成为了他们在暗夜中都被惊醒的噩梦。 当百姓们第一次打开邬堡里面的米仓时,他们才知道,原来竟有人拥有着他们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米粮。 有人伸手摸过满仓干爽的粟米,眼泪唰地掉了,“去年大旱,我家三岁孩儿就是饿死的,粮食全都被他们收走了,半粒米都不曾留下!那时若有这些米,又岂能饿死。” 好多人想不通,明明邬堡主们拥有这么多粮食,为什么要敲骨吸髓的打压他们,而且还不断的存储着他们几百辈子吃不完的米粮,甚至宁愿烂在仓里,都不愿意分他们一点救急,这些粮食明明是由他们亲手种出来的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老实说这个问题连张宁一开始都想不通,她在现代时的胆子其实特别小,晚上连夜路都不敢走,害怕有看不见的东西。 但自从来到了这个世代,她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远比传说中看不见的东西要可怕的多。 动物的凶狠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或者自保,而人心一旦狠起来,除了“它”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会遭殃,这是一种纯粹的恶。 要消灭这种恶,只能以更暴力的手段,做一个恶的善良人。 县府内,张宁手中挥毫如雨,快速处理着公文。这段时间,她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冀州的事情暂时不用管,但幽州是百废待兴,除了张信外,其他的将领,如赵云、韩当、徐晃,有一个算一个,每日都在出兵带领百姓攻打各地的邬堡。 毕竟千百年的世家,顽固分子还是有很多的,不可能因为几百颗人头就轻易投降。 光是冀州的士族,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这些人赶走,这还不提张角三兄弟在冀州所拥有的民心,以及张宁同样在冀州治病救人后,在百姓心中树立的贤名。 古代的消息毕竟不像现代传的那样快,尤其是当地的官吏多以抹黑来描述张宁是个无恶不作的妖女,施行起来自然有所阻力。 “今日又拔除了多少邬堡?”她连头也没抬,“我听说前几日还有借着给刘虞报仇举兵讨伐我的?” “那不过是几个小蟊贼而已。”张信急忙拱手道:“还未起兵便被摆摊的百姓镇压了。蓟城附近的邬堡已经根除,各地百姓都在响应我军。” 张宁点了两下头,“那黄主簿他们什么时候到?咱们现在光打仗可不成啊,士族打倒了,如何安置这些百姓才是真正的难题。汉廷已经失去了对百姓的公信力,我太平道万不能重蹈覆辙。” 想要取信百姓是很难的事情,百姓不能说很聪明,但他们也绝不愚笨。做的好不好,百姓心里自会评判。 “我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说,黄师明日便到。”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有黄师处理公文,您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你倒是有心了。”她笑了笑,“治政的事情,其实黄主簿比我更擅长,若无黄主簿,我军也难有今天,有他在,我也能清闲些。” 张信眼露担忧,“圣女每日如此辛苦,便是男子也熬不住啊。” “那你不多读点书替我分担一点。”她佯做嗔怒的样子,“让你读书你偏要去喂猪,当你去割草你非要去爬树。” 突然被这么盯着,张信脸颊微红,不由低下了头。 他啥时候去喂猪了? 若论文化水平,张信其实是不错的,毕竟是张宁亲自教导出来的,不可能差的。 只不过他是亲卫,平日里领军独自作战的机会都少,又岂能离开去处理政务。 假期这两个字,似乎已经从张宁的人生中抠掉了。刚来的时候便是死里逃生,还当了一段时间的傀儡,还没喘口气呢,瘟疫又来了。接着又是汉军攻山……她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过。 或许只有等黄天所照耀的世界真正来临,她才可以真正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一次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亲兵疾行来到了门口。 “圣女,有一名叫黄玉的女子求见。” 第251章 相互救赎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 身居高位的人,若是视自己的百姓为刁民,堵塞言路,长此以往,便会失去民心。 重视百姓的意见,时刻关注百姓的需求,张宁在黑风寨的时候便已是如此做了。 等到黄巾军彻底占领冀州,将冀州版图纳入太平道的统治时,张宁亦曾这样嘱咐各地的官员。 “不要枉顾民意!”她十分严肃,认真的告诫,“也不要怕麻烦,百姓竭力供养尔等,万不能学那恶吏,做食人血肉的米虫。” 对于贪官的态度,张宁绝不会有什么“为民贪腐”的想法,贪官本质上是为自己谋利益,不存在为民谋利。 所以即便是再忙,她始终没有放弃与百姓接触,忽视百姓的声音,是很可怕的事。只有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太平道治下的州县才能变得越来越好。 然而这位士族女的到来,是张宁始料未及的,她抬起了头,微微愣神,不过还是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少女低着头缓步而来,正是当初她从公孙续手下救的黄玉。 她打量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只因这位士族女从内而外都透着一股狼狈,鬓发微乱,裙摆沾着泥点,再无半分世家贵女的光鲜,显然是一路奔波逃亡至此。 她甫一立定,便躬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却礼数周全:“民女黄玉,见过圣女。” 张宁当即放下手中狼毫,墨汁在竹简上晕开小小的一点,她脊背微挺,语气依旧是带着几分冷冽,“无需多礼,说说来意,我尚且未派人去你家中,你倒是来自投罗网。” 黄玉闻言身子微颤,却不敢抬头,只垂着眼又做了一揖,语声带着感激,“那日承蒙圣女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民女终生难忘,特来相谢。” “你不必谢我。”张宁的面色淡然,眼里带着敌意,“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这也不是我之初衷,谈何言谢?” 对方的来意显而易见,若不是黄府形势危急,又岂能来见自己,这和那些知道死期来临,却仍不悔改的人一样。 “即便是如此……”她眼眶微红,“你还是救了我,你非是心狠好杀之人。” 张宁的眼神恍然了一下,冷笑了一声,“我可是世人眼中的妖女,嗜杀成性。” 从冀州到幽州,死在她手上的士人可是不计其数,按照士人们的话来说,她让许多人都家破人亡,她最大的爱好,便是杀人,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那我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黄玉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你会杀了我吗?”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张宁站起,从腰间突然抽出灵蛇剑,对准了她的咽喉,手却是稍微往后缩了缩,这一点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黄玉没有半分受到惊吓的样子,在第一次见张宁为了她一人,而不放弃营救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一个心地极度善良的女子。 然而如此善良的姑娘,却又扮演着与之本性截然相反,心狠手辣的一面,内心的煎熬与孤独可想而知。 “噌!” 张宁还是收回了剑,重新插入腰间坐回原位。在拔剑的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论士族身份进行株连的话,那么阿懿便是第一个。 河内司马氏虽然不是顶级望族,却也是流传百年的大世家,但她那时终究是狠不下心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下手。 自从来到冀州,她决心根除在冀州的所有士族,不仅没收他们的田产,更是以灭族的方式针对冀州士族。 她变的越来越狠,狠到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同她手上洗不净的血腥味一样,她一样被时代慢慢的改变着。 “你放过了我。”黄玉释然的笑了笑,“也是放过你自己。” 放过自己…… 张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记起什么已经被自己所遗忘的东西来,望向这位士族女的眼神不再带刺。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黄玉顿了顿,从袖口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声音更显恳切:“这是我黄家所有的田契,还有名下各种产业、钱粮之册,悉数交予太平道。” “黄家愿降?”张宁的眼中流露出惊讶,这好像是第一次有士族愿意献上自己所有的财产。 “祖父知晓大势已去,亦知圣女治下宽待百姓,绝无苛虐之心。”她平静的说道:“献上所有家产,只求圣女开恩,能放过黄氏一族老小性命。” 张宁轻轻挥了挥手,张信便立即上前,将盒子呈上到案前。 她打开认真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方才说道:“我可以赦免黄家,但是……这并非我说了算的,黄家必须得接受百姓的公审,由百姓判决,有血债,做大恶者必不饶恕!” 这是极大的让步了,虽然不是完全赦免,但相比于灭门来说,黄氏得以延续下去了。 “黄姑娘。”张宁的语气终于变得柔和,笑眼盈盈,“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黄家不同意,她也可以继续拼个你死我活,仁慈并不是盲目的。 对于这个结果来说,黄玉也无法指摘的,作恶了就该受罚,当初族人不作恶,自家也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又能怪得了谁呢? “多谢圣女成全!”黄玉眼中闪过泪痕,便要跪地拜谢,一双手却过来将自己扶住。 “非是我成全。”她面带威仪,却又十分认真的说道:“是你们自己成全了自己,这是来之不易的机会,希望你们珍惜。若是你们日后想报仇,我亦随时恭候!” 黄家确实是自己救了自己,若非他们愿意放弃所有家产,怎么可能会有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又不是真的杀人狂。同时她也威胁了一句,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张宁本以为对方这时候会说什么一定珍惜之类的话,但黄玉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在说梦话一般。 “我若是愿意脱离黄家。”她亦是十分认真的问:“是否可以加入太平道?” 一个士族女,竟然想加入太平道! 张宁觉得自己听错了,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阿懿也是士族子嗣。 “你是为了保全你的家族?还是为了赎罪?你知道我太平道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吗?” 对于阿懿这种小孩子,尚有教育的空间,而眼前的少女,她的三观其实已经长成的差不多了。 “我手上未有血债,为何要赎罪?”黄玉反问,“我只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而且你肯定也需要我这样的识文断字之人,治理天下不能只用刀兵。” 第252章 女官 这位士族女满脸的诚恳,所说的话也是语出惊人。 张宁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暗叹一声。黄玉的见识与眼光,确实远超一般民间孩童。 世家大族所培养的子嗣,所接受的教育果然不是寻常小民能比的,连这样年少的少女都有如此见识,庶民又如何能胜? “你可知。”张宁缓缓的说道:“我在冀州开办了一所可容纳两千学子的学府,他们是我太平道竭力培养,亦是才德兼备!” 她为何要用一个士族女?用自己培养的人不好吗?论能力,等书院的孩子长大,根本不会输给士族子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在圣女的心中,你所想的天下只有幽冀二州吗?”黄玉反问:“天下何其大也,两千人如何治理天下?” “学子们会长大,还会有新的学子入学。”她说:“他们出身庶民之家,自会为民着想。” “即便是如此,最少亦要花费十数年才能培养出可以管理治理的人才。”黄玉又是发出灵魂质问:“百姓等得了十数年吗?而且圣女怎么就能肯定,庶民出身的官吏,便一定会从一而终?” 人心的复杂,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张宁亦不能看清,常人心中坚守的底线一旦破裂,便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多少年轻时立志要报效天下,惠之于民的热血青年,终究是走到了百姓的对立面。 这样的例子,后世实在是有太多太多了,少年屠龙,却又变成恶龙的屡见不鲜。 不是所有人都能克制欲望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张宁那样永远无欲无求,一心只为天下安定而努力的,这世上也只有一个张宁。 现实与理想,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相悖的,太平道内的人,也不是没有自己思想的Npc。 他们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的目标,但其中总有一部分人有自己的私心,是为了谋求利益加入太平道。 “我可以同意你加入太平道。”她长出一口气,“但你要明白,太平道是为了什么存在于这个世上。我们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而是要建立一种完善的,合理的,充满人道的新秩序,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多谢圣女成全!”黄玉拱手拜谢,“玉儿此生定然忠于太平道,陪圣女走完这条路。” “张信。”她点了点头,“带她下去梳洗,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诺!” 待黄玉离开,张宁左手杵着下巴,眼中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或许,自己当是有所转变了…… 张信领着黄玉来到一处住所,在吩咐侍女几句后对她说道:“黄姑娘,你就在这里歇息吧。” 黄玉被侍女引着入了房间,发觉这里似乎是有人住的,因而不由开口问道:“这是谁的住所?” 侍女回道:“这是圣女所居之内室。” 说着,她又怀抱着一套干净的白衣放在黄玉的面前,“圣女说了,府中没有适合姑娘的衣物,让我把她的衣服找出来给姑娘穿,望姑娘不要嫌弃。” 黄玉轻轻摇了摇头,她哪里会嫌弃呢? “姑娘,若有需求,可在唤我便是。”侍女说完便出去关上了门。 黄玉开始认真的梳洗,将脸上的尘土洗净,似乎是在跟过去告别。 待梳洗完,她换上了张宁的白衣,虽然料子不是很好,但很舒适,让人有一种从内到外安宁的感觉。 “你把这些公文处理一下。”刚回到县衙,张宁便推给了黄玉一摞竹简。 黄玉愣了愣,这么快就相信自己了吗?心中带着疑问,不过还是跪坐在下首,伸手拿起一卷竹简。 “这是各地士族田地与隐户的册子?” “这些田地由义军收集起来后,还需要重新分配给百姓,不过尚未核算校计。”张宁看着她说,然后继续伏案奋笔疾书。 黄玉眼中忽的流露出一丝钦佩且心疼。钦佩的是张宁以女子之身为民请命,日理万机,举兵对抗朝廷。即便是如今身居高位,却没有做和其他士族一样的事情。 按她如今的权势,她可以完全无视任何法度,随心所欲的建造一个更加庞大的邬堡。 但她没有,她反而在竭尽所能的帮助庶民,意图建立一种新的秩序,功名利禄皆不能动其心。 只是这样的人也很让人心疼,这么瘦弱的身子要撑起无数人的希望,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光是公案旁堆积如山的竹简,便知她平日里便有多辛劳了。 除了处理政务,这位圣女还得发展民生,领军打仗,处理军情,即便真是仙人下凡,长时间的殚精竭虑,对身体也是极大的损害。 事实上张宁也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人不是机器,尤其是她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一般,但很多事情又非得她亲自处理不可。 黄巾军虽然发展壮大,冀州也建立了学府,但能够识文断字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哪怕从各地的汉吏中挑选人才,也是供不应求。 以前她的地盘小,自己加上黄炳等人还能够支撑 ,但随着势力的扩张,这些弊端会逐渐显露。 最主要的是,她身边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同性幕僚,眼界和学识能够独当一面的贴身女官。 张宁不缺少可以信任的同性,比如贴身的侍女音笙与彩玥,弟子吕雯,还有曾经收养的张英与张兰。 不过这些人都不适合,音笙与彩玥毕竟是侍女出身,不适合参与这些。吕雯年龄太小,还是个孩子。 张英和张兰是她悉心培养出来的巾帼女杰,但这俩根本志不在此,她们倾向于更加实用的理念,从生活上改变民生,而不是管理。 反而是黄玉的出现,或许可以填补这个空缺,因而张宁便立即出题进行考核。 黄玉不愧是出身士族的贵小姐,很快便将案上的公文全都处理完毕。有些甚至只是一眼,便心算出结果。 “你也学过《算经》?”在看完竹简上面的数字后,张宁安捺住心中的激动。 汉时的数学发展可不差啊,士人的数学水平普遍较高,西汉《九章算术》已涵盖算术、代数、几何(如分数运算、方程、面积体积计算),是当时世界先进水平。 东汉时成为士人必修的实用典籍,比如这时代的荀彧、陈群等人,对于数学的应用更是得心应手。 “幼时祖父请先生教导过,所以粗通一些。”黄玉说的很是谦虚,“在家时,也处理过有些钱粮的册子。” 对于黄玉会算术这件事,张宁其实没有太意外,士族实行土地兼并,不通算术,只怕连家里有多少地都不知道。 看完了竹简上的批阅,她笑着道:“你这上面的记录方式以后要改一改,我这里有更简单直观的办法,日后我会亲自教你,从今日开始,你便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幕僚。” 第253章 庄周梦蝶 天光尚未破晓,张宁便在侍女的帮助下梳洗完成,随后便踩着最后的夜色前往幕府。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她总是在世人还在梦中时就开始处理政务,然后一边静观天下事。 背嵬军一直散布在各地打探消息,这几年的时间,规模从原本的两百人,扩充到了八百人,负责监视天下各地发生的大事。 毕竟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诸侯讨董看似按照原本的剧情进行,然而联军内部却少了孙坚这么一名大将。作为讨董先锋的他,竟是和董卓一派的,这在事前又谁能想到。 而冀幽二州本该是刘虞、公孙瓒、韩馥、袁绍四人的对台戏,但在这场戏开台之前,戏台子便被张宁给掀了。无戏可唱的袁绍会去哪里,这也是张宁目前最为关注的事情之一。 这位诸侯盟主,袁氏后人是不缺政治资本的,四世三公的袁家,所拥有的能量无疑是巨大的。如果说有谁能做到小说里逢人便被纳头便拜,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袁绍。 除了天下大势,还有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董卓迁都长安火烧洛阳,被众诸侯们忽视的百万百姓,他们能不能赶到长安都要画一个问号,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路上。 另一件则是在青州与徐州等州郡活动的黄巾军,虽然这些人也同样号称是义军,打着黄巾的旗号,但他们并不归属于张宁管辖。 这种情况,就像各州诸侯都有自己管辖的领地,他们虽然尊崇朝廷,但也只是名义上,没人会去听董卓或是刘协的号令。 怀揣着各种心思,张宁来到府门时,发现已经有一道身影在开始忙碌了。 是黄玉。 她似乎看到张宁的身影,于是便立即起身肃拜行礼。 张宁笑吟吟的走进来,不经意的摆了摆手,免了礼节。 “怎么来这么早?”她笑着问:“上值的时间是卯时,现在还是寅时。” (卯时5:00——7:00,寅时3:00——5:00) “圣女不也来的这般早么?”黄玉眨了眨眼,目光带有几分怜惜,“我听张将军说,圣女几乎是日日如此,有时候一日甚至只睡一两个时辰。” 身处乱世,是很难拥有真正的安宁的,同样的,要平定天下,所付出的辛劳和精力绝对是超人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张宁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日满脑子都是生存,安抚百姓,打士族这几件事。 她不喜玩乐,不喜酒肉,不喜声色,用她所有的时间来做力所能及的事,只为黄天所照耀的世界能来的早一些,百姓死的少一些。 所幸的是她这副身体是瘦弱了一些,但也还算争气,遇到事情尚还挺得住,也很少生病。 “我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她淡然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做点善事……至少,能让这世间的人们看到一丝希望,能多出一分活下去的信念。” 黄玉突然愣了一瞬,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世间的恶也过于多了些,当权者之间的尔虞我诈,草菅人命,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圣女如此心无旁骛,难道除了天下与百姓,就没有其他你在意的东西吗?” 有啊。 怎么没有? 她在乎那个死也让她活下去的便宜爹,在乎二叔和三叔,还有下曲阳,广宗冤死的数十万百姓。 “我还在乎曾经的我。”她静静的说,“我在乎她会怎么看现在的我。正如昔日之庄周与蝶,亦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黄玉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亦或是在做一个聆听者。 这是一个常人很难明白的问题。 即便是张宁,有时候也很难分清。 过去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就好似一场梦一般,她与“她”不知是谁梦见了谁,她们时代有别,身份有分,却又融在一处,“她”有她的记忆,她有“她”的情感,难分彼此。 所以她努力的改变着这一切,不光是为了百姓们的未来,也是证明,她与“她”都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哲学的问题总是会引人深思,直到张宁把一碗粟米粥端到黄玉面前,她才惊慌失措的道:“圣女,上下有别,这不合规矩。” “我只是请你吃个早餐,什么规矩,坐下。”张宁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我太平道虽有上下之分,却没有所谓的尊卑。人生天地之间,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 “可是……”黄玉显得有些局促,垂眸低声道:“圣女此言虽善,可古圣先贤早有教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君臣、主仆、上下有序,乃是礼法之根基……唔。” 话还未说完,一勺粥米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唉,吃你的吧。”张宁无奈叹了口气,“过段时间就习惯了,只是与我吃个饭而已。若都像你这样的,哪怕是坐小孩那桌,也抢不到菜吃。” 黄玉:…… 自己没事儿和这小妮子辩什么啊。 这糟粕的儒家文化,她迟早给揉吧揉吧丢厕所里去。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加上汉武帝大力推崇儒术,已经彻底扭曲了。 士族们窃儒家之名,乱贵贱之实。 四世三公天生贵,寒门再贤也是贱。 士人们世袭罔替,永远尊贵,寒门庶子则永远是卑贱的 。 如果不能改变这一点,即便是推翻东汉朝廷,历史依旧会是个轮回。 要不怎么说,思想才是一个人最强的武器,兵刃只能消灭肉体,却消灭不了一个人的精神。 即便是那些为了理想而战的人不在世上了,但他们的精神会永存,从而影响着后来人。 这也是为什么张宁始终坚持人道主义,不仅让自己的手下人能够吃饱,身体变强壮,更是要教给他们思想。 等这思想开花结果的那一天,任何封建在它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天亮了。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了二人的脸上,暖暖的。 张宁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两个身份不同的人,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 第254章 借死囚 今日的天气特别的好,阳光明媚,却又给人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按理说,大好的天会使人心情舒畅,然而张宁的心里却并不觉得怎么美丽。 在城中一处开阔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围在一起,中间是几个身穿赤袍广袖、头插雉羽,持铜铃蹦蹦跳跳,步点怪异,口中念念有词,瞧着颇是诡谲。 “那是什么?”黄玉指着前面问。 “巫师。”张宁的目光中闪过一分落寞,“他在召唤百姓们亲人的魂魄,让他们能够回到家乡与亲人相见。” “有效果吗?”她问:“我在家里也见过一些,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而且……你不管管他们吗?” 几个巫师在太平道的圣女面前搞一些鬼神活动,这叫什么事儿? ……这肯定是骗人的。 这些巫师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她家里有钱被骗倒没什么,但这些百姓都这么惨了,还要骗他们的钱。 “有效的,他们能看见他们的亲人回来。” 张宁是这样回答的,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巫师没有心。 但渐渐的,她不这么想了。 作为道教始祖之一的她,本该打压这些外地来的巫师,但她看到那些百姓因为有机会在见到去世亲人脸上表情的时候,心便软了下来。 汉末多战乱,又瘟疫频发,加上朝廷不管制,所以巫师很盛行,全国各地都有巫师,上至宫廷,下至民间,已经属于刚需了。 不管这些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只要能慰藉这些百姓的心,她其实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百姓们也许知道是假的,但他们还是愿意相信。 黄玉不说话了,她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只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天把已验算核实的粮草再调拨一部分出来。”张宁突然说:“就在这里,开设一个粥棚,让百姓们能支撑一段时间。” 黄玉点了点头,“可若是还不够呢?咱们的人每天人吃马嚼的,所消耗的粮草也不少。” “这倒无妨。”张宁想了想,斩钉截铁的道:“还有哪家邬堡主不愿投降的,让子龙他们去平了便是,有多少粮取多少。黄主簿他们也快到了,会有一批粮食和粮种运过来。” 说话的档口,二人便在张信的护卫下来到了城门。 不多时,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车队,正向城门缓缓而来。 “啊呀,圣女亲迎,在下何德何能啊!” 张宁的出现着实让黄炳大为感动了一把,似他这等文人,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先生,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黄炳扶了扶镜框,知道她在指什么,拱手说道:“烦劳圣女挂心,一切都好,邺城有白军师在,定然无忧。” 张宁轻轻点了点头,目前诸侯讨董刚结束,冀州暂时还有一段时间的安宁。 “见过圣女!(师傅)(圣女姐姐)” 张英、司马懿、吕雯等一众普济书院的学生也是分别行礼,作为张宁的悉心栽培的学生,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敬重。 “路途遥远,一路上辛苦你们了。”张宁像个和蔼的长辈,亲切的看着他们。 别看这些孩子年岁小,但他们的学识可都是出自她本人的,学的知识都是跨时代的。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马上会直接去州郡里任一县之长,而他们,最小不过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 “儁乂将军人呢?”张宁目光扫过队伍,独独发现少了一道人影。 黄炳有些尴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张大帅听说附近还有几个宁死不降的邬堡,带人去抄家了……” 这是太久不打仗被憋坏了吗? 不过张宁又想了想,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张合对于士族的怨念,其实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还记得当初高览让张合背黑锅的事情,高将军虽然已经变成泥土了,但是音容犹在。 “张信,派人去通知儁乂一声。”她吩咐道:“即便是对方真的死不投降,攻下邬堡后,也不要为难其家人,只诛首恶便可。” 这话一出口,黄炳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几分,像是见了怪物一样看着张宁。 圣女这是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能对士人手下留情了。 往常不管投不投降的,全都是一刀咔嚓,或者驱离。 她虽仁慈,但这份仁慈从来不属于士人。 这究竟是谁上了她的身?赶紧下来啊! “好了,大家一路都辛苦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给大家准备了吃食,你们吃完后就早些歇息吧。” 张宁让人引着一众人入城,顺便把粮草和粮种运进去,拔出邬堡,分田地,播种要同时进行,否则明年怕是没有粮食吃了。 “恩师!”张英的脚步突然加快,跟在她身后小声的问道:“那个……我……我有一件特别小特别小的事情需要拜托恩师。” 张宁的脚步不停,背着手轻快的向前走着,边走边问:“你怎么扭扭捏捏的,我记得你可不是这种性子的人啊。” “我只怕此事污了我太平道的清名。” “是否是有利于百姓之事?” “我想……若是能弄清楚,于百姓而言,当是一大益处。只是……”张英顿了一下,“只怕此事有伤天和。” “你说罢。”张宁停住脚步,认真的看着她说:“只要是于百姓有益之事,我都会支持你。若是能有助于百姓,些许污名又算得了什么?咱们只要讲实话,做实事实便可。” 本来太平道所做的事情,对于朝廷和士人来说就是大逆不道,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了百姓。 朝廷和士人说话倒是好听,口口声声都是为国为民那一套,三句话离不开一个民字。实际上做的都是一些鸡鸣狗盗,误国误民的事。 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张英的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恩师。”她小心翼翼的说:“您不是刚打下幽州,想必有很多死刑犯吧,能不能送一些给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小,仿佛蚊子叫一样。 “原来是这事儿啊……”张宁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扭捏。 古代不管朝野民间,拿人尸研究基本都算有伤天和、大逆不道。而且在汉朝盗尸毁墓属于重罪,要流放的。 张英瞬间紧张了起来,以为没希望了,却听到了这么一句。 “尸体可以给你,不过得处刑之后,不能拿活人研究,即便是囚犯也不行。”张宁严厉告诫道:“此事不得公之于众,用完的尸体不需要了,要立即掩埋,以免引起病变。” 第255章 拒绝做刘秀 夜晚的风清凉,许是坐的腰酸背痛了,张宁起身走出府外,来到一处院落。 这里是刘虞曾经居住的地方,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知道堂堂的刘氏宗亲过着十分节俭的日子。 不过相较于刘虞本人,他的妻妾却穿着十分华丽的衣服与配饰,可见其并没有约束自己的家人。 因而在收降了刘虞的家人后,张宁并没有简单的将她们关押,而是让她们学习生活自理,接受改造。 刘虞的仁义之举,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家人。对比公孙瓒,直系亲属几乎被灭门。 乱世仁义或许没什么用,但残暴者最终会自食恶果。 书院的学生们吃过晚饭后,便早早的歇息了,而在他们歇息之后,便有一份名册送到了张宁的手中。 这本册子里记录了所有学生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名字,性别,年龄,籍贯,家人,以及擅长的学科。 如何分配这些人,成了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苏用,男,十五岁,冀州常山郡真定县人,家有父、母、弟。农学院优秀学生……” “王真,女,十四岁,冀州渤海郡南皮县人,家有父、母,兄、妹。商学院优秀学生……” “陈震,男,十七岁,涿郡涿县人,家有父、母,弟三人。武学院优秀学生……” 张宁翻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单,这些人各有所长,而且都是这些年她花了大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才,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现在这个时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圣女,黄先生来了。”黄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将册子合上。 来到正厅中,却见黄炳拱手笑道:“恭喜圣女,贺喜圣女,今我军有冀、幽二州,若能稳固发展三年,则大业可成啊!” “先生,此话说的是否太早了?”张宁坐了下来,吩咐黄玉上茶。 “我们现在连幽州都不曾安定。”她皱了皱眉,轻叹口气,“多少百姓还饿着肚子,衣不蔽体,我们要修路,我们要架桥,要种粮食,还要训练军士,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天下十三州,还有十一个州的百姓在受苦。” 即便自己是女强人,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有时候也会急的焦头烂额。 “可即便是如此……”黄炳的面色十分坚定,“在下还是认为,圣女之胸怀,圣女之气魄,即便是秦皇汉武,也有所不如,成就功名大业,只是时间的问题。” “黄先生,我们要讲究实事求是……”她有几分无奈,这大概就是搞个人崇拜的后果吧,这老小子好像越来越爱拍马屁了。 “不,在下说可都是肺腑之言。”他的身子坐正了一些,“从您下令对幽州的世家大族不灭其门,只诛首恶开始,在下便这样认为了。” “为何?”张宁笑了,“我即便是不杀他们,可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士族们心怀叵测,即便是不杀,也一定要对他们进行思想和劳动改造。短则数月,长则数十年,直到这些人懂得自力更生,尊重他人为止。 就比如那一位末代皇帝,进行了长达九年的思想重塑,在这期间学习生活自理,劳动实践,最终洗心革面。 不过这样的改造,仍旧是任重而道远。 黄炳同样笑了笑说:“圣女以往用武力征服天下固然可敬,但岂能杀尽天下士人?寒门庶家识文断字者极少,圣女能用武力打天下,却不能用武力治天下。即便圣女学贯古今,也不能一个人治理这么大一片天下,而且您也说过,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看了正在处理公文的黄玉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最开始加入太平道的时候,黄炳就清楚的知道,他的这位圣女对于士族的怨念可是非同一般,只是当圣女带回来一个河内小子后,他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或许圣女也能和士族好好相处呢?借助其中一部分人的能力来兴盛太平道。 后来在打压河北士族的期间,他其实就想劝谏张宁不要按族谱抹除这些人,但这种话是不能明说的,只能借着黄巾军军力不足和朝廷的威胁来暗示。 只是张宁自己想出了用扩军来解决这个隐患,就连粮草的问题也被她轻而易举的解决。数年的时间过去,冀州士族不存,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黄炳在看着太平道一天天壮大的同时,心里也有一股深深的担忧。 圣女能力是很出众,是天生的女帝。 但这样下去是有隐患的,一州一地的时候可以以暴制暴,但太平道面对的是整个天下。 一旦所有士族感受到威胁,他们会暂时放下成见,合力对付太平道,即便张宁能力在强,也会倍感压力。 过去大贤良师的失败,正是因为朝廷的士族同心合力,最终起义惨败不说,还赔上了数十万人的性命。 张宁听完沉默了一阵,目光打量着黄炳,看得对方一阵心跳加速。 “黄先生。”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的有些玩味,“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黄炳被她看得满脸尴尬,连忙躬身拱手:“圣女明鉴,在下绝非质疑您的决断,我只是相信,以圣女您的聪慧,迟早会明白这一点的。” “先生不必紧张。”张宁笑道:“谁又能想到,我一个士人眼中贼寇所遗留的孤女,有朝一日,会成为冀州的主人,甚至连幽州都在我手中……” 黄炳摸着下巴,回想一路走来,这样的经历确实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连他自己都是如此,从一个小小的主簿,自加入太平道起,大军打到冀州,他便也到了冀州,如今又来了幽州。 “先生,我现在虽然改变了针对士族的手段,但我的想法仍不会改变。”她收起笑容,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士人常言,乱天下者,卓与宁也。但究其根源,乱天下之人,乃士族。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争权夺利,才会让天下人活不下去。” “所以即便是有朝一日天下士族皆倾心于我,我一样不会对他们手软。接纳士族或许可以快速平定天下,可百姓的现状也不会改变,我不想做第二个刘秀!” 第256章 千年之局 刘秀为何能够快速一统天下?核心依仗就是关东士族集团的全力支持,这也是他与刘邦、刘备等人争霸路径最关键的区别。 刘秀本身出身南阳刘氏旁支,属于地方豪强阶层,早年就与南阳士族的邓禹、冯异、岑彭等人、还有河北士族的耿弇、寇恂、吴汉等深度绑定,交情十分深厚。 这些士族不仅为他提供了起兵的兵马、粮草、地盘,还输送了大量治理人才。 比如占据河北时,刘秀正是得到河北顶级士族——真定王刘杨的支持,才终于站稳脚跟。 登基后,他又通过联姻、封赏等方式,将士族利益与东汉政权深度捆绑。 最让人惊掉下巴的操作是,刘秀不像王莽那样试图打压士族、改革土地制度,反而默许士族兼并土地、垄断仕途,以此换取他们对中央政权的长期拥护。 这种“皇权与士族共治天下”的模式,让东汉政权在短时间内整合了关东的核心资源,得以快速扫平绿林、赤眉等农民军和各地割据势力。 刘秀夺取天下,靠的不是什么“天命异象”,而是靠实打实的士族联盟+“以小宗入大宗”的政治手腕。 对南阳、河北的士族来说,刘秀从“刘氏旁支”变成“汉室正统大宗继承者”,意味着他们支持刘秀,不再是扶持一个地方豪强,而是匡扶汉室的义举,既能获得忠义之名,又能在新政权里保住家族利益,这也是士族愿意倾力相助的重要原因。 张宁若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或许会走和刘秀同样的路,但上天让她看到了百姓的苦难,她绝不会在去走其他人已经走过的路。 她要做的是王莽,是黄巢,是像曾经的革命先辈一样,为天下百姓而战! “先生,现在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吗?”张宁的眼睛闪着光芒,“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士族如果不能根除,统一天下并没有任何意义,朝堂士人弄权,地方豪族割据,仅仅只是换了龙椅上坐着的人,天下仍会大乱,百姓的苦难会周而复始。” 黄炳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自己与世人在她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 他正了正衣襟,郑重拱手道:“在下多年日日攻读圣女所纂之书,领会太平道教义,原以为圣女是谋一朝一国,今日方知圣女算得是千年之大局!” 自己还是狭隘了啊! 圣女的大胸怀,大志向,大格局,岂是凡人能比? 黄炳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都跟了圣女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连对方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世上那些所谓足智多谋,能言善断的谋士,更是一个笑话。 玩阴谋诡计的人,永远都没有大格局。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谋一世已不易,何况千年乎?若要成此大局,还要许多像先生这样的人与我共同努力才是啊。” “圣女之志,便是在下之志!”黄炳猛的向张宁俯身一揖,“哪怕是舍此残躯,也矢志不渝!” 圣女都如此大气了,他也不能在小家子气了。 “先生请免礼。”张宁轻抬一手,“你我乃志同道合之人,不必如此。” 他们是“同志”。 黄炳感动的眼睛有些发热,圣女不管是为君,还是为友,都能将他折服。 “先生,这份名单,有心了。”她拿着手里的册子展开,“其中大部分都是农学、商学、工学、武学的学子,正好解我心中之难处。” 想要恢复地方民生,无非就是种粮食,修路,经商,剿匪,剩余其他的则是辅助。只要基本盘有了,其他的慢慢也都会有的。 黄炳道:“在下不过是选了一些人而已,真正的功劳是圣女您,若非您建立普济书院,培养如此多的庶家学子,在下又岂能选出这许多人才来。而且您敢任用十多岁的稚子为县令,这等气魄和胆识,古今帝王又有谁能比呢?” 张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笑道:“谁让我培养出来的才子只有十多岁呢。” 要不是因为无人可用,她何须如此,不过即便是有士人的人才可以用,但数量也不会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像自己教出来的那样明白百姓的艰辛。 “先生,这些名单你我今日分一分。”她用红笔在三人的名字上勾了一圈,写了一个数字1,“就从蓟县开始,一县分三人,至于佐吏,让他们自行挑选,我们后方会给予他们物资支持,让他们不要担心。” 粮种耕牛什么的是不用担心的,太平道的商业十分昌盛,几乎和天下各地士族,包括朝廷有贸易往来。 不管是精盐,还是眼镜,高度酒,或是海产品等等,都是大士族们青睐的,通过渤海商港贩卖到各个州郡。 太行山的无烟煤矿每年的出煤量也很稳定,尤其是冬天,各大家族即便是物价很贵也会买上一些。 为了能与冀州通商,他们甚至在冀州的钱庄都有存款,换了新的“太平钱币”。 没办法,张宁命人所铸造的钱币质量实在太好,且渐渐的不收旧五铢了。 自董卓铸新钱后,原有的五铢价值大贬不说,质量还特别差,士人们反而爱上了质量好,且方便的“张宁钱”。 但“张宁钱”发行数量是有限的,许多士族并未完全废除五铢,各自之间还是用五铢交易,相互坑害对方。 所以别看太平道和士人斗的越来越凶,但她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可是紧紧连接的,不过对外张宁和士人们并没有出面,贸易一直是由甄逸和陈平管理,这样也不会有通贼的罪名。 整整一个晚上过去,名单算是选好了。 幽州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九十个县,其中三十多个县还在辽东公孙度的控制之下,剩下的郡县才是张宁实际上控制的区域。 说是占领了幽州,其实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 张宁现在不仅是内部的压力,北方的胡族现在已经直接与太平道的领地接壤了,她决不能在让这些胡人欺负汉人! 在与黄炳又商议了一下具体的细节,两日后,张宁在蓟县城门口亲自送别这些学子。 “今天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她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告诫道:“你们会和你们的师兄师姐一样,要牢记你们的使命,不要忘了你们来时的路……” 第257章 少年意气 送别这种事情,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伤感,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孩子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张宁其实还是有几分舍不得的。 不过这些少年们反而斗志昂扬,满心怀揣着理想与希望,期待着自己所学能有所用。 在张宁陈词完之后,众少年行李辞别恩师,又与自己的同学告别。 有人攥着同窗的手腕高声道:“我要去乡野阡陌间,教农人垦荒育种、修渠治田,让咱县里田不荒、仓不空,家家都能饱腹暖衣!” 身旁少年当即接话:“我便去工坊里,把学的营造法子用上,改良农具、烧造良瓷,让咱县的物件能往外运,换得钱粮添补家用!” 又有一人拍着胸脯应声:“我去守隘口、巡乡里,护着咱县百姓不受匪患滋扰,守得一方安稳,旁人才能安心种地做工!” 更有少年望着县治方向朗声道:“我去帮着打理县中庶务,清淤堵、理赋税,不叫苛扰累了百姓,把咱县的秩序理顺,好日子才能扎下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里满是滚烫热忱,末了齐齐拱手相告,字字铿锵:“你我各司其职,守土尽责,不出三五年,定叫咱这县城,户户殷实、街巷兴旺,成一方富庶之地!” “不如咱们便立个三年之约,届时仍在此处相聚!”有人振臂提议,眼底燃着较劲的光,“咱们就当着圣女的面,比一比各自政绩高低,比一比谁治下的地界仓廪更实、炊烟更旺,比一比谁能让治下百姓手里有粮、兜里有钱、脸上有笑!” 这话一出,少年们尽皆热血翻涌,纷纷上前,或击掌相和,或执手为誓,个个朗笑出声:“好!三年后此日此地,必当相聚!谁也不许误了约期,谁若做得差了,便罚为众人斟茶赔礼!” “哈哈哈哈,一言为定!” “三年后再会!” 少年们相视一笑,眼里皆是少年意气,转身便背着行囊,踏向四方乡野街巷,把满腔热血,落进了脚下这方土地里。 或许他们并没有想到,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约定,这可能是他们此生相见的最后一面,但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少年们各自在军士的护卫下,朝着各自工作的县城方向走去,正如他们的师兄师姐一样。 事实证明,张宁所培养的人才是没有问题的,冀州的繁荣离不开他们的努力,官场更是得到了净化。 这群出身底层的少年,他们更清楚百姓所需要的是什么,也没有士族士子的傲气,眼中没有庶民的存在。 为什么继续不任用汉廷的老官吏? 这个问题张宁也曾经想过,那些老官吏确实更精通政务,也更有经验。但少年们虽然一腔热血,在面对这些老油条时难免会被影响。 那些混迹于官场的老人,想的从来都不是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的更好,而是想方设法的保护自己的位置。 他们精通权谋之道,揣度上司心意,个顶个的人精,但无一个是把心思花在百姓与安顿民生上面的。 这种已经形成惯例的官场秩序,不是仅仅靠一两个清官就能改变的。 历史上往往有很多备受推崇的清官,他们既得皇帝的重用,又得民心,衬托的朝中大臣们无比卑劣。 然而事实真相是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本质都是皇帝用来稳固皇权的工具。 清官是皇权的“门面工具”,用来安民心、正风气、制衡贪官(防贪官坐大反咬皇权)。 但清官讲法理民心,常会抵触皇帝的私意,触碰皇权核心利益(比如加征、徇私),所以皇帝从不会真倚重。 贪官贪腐多是“可控范围内自肥”,大多会向皇权输送利益(孝敬、税银分成),还能帮皇帝办清官不愿沾的脏活(夺民财、压异己),本质是和皇权利益绑定。 保贪官就是保自己的钱袋子和暗权力! 百姓们都爱听屠龙少年屠龙的故事,然而无论是少年或是龙,都是背后的那位真龙所操控的。 所以在故事的末尾,绊倒无数贪官的清官,最终摸到了他不能触及的位置时,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张宁曾经看过一部古装剧,主角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宋慈,宋慈依仗断案手法,让无数贪官落马,但最终却落得辞官的下场。 对皇帝而言,民心远不如皇权稳固重要,清官得民心却不附皇权,贪官附皇权却失民心,保贪官是保当下的权力根基,清官只是用来平衡的棋子,哪天碍眼或没用了,比贪官弃得还快。 正如当今之世。 十常侍对于天下百姓或者士人来说无疑是奸臣,是大贪官,但对于刘宏来说,是难得的大忠臣。 寻常百姓难以接触到天子,天子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知道,又如何会忠于天子?天子在他们心里并没有概念。 天子的事情甚至还没有隔壁邻居家里的猪下了几头崽儿重要。 士人们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本就是皇权的一大威胁。 只有十常侍,他们牢牢绑定在刘宏的身上,只有刘宏好,他们才能好。所以刘宏一没,他们也就没了。 皇甫嵩是那个“清官”刘宏难道真的不知吗?可是被当做弃子的同样也是皇甫嵩。 如果刘宏与士族真的能同心协力,助皇甫嵩招兵买马,这冀州,张宁是打不下来的。 学成的学子们怀揣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离开了,她看了看身边,只剩下了司马懿与吕雯二人。 “阿懿,雯儿,听说涿县的桃花开了,今日我也告假一天,带你们去赏桃花如何?” 反正政务目前有黄主簿分担一些,暂时可以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她来了幽州许久,还不曾去过涿郡,那个流传了“桃园三结义”佳话的地方。 她还想去拜见那位老人家,顺便给刘备一点惊喜。 司马懿对此倒没什么意见,笑着点了点头,“全凭圣女姐姐做主便是,阿懿也是第一次到幽州,正好见识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姐姐不是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司马家世代居住于河内,年幼的他自是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所见所闻也很少,大多都是跟随张宁后才知晓的。 在遇到张宁之前,司马懿从未想过世界上竟会有这么多不同,以为都与司马家的邬堡一样。 吕雯小手发烫,脸颊泛起薄红,乖乖挨着张宁:“师傅去哪雯儿便去哪,只要师傅别丢下雯儿……” 第258章 割裂的现实 涿郡之行绝不是张宁心血来潮才想出来的,除了去见见那位“中山靖王之后”的母亲,也是想带两个孩子多见见这个世道是什么样子的。 司马懿作为士族子弟,自小的生活便极为优渥,所知的民间疾苦,最多就是书上写的“人相食”几个字。 来冀州后虽然历经了改革,但这也还远远不够,想让“幼虎”的思想转变,需要更多的事情来影响他。 吕雯的出身不会好,张宁对她的身份早已经做出了一个猜测,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个身份过于特殊,若是传扬出去,总归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涿县离蓟城并不远,骑马一天便能到,不过沿途的风景,倒是让人触景生情。 他们走的是官道,虽然来的路上也见到了一些尸骨,但如此荒凉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大片的农田都被荒废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野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道路间,田野上,到处都有被风化的尸体,衣服还未完全烂透,露着一截白骨。 根据这些尸体的生前所穿的服装,可以判断出对方生前是什么人。 有一些连鞋子都没有的,便是死于战乱的百姓,这样的尸骨有很多,几乎是随处可见。 也有的是穿着甲胄的,不知是刘虞的或是公孙瓒的士卒,亦或是边境胡人的。 尸骨大多数都是百姓和士卒的,多到数不清。 偶尔有一两个戴头冠的士人,他们的衣服甚至保存完好,死的都十分体面。 这些尸体一具叠着一具,仿佛述说着生前的绝望。 一群乌鸦落在空中盘旋,然后落在一些尚未腐烂完的尸体上面,贪婪的享受起美餐。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张宁看到这些的时候,眼中仍旧是流露出一丝哀伤。 ‘若我没活下来,大概也是如此吧?’ 司马懿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满是迷茫,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圣女姐姐,阿懿不明白,阿懿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所有的士子从小读的是儒家经典,长大后举孝廉入仕。 儒学教导他们忠君爱民,可为什么会到处都是百姓的骨骸。 书上写的,和现实做的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父亲总是严格教导他们,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忠孝双全。 而对于黄巾军和太平道,家里的人说那是蛾贼,他们饿疯了,会吃人喝血。 可是为什么会饿疯,他们却没有说。 后来便是遇见了圣女姐姐,她想杀自己!却又放过了自己,待自己如同亲弟一般。 在冀州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是百姓们拥戴黄巾军,而不是像看见官军和土匪一样惊慌失措。 士卒尊重百姓,百姓维护士卒,双方在一起亲如一家。 过去所看的书里面的道理难道全是错的吗?为什么父亲要他读一些大家都不相信的道理? 一股极强的割裂感在司马懿的脑中天人交战,比他在冀州时更为强烈。 他双手抱着头,脸上挤出一个极为痛苦的神情,他感觉自己曾经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他的头上。 “阿懿……”张宁轻声的说道:“只要是能够让你从心里感动的,就一定不会是坏事。反过来,即便结果是当下最有利的,但若心不安,那便是不好的。” 他抱头的手缓缓松了些,眼眶泛红,茫然消散了不少,挤出一句细碎的呢喃:“只求心之所安吗……” 张宁笑了笑,神童确实是神童,一点即透。 大多数人都是那样,他们所追求的只是结果最有利益,而忽略了心的感受。 士族们不是不知道土地兼并是错的,但这样做就是能让他们的家族兴盛,从而连那份羞耻心都失去了。 小孩子可以教,大人就只能用武力胁迫了。 “师傅。”一只小手摇了摇她的小臂,“我的家乡到处都是这样,以前和我阿爹在家里住的时候胡人总是来抢东西,他们什么都抢……” 小吕雯掰着手指头数着,“他们抢粮食,抢人,抢牛,抢羊,抢布匹,抢铁器……” “那你阿爹是怎么做的?”张宁这样问。 “阿爹就狠狠的把他们痛揍一顿,把他们赶走!”吕雯雄赳赳的举起小拳头,显得很有气势,不过脸上很快又黯淡下去。 “只是阿爹后来说我们不能留在家里了,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住,那里会更安全,他们必须得离开家乡……” “所以去哪儿了?” “阿爹说洛阳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吕雯眼睛唰的一下红了,眼泪落了下来,“师傅,雯儿想娘亲了……” 张宁俯身将吕雯揽进怀里,掌心轻拍她发顶,没说半句安慰的话,只静静抱着她任她落泪。 天下间因为一部人的自私,失去双亲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每天都会有人哭泣,却无人安慰他们。 “圣女姐姐。”司马懿在身旁双手作揖,一脸委屈的恳求道:“请您帮师妹找回她的父亲吧,她在冀州每天都在向阿懿念叨,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是你自己要问的。”正在哭泣的吕雯瞪了他一眼,悲伤被驱散了些许。 看到这一幕,张宁笑道:“阿懿有心了,只是雯儿的父亲的名字我尚不知,去了并州数次,始终未打探到消息。” 司马懿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心道自己说了这么多,你自己也得主动啊。 “师傅……”吕雯停止了哭泣,低声道:“我阿爹他叫吕布,我之前是从洛阳逃出来的……师傅对不起,娘亲让我不要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因为很多人都不喜欢阿爹,我……” 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哽咽了。 “师傅不怪你。”张宁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师傅比你还大几岁的时候,也不敢把身份暴露出去,因为好多人也一样不喜欢师傅,我知道雯儿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嗯……”吕雯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张宁是真的很能理解这一点,她是反贼,吕布是什么人?出身寒微的边地武人。 即便是没有杀丁原、董卓这档子事儿,世家大族对他的厌恶也不会少半点,更是会从心底里鄙夷。 他一个臭边地的,来洛阳讨饭来了,严重影响了洛阳的风气,士人们能不讨厌吗? “过几日,我便派人写信给你阿爹。”张宁亲切的说:“至少,让你阿爹知道自己的女儿平安无事……” 第259章 少年县长 涿县虽然不远,但人总会因为什么而触景生情。 不知是因为有感而发,还是想起了广宗于漳河的一幕幕,张宁忍不住唱道: “白骨露于野, 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司马懿听了细细的品味了一下,不由惊道:“圣女姐姐此句当流传千古!非亲眼得见百姓疾苦者不能作,姐姐心怀苍生,阿懿会永远记得姐姐的教导。” 张宁摇了摇头笑道:“此诗岂能是我所作的,不过是借用他人抒发己心罢了。”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圣女姐姐更关心百姓之人?”司马懿又是一惊,这诗句字字珠玑,若非亲眼得见,绝对做不出来。 难道是白军师或是黄先生做的? “做这首诗的人……阿懿说不定也认识呢。”张宁这样说着,“那人名叫曹操,字孟德。” “曹操?”司马懿想了想皱眉道:“姐姐不是曾经说此人乃是当世最为冷血之人,当初杀降义军与逼迫妇孺投河的人之中,便是有他。” 说到这里,他似乎一下子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父亲确实征辟过一人,好像就是这个曹孟德,他曾经用五色大棒处死过十常侍的亲信,父亲对此人还大加赞赏……” 奇怪的割裂感又来了。 司马懿只觉得这个人真奇怪啊,一面不畏权贵,一面却又心狠手辣的杀害百姓。 “阿懿觉得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宁突然问。 司马懿挠了挠头,有些忌惮的说道:“阿懿觉得这个人的心思好可怕……无论是他处死十常侍的亲信,还是杀害降卒与妇孺,都只是为了自己利益,可他却在同僚眼里备受赞誉,甚至写这样的诗加以掩饰。” “曹操心思深沉不假,不过此人也有几分坦荡。”张宁眉眼凝着冷意,“只是他的坦荡,是为自己的功业坦坦荡荡的不择手段。杀百人安千人、杀千人安万人,便是他认为的安世正道,这也是我太平道与其最根本的区别。阿懿,看人不止要看其‘手段’,更要看其‘本心’。” 司马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觉得若是士人都是如此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会成这个样子? 若是没有遇到圣女姐姐,那自己会变得多可怕? 想到这里,他竟是心中突的一寒。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和史书上记载的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 张宁就这么边走边教育,司马懿时常头疼的样子让她有些忍俊不禁,可算是把这个神童给治住了。 虽是大族公子,在才学和人情世故上点满了天赋,但终究是年龄尚小,对世道的认知不足。 相较于出身战乱频发边地的吕雯,早早经历了残酷的现实,司马懿还要嫩上一些。 两日后,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涿郡涿县,也就是刘备的老家。 城门口此时正有几个差役打扮的人在清扫,还有人在张贴告示。 “走,过去看看。”张宁领头向着城门口走去。 这次出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地让张信等人乔装成行商的样子。 而且,正好也可以看看学子们究竟是如何治理的。 告示贴上之后,很快便有几个百姓聚拢过来,壮着胆子指着告示问:“伇卒大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那为首的差役并无轻蔑的态度,反而是和颜悦色的解释道:“诸位乡邻,本县新来的县君承诺,为表诸位拥护我太平道,参与革除士害之义举,特此公告,凡是本县之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户五亩水浇地,加三亩旱地。三年之内,无粮税,收多收少全归自家! 往后垦荒,垦多少归多少,三年后按三十税一制,口算钱、苛捐一概免除,与冀州百姓相同。此外,农具粮种由我太平道提供,诸位若有亲朋流失在外的,可召其速归,本地大族粮仓的粮食,县君会亲自分给诸位。” “分土地,还分粮食!” 众人脸上露出惊异,这事儿可是自古以来头一回啊,自大汉开国,大多数庶民是基本没有地的,全都在世家大族的庄园里做佃农。 “我家世代贫农,以前还在张屠户家里做工,土地真的能分给我这等人?”最开始问话的年轻汉子有些不敢相信的问。 “兄弟放心便是。”差役笑道:“我等也是出自农家,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话音刚落,城中传来一阵锣声。 “诸位乡邻,速来涿县县衙领土地,领粮食了,县君在此亲自为诸位割地分粮!” 一名骑着白马的骑士来回在城中街巷奔走,传递着消息。 百姓们很快聚集着一起交头接耳,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便立即朝着县衙的方向跑去。 “兄弟快去吧,从今以后有好日子了。”差役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提醒了一句。 几人回过神,道了声谢连忙入城。 “我们也去吧。”张宁提议说:“去瞧瞧你们的师弟师妹们做的如何。” 她这也算是微服私访了,体察民情与这些小县官的方法,也幸亏冀州经过数年的稳固发展,可以向幽州持续输血,不然她还真托不了这个底。 到了县衙,这里的百姓已经围成了一个圈,三个身穿粗布麻衣,脚踩布鞋的人站在府门前。 为首的一个少年出列,对着所有人拱手行礼:“乡邻们,我叫苏用,是涿县新任县令……” 这话刚一出口,下面就开始议论纷纷。声浪顺着风往府门台上飘,掺着惊疑和不敢置信。 这就是县长?怎么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是县君可是穿着华丽的衣服,眼神中满是鄙夷的看着他们这些百姓,眼前的少年,居然穿的和普通庶民一样。 “这娃看着才多大?怕不是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能当县君?” “可不是嘛!这少年郎能镇住场子?别是太平道随便塞个人来应付咱!” “分地分粮说得好听,万一转头就变卦呢?这般年纪,懂啥种地收粮,懂啥护着乡里?” 有人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怯怯的顾虑:“前几年张大户占了俺家半亩水浇地,告到县衙都没人理,他这么小,能治得了那些藏着坏心思的人?” 也有胆大些的汉子往前挤了挤,粗着嗓子高声问:“苏县君!俺问你,你说的五亩水浇地三亩旱地,真能落到俺们手里?田契给不给?往后要是有人来抢,你能护住俺们不?” 这话一出,议论声顿时歇了大半,百姓们都踮着脚望上台,眼神里全是盼头裹着担忧,方才因分粮起的热乎劲,倒被这少年县令的年纪,浇得凉了半截。 第260章 立威,取信,安民 苏用没慌,脊背挺得笔直,却半点不见局促,他抬手对着众人再拱一礼,声音清亮,字字都往人们耳朵里钻,没有半分官腔: “诸位乡邻,我虽然年少,但确实是太平道圣女所委任的县长,我与诸位都一样,也是出自庶民之家,受圣女教导立志为大家谋福。” 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几名差役便扛着一个箱子摆在众人面前。 “这里面所装的,是涿县所有富户豪强的地契。”他高声道:“从现在开始,每人按户领取八亩田地,我亲自为大家颁发新田契,往后谁若敢抢地夺田,无论是谁,可拿田契告到县衙,再以太平道军法处置!” 苏用拿起一一个火把,在众人面前,众目睽睽的将木箱内的田契点燃。 这些以往世家豪强们用来欺压他们的契书,强取豪夺的土地,瞬间化为了乌有。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差役押着数名蓬头垢面的人从县衙后面走出。 苏用指着他们问:“诸位可认识他们?” 有人突然惊呼道:“那不是张屠户的弟弟张举吗?” “莫不是跟那刘玄德举兵的张屠户的弟弟?” “你们看,还有刘家家主刘德然,李家家主李固,王家家主王晋!涿县四大家主都在!” 人群彻底乱了,有后怕的往后缩,也有眼露恨色往前挤的,昔日这些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人物此刻皆成为了阶下囚。 苏用脸上的稚气散去,严厉宣布道:“此四人为害乡里,桩桩件件皆是民怨滔天!刘德然,你借灾年放高利,逼着乡邻典田偿债,百亩良田半数是强占庶民的活命地,连同宗孤寡的薄田都不肯放过;李固,你囤粮居奇,去年大旱时米价翻十倍,多少人家卖儿鬻女才换得半袋粟米;王晋,你勾结旧衙差,苛扣赈灾粮款,苛待百姓,动辄打骂;张举,你仗着兄长声势,在市集横行霸道,强买强卖,伤人害命,民愤满街!” 他话音一落,刘德然猛地抬头,发髻散乱也顾不上,嘶吼道:“苏用!我乃涿县刘氏族长,你一个黄口小儿,凭太平道一纸委任便敢动我?我刘家世代乡绅,岂是你说治罪便治罪!” 张举更是目眦欲裂,挣得差役按捺不住:“我兄长张飞随刘玄德举义讨逆,你敢囚我,他日我兄长归来,定踏平这县衙,将你碎尸万段!” 苏用上前一步,目光如刃,声音愈发铿锵:“乡绅便敢害民?举义便敢纵弟作恶?太平道治县,只论民心是非,不问家世背景!你们往日倚仗势力,视庶民如草芥,今日便是恶有恶报!” “刀斧手何在!” 四名衙差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目露冰冷的杀意。 “斩!” 四颗人头齐刷刷的干脆利落掉在地上,热血溅在青石板上,腥气混着烟火余温飘进人群,先前的纷乱霎时凝住,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半拍,没人再敢低语,只盯着地上滚落的首级,眼底翻着惧,更藏着压不住的热。 “好!!!” 一群爆发出一片欢欣鼓舞的欢腾声,如同釜中煮沸的水,满是炽热。 苏用右手握拳高举,眼神坚决而又毅然的高呼: “圣女任我为县长,我深知身系涿县百姓之福祉,如履薄冰。乱世当道,豪强欺民、官吏害民,百姓无依无靠,几无活路。” “圣女传太平道义,本就是救庶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我既受委任,便是承圣女之志,替万民办事。今日焚契分田、斩除民害,不过是分内之事。” “在下承诺,不因县尊之位,而轻慢百姓,不以年岁尚轻,而推诿责任,不以局势艰险,而辜负民心。” “苏用,会与大家同甘共苦,荣辱与共,我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这番话在县衙前炸得滚烫,人群里先是有人红了眼,扯开嗓子喊:“苏县长说得好!” 这一声像引了线,欢呼喝彩当即掀翻了半条街,有人攥着拳头往天上挥,有人抹着泪相互搀扶,往日里压在心头的憋屈愤懑,全随着这声浪泄了个干净。 满街人都抬着眼望他,眼里没了半分先前的迟疑,只剩实打实的信服。 不知谁先跪下,对着苏用磕了个头,紧接着,呼啦啦跪了一片,齐声高喊:“愿随苏县长!愿随圣女!太平有道,民安业兴!” “大家请起!”苏用脊背挺得更直,高声喝道:“圣女有命,不准跪!请大家站起来,今后堂堂正正做人!” 呼声戛然而止,跪着的百姓愣了愣,你看我我看你,一名老农颤巍巍撑着地面起身,浑浊眼里亮得发烫:“不跪官长,圣女仁义,苏县长仁义!” 旁人跟着纷纷起身,腰杆虽还微佝,却比往日挺直了许多,方才跪拜的姿态里是依附,此刻站着的眼神里全是心气。 苏用对着身旁的差役说道:“发田契,分粮田。” 差役拱了拱手,敲了一下铜锣,高声呼道:“县君有令,发田契,分良田,请诸位乡邻排队领取,人人有份,万勿争抢!”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却不是先前的纷乱,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有妇人抱着瘦孩儿抹泪,孩儿伸手去指粮车,她便按着孩儿的手,轻声哄:“咱有粮了,有地了,往后能吃饱了。” “太好了,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太平道万岁,圣女万岁!” “要赶紧去将逃难的家人叫过来,家乡改天换地,日子有奔头了!” 差役已然开始分粮,木勺舀起粟米的簌簌声里,混着百姓的笑语,混着孩童的嬉闹,往日里沉郁的涿县县衙前,竟第一次有了烟火暖气。 苏用眼睛也有些发红,他是百姓之子,自然清楚百姓所需求的是什么。相信其他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也一样会做的问心无愧。 他站在台前,有条不紊地取册登记、验户籍,遇着老弱便上前搭把手,半点没有县君的架子,阳光落在他沾了些尘土的脸上,倒比台边的粟米,更让人觉得暖。 张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从容笃定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埋下的这颗种子,终于是开花结果了。 “圣女姐姐。”司马懿有些心驰神往的道:“苏师弟真厉害,方才那些话,句句都说到百姓心坎里了。” 张宁微微颔首:“治世无关于年岁,在于知疾苦、守本心,言行合一,百姓自然心服口服。走吧,据说前面有一棵数百年的大桑树,倒也是涿县奇观。” 第261章 楼桑村 风清气爽。 不知是不是因为涿县的士族豪强被清除的缘故,连涿县的天空看起来都湛蓝湛蓝的。 大桑树的位置在楼桑村,据说刘备少时与族中孩童常在村东南五丈余高的桑树下嬉戏,因树冠形似车盖得名“楼桑”。 张宁在向百姓打探清楚道路后,便带着司马懿与吕雯前往楼桑村。 行至村东南,果见那株古桑卓然立在一处房屋前,树干需两三人合抱,外皮皲裂如老龟甲,却遒劲挺拔,直上五丈有余,枝桠向四方铺展,浓荫蔽日,枝叶层叠间竟真如覆着一方宽大车盖,风一吹,万千桑叶青翠翻涌,簌簌声响落得满地细碎光影。 “师傅,这棵树真的好大啊!”吕雯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惊奇。 司马懿也是很新奇的跑过去,张开双手,试着抱了一下。 此时若是有手机,少不得要来几张合照。 “看来史书记载果有其事……”张宁仰着头,一种沉重且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知晓历史,也在亲身经历着历史,更是彻底融入了这历史中。 “阿懿,雯儿。”她看着大桑树问:“你们说这棵树长这么高,这么粗,需要多久?” 吕雯猜道:“怕是得要好几十年吧。” 司马懿摇了摇头,“我看不止,最少也得上百年。” “那砍倒它呢?” “不消一刻。”二人回答完全一样了。 张宁感叹一声,“是啊,即便是这么大的树,砍倒它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而数百年的基业,想要摧毁它,也不过是旦夕之间。” 这番话让两人若有所思,司马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县城的方向。 若太平道有一天能够颠覆这世间的秩序,这得需要多少个像苏师弟一样的人啊,又需要多少这样的人来维护。 “世事艰难,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掘树者却层出不穷,皆因一个贪字,贪念一起,贻害无穷。”张宁眼中有泪,“人说以史为镜,可历来都是后人哀之而不鉴之,终究,是使后人而复哀后人……” 数千年的历史更替,王朝兴衰,终究是一个轮回,在辉煌的王朝,也免不了最终的宿命。而在其中所承受苦难的,却是芸芸众生。 这个轮回,难道就不能打破吗? 司马懿面色露出不理解,他不懂,为何圣女姐姐会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啊。 可随后他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仰头看着大桑树,目光中多了几分坚毅。 “师傅,你怎么了。”吕雯紧紧攥住张宁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心,“师傅不哭,若有人敢欺负师傅,雯儿绝不放过他!” “好,师傅不哭。”张宁破涕为笑,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她抬眼望那如盖桑荫,眼神添了几分笃定,不管是不是轮回,她都要试一试。 “砰砰砰!” 张宁来到房屋前,敲了敲门,她也确实很想见见,能够有眼光让刘备去求学的,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一个穿着青蓝色粗布麻衣的老妪。 张宁敛了神色,语气淡而直接:“夫人安好,敢问刘玄德在何处?” 刘母抬眼打量她,神色平和无防,颔首道:“玄德多年未曾归来,姑娘找他是有何要事吗?” 张宁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无事,只是他还欠我一样东西,没来得及还给我罢了。” 说罢微微颔首,字字利落:“多谢夫人告知,告辞。” 转身迈步的瞬间,她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刺骨寒意。 她虽然是太平道的圣女,却也是凡人,会哭会笑,会爱会恨,更何况刘备是活生生的杀害了她的亲人。 只是杀刘母算不上报仇,既然刘母教导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人,覆灭汉室才是真正能刺痛他们的心。 而且……留下刘母一命,或许可以牵制刘备,除非此人真的是不孝之人。 反正在士人眼里,她是个妖女,既然是妖女,做一些卑劣手段又如何? 不过对于利用刘母召刘备来幽州自投罗网,张宁并不抱有多大的期待。 刘备行事确实有高祖之风,为人仗义,却也有刘邦的几分狡诈,不会因为亲人而置自己的性命和大业不顾。 不管《三国演义》有多么粉饰其有多仁义,历史上的刘备发迹前就已经数丧妻室,更是多次丢下妻子逃命,有记载的便有两个女儿与刘禅。 无论是甘夫人,还是糜夫人,亦或是孙夫人,皆是红颜薄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香消玉殒,入蜀之后又娶了吴夫人。 对于刘备来说娶妻只是为了能够获得利益,看中的是这些夫人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甚至为了自己的亲子刘禅继位,杀了培养多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继子刘封,其枭雄的底色一览无余。 而那些收留过,有恩于他的人,如公孙瓒、袁绍、曹操、陶谦、吕布、刘表、刘璋等人,无一例外不是被坑就是基业变成刘备的,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即便是不来,坏坏此贼的名声亦是不错。”张宁笑着叹了口气,“只希望,百姓能少受些苦难才是。” 坏刘备的名声,不是坏他在士人眼里的名声。至少在当时的士人眼中刘备的名声并不算好。其出生微末,又频繁易主,反复难测,对其评价也多以贬损为主。 刘备也很清楚自身的劣势,所谓中山靖王的名头根本唬不了人,还不如卢植门生有用,因而刘备也做出过拉拢庶民的举动,但也是矮子里拔高个。 仁义是其成就大业的手段,在他入主益州以后,这只蛰伏的猛虎,同样露出了他的獠牙,以直百钱收割民财,纵兵劫掠府库,汉中之战男子当兵,女子运粮,做了一个乱世枭雄“应该”做的事情。 张宁最怕的便是一些百姓相信了刘备的话,为其卖命,甚至与黄巾军为敌。 离开楼桑村,她们又来到了张家桃园,此时春深,枝桠上粉白桃花开得泼泼洒洒,风过处落英簌簌,沾了满径芳华。 这桃园原是张家财产,据说昔日张飞便是在此地与刘备、关羽结义,歃血为盟说要共扶汉室,如今张家人亡园在,倒只剩满院香风裹着几分旧年意气的凉。 “师傅,低头。”吕雯这样说。 “做什么,雯儿?”张宁倒是真的微微弯下了身子。 吕雯顺手把一朵桃花插在她的发髻,笑着说:“好看。” 司马懿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几分幽怨的目光,随后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第262章 子嗣之忧 幽州的百姓终于盼来了他们想要的,看不到边际的长夜,终于迎来了一丝光明。 “太平道来幽州了,太平有了,家乡有好日子过了,亲人在期盼着你们呢,快回来吧!”有人这样说着。 “咱们分了地,又分了粮,以后种的粮食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他们的日子并没有改善太多,但至少有奔头了。 他们再也不会一年到头的劳作,忍受风吹雨打,酷暑霜寒,结果到头来粮食全都被地主收走,自己全家落得饿死的下场。 他们不用在吃草根、树皮、泥土、以及自己的亲人与邻居…… 人之所以为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较之于野兽多了那么一分人性,一旦连人性也失去了,那么人便也不再是人。 汉末士族把百姓变成了鬼,张宁现在让他们重新当人。 百姓们品尝过做人的滋味后,是不会在愿意当鬼的。 幽州各地的百姓打士族的热情愈发高涨,拥护太平道派遣的官吏,将原本压榨欺压百姓的官员赶下去。 渔阳雍奴县的一名田姓小吏这天晚上才刚刚睡下,就听到有人敲了敲他那扇破窗,于是便又不得不爬起来。 “快跑吧。”一名差役脸上满是焦急的说道:“那些贱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造反了,连县衙都被他们烧了!” “你说什么?”小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刁民造反!” 外面滔天的火光照的亮堂堂的,一伙衣衫褴褛,穿着草鞋的人围拢过来,手里拿着农具,眼中满是怒火。 小吏甚至还在其中看见几个穿着吏服的差役,手里的环首刀明晃晃的,正滴着血。 “汝等皆良家子,竟也从贼!”小吏面色沉了下来,手忍不住发抖。 大门很快被人砸开,暴动的百姓仿佛一群恶狼,将他们面前的一切踩在脚下,捣得粉碎。 小吏还未来得及苛责,便摔倒在地上,不知被多少人踩过,接着就被绳索捆了绑在一辆车上,游街示众。 这时候他才发现,街道的两边站满了人,一群人嘴里叽叽喳喳的好似在庆祝着什么。 尤其是这些人嘴里说什么“打士族,分田地”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仿佛疯魔了一般。 若是往常,他非得将那些叫得最大声的贱民抓起来好好教育一番,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不过现在,小吏紧紧闭上了嘴巴。 最终,他被推到一个少年面前,但见那少年又对着百姓们说了几句后,引得百姓们一阵叫好之后,对着他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 “斩!” 小吏瞳孔地震,慌忙叫道:“我乃田氏族人,你们这些贱民,刁民,怎么敢的啊,你们怎么敢的啊!” 他喊的声嘶力竭,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被淹没在百姓们的一片叫好声中…… 看完了背嵬军从各地送来的报告,张宁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群小子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圣女,您还真是大胆。”黄炳笑道:“都说高祖善用人而得天下,可若论用人,您才是当今第一人。不过是一群贫寒出身的少年,在您的麾下便是难得的贤才,幽州百姓如今无不拥护爱戴我太平道,还天下以太平,已是指日可待。” “我不过是物尽其能,人尽其才而已。”张宁轻轻摇了摇头,“这世上并不缺少有才能的人,只是缺少给他们实战才能的机会。正如韩信,本是一统军帅才,若刘邦让他去做冲锋陷阵的悍将,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想让一群十多岁的小子管理一个县,并得到百姓的拥护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只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他们才不会管县官的位置上是姓刘还是姓李。 张宁交代的事情也就一件,那就是要时时刻刻和百姓站在一起,做符合百姓利益的事情,百姓自然就会信服。 如杀贪官,分田地,发粮食,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就看他们能不能做到。 黄炳有些尴尬的扶了扶镜框,咳嗽了一声,“圣女,张信虽有领兵之才,但您的安全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而且她现在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按道理说,张宁现在已经二十岁了,不提现在,哪怕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也该成亲生子了。 只是她一来是太平道圣女,又是义军领袖,想要找几个男宠传宗接代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黄炳眼里,具有二州的张宁,已是天下第一雄主,未来的江山需要有人继承,太平道需要有人领导,这是当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古往今来,并不缺少豢养情夫的女子,其中最为出名,也是同样作为掌权者的秦国宣太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不仅杀了相处三十年的情夫匈奴义渠王,并派兵灭掉了绒狄,夺取了对方的领地,解决了秦国侧翼的威胁,据说连与之所生二子同样被她除掉了。 张宁虽然不至于如此毒辣,但与之成亲的男人虽然能够享受无上的光荣,却也会如同寻常的妇人一样,唯夫(张宁)是从。 “黄先生,你有话说便是,何故扭扭捏捏?”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咳咳……”黄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旁敲侧击的道:“圣女,敢问您是否有心仪之人?” “没有。”张宁想都没想就回答,接着又改口道:“或许曾经有吧。” 黄炳连忙追问:“那他人呢?” “死了。”她显的有些没心没肺,分手的人那可不当对方死了吗? “是吗,那……也太可惜了。”黄炳满脸的遗憾。 “黄先生,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张宁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质问。 黄炳终于是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以及对义军未来的担忧,并建议道:“圣女,您不用担心有人会觊觎太平道领袖的位置,我军上上下下信服的也只有您一个人,若您尚未有心仪之人,也可定下条件,派人去寻找合适之人。” 张宁静静的听完,并没有丝毫不悦,她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眼下没有子嗣,一旦她本人有个三长两短,众人辛苦建立的基业说不得会轰然倒塌。 “黄先生。”她突然问道:“你认为,这天下是一家之天下,还是天下人之天下?” 黄炳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在下记得,您曾经说过,天下乃百姓之天下,自然也是天下人之天下。” “那你为什么就认为若是没了我,这天下便不再是天下人之天下?” “那是因为有这想法的人,当世只有您一人而已,若是没有您的带领……” “可从我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继承这个理想。”张宁眼中闪烁着光芒,笑了笑,“如果一个政权因为一个人的消失或者死亡而崩塌,那这个政权也太脆弱了吧?” 黄炳沉默了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句话。 “天下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崩塌,我们辛辛苦苦以心血建立起来的太平世界,岂是那么轻易就被颠覆的?”她自信满满,“这颗理想的种子已经埋下,如何保护它茁壮成长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未来,自然会有无数个我。” “圣女说的是,我太平道的有志之士又何止千万。”黄炳点了点头,圣女的思想从来就是超越凡人的,自己一时不能理解也属正常。 可能自己的担心真的是多余了。 也许圣女有她的打算也说不定,再说了,圣女收养了一名弟子,若事有不济,也不是无回转之机。 司马懿自然是被他排除在外的,虽然聪明,但黄炳总觉得这小子与张宁的关系有些微妙,只是这种事情他不好说,更不好过问。 而张宁也确实没考虑过姻亲的问题,如果她真的有子嗣了,历史岂不是又走了一个轮回,她也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子孙就一定是仁善之人。 冀州和幽州的秩序已然改变,未来建立一种新的制度,这不是梦! “黄先生。”张宁站起身,将两封早已经写好的信递过去,“帮我把这两份信件发出去,一份让公明送到长安,给一个叫吕布的人,他是雯儿的父亲。另一份送给刘备,我并不知此贼在何处,不过想来应该在兖州一带,让背嵬军打探便是。” 第263章 兖州牧 诸侯讨董之事早已落下帷幕,曾经人人喊打的黄巾军即便是已经攻占了幽州,却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如今的蛾贼已今非昔比,和中平元年时不同。那时的蛾贼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上战场杀敌,便是战功,便是向天子争夺自己的一分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任谁也没想到,六七年之后,这伙蛾贼竟然会死灰复燃,成了一块盘踞在北方的巨大毒瘤。 “蛾贼声势滔天,卒不可除。董卓据守长安,牢不可破。汉室四分五裂,唯有明府可安天下!” 兖州陈留郡,曹操正襟危坐,有些拘谨的看着眼前的文士。 那人气质不俗,鼻梁高挺,眉浓目清,颌下三缕墨须,儒雅中存托出几分威严。 “公台……”曹操搓搓手,看着文士问:“你真觉得我这等人能成就大业吗?你亦知我曾数败于董军,近乎全军覆没,九死一生。若不是曹洪断后,曹某只怕早死于汴水河畔了。” 提起曹洪,他心中虽有悲痛,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讨董之战,确实把曹老板的阴影给打出来了,几乎是被徐荣和吕布轮番揍了一遍。凶悍的边军远不是昔日的黄巾蛾贼可比,曹操这时候也不是历史上那个汉末第一人。 但陈宫不是这样看的。 “明府虽屡战屡败,却也是屡败屡战!”他这样说道:“值此朝廷危难之际,唯有明府肯为大汉出力剿贼。明府之忠义,天下皆知!明府之赤诚,何人可及?如今兖州无主,百姓混沌,天下如釜,世皆沸腾,正需要明府这样的义士来安定!” “如果明府愿意的话。”陈宫眼中闪着精光,“我愿意襄助明府,游说州吏,共举明府为兖州牧,举义兵,平天下!” “话虽如此……”曹操眼中带有几分期盼,又十分犹豫的道:“我如今兵马不足,粮草欠缺,又如何安定兖州呢?” 虽然军事水平仍旧不足,但政治水平曹老板早就是顶尖了。 陈宫是兖州的顶级名士,自然有能力说服其他的士族与州吏迎奉他作为兖州之长。 但这个兖州牧自然不是那么好当的,日后做了兖州牧的曹操也并不是兖州真正的主人,只是作为一个代理人为兖州士人“打工”,权力仍旧是握在兖州士族手中,属于共治而非臣属。 曹老板并不想做刘宏,但是他的兵马和粮草也急需得到补充,否则如何抵御外敌。 天下九州,各地的叛军除了妖女张宁率领的这一支之外,在青州地界还有一个名叫张饶的黄巾首领声名鹊起。 自中平元年响应黄巾贼首妖道张角造反,张饶广收人心,聚众百万,占据州县,劫掠士族,是青、徐、兖三州士人的心腹大患。 半个月前,张饶率领三十万蛾贼入境,兖州刺史刘岱战死,此时曹操正好驻扎在陈留,又是讨董的功臣,风评正佳。 于是陈宫便顺水推舟的来邀请曹操作为兖州新的代理人,帮助本地士族抵御外敌。 曹老板面对陈宫抛出的橄榄枝,自然不愿意做那个冤大头,想借自己的兵驱贼,又不愿意出粮食,这兖州牧当的能有什么意思? 做傀儡么? 他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态度! 陈宫张了张嘴,看了曹操半晌,见对方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终于是叹了口气道:“明府若为兖州牧,我兖州士林自然会给明府相应的支持,比如说粮草,只希望明府招兵买马之后,能够护佑兖州,保境安民。” “公台放心。”曹操终于是笑了,拱手道:“曹某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今日之恩,永生难忘!” 一旦兵马在手,他还能成为傀儡吗? 不过陈宫显然被曹操的这份真挚所打动,只见他眼含热泪,俯身作揖,郑重的说道: “多谢曹公,我兖州士林自今日始定然襄助曹公,共创大业!” 反正援助只是初期的,只要兵马组建起来,粮草的事情还是得曹操自己想办法,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曹操虽然知道是被利用的,但仍旧是感恩的握住了陈宫的手,眼中亦带有几分泪光。 “公台……”他的声音哽咽,“曹某身无立锥之地,君鼎力相助之情,操会永远牢记!” 不管如何,曹操是实打实的获得了一块地盘,身份从小郡守直接跳到了一方诸侯,这甚至是连袁绍都比不上的。 而陈宫同样是达成了目的,这对他们来说,属于双赢的局面。 一场虚伪至极,又十分真诚的联谊就这么达成了。 陈宫与兖州其他士吏商量之后,称曹操为“命世之才”,于是,即便没有朝廷的诏令,曹老板还是闪亮的摇身一变成为了兖州牧,并以鄄城为自己的大本营,开始招兵买马。 讨伐董卓曹操虽然几乎损失了所有的兵马,但他的风评却是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虽然看似不起眼,但曹操这个名字,已经烙印在了大汉所有士人的心上。 位处东阿县的程昱此前曾经两次受到刘岱的征辟,但他都拒绝了,然而曹操的召令一到,他便立即启程前往鄄城。 这位高大的不像话,长着美髯的男子在鄄城也遇到了另一个美的不像话的男子。 美男子长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皮肤白的像是打磨光滑的美玉,浑身透着清雅秀丽的气息。 尤其是在身高七尺,面黑长髯的曹操面前显的更加出众。 他虽然看起来年轻,最多二十六七的样子,但那股洒脱自信的气质,却远非寻常人可及。 “文若?”程昱看着荀彧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不是应了袁本初的征辟吗,缘何会来鄄城?” 荀彧笑而不语,他不来鄄城,难道要看袁绍麾下那些名士们每日上演的轮台戏吗? 四世三公的袁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冀幽二州被张宁赶走的士人们全都一股脑的投奔了袁绍,企图让袁绍带着他们打回去。 今天这个说要灭了蛾贼,那个说要把张宁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毕竟,背井离乡的滋味可不好受,而且……人离乡贱啊。 他何苦跟着受这个罪? 程昱并不多问,突然又反应过来,“莫不是你向曹公举荐的我?” “不光是仲德啊。”荀彧笑道:“还有一人,亦是兄之旧友,只是会来的稍晚一些。” 第264章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这一年对于曹操来说是他事业飞速发展的一年,首先得到了兖州士族的支持,拥有一块可以为基业的地盘,另一件则是颍川士族领袖荀彧来投。 两地的名门士族“伺候”着他曹老板一人,这福气还能小吗? 要知道目前即便是四世三公的袁绍,也不过是得到了寥寥七八个州士族的支持,曹操可是得到了来自两个州部分士族的扶持,以其出身来说,已然是大大超出预期了。 然而曹操却是有福难享,看似风光的背后,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如骨在喉一般。 夜深人静,众人皆已沉沉睡去,刚刚就任兖州牧的曹老板却是无有半分睡意。 卧房内一盏烛火幽幽,香炉中的烟雾冉冉而升,带着一点驱虫草药的香气,飘散在屋内。 曹操站在窗前,双手负立,抬头昂然看着漫天的星辰,思绪万千。 往事随风,渐渐浮上心头。 …… 雒阳街头,皎月如盘。 “吾乃小黄门蹇硕的叔叔,你是何人,竟敢绑我!” “大汉有国法,天子脚下,汝胆敢藐视律法,行刑!” 年轻的北部尉曹操冷眼看着蹇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热血。 朝中宦官权势一日大过一日,与士族几乎已经到了水火难容的地步,当众棒杀蹇图,这无疑会得罪宦官——也就是当今天子刘宏。 这是一步险棋,哪怕是成为士宦博弈的棋子。 不过曹操很明白,自己出身“寒门赘阉遗丑”,如果不主动切割和宦官的关联,向满朝士族递上“投名状”,恐怕这辈子都难成大器。 所以他不得不走这一步,也只能走这一步。 纵然使出一些手段,但只要打出自己的名声,日后登堂入室,为国家讨贼立功,死后在自己的墓碑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已足矣。 然而这一步棋又岂是那么好走的? 棒杀蹇图确实为满朝的士族出了一口气,大臣稍微占据了上风,但反扑也很快来临。 蹇硕在刘宏面前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此人如此大胆,他这是藐视天威,藐视陛下您啊!” 年轻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按耐下去,“党人实乃朕与大汉心腹之患,不过此人无大错,朕亦不能贸然处之,需得徐徐削之。” 数日后,一封由朝中大臣联合举荐,天子亲自册封的诏书送到了曹操的手中。 “陛下诏令,北部尉曹操治安有功,自卿上任以来,京师敛迹,无敢犯者,特迁其为顿丘县令!” “谢天子厚恩!” 宣读诏书的宦官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却如同毒蛇一般。 “曹县尉,恭喜了。” 曹操接过诏书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从县尉到县令,确实是扶摇直上了,但他是从京师走到了地方。 明升暗贬! 谁人不知在京师即便是个县尉,也比外地的县令大上三分,蹇硕也不过是一个小黄门而已,却仍在朝中作威作福。 连条狗都知道要出生在京师! 反而这份举荐信是大臣们联名上书的,为了平息宦官的怒火,便把自己当做了弃子吗? 他自愿成为人家的弃子,却转眼被人放弃。 一股强烈的不甘自曹操心中生出,自己竟然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诏书到日,即刻启行。 雒阳城外,父亲曹嵩看着自己这个年轻且冒失的儿子叹道:“你啊,他们自己躲在后面,让你冲在前面,你以为你能得到他们的帮扶吗?若不是老夫暗中使钱打点,此事又岂能平息,你到了顿丘之后,万不可在冲动行事。” “父亲,孩儿并不后悔。”曹操眼神坚定的说道:“蹇图违背律法,孩儿身为执法者,明正典刑乃是分内之事。” “你!”曹嵩一手点着他的鼻子,想要骂些什么,却张不开嘴,最终只是长叹口气,“也罢,此事并非全无益处,如今洛阳士民皆知你五色大棒的威名,你去顿丘数年后,等事情淡了,老夫在接你回来。” 曹操抿了抿嘴,对着曹嵩躬身拜别,“孩儿今日辞行,万望父亲多多珍重身体,儿外出顿丘,自当治政安民,造福一方。” 不过些许挫折,又岂能击得垮曹孟德? 两年后,又是一纸诏令。 “逆贼宋奇谋逆,顿丘县令曹操与之为姻亲,本该连坐,但念其治理顿丘有功,特免一死,削职为民!” 曹操大惊,自己的堂妹夫宋奇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平日里连与人发生口角都不敢,怎么敢谋反的! 定是宦官从中作梗,听说蹇硕在朝中愈发得到天子的宠幸,想来是编织罪名给自己的妹夫。 而且谋反可是大罪,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在顿丘而赦免? 想必又是父亲上下使了钱吧…… 曹操被罢免,重新为民,心中难免心灰意冷,这黑暗的官场,难道真的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吗? 又是两年的时间。 曹操在老家谯县闲居,终于又收到了朝廷的征召,重新入朝为官。 他明白,父亲又使钱了,否则他岂能回归? 这一次曹操担任议郎,拥有了直接向天子提出谏言的权力。 曹操很欣喜,几乎所有士族子弟入仕都会担任这个职位,这说明朝中士族已经认可了他,自己的努力没有白废。 这两年的时间,因为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不料其事未济反为宦官所害。曹操在一次做了出头鸟,劝谏天子不要排挤忠良。 但这位大汉天子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是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而且很不耐烦。 甚至曹操问:陛下您吃了吗? 刘宏给他的回答是:朕昨天睡得很好。 后来天子又下令要整治地方的官吏,检举贪污腐败之人。 一向卖官鬻爵的天子会反腐?曹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这又是天子一手借宦官打压忠良的戏码。 太尉许戫(yu)、司空张济惧怕宦官,收受贿赂,对宦官子弟亲信的贪腐行为不敢过问。 宦官插手了调查的事,反而诬告陷害了二十六位在偏远小郡为官,“清廉爱民”的官员。 曹操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于是与司徒陈耽联名上书,为这些官员求情,毕竟这些人在当地很有声望,帮助他们也可以宣扬自己的名声。 天子依旧是冷眼望着这份奏疏,心中却是冷笑:这二十六人各个都是地方豪族,掌握一地军政,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天子竟然斥责了许戫与张济,并且把这些二十六人拜为议郎,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个两年,黄巾之乱爆发了, 曹操毅然追随左中郎将皇甫嵩讨贼,诛杀数十万蛾贼,立下汗马功劳,调任济南国相。 一如在雒阳时担任北部尉那样,曹操罢免了许多依附于宦官的官吏,甚至还一些权贵子弟。 可是,结果一如六年前一样。 朝廷又来诏书了。 “济南相曹操整顿吏治有功,特征卿为东郡太守,拜议郎回朝。” 第二次明升暗贬! 曹操笑了,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整个朝堂,六年的时间,一次次的明争暗斗,自己始终都是一枚棋子,用完便弃。 “谢陛下厚恩,只是曹某身有微恙,想暂时休养一段日子。” 曹操回雒阳了,但只是在家赋闲,期间与袁绍时常在雒阳东面的“醉仙楼喝酒”,抒发心中的郁闷。 最为痛苦的一次则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其他人,曹操那天喝了一个不省人事。 也就是那一天,天子想要组建西园禁军,他竟然也上了名单。 在这期间,冀州刺史王芬与许攸等人按耐不住,意图与当今天子拼个鱼死网破,他们想起了多次成为棋子的曹操。 可他们忽略了,棋子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只会一味的迎合士族。 曹操经过数次的明升暗贬,这些士族却没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他已经认识到这些士人没有一个可信的。而且他并不认为深谙权谋之道的天子会没有一丝察觉,坐以待毙。 据说,从武帝时期就建立的“白衣秀士”存续至今,掌握在皇室手里,监视着朝中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这次行动邀请。 “我曹家世为汉臣,食汉禄,岂能做出此大逆不道之事。” 最终,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暴露了,王芬自杀以谢所有士族,许攸逃亡不知所向。 后来董卓倒行逆施,讨董之战,曹操又一次做了众诸侯的棋子,与贼军交战。 是的,他同样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正如十二年前做雒阳北部尉时一样。 但……这是最后一次!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曹操看着星空,十指不自觉的捏紧,指甲甚至嵌入肉里,流出一丝鲜血。 他再也不要做别人的棋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细微的嘈杂声传到了曹操的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州牧已经安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你还是回去明天再来吧。” 第265章 颍川奇士 “可我听说曹公求贤若渴,我都亲自登门,他怎能拒之门外?”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不羁。 “那也不行,你要见州牧也不挑个好时候,再说州牧岂是你这等穷酸能见得?一无名刺,二无引见,真是好生无礼。” “哦?原来曹公的求贤若渴,也要看时辰、看身份?如此看来,我倒是高看了,大业与睡觉相比,还是睡觉比较重要。”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曹操的心弦,他连忙转过身走出房门。 “罢了罢了,算我白来一趟,告辞。”那人摇头笑了笑,转身边走。 “先生留步!” 曹操这时候走出来,看向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 那人顿住脚步,缓缓的转过身,不知为何,他的目光正好与曹操的眼神交汇,空气中仿佛迸发出一股火花。 在他打量着曹操的同时,曹操也在打量着他。 眼前的文士看起来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面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文士嘴唇有些哆嗦,似乎十分惧怕寒冷。 然而今晚夜色虽深,却并不怎么冷。 曹操一眼看出文士的异样,拱了拱手道:“先生远道而来,还是请入府一叙吧。” 青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来到正厅,曹操命人生起碳火,将火盆置于青年身前,感受到暖意,对方的表情终于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这无烟煤果然是好东西啊,在下于家中时,也是日日离不开此物。”青年伸手烤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曹操亦是抿了抿嘴道:“此物虽好,却是太平道所出,不过是妖邪之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非也非也。”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太平道所出之物自有其妙处,据闻太平道圣女张宁不仅贩卖无烟煤,亦曾教导乡民制造太平水车,以为农耕之用,曹公可知其妙处?” “有何妙处?”曹操冷哼一声,“不过是学其父蛊惑人心,此妖女吾早晚必除之!” 他是看不上这样的手段的,聚集一群贱民在一起,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 当初张角在时,蛾贼更是声势滔天,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当天下所有士人同心协力的时候,一样能将其摧毁。 这天下,从始至终都是士族的天下,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青年沉思着,两只手搓了搓,又开口问道: “曹公以为董卓何人?” “国贼尔。”曹操脱口而出。 “嗯,曹公说的是。”青年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么,一个国贼,一个妖女,为何全天下的士人公卿看着他们为非作歹,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这……”这次换曹操沉思了,却是有话说不出。 是啊,无论是董卓还是张宁,在此之前几乎是没人看得上他们的。 董卓是谁?袁家门下的一条走狗而已。 袁家对其算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在先帝刘宏的眼中,更是他一句话便能要了性命。 可谁又能想到这条狗不仅反噬了其恩主袁隗,更是挟持了当今天子,把持朝廷。 而张宁,身份就更是低微的不能在低微了。 所谓的太平道圣女,不过是贼首张角的遗孤,十多岁的小女孩。 但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女孩,短短六七年的时间,竟能统一北方二州,将两地的大士族们杀的杀,赶的赶,如痛打落水狗一般的将他们驱离出境。 所以,别看士族们嘴上骂的凶,但心底里对张宁是又惧又怕,没一个人真的敢小瞧她。 张宁不是骊姬,也不是秦宣太后,更不是妇好,这是一位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的女枭雄。 曹操比任何人都明白为何董卓和张宁能做大而无人能制的原因,除了他们本身的胆魄之外,也是因为众诸侯人心不齐。 讨董一战便是让他真正看清了这一点,这些名满天下的名士们整日里嘴上是诛杀国贼,但实际上却是明争暗斗。 “如果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未必不能除此二贼,毕竟……”曹操这样说着。 ……毕竟大汉是不缺人才的,也不缺少能够作战的军士的。 “这不过是曹公一人所愿而已。”青年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曹公心里应该知道,想要全天下的士人们放下彼此之间的芥蒂,或许比除此二贼更困难。毕竟前些日子袁本初逼迫青州刺史焦和让位,可不出两日,那焦和便自尽在厕所里。连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绍都尚且如此,又何谈他人?” 论品德和风评,袁绍可是全天下士人典范啊,然而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自董卓入京,一切都是袁绍编织的一张网,他的目的是扶持刘辩上位,同时借机打击何进,最后由袁氏把持朝政。 曹操摸了摸胡子,他很想为好友开脱一句,但却说不出来什么来。 这位好友的野心当时让他心惊胆颤,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青年继续说道:“联军不能成功人心不齐只是其一,若是正面交战,无论是董军亦或是蛾贼,曹公以为胜算能有几分?” 曹操沉默,即便是再来一次,他也没有把握战胜徐荣与吕布,这两人甚至都不是董卓麾下的核心将领。 至于在北方的张宁,这些年占据冀州,又得幽州,灭公孙瓒,实力也是今非昔比,难以取胜。 “董卓张宁虽强,却不过是远处的敌人,尚不及眼下的危机。曹公虽新得兖州,但兖州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非成就霸业之地。困守兖州,早晚为他人所并,曹公不可不察。” 曹操看向青年的目光终于重视了起来,眼前之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士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谓是每日都在上演,光是自己麾下的兖州士族与颍川士族虽然目前看起来相安无事,但日后的矛盾一定是无法调和的。 双方的目的会有冲突,甚至连他自己,夹在其中也是如履薄冰。 他深吸了口气问道:“先生既有此见识,想必胸有治国安邦的韬略,只是曹某尚还不知先生贤名籍贯。” 青年洒脱一笑:“好说,在下乃颍川戏志才,这里还有一份荀文若举荐在下的书信。” 说着,他便从胸口里掏出一份信件。 颍川人? 曹操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看向戏志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和怀疑,“既是文若所荐,为何先生不一开始就拿出来。” 混迹官场多年,他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不管这个人是自己的同袍还是部下,就算是荀彧和陈宫也是一样。 陈宫推举自己,不过是为了安定兖州,而荀彧为首等一众颍川士人则是想借用自己的能力重建汉室的秩序,达成他们的政治理想,让颍川士族掌握权力。 “文若举荐与在下投效曹公并不是一回事。”戏志才笑道:“在下是专程为了曹公而来,并非是因为荀文若的一封书信。” 曹操不为所动,两个人刚刚见面,根本没有任何信任度,他又试探的问道:“先生是为颍川而来,还是为了汉室而来?” 你是荀彧的人,还是朝廷的人,还是……我的人。 戏志才不拜,不谦,不退,只淡淡一笑:“都不是。” 曹操眸色一沉。 “在下为乱世求生而来,为明主成事而来。天下可无颍川,可无汉室,不可无一个能平定大乱的人。明公若只做兖州牧,在下转身便走;明公若欲扫清四海,我便把这一身谋略,全卖给明公一人。” 曹操霍然抬眼,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却觉得大感痛快。 陈宫与荀彧等人,要么讲士族体面,要么论汉家纲常,要么算自家乡土利害。 唯有此人,开口就戳破所有的假面具—— 不装、不伪、不拿大义压人,只认强弱,只认成败,只认他这个主公。 曹操忽然起身,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不拘俗礼,曹某亦不惧俗论。董卓据守西京,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张宁侵吞北方,借太平道收拢民心,屠戮士族,虎视天下。一西一北,皆已成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眸中寒意渐深:“关东诸侯名为讨贼,实则各怀鬼胎,互相蚕食。士族高门只知争权夺利,全然不顾江山社稷。今天下已乱,且会越乱越深,再无挽回余地。” 一声长叹。 “汉室将亡,诸侯皆贼。先生若愿助我,操定然能扫清四方,定鼎乱世!” 戏志才垂眸,语气平静如冰:“明公终于肯说真心话了,既然明公以天下为念,在下便以残躯相佐,助明公破局。”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忽然大笑,拍其肩:“操得志才,天下可定!” 数日后,鄄城的幕府多了一位军师。 议事厅内,众人看着这位明明大太阳的天,偏偏穿着狐裘的年轻文士。 但听他这样说道:“明公,攘外必先安内,兖州虽大,却也是四战之地,境内的流民草寇,明公何不收为己用?” 曹操抚须深思,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一位青年将军。 “子孝,就按志才说的办吧。” “诺!” 曹仁生的孔武有力,两条臂膀肌肉结实,声如洪钟,震的戏志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军师。”他又多问了一句:“若是有人不愿来怎么办?” “不愿来?”戏志才微微笑道:“那便随他们,不过,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自然也不可为别人所用。” “是。”曹仁瞬间领会,抱拳离开议事厅,打着“平乱”的旗号出发了。 他们很快来到了城边的一处村庄,曹仁看着破败的村落,微微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对左右说道:“这里是贼匪的巢穴,我等虽奉命平乱,却也是仁义之师,不可枉杀。” 两名将校轻轻点了点头,便带着人马进了村庄,杀气腾腾。 从古至今,住在城边的都是穷人,是庶民,他们几乎是一贫如洗,这些人家里是没有多少存粮的,这是曹仁最担忧的一点。 抢了这么多的人口,却无端多了上百张吃饭的嘴,但为了扩军,也不得不如此了。 这些人即便是他们不抢,日后也会去做本地士族的奴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了兄长的大业而死,倒是便宜他们了。 很快,有几座民居传来尖叫的声音,火光开始冒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名妇人被扯着头发拖了出来,那名曹军士卒的刀刃上,正滴着殷红的血珠。 除了她,有更多的人同样被武器胁迫着走出来,甚至是挣扎着爬出来,浑身衣衫褴褛,显然是遭受了毒打。 女人们哆哆嗦嗦的,将自己怀里的孩子紧紧抱着,极力的安慰着,想要止住哭声,周围有几个士卒的面色已有几分不耐烦。 火焰很快蔓延,呼啸的火光伴随着人群的低泣声。 “将军,找遍了全村,就这点粮食。” 校尉让士卒提过来两只口袋,里面装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还有些黑豆。 曹仁痛苦的揉了揉额头,叹道:“罢了,都带上,有总比没有好,我军粮草短缺,不能让兄弟们都饿着肚子。” 他又看向人群,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尔等聚众造反,本该是死罪,但曹公仁善,愿收留尔等,你们随我回城,如若不然,就地处死!” 人群中有孩子的声音骤然放大,母亲惊慌的立即捂住了嘴。 曹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眼中只有惊恐和绝望,连一丝愤怒都不敢有。 他们只是庶民,早已经习惯被欺压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冠上造反的罪名,但并不敢反驳。 自己一介庶民,老爷们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 直到傍晚,当曹仁带着数百人回来,其中有两成青壮的时候,戏志才和曹操各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有志才辅佐……”曹操极为感动的说:“操便无忧了。” 戏志才望着满脸泪水,浑身泥土,披头散发,赤裸着两只脚,有些衣衫不整,身上有血痕的百姓,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身上的清冷如同寒冬,他自幼聪慧,行事不羁,总是惹人议论,但是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没有所谓匡扶汉室的理想,更没有救护天下生民的仁心,他是冰冷的,冷的像一块冰。 在这个世道,最重要的——便是不择手段的生存下去。 兖州的士族老爷们不可能一直提供粮草的,他们要扩军,要“匡扶汉室”,没粮没兵怎么能行? 以战养战,是当下最为有效,且直接的办法。 兖州的变化,很快引起了刘备的注意,自讨董之后,他便受曹操邀请,先去陈留居住,后又到了鄄城。 但曹操最近一直忙着招兵买马,二人基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城中又弥漫着一股紧迫的气氛,让刘备有些心绪不宁。 “大哥!大哥!” 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叫声,听声音,刘备也知道这是三弟张飞。 “三弟,吵吵闹闹的,又有何事?” 张飞大大咧咧的从胸口掏出一份信件,递过去说道:“俺在外边遇到一个文士,他让俺把这封信交给你。” “信?” 刘备接过后,将其拆开,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吧,这章存稿,四千多字,我明天也放假回家了。祝大家新的一年每天都快乐,感谢陪伴。) 第266章 张飞:我不是莽夫 当信封拆开的时候,独特的光滑手感让刘备的手微微发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画像上的老妇人面容既生动又熟悉。 “娘!” 刘备忍不住叫了一声,接着看向第二封信的内容。 老实说张宁的书法不错,笔锋婉转清丽,墨韵温婉雅致,然章法开阔,气势沉雄,山河在胸。 不过刘备显然是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墨宝”的,信中尽是一些威胁的言语,他只看了一眼,便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天旋地转。 “兄长!” 关羽眼疾手快,连忙上去将刘备扶住,一脸关切的问道:“这是出了何事,兄长如此悲痛?” “是啊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赶紧说啊,可急死俺老张了。”张飞有些毛躁的挠了挠头。 “二弟,三弟……”刘备眼中泪水涌出,声音哽咽,颤抖着拿着信。 “那妖女……她……她胁迫了我的母亲,想以此为要挟,逼迫为兄去冀州……” “什么……这!”张飞张大了嘴巴,恨恨的骂道:“想当年没能杀了这个妖女,没想到还成精了!竟做出如此卑鄙下流之事!” 可话音刚落,他随即又闭上了嘴巴。 这群低贱,无耻的贼寇,做出这样的事情好像也挺合理的。 自己怎么能用人的标准来要求一群贼呢?礼义廉耻这几个字贼寇会明白吗? 若是明白,还能是贼寇吗。 “兄长,不如我们去冀州将老夫人救出来。”关羽毫不犹豫的说道:“兄长与吾情同骨肉,兄长之母,便是关某之母。” “俺也一样!” 张飞习惯性的抱拳,眼珠又转了三转。 “只是……那妖女兵多将广,冀州又是蛾贼的老巢,我们……又如何去救呢?” 关键的利害被他一语点出,论兵马,他们兄弟加起来怕还不够对方一人一口唾沫喷的。 去冀州,无异于深入虎穴。 他们和张宁是什么关系? 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啊,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这一点,三兄弟心里都很清楚。 黄巾军残暴,落入他们的手里,还能有好吗? “话虽如此。”关羽抚须,丹凤眼中绽放出坚定的眼神。 “可人生在世,义字为先。三弟所言有理,兄长不可以身犯险,不如由弟前往冀州,换回老夫人。” “二弟不可!” 刘备紧紧握住关羽的臂膀,涕泗横流。 “君乃吾之手足,手足岂可断?” “想我少年丧父,全凭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成人,如今母亲被妖女挟持,纵万死,吾也要救得母亲出来!” 他哭的昏天黑地,脸上满是果决,似乎真的要去冀州,然而除了哭,却没有任何动作。 张飞摸着下巴,脑子里开始飞转,突然一拍大腿。 “大哥!你先冷静,这事儿俺给你好好合计合计。” 张飞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毫无往日的粗莽,反而多了几分精明。 “你若真去冀州,不单救不回老夫人,咱们兄弟三人、还有手下这许多兵马,全都要白白断送!” “你好好想想,那妖女正是吃准了大哥忧心老夫人,这才使出如此卑劣的计策,咱们若真是去了,那便是送死。” “咱们现在只有稳住根基、积攒实力,将来才有机会把老夫人救出来!” “你若一去不回,才是真的辜负了老夫人,也辜负了咱们兄弟啊!” 刘备身子一震,泪眼望着张飞,嘴唇微动,悲声渐弱。 他没有立刻应承,只是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良久才哑声叹道:“……三弟说得是,方才为兄悲痛欲绝,已是失了方寸,差点误中妖女奸计。” 见刘备打消了去冀州的念头,关羽长出了一口气,三弟的脑子就是好使,这么快就想出理由劝服大哥了。 其实张飞的智谋远比自己高一大截,只是为人冲动些,看起来莽撞,实则机灵的很,连大哥都要时常向三弟讨教。 “大哥。”张飞又说道: “既然这妖女主动送上门来了,咱们不如找曹孟德要些钱粮招募兵马如何?如此也好顺水推舟壮大咱们的事业。” 刘备点了点头。 “三弟说的在理,只是曹孟德自己兵粮尚且欠缺,又如何会给我们拨发粮草,此事怕是难以成功。” 张飞又挠了挠头,思索再三。 “大哥,我看不如这样,募兵一事通知曹孟德即可,至于粮草,由俺老张去找兖州士族借上一些,就说是平贼之用。” 刘备愣了愣,兖州这些士人眼高于顶,又如何会借? 不过,既然三弟出马,说不得也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他看起来是粗犷了些,但外人只是被其外表迷惑,而不知内里。 张飞其实是一个心细如尘,能屈能伸,会说话,懂分寸的人。 “那好吧,试试也未尝不可。” 刘备同意了这个提议,继而嘱托道:“二弟,你留下来照看兵马,吾去找曹孟德,三弟则去拜访陈公台。” …… “启禀州牧,刘备求见!”士卒在门外报告。 曹操扭过头愣了一下,不由疑惑道:“吾与玄德多日未见,他此来莫不是有事相求?” 自从与刘备认识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便感觉到,这个来自幽州边郡汉子的志向并不像他的出身那样卑微。 刘备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光,那是一种遇到任何逆境,都敢于直面的勇气。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像关羽、张飞这种能把自己性命相托的人。 当然,这种勇气,曹操自己同样也有。 这样以命相托的兄弟,曹操更不止一个,只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失去了一个。 想起曹洪,曹操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把心思放在了刘备的身上。 邀请刘备来兖州,本来也是拉拢之意。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平黄巾之乱,那些贱如野草之人留下的震撼至今无法消散。 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竟然可以撼动整个大汉,这是何等的可怕啊。 位卑之人,亦有过人之处。 “请进来。”曹操淡淡吩咐道。 “孟德兄——!” 刚刚走入厅内,刘备便满脸悲怆的拜下,惊的曹操上前扶住他的手,关切的询问:“玄德,你这是怎么了?” “孟德兄,我……” 刘备的眼泪说流就流,却并不让人觉得虚伪。 “日前河北来信,那妖女竟然扣押了我的母亲,只恨我兵贫将少,不能相救,特来求孟德兄借兵于弟,弟感激不尽!” 第267章 陈宫的小心思 “借兵?” 曹操脸上的关切瞬间淡了几分,握着刘备的手微微一松,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已沉了下来。 “玄德,老母遭难,为兄感同身受。只是……我军方才平定兖州内乱,士卒疲弊,粮草军械尚且不足,仓促出兵河北,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啊。” 你母亲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找我借兵? 我拉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母亲! 兖州现在一堆烂摊子,哪里有多余的兵马? 曹操摸着短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这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里的兵马才是命根子。 不过刘备并未放弃,他伏地叩首,泪如雨下。 “孟德兄!备出身微贱,少年丧父,唯老母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如今老母落入黄巾妖贼之手,生死不知,朝夕难保。备身为人子,若不能救母,与禽兽何异!” “玄德,你一片纯孝,我岂能不帮?只是我实在无兵可借,无力相助啊。”曹操一脸无奈两手一摊。 “不过……”他话锋一转,“玄德要救母、要讨黄巾,乃是大义。我即刻上表朝廷,表你为——别部司马,授你印信,许你在兖州境内自行募兵。有此名分,你便是朝廷官军,名正言顺。” “届时玄德举讨贼大义,四方义士自会来投。只是这粮草,曹某也实在是囊中羞涩。玄德与其求曹某,不如去求那陈公台,他与兖州士族交厚,若陈公台肯出面,粮草不在话下。”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却也是滴水不漏,一毛不拔。 空给了一个名分,不给粮不给兵,名声倒是占尽了。 到时候如果募不到兵,曹操也有话说。 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中用啊。 就算借到了粮食,这份人情算是做实了,日后曹操要他去做马前卒,更是没理由拒绝。 刘备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平日里遇到的绊子多了去了,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刘备本来也不指望曹操能给粮给兵,要得就是一个名分。 否则私自募兵,无疑会引起曹操的警觉。 虽然二人的目标同为“匡扶汉室”,但这世道人心叵测,兄弟亲人之间为了权力尚且你死我活,更何况萍水相逢的朋友。 刘备含泪再拜:“明公厚爱,备……感激不尽。” 他虽说的情真意切,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为人不察的忌惮。 ‘此人,狡诈非常啊!若留兖州,迟早为其所制。’ 再三拜谢之后,刘备方才告辞。 另一边,张飞拿着名刺来到了陈宫的府邸前,不等门吏驱赶,先一步将手中名刺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沉稳:“烦请通报,在下乃曹兖州之友刘玄德麾下张飞,奉命求见陈公。” 他刻意加重了“曹兖州”三字。 门吏站在原地,愣了一愣。 刘玄德是谁他根本就不知道,听都没听过,但是曹兖州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兖州名义上的一州之长,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门吏当下收起了轻视之心,却还是略为冷淡的问:“汝找家主有何事?” 张飞眼底微沉,却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便是士族的门槛。 无名无势,连人家门房的眼,都入不了。 他没有闹表现出平日里对军士的暴戾,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兄因母落于黄巾之手,欲募兵讨贼,素闻陈公大义,只求借些许粮草。” “请稍等,容我禀明家主。”门吏随意的拱了拱手,转身把门关上了。 张飞也不气恼,只得耐心等待,现在就看那陈宫愿不愿意帮助他们了。 书房内,陈宫正临窗翻看这些日子兖州的文书,听完门吏之言不由抬眸。 “刘玄德?”他捻着胡须,语气淡然,“莫不是前些日子孟德邀请来兖州做客的刘备?” “正是。其弟张飞在门外等候,说是为救母讨贼,求借粮草。” 陈宫嗤笑一声,将竹简掷于案上,“好个救母讨贼,以孝义来换取粮草扩充自己的军队,竟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这番话说的一针见血。 而且对方跨过曹操来找自己借粮,不用想也是曹操建议的。 好一招顺水推舟,人情他做,钱粮我出,不管借与不借,他曹操在名声上都立于不败之地。 “家主,那……是见,还是不见?” 陈宫沉吟片刻,又开始深思起来。 一个小小的刘备,竟然得曹操如此重视,说明此人也不是一般人。 眼下曹孟德刚定兖州,自己身为州中从事,若一味冷拒求贤讨贼之人,未免显得他们兖州士人心胸狭隘。 再者,曹操如今虽然与兖州士族合作无间,但这样的默契能维持多久,谁又能知道呢?若能留几分余地,也是给自己留几分退路。 既如此,他何不也来一招顺水推舟。 “让此人进来吧。” 门吏震惊,破天荒的,堂堂的兖州大名士,竟然会亲自接见一个粗鄙武人,家主果然气度非凡啊。 不多时,张飞被引至堂前。 他虽一身粗布武服,虎背熊腰,进门便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竟也有几分士人风范,“张飞,见过陈公。” ‘武夫也懂得礼仪?’ 陈宫端坐主位,心中略有几分惊讶,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张飞,“你兄长要募兵讨贼,为何不去求曹兖州,何以反倒来求我?” 张飞直言道:“曹兖州虽然是一州之长,可天下谁人不知道,陈公您才是兖州之望。” “兄长素闻陈公乃刚直大义之人,当今之世,世人饱受蛾贼之害,我兄自涿郡聚义征讨蛾贼,辗转数地,又为大汉讨伐董贼,忠义之心可谓昭然若揭。” “现我兄之母落于贼手,陈公若助我兄讨贼,于私是助我兄救母,我兄日后定然报答,他乃中山靖王之后,绝不食言。” “于公则是为大汉匡扶正义,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更向天下人彰显陈公之忠义,请陈公思之。” 这番话落地,厅堂内静了片刻。 陈宫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的轻视散去了大半。 他本以为来的是个只懂喊打喊杀的粗人,却没想这张飞粗中有细,言辞之间,不仅有武人的直爽,更有辩士的机锋。 这不禁让陈宫好奇起来,能让张飞这样的武人在麾下效力,这个刘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粮草么,我可以借你们一些。”陈宫目光沉凝,“你说的不错,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希望刘玄德能早日救出他的母亲。” “多谢陈公!”张飞大喜在拜。 待张飞离去,陈宫望着窗外沉沉天色,轻轻一叹。 今后这兖州,希望不要有什么变故才好。 …… 张飞离开陈府,只觉胸中一口浊气尽数吐出,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刘备。 “大哥!成了!陈宫肯借粮草了!” 人还未到,声音已先传了进去。 屋内,刘备正摩挲着那方别部司马的印信,手指反复抚过冰冷的铜纹,眼底深不见底。 听到张飞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比曹操更沉、更韧的心思。 名分有了。 粮草有了。 接下来,便该是——招兵买马,自立根基! 这乱世,他刘玄德,终究要踏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了。 第268章 挖掘皇陵 自放弃洛阳,西向长安以来,贵人们利用手里的余财和家产重新置办了庄园。 放弃东都于他们来说确实有些肉疼,毕竟经营多年,不过在西都,他们一样有信心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至于董卓强制迁徙过来的百姓该如何安置,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没有住处,没有吃食,全都是小事。 只要把自己全家老小卖给世家大族做奴隶就行了,到时候总能有一块地方,分到一口饭吃,至少饿不死。 大汉的江山虽说江河日下,岌岌可危,但各地的贩卖奴隶的贸易却是极为红火,蒸蒸日上。 庶民们极为乐意将自己卖出去,心甘情愿的为贵人们的大事业添砖加瓦。 ……这日子,还是越来越有盼头的。 “相国。”李儒十分恭敬,“此次迁都,所耗军粮器械甚巨,急需补充。而且朝廷新迁,人心未附,相国不可不察啊。” 董卓瞪着一双牛眼,目光中满是凶狠暴戾,“此事本相早已想到,将士们连日征战,辛苦非常,也该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冷冷的笑道:“这样,传令下去,方圆百里之内,全军狂欢三日。” “相国高见。”李儒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西凉军强悍忠诚的原因就三点——钱,女人,抢劫。 在这个乱世,所有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即便是他李儒也是如此。 因而许多人格外珍惜活命的时光,只要一有机会,就彻底释放自己心中的欲望。 反过来说,如果不让抢劫,他们又凭什么跟着董卓卖命? 听到新命令,在场的西凉军将领一起欢呼起来,脸上遏制不住欣喜。 “谢相国恩赐!” 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狂欢感到兴奋,除了尚在神游的吕布。 “奉先。” “奉先。” 董卓这时候又连叫两声。 “相国。”反应过来的吕布连忙出列抱拳。 劫掠这种事情他是不感兴趣的,甚至他讨厌的便是劫掠。 少年和青年时期在并州,吕布见过太多胡人和州中官吏抢劫的事迹,身为被抢的一方,怎么可能会有好脸色。 董卓见吕布的态度略有几分轻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奉先,如今迁都长安,国库空虚,百官无俸,军士无粮。先帝陵寝多有珍宝,老夫已征求陛下同意,取出陪葬之物充作军饷,安定关中,抚慰百姓。此事思来想去,由奉先你来办最为稳妥。” 挖掘皇陵! 吕布面上明显的愣了一下,即便他心里没有所谓的汉室,但是挖掘陵墓,这要是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可是彻底臭了。 当初杀丁原,虽然是报仇和不得已而为之,但许多士族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加厌恶了。 他们可没空了解其中的原因,杀了丁原就是不对的,就该被厌恶,这才是士人的价值观。 现在董卓又让他去挖皇陵,这不是明摆着挖了一个坑,还命令他自己跳下去。 一旦做了,岂不是名声要臭到家了? 即便吕布并不是一个看重自己名声的人,此时也开始犹豫起来。 “奉先,你难道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董卓张开了口,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现在的董卓,任何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就绝不会有好下场,而且现在也不是需要拉拢并州军的时候。 吕布咬了咬牙,重重一抱拳道:“末将遵命!” 相较于名声,带着自己的兄弟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借着去准备为由,吕布怏怏不乐的走出了议事厅,向并州的兄弟们通知这个消息。 “挖掘皇陵!”成廉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骂道:“他娘的,大哥,董卓这老贼分明是不安好心,简直是欺人太甚。” “是啊大哥,咱们可要好好想想。”魏越稍微冷静一些,“董卓不让他手底下的亲信去,反而让大哥您去干这种缺德事儿,今后这天下,哪里还有咱们兄弟的容身之所?” “此事我又何尝不知?”吕布苦笑,“可如今我等嘌呤外在,有家不能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董卓从未相信过我们这些外乡人,若不照他说的做,弟兄们的前程又何在?” 三人一阵唏嘘,他们想不明白,自己拼了命的想要好好活,可为何到头来,还是活的不如狗? 百姓畏惧,士人厌恶,西凉军排挤。 “好了,去准备吧。”吕布无奈挥了挥手,反而宽慰起二人来,“此事也不是全无益处,兴许百官们拿了钱财,对我们另眼相看也说不定。而且这些皇帝生前享尽了人间富贵,死后还与这么多财物相伴,也实在是不应该。” 成廉和魏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心说大哥你把这些士人想的太好了,他们才不会知恩图报呢,他们只会一边拿着从皇陵里挖出来的粮饷,一边骂着并州人,然后彰显着他们的高尚品德。 但事到如今,他们也不得不按照董卓的命令行事。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长安街道,吕布背着双手,一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长安到底是古都,虽然残破,但毕竟是都城,还是比五原要好的多。 街市上虽说鱼龙混杂,但总有些商人愿意冒险,趁机赚一笔,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若是有适合的物件,买来给雯儿当礼品。’ 吕布这样想着,转眼已是走到了闹市区,这里算是长安最为热闹的地带,来往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新编芒鞋,结实耐穿,行路稳当,诸位瞧一瞧嘞!” “菉豆(lu dou绿豆),上好的菉豆,买一些吧郎君。” “卖猪肉嘞,这肥膘一层一层的,油水可足,大伙看一看啊。” 市面上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生活用品,并没有吕布想要的东西,恰好这时候地上有一只木雕,一下子就吸引了他。 吕布上前几步,将木雕拿起来细瞧,这雕刻的是一个女子,虽然不是特别精细,但神态极为传神,带有几分悲悯和慈爱。 “哎,去哪儿了呢?” 一个头戴小帽,身穿麻衣,货郎装扮的男子弓着身子慢慢走来,直到看见吕布手中木偶,脸上才露出欣喜。 “啊,找到了,原来是在这里。” 卖货郎的手刚伸出去,却又顿住,疑惑的看着吕布。 “这是你的?”吕布将木雕递了过去,并没有像西凉军一样野蛮。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卖货郎连忙道谢,突然又睁大了眼睛,“呀,这不是吕中郎,吕将军吗?小人今天遇到贵人了啊。” 吕布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将军说的哪里话啊。”卖货郎眉飞色舞的道:“这天下谁人不知你吕将军的大名啊,世人赞将军,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我倒是还没听过。”吕布摸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吕布,竟然这么有名吗? “还有呐。”卖货郎一脸的崇拜,“听说您打的那些关东军落花流水,一人便战退贼军三员敌将,英雄,英雄啊!” 他竖起了大拇指,仿佛追星现场。 吕布被夸的心中也有几分得意,笑道:“那是,那是,不是我吕布夸口,我手中这杆方天画戟,天下何人能敌?” 卖货郎心中暗自琢磨,若论武艺,赵子龙也是当世翘楚,不知这二人谁更厉害一些。 方才他仔细观察吕布,此人虽然看起来颇为清秀,但浑身却暗藏着一股杀气,这是只有久经战阵之人才能察觉到的。 “吕中郎。”卖货郎又说道:“在下是奔走各地的行商,前几日我收了一件粉袍,我听说吕中郎最爱穿粉袍,不然卖给将军如何?这件粉袍出自河北的渤海商行,是件难得的稀世珍品啊!” “真的假的?”吕布也收起了笑容,眼中露出几分好奇,“我听说天下宝物,皆出自河北,也就是那位太平道圣女之手。” 现在整个大汉,谁不知道河北的宝物多? 不说那些玻璃器物,就是盐,还有无烟煤,眼镜,海货,高度酒,都是畅销天下。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张宁又能弄出一些新花样。 现在她也不能说是整个天下最有钱的人,至少没有人可以忽略太平道在商业上的影响力。 “吕中郎,这粉袍非同一般货物。”卖货郎故作神秘的提议道:“不如将军随我来,咱们找一个僻静之处,让将军好好观赏。” 第269章 徐晃说吕布 吕布跟着卖货郎来到了一处酒楼,进入包房后,货郎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吕中郎,看看此物如何?” 一道粉色柔光钻入吕布的眼帘,他不自觉的伸手抚摸着面料,柔顺的触感十分细腻的传递在手心。 整件锦袍以缠枝百花为底,牡丹、山茶、莲、菊交错而生。 花瓣用深浅丝线层层晕染,瓣边以极细的银线锁边,一动便流光暗转。 领口、袖口绣着一圈缠枝宝相花,正中一朵大牡丹压胸,华贵逼人。 衣摆蔓延着连绵花枝,与底色浑然一体。 红底繁花,艳而不俗。 “好一件锦绣百花袍。”吕布忍不住赞道:“果然不俗,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卖?” “此袍不要钱,吕中郎既然喜欢,那便送与将军。” 吕布的嘴角的笑意收敛,眼神中生出几分警惕,哪里还有最开始得意劲儿。 他目光冰冷的盯着货郎问:“你到底是谁?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的身份。” “虽然你极力伪装,但还是露出了破绽。” “我看得出你步伐稳健,显然是军旅之人。” “我从军多年,又岂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凶煞之气轰然散开,如一头暴起的猛虎,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可那货郎依旧面不改色,只缓缓拱手。 然而面对这样的威压,卖货郎仍旧是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他拱了拱手。 “吕将军,这锦袍是圣女送给你的礼物。在下徐晃,字公明,乃太平道圣女麾下的一名将领。” “黄巾贼寇!”吕布目眦欲裂,“竟敢孤身入城,找死!” 话音未落,拳风已破空而出。 徐晃身形疾闪,堪堪避过,反手扣住吕布手腕,沉声道:“将军息怒,我尚有要事相告,还有书信要交予你!” “休要巧言令色!”吕布将袍子一扔,挣脱开来,又是一拳袭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霸道刚猛,避无可避。 徐晃冷静应对,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气劲,内息暗运,硬生生抬臂硬接。 “嘭——!” 气劲相撞,闷响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吕布只觉拳面撞上一层浑厚如铁的气墙,竟被微微一阻。 徐晃脚下木板微裂,身形稳如磐石,只微微一晃,便将那霸道巨力尽数卸去,臂上肌肉绷紧,内息流转,毫不动摇。 ‘好大的力气!’ 徐晃心中暗惊,吕布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武夫,却有着一身极为强劲的巨力。 方才自己虽然挡住了这一拳,但手现在却还在发麻,两人的差距显然不小。 “吕将军,好武艺啊!”徐晃不惧反笑:“兄弟有这般好武艺,为何要做那朝廷的走狗?不如随我去冀州,投入圣女门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如何?” “简直是胡言乱语!”吕布怒道:“你乃贼寇,吾是官军,岂可混为一谈,奉劝你赶紧束手就擒,可免遭皮肉之苦!” 只一个回合,吕布便能判断出对方绝非泛泛之辈,但还不是自己的对手,他身形骤然向前,步步紧逼。 徐晃不敢大意,只得一边闪身一边劝说:“吕将军,我家圣女真的是求贤若渴。” “你留在此处,不仅无法施展本领,反而会遭人忌恨,何必贪图那虚妄的官名?” “当今朝廷无道,士族残害苍生,你跟我回冀州吧,入了太平道才能施展你胸中的抱负。” 吕布咬牙切齿:“乌合之众,草寇!” “是不是贼寇,你自己心里明白。”徐晃反驳道:“你以为你现在有了官身,那些士族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吗?在他们眼里,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说的是好听,但在士族眼里,你不过是一个粗鄙的边地武夫,不配与他们为伍,反而要受他们摆布。” 正常人谁会放着好好的官军不当去做贼? 谁会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去造反? 或许是听进去了这番话,吕布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来洛阳这么长时间,那些士人对他们这些边地人的态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即便是他们这些边地人出身清白,战功赫赫,但是这些士人始终都不认可他们,把他们当做异类。 看他们时候的眼神,总像是在看障碍一样。 而这究其根本的原因,无非是他吕布不是出身士族而已。 “兄弟,你好好想想。”徐晃苦口婆心,“董卓根本就不信任你,据说你与那胡轸有过矛盾,此人乃董卓心腹,一定没少在董卓面前说你的坏话。” “朝廷里的士族也没把你当自己人,你以为你能讨好他们在这里待下去吗?” “而且丁原死于你手,董卓又令你挖掘皇陵,这天下之大,其实早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你!”吕布一声怒喝卡在喉咙里,竟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边地寒人,武艺盖世又如何? 战功累累又如何? 在那些士族门阀眼中,他依旧是一介匹夫,是可供驱策的刀,是用完即弃的剑,从来不算他们之中的一员。 丁原因他而死,董卓对他且用且防,胡轸等人处处排挤,洛阳城内,看似风光,实则四面皆敌。 天下之大,竟真如徐晃所言,已经没有了他吕布真正的立足之地。 他这一生最骄傲的是武艺,最不甘的是出身。 所有的一切被徐晃血淋淋的揭开,事实冰冷而又残酷。 “即便是抛开这些不谈。”徐晃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你的女儿吕雯如今也在冀州,你身为父亲,难道连你女儿都不管了吗?” “什么,雯儿?”吕布眼中的怒意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多了几分慈爱。 还活着! 雯儿还活着! 他就知道,雯儿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这可是他吕布的女儿! “这是我家圣女给你写的亲笔书信。”徐晃终于是将信封拿出来,“顺便告诉你一句,你女儿已经是我太平道的人,并被圣女收为亲传弟子。” 吕布激动的接过信封,一股清香入鼻,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打开书信看完后,他终于是如释重负,长长呼了一口气。 “上天保佑,若是雯儿有事,我又如何对得起徽儿?” “吕将军,你现在想明白了吧?”徐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圣女视雯儿为亲子,若不是她,你女儿怕是早就死了,怎么样,随我回冀州吧。” “不。”吕布竟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为何?”徐晃诧异道:“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女儿吗?” 吕布轻轻摇了摇头,平静的看着徐晃,“你们太平道虽然名为义军,却终究是朝廷与天下士人眼中的贼寇,我吕布乃朝廷军将,又岂能背反朝廷?” ……你杀丁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晃皱了皱眉,想起临出发的时候,张宁曾说吕布若是不愿意离开长安,也不必强迫他来,把消息带到就行。 “好吧,人各有志……”他这样说道:“保重,吕将军,你在长安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也并不好过,告辞。” “徐公明!”吕布突然开口叫住,“帮我带句话可以吗?” “你说。”徐晃停住脚步。 “你告诉雯儿,不必以我这个父亲为念,好生待在冀州,他日自会相见。” “还有……”他顿了一顿,“帮我答谢圣女,大恩大德,我吕布永生难忘,今日在此立誓,不管何时何地,我绝不向太平道动一刀一枪!” 第270章 何不食肉糜 离开长安后,徐晃便马不停蹄的返回河北,前往幽州向张宁汇报。 在听到吕布不愿来冀州,吕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爹……”她哽咽着,“师傅,阿爹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从洛阳逃到河北,这其中的艰难只有吕雯自己知道。 徐晃在一旁挠了挠头,这兵法容易,可这哄小孩他不会啊。 他上阵杀敌、硬接吕布重拳都面不改色,此刻对着一个哭红了眼的小丫头,竟半句安慰的话都憋不出来。 张宁看着吕雯哭得肩膀发抖,眸底浮现一丝怜惜,轻轻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 “傻孩子,阿爹没有不要你。”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等时机成熟,他自会来寻你的。” 吕雯埋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可、可他明明……明明现在就可以来找我们的……” “他那是为了保护你。”张宁轻抚着她的头,“若是阿爹不爱你,怎么会寻找你这么长时间呢?有缘终会再见,只要心中有牵挂,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近在咫尺。” 吕雯听得似懂非懂,有些朦胧的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了这番话。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是张宁说的。 安抚好小吕雯后,徐晃这才问道:“圣女,难不成那吕布真如您所说,会自己来冀州?” “雄鹰总要撞断几次翅膀,才肯离开那片看似高阔、实则困死他的牢笼。””张宁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 “他不肯立刻前来,不过是在为女儿留一线生机。世人不知雯儿是他的骨肉,他独自留在朝廷之中,将来无论哪一方胜出,他的女儿都能得以保全。” “原来如此……”徐晃恍然大悟,“此人看似粗莽,实则有几分狡猾。” 张宁不置可否。 历史的吕布确实狡猾,不同于《三国演义》的人设,真实的吕布反而是有勇有谋的那一类型。 只是不知这位汉末第一猛将,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对比曹刘等想要争霸天下的诸侯,吕布虽然也是诸侯之一,却显得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他好像没有远志,总是颠沛流离,士人们对他的印象很坏,每次到一个地方总要惹出一些事来。 明确有抢劫的吕布有两次,一次投靠袁术,一次投靠袁绍。 最终都是因为劫掠被这两人赶走。 可是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弟,怎么可能为一群贱如草芥的庶民出头,得罪属于朝廷官员的吕布? 他这个人虽然狡猾,却几乎没有干对庶民伤天害理的事情。 相较于爱劫掠的夏侯渊,张飞。爱屠城的曹仁,曹操,吕布反而更清白一些。 史书说他好色,喜欢自己部下的妻妾,然而吕布终其一生也不过只有一个女儿。 而且吕布甚至会听自己老婆的话,他最终的败亡也因为和顾家有关系。 试问,麾下的部众又如何能在吕布与他们妻妾有染的情况下,随着他出生入死,颠沛流离? 连现代人都受不了绿帽子,会做出冲动的行为,更何况古代这些血气悍勇的军将。 甚至在收获了刘备的妻女后,竟不加害,还派人送回到刘备身边。 要知道甘夫人可是鼎鼎大名的“玉美人”,连刘备这样视“妻子如衣服”的人都爱不释手,经常把玩。 甘夫人落在吕布的手中可是有两次,竟然完好无暇。 而真正好色的曹操即便是在宛城张绣投降的情况下,也把持不住对张绣婶娘的垂涎。 就连义气为重的关羽在见到秦宜禄的妻子杜夫人后,也被美色所打动,以自己妻子无有生育为由,多次向曹操求取。 但在曹操这个真正的好色之徒面前,哪里还留得住,当即将杜夫人纳为己用,这也成了关羽离开曹操的原因之一。 张宁不禁在想,或许……吕布真的就不好色。 试想一个武艺这么高强的人,难道不应该把重心放在练武上吗?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武痴才对。 或许是因为出身和处事风格,吕布确实有时候是挺遭人厌的。 投靠刘备时,为了感谢刘备,竟然邀请刘备入内室,坐于妇人之床,让自己的妻子前来拜见,与刘备称兄道弟,并以都是边地人来拉近关系。 然而被吕布视为极高的礼节,反而让刘备对其厌恶,觉得不适。 然而在面对许汜批判陈登傲慢无礼、自己睡大床、让客人睡下床、不理人的时候,刘备却是另一种态度。 他极力为陈登开解,反过来骂许汜格局太小,陈登是天下难得的奇才。 张宁不太明白刘备为何会这样双标,难不成也是因为吕布的出身太低? “书中皆记王侯事,青史不载人间民……”张宁无奈长叹,“殃殃小民,即便被史书所载,亦不过贼寇尔。” 或许,有朝一日,大功得成,她也该重修史书,让真相流传于世。 后世所看的史书,大多数都隐藏了真相。 当街弑君的司马昭在陈寿的笔下,竟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大忠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堪比诸葛亮。 可后人谁不知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晃带着第一封信回来没多久,兖州的消息也很快被背嵬军传了过来。 “报!”一名文士打扮的背嵬军士卒躬身抱拳,“圣女,在下已在兖州潜伏多日,始终不见刘备北上。” “知道了,先下去吧。”张宁轻轻挥了挥手,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甚至说她早就想清楚了。 于刘备来说,此生最为看重的便是他自己的大业,大业比兄弟都要重要,为了自己活命成大业,舍弃兄弟会毫不犹豫。 而他的兄弟,又比自己的妻女重要,他是真真正正把“妻子如衣服”刻到骨子里的人,一有危险便抛妻弃子,这种行为最少有四次。 妻子已是如此可怜了,他的母亲则是最不起眼的一环。 虽然刘备被母亲带大,然而却也是早早的放弃,甚至连追封都没有。 连刘禅都追封甘妇人为昭烈皇后,孙权亦是追封自己的父母。 这位中山靖王之后,或许骨子里是淡漠的。 为了成就大业,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张宁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这便是所谓的政治家吗?竟是冷漠到了这个地步。 吕布和刘备如何,她暂时不想在管,或许吕布对朝廷还有一份信任与幻想,想着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 但他这份信任迟早会破碎的。 到时候他想不来冀州都不行,按一些士人的话来说——他天生就是做贼的料。 幽州的善后工作目前差不多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各地的官员逐渐在补充,缺少的只有物资。 “圣女,我们的粮草现在不太够啊。”黄炳手拿着一本册子,一边翻阅一边说:“从冀州运粮虽然快,但幽州百姓太多,无法全部分发给百姓。” “冀州虽是天下粮仓,但支援幽州百姓,也不能不顾冀州百姓,我军也需粮草。再说我们也不能马上将粮种变成稻米,这都需要时日。” 百姓不能不管,这是张宁刻在骨子里的想法。 “粮米不够的话……”她一指点在丹颐上,“何不食肉糜?” 第271章 神迹再现,号令群鱼 没有米吃,为什么不吃肉呢? 这个观点看似很愚蠢,若是别人说出来,黄炳一定会嗤之以鼻的。 只是这番话是从以民为本的太平道圣女口中说出,那就不得不好好深思了。 “圣女的意思是……” 张宁笑道:“黄先生,你爱吃鱼吗?” “鱼啊……”黄炳砸吧了一下嘴,“在渤海时,城西的老纪酒楼炖的青竹小黄鱼滋味实在是一绝。刚捕捞上来的小黄花剖腹去鳞后,用青竹筒盛装,撒几粒青盐,再丢两片姜去腥,文火慢炖。吃的时候在辅以圣女酿,哎呀,简直快活的似神仙。” ……看来小黄鱼的味道确实不错。 张宁微微收敛了一丝笑容,提醒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如果我让海军去海上捕鱼,然后将这些鱼运往内陆作为粮食,你以为如何?” 大汉确实是有禁渔令的,西汉时,吕后颁布的《二年律令》明确规定: 不管是官员、百姓、还是奴仆,春天和夏天,不管是谁都不准毒鱼、不准砍树、不准捕杀幼兽和怀孕的野兽,一直到七月才可以解禁。 就连《礼记》中的《月令》也说: 春天不准把河水、池塘抽干捕鱼,要等到七月,才允许开始正式大量捕鱼。 这个时代虽然有禁渔令,但是她张宁是谁啊,大汉朝廷官方认证的反贼。 什么能干,那都明明白白的写在大汉的律法上,不过是反过来的。 捕鱼确实是一个好主意,而且鱼可是肉啊,不比米粟有营养,好吃的多? “幽州与冀州都靠近海域,即便是捕捞到了足够的鱼,但如此大量的海鱼,又该如何保存呢?” 黄炳也知道黄花鱼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只能在沿海吃,不说味道如何,一旦要送进去内陆,存放就成了大问题。 这虽然不是什么“长安的荔枝”,但也是渤海的黄花鱼。 鱼离了水,可是不能活的。 “先生,难道你忘了。”张宁说:“我们是不缺盐的,冀州内的盐价,甚至比粮价还要低。” 黄炳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圣女说的是啊,在下倒是忘了这件事,若是用盐来保存,这鱼就能运到幽州各郡县了。” 渤海的商港货物贩卖有两种规矩,作为垄断资本,张宁对所售卖的物品实行了严格的分层销售。 境内的各种物资对当地的百姓实行优惠政策,以低价售卖,而出口到其他州郡的货物,则是高价出售,并控制出口份额。 虽然黄巾军目前已经停止了对外扩张的军事活动,但是贸易战从来都没有停过。 渤海出的商品受到许多士族官员的喜爱,即便是价格高于渤海,依旧有不少商贩来合作经商。 陈平与甄逸这两位渤海商业的代理人,已经成为了汉末商界的传奇人物。 “张信!” 张宁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末将在。” “马上传令水军司马管承,并通知渤海商港。”她说道:“让他们都做好准备,随我出海打渔!” “诺!” ………… 渤海港口。 碧波万里。 一艘艘巨大的艨艟战舰停泊,数千名海军将士林立,气势如虹。 周围还有密密麻麻的百姓围着,共同参加这场出海前的祭祀仪式。 晨雾尚未散去,临时搭建的黄土神坛前,张宁神色肃穆的缓步走上高台,焚香祷告。 “弟子张宁,敬告渤海海神!” 她的声音清亮,穿过了层层迷雾: “今大汉失德,万民饥馑。弟子不敢私取海产,乃为幽州百万生民求一口吃食!愿以我太平道诚心,换海神赐鱼。若有灾祸,张宁一力承当!” 听到这番话,共同拜祭的百姓们心中又受到了一阵触动,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伏地叩首。 “圣女慈悲——!” 祭祀完毕,张宁登上主舰,眺望着海平面,海风掠过她额头的青丝,带着几分清冷的怜悯。 她举手高呼:“扬帆,启航!” 谁能想到,当初临时起意组建的海军,竟然可以派上这么多的用场。 不到一个时辰,战舰群便来到了一处深海域,张宁命人抛锚停驻,随后放下一艘艘小船,将网撒在海面上。 “圣女,您这是要做什么?”管承跟着下了船,他从未见过这样捕鱼的。 “一会儿你们等着捡鱼便是。”张宁登上小船,手里拿着一根棒槌,将袖子撸起来,露出洁白的手臂。 “看好了诸位,现在我便让鱼群乖乖听我的话。” 什么?让鱼群听话! 管承一惊,这怎么可能呢?他在海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能指挥鱼群的。 这简直是荒谬! 但是……他并不怀疑张宁说的。 这可是圣女啊,从天上临凡的神只,能办到这种事情,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是指挥鱼群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当下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好好看看鱼群究竟是如何听话的。 张宁拿着棒槌,开始有节奏的敲击着船舷。 “啪……啪……啪……啪……” 节奏几乎是一秒一下。 虽然声音不小,但是在这海面上,很快淹没在浪潮和海风中。 管承眨了下眼,这就能指挥鱼群了? “啪……啪……啪……啪……” 张宁还在敲着,额头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又抬起左臂顺手擦拭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只是她渐渐觉得有些累了,这毕竟是力气活儿。 不过好在是上天不负有心人,海水终于起了变化。 本来发蓝的海面,竟然开始泛黄,而且越来越多,似乎有什么游过来了一样。 “咚!咚!咚!” 船底竟然开始发出撞击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冲撞。 “海神发怒了,海神发怒了!” 有人惊慌的叫了一声,管承上去就给了一后脑勺。 “瞎叫唤什么,给老子看清楚了,这是鱼群,赶紧去捞鱼啊!” 他说着,立即指挥所有的水手收网。 海水之下,数不清的鱼,无数的鱼,各种各样的鱼,竟然都聚集在他们这片水域,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即便是管承,也是后背生寒,如此多的鱼,说是神迹也不为过。 庞大的鱼群不断的涌来,源源不断。 这是真正的神迹。 跟随出海的渔民们先是一阵死寂,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声音盖过了海浪与风声。 他们一辈子与海打交道,何曾见过这般奇景? “圣女显灵,圣女显灵了!” “快!快放抄网!”管承嘶吼着,脚踩船板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震颤。 他亲自抄起长柄抄网,往海面一捞,网兜瞬间沉甸甸的,倒出来全是活蹦乱跳的鲜鱼,鱼鳞亮得晃眼,连鳃盖都还张合着鲜活的气息。 张宁停下敲击,额角的汗珠被海风一吹,凉丝丝的。 她看着翻涌的鱼群,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这靠的不是神迹,是鱼类对低频声波的本能反应。 这些大黄鱼会在近海进行产卵,而且他们对声音特别敏感,在生殖期间会发出叫声作为联络手段。 人们发现之后,便利用敲击船舷的方法,吸引大黄鱼集结。 到了后世,渔民们直接研究出针对大黄鱼的声呐,开着万吨的大鱼船将这些黄鱼一网打尽。 然而过度的捕鱼,也导致了大黄鱼的濒危,从曾经的“家常菜”变成了天价鱼。 不过此时乃是汉末,而且汉朝还有海禁,这些野生的大黄鱼便开始疯狂的繁衍,数量何止千万? 眼下水兵和渔民们眼睛都放着光,不断的下网,每一网下去,满满的都是大黄鱼,连带着船都晃悠起来。 一筐一筐的鱼装好了被拉到舰船上,垒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峰。 渐渐的,人们发现,鱼真的太多太多了,根本就装不完,即便是船上都装满了,于这汪洋大海来说,也不过是一叶扁舟。 “这鱼太小了,没必要带回去,又没多少肉。” 管承十分豪横的将小黄鱼丢进海里,虽然平日里这种算大鱼,但是现在他根本就看不上。 水兵和渔民也纷纷有样学样,如同暴发户一般,将小鱼放生。 三四个时辰过后,众人依旧是热情不减,直到张宁下令返航,他们这才停止捕捞。 所有人都累的精疲力尽,但脸上都挂着笑容,眼神贪婪的看着鱼山。 这鱼好吃啊,滋味鲜美,等靠岸了,煮一锅火辣的黄鱼汤,在喝点小酒,便是最高的享受。 “立即返航!”张宁下令道:“这些鱼脱了水,活不了多久,容易腐烂,要赶紧拖回去处理……” 第272章 目标:中原 汉末乱世,任何事物都无足轻重,包括妻女,除了一样——粮草。 世家大族拥有大量的土地,大量的粮食,才能招募到源源不断的农奴为自己效命。 尤其是灾年和战乱时,大族们将小户人家的田地贱买,粮食的价格更是涨为天价,此时一口饭便能买一条命。 虽然也有一些心肠好的豪族,愿意拿出自己的粮食,施舍灾民,但仍然是九牛一毛。 当天下各州的大族仍旧在实施“土地兼并”的妙招时,幽州的粮价却不断下降。 张宁将收来的小黄鱼处理腌制后,让陈平与甄逸号召渤海商港的商人以一钱一斤的进货价销往幽州售卖。 售卖价也不过是两钱,但如此海量的鱼资源,多少都是有利可图,价格低,但胜在量大。 同时,由张良在各地推广的养猪场也纷纷宰杀新出栏的大肥猪,制成肉干由各地行商往幽州销售。 原本是一场赈灾活动,反而推动了幽州的商业。 幽州百废俱兴,许多嗅到了商机的商贾也纷纷将眼光转移到幽州,准备提前商业布局。 各地郡县的百姓,虽然吃不起粟米,但能吃得起肉了。 幽州的各处郡县,到处升起了炊烟,飘着肉香。 那是肉啊…… 大黄鱼不仅味美,营养还丰富,拿来炖汤在适合不过了,一斤鱼放入陶釜炖煮,足够一家人吃。 陶釜内的鱼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冒着热气,孩子们已经围了上来。 “好香啊!” “孩儿们……”男人眼中闪着亮光,“咱家穷,吃不起粮食,往后只能吃肉了。” 一钱一斤的小黄鱼,这以前谁敢想啊。 吃不起粮食,穷的都只能吃肉了。 一家人都是面黄肌瘦的,可看着滚烫的鱼汤,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孩子的母亲哭了,“这样的穷,便是受一辈子也值了。” 穷是一时的,幽州原本在刘虞的治理下也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因为公孙瓒的破坏导致各地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张宁来了幽州之后,各处的弊病已经逐渐得到了解决,蓟县的幕府内,她召集众人准备返回邺城。 毕竟治理天下只是其次,结束天下大乱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只有结束战乱,才能使天下真正大治。 “诸位,幽州既平,我已决定即刻返回邺城。”她看着众人认真的说:“幽州各地的军政,我也全权交予了各地的县令,由他们自行治理。” 黄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露出一抹精光。 ‘看来圣女即将又要用兵了,只是不知是要收复何处?’ 在他看来,张宁代汉立国不过是早晚的事,拥有幽州与冀州,这个目标并不是遥不可及。 冀州现在已经拥有最多的人口,也是天下最为富庶之地,粮草丰足,还有取之不尽的海产。 幽州能产出优良的战马,边军战力之强可见一斑。 可以说,张宁已经集齐了取天下的必要条件。 剩下的,就看她如何做了。 黄炳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圣女,从幽州收上来的五铢钱如何处置?” 张宁道:“全部熔铸,让铁匠铸成食具与农具,同时发放新五铢,在幽州推广我们的新钱。” 打下一州一地,自然也要推行黄巾的新制度。 从制度和文化上来取代大汉,而不是从名字上来取代。 历代的封建王朝轮换,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而已,对于上层的统治者来说,下面的百姓在他们眼中都是一样的——草芥。 就在张宁决定返回冀州,进行下一步的军事扩张的时候,邺城这一面也发生了异变。 幕府内,军师白雀手里拿着一份从青州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目前的局势不容乐观,被河北和幽州,以及青州士族联合迎入青州的袁绍野心勃勃,为了坐稳青州,已经有了吞并青州黄巾之意。 而在半个月之前,白雀就已经给青州黄巾首领张饶写了一封信作为提醒,并邀请张饶前来冀州商议。 然而张饶却以井水不犯河水的理由拒绝了,并表示青州义军之事,太平道无权插手。 “青州黄巾百万,若袁绍收之,可得兵十万……” 白雀右手摇着白羽扇,似乎已经看到了张饶被杀,百万黄巾尽归袁绍的场景。 张饶虽然有才干,但他又岂能对抗四世三公的袁绍? 三十万的兵马,其中真正有能力征战的士卒,最多不超过十万人。 但问题是青州武库都掌握在士族手中,人多亦是无用。 “唉,此事怕是要圣女亲自来解决才行。”白雀叹了口气,“以太平道圣女的身份,号令张饶归顺我军。” …… 青州,东莱。 议政厅内,一场唇枪舌战正火热的上演。 被张宁赶走,逃亡到青州的河北士人们无不盼望着打回家乡。 首先发言的是沮授,他的眼神中满是炽热。 “蛾贼势大,残害士民,天下人苦妖女久矣,今若不除,必为大患,主公当向北进兵,收复河北,克成大业!” 这番话得到了同为冀州人的田丰认可。 “公与之言是也,如今青州虽有百万黄巾,若主公能收之,可得军十万,民百万!” 另一位冀州人审配亦是扶着自己的镜框点了点头。 “昔日前汉吴王刘濞(bi)煮海为盐,采章山铜矿铸钱,富可敌国,主公当效仿之。” “青州乃天赐主公成就霸业之地,北临渤海,南近黄海,可贩海盐以筹军资。” “历城与千乘二县铁矿充足,主公可命人开采铁矿冶炼,制造军械。” “待兵马钱粮军械齐备,便与那妖女决一死战,取冀幽,成王霸之业!” 三个冀州同乡慷慨激昂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很是振奋人心。 然而议政厅里也并不缺少不同的声音。 “此论迂阔至极,若主公真从尔等之言,必致兵败势危,自陷死地!” 颍川人郭图捻须冷笑,眼中满是讥讽。 “你等河北旧臣,为一妖女所逐,仓皇奔逃,栖身青州,苟延残喘。今甫得立足,便妄谈北伐、轻议王业,以败军之身论决胜之策,岂不令天下人嗤笑?” 他冷眼看着这三个冀州人,田丰沮授审配之中,郭图最讨厌的便是沮授。 这种装清高,且喜欢出风头,还总是跟自己唱反调的伪君子,是自己升迁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不管沮授说什么,都要把这摊水搅黄。 “青州临近海域,虽能煮海为盐,但天下人现在谁不知青霜精盐产自渤海,为那妖女所制。” “即便青州效仿,但所制之盐较那渤海青盐可谓是云泥之差,又如何筹军资,充府库?” 否定了战略问题后,郭图又奚落起三人的品德。 “妖女得冀幽之地,甲兵盈野、仓廪如山,民附粮足,势如磐石。” “主公新据青州,根基未稳,便劝主公倾国北上,以弱击强,岂不是以卵击石。” “你等究竟是为主公谋天下,还是借主公之势,泄一己私愤、复河北旧仇?” 第273章 端水的艺术 郭图越说言辞越是犀利,甚至将话题转移到了他们对袁绍忠诚度的问题上。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出现一只大鹏鸟,将沮授给叼走吃掉。 顺便把田丰审配逢纪许攸全给吃了,只留下自己,加上辛评、辛毗、荀谌这三个颍川老乡。 这样,他身为四人组的老大,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主公身边最为得力的谋士。 岂不美哉? 正当郭图沉浸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时,性格刚直的田丰面色陡沉,眉宇间戾气翻涌,厉声斥道:“郭公则,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青州虽物产颇丰,但与冀州接壤,临近渤海,妖女岂能坐视主公在邻,今主公若不谋北进,妖女必将南侵!” 面对冀州人的反击,身为颍川同乡辛家二兄弟也不甘落后。 辛评面色沉正,语气不疾不徐,“今主公方整兵聚势,正需稳守根基,你等却屡屡强谏,呵呵,居心叵测啊。” 弟弟辛毗亦是不甘落后,和颜悦色的劝道:“兄长,咱们也该体谅一下公与他们,毕竟不是咱们有家不能回,元皓他们思念故土,也是人之常情啊。” 这番话看似为田丰说话,实则绵里藏针,更是将矛盾指向了三人的私心。 荀谌虽然没有言语,但他的态度和表情已经明示了站在哪一边。 无论是郭图,还是辛评辛毗,荀谌总是带着欣赏的眼光望着三位老乡,时而点头附和。 不愧是颍川出身的才子,哪里是这些河北人能比的。 田丰怒火中烧,厉声喝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你等只知苟安一隅,畏敌如虎,全然不识天下大势,逆顺相攻。” “主公据青州,若能收黄巾,抚士民,积甲兵,进兵河北,收复幽地,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 “若因怯贼而废远略,因私欲而乱公议,他日青州倾覆,王业崩塌,尔等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场的除了冀州人和颍川人,还站着两个南阳人。 逢纪看着死对头田丰“耀武扬威”,心下不满,忍不住加入了这场舌战。 他淡淡一笑:“元皓所言,志在复土,看似公心,实则失于大势,昧于利害。” “青州黄巾虽众,素无纲纪,收而用之,不过徒糜粮草、养乱阶耳,非久安之策。” “哈哈哈哈!”许攸抚须大笑,“可叹可叹,不想河北公等身为河北名士,竟如此不通事理,只知空言壮语,借主公之业,博一己忠直之名罢了!” 他眼里满是轻鄙。 一帮子沽名钓誉之徒,也配与他许子远并列? 要知道他许攸可是主公的旧友,昔年为了所有士族的未来,敢伏击刺杀先帝的忠义之士。 再说他自己也是从河北逃出来的,冀州是什么地方他不清楚吗? 到处都是蛾贼,士人去了便是尸骨无存。 去和那妖女斗,不是找死是什么? 许攸狂傲的态度又引的一人不快,审配素来看不惯他的做派,站出喝道:“许子远,这里是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岂容你肆意取笑?我等皆在为主公筹谋献策,你却胸无半策,只知空谈讥讽,简直贻笑大方!” 话音刚落,许攸肉眼可见的面色发红,已是气到了极点。 这九大谋臣各怀心思,剑拔弩张,表情亦是各有不同。 田丰怒发冲冠,而郭图眼中却有几分幸灾乐祸……怎么看怎么精彩。 袁绍在门外已经听了多时,只觉得耳根子要被这帮子谋士给吵聋了。 天下有不少诸侯都苦于自己没有谋士,没有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人。 但袁绍相反,四世三公出身的他经常苦于身边的谋士太多。 这九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道理,不同的说辞,于是听谁的不听谁的,就变成了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若是有一方能压倒另一方,或者说的道理不如另一方时,或许更容易选择一些。 但偏偏这些谋士口才绝佳,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有一方提出来,便会有第二个人站出来反驳。 而且相对的两方都能把各自的道理讲的无懈可击,于是该听谁的不听谁的,便是一大难题。 过去的时候,袁绍总觉得历史上的那些君主不听忠言实在是愚不可及,但当自己有了这么多的谋臣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昏君也不是自愿当昏君的。 无奈叹了口气,袁绍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怕再不进去,这些人就要打起来了。 袁绍的到来,众人仿佛抓住了主心骨,纷纷行礼。 “参见主公!” 不过他们眼中较劲的眼神,依旧没有消散。 意见不同,南辕北辙的谋臣们,脑中竟然出现一条相同的想法。 ‘主公必须听我的!’ 虽然年近四旬,但袁绍的气质和威仪仍旧十分瞩目,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美男子,让人见了不由心驰神往。 坐定之后,袁绍从自己胸口掏出一份信件,将其轻轻置于案上,示意众人传阅。 侍从将信件传给站在首位的沮授,沮授看过之后,顺手传给了田丰。 当这封信件在审配手中,传给逢纪时,眼中或多或少的露出几分不满之色。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自然也落在袁绍的眼中,但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尽力微笑着。 他对着众人说道:“诸公,此乃北海国相孔融的求救信,近日反贼张饶屡屡派军攻打北海国,孔文举屡败于饶贼,公等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底下的九颗聪明脑袋就开始转了起来。 逢纪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装作思考的样子,实则在揣测袁绍内心的想法,因为袁绍并未发表任何意见,他无法顺着袁绍的心意发表意见。 辛评辛毗则是同时将目光看向了“老大”郭图,希望他先起个头,他们立马跟进。 荀谌站在后面的位置岁月静好,美美隐身,等众人表现之后在哼哼两句便是尽力。 郭图此时眼中精光直冒,如同恶狼一般盯着老实的河北三人组。 反正不管这三个家伙向主公说什么,他都要一一否定,绝不让他们得逞。 许攸已经做好了等袁绍发表意见后拍马屁的准备,正在心中润色吹捧的词藻。 最终,又是三大老实人之一的沮授率先发言。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也。”他说道:“孔北海无力剿贼,向主公求援,主公正可借机进兵北海国,以助战为由,蚕食北海。” “如此行径岂不让天下人耻笑?”郭图冷不防的讥讽一句,“孔文举乃孔圣二十世孙,天下文人之首。主公亦是名满天下,乃九州士人之望,沮先生此计将主公置于何地?” 田丰瞪了郭图一眼,拱手直接对袁绍说:“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张饶攻陷北海,对我们会大大的不利啊。张饶打的是太平道的旗号,如果他和妖女里应外合,青州危矣!” 袁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微微点了点头,“嗯……田别驾说的对啊,我当命麹义进兵——” 当袁绍说出“田别驾说的对”这几个字的时光,仿佛一颗火星落到了满是干柴的柴房里,瞬间被引燃。 本来还在思考,甚至揣测观望的其他人顿时不淡定了。 最先跟团的是辛评,他冷冷的嗤笑一声,“田别驾未免危言耸听了,不过是区区一群蛾贼而已。孔文举乃一文人,不通军事,随便来几个贼寇便大题小做,如此大张旗鼓的进兵,破张饶事小,激怒妖女事大。” 审配眼中满是怒火,喝道:“真是小儿之见!妖女方攻陷幽州不久,尚需安抚州郡,无暇南下,不趁此时进兵,更待何时!” “先生此言实在太不切实际了吧。”辛毗冷声回怼,“我军才刚刚平定周边叛乱,兵马疲惫,此时用兵,岂不有失稳妥?” 袁绍听完又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也很认同辛毗的意见。 这一表态逢纪立即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能顺从主公心意,还能打压田丰,实在是大好事。 “主公,佐治(辛毗)之言甚善,青州虽然物产丰饶,却也是四战之地。北有妖女,南有陶谦,西有曹操,一旦战败,我们便只能跳入大海,入那海中鱼虾之腹。” 这番话说完,袁绍眼睛大亮,显然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元图。”他激动的说道:“我正是担心这个啊,元图真知我心啊!” “哈哈哈哈。”许攸大笑,“主公勿忧,张饶草寇、孔融文人,何足动我大军?凭主公之雄才,我青州将士之骁勇,青州全境迟早归附主公,河北亦为主公所图。” 谋士们唇枪舌战,荀谌觉得自己不说话也不行了,于是将目光看向了袁绍,微笑着问道:“主公何意?” 众人的争吵默契的停了下来,同时将目光落在袁绍的身上。 袁绍举起手按在额头上,觉得脑中痛苦无比,只觉得自己现在做什么决定都不是。 这些人的意见都不统一,自己一旦做出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决定,怕是连自己都有麻烦。 因而袁绍方才连续三次表露出赞同的目光,正是让这里每个人都误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实际上他怎么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袁家乃天下第一的大家族,可这些人凭什么也有这么大的势力? 只有让他们斗起来,斗的越凶,那么自己便在这个位置上坐的越安心。 这……便是为君之道! 否则,说不得他自己便是下一个焦和。 半晌,袁绍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似乎是想好了如何端平这碗水。 他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说:“容我三思……” 第274章 欲去青州 夏末秋初,寒风瑟瑟,张宁便是在这样的季节带着亲随返回邺城。 时光如逝,这已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七个年头,看似改变了许多,但离那份目标仍旧很远。 随着进入冀州地界,周围的建筑和环境也在慢慢改变。 相较于战火蔓延过的幽州,冀州经过数年的治理后,反而是一片祥和。 远处山涧溪流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黑白相间的石子,山林间百鸟嬉戏,享受着森林的气息。 道路两边的田野,金黄色的麦子随风摇摆,好似在跳舞,硕大的麦穗压弯了稻杆。 偶尔有几个农户劳作,戴着草帽,扛着锄头和镰刀,眼中满是收获的笑意。 田埂上不时掠过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手里攥着刚掐下的狗尾草,追追跑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有的蹲在溪边摸鱼捉虾,溅起细碎的水花;有的追逐着翩飞的蝴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衣角被风掀得翻飞。 偶有孩童瞧见路过的车马,也不怯生,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张望,手里还举着半块野果,眉眼间尽是无忧无虑的天真。 这般烟火融融、稚子嬉闹的光景,倒让一路风尘的张宁,心头稍稍松快了几分。 “真是天下第一乐土啊。”黄炳抚须眺望,笑道:“遑论这天下九州,唯我冀州民安国泰,如此之盛世,亘古未有啊。” 张宁闻言,并未接话,目光静静落在远处连绵的田垄上。 秋风掠过鬓发,带起几分微凉,也拂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这些年见惯了残垣断壁、流民离散,再见这般炊烟袅袅、耕织有序的景象,心中竟一时五味杂陈。 “民安,方为国本。”她轻声道,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沉定,“只是如今四方未靖,强敌环伺,这‘国泰’二字,尚早得很。” 黄炳闻言一怔,随即敛了笑意,微微颔首,“圣女说的是啊。冀州虽安,可天下却不仅仅一个冀州啊,尚有无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太平道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张宁收回目光,眸色渐深,看向了身旁的司马懿。 “阿懿。”她突然问道:“你现在可知,我心中的天下究竟何等样貌?” “阿懿明白。”司马懿面上露出几分恭敬,“圣女姐姐心中唯有百姓而已,百姓即是天下,天下即是百姓。” “过去的文人士大夫总是寻章摘句,雕琢的一手锦绣文章,让后人读之涕泗横流。” “只是他们的文章虽然写得好,可当受苦受难的庶民就在眼前,他们好像却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情。” “天下与百姓,和做文章是不一样的。” “圣女姐姐爱民如子,使百姓人人能吃饱喝足,劳有所得,生有所教,学有所用,老有所依,军爱民,民拥军,人人相互尊重。” “姐姐平生之愿,阿懿愿竭力助之。” 司马懿说的真切,这次去幽州,心中似乎又埋下了一颗种子。 张宁终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小子总算被自己矫正过来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童稚而已,环境是会影响人的。 古有孟母三迁,她为何就不行? “师傅,可别忘了雯儿。”吕雯依偎在张宁的怀里,“雯儿也要帮助师傅完成心愿。” 张宁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吕雯柔软的发顶,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暖意。 去邺城的道路畅通无阻,这在如今这个世道是很难得的事情。 张宁不喜欢排场,因而返回邺城之时,并未让人来迎接。 安排好一些琐事之后,便立即回到了幕府。 书房内,但见黄玉进来对着张宁说道:“圣女,白先生已经到了,正在客厅等候。” 张宁刚刚看完手里的公文汇报,随即放下急匆匆走了出去。 黄玉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摇头叹了口气,心说自家这位圣女,可是没有半分清闲。 在天下的诸侯看来,如此年轻便有二州之地,麾下能人无数,风光无限,谁又能知道她肩上的担子。 张宁步履匆匆,穿过回廊,径直往客厅而去。 厅内,一人正临窗而立,他身披一件宽松的土黄色鹤氅,手持一把鹅毛白羽扇。 听得脚步声,白雀缓缓转过身,见张宁一身风尘未洗,眉宇间却显沉稳锐利,当即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圣女归来,一路辛苦。” “军师不必多礼。”张宁抬手虚扶,径直落座,目光直切正题,“青州之事可有眉目?” 白雀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沉凝:“三日前青州背嵬军探子传消息说,袁绍似有用兵征剿青州义军之意,在下已经连发数封信件提醒张饶,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张宁,语气郑重:“只是那张饶拒绝了与我军联合,只怕是要出大事啊。袁绍虽然新附青州,但其毕竟是四世三公出身,士族倾慕者极多。” 张宁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平静无波。 她自然明白张饶在想什么,自己虽然是太平道的圣女,对方也是借着太平道旗号起兵的义军,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虽然都是义军,但张宁和张饶既不是同门,更不是兄妹,各自都是并立于世的一方势力。 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历史上握有天子的曹操直接向孙权和刘备下一道诏书让他们投降不就好了吗? 名将和谋士不能靠眼泪换来,何况是一方诸侯级别的人物。 “军师,你觉得我们此时出兵可否?”张宁思虑再三,突然这样问。 “万不可出兵。”白雀眼中流露出一抹幽光,“青州二虎相争,只是因为没有外敌,若我军有变,张饶与袁绍为自保,只怕会联合抵抗我军。” “袁绍会与张饶联合?”张宁眉梢皱起,“袁绍出身四世三公,他会看得起张饶?”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白雀十分自信的说道:“乱世之时,人心难测。如今天下分裂,大家都想成为一统天下之主人。” “圣女曾说诸侯割据,皆因袁绍而起。袁绍虽然优柔寡断,但难保不会断臂求生。” “而且袁绍麾下不乏智谋之士,他们难道看不出大势所在吗?” “张饶拥百万之众,大军三十万,如此雄厚的实力,他会屈居于圣女之下吗?” “看来想要收服此人,得费一番功夫啊。”张宁叹息一声,无奈一笑。 当初自己收服整个太行山的贼寇也是如此,即便有人打着太平道的旗号,也不会服从她的管辖。 自己的女子身份初见时便已让人看轻了三分,更何况屈尊服从她的号令。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成功。 思考了一阵,张宁突然笑问:“军师,我若是亲自去见张饶,你以为如何?” 第275章 秘布棋局 圣女要去青州! 一听到这话,白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劝阻道:“圣女万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此事万万不可啊!” 要是张宁出事儿,别说冀州了,只怕整个太平道都完了。 后果不堪设想。 “军师,这不是以身犯险。”张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态自若。 “你应该知道,我从不行无把握之事。”她笑着说:“若无十分把握,我是万万不会去青州的。” “张饶虽与我并无交集,但此人性格我已打听到了,是个颇为仗义之人,行事有季布之风。” “我此行正是为了收服此人为我所用,如此更该以礼待之,还有什么比我亲自去请更重的礼节呢?” “如今之世人心丧乱,群雄都毫无信义可言,我看重的便是他这份信义。” “再说那张饶若真有不轨之心,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可是……若事有意外。”白雀依旧十分谨慎。 “军师放心便是,我会让子龙与张信与我随行。”张宁眼神中满是自信,“赵子龙持枪,张信执戟,天下又有谁能挡之?” 不是张宁夸口,这二人加背嵬军,大汉各处她都可去得。 就算现在刘关张再来,也挡不住她的去路。 白雀知道劝不住了,他也知道圣女有自己的考量,因而又给了另外一个建议。 “圣女若非要去,不可走陆路,青州地界除了汉军和张饶外,贼匪横行,不如乘舟楫走海路。” “可命韩当将军与管承司马扮做白衣客商,从渤海进入青州地界。” 按照目前这个事态,唯一有能力和大规模组织海军的,只有太平道能做到。 所以哪怕张宁去青州事有不济,也可以直接从海路返回。 不管是袁绍还是张饶,是没有能力走海路的,连这二人都不行,更不用说其他的小势力。 “好,那就依军师之意。”张宁笑道:“我离开冀州这件事,万不可走漏风声,另外,请军师多多注意长安的动向。” 算算日子,董卓和吕布闹翻,到吕布被王允抛弃的大事件应该快来了吧。 “圣女放心便是,在下明白。”白雀轻轻摇了摇羽扇,脑子里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数日后,数艘海船缓缓驶离了渤海港口。 眺望着青州的方向,赵云忍不住感慨道:“听说袁本初出身四世三公,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真不知那袁绍又是何等人物?” “听说,是一个十分宽厚仁爱民的人。”张宁在旁忍不住眉眼微挑。 赵云看着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草,其实不光是一种植物。 如果放在以前,他是很相信士大夫嘴里的话的。 这个士大夫夸另一个士大夫仁义,那个士大夫又夸这个士大夫是有德之人…… 总之,本来籍籍无名的贵人被另一个贵人夸赞一通后,大家就都认为被夸赞的人绝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 至于做过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是品德高尚,就是仁义忠君。 张宁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些忍俊不禁。 “这又不是我说的。”她眨了眨眼,“或许他确实是一个爱民之人。” 反正史书也是这么记载的,袁绍就是爱民。 死的时候河北士女莫不伤怨,市巷挥泪,如或丧亲。 赵云无奈两手一摊,叹了口气。 他之前也听说公孙瓒很爱民的,可公孙瓒是什么样子? 只有张信在一旁打了寒颤,心直口快的他突然惊道:“那青州不是完了吗?” 他十分认真的说:“他如此关爱百姓,我们这样的还有活路吗?” 张信所收到的教育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能清楚的理解士大夫口中的百姓和自己的区别。 像他这样的人只配被称为草芥和刁民,是不配成为百姓的。 活着被官府管、被士族压、被军阀抢。 一辈子就是交税、服役、种地、等死,没有任何话语权。 而百姓正是如袁绍一般的士大夫,虽然地位有高有低,但他们都是百姓。 所以说袁绍如果越爱民,那越是极为可怕的事。 “放心。”张宁微笑看着张信,“我们来了,他们不会一直这样苦下去的。” …… 邺城,白雀正看着从长安送来的密报,一阵风掠过,扬起半黑半白的发丝。 “报!” 一名打扮成文士的背嵬军士卒拱手道:“启禀军师,在下经过多日调查,已经发现盗书之人来自哪里。” 这几年有神秘组织在普济书院盗书他不是不知道,张宁对此也很清楚。 不过大多时候盗书的人都被背嵬军给秘密处理了,只有少部分人逃脱,因而损失不过两三本低年级的教材而已。 比起来,还不如书院学生看得多。 但这毕竟是圣女编纂的天书,其中的知识不管高低都是有用的。 若是被有心人学到,也足以获益匪浅。 白雀一直在暗中调查,见现在事情终于有了眉目,眉眼绽放出一抹精光。 “是何人如此大胆?” 军士回道:“当今天子刘协。” 白雀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目光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语的复杂,却又忍住笑了。 “呵呵呵……”他嘴角扬起,“此事倒也真有意思,堂堂的大汉天子竟然会做这种事。” 笑了一阵,白雀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凝重,“那小皇帝倒也有些眼光,竟对圣女所写的书感兴趣,此人非池中之物啊。” “朝中大权现被董卓把控,他还能调动人手盗书,我听说昔日汉武帝时曾设绣衣使者,监察百官,不想竟然延续至今。” 这世上还有一支与背嵬军差不多的神秘组织并不怎么让人意外,意外的是藏在暗处的刘协日后会怎么做。 “董卓,士族,天子,这倒也有趣,日后长安必起争端,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说到这里,白雀好似想到了什么,上去对着军士耳语了几句。 “是,军师,” 背嵬军士族离开后,白雀轻摇着羽扇,目光幽深的笑着摇头。 “这棋局已是布下了,未来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当夜,伪装成图书管理者的背嵬军士卒依旧如往常一样,看着学院藏室的教材。 平日里学生阅读的书本是有严格管理的,虽然学生可以自由阅览,但是不允许带出书院。 到了下课的时候,在全部上交,第二日重新发放。 毕竟这些书本上的知识和思想来自后世,而且很多都是实用主义。 如果有眼界的古人理解了书中的内容,足以崛起成为一方诸侯。 士卒将所有的书本锁好封存后,这才满意的离去,回到房间休息。 在他离开没多久,黑夜中,一道白影若隐若现的闪过,直到出现在藏书室。 然而找了许久,白影却是无奈的叹息一声,“不想看守竟如此严密,可陛下那面又催促甚急,这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的视线内有一个红匣子,白影忍不住走近,这才发现上了锁。 他心中不知为什么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此中必有奇书!” 白影判断出盒子的做工十分精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摆在这里,但是这藏室的书据陛下说每一本都是奇书。 只要有的,带回去便是。 “咔嚓!” 白影一刀撬开,将木匣打开,里面果然有一本书。 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封面上的五个大字——《阶级与斗争》…… 第276章 孔圣人爱写书 青州,北海国,剧县。 幕府内,北海国相孔融正奋笔疾书。 他笔走龙蛇,墨汁在布帛上淋漓挥洒,时而眉头紧锁,思索大义的措辞;时而嘴角微扬,露出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 写完最后一笔,孔融掷笔于案,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醉的潮红。 他双手托起那卷还泛着湿墨香气的帛书,缓缓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口中念念有词: “汝贼张饶,本是匹夫乱军,奈何逆天而行,汝等啸聚山林,扰害州郡,暴殄天物,涂炭生民,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亦非君子之所取也……” 他读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每引一句经典,每讲一番大义,都仿佛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 悲天悯人,忠君爱国,皆在其中。 读罢全篇,孔融猛地向后一仰,拍案而起,眼中竟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他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声音颤抖却充满激情: “妙!妙!感人至深,字字珠玑!此等大义凛然之文,何止流传千古,它足以感化顽劣,唤醒迷津!” 孔融小心翼翼地将那卷帛书抚平,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满脸陶醉。 主簿王修在一旁亦是恭维,感动的热泪盈眶。 “张饶虽兵多将广,却不识教化之道。” “待此信送达,他见主公一片赤诚,见此文章大义凛然,定能幡然醒悟!” “届时北海国安宁,百姓免受兵戈,皆由此文之功也!” 这确实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孔融听了很是受用,抚须笑道:“这些愚民纵然蠢笨,但看了此文,定然会羞愧的五体投地,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然而当这封信送到义军大帐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军大帐内,一名年约三旬的汉子坐在主位,身上穿着厚实的皮甲,面部棱角分明,燕颔虎须,一看便知是一员熊虎之将。 此人便是青州黄巾统帅张饶,亦是打着义军旗号的黄巾军,青州地界的豪杰。 张饶皱眉看着布帛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丢在地上问使者道:“这写的什么狗屁,老子不识字!” 使者目光有些不自然,开始吞吞吐吐,“这……我……” 这能念吗? “快点,我大哥都发话了。”面庞黝黑的管亥喝道:“在装死,小心我砍你的头!” “是……是……”使者吓了一跳,连忙将地上的布帛捡起,照本宣科的念了起来。 只是每多读一个字,帐内的杀气便多了一分。 “来人!”管亥大怒,“辱我义军,拖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两名健硕的黄巾士卒便走进帐中,一左一右拖拽着使者往外走。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张饶气的满脸通红,却还是叫住二人,“慢着,二弟,留下他一条性命吧。” “大哥,孔融那老匹夫如此无礼,岂能就这样算了!” 管亥气冲斗牛,咬牙切齿。 “古语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饶语气轻飘飘的,但是眼中满是杀意。 他看向使者,“留你一命,是为了让你传话给孔融那老匹夫,限他三日内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还不快滚!”管亥上去一脚踹过去。 使者惨叫一声,连忙抱头鼠窜逃了出去。 “大哥,要攻城今日去便是,为何还要等三日?要是那老匹夫有所准备该怎么办?” 管亥有点不明白方才的话,这不明摆着给机会吗。 “二弟,我虽不甚读书,却也知道攻心为上的道理。”张饶自信一笑:“孔融不过是一文人,不通军事,自他来北海,周边贼患频发,你何时见过他练兵备战?就连城池都未曾加固。” “他在干什么?他只会写这些酸文章来骂我等不通教化,没有顺从他的心意,这等无用之人有什么好担忧的。” 管亥算是明白过来了,点了点头赞同道:“大哥说的是啊,这些酸腐文人,除了会写酸文之外,还能干什么,咱们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可都是他们害的!” “身为地方官,只知做文章骂我等百姓不通教化不晓礼仪,却不知如何填饱我等的肚子,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百姓不需要文章,只需要米粟来填饱肚子呢? 孔融上任之后,每天都窝在城里写文章,讲仁义道德,骂义军是野人,听不懂教化。 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一篇大义文章,义军就该投降。 管亥甚至怀疑孔融的脑子是不是正常。 堂堂大儒,竟然是这个模样。 “其实还有一事亦让我担忧。”张饶眼中露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莫不是袁绍派军了?”管亥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害怕,但是袁绍的实力可比孔融强多了,也是青州义军的大敌。 “可能比袁绍还要麻烦。”张饶摸着下巴的短须,“当初我们举兵时,借用的太平道的旗号,如今太平道的圣女要来招揽我们,你说该怎么办?” “太平道的圣女?”管亥皱眉,“你是说张角之女,那个叫张宁的小女娃?” “她可不是什么小女娃,而是雄踞北方的第一霸主,量谁也不敢小看她。” 张饶苦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三日前她写给我的,说要亲自来拜访,只怕已经快到了。” “什么!?”管亥瞪大双眼,“如此说来,岂不是来者不善,要不然……” 他做了一个刎颈的手势。 “绝对不行!”张饶骂道:“如此卑劣的行径,你把我,把义军都当做什么人了,这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义军笑话我们。” “于情于理,当初起兵之时,我们借用太平道的旗号,才有如此多的百姓追随。” “若无太平道,我军才有今日之盛,才能立足于青州。” “可是大哥。”管亥面带几分惭愧,却又急切的问道:“难不成,咱们真的要听一个女人的号令?这凭什么啊!” “所以我才推迟三日攻城。”张饶深吸一口气,“一是向她展示我军之威,二也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黄巾圣女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若她只是徒有虚名,不理会她便是,名义上与之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大哥说的是啊。”管亥亦是叹气,“听她的不是,得罪她也不是,最好能给她吓走。” 他这样想着,就算张宁真有几分胆色,但终究不过是个女人。 到时候带她看看什么是真实的战场,尸山血海,血肉横飞,将她吓回冀州。 如此既不得罪,又能有借口自成一方势力。 论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基业拱手送人,何况是一个女人。 张饶心中自有计较,只待张宁到来。 而那名使者劫后余生的逃回剧城后,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孔融。 听到这个消息,这位汉末的孔圣人终于是慌了。 “这……这,此人如此残暴,如此不通教化,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在孔融心里,张饶简直是太野蛮了。 “要不,在派人向袁绍去求援?”主簿王修提议,小心翼翼的看着孔圣人。 之前求援,袁绍根本就不理他们,这个时候又怎么会来? 二人心知肚明,却又不好挑明。 孔融沉默了半晌,勉强吐出几个字,“要是袁绍不来,我在写一份招降书怎么样?” 第277章 青州义军 海路畅通无阻,船队靠岸,张宁算是第一次踩上青州的土地。 “韩将军,你在此看守舰船。”张宁这样嘱咐,“我带子龙,张信,管司马去见张饶即可。” “圣女何不多带些人手?”韩当说:“青州势力盘根错节,非比冀州啊。” “无妨。”张宁微笑着,“宁此去是为交友,而非结仇。” “不过韩将军说的也有道理,凡事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若事有不济,便以火为号。” “诺。”韩当郑重的抱拳。 于是,张宁便带着三人,以及七八个护卫前往张饶的驻扎地,并派人去通知张饶。 待行至北海国境内,便有两名头戴黄巾的汉子在道路边等候。 一人策马上前,高声问道:“来者莫非是圣女,赵将军,张将军与管司马?” 张信上前回话,“正是,二位可是张饶大帅麾下?” “奉我家大帅之命前来迎接诸位贵客!” 两人又行了一礼,然后调转马头,在前方带路。 途经几个村落,只见村中房屋虽然残破,但仍然聚集了不少的村民,甚至远处的田垄间还有人耕种。 不过在村子的外围,驻扎着数量不等,头戴黄巾的汉子,各个面目凶悍,行为粗犷。 ‘看来这张饶确实有些本事,竟会以战养战。’张宁心中思量,‘的确,如果光靠抢劫,是维持不了这么多人的开销的。’ 当初黄巾刚刚起义时,便是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人指导发展方向。 因而抢到哪里打到哪里,后勤物资只有靠抢来补充,一旦抢不到了,战力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皇甫嵩即便不主动出击,靠着强大的后勤补给就能拖垮义军。 张饶明显是吸收了前人的教训,脱离了“游兵散勇”的模式,开始建造“根据地”了。 一直来到一座营寨之前,张宁远远望见寨门处站着两个高大威武的男子。 皆是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绝非寻常草莽流寇可比。 张宁在打量着他们,他们同样也在打量着张宁一行人。 身着青布战袍虎须大汉大步上前,双手抱拳,声如洪钟,“来者可是黄天圣女?” 张宁勒马旋身,衣袂轻扬,动作干净利落,袖袍一拂,声线清亮,“我便是张宁,汝可是张大帅?” 张饶抬眼打量眼前女子,只见她虽一身素衣,身姿清隽,气度却从容沉静。 举手投足间自有号令千军的风范,心中暗叹传闻不虚,当即点头道:“在下便是张饶,这位是我兄弟管亥。” 话音刚落,张宁身后的管承不由惊叫,“亥弟?你可是亥弟?” 管亥本来十分警惕的看着张宁,听到声音,也不由得转头看去。 “你……莫不是承兄?”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你们认识?”张饶也是奇怪的看着二人。 管亥解释道:“大哥,这是我族兄,名叫管承,数年前逃难,我二人失散了,后来听说族兄落草,本想去寻,不想却了无音讯。” “管承?”张饶默念了一句,“我想起来了,据说他曾纵横一方海域,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 “不想如此英雄,竟然投身于太平道,圣女果然是奇女子。” 这番话看似夸奖,其中忌惮的意味则是更多。 张宁心知肚明,面上却仍旧不惊不怒,只是微笑着说道:“大帅过誉了。宁不过是承先师遗志,收拢四方义士,共求安身立命之地罢了。” “今日前来北海,非为争地,非为夺势,只为与大帅同叙旧谊,共商青州安稳之策。” 话音轻缓,却字字沉稳,不卑不亢。 张饶闻言,眼中忌惮稍减,却依旧未卸防备,只是哈哈一笑,抬手虚引:“圣女远来辛苦,营中略备薄酒,还请入寨一叙。” 管亥此刻早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管承的手臂,神色激动难掩:“兄长,这几年你过得如何,又为何会去河北……” 管承眼眶微热,拍了拍他手背,低声叹道:“一言难尽,稍后再与你细说。” 二人久别重逢,一时情难自禁,旁侧众人看在眼里,各有心思。 张信与赵云并肩而立,目光沉静扫视营寨内外,只见寨中士卒排布有序,粮草堆积规整,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赵云心中暗忖:这张饶、管亥,确是青州黄巾之中,少有的能成事之人。 圣女若能收之,会是一股极大的助力,未来成大事就更容易了。 张宁缓步前行,素衣轻摆,目光平静扫过营寨,心中已然有数。 张饶能在北海站稳脚跟,抚民、屯耕、立寨、练兵,四者皆备,早已不是当年流窜劫掠的黄巾旧貌。 此人有野心,有手段,更有城府。 今日相见,是友是敌,便在这一席言谈之间了。 不过她相信,最终张饶还是会和她成为朋友的。 方一坐定,位居主位上的张饶便端起酒杯遥敬,“圣女,舍下简陋,不比河北地大物博,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大帅说的哪里话,宁非贪图享受之人。”张宁手持小酒杯回礼。 酒香的气味不由让她一愣,这分明是冀州产出的烈酒。 不过烈酒就烈酒,张宁并不害怕,掩面一饮而尽。 若是在以前,她是不敢如此的,但七年时间过去,自己的身体素质已今非昔比,太平道术更是大成。 饮的同时,暗自调动体内的神息,将酒气化解从指尖拍出。 “好,好酒量!”张饶见状不由又高看一眼,传说中的黄天圣女,果然非寻常人。 若是一般女子,饮下这杯烈酒必然面红耳赤。 为了表示敬意,张饶亦是仰头喝完杯中的酒。 不管什么时候,喝酒总能拉近关系,酒过三巡之后,张饶心中的戒备也放下了不少。 他的脸喝的红扑扑的,看着张宁却面色如常,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钦佩之情。 “圣女方才说商议青州安稳之策,不知圣女对青州目前局势有何看法?” 张宁放下酒杯,谦逊的回道:“宁此来是客,岂敢对大帅内部的事指手画脚。” “圣女乃天下义军领袖,亦是大贤良师的传人。”张饶摆了摆手,“但讲无妨便是。” “既是大帅相邀,那宁便斗胆说上一二。”张宁也不卖关子,神色微微凝重,“大帅可知,此时正时青州义军与青州百姓生死存亡之际。” 第278章 东莱猛将 生死存亡? 听到这话,张饶的酒意减了两分,双目微眯,心中有些不悦。 “圣女此言何意?”他稍微挺直了胸膛,“如今我麾下百万之民,拥军三十万,谁人能敌?” 张宁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是帮助他分析当下的局势。 “自我父举义,董卓挟持汉帝以来,九州大乱,汉廷官军无暇自顾,无力征伐地方义军。” “可是虎牢关一战后,董卓西逃长安,各路诸侯窃土自立,欲裂土分疆。” “青州本属焦和,然而袁绍为夺青州,却将焦和逼死,此人野心勃勃,绝非久居人下之人。” “大帅囤聚青州,如虎在邻,袁绍这头猛虎的卧榻,岂容他人鼾睡。” “袁绍?”张饶眼中露出几分不屑,“此人徒有虚名,即便是他真来,我亦不惧!” “何况我大军在青州来去自如,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异动。” “袁绍不动皆是因为其优柔寡断。”张宁继续说道:“此人多谋,却无决断,但这不过是一时的,一旦他反应过来,必然会征剿大帅。” “我麾下兵强将勇,袁绍又能如何?”张饶有些不服气,“不如明日圣女在阵前观战,看我军儿郎之骁勇!” 见气氛有些不对,张宁叹了口气。 知道不吃些苦头,这家伙肯定是不会听自己的话的,现在也不是劝解的时候。 她起身拱了拱手,“宁有些不胜酒力,想先去歇息。” 张饶则是顺着台阶往下爬,挥了挥手,“来人,带圣女与诸位贵客去客房休息。” 等张宁几人走了之后,管亥这才问道:“大哥,看来她真的是想招揽咱们,我们该怎么办?” 张饶此时酒已经醒了一半,思考了一番说:“明日你率军去攻打剧县,提那孔融老贼的头来见!” …… 张宁跟着两个小喽啰来到一处木房子前,周围的环境倒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进入房内,两个侍女便立即行礼,“参见圣女,我们是大帅吩咐照顾圣女起居的。” “有劳了。”张宁笑着点了点头,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有压迫感。 她心说这张饶还挺细心的,表面粗犷,待人接物能做到这份上也属难得。 坐在窗前,张宁任由侍女给自己梳洗,等待明天的到来。 按照历史来说,此去青州,她一定会遇到一个人。 这个人亦是东莱的一员猛将,如果能招揽,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原本的轨迹已经偏移,会不会遇上还是两说。 夜色渐深,张宁吹灭了烛火,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思绪不宁。 “袁绍,曹操……刘备……据说刘备已经脱离曹操,难不成这一次又能遇上此贼?” 当初屠杀义军的仇敌——曹刘孙。 这三人其中混的最好的是孙坚,位居长安,官拜左将军,受封乌程县侯,侍奉天子左右。 曹操在兖州,统领一州之地,虽无朝廷诏书,但也是名副其实的兖州牧。 只有刘备四处漂泊,官无要职。 脱离曹操的刘备能去的地方只有两处,一是徐州,而是青州。 但是徐州陶谦和刘备没有一点交情,反而是袁绍在诸侯联军时指挥过刘备。 而且早在讨伐黄巾的时候,刘备曾经短暂去京师投靠过曹操,接受大将军何进的命令。 这期间,刘备很有可能已经结识了袁绍。 “若是此贼真来了青州……”张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少有的凶狠,“我倒要会一会!” 木屋外面,张信手持长戟,手里拿着一本张宁撰写的兵书翻阅着,毫无倦意。 他自是不知屋内自家圣女想的有多深远,只是近来觉得读书确实有些好处,因而将过去漏掉的功课进行恶补。 不远处的另一座木屋里,赵云和管承抵足而眠,却也睡得不是很安稳。 毕竟就算张饶信得过,但这里不是冀州,多留一点心眼是没错的。 长夜过去,日暮破晓。 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划破清晨的薄雾。 张宁早已起身,一身素色劲装,外罩浅青披风,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临阵的沉稳。 侍女为她整理妥当,张信已在门外静立等候。 见她出来,当即躬身,“圣女,张饶已在营门点兵,邀您前往阵前观战。” “知道了。”张宁淡淡颔首,步履从容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说:“辛苦你守了一夜,回房歇息去吧。” 张信摇了摇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没事,我不累。” “怎么,我说的话你现在敢不听了是吧。”张宁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语中却满是关切,“回去休息,有子龙与管司马在,我不会有事的。” “诺。”张信有些不敢看她,脸涨红的和茄子一样。 “让你休息,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张宁叹气,“只有会休息的人才能做事,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张信连连点头。 走出营门,张宁也在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路行来,营中士卒虽多,却杂乱无章,有的醉意未醒,有的兵器歪斜,更有甚者三五成群嬉笑打闹,全无军纪可言。 张宁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般兵马,唬唬流民尚可,真遇上袁绍的青州精锐,怕是一冲即溃。 袁绍或许优柔寡断,但其麾下不缺少能征善战的将军,更不缺乏士族的支持。 举行一次规模庞大的战争,对于即便只有一个青州的四世三公袁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多时,已至营门。 张饶全身披挂,腰挎长刀,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 见张宁到来,当即扬声大笑:“圣女来得正好!今日便让你看看,我青州健儿之雄壮!” 他身后,管亥顶盔贯甲,手持大刀,气势凶悍。 身后数万兵马列阵,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乍一看倒也声势骇人。 张宁微微拱手,目光平静扫过三军,语气清淡,“大帅兵威赫赫,宁拭目以待。” 她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早已清明。 如此军纪,即便孔融是个军事废柴,打下剧城也要费一番功夫。 如果这时候袁绍派兵袭击,怕是大事不妙。 正思忖间,张饶已大手一挥,声如洪钟:“管亥!” “末将在!” “率军前驱,围攻剧城!” “诺!” 管亥轰然应诺,一提马缰,大刀横空,率领前军轰然开拔,马蹄踏地,烟尘滚滚,向着剧县方向席卷而去。 张饶得意地看向张宁:“圣女,请!随本帅登高观战!” 张宁微微颔首,翻身上了一旁备好的轻骑,身姿利落。 大军围城,剧县上下一片恐慌。 孔圣人连写文的心思都没有了,眼神黯淡,嘴里一口一个,“天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主簿王修安慰道:“主公勿急,可立即传令城中百姓,让他们登城阻敌。” “这……”孔圣人看着他问,“这能行吗?” 王修道:“他们若是不愿意,就以通贼论处。” 孔圣人叹气,“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否则我命休矣。” 大军围城,城外高处,张宁遥望着将城池围的水泄不通的大军,忍不住蹙眉。 虽然攻城是先合围,将敌军困住,然后制造守城器械。 等劝降敌军不成,在进行最后的攻城。 但是剧县不一样,守城的是大名鼎鼎的孔圣人,是出了名的不会练兵,不会加固城池,甚至没有防备。 这样的军事白痴把守的城池,怎么能用常用的法子呢? 不出所料,在大军围城之后,管亥在城外喊了一通威胁的话,城楼上的孔融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强撑着。 “尔等反国之贼,竟敢犯我剧县,欺辱汉室官吏!我乃圣人门下,大汉清流,岂会向尔等草寇屈膝!” 孔融站在城头,衣衫发颤,面色惨白,嘴上说得义正词严,双腿却早已抖得几乎站不稳。 身旁官吏个个面如土色,城上守军稀稀拉拉,多是临时抓来的百姓,甲仗不全,兵器锈钝,连像样的弓矢都没几副,更别提滚木、擂石、金汁这些守城器械。 王修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劝道:“主公,贼人势大,不可硬撑,当速遣人突围求援!” 孔融哆哆嗦嗦,看向周围,“你等……谁敢出城求援?” 官吏们听罢此语,一个个别过头去,只当没听到。 他们不傻,这出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城下,管亥厉声大笑:“腐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明日此时若不打开城门,那就休怪我刀下无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最外围的军阵突然出现骚乱! 一匹土黄色战马冲开人群,马上一人美髯猿臂,眉目英挺,背插双戟,手持长槊,威风凛凛。 他纵马如电,蹄声踏碎乱军喧嚣,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竟无人能挡,纷纷被震得踉跄跌退,兵刃相击之声脆响连连。 那人并不滥杀,只凭马速与臂力横冲直撞,身形稳如泰山,目光锐利,直锁城头方向,朗喝一声,声震四野:“快开城门!” 第279章 忠义无双 城头上的孔圣人听到声音,却并不理会,只当是叛军的把戏,骗他开城门而已。 那大汉掣出胯下长弓,箭如流星,一箭射落阵前大旗,旗绳崩断,旗帜轰然坠地。 黄巾士卒哗然变色,阵脚瞬间乱了几分。 管亥勃然大怒,横刀立马,厉声喝斥:“哪里来的狂徒,敢闯我大军阵中!” 大汉勒马停蹄,稳稳立于乱军之前,身姿挺拔如松,面无惧色,只淡淡抬眼,目光冷冽如霜,“东莱太史慈!” 他声不高,却字字铿锵,气势凛然,周身自有一股悍不畏死、孤勇贯日的猛将之气。 美髯随风微扬,猿臂轻垂,背后双戟寒光内敛,却让人一眼便知——此人绝非寻常武夫,乃是万军之中可取要害的锐士。 一身风尘,满面刚毅,眉宇间既有东莱儿郎的悍勇,又有文士般的清挺,不卑不亢,不躁不怒,只静静立在千军万马之前,如孤峰峙海,竟压得周遭喧嚣一时沉寂。 张宁在高坡之上望见,眸色微微一动。 来了。 她等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乱世之中,这般孤勇、这般胆色、这般风骨的猛将,天下寥寥。 青州大地上,除了张饶和管亥,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这个太史慈。 早年间太史慈在任职郡吏的时候,东莱郡与州府有矛盾,朝廷以先到奏章为准,谁先到就认谁的。 州里送奏章的人已经出发,年仅二十一岁的太史慈主动请缨去洛阳追赶。 到了京城门口他又假装是州里的人,骗送奏章的小吏把文书拿出来,当场直接把州里的奏章砍毁。 然后哄骗那个小吏跟他一起逃跑,等小吏跑了,他自己却把郡里的奏章顺利送上去,让郡里赢了这场官司。 这样有勇有谋的行为,一下子让他在州里出了名。 “莫不是毁章救郡的太史子义!”孔融在城头将脑袋探了出来。 很显然,他也是听过太史慈的名声的。 “主公,有太史将军在,贼军不敢妄动。”主簿王修眼底也燃起了希望,“过去主公曾照顾其母,想来此人是报恩来了。” 孔融大手一挥,“速开城门,迎太史将军入城!” 咔嚓一声,城门缓缓打开。 太史慈面无惧色,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黄巾大军,催马冲入敌阵。 “拦住此人!” 管亥话音未落,管亥身后数员黄巾悍将拍马杀出,刀光霍霍,直取太史慈面门! 太史慈面不改色,只见他手腕微翻,一股白气自体内涌出,长槊寒芒绽放。 他借着马势纵身腾空,猿臂舒展,槊刀交挥,刹那间便听金铁交鸣之声爆响连天! 铛!铛!铛! 三记硬撼,三员黄巾悍将齐齐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脱手,连人带马踉跄几步。 一招之间,便震退三将! 黄巾士卒再度哗然,原本汹涌的气势竟被这一击硬生生压了下去。 高坡之上,张宁静静伫立,风吹动她素色衣裙,目光遥遥望向北海城头那道身影,眸色幽深,看不出喜怒。 “圣女,是否让末将截住此人?” 一旁的赵云不知什么时候目光中满怀战意,锁定在了太史慈的身上。 “子龙是想与那太史慈一争高下?”张宁回过头,微笑看着他。 “此人武艺不俗,若是任由其下去,怕是有损义军士气。”赵云语气有些担忧。 “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宁摇了摇头,“我们毕竟是客,此来是观战,若无张饶邀请,不可轻举妄动。” 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举一动都要守人家的规矩。 “可是……”赵云还想说什么,看见这样的对手,若是不能比试一番,实在是可惜。 “子龙我知你所想。”张宁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张饶非等闲,管亥亦是武艺高强,太史慈只一人,并不能撼动大军。” “待他出城求来援军时,便麻烦子龙率军阻其去路,勿让义军首尾难顾。” “圣女是说太史慈还会出城求援?”赵云眼中的战意转变为惊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张宁的神机妙算了,但每一次给人的震惊还是无以复加。 “太史慈非庸人。”张宁解释说,“孔融不善练兵,城中兵马不过是乌合之众。” “想要解剧城之围,只有向外求援,届时我会向张饶借来兵马阻击敌援,太史慈就交由子龙对付。” “云必不负圣女之命!”赵云眼中战意散去,双手抱拳。 张宁望着勇不可当的太史慈,心中也在盘算着。 她带来的人里面,管承在海上才能发挥出能力,张信偏不战,论武艺,也只有赵云可以对付太史慈。 而且她的目标,可不光是太史慈,还有来增援的援兵。 转眼间,太史慈已经杀至城外,周围黄巾士卒无人敢拦。 城头之上,孔融看得心神激荡,连连抚掌,“真虎将也!真虎将也!子义不负我,不负北海!” 王修亦是激动不已,“主公厚恩,终得回报!太史将军此来,北海危局可解!” 太史慈这时候趁机冲开挡在前方的人流,又是连槊十数名黄巾士卒,杀开道路。 到城门前,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纵身跃过最后一段路,径直冲入城内。 “关门!快关门!” 城上守军齐声高呼,厚重城门轰然合拢,铁闸重重落下,将万千黄巾大军死死挡在城外。 太史慈勒马立于门内,回身望了一眼城外黑压压的贼军,长舒一口气。 随即翻身下马,对着城头拱手朗声道:“东莱太史慈,奉母命特来驰援北海,拜见孔公!” 城头之上,孔融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亲自扶着城垛俯身望去。 见太史慈一身征尘却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当即朗声回礼:“子义只身赴难,解我北海倒悬之急,融感激不尽!快请上城,共商破贼大计!” 两侧守军纷纷让开道路,甲胄铿锵,神色皆是振奋。 此前被黄巾大军围困,城中粮草不足,士气低迷。 如今太史慈孤身闯阵入城,如同一道惊雷劈开阴霾,满城军民无不精神一振。 太史慈颔首应诺,将长槊交于亲兵,大步拾级而上。 行至城头,他再度躬身行礼,举止沉稳有度,全无武将粗莽之气,反倒带着几分儒将风范。 “孔公昔日厚待家母,慈铭记于心,不敢忘却。今闻北海被围,星夜兼程而来,愿效犬马之劳!” 孔融连忙上前扶起,执其手叹道:“子义义薄云天,真乃当世义士!” 一旁王修亦上前见礼,眼中满是敬佩:“太史将军单骑闯万军,箭落大旗,槊退敌将,此等勇武,青州之内,无人能及!” 太史慈微微欠身,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半分骄矜:“当务之急,乃是加固城防,整肃士卒,严防贼军强攻。”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此外,我观城中兵少将寡,只怕难以久持,慈愿孤身出城向外求援。”太史慈郑重抱拳,“希望孔公能够坚守城池,以待援兵。” “这……”孔融愣了一下,随即与主簿王修对望了一眼,眼中露出疑虑。 太史慈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他看得出来二人的担忧。 “孔公勿疑,小人岂是那种忘恩负义,背国从贼之人。” “只是坚守城池,迟早坐以待毙,望孔公三思。” 孔融面色微红,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上去握住太史慈的手,“子义所言极是,是融多虑了!你孤身闯阵而来,忠勇无双,融岂会疑你?” 王修亦上前附和,语气诚恳,“太史将军深谋远虑,北海存亡,正系于此。既将军愿往求援,我等必同心死守,绝不让将军白白冒险!” 太史慈微微颔首,神色间不见半分波澜,只沉声道:“此去路途遥远,管亥大军必设关卡阻拦。我需挑选一匹快马,备足干粮,趁今夜月色掩护,悄然出城。” 第280章 定计设伏兵 城头商议既定,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北海城墙染得通红。 城外黄巾大营连绵起伏,号角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敢贸然攻城。 白日太史慈那三招震退三将的悍勇,早已如惊雷般在黄巾军中传开,无人不知城门前立着个不好惹的东莱猛士。 黄巾大帐内,张饶甲胄未卸,坐在帅位之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白日所发生的事情虽然极其震撼,但他也很明白,仅凭借太史慈一个人是无法改变战局。 太史慈在勇武,也敌不过千军万马。 而且,谁又说青州猛将只有太史慈一人? 他张饶亦是少逢敌手,结义兄弟管亥更是武艺高强,又有何惧? 现在只需将城围住,待城中士气溃散,粮草用尽,攻城便易如反掌。 但也有人沉不住气。 管亥毕竟年轻,性子刚烈如火。 尤其是白天被太史慈闯入城中,心中早已憋了一团烈火。 此刻见张饶稳坐不动,只围不攻,更是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抱拳道:“兄长,不如我今夜率军强攻城池,必斩太史慈首级!” 张饶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半分急躁,只淡淡扫了管亥一眼,沉声道:“贤弟稍安勿躁。” 管亥眉头一拧,语气更急:“兄长!战机稍纵即逝,若再拖延,城中人心渐稳,我军士气反而低落,到时候再攻,反倒难了!” 张饶抬手止住他,声音沉稳如磐石:“我军围而不打,断其粮道,扰其军心,不过三五日,城中必乱。” “到那时,太史慈纵有通天本事,也独木难支。你我兄弟,何须急在一时?” 管亥闻言,胸中怒火虽未全消,却也知张饶所言有理,只得重重抱拳,闷声退到一旁。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两人身影明暗交错。 城外夜风渐起,吹得营中旌旗猎猎作响,远处北海城头灯火点点,如星子嵌在暮色之中。 一场看似平静的对峙,实则暗流汹涌。 营中一处偏帐,张宁坐在篝火旁,伸出洁白的双手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左右两旁分别坐着赵云、张信、管承三人。 干枯的木柴被烈火烧的噼啪作响,火堆上则吊着一个陶土做的器皿,里面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宁军中的人在野外已经不喝生水了。 只要有条件的,总是要烧沸水喝。 待水烧烤之后,张宁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将里面的干槐花倒入陶器内。 一锅沸水,变成了冀州的特产——槐花茶。 清香淡雅的气味让人闻之不由精神一振。 “真是好茶啊。”管承端起茶碗细细品了一口。 在这样激烈交战的战场上,能喝一口茶缓缓神,实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赵云也捧杯浅啜,只感觉入口的刹那,心中变得平和了许多。 张信亦是心满意足,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松弛。 张宁轻抿一口花茶,眉眼温润,却不见半分娇柔,只淡淡道:“行军打仗,拼的不只是勇力,更是心力。心浮则气乱,气乱则事败。一杯清茶,静的是心,稳的是神。” 三人皆是默默点头,聆听教诲。 “管司马,你与那管亥是旧识是吧?”张宁的目光转向管承。 “圣女,我对天发誓,我对您绝无二心啊!”管承心里一瞬间紧张起来。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一切都逃不过这位圣女的眼睛。 “管司马之心我岂能不知?”张宁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你不负我,就像我不会负你一般。” “多谢圣女信任。”这番类似表白的话语,竟是让管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主臣之间,最大的信任也莫过于此了。 随后管承又问:“圣女莫不是让我去劝一劝我那兄弟归顺我军?” 张宁摇了摇头,“你非但不能去劝他,反而要与其保持距离,你明白吗?” 管承也是精明的人,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点头道:“圣女放心便是,我不会私下去寻我那兄弟,让张饶起疑。” “多谢管司马理解。”张宁又抿了一口茶,“我要收服此二人,就得堂堂正正,让他们心服口服。” 三人闻言目光皆是露出敬佩之色,拱手抱拳。 “圣女胸怀天下,气度非凡!” 夜色渐深,月色朦胧。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渐行渐远。 张信冲出帐外,抓住一名士卒的肩膀问:“出了何事?莫不是官军袭营了?” 士卒惊魂未定,“不……不是,有人闯出城了。” “谁闯出城了,几个人?” “就一个,是,太……太史慈!” 张信面无波澜,心中已是七上八下,果然被圣女料中了。 “诸位,太史慈已经出城,援军不日就会到来。”张宁站起身,从袖口掏出一份布帛,挂在木架子上。 赵云借着篝火的亮光看去,发现是一张地图。 “这……这莫非是剧县周边的地形图!” “正是剧县各处要道的地图。”张宁背着手转过身子,笑看着三人,“这几日闲暇之余,我秘令青州的背嵬军探子绘制了一份地图,正是为了今日之需。” “你们看这里。”张宁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一处,“此处名为葫芦谷,乃剧县要道,不管援军从何处来,都要经过这里。” “葫芦谷地形前窄后宽,大军进入后,出口最多只能容纳三人进出。” “若在山上设伏兵,提前准备好枯木干草等引火之物,用火攻法,无论敌军多少,皆灰飞烟灭。” 听完了这个计划,管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若用此法,管教这伙敌军是有来无回啊。” 他浑身发寒。 圣女还真是狠毒…… “原来圣女的真正的目标,是歼灭来援救北海的援军啊。”赵云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张宁的目的。 看似简单的一计,原来还有这么多考量。 不光是为了对付太史慈,消灭援军,也是为了争取到张饶的好感。 “管司马。”张宁又看向管承,“你到葫芦口时在山上砍伐树木,准备引火之物。” 管承抱拳,“诺!” 她又看向另一人,“张信,你引一军阻其后路,多备绊马索,拒马和鹿角,勿要让敌军走脱。” “诺!” 最后,张宁看着赵云,“子龙,你引一军在谷口拦住敌军,若遇太史慈,且战且走,将他引往西北方向,我要生擒此人!” “圣女想要收服此人?”赵云有些不解。 “那是自然。”张宁笑道:“太史子义是天下少有的义士,这样的人如果能入我太平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281章 再逢刘关张 计策已定,张宁随即前往中军帅帐借兵。 其实她本可以调动驻扎在海岸的水军,不过这样的话,又会引起张饶的怀疑。 ‘这一次,便当是卖个人情与他了。’ 张宁这一次不求收服青州黄巾,但求与他们结下情谊。 日后面对袁绍,她一样可以借机收服他们。 当张饶得知张宁又来拜访的时候,心中亦是开始盘算对方此来的目的。 毕竟太史慈的走脱,虽然不影响全局,但着实让他失了脸面。 此来莫不是来嘲笑自己? 张饶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他能感受到这位黄天圣女待人处事总是有一种感人至深的真诚,让人如沐春风。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每次见面,那种让人从心底里折服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最终,张饶还是接见了她。 “圣女此来,不是来与我消遣说笑的吧?”他端坐在帅案之后,语气平和。 张宁闻言浅浅一笑,步履轻缓走入帐中,身姿从容。 “大帅,宁此来是为助大帅攻剧城一臂之力。” 张饶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此话何讲?” “太史慈从城中走脱,必是去请援兵了。”她认真的分析说道:“大帅将大军全都屯于剧城之外,若敌援到来,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前后夹攻,大帅能敌否?” 张饶目光微敛,右手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几息过后,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太史慈真的请到援兵,义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比之官军的军纪还是差了很多。 一旦陷入混乱,便会兵败如山倒。 张饶望着眼前女子,眸光微动,“敢问圣女如何助我?” 张宁眼神清光微漾,大大方方拱手道:“大帅只需稳扎剧城之下,按照原计划攻城即可。至于太史慈引来的援兵……便交与宁来挡。” 张饶身躯微震,抬眼凝视她:“圣女要亲自领兵阻援?” “正是。”张宁颔首,语气从容笃定,“宁愿借大帅三千精锐,星夜前往要道设伏。” “太史慈轻骑急行,援兵百里疾行,我以逸待劳,截其于途,必能挫其锐气。” “待援兵一破,剧城孤立无援,大帅破城,便如探囊取物。” 帐内一时静落。 张饶凝视着眼前女子,心中惊涛暗涌。 他原以为张宁此来是不怀好意,想要借机吞并自己,却万万没料到,她竟是要替自己扛下最凶险的一环。 阻援之役,胜则全军安稳,败则满盘皆输。 来增援的官军定然不是城中守军可比。 这般重担,她一个女子,竟主动揽在身上。 “圣女……”张饶喉间微涩,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真是看错了她,也看轻了她啊…… 张宁浅浅一笑,眉眼温软,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大帅不必多疑。天下义军本是一体,宁助大帅,便是助黄天,亦是助天下受苦之人。” “只需大帅信我,借我兵马,十日之内,必不让一兵一卒靠近剧城。”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水:“至于功劳……宁分文不取,只愿与大帅同心,共破官军。” 张饶胸中一热,霍然起身,对着张宁深深一揖, “圣女高义!张某……佩服!若得十日,剧城必破!” 他当即拍案:“来人!点三千精锐,交由圣女调遣!兵器粮草,尽数配齐!” 三千精锐,对于张饶这样的队伍来说已经是不容易了。 张宁微微拱手回礼,唇角噙着一抹淡然而自信的笑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而是人心。 借到兵马后,张宁立即率领所有人奔赴葫芦谷,截击前来增援的敌军。 …… 太史慈一路向东南方向奔袭,想要去东莱向袁绍求救。 袁绍毕竟是四世三公的名门,孔融又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多少不会见死不救。 当他向着东莱地界的管道上奔驰时,远处道路尘土飞扬,似乎正有大队人马赶来。 “莫不是又碰上贼军了?”太史慈心中一紧,握紧了手里的长槊,准备绕道而行。 不过当一杆写着“刘”字的大旗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安稳了不少。 叛军和官军的旗帜有明显的区别,叛军的旗号杂乱无章,各种各样的都有,而官军是有统一的制式的。 很快,前方的大军印证了他的猜想。 阵前官军队伍排列整齐,中央高竖一面朱红帅旗,黑线绣一“刘”字,旗面宽阔,流苏垂落,风展之际,威严凛然。 两侧将旗依次排开,红底黑字,井然有序,一望便知是朝廷官军。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队伍前列中的三人。 为首者身披土黄色将甲,腰间挎着双剑,头盔将脑袋包裹起来,却仍旧遮不住他那对奇特的大耳朵。 身旁两人,俱是威武雄壮的大汉。 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下颚二尺美髯,身穿绿袍,提一柄青龙大刀。 另一人皮肤漆黑,豹头环眼,颌下虎须细密如钢针,手持丈八点钢矛。 “大哥,那袁绍真不愧是出身四世三公的名门之后,真是气度不凡,竟愿意接纳我等。” 张飞激动的说着,眼中止不住的心驰神往。 公卿世家的优雅风度,那是在偏远的涿郡看不到的。 他甚至在幻想过这样一幅画面,自己身穿儒服,头进贤冠,与各大士族的才子诗文唱和,品酒作画。 这一次能够接触到袁绍,足以说明他张飞也能迈入士族的圈子里了。 刘备倒是显得冷静一些,他面色凝重的说道:“袁绍刚得青州,正是用人之际,有多少真心接纳我们尚未可知。” 其实他心里担忧的还有脱离曹操一事,在刘备心里,曹操这个人心机深沉,根本就看不透对方。 “大哥说的是啊。”关羽抚须,丹凤眼微眯,“那些世家大族的读书人总是这样,看不起其他人。” 与三弟张飞不同,或许是因为出身的关系,他对士人带着一股敌意。 不过张飞并不了解这些,只是奇怪的说道:“二哥,尊敬士人是天下人共尊的道理啊,只有得到士人之心,大哥的事业才能发展。” 关羽不语,丹凤眼微微睁开,不由自主的看向北方。 谁说尊敬士人是天下人共尊的道理? 北方不还有一个妖女专挑士人来杀吗,杀的越多,地盘越大。 三人说话间,刘备很快发现了前方的身影。 只一眼,对方便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 刘备让大军止步,催马上前,抱拳遥敬,“在下刘备,敢问君乃何人,为何拦路?” 第282章 三千援军来 “刘备?” 太史慈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过这并不重要,当下是找到援军去救援北海。 “刘将军!”他抱拳回礼,“在下东莱太史慈,因北海国被蛾贼所围,奉国相孔公之命寻求援军解围,不知刘将军可愿走上一遭?” 太史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管遇上谁他都要试一试。 “北海国相?”刘备眼中突然出现一抹亮光,“莫不是孔圣人之后,孔文举孔大夫?” “正是孔大夫。”太史慈再次恳求道:“望刘将军怜悯一城百姓,向北海施以援助。” 不等刘备发话,一旁的张飞倒是按耐不住了。 “大哥,蛾贼如此猖狂,孔文举又是圣人之后,天下文人所敬仰,咱们可不能不管啊。” 这要是救了孔大圣人,然后再借这位大圣人的嘴扬他们三兄弟之名。 比如孔圣人摸着他张飞的手喊道:“哎呀呀,张益德身怀经天纬地之才啊!” 有了这个名头,四世三公的袁家就不会看轻他们三兄弟了。 想到这里,张飞的嘴角不由勾勒一笑,这大圣人,必须得救啊。 他……他太想当士人了! 刘备同样也有这个想法,救孔融是利大于弊的,消耗些许兵马,换来一个名声,这是极为划算的。 联军讨董之时,他与曹操追击董军,虽然最后的名声都被曹操拿走了,但曹操被兖州士族推举为兖州牧的那一刻,刘备是打心眼儿里羡慕的。 若是能通过援救孔圣人一战扬名,未来是不是也有人对自己说:州内士民,非玄德公不能安也。 刘备突然感觉自己顿悟了。 自己没有家世,没有资本,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提升自己的名声。 无名则无人识,无人识则无人脉,即无立足之地。 “二弟三弟。”他十分振奋的说道:“孔北海乃当世所有儒生之望,备当初亦曾师从硕儒卢植,与孔北海乃是同门,北海与吾师齐名,又是长辈,岂有不救之理?” 三言两语间,刘备已是把自己与孔融的关系拉的极近,似乎不救就说不过去了。 “大哥说得好啊!”张飞笑的须发皆张,豪气顿生,“大哥与孔文举是同门,施以援手是理所当然。”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嘛,帮一帮很正常的。 “大哥三弟。”关羽皱了皱眉,“我们不过三千人马,尚不知蛾贼有多少人,不如找袁绍再借些兵马,如此方稳妥一些。” “刘将军,事情紧急,袁绍借兵与否尚未可知。”太史慈拱手劝道:“孔北海尚在坚守城池,但贼军人多势众,若是耽搁久了,只怕北海性命有危。” “你说贼军人多势众,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关羽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已有几分怀疑。 张飞目光里也是生出一丝疑虑,虽然他很想扬名,但这件事二哥确实说的对。 倒是刘备,看着太史慈的目光显得有些炽热。 真是好一员虎将! 这宽阔的胸襟,结实的臂膀,挺拔的身姿…… 而且长得也十分英俊,长长的大胡子,和自己的二弟一样。 “小兄弟,不着急,你慢慢说。”他很是和颜悦色,笑的如沐春风。 太史慈本来有些着急,但见刘备这样,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刘将军,贼军有二三十万人之众……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之前我曾单人独马冲入城内,奉命出城求援,因贼军军纪涣散,我又杀出城去,这才与你们相见。” “小兄弟真猛士也!”刘备看着太史慈的目光更加火热了,竟是打马上前当面承诺。 “我即刻去救援孔北海,若是去找袁本初借兵,这一来一回又费多时日,只怕害了北海性命。” 如果能将此人收服,必是日后成事的一大助力! “将军高义!”太史慈敬佩的抱拳,看着刘备的眼光中满是敬佩。 能在这种情况下,凭三言两语就相信自己,甚至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并不多。 刘将军,气魄不凡啊。 “大哥竟如此相信这个陌生人,怕是……”关羽摸着二尺美髯,眉宇间依旧有些担忧。 “二哥,咱大哥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张飞嘿嘿笑道:“在说蛾贼咱又不是没打过,不过是一群老弱妇孺。” “杀之如屠猪宰狗一般,有何可怕的?” “当初张角那妖道声势何止滔天,不照样魂归地下,成为黄土白骨。” 不知为什么,一说起蛾贼,关羽总是想起在漳水河畔,十万黄巾投河的壮观场面。 那是一种多么深刻,多么痛苦的绝望啊。 宁愿自己放弃生命,也要追寻他们所谓的大道而去。 一双双绝望、麻木、忧郁的眼睛不带有任何的一丝眷恋。 活着,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可怕的事情。 “若是……”关羽叹道:“这伙乱军里面,又在出一个张宁呢?” “你说那个妖女?”张飞哼声冷笑,“当初她若不是运气好,俺早就取下她的人头。” “只可惜让她给跑了,下次若在遇上,俺非得给她生擒,拿她向天子给大哥讨一块地盘!” 关羽面上露出一丝愁容,轻轻摇了摇头。 在三弟心里,张宁一直都是一个可以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物件。 但事实是,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女人已经有两州之地,他们三兄弟还是四处漂泊。 不过既然大哥已经决定去北海救援,他自然不会让大哥一个人身犯险境。 他们兄弟三人,要生死与共,荣辱与共。 且说太史慈找到援军,又掉头引着刘关张三人向北海国而去。 本来这应当是一场极为简单的任务,也是刘关张扬名的一战。 但是……路途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葫芦谷的入口处,张信命人挖坑埋藏绊马索,又去旁边山林砍伐树木制造拒马和鹿角。 管承则是收集引火的草木,将这些物品全都弄成一个大球,点火之后便可以推下去,直达谷底。 出口的位置,赵云引五十人暗中隐藏,只待太史慈来将其引走。 西北方向,张宁正带着一群人进行土工作业。 她站在一个大坑上面,边指挥边说道:“这坑要挖的再深一些,等挖好之后,用布帛盖上,封上尘土,不要露出破绽来。” 第283章 复仇之火 夕阳西下,太史慈引着刘备军急匆匆奔赴北海,身后的三千士卒虽然是新兵,但也是难得的精锐。 各个身形健硕,杀气腾腾,犹如群狼。 对于这一战,刘备是极为自信的。 自己大大小小数十战,不问赢了多少,也算是知兵了,对付一群蛾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二弟三弟。”刘备边跑边对二人说道:“咱们加把劲儿,趁着夜色杀过去,杀蛾贼一个措手不及!” “大哥好计策!”张飞笑着夸赞说,“过去皇甫老将军便是用此计屡败蛾贼,这伙贼人肯定料想不到。” 关羽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兄弟三人虽然读书不是很多,但胜在实战经验多。 一路奔袭,刘备不顾人马疲惫,离伏击点已不足两里。 葫芦谷地势险要,草木丛生。 此时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萤火虫能带来星星点点的光亮。 一只小萤火虫飞着,掠过枯黄的草茎,落在一只素白的手心里。 张宁看着小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秋风荡起她身上的披风,略显单薄的身子让衣袍显得稍微宽大了些,临空噼啪作响。 “踏踏踏!” 葫芦谷入口的远处,窸窸窣窣的马蹄声和踏步声渐渐如潮水一般涌来。 “来了!” 张宁指尖轻轻一拢,将那点萤火笼在掌心,微光从她指缝间漏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来的援军应该是一条大鱼。 她将手松开,萤火虫振翅飞起,悠悠飘向谷口,仿佛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引路。 山间的杂草堆里,张信屏气凝神,嘴里咬着一根树枝,看向渐渐靠近山谷援军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敌意。 若不是这些贼官军,天下的百姓也不会过得如此凄惨。 张宁的对面,管承手持环首刀,声音轻的像风。 “圣女有令,待敌军进入谷中,立即点火,推火球下山,不必与之厮杀,烧死他们便可。” “是!” 暗处数十道低沉的应答声依次散去,隐没在密林荒草之中。 谷口。 刘备勒马望了一眼幽深漆黑的葫芦谷,只觉得夜色静谧得恰到好处。 “刘将军,穿过此谷,剧城就在前方。”太史慈勒住马,眼神锐利,“贼兵主力围在剧城下,此去必能出其不意袭其后。” 刘备胸中豪气顿生,挥鞭一指:“儿郎们,随我杀——” “且慢。” 关羽忽然抬手,按住了刘备的手腕。 他丹凤眼半睁,目光如寒星扫过两侧山林,长髯在风中微动。 “大哥,此谷两山夹道,形如葫芦,是死地。黄巾军虽乱,未必没有识得地利之人,恐有埋伏。” 张飞不耐烦地一跺矛,“二哥就是太多心!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埋伏?” “就算真的有,那又如何?俺一矛一个,将他们杀穿便是!” 刘备略一迟疑,看了看身后疲惫却战意高昂的三千精锐,又想到北海剧城中危在旦夕的孔融,心中那点谨慎终究被急切压了下去。 “二弟多虑了。”刘备沉声道:“战机稍纵即逝,此刻不进,更待何时?全军,入谷!” 一声令下,士卒鱼贯而入。 马蹄踏碎寂静,甲叶碰撞之声在山谷中回荡。 谁也没有看见,那只引路的萤火虫,在谷中最高处轻轻一转,便消失在了张宁的身前。 她孤立在一块青石之上,望着谷中渐渐深入的人影,额头冒着点点光芒,一条金色神印浮现。 气息自内而外,将她鬓角边的青丝吹得纷乱,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眸里,却带着无比的坚韧。 灼热的气流如同无形的火龙在谷内盘旋,发出嘶吼的咆哮。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下一刻—— “轰隆——!” 谷口巨石滚落,树木倒塌,退路瞬间被封死。 两侧山头火光冲天,无数火球如天雷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两侧山头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映红了半边夜空。 喊杀声、战鼓声、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在整个葫芦谷! 刘备脸色骤变,勒马惊立,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好,有敌军,中埋伏了!”他惊慌大叫,双股剑左右遮拦,想要挡住滚来的火球。 此时山谷被火光照的如同白昼,张宁看着混乱的人群,目光瞬间锁在了三人的身上。 “刘备……关羽……张飞!” 她银牙紧咬,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手指不断掐着咒法,又是数条火龙盘旋着草木球滚下。 或许其他忘了曾经,忘记了那一天。 但她永远不会忘! 这群泯灭人性的刽子手,亲手杀了无数她所珍视的人。 “大哥,快看,妖女!” 张飞第一个发现张宁的身影,只因这火焰太不过寻常,也不合常理。 热气充斥在谷内,好似在灼烧人的心肺,皮肤生疼。 “啊!” 关羽一刀劈开滚下来的数颗草木火球,看着身边不断升起的火焰以及硝烟,一向淡定的面容终于是露出恐慌。 身边的军士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火球撞上之后整个人便被点燃。 全身冒火,痛苦的满地打滚,哭嚎的撕心裂肺。 烈火卷着浓烟,把葫芦谷烧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鼎。 新兵本就未经大阵,此刻退路被封、烈火焚山,人马自相践踏,惨叫、哭嚎、甲叶碎裂之声混在火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胯下的战马已经不顶用了,遇到火光便惊慌起来,兄弟三人都落了地。 此时只有刘备还算冷静,这火已是扑不灭了,想要除掉妖女亦是不可能。 “二弟三弟!”他一改往日的谦和与笑脸,手持双股剑大喝一声:“随我往回冲,只有冲出去,我等才有一条生路!” “大哥,后方退路已经被封闭,火势又旺,如何冲啊。”张飞闻言大惊,看着烈火眼露惧色。 关羽目光一寒,咬牙道:“三弟,那妖女阴险狡诈,前方谷口必有伏兵,不如回去,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的没错!”刘备眼中满是怒火,“二弟三弟,随我冲,就算是死,咱们也得死一块儿!” “好,大哥!” “咱们一起冲!” 话到此处,三人已是拼死一搏了,浑厚的内息包裹着全身,气流旋转,硬扛着周边的火流。 身后数十亲兵紧紧跟随,这些老兵也是他们最后的精锐。 张宁此刻见三人内息护体,竟然还强撑着火焰向外冲,手上的神息不由汹涌几分。 出口的位置,张信已经率领百人牢牢把守着,只等三人自投罗网。 他紧紧握着手中长戟,体内的气息亦是按耐不住的涌动起来。 “犯圣女者……”他眸光一寒,“杀无赦!” 第284章 生擒太史慈 当刘备向着入口的位置冲去时,前面带路的太史慈已经向着出口而去了。 方才入口落下滚木拒马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大事不妙,连挑数颗火球,催马跳过地上的火焰。 “喝!!!” 一块巨石自上而下,太史慈暴喝一声,周身气浪爆开。 长槊探出,似有千钧之力,将巨石崩裂。 前方的道路已经越来越窄,但离出口也越来越近。 正当要奔出谷口时,前方一骑单人独马挡住了去路。 那人赤马银枪,一身银白战甲,威风凛凛。 清俊孤飘的面庞带着些许北地的风霜,目光中的锐意让人心颤。 太史慈心底里竟产生了一股幻觉,眼前虽只有一人,却好似万军拦路。 蛾贼中,竟然有这等猛将。 “汝便是东来太史慈?” 银甲大将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大有挑衅之意,好像专门在等候着他一样。 太史慈冲出来后勒马而立,目光与银甲将对视的刹那,似乎有无形电流碰撞。 “你是何人?”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心中亦是无惧。 银甲将笑道:“常山赵子龙!” 太史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双腿一夹,胯下黄马奔腾而出,抬槊便刺。 看似平常无奇的一招,却如巍峨山岳,一股无形压力袭来。 赵云目光一亮,心说不愧是圣女看重的人才,果然不俗。 当下也打起十分精神,提枪还击。 “刺啦!” 槊枪相交,划出清脆的金属嗡鸣声,犹如浩瀚海洋,绵延且长。 只交手一个来回,二人打马交错,皆知对方非寻常之人。 方才的试探,甚至不约而同的没有用上内息。 “好武艺!”太史慈赞道:“我自入行伍以来,未曾遇到如此对手,赵子龙,可敢与我比个高下吗?” 他感受到赵云的枪法还有不尽的枪意没有使出来,而他自己亦有所保留。 如今救援北海不成,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便是战死也值了。 不过太史慈的想法并没有如愿。 此时正看着战意已经被挑逗起来的美髯大将,赵云的嘴角微翘。 他其实也很想与太史慈比试一番,但现在的目的不是比武,而是将其生擒。 于是他话也不答,反而调转马头向着西北而去。 “驾!” 转眼间,已跑出十数步。 太史慈有些傻眼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了,当即追了上去。 “赵子龙,休走!” 赵云按照原定计划,一路引着太史慈朝着陷坑而去。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火龙,跳!” 赵云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健硕的后腿弹力十足,将他驮着凌空跃起。 这匹汗血宝马自张宁送给赵云后,他便为其取名火龙,因为奔跑起来头顶上的鬃毛如同火焰一般。 火龙越过一丈之外后继续向前奔驰,太史慈也不慢,紧随其后。 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陷坑,开下战马很快马失前蹄。 地面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连人带马摔进数丈高的深坑。 “砰!”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重闷响声后,赵云这才重新调转马头,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哎呀,子义兄,你没事吧?” 太史慈被摔的五荤八素,翻江倒海,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赵云变成了重影,好似有两个人一般。 但他嘴上仍然不忘破口大骂,“赵子龙,你好卑鄙,我本以为你是个英雄好汉,没想到如此阴险!” 赵云缓缓收枪,银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脸上不见半分戏谑,只有一片诚恳。 “子义兄武艺,赵云心中早已佩服。只是今日各为其主,不得不如此。” “我若与你死战,不管谁胜,也要两败俱伤,反倒辜负了你一身本领。” 他抬手一挥,谷道两侧林子里登时转出数十名精壮士卒,手持绳索、挠钩。 不多时,太史慈便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赵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怒目而视,眼中毫无惧意。 这让赵云更加确信,如此人才,若是不加入义军,那就真是可惜了。 “子义兄,我并无加害你之心。我家圣女知你忠义勇烈,神交久已,欲与兄共图大事。” 太史慈听得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妖妇巧言令色,我太史慈头可断、血可流,绝不与你们这些蛾贼同流合污!” 赵云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子义兄,你一身本领,难道不想找一个可以施展的地方吗?” “哼!”太史慈冷哼,“大丈夫生于世间,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护国安民,岂能从贼?” 赵云听了也不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子义此言差矣,如今这天下大乱,各路诸侯争权夺利,又有几人真心为民?” “只有我家圣女心怀仁慈,以苍生为己任。” “你若追随圣女,横扫乱世,澄清寰宇,方能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最开始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和太史慈一个想法。 是张宁,让他认清了人世间,也让他找到了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也许对方现在想不通,但只要见上张宁一面,赵云相信,任何有仁心的人都会被说服。 “我是不会投降的,败军之将,随你们处置!”太史慈不再言语,别过头去,他已不想在争辩。 “你们把子义带回去,他是天下少有的义士,勿要羞辱。”赵云吩咐了两个士卒,将太史慈押送回自己的营帐。 另一面,刘关张三人已是冲到了入口处,即便是内息护体,身上的衣甲已被焚成破烂。 关羽的二尺美髯被烧掉了一半,加上额头上看起来像第三只眼的伤疤,怎么看怎么怪异。 张飞的头发胡子已是焦了,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二弟三弟!”刘备举起两条带有血色的臂膀,咬牙道:“我们一起催动内息,将这些障碍破开!” “好!” 关羽和张飞齐声应和,声如洪钟,震得谷中热浪颤动。 刘备双目赤红,周身气息翻涌,双臂之上青筋暴起,宛如两条虬龙盘绕。 关羽单手提刀,刀身之上青芒吞吐,半截烧焦的长髯随风乱舞,更添几分凶戾。 张飞丈八蛇矛斜插在地,暴喝一声,周身气浪炸开,焦黑的须发倒竖如恶鬼。 三兄弟呈三角之势,齐齐朝着谷口滚木拒马阵冲去。 “破!” 刘备双剑齐出,刚猛无俦的内息直撞而去。 关羽青龙偃月刀凌空劈落,刀气如长河奔泻,一刀便将数根合抱粗的滚木劈成两半。 张飞紧随其后,蛇矛横扫,矛风过处,拒马铁枝寸寸碎裂。 三人合力,竟真的在层层堵截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大哥,快撤!”张飞吼声震天,在不走便会全军覆没…… 第285章 张信力战刘关张 刘备刚要冲出,忽闻谷中深处传来阵阵惨叫与哀嚎之声,那是他带来的部曲仍在火海中挣扎。 他脚步一顿,望着身后浓烟滚滚,心头发堵,眼眶瞬间泛红。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狠狠一咬牙,“走!” 刘备的脚步健步如飞,除了身边的老兵和关张二人,剩余的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这些新兵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在招募一批。 要是自己没了,那才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然而,入口外又传出另一道声音。 “大耳贼,我张信等你多时了!” 一名年轻小将手持卜字戟,堵在入口的位置,身后跟着上百黄巾士卒严阵以待。 锋利的戟刃在火光下绽放着冷芒,让人望之生寒。 谷口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后是焚天烈火,身前是虎狼追兵。 刘备心猛地一沉,方才强压下的慌乱再度翻涌上来。 张飞目眦欲裂,丈八蛇矛横挥而出,暴喝声震得谷口碎石簌簌落下。 “兀那小贼,也敢拦你张爷爷去路!” “三弟!”刘备大惊,三弟身受重伤,如何能敌得过?方要阻止。 但话音未落,性格暴躁的张飞便提矛向张信杀去。 “来吧环眼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张信冷笑手中卜字戟旋舞成风,精准格开张飞势大力沉的一击。 “铿!” 空气中发出一股气爆,巨大的力道竟震的张飞连退后数步,身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渗透而出,顺着双臂落在丈八蛇矛上滴落。 反观张信面不改色,脸不红气不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好贼子!”张飞艰难的咳嗽一声,骂道:“你以逸待劳,胜之不武,小人!” 虽然此时不是对手,但他嘴上仍然不服输。 “我以逸待劳便是小人?”张信眼中流露出不屑与杀意,“你们这三个老贼,一起欺负一个弱女子,便是大丈夫所为了吗?” “一派胡言!”张飞怒发冲冠,伤口崩裂得更甚,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流下,却依旧挺着丈八蛇矛就要再冲,“我大哥奉诏剿贼,杀得只有贼子!” 听到这番无理的辩解,张信怒极反笑。 这些人永远都是这样,不顺着他们的意便是反贼,便不是人。 都要来杀他们了,难道还要等他们吃饱喝足做足准备吗? 他身上的气息愈发汹涌,提戟大步向着张飞反冲杀过去。 ‘这环眼贼真是骁勇,伤成这样竟还能与我一战。’ 张信并不敢大意,毕竟这可是张宁视为死敌的敌人,确实有些斤两。 一戟探出,与蛇矛撞击在一起,震撼的气浪卷动地上的尘土。 “噗!” 张飞口喷一口血雾,激烈的内息震的他胸口生疼,却仍旧死死挺着,半步都不后退。 关羽见状,缓缓抬起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刀锋映着火光,冷冽逼人。 他横刀立马挡在刘备身前,丹凤眼微眯,声音沉如古钟,“狂徒,休要搬弄是非,今日挡我兄长去路,便要问过我手中大刀!” 说话间,便也加入了战团。 青龙偃月刀如一轮明月,刀光起处,天地间似有龙吟呼啸。 那一刀既不追求花哨,也不蓄势诈敌,平平淡淡一刀劈出,势如千钧,挡者披靡。 张信只觉一股如山洪暴发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方才面对张飞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他打起精神,手腕急翻,卜字戟挑开丈八蛇矛,戟尖如灵蛇吐信,精准地点向关羽刀背的薄弱处。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关羽只觉得被一股巨力撞击,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差点被反震的握不住,丹凤眼睁的溜圆。 张信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心中亦是惊骇。虎口微颤,手臂竟被这一刀震得微微发麻。 ‘此人武力,竟在那环眼贼之上!’ 不过面对身受重伤的两人,他并不害怕,反而愈战愈勇。 在马上不一定是对手,但这是步战,是他最擅长的战法。 张飞得到略微的喘息,对关羽说道:“二哥,咱们兄弟齐上!” 一向不屑于一打二的关羽此刻也点头道:“好,你我兄弟共同杀贼!” 两名虎将一左一右夹攻张信,虽然不是全盛之时,却也如同两头猛虎,撕咬着面前的对手。 面对如此强敌,张信非但不惧,反而主动攻击,体内的内息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长戟刺出,声音刺耳,好似撕破了空气的声音。 张飞环眼瞪大,连忙挥舞蛇矛拨开这极为凶险的一击。 然而这不过是虚刺。 张信很快变招,长戟翻转,利用戟刃横着向关羽的脖颈一拉。 关羽大惊,立即用大刀挡在身前,堪堪挡住。 虽然二人合力,但仍旧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们哪里想得到,张宁在张信心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伤害圣女便是找死。 后方的刘备眼见关张二人大战张信,紧紧握住了双股剑。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那就是丢下关张二人逃命。 可不知怎么的,桃园之誓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几息之后,刘备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大喝一声,如一道闪电般杀出。 “二弟三弟,为兄来也!” 他不似关张那般猛勇,剑法却灵动迅捷,剑走轻灵,专找张信招式中的缝隙钻空子。 一时间,谷口火光冲天,张信大战刘关张。 张飞虽满身是血,气息奄奄,却死战不退,蛇矛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关羽刀风沉稳,如山崩海啸,压得张信步步后退。 刘备则游走策应,剑法精妙,时不时以奇兵破局。 张信以一敌三,渐落下风。 卜字戟虽凌厉,却在关张二人力猛、刘备法精的夹击下,渐渐露出了破绽。 不过刘关张打的是痛快了,他们身后的老兵却被黄巾士卒围杀,转眼只剩下十几人拼死抵抗。 刘备的心头像被大火灼烧,血腥味与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 关张二弟虽勇,但身上伤势沉重,招式已露疲态。 自己的双臂伤势越来越重,愈发无力。 反观那张信,越战越勇,长戟舞得风雨不透,虽落下风,竟丝毫不显慌乱。 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完了,在打下去他们三兄弟会死在这里。 “二弟三弟,快走,休要纠缠!” 刘备鼓足全力虚刺一剑,率先夺路而逃,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张信想去追,青龙偃月刀又是迎面劈来,只得收戟回挡。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关羽和张飞强运起身上最后的内息,跃步从他身旁穿梭越过。 眼见这三人都要逃走,张信举起手里的长戟,对着前方猛然投掷而出。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张飞虎口大张,回过头发现长戟扎在自己的屁股上。 戟尖入肉,他疼的浑身抽搐,却没有时间叫苦,只能咬牙拔出,继续向前奔跑,丢下一句狠话。 “臭小子你给俺老张等着!” 三兄弟虽然各自受伤,但他们的脚程极快,数息的时间便隐入黑夜中。 显然,逃跑的功夫是经过刻苦训练的。 张信大怒,喝道:“给我追,绝不能放走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跑来高声喝道:“圣女有命,穷寇莫追!” 第286章 葫芦谷大胜 张信紧握着双拳,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只要在给他一点时间,这三人的脑袋自己一定能砍下,就能帮圣女报仇了。 “你们几个跟着我去追,定要把那三个老贼抓住!” 那三人身受重伤,定然没逃多远。 不想刚追出去没几步,便有一道女声将他们叫住。 “都给我站住!”张宁的身影挡在了张信的面前,平静的说道:“随他们去吧。” “可是……”张信张了张嘴,看着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张宁笑了,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你方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谢谢你为我拼命。” 她是极为感动有人能为自己这样做的,尤其是为自己拼命。 与诸侯们不同,对于她来说,身边的人不是她成就大业的工具,而是亲人。 所以日后不管是少了谁,她都会伤心与难过。 “他们是与我有血海深仇。”她缓缓说道:“可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仇恨,让你因为我战死。” 敢一个人去战刘关张,这需要的不光是武艺,更需要勇气。 这天下敢这么做的人,寥寥无几。 “是……”张信低下头,握拳的手松开了,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张宁望着他身上有些残破的战甲,在联想到刚才拼命与刘关张厮杀的场景,眼神中生出几分心疼。 “你看看,一身的伤,一会儿回去我帮你好好看看。” “啊,我……我没事儿!”张信一惊,连忙把手背了过去。 却不想张宁二话不说,伸手直接拉起他的手臂,撸起了袖子。 就见张信手臂上有一条两指长的伤口,看形状是被利器所划,显然是刘备的双股剑的杰作。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张宁皱着眉,故作生气的样子,“回去,一会儿我给你上药。” “我真没事儿。”张信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说的话你还敢不听是吗?”张宁真生气了,抬眼瞪着他。 这孩子,还说了不听了。 虽然二人现在是同龄,但真论起来,她可比他大二十多岁呢。 张信被瞪的心虚,只得点了点头。 随后张宁命人打扫战场,又亲自将战死将士的名册记录下来,以便回去交给张饶论功。 虽然这些人不是她的人,但也不能这么白白死了,他们也是为了黄天大道而死的。 每一名士卒的死,就代表一个妻子失去了丈夫,一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孩子失去了父亲。 战争,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呢。 不过好在这一次是有备而来,葫芦谷战役大获全胜,己方损失的军士不足五十。 当天打扫完战场后,张宁便率军返回营地。 夜色如墨,将葫芦谷的硝烟与血腥缓缓遮掩,晚风卷着枯草的气息掠过营帐。 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映得往来士卒的脸庞忽明忽暗。 张信被张宁半拉半拽地带进了军帐,帐内燃着一盏牛油灯,昏黄的光晕柔和地铺在地上,驱散了几分寒夜的冷意。 他局促地站在帐中,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身上残破的战甲还未卸下,甲片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了暗褐的印记。 张宁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坐下,把衣服解了,我给你上药。” “啊!” 张信耳根一红,讷讷地应了声,笨拙地解开甲胄的束带。 方才厮杀时只想着斩杀刘关张,浑身的痛感都被怒火压下。 此刻静下来,身上的伤口便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肩头、腰侧几处轻伤都隐隐作痛。 张宁走出帐外,提着一个小竹篮进来,“这是我出去采的草药,一会儿给你敷上,对你疗伤有效。” 她取来一截竹筒,抽出腰间的灵蛇剑,将竹筒削开,然后将药草放在里面,握着木棍细细的捣着。 青绿色的药泥渐渐成型,清苦的香气也愈发浓郁,帐内充斥着一股草药的清新味。 军中没有干净的布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刺啦一声轻响,素白的衣袖被撕下一大截,柔软的白绫布料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圣女,这……”张信看着露出那半截手臂,脸上露出惊讶。 “不过一件衣服而已,我都不害羞,你还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男人。” 张宁伸出一指点了点他的脑袋,像对待弟弟一般查看伤口。 张信身上的创口不下于五处,大大小小,虽然不致命,但至少要疼上几天。 她先用干净的布蘸了清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清洗创口,在细细的上药,动作十分轻柔。 “疼就说一声。”张宁头也不抬,声音轻软,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她活过两世,见惯了沙场喋血、生离死别,早已练就一颗坚韧的心,可偏偏见不得身边的人为自己受伤。 张信咬着牙,极力摇了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怕……啊好痛!” “忍着点!”张宁突然板起脸,“一个将军连这点疼都忍不了,日后怎么统领千军?看人笑话不是?” 张信瞬间闭上嘴巴,心里的自尊心一下子就被激发了。 直到药上完之后,都没在吭一声。 处理好张信的伤口,又嘱咐了几句之后,张宁这才提着竹篮走出大帐。 她还有一个人要见,那可是一员虎将啊,即便是这员虎将现在看她十分不顺眼。 大帐内,张宁端坐于主位,不多时,便见两个士卒押着一人进帐。 赵云对着她拱手,“圣女,这位便是太史子义。” “哦?”张宁来了兴致,早就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位美髯男子身上。 与此同时,太史慈则是别过头去,懒得与她对视。 “赵将军,你怎么回事?”张宁突然皱起了眉头。 赵云则是一脸懵,却又听她这样说道:“我不是让你把子义请来吗,你就是这么请来的?” “啊?”赵云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意思,嘴上却说道:“圣女,此人武艺高强,若是解开,怕是对您不利啊。” 张宁微微抬手,笑道:“子龙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太史子义乃世间少有的忠义好男儿,顶天立地,恩怨分明,万不会与我这女子一般见识。”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太史慈的身前,微笑的看着他,“你说是吗?太史将军?” 第287章 孔融换子义 太史慈依旧是没有说话,冷眼瞪着眼前的女子,他也没有想到,传说中可以“呼风唤雨”的黄天圣女竟是如此年轻。 更让人惊讶的是,连赵云这样的高手也甘愿听从她的号令,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连串疑问从他心底里浮起,却找不到答案。 “太史将军,得罪了。” 张宁轻轻一拱手,脸上不见任何敌意,走到他的身后,亲自将绳索解开。 “你这妖妇,要杀便杀,休要使那贼寇的伎俩!” 太史慈的语气中有几分不服气,却也没有任何动作。 正如张宁说的那样,他太史慈顶天立地,是不会对一个女人动手的。 张宁也不恼怒,仍旧是笑着,轻一招手,“来人,赐座,上茶。” 太史慈倒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要看太史将军你心里怎么想?”张宁笑着反问,又为其添上茶水。 “我现在不是任你处置?”太史慈冷哼,“败军之将,我无话可说。” “我指的不是这个。”张宁盈盈一笑,“我是想问,太史将军心中之志。” 太史慈面上一怔,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抱拳遥敬洛阳。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护国安民,保天下太平!” “好,将军果然好志气!”张宁笑着拍了拍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这世道,你又如何升天子之阶?” “那大汉天子尚在长安为人所挟持,这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的,你又如何使之太平?” “你!”太史慈咬牙,“你休要巧言令色,蛊惑我心!” “你不爱听,我偏偏就是要说。” 张宁依旧盯着他,目光没有半点偏移。 “你想达成你的心愿,只有加入太平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简直荒谬!”太史慈站起身,怒气冲冲,“我为良家子弟,你是贼寇,岂能混为一谈!” 说罢,他又别过头去,不想在看眼前的女子。 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笑吟吟的,让他浑身有些不大舒服。 总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她的猎物一般。 “唉,将军此言差矣。”张宁摇头叹气,“眼下这般世道,军不为军,寇不为寇啊。” “各地郡守尽是干一些争权夺利,欺压百姓的勾当,士族更是年年兼并土地,强迫庶民为奴。” “将军难道看不见田野道路间的累累白骨?听不见那些失去亲人百姓的哭声吗?” 太史慈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来的路上,他确实看到很多流民,各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甚至有的被恶奴鞭打,当成牲畜一样对待。 这些人都是青州人,都是自己的同乡。 这让他不禁怀疑起袁绍的治理来。 至少前任刺史焦和还在的时候,乱象还没有这么严重。 “即便是如此……”他反驳道:“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张宁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义军之所以是义军,就是从来不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而是替天行道,普救万民。” “灵帝之时,天下百姓民不聊生,遍地尸横遍野,世如沸釜,苍生煎熬。” “我父当时已年过半百,仍舍下家业为民起义,天下各州百姓无不响应。” “今我义军替天行道,除暴安民,所到之处皆受到当地百姓欢迎,军护民,民拥军。” “如此之军,这般军民之情,将军可曾见过?” 太史慈沉默,他已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世道官军和土匪的区别他如何不知?无非是一个是朝廷和士族的势力,一个是民间的势力罢了。 反正都是抢劫,一个受律法保护,一个不合法而已。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朝廷还有一些忠君爱民之人。”他这样说道:“就如那孔北海,他是个良善之人,你们竟也……” “呵,你是说那沽名钓誉的让梨小儿?”张宁眼底里的不屑毫不掩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孔大圣人,不就是让了个梨子吗?他吃不下小的,让大的很奇怪吗?” “还有他为什么不懂得谦让兄长?竟自己先拿梨子,一点敬重兄长之心都没有。” “你!”太史慈从未想过有人这般解释这个故事,只是咬牙道:“歪理,纯粹的歪理!” “怎么就是歪理了?”张宁笑道:“子义可还记得幼年时的事?” “父母在吃饭时,总是将最好的那一部分留给自己,如此无言的爱,不是更为沉重,更值得赞扬吗?” “为何孔融让一个梨子天下就要人人赞扬?你看他家里是吃不起一个梨子的人吗?” 太史慈要发狂了,以前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些离经叛道的话,可他连一点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是啊,自己的父母曾多次将唯一的肉食让给自己,使自己有一副好体魄,为何就没人赞扬他们? “子义,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张宁收敛了笑容,“朝廷里的那些士大夫们,各个嘴里都说忠君爱民。” “可当今天子落难时,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忙着争地盘,相互攻伐,不顾百姓死活。” “你说孔圣人爱民,他的爱民在哪里?全都在他的诗词文章里面。” “只晓得读文章来知晓自己的百姓,感慨几句百姓兴亡之苦,便自以为自己爱民如子了。” “他又何时俯身去做一些事,知道农户们,心中想着什么,心中所求的,又是什么?” “如他那般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却个个沐猴而冠,道理在他们嘴上,却排挤忠良,残暴害民。” 这番话对于太史慈来说可谓是振聋发聩,是啊,这当今天下,究竟有谁真正为了百姓? “子义兄。”赵云这时候也在一旁劝说道:“云早年也如你一般,想做个匡君辅国的将领。” “甚至还想去投白马将军公孙瓒,学他北击胡虏,护境安民。” “可你知那公孙瓒是什么样的人?他无恶不作,残害生民,比胡虏更恶。” “他甚至劫掠州里,挟持州牧,做出无君无父的行为。” “若无圣女安定幽州,百姓岂有生路?” “幽冀二州百姓在圣女的治理下,不仅能读书,能吃饱肚子,甚至能吃肉。” “百姓们安居乐业,在无匪患兵祸,士族压榨之苦,皆是圣女夙夜辛劳之功。” 太史慈摸着下巴上的美髯,在看向张宁时眼中多了几分动容。 一女子,做到如今这般地步,可真是不易。 “还有我军中的张合张儁乂将军。”赵云继续说着,“他曾经也是朝廷军将,立志报效朝廷。” “可他虽有一腔热血,却被奸臣排挤,又因为出身低下,不得重用。” “而我义军之中,从不看出身门第,有才能之人,圣女皆会量才而用。” “无论军民,无论职位大小,皆一视同仁。” “子义兄,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才能被埋没,想达成你心中之所愿,就应该加入我们啊!” “圣女惜你之才,与你交战时,说你是忠义之人,对我等千叮咛万嘱咐莫要伤了你。” 太史慈的目光渐渐柔和,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件事情来,看向张宁的时候,也多了几分感激。 良久,他看着张宁说道:“圣女不杀之恩,慈铭记于心,可孔北海毕竟于家母有恩,若圣女能放过他,慈愿效犬马之劳!” 第288章 名士风范 听到这个要求,张宁一下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噗……哈哈哈哈。”她笑的眉眼弯弯,两手捂着肚子。 “怎么?”太史慈皱了皱眉,“圣女莫不是不愿意?” 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武人,会十八般武艺而已,而孔北海可是天下文人之领袖,儒学大家,孔圣之后。 这样一对比,确实差了不少。 “子义有这份忠心,我岂能不随你心愿?”张宁抿嘴笑道:“我会去找张饶说情,他为了还我人情,必不会拒绝。” 用一个腐儒来换一个忠孝仁义,武艺高强的猛将,怎么看怎么划算。 这世道不缺像孔融这样夸夸其谈的腐儒,少的是太史慈这种为了践行忠孝而付出实际行动的人。 或许在太史慈心里他远远比不上孔融,但在张宁看来,一百个孔融也比不上一个太史慈。 剧城这边,少了刘备的威胁,张饶的围城也很有成效。 大军围城的第二日,城中便有不少百姓趁夜从城逃出,投奔黄巾军。 到了第三日,甚至有官吏打开城门,混在百姓中成群结队的逃离了出去。 “你们这些贱民,为何要从贼,回来,回来!”孔融在城楼上浑身发颤的喊着。 但这样的声音很渺小,即便他是圣人之后。 主簿王修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提醒,“主公,别叫了。” 他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就让他们去吧,若是阻拦,只怕他们会造反,对主公您不利啊!” 周围参与守城的百姓,看向他们的时候,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这种感觉,让王修觉得十分不适。 “为何?”孔融难以置信,“我扪心自问,在任以来就算无大功,但也有恩于民,他们为何叛我?” 王修摸着胡须,他也不是很懂这个问题。 主公在任期间,确实一心一意为了百姓啊。 不仅写《劝农书》,还劝告百姓,让他们的子弟多读书,多吃肉。 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亲自给那些该死的蛾贼写《招降书》。 要知道以名士的身份来说,就算是站在一个身份低微的人身边,那也是奇耻大辱,何况是给一个贼寇写信。 而且为了保护城池,主公和这些百姓站在城头一起守城,这得下多大的决心,忍受多大的非议啊。 这么多的功绩,这么多的仁政,为何这些百姓就不理解呢? 过了半晌,孔融觉得自己受不了身边百姓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了,必须要做点什么。 “叔治,要不我们……”他张张嘴,用嘴型说出了剩下的两个字。 王修眯着眼睛,他分明从孔融的嘴里看出“投降”两个字。 “我们投降?” 孔融眼睛大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啊呀,叔治好见解啊,既然城不能守,投降也未尝不可啊。” 王修:…… “主公,以您的身份,怎么能投降呢?”他正色道:“主公当与贼战至最后一刻,与城共存亡!” “可圣人云……”孔融摇头晃脑,又开始引经据典,“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岂可身犯险地?” “可当初在董卓面前您不是这么说的啊?”王修瞪大眼睛,“您当面指责董卓专权,欺凌幼主,这是何等的勇气啊,为何今日如此懦弱?” “这……这能一样吗?”孔融面色一红,衣袖挡着脸,开始支支吾吾。 董卓在怎么专权,在怎么欺凌幼主,又不是是分不分的杀人魔。 在怎么样,都会顾忌他名士,孔圣之后的身份。 外面的是什么人?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蛾贼啊。 他们才不管什么孔圣人,什么名士的,见着就杀。 在孔融心里,蛾贼远比董卓可怕一万倍。 至少董卓不会无差别的杀人,甚至还会讨好他们这些名士,不敢妄动。 不过这也只是放在董卓刚入京的时候,要是现在,他是不敢去做这个出头鸟的。 审时度势,不就是名士的基本功吗? 见孔融铁了心要投降,王修眼中满是失望的神色,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儒学,可圣人之后却是这个样子。 “既然主公执意如此。”王修面色一板,“那主公自去从贼吧,恕我王修不奉陪了!” 说罢,大袖一挥,冷哼一声走下城楼,只留下满脸羞愧的孔融。 当夜,月明星稀。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人掩面而出,直奔黄巾大营。 “剧城主簿王修,参见大帅。” 主位上,张饶摸着下巴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文士,不由来了兴趣。 “我听说王主簿乃孔北海身边的得力助手 曾多次救其于危难之中,今日为何来降?” 王修满脸无奈,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长叹口气。 “在下受大汉国恩,本该与城共存亡,降大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帅兵至,天威浩荡,破城如利刃穿鲁缟,我等不能敌也。” 说到这里,他对着张饶重重一拜。 “望大帅怜悯这一城百姓,在下请降,实为百姓而来,请大帅三思。” 张饶深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的文士,目光中竟是多了几分敬意。 “不想朝廷里面,还有先生这样的干吏。”他抱拳致敬,“若大汉能多一些先生这样的好官,我等又岂能造反?” 说着,他站起身,亲自过去将王修扶起。 “谢大帅!”王修满脸感激,眼底里却闪过一抹不为人察,得逞的眼神。 今日过后,他王修之名定然传扬天下。 比如什么“孔圣之后贪生怕死,主簿王修当面怒斥。” “王主簿为百姓生死着想,亲入贼营说服蛾贼首领,护佑一城百姓。” 日后,自己也是响当当的名士了,不必在借着孔融的名声给自己刷声望。 事实上在王修投降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和官吏选择投降。 只有少数不敢投降的在负隅顽抗,然而他们哪里是大军的对手。 直到孔融投降时,看见了在张饶身旁,谈笑风生的王修,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取下剧县,张饶便又得了一块地盘。 当日他便下令,打开城中府库,取出周围邬堡内的粮仓里的粮草犒赏三军。 主簿王修被奉为座上宾,与张饶谈笑风生,喝酒吃肉。 只有孔融坐在囚车里,连一块干饼都没得吃,干巴巴的在外面看着。 就在张饶与王修交谈甚欢的时候,手下又来禀报。 “启禀大帅,圣女求见!” 第289章 放掉大圣人 一听张宁到来,张饶的脸上立即露出喜色,忍不拍案道:“若非圣女伏击援军,我军岂能破城?我当亲自去迎接,以表示谢意!” 经过这一次后,他算是对张宁充满了好感。 这样大公无私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正当张饶起身准备去迎接的时候,王修眨了眨眼睛,迅速把方才听到的话进行了分析。 ‘原来太史慈果真请到了援军,却被人看破?他口中的圣女……难道是……’ “大帅!”王修也站起身,开口问道:“不知这圣女又是何人?” 张饶不疑有他,笑着反问道:“这世上还有几个圣女?当然是那冀州的黄天圣女。” “原来是她……”王修喃喃一句,却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的张开嘴,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这妖女,竟然在这里! “先生,你怎么了?”张饶见他脸色大变,不由奇怪的皱起眉头。 王修整个如遭雷击,定定地看着张饶,嘴唇都颤抖起来,“没……我没事,早就听说黄天圣女乃当世第一妖……奇女子,不想今日有幸相见。” 张饶笑道:“先生说的是啊,圣女气度非凡,义薄云天,不愧为大贤良师传人。” “大帅莫不是也听从圣女的号令,这才攻打剧县?”王修嘴唇发青,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不料张饶却是摇了摇头,“先生误解了,我虽以太平道义军自居,却并不属圣女麾下,我与其不过是朋友罢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修讪讪一笑,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只要跟着张饶,哪怕那妖女想找自己麻烦,也要掂量掂量。 “先生,随我一同去迎接圣女吧。”张饶笑着道。 “如此甚好。”王修强作笑脸,“呵呵,在下正好去见见这位奇女子。” 他跟着张饶出了大营,三匹马刚好停下,为首的是果然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极为年轻,眼眸清澈澄明却又带着几分魅态,那张未经粉饰的脸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倾国绝色。 哪怕是放在皇宫之内,亦堪绝代佳人。 可即便是身为男人,王修也不敢多看两眼。 眼前的美人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虽是女子,那目光中的铮铮傲骨,任何人都不容侵犯。 再加上传中对这位女子各种凶暴的传言,这哪里是女人啊,分明是妖女。 “多谢圣女助我攻下剧县,张某感激不尽!” 方一见面,张饶就表达了谢意。 “大帅客气了。”张宁下马后拱手回礼,“你我是友军,本该互相帮助。” “请,我正在庆功,圣女来的正好。”张饶也笑了 进帐之后,几人分主次坐下,张饶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感谢之意溢于言表。 客套一番后,张宁注意到了次席的王修,不由问道:“大帅,这是何人?” 张饶道:“这是剧县主簿王修,他为城中百姓安危,请降我军。” “噢。”张宁淡淡回应了一声,转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王修,“先生果然是大义之人,小女子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王修慌忙起身,受宠若惊的举杯回敬,“在下岂敢让圣女敬酒,应该是在下敬圣女。” 他脸上的笑脸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您随意,我干了!” 说着,王修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连喝两杯。 张宁嘴角微翘,同样将杯中的酒饮下,但眼中却带着一丝讥诮。 这种卖主求荣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夸夸其谈。 不过现在张饶在这里,她也不好直说。 张饶随后又向跟来的张信和赵云敬酒,夸赞他们是当世的猛士。 二人倒是饮的不多,况且没有张宁的发话,他们也不敢滥饮。 直到一轮酒过后,张饶才言归正传。 “圣女此来,可不光是参加我等的庆功宴这么简单吧?” 这位黄天圣女的行事风格他这些日子或多或少也能感受到,人家管理二州之地,岂能没事就出来和别人吃吃喝喝。 再说他从未将她当成女子,而是和自己一样,在这乱世中割据一方的首领。 张宁借着话头直说道:“我这次来,是来请求大帅放过那孔北海。” “什么?”张饶的目光瞬间有些懵了,看着她难以置信的问道:“圣女莫非是醉了,否则不可能说出此语。” 就连旁边的王修,也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张宁,仿佛看着妖怪一样。 这世上谁人不知,最恨士族的便是她。 尤其是孔融这样的士族领袖,杀了不是更能解她心头之恨吗? 张宁又摇了摇头,“大帅,放不放过孔文举,与我无关,而是为了大帅你的安危和名声。” “我?”张饶觉得这话说的奇怪,“我不放他,会如何?” “那便是与天下士族为敌。”张宁斩钉截铁的说道:“宁与士族有血海深仇天下皆知,可大帅不一样,大帅是为了百姓活下去才举义。” “大帅如今虽然雄踞青州,有百万之众,可大帅有信心面对天下士族吗?” “孔文举虽然是一个懦弱的伪君子,却有着极高的名望,若有人铤而走险,为其复仇,大帅能挡吗?” “若是因为孔文举一条性命招致兵祸,伤了大帅治下的百姓,岂不是得不偿失?” 张饶沉默,许久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他在斟酌。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的他可以置之不理,可对方是神机妙算的黄天圣女,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过了良久,张饶长长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终究是没有张宁那样的勇气,可以为了目标而与所有士族为敌。 “好吧。”张饶轻轻点头,“既然是圣女发话了,我又怎能不依……来人!” “大帅。”一名黄巾士卒入帐。 “去把那腐儒给我放了!” “什么,放了?”士卒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都说放了,快去!”张饶又重复了一遍。 “诺。” 士卒离开后,张宁也起身告辞。 “多谢大帅,既然孔文举已释放,大帅又得剧城,我是时候回冀州了。” “圣女要走?”张饶有些意外说道:“何不多住上几日,我还想好生感谢圣女相助我取城。” “州中事务繁忙,恕我不能多留了。”张宁笑道。 “那我送送圣女。” 张宁没有拒绝,带着张信和赵云走出帐外,张饶一直送到大营前。 “张大帅,还有一事……我想要提醒你,那王修虽有才学,但毕竟是士族出身。” 王修不在,她终于说出心中所想,但也说的很委婉。 以她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位王主簿已经是张饶的座上客。 “多谢圣女提醒。”张饶嘴上这样说,但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其实这一点也不怪他。 作为割据一方的黄巾首领,多少是有点本事的。 张饶看重王修是个读书人,还有他身上的政务能力,这都是义军中极度欠缺的。 想要势力稳固和发展,这种文人就不能缺少。 张宁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日后张饶会在王修身上吃一个大亏,偏偏她现在还没法明说 不过等他吃亏的那一天,也是自己收服青州的时候。 可惜不知到时候又有多少冤魂归于地府。 士卒来到囚车旁边,打开了车门,对着孔融喝道:“滚吧,大帅心善,留你一条狗命。” 孔大圣人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上一股又惊又怒的屈辱,却不敢多舍,只是一个劲儿的奉承,狼狈的爬出了囚车。 他战战兢兢的出了营地,看见后面没人追之后,这才撒开脚丫子往东西方向跑去…… 第290章 子义辞母 “圣女之恩,慈难报也!”太史慈竟是跪在地上,抱拳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慈愿在圣女帐下,效犬马之劳!” 得知孔融被放走的那一刻,这位美髯大将毫不犹豫拜倒在张宁面前。 “子义快快请起!”她眼中抑制不住的激动,亲自扶起对方,“今日能得到子义这样的义士,真乃天助我也。” 这可是和江东小霸王在神亭岭大战,不分胜负的猛将啊,而且还有着神乎其技的箭法。 有这样的大将,来日讨伐袁绍,那把握便又高了一分。 虽然论实力和地盘,张宁远远比袁绍要强得多。 但汉末三国以弱胜强的战例比比皆是,战前骄傲自满乃是大忌。 尤其是在逆境中,袁绍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他麾下的那些谋臣在原本的历史位面,讨伐公孙瓒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不仅分工明确,甚至齐心协力,共同消灭公孙瓒。 这不光是因为处于极度危险的时刻,也得益于袁绍对他们的合理管控,发挥了这些人的真正力量。 张宁其实早已经预见,未来讨伐青州,是她这些年最难的一关。 四世三公的袁家,所有士族的集合地,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圣女,慈还有一事相求。”太史慈突然开口。 “子义有话直说便是。”张宁笑道:“我无有不允。” 对于新加入的伙伴,总要给点甜头不是。 太史慈有些忐忑的说道:“慈奉家母之命救援北海,如今追随圣女,慈想回东莱拜别家母。” “即刻就去?”张宁脸上的笑容不减,看不出喜怒。 太史慈点头,“早去早归。” 按道理说这个要求其实挺过分的,甚至可以说是得寸进尺。 但太史慈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张宁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好,子义速去。”她笑道:“我们在海边等着子义回来。” 太史慈愣愣的看着张宁,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圣女愿意相信慈,认为慈不会去投袁绍?”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是有所怀疑的。 要知道袁绍就在东莱,他的老家。 凭他太史慈的名声,袁绍怎么可能不会接纳他。 但张宁却没有任何怀疑,太史慈的内心无疑被什么敲打了一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子义乃天下少有的义士。”张宁认真的说道:“若是连子义都背信弃义,那这天下还能有什么指望?” 太史慈闻言,虎目泛红,“圣女待慈如此,慈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这才是他要找的明主,为之奋斗一生的明主! 张宁这番举动,受到感染的不止是太史慈,就连身旁的赵云、张信、管承都是如此。 这就是他们的圣女,永远是那么让人从心底里折服。 当夜,太史慈辞别张宁,便立即赶往东莱黄县,辞别老母。 张宁则带着三人准备离开,临走时,命人将自己记录好的名册交给张饶,嘱咐他不要亏待了这些为大家而死的将士们。 海岸边,韩当带领着水师一直驻扎着,等候张宁他们回来。 这一次青州之行,于他而言算是有些无趣。 毕竟跟在张宁身边,是不会缺少仗打的,圣女总是会来点新花样。 “报,将军,圣女回来了!”一名水兵过来禀报。 韩当立即吩咐道:“马上准备海鲜,为圣女他们接风洗尘。” 张宁三人还没走到海岸,便见韩当带人前来迎接。 “圣女,您总算是回来了。”韩当像是松了一口气,“若您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您了。” “哦?”张宁轻笑:“倒让义公久等了,是我耽误了些时日。不过此去青州,也算是收获颇丰。” 韩当朗声大笑,“圣女既出,岂能空手而归。” 张宁回眸,望着青州的方向,“不过还要在这里等上几日。” “那正好啊。”韩当指着舰船,“末将已经准备了青州的海产,这里的海货可与渤海不一样啊,正好给诸位换换口味。” “来人,给圣女烤一只东莱鰝(hào大虾)。” 管承闻言不由摸着下巴思量,自己老家的水产亦是颇丰,可惜这一带都成了袁绍的地盘。 若是能早些打下,造福乡里,岂不是更好? 海风猎猎,众人在舰船上烤着海鲜,观望海景,算是别有一番享受。 另一面,太史慈离开北海,便马不停蹄的返回东莱黄县。 “母亲,儿意已决,圣女对儿有厚恩,不可不报!”太史慈跪在地上,望着发丝斑白的老母。 老夫人轻抚儿子肩头,眼中并无半分不舍,反倒满是赞许,“你既以信义许人,为娘怎会拦你?” “圣女以诚待你,你当以死报之。” “我虽上了年纪,却能自食其力,你只管放心前去。” 太史慈有些诧异,“母亲,你难道不介怀孩儿从贼吗?” 毕竟在世人眼里,所谓的义军,那就是贼啊。 不料话音刚落,老夫人面色变得严厉,斥责道:“吾儿住口,圣女乃九天玄女娘娘派下凡间拯救黎民百姓,你怎可出此恶语!” 她说着,连忙又开始祈祷,“圣女勿怪,吾儿无心之言,非出本心,圣女勿怪……” 老夫子走到内室,对着一尊神像拜了一拜。 太史慈眨了眨眼,没想到母亲竟也信太平道,更没想到张宁的名声甚至传到了青州。 “吾儿。”老夫人最后又语重心长的嘱咐道:“此去当要好生辅佐圣女,造福百姓,勿以为娘为念。” 太史慈重重叩首,泪水砸在青砖之上,“母亲深明大义,儿此生定不负圣女,不负家门!” 拜别完毕,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坚定的朝着海岸疾驰而去。 两日后,太史慈登上战舰,跟随张宁前往冀州,开始自己的从军生涯。 “圣女,子义至孝,为何不把他母亲接来?”赵云见太史慈一个人回来,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毕太史慈的母亲还在袁绍的治理下,日子肯定不会比冀州的百姓好。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故土的……”张宁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于有些人来说,不管家里在苦,可那也是家啊。” “不管他们离开的再远,人心总是要回到故乡去的。” 赵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常山的方向。 他也有些日子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兄长身体如何…… 就在张宁返回冀州时,逃离北海的孔融无处可去,便想到了去东莱投奔袁绍…… 第291章 校场点兵 尽管天气渐渐的变得寒冷,海风吹的嗖嗖的,卷起岸边细碎的浪花,扑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太史慈仍然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的港口。 商船往来如织,帆影重重,桅杆林立直插天际,各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码头之上,脚夫们扛着沉重的货物,步履稳健地穿梭往来,粗布衣衫被汗水浸得半湿,又被冷风一吹,透出几分艰辛。 商贩们高声吆喝着,叫卖着鱼虾、米粮、布匹与海外运来的奇珍,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热闹喧嚣的市井之音。 百姓们或提着竹篮挑选货品,或牵着孩童驻足观望,虽为生计奔波,眉宇间却不见愁苦,反倒满是安稳与满足。 “真想不到,太平道治下的土地会有如此一番祥和繁华的景象。” 太史慈忍不住轻叹一声,很难想象脱离了大汉的控制,百姓的日子反而会好起来。 “这可都是圣女与诸位同僚的功劳啊。”管承十分自来熟的揽着他的肩膀,“子义,你我怎么说也算是同乡,难道就不想日后青州也是如此这般景象吗?” 太史慈的目光中忍不住溢出憧憬,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啊。”管承笑道:“我们一定要好好辅佐圣女,为了将来有一天能打回青州,将那些该死的士族都赶出去,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压迫咱们的乡邻。” “这些士人日后若是胆敢再来青州,就得收起他们的臭架子,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否则就拿刀枪把他们赶出去!” 舰船靠岸,张宁带着众人登陆。 直到踩在脚下的这片土地时,太史慈仍旧感受到一股从心底里传来的安宁。 周围的百姓见了身边的水兵,竟然没有立即躲开,有些反而上来热络的打着招呼。 尤其是看见张宁时,这些人中,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众人朝她拱手。 张宁则是十分坦然和耐心的向他们回礼,挥手示意,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如同与自己的邻居打招呼一样。 太史慈脑海里突然联想到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原来这才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吗? 过去不管是自己,还是现在的各大诸侯,都认为必须收取士人的民心才能得天下。 因为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口,都牢牢掌握在当地世家大族的手上。 想要成事,就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可。 这是连四世三公出身的袁绍都无法避免的。 唯有张宁反其道而行之,视大族如草芥,反过来重视被士人认为草芥的庶民。 这是何等的胆魄和气度啊。 众人在渤海逗留了一日后,这才继续向邺城出发,三日后,总算是回到了黄巾军在冀州的大本营。 幕府内,张宁又为白雀等人介绍了太史慈,这才对他说道:“子义,你暂任我军中司马,统领三千兵马,日后若有功劳,在行升迁。” 即便是自己在喜爱太史慈,也得按规矩办事。 一支能上战场,战力强悍的军队必须赏罚分明。 绝不能充斥“后门兵”,“关系兵”,成为一些人刷功劳的功绩。 日后等太史慈有功劳了,在提拔也是一样的。 “谢圣女!”太史慈抱拳,眼中并无不喜,其实他也不在意这些。 司马这个职位不算高,但对于他这个身无寸功的人来说,已经不低了。 在场的随便一个人,都是跟着圣女久经沙场,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与大帅,这是他比不了的。 “子龙。”张宁又看向赵云,“子义初来乍到,不如由你领着子义去军中看一看,让他见识见识我义军之风采!” “诺。”赵云看了她一眼,便立即心领神会。 空降一个将军,对于一支部队,尤其是能打仗的部队来说,多半是不服的。 因而立威是十分重要的一项工作,否则军士多半会有抵触情绪。 想要解决这一点,还要靠太史慈自己的能力了。 赵云带着离开幕府,前往校场。 在广阔的练兵场上,太史慈赫然看见场中竖立着一杆大旗,上书——替天行道! 交由太史慈统领的兵马在东南方向的营地,这些人虽然都是新兵,但一直有参与边境地区的防卫任务,属于有实战经验。 而且其中的各级大小军官,都是随着张宁上战场厮杀过的,这些人都是老兵,现在分散在各个部队当军官。 因此,想要这些人服气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赵将军!” 进入营地,立即有数名士卒上来行礼,表示敬意。 赵云点了点头道:“马上召集所有人,圣女有命令有颁布。” “是!” 士卒中气十足的回应了一声,立即去通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三千人便排列整齐的站在场地上。 太史慈看着这些人心中不由暗叹,这些士卒各个身形彪悍,目光中带着一股凶悍,一看就是虎狼之师。 而且还有如此高效的行动能力,远非一般的军士可比。 “诸位兄弟。”赵云宣布道:“这位是太史慈将军,从今天起他便是你们的统帅,你们今后要听从他的号令……” 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名百人将站出来阙青着脸,颇为不服的说道:“赵将军,此人凭什么做我等的将军?” “没有在基层和士卒同甘共苦过,没有在尸体堆里面寻找过自己的伙伴,这样的人能够带兵?”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的低级军官也开始叫着。 “是啊,我等出生入死,在一起流汗流血,尚在谦让,为何他一来便要我们听他的?” “赵将军,我等不服,若是您,我等半个不字也不敢有,但若是他,我们一万个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 众军士此起彼伏的叫嚷着,不过队形却并没有乱。 赵云缓缓举起了左手,队列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诸位兄弟,这是圣女的军令。” 听到这话,许多人面色一凝,很快将眼里的不满给压了下去。 “既然是圣女军令,我等纵是死也得遵从!” 那百人将轻描淡写的附和一句,语气虽然平淡,但还是给人一种淡淡的不服。 周围士卒也纷纷低喝,听着像是服从,可那股子不服、不忿、不认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太史慈耳中。 这些看似屈服的话,他听起来格外刺耳。 什么时候他太史慈服众,需要借助一个女人的名声了,哪怕这个人是圣女。 “诸位兄弟。”太史慈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若你们有不服的,可以出来向我挑战,如果赢了我,这司马之位,我便让与他!” 第292章 子龙VS子义 太史慈明白,如果不拿出本事,哪怕这些人碍于张宁的命令听从自己,但这军营他也是待不下去的。 赵云退到了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那日交手不多,虽然他知道子义武艺高强,但具体有多厉害尚未可知。 此时正是观察的好机会。 “让我来!” 一名身穿玄色武士服的百人将站了出来,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的皮肤有些黑,左脸有一道刀疤,看着有些渗人。 “在下黄天圣女麾下义军十三营百夫长儿福!”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浓重的吴地口音,据儿福自己说,他是从江南逃难来的。 为了吃饱饭,这才加入了义军。 开始儿福并不明白什么是“替天行道”,不过在这里他吃饱了肚子,识了字,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 太史慈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儿福活动了一下身子骨,举起拳头带着浑然劲力,猛的挥了过来。 太史慈侧身闪开,伸出右脚,踹了上去! 围观的士兵们一片惊呼! “好了,”他看看被同伙士兵七手八脚扶起来的儿福,“下一个。” “我来,十三营百夫长李忠!” “还有我,十三营都尉杨元升!” “十三营百夫长许迪!” 较量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些年轻的老兵很快一个个败在了太史慈的手下。 看向他的目光,也渐渐没有那么敌视了。 太史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吐出一口气看着众人问:“还有谁想来较量的?” 军士们回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显然方才的较量,已是把他们打服了。 “黄天圣女麾下骁骑营领将常山赵子龙挑战!” 一声清朗喝响,震得众人耳中微微发麻。 赵云缓步走出队列,身上甲叶轻响,气度沉稳得与方才观战的闲散模样判若两人。 “子义,你我的胜负可还未分呢?” 太史慈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战意翻涌,朗声笑道:“我正求之不得!” 众人下意识齐齐退开两步,空出一片偌大校场。 太史慈横槊而立,斜指地面,沉凝如岳,眼中战意如炬。 “子龙,我可不会留手!” 赵云银枪在手,身姿挺拔如松,笑道:“正合我意!”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喝喊,没有试探虚招。 枪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两杆长兵如白龙出海,一刚猛凌厉,一灵动飘逸,在半空轰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遭士兵耳骨发麻,甚至有几人脚下一个踉跄。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道身影已在校场中央缠斗在一起。 枪影如瀑,快得只剩残影。 太史慈攻势沉猛,每一击都力大势沉,大开大合,势不可挡。 赵云则如行云流水,避实击虚,枪尖刁钻灵动,守得滴水不漏,攻得猝不及防。 两人你来我往,数十回合转瞬即过。 儿福扶着刀疤脸,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你们可曾见过军中有人与赵将军缠斗到如此地步?” 李忠、杨元升、许迪等人也尽数屏息凝神,眼中再无半分不服,只剩敬畏。 他们方才在太史慈手下走不过三五合,赵云是义军中的武艺第一人,太史慈竟能与其战得旗鼓相当,高下早已分明。 校场之上,两杆长兵依旧交错不休。 太史慈越打越是心惊,赵云枪法之稳、之快、之准,生平罕见。 赵云心中亦是暗叹,太史慈悍勇无双,气力悠长,怪不得能从乱军中来去自如。 又一次枪尖相撞,两人同时借力后退。 太史慈持槊拄地,长吸一口气,朗声大笑:“痛快!痛快!许久未遇如此对手!”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微微拱手:“子义槊法,名不虚传。” 太史慈抬眼扫过一众义军士兵,众人目光之中,再无半分质疑与抵触,只剩敬畏与信服。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遍全场: “诸位,我太史慈加入十三营,不是来仗着和圣女的交情让你们听从我的号令。” “我是想与诸位上阵杀敌,护得一方平安,让世间太平。” “从此一刻,咱们便是胜似骨肉的亲兄弟,同甘谷,共患难.......” “咱们要在一起,做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常胜之军!” 儿福第一个握紧拳头,高声应道:“愿听太史将军号令!” 李忠、杨元升、许迪等人紧随其后,齐声大喝:“愿听将军号令!” 校场这边的场景很快被上报给了张宁,看完报告上的内容,她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也就只有真才实学的才能压住这些人了,若是换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怕是没几天就要被赶出军营了。” 白雀摇着羽扇,叹道:“圣女又如何知道太史子义一定能让军士们信服?” 话音刚落,他瞬间反应到了什么,自己好像是多此一问了。 张宁倒是没有在意,反而解释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不过能不能成,也只能看他自己。” “军中的士卒们想的其实很简单,能吃饱饭,能有多余的钱寄回家,能让家人的日子好过些。” “但是军师你想想,如果你是军中士卒,上面给你派来的是一个只动嘴皮子,却无无真才实学的人做将军,你会怎么看?” 白雀闻言默然片刻,羽扇轻顿,沉声答道:“若是无才无德之辈居上,士卒必生怨心。” “临阵必不肯用命,便是有十万之众,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是啊,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张宁眼眸中的光亮流转,“盛世时,一些投机取巧之辈涌入军中尚还不足以致命。” “一旦乱世到来,这些充斥着关系户和走后门上来的军将,所带来的危害是无穷的。” “军队是一个集合体,却是由一个个微小的个体组成。” “身为士卒,当然会为了一个和他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关心他家中家人是否安康的人而战。” “他们也希望能跟随一个真正有本事,能带着他们杀敌立功,愿意和他们做兄弟的将军。” “我明白了。”白雀长叹一声,“太史子义便是这样的人,他能让军士信服是必然的。” “圣女识人用人之明,在下自愧不如。” 张宁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她亦不能窥其全貌,如果只按照脑中的历史知识来判断人才,那才真是找死。 她岂是这样的愚人? 要知道她麾下的人才,可没多少在史书中有大量记载的。 这些后世所遗留下来的史书,都是由作者的好恶与统治者的意志来写的。 只要史官愿意,孔融让个梨子都能成为美谈。 “圣女。”贴身女官黄玉这时候拿着竹筒走了进来,“这是张合大帅让我交给您的图纸,说是什么‘大戟士’的军需筹备。” 第293章 河北大戟士 “大戟士?” 张宁的目光迅速落在了那一截竹筒上,脑中冒出了关于历史上大戟士的信息。 根据《后汉书》记载,界桥之战时,公孙瓒曾经率骑兵突袭袁绍大营。 当时袁绍身边只有强弩兵数十人,还有百余手持大戟的近卫重步兵。 袁绍靠着这些人顶住了公孙瓒的攻势,稳住了阵脚。 这些保护主帅的重步兵被后世人称之为“大戟士”,传说是由五子良将张合训练的。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张合是不是究竟有训练过不得而知。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历史已经选择了答案。 张宁将竹筒打开 取出里面的布帛,上面画着的果然是大戟士的图样。 布帛上,一名手持丈长大戟的士卒全副武装,从头到脚,皆穿着厚厚的甲胄,面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 手部的位置也被厚厚的包裹着,全身上下除了面具露出眼睛的位置,不露一点皮肉。 如果从防御来说的话,简直是无懈可击。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他们手中的漆黑长戟,足足有两人多长。 想要挥动这样长的武器,非臂力过人者不可用。 虽然只是一幅草图,但张宁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这支部队的画面,手持大戟,列成坚阵便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山。 枪戟如林,重甲铿锵,便是千军万马在前,也难撼动分毫。 “军师,你来看看此物如何?”张宁把布帛交给白雀。 对方拿着布帛细细看了几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光彩,随即却又摇了摇头。 “怎么?军师难道认为此物不可成军?”张宁问。 “不是不足以成军。”白雀解释说:“而是想要练成此军,困难非比寻常。” “我冀州虽然地大物博,但想要成此军,一者需要良匠打造甲胄兵器,二需要相应的军士。” “可寻常的军士如何能撑得住如此重甲,须得挑选精干强悍的勇士。” “想要成此军,怕是要耗费我幽冀二州之全力才能打造成功。” 困难是有了,但也得迎难而上啊。 “即便是如此。”张宁目光中满怀坚定,“此军我也誓在必成。” “军师,我有预感,击败袁绍,非要靠此军不可。” 白雀皱了皱眉,按理说黄巾军的实力远超青州,幽冀二州加起来,可征战的军力已经到了二十万以上。 这些军士可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而是圣女拿钱,拿粮食养出来的。 不说步卒,光是分布二州的养马场都有不下数十处,常备骑兵近万! 别的他不敢说,任何军队在这样的钢铁洪流面前,只有被摧残的份儿。 可圣女居然还这么重视一支重步兵,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并没有持相左的意见,毕竟圣女说中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圣女可是要亲自监督此军的练成?”白雀问道。 “只有这样才能成军。”张宁点了点头,“此军大成之前,尚需保密,不能让外人知晓。” 万一在组建前被敌人知道,研究出克制的办法那就不妙了。 特种部队特种部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在确定了要组建大戟士部队后,张宁当日便去找了张合谈论此事。 一听圣女要亲自参与组建大戟士,张合也不由震惊了。 “三军以骑兵为尊,不想圣女竟然如此重视此军,倒是让末将有些意外。”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支重步兵,在骑兵为王者的时代,大多数人多半是看不上的。 而且这样的重装步兵在机动性极强的骑兵面前,那无异于待宰的羔羊,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但张宁毕竟是张宁,她的眼光要长远一些。 “张将军,在战场任何一个士卒都有他的用处和价值。”张宁神色认真,“我相信张将军组建此军的眼光,日后希望将军能带领此军在战场上扬名。” “谢圣女信任!”张合激动的一抱拳,眼中满是感激。 “张将军,你说此军初期组建多少人最合适?”张宁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毕竟这个事儿还是得张合来盘算,他一定是考虑了很久才提出这个预案的。 果然张合在听了她的疑问后,不假思索的回道:“五百人足矣!” “五百人?”张宁眨了眨眼,“是不是少了点?” 张合道:“不多不少,五百人正合适!” 在张宁不解的目光中,他这样解释。 “我军如今有骑兵,还有大量的步兵和弓弩手,唯一欠缺的是对付敌军弓弩手的重步兵。” “我军骑兵在平原上是无坚不摧,当今世上除了凉州诸侯,也只有我军能组建大规模的骑兵。” “只是骑兵虽然厉害,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骑兵冲阵必须密集才能发挥出威力。” “而冲阵时骑兵队伍的速度一旦被打乱,前排倒地,后方的骑兵便会造成人马相互践踏,彻底失去优势。” “如此一来,本来如同狼群的骑兵在全无武装的步兵面前,会变得毫无抵抗能力。” 张宁心口微微一震。 原来如此。 她只知大戟士是袁绍的近卫,却从未想过,这支重步兵真正的用处,竟是为骑兵开道、破弩阵、拆防线。 大戟士不是用来对抗骑兵存在的,而是用来保护自家骑兵、踏平克制骑兵的兵种。 “如此说来,五百人果真是足够了。”张宁忍不住笑了。 这五百人不需要歼灭敌方的弓弩手阵,只需要撕开一条口子,为骑兵打开通道就足够了。 “正是。”张合沉声道:“大戟士贵精不贵多。五百人,必须皆是千里挑一的勇士。” “披最厚的甲,持最长的戟,结成一阵,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利刃,刺入敌方军阵。” “好!张将军,选拔军士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张宁大手一挥,将这部分的权力下放。 “至于甲胄与武器,我会亲自去工坊请教马叔。”她笑道:“等他打造出适合大戟士军的样式后,在找军士试用。” “一旦应用成功,便可以大批量制造,只要成军,张将军便是大功一件!” 张合单膝跪地抱拳,目光坚定,“末将,定不负圣女所望!” 第294章 终极玄铁暗甲 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没有绝对完美的兵种,有的只有谁对能兵种更加了解和使用。 邺城的幕府里,一点油灯微亮,隐隐的传出说话的声音。 “明代暗甲……不如来一个小小的升级?”张宁取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画了起来。 其实在画图样之前,她想过很多的甲胄样式,比如汉朝明光铠,唐朝的山文甲,锁子甲,宋朝的步人甲。 不过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明朝的暗甲上面。 因为这一套甲胄已经成为黄巾的军的标配,而且经过量产的工匠们技艺变得十分成熟。 暗甲不仅穿着舒适,防御力也强,同时还有极强的迷惑性,让对手误以为这是普通的甲胄而吃大亏。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暗甲依旧是最终选择。 画完了最后一笔,张宁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 虽然她也学跪坐很久了,但回到邺城,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椅子上。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张宁忽然嗅到一缕清甜温软的香气,幽幽漫入鼻间,不浓不烈,却勾得人舌尖微甜,格外诱人。 话音刚落,帐外便轻悄走进两道身影。 她眼尾微弯,疲惫顿时散了几分,这个时间点,能带着好吃的来陪自己的也就这两个小丫头了。 说是小丫头,音笙和彩玥年龄相仿,但是却大她两岁。 按理来说,这时代这般年纪的女子早该出嫁了,她总不能让人围着自己转一辈子吧? 自由,不是很多人都向往的吗。 “圣女,刚蒸好的桂花莲子糕,您赶紧尝一尝,可好吃呢。” 前头的彩玥端着一只描花木盘,面上含笑,步履轻稳。 “圣女,好喝又驱寒的蜜枣姜茶,婢子一直给您温着呢。” 音笙跟在身后,双手捧着一只小巧的玻璃壶,壶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二女一前一后,看着张宁的眼神满怀欣喜和疼惜。 毕竟圣女算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她们可能是最清楚的。 在无数个黑夜里,一直陪伴在张宁身边的,其实是她们。 彩玥和音笙将美食放好之后,一个捏肩,一个倒茶,很是细心的照料着张宁。 看着张宁吃了糕点,喝了姜茶,二女脸上都露出笑意和欣喜。 张宁挽着头发,将自己头上的两支簪子取下来。 一支是赤金点翠的海棠簪,一支是羊脂玉的云纹簪。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黄天圣女,其实也身无长物,这两支还是甄逸强行送的。 “你们俩一人一支。”她把簪子推过去。 彩玥和音笙一怔,并没有伸手,反而是摇了摇头。 张宁站起身,轻压着二人的肩膀,帮她们戴上,“不许摘了,都是大姑娘了,该打扮的精致一些才是。” 世上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呢。 看着她们,她心里竟也产生了一份愧疚,两个女子少女时便跟着自己,大好的青春留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彩玥和音笙不像麾下的那些将领和文臣有着争天下的本事,但却是她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依靠。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想……”她有些不舍的说道:“给你们二人找个夫婿可好?” “不好!”音笙与彩玥同时出声,一个眼眶瞬间红了,另一个则转头掩饰眼底的泪意。 “婢子自小便跟着圣女,哪儿也不去。”音笙撇着嘴。 “我也是。”彩玥声音带着哽咽,“婢子想一直留在圣女身边。” 张宁叹了口气,不忍否了她们的意思,笑道:“我就是问问你们,说的那么认真,不嫁就不嫁呗。若是有一天你们找到了心仪的人在与我说不迟,我风风光光的让你们出嫁。” 烛火轻轻摇曳,将幕府内三人的身影映在素白色的屏风上,温柔得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翌日一早,张宁便拿着画好的图纸去了工匠坊。 “圣女想要制造这重型暗甲与铁戟?”马墨看着图纸上的式样,啧啧称奇。 “不知此物可造否?”张宁有些忐忑的问道。 毕竟这玩意儿其实历史上是没有出现过的,是她自己根据现有的暗甲联想画的。 包括这两丈多长的铁戟,也是按照现有的“卜”字戟为原型,加长的锋刃和戟杆。 也就是说,这一套重型甲胄完全是她设计出来的,而且防护性远超历史上所有的甲胄。 “造是能造,可是……”马墨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虎须,“此甲通体玄铁覆盖,面甲、铁手、铁靴无一遗漏,外层衬以百层纸布饰面。” “虽可做到刀枪不能入,强弩不能穿,钝击不伤骨,重击不殒命,却也沉重无比啊。寻常军士难以穿戴,穿戴者又难以行走。” “还有这铁戟两丈长有余,戟杆以硬木打造,戟头加宽加厚,锋利沉猛。这铁戟至少有三十斤往上,非膂力过人者不能用。” 这一系列的高要求,听得天生小力的张宁也皱起了眉头,这根本就是人型高达啊。 不过此甲虽重,却并非不能穿戴,只是非天生神力、久经训练的猛士不可披挂。 宋朝时期的步人甲一样有五十多斤,最重的甚至达到了百斤! 张宁自己设计的全覆盖终极暗甲不仅在防御性能上超过步人甲,在重量上也更优,甚至兼顾了舒适性。 “马叔,你只管做便是。”她说道:“先做一套出来,待军士穿戴使用过后,咱们在修改一番。” “好吧。”马墨点了点头,“既然圣女要求,老夫就试试吧。” 马墨将图纸收下,随即便召集麾下的几个工匠大佬在一起开始研究图纸。 反正张宁只管画,他们便想办法造。 又过了数日,张合通知她已经从军中选拔了五百军士,正在校场等候检阅。 听到这个消息,张宁便立即赶了过去。 她不知道张合是如何挑选的,但是她很期待。 这些人和当初的背嵬军可不一样。 背嵬军是特种部队,几乎承担了所有任务的精锐部队,挑选的也是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刺客杀手,属于特种轻步兵。 而大戟士则是如同坦克堡垒一样的重步兵,属于攻坚部队,要看来越威严越好,给敌人以震慑力。 如果用比喻的话,一个是藏在刀鞘里锋利的匕首,另一个则是一柄锋利的大刀,锋芒外露。 张宁就是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来到校场,检阅这些挑选出来的肌肉猛男。 第295章 猛男成群,科学训练 “参见圣女!” 空中几只路过的飞鸟被这一声吼惊得快速飞离了这片空域,连风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肃穆镇住,骤然放缓了流转。 张宁立于众人之前,素色衣袂无风自动,眼前的这些猛男果然各个彪悍,健壮的好似熊虎。 裹扎在身上的玄色军服肌肉鼓胀,似要随时崩裂而出,两条臂膀粗壮结实,看起来爆发力极强。 她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军士的臂膀上,又看了看自己的大腿。 乖乖,光是手臂就有自己两个大腿粗。 而且这些人各个身高都对她形成碾压,她身高七尺三寸(168),已经比不少人高了,甚至比曹操还高两厘米。 但眼前的这些彪形大汉最矮的也在七尺五寸以上,显然是来自青州或者河北的汉子。 “诸位既然选择了加入大戟士军。”张宁看着他们说,“接下来就要做好刻苦训练的准备,我和张将军会用最严厉的方式来训练你们。” “我要你们日后不是以一敌十,而是以一敌百,能战必胜,成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军!” 话音落下,前排一名铁塔般的军士轰然抱拳,语气坚定。 “但凭圣女吩咐!我等既然入了大戟士军,便不怕苦,不怕死!” “不怕苦!不怕死!” 千余人齐声应和,震得地面都似微微一颤。 张宁看着眼前这群战意冲天的汉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 虽然这些人有不少老兵,但大戟士的甲胄和武器非一般军士能穿戴和使用,因而训练也必须加量。 不过训练是要训练,但也得科学。 因此,张宁事前便绘制了一份训练器材图纸,转而将这些交给张合。 而原本准备了满满一系列训练计划的张合,在看了这些新的训练器材后,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瓜脸。 “圣女,这……末将看不明白啊。” 他指着上面的图样。 “这……这什么单杠,双杠,还有什么石锁,石杠之类的,末将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张将军。”张宁笑道:“这些人都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你应该也不希望他们在训练中受伤吧。” 张合点了点头。 “所以我这一套训练方式,是专门针对他们设计的。”她这样说道:“这些训练器材所包含的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里面包括平衡,耐力,和力量训练。” “我敢保证,只要使用这些器材来训练,不仅不会伤身,还会事半功倍。” “好吧,既然圣女说了,那末将就试试吧。”张合同意的说道:“可若是无效,末将还是会用自己的那一套方法。” “那就请将军与我拭目以待了。”张宁对此倒是很有自信。 开玩笑,现代的一套广播体操的技术含量就能碾压这个时代。 更何况这训练器材还是经过后世的运动员和军队验证过的,绝对的科学有效。 “好了,现在你们来跟我做动作热身!”张宁又站在众人面前高声说着,“以后你们每天训练都必须做一套这样的舞蹈,身子骨才能舒展。” 军士们定定的看着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张宁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看似跳舞,又好似练武,煞是好看。 幸亏她在现代上过几次舞蹈培训班,学的动作还没完全忘记。 不过动作方面她是有所改良,否则这一群男人做起来该多雷人啊。 一众膀大腰圆的北地壮汉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这……这是热身? 他们活了二三十年,上阵杀敌、挥刀练枪、披甲冲锋样样精通,却从没见过这般……娇柔又规整的架势。 旁边的张合也看得一脸懵,低声嘀咕:“圣女这……莫不是某种仙法?” 张宁瞥了众人一眼,清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着我做。” “动作做到位,身上的筋骨才能拉开,日后训练、上阵,才不会轻易扭伤、拉伤。” 不少人开始试探着抬起胳膊,模仿着抬手、转头。 可一群身高七尺五寸以上的壮汉,做起这种整齐划一的动作,僵硬得像一根根刚栽下去的木桩。 张宁忍着笑,板着脸口令清晰: “一、二、三、四! 抬手,平举,扩胸! 转体,弯腰,压腿!” 口令一遍一遍,动作一遍一遍。 起初众人还觉得别扭、滑稽,可做了几轮下来,不少老兵忽然眼前一亮。 原本僵硬、紧绷的肩颈松快了。 腰腹不再发僵,腿脚也轻快了几分。 浑身气血都像是活了过来。 张合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练兵之法,却从未见过一不用力、二不挥械,只靠活动身子,就能让士卒通体活络的手段。 这哪里是跳舞。 这分明是不传之秘的养生练体之法! 发现了好处之后,张合也顾不得将军的身份了,开始跟着张宁学了起来。 训练计划的革新开始了,这段训练的时光,在这五百人的人生里,日后回忆起来,却是少有的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段日子苦是苦,却也伴随着许多的欢乐。 除了跳舞,相应的训练器材也很快运送了过来,并且布置了障碍跑的场地。 当然,这些器材的使用需要张宁一个个去教张合,然后在由张合去教他们。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这些军士的进步飞快,已经完全学会使用这些器材了。 有军士在单杠之上翻转,或在双杠上训练平衡感,举着石锁,石杠训练力量。 障碍跑场上,军士负重披甲越障、快速变向,一个个身形矫健得完全不像身披甲胄。 军士们训练苦,但吃的一点都不差,顿顿都有猪肉和新鲜蔬菜吃,用来补充训练所消耗的能量。 在所有的黄巾军中,所受到的待遇甚至超过了骑兵。 看着一天天越来越精熟的军士,张合眼里满是期待和欣喜。 这一军若是上了战场,一定会一战扬名的。 这一日,张宁又命人布置了新场地。 但见她又从中划分了两个小场地,手里拿着一个用竹子编制的一个小圆球站在众人面前。 “兄弟们,今天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它叫做蹴鞠,也叫足球!” 张宁接下来为他们介绍了一遍规则,这些人听明白之后,一个个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你们今天的胜者,晚上给你们加餐,上好的猪腿肉肉饼!” 随着张宁一声令下,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这群膀大腰圆的汉子平日里冲锋陷阵悍不畏死,此刻追着竹球乱跑,模样笨拙又好笑。 有人一脚踢空摔翻在地,引得全场哄笑;有人仗着身材强壮横冲直撞,硬是挤开一条路冲球而去。 张合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起初只当是玩乐,细看才发现,士卒们的脚步、反应、配合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强。 奔跑变快了,变向灵活了,彼此间也更有默契。 张宁静静看着,心中了然。 广播体操热身、科学器械练力、足球练协同,再配上充足伙食,这支大戟士脱胎换骨是迟早的。 不多时,一球入网,欢呼声震彻校场。 “圣女。”旁边来了一名士卒禀报:“工匠坊送来两样东西,请圣女过目。” 第296章 同心协力的谋士团 青州,东莱。 孔圣人在逃离了北海之后,无处可去的他,便只能去投平日里他看不起的袁家兄弟。 正厅之内,袁绍高高在上坐于主位,一张白净的俊脸,颌下一缕青须,看起来刚正不阿,颇具英气。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眼中偶尔会闪过几分阴霾。 台阶下,左右两侧分别站立着文武,各个都是当今一时之俊杰。 此刻,所有人都注视着拘谨伫立在中间的中年肥胖男人——孔大圣人。 袁绍嘴角微翘,却还是按捺住心思,朝孔融投去和善的微笑。 “公素轻我,为何今日又前据而后恭也?” 孔融闻言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之色,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作为知名的大喷子,基本谁有名,谁有权他就骂谁。 这其中被她骂过的,包括董卓,张宁,张饶,还有袁家两兄弟在内。 只不过孔大圣人这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毕恭毕敬的行礼。 “往日口舌之失,伏惟明公宽宏,勿与书生计较。” 袁绍脸上的笑容更甚,眼中的鄙视却不言而喻。 他岂能不知如果孔融不是落魄,又哪里会来见自己。 只是现在这位大圣人还有利用价值,因而袁绍也并未表现出对其过多的厌恶。 在安抚一番后,这才让其下去歇息。 “唉……”袁绍长长叹了口气,右手扶额,脸上一副极度后悔的样子,“皆是因吾视察之过,让蛾贼攻陷了北海,致使文举遭此一难啊。” 话音刚落,底下的谋臣们眼珠又开始滴溜溜的转着,一个个脑瓜里的浆糊动的飞快。 郭图暗自思量:‘主公莫不是在埋怨我劝他不要进兵?’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如此,那沮授小人岂不是又要得意忘形?’ 与郭图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老乡辛评。 逢纪依旧镇定自若,所有人里面,除了荀谌,就属他最为坦然。 只待袁绍发表意见后,在说出和主公一样的看法就行了。 审配,沮授,田丰三人的眼睛看向郭图,辛评,辛毗的目光总有些不善。 认为是这三个人导致主公错失了机会,导致北海陷落在蛾贼手中。 如果袁绍表露出一丝不满,他们便会立即围攻这三人。 许攸站在队列中,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尤其是死对头审配,只要稍微有一点话不对,他就准备跳出来踩两脚。 袁绍看起来像是为北海陷落措施机会而后悔,实则在为这些人此时还在想着内斗,大难临头还不知而发愁。 凭他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张饶攻陷北海后,蛾贼的势力已经彻底威胁到了他这个青州牧。 哪怕张饶和张宁不是一股势力,但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沉默再三,袁绍终于是长长的感慨一声,“如今北海失陷,蛾贼势大,如之奈何啊?” 郭图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当即站出来,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主公,先前是在下劝主公不进兵,导致北海失陷,请主公责罚。” 有了表率,辛评和辛毗纷纷站了出来请罪。 至于沮授三人,也并没有选择落井下石。 这一切,自然都在郭图的预料之中。 这种所谓的伪君子的心理,他可是一清二楚。 清高,好面子。 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袁绍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反而出言安抚道:“公等也是尽心竭力为绍谋划,是绍误失了良机,与尔等无关。” “再者先前公则(郭图)与佐治(辛毗)他们的担忧也是对的,是绍考虑不周。” 一碗水还是要端平。 郭图心里松了一口气,眼神中看向袁绍的时候多了几分感动。 这才是明主啊! 什么是明主?明主就是当有了过错自己承担,而有了功劳便全都推给下属。 很明显,袁绍就是这样的明主。 他总是外表很宽厚,不忍责备众人。 “诸公。”袁绍这时候突然站起身,眼含热烈和真挚的看向厅内的每一个人。 “如今蛾贼势大,久后必侵我青州,我等当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不会有公孙伯圭,刘幽州之下场!” “妖女残暴,一心只为迫害士人,荼毒大汉,我等身为汉臣,岂能不剿贼扶汉!” “望诸位鼎力相助,我袁绍,在这里拜谢诸位了!” 说完,袁绍拱手抱拳,竟是深深对着众人一拜。 两侧的文武见了,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自古以来,只有臣拜君,岂有君拜臣的? 袁绍则是继续激情的演说,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属于四世三公的尊贵气息,让人看了好像在发光一样。 “这天下之大,绍一人不能独掌,当与诸君共勉,生死存亡,富贵荣华,皆在此一战!” “我袁本初在此立誓:” “誓灭黄巾,复我河北!” “诸公,愿与我同心,共死战乎!” 听到这句话,厅内所有人都沸腾了。 “我等愿随明公死战!” 所有人都感受了压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张宁的下一步目标绝对是青州,而他们首当其冲。 因为原本相互争斗猜忌的谋臣们,竟不约而同的纷纷选择放下对彼此的芥蒂。 至少现在还要在等一等。 张宁就像一座巨石压在他们头顶,让他们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河北人要夺回河北。 南阳人要保住自己的地位。 颍川人更是要知耻而后勇。 所有的一切都要过后再论。 袁绍暂时安抚住了来自各方,各有心思的谋臣,如果再不齐心,他们可就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依诸公来看,北方妖女何时会举大军侵犯我青州?”袁绍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谋臣之中,依旧是沮授最先发言。 “主公,在下以为明年开春之后,妖女便会南下进攻青州。” “竟来的如此快!”袁绍心中一惊。 这个速度,着实是没想到的。 组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空前的。 “眼下临近秋收,妖女在冀州大量屯田,自会收粮囤积粮草,在开春之后用兵。” 沮授细细分析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然。 对于拥有冀州和幽州的张宁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不利的条件。 如果有,那便只有天气和严寒。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这也是我等最后的机会,目前离开春还有八个月的时间。” “这八个月,主公可整顿军马,收集粮草,打造军械,以备战时之需。” 袁绍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公与之言甚善。” 这一次,没人在反驳他,又没人投去嫉妒,或是厌恶的眼神。 郭图甚至认真听取了这个建议,并为之补充道:“张饶新得北海,若使其与妖女内外勾结,则全盘皆输,图建议主公出奇兵,袭之!” 第297章 世子之争历来如此 “公则言之有理。”袁绍深吸一口气,“我正有取北海之意。” 言之有理…… 郭图一番精彩且准确的说辞很快引起了田丰的不满,他冷冷瞪了他一眼。 “公则先生,你不觉得这些话现在说的有些迟了吗?” 这不就他之前向主公建议,却被郭图搅黄的谏言吗。 现在居然被对方拿来邀功,实在是可恨。 后者看起来面上有些挂不住,半晌才开口,“若北海不为蛾贼所据,主公岂有出兵的名义……” “此言荒谬!”田丰立即打断了他,“莫说北海不为蛾贼攻陷,主公乃青州牧,如何用兵还需要什么人同意吗?” 袁绍看向田丰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欣赏起来,几乎是眉眼含笑。 自己实在是大意了啊,郭图心里这么暗暗的骂了一句。 竟然因为想要表现自己,一时不慎让田丰这小人抓住了把柄。 但他可不是那种嘴笨眼拙的人,尤其是在这些河北人面前。 “我只是怕……” “你怕个什么?” “青州刚刚归附,民心未稳,张饶实力亦不容小觑,若我军攻张饶,一时不下,岂不是让妖女坐收渔翁之利……” 郭图低眉顺眼,脸上露出一副懊悔的样子,“唉,是在下不如田别驾高明,毕竟妖女势大,连公孙伯圭都败在她的手中,诸位更是被赶出故土。” “郭公则!”田丰大怒,“你暗指什么,当我听不出来么?” “在下只是一心为了主公着想罢了……若是去取北海,妖女出兵该如何?攻取北海不利,又该如何?徐州陶谦来攻青州,别驾又当如何?” 袁绍的脸色又变了。 明明才刚刚说要共渡难关的,结果这些人还没说几句就因为战略的问题吵起来。 他看着因为意见不同,而争论的面红耳赤的两个人,似乎在思量二人的意见,但又像是在发呆,可面上又有几分懊恼的神态。 自己为什么要问所有人的意见?若是只问一个兴许会好一点,偏偏这些人总能给一堆不同的,却又合理的意见。 “公则,依你之见,该如何攻取北海?” 郭图的眼睛转了一下,认真体会袁绍话中的意思。 “主公兵强马壮,取北海不过是易如反掌。”他摸着胡须说道:“最为担忧的是河北妖女是否会出兵援助张饶,还有徐州陶谦。” “主公与曹操交厚,不如遣使曹操,让其佯攻河北,事成之后答应以粮草答谢。” “并让大公子袁谭领兵据守青州边境,防备徐州陶谦。” “大公子袁谭”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扎中了某人的心,对面的审配狠狠鄙视了郭图一眼。 “主公若要取北海……”他站出来这样说道:“是否亲自领军?” 袁绍摸着下巴思量说:“北海至关重要,我当亲自去取。” 审配心里的石头终于沉了下来,脸上如释重负,“敢问主公,留守黄县的人选是?” “先生以为留何人最为妥当?” “在下以为……”审配眼神中略带得意的瞥了郭图一眼,笑道:“三公子袁尚恭顺贤良,有主公之风……” 这话说的袁绍心里很舒畅,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有三个儿子。 长子袁谭,字显思;次子袁熙,字显奕;三子袁尚,字显甫。 其中袁绍最为偏爱的是三子袁尚,这也是最像自己的儿子,方方面面,包括长相。 郭图见审配见缝插针,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两边又争执了一会儿,袁绍最终拍板,将每个人的意见都采纳一部分: 袁谭与郭图领兵防备陶谦,袁尚与审配留守黄县,他自率主力进攻北海,在派人去联系曹操北上佯攻冀州。 田丰对此很不满且担忧的。 只是攻打北海,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吗?只要大军摧枯拉朽,张饶绝对不能抵挡,可以在张宁反应过来前攻下北海。 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告诉张宁,他们已经对她产生威胁了吗? 虽然张角早已经覆灭,但张宁的声望一点都不比张角低。她是出身黔首的卑贱之人,虽然被各大世家瞧不起,却也让天下的所有黔首对其信服,乃至于效死。 所以她不管去哪里,不管是青州也好,还是徐州也好,总有一部分在等着迎接她的到来。 甚至在他们与之交战的时候,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她提供帮助。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一旦战败,他们不是简简单单换一个主公这么简单,不可能按照世家的潜规则那样投降。 落在张宁手里,他们即便是不死,也会生不如死。 而且即便是攻下北海,收下张饶麾下的军队,与张宁正面作战,他们的胜率也不高。 与张宁作战不仅需要精兵悍将,还需要将青州大部分的青壮劳力掠夺过来,编入民夫中才行。 抛开北海的战略不算,田丰更在意的是这一场决战,正面战场他们很难占到便宜。 青州大军在河北铁骑的面前,如以卵击石,根本就挡不住。 这里平原太多,最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 田丰觉得最好深挖高垒,修筑层层防线来减缓河北大军的冲锋,就像棉花吸水一样,在伺机寻找敌军的弱点。 可就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审正南和郭元图竟然还有闲心考虑日后立储的事情,为两位公子争功。 田丰对此深感无力,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都是一个问题。 战前是需要准备的,要加固城防,要囤积粮草,要操练兵马,征召民夫,尽力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过在怎么准备,“准备”是永远都不够的。 更何况袁绍在准备,张宁比他更先一步准备,且底子也更为深厚。 在拿到样品的第一时间,她便带着铠甲和武器前往校场,找来一名士卒试穿。 当士卒将这一套跨越时代,且沉重无比的“终极玄铁暗甲”穿戴在身上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 土黄色的布面覆盖在内衬的铁甲上,上面绘着大块的云纹图案,胸口挂着一块兽面护心镜。 头上顶着的凤翅兜鍪完美的覆盖着士卒的头部,面上的獠牙面具将他的脸遮住,只留下两个细微的空洞观察四周。 手部和脚部的位置也被同样颜色的布面仔细包裹,全身上下只有面上的甲面留下一点空隙。 “感觉如何?”张宁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中满是期待,“走两步试试看。” 第298章 防御惊人 穿上甲胄的时候,身体上的重量让这名军士感受到了压力。 虽然还没到走不动的程度,但长时间披着这样的重甲肯定是十分耗费体力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适应这套甲胄,运起身上的气力,稳步向前走着。 张宁跟在后面,她能清晰的看见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这足以说明铠甲的沉重。 接着,她又让这名军士拿起铁戟,对方看起来更显得威武霸气。 原本就比普通军士更壮实,现在又穿上这么一套重甲,加上两丈多的长戟,说是人形堡垒也不为过。 在连续又问了几个问题,让军士试着使用铁戟后,张宁便把其中的问题牢牢记在小本本上,以便于下次改进。 甲胄虽然造出来,但肯定是不能一次就改好的,需要经过不断的实际运用和感受。 不过有一项测试现在就可以开始,那就是防御能力。 “张将军,帮我布置一个草人。”她很期待这个测试结果。 张合心领神会,说道:“何须草人?” 他看向士卒下令。 “你去站在哪里,让圣女检阅!” “诺!” 军士甚至没有一点疑虑,便立即按照命令走向指定的地点。 “慢着。”张宁叫住了他,目光流转,“张将军,你不该拿士卒的性命当儿戏,哪怕此甲真的无坚不摧。” 张合面上生出几分惭愧,想看效果,那不就得用真人来测试吗? 而且这甲胄看起来就厚重坚韧,想必和预想的效果一样。 只是张宁却不是这种思维,她尊重每一名士卒。 “还有你,为何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她是真有些生气,明明许多人都挣扎着求生,却偏偏有人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军士的甲面后传来一声憨厚的笑,“小人的生是圣女给的,自然也愿意为了圣女而死。” “我让你们活着,不是让你们为了我死。”她严肃认真的说道:“你们要为你们自己而活,要为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你们的家园。” 军士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把它脱下来,挂到那边去。” 张宁命人布置场地,然后取来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了穿着甲胄的草人。 “嗖!” 一阵破空声,箭矢朝着草人飞去,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准度不错,精准的命中了草人。 然而在射中的刹那,箭矢不仅没射穿甲胄,反而在接触后反弹开来。 “此甲果然防御惊人!”张合不由发出惊呼。 这纵然有张宁射术力量不大的缘故,但这个距离要射穿一般的皮甲不是难事。 “张将军,你来试试。”张宁把弓交给了对方。 要测试极限,就需要张合这样的猛将。 他当即接过长弓,指节一扣,拉弓如满月,臂间雄浑力道尽数灌注其上。 他乃是沙场老将,力道远非寻常士卒可比,这一箭虽是试甲,却也用了七八成气力。 弦松箭出,破空锐响比先前凌厉数倍,“笃”的一声狠狠钉在甲胄胸口。 然而结果和张宁试射的时候没有区别,被内里的铁甲挡住。 箭矢应声弯折落地,只留下外面的布衣的一点痕迹。 “此甲已是箭不能穿,弓弩对其无用。”张合失声赞叹,眼中精光暴涨。 “这般防护,寻常弓弩三十步内几可无伤!若全军皆披此甲,冲阵破敌何惧箭矢?” 周围军士也都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甲胄竟坚固到这般地步。 日后他们冲锋陷阵,穿着这样的甲胄,岂不是无人可挡? 测试完了弓箭,张宁便又拿出一柄环首刀。 作为汉朝军队大量装备的常用武器,只要能防住刀砍,就几乎不可能破防。 “嘿!” 张宁双手拿刀,用尽气力砍在甲胄上。 铛——!!” 刺耳金铁之声炸响,从布面底下迸出。 那柄锋利的环首刀竟被甲面硬生生滑开、弹偏,刀刃擦着甲身斜斜扫过。 布面只被斩开几缕丝线,底下铁甲片丝毫无损。 “啊,我手都酸了……”张宁松开了环首刀,活动了一下手腕。 要不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力气是不大,但传到自己手上还是挺不好受的。 经过小小的测试,她已经可以确定样品的方向没有错,接下来只需要慢慢调试改进就可以了。 当然,还有士卒的训练。 “张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她说道:“三个月以内我会将所有的重甲铸造好,你要让军士们尽快习惯。” “诺。”张合拱手道:“在下定不负所命。” 有朝一日大戟士现世,定能震惊世人吧? 张宁这样想着。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一支重甲军就真的天下无敌,而是一支使用限制很大的军队。 如果不是拿来克制袁绍潜在的弓弩手,光是轻骑兵就能把他们累死。 在大头兵们开展新一轮的魔鬼训练后,张宁亦是半刻不得停歇回到幕府,她心里还藏着许多事。 “最近有什么传闻吗?”张宁拿起手里的信件翻着,开始处理公文。 她不是和那些诸侯一样是个战争疯子,对比打仗,发展民生对她来说才是最愿意去做的事情。 “您问的是哪方面?”黄玉低着头问。 “比如书院的事情。”她还是很关心这方面的发展的,毕竟知识就是力量。 这些年尽心培养的学子,日后会成为未来新国度的中流砥柱。 哪怕有朝一日她不在了,这颗种子也能继续下去。 黄玉作为贴身的女官,自己的职责还是完成的很好的。 她想了想说:“最近听说医学院里传出了两件有意思的事呢,您的弟子张英绘制了一幅人体结构图,看着可渗人了。” “而且她还说什么,人的身体里有许多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她现在每天都在观察这些虫子。” 黄玉如实说着,心中对此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好端端的一代名医,整日里研究尸体就算了,还做出许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且怪异的事情。 张宁听了却是十分高兴,“你是说她发现细虫了?” 原本自己只是提了一嘴,画了个图样而已,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从零到一啊,而是质的飞跃。 医学的重要性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 事实上在古代,许多人并不是因为战乱而死的,反而是因为疾病或者受伤。 古代医学条件差,医疗知识不足,所以才造成死的人一片一片的。 一个好的医生可不光是救人那么简单。 就像张宁,也因为疫情的时候救助百姓,而让民心倒向到她这一边。 因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宁便忍不住要去医学院亲自去看一看。 医学实验室里,“全副武装”的张英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从患者伤口汲取的血液。 她面前摆着一架模样简陋却异常精巧的木架显微镜,镜片是早前拜托工匠坊磨制的高透玻璃镜,虽不甚起眼,却能将微小之物放大数十上百倍。 看着放大后,疯狂扭动的小虫,张英的目光中既带着激动,又是震惊,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 这种欣喜持续到她看到张宁在外面的身影,这才紧张的立即行礼,“参见圣女!” 第299章 不发檄文,只发报纸 张宁看着张英,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弟子,满眼都是欣慰。 她所教授的学生里面,分别学会了她身上的一种本领。 张英学的医术,可不光是治病救人。 日后她培养出来的弟子,在战场上可以发挥大作用。 这可不就是现成的“奶妈”吗? 张宁问:“你真的看到细虫了?” 张英点了点头道:“弟子观察了干净的水和污水,还有患者伤口处的血液,发现都有细虫存在。弟子想,这些细虫可能有些是好的,有些是致病的,人正是喝那些不好的才导致生病。” 张宁听完心说还真是会举一反三,这么快就发现这个道理,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她凑到显微镜前,片刻后瞳孔骤缩—— 那暗红的血液里,竟藏着无数细如微尘的小虫,正疯狂扭动、穿梭。 接着,她对着黄玉招了招手。 “玉儿,你也来看看。” 也给她来一点小小的震撼,张宁这样想着。 在这里,她总有一种在后世上学做实验的感觉。 黄玉本就好奇,尤其书院里面的奇闻异事特别多。 依着张宁教的姿势,眯起一只眼凑近镜筒。 起初她只觉一片模糊,待张宁伸手轻轻帮她调准焦距,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那不过是一滴从溃烂伤口旁取来的脓血,此刻在镜中却仿佛化作了一片微型战场。 无数细若发丝、微如尘埃的虫影在其中疯狂扭动、爬行、拥挤,有的呈点状,有的呈杆状,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黄玉猛地直起身,脸色都白了几分,捂着嘴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作为世家女,她也算是饱读诗书了。 可没想到,原来这世上,还有她所不知道的世界。 “玉儿。”张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觉得将这细虫公之于众怎么样?” “圣女,您的意思是写一份告示?”黄玉一愣。 这种事情还用写告示吗? 张宁摇了摇头,“不是告示,而是报纸。” “报纸?”黄玉更疑惑了,报纸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张宁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最开始的时候纸张的制作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识字的人也需要培养。 否则光发行了报纸,但百姓又看不明白,那就是无用功。 但现在时机成熟了,这种掌控舆论控制权的东西也就自然而然的从她心里生出来了。 汉末作为一个封建时期,世家大族掌握了话语权,庶民根本没有办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因而士族说什么便是什么。 今天说这一批流民是反贼,他们就是反贼。 明天说他们杀的这批流民是贼寇,便开始洋洋自得的夸耀自己的功绩。 亦或是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比如孔融让梨是谦让的美谈,可这种事情在百姓家里则是每日都在上演。 孔融之所以成为名人,并不是他的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士族掌握了这个时代的话语权。 即便孔融不让梨,哪怕只是为父母倒一杯水,在士族的炒作下也会是孝顺的典范。 只要有了报纸,这些虚假的作秀就会被无情的戳破。 而且诸侯们每次进行征伐时,都会写一篇讨贼檄文来显示自己的正义。 拥有了报纸发行权的张宁,则可以直接在报纸上向百姓和天下揭穿讨伐对象的丑恶行径,让敌人颤栗。 报纸的舆论威力,可以说堪比核弹! 有了办报纸的心思,张宁便认真郑重嘱咐张英说,“小英,关于这细虫,你要尽快写出一篇论文出来,过些日子,我会专门办一个让书院里的学生,还有百姓们都能阅读的期报,宣传你的研究成果。” 张英轻轻点头,能让自己的医学发现宣扬出去自然是好事。 宣传医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大家都知道疾病和如何预防疾病。 细虫的发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百姓们便会知道不把水煮沸是不能喝的,否则小虫子会让自己生病。 报纸说办就办,黄玉在了解了张宁的需求后,很快设置了一个草案。 “圣女,按照您的意思,报纸目前发布两个板块,一为学术期刊,由书院的院士和学生投稿,在经过评选之后发布。二是生活期刊,主要面向百姓,教导百姓在生活中的常识。而对于发布文章的获选者,根据文章质量奖励不等的酬劳。” 张宁看着这个预案点了点头,笑道:“你即刻写一份告示,贴在书院的公告墙上,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宣告大家。” 数日后,名为《太平日报》的报纸横空出世,很快震惊了整个书院。 初期的报纸虽然有些简陋,但上面一篇名为《眼睛看不见它们,却真实存在——细虫》的文章名声大噪。 上面详细阐述了细虫是如何发现,哪里存在细虫,以及细虫与疾病的关系。 这篇文章里面写的每一个论述和猜想,都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书院里有不少学生最开始还以为是谁写的志怪小说,可是当看到文章署名的时候,也不由的愣住了。 “此文竟然是张院士所写,若是别人我倒是不信,可若是她……却不得不信啊。” “张院士乃当世神医,她说有细虫,那定然是有!” “你们看,这报纸上还写了在生活中如何预防有害的细虫……” 学生们开始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张英在书院中是一道遥不可及的高峰。 报纸最开始是在书院引起轰动,然后百姓们虽然不懂什么是细虫,但生活板块的内容对他们是有用的。 报纸的需求在几天内需求渐渐变大了。 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但他们的孩子是有学过的,因而可以念给他们听,学习其中的经验。 这也亏的张宁早就置办工匠坊,拥有大量的工匠,还有成熟的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 即便报纸开始流通,印刷的进度也能跟上。 按照规定,张英自然是得了一笔酬劳,不过她却并没有收下,而是捐给书院,继续带领自己的学生研究医学。 第一期的报纸发行成功后,在冀州研究推广养殖业和农业“谋圣”张良也不甘落后,也是连续发表了两篇关于养猪和种植的论文,引起了一时的轰动。 百姓们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养猪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关于这些报纸,自然也有因为商人而流到一些世家大族手里。 不过对于这些读惯了儒学经典,并且视张宁为妖孽的他们,自然是轻视的,瞧不上文章中的内容。 “啧啧啧,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一名头戴高冠,文质彬彬的士人皱眉。 “简直是荒唐!” 他将手中的《太平日报》狠狠摔在案几上,揉得发皱。 一旁陪坐的世家子弟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那妖女尽是弄一些旁门左道,不读孔孟,不尊礼法,偏去钻研这些奇技淫巧,怪不得会霍乱天下!” “不错,依我看,当要禁止此物流通,以免蛊惑百姓。” “是也是也,当焚之!” 第300章 来自社会主义思想的震撼 《太平日报》如春风般吹遍冀州,又顺着商路,悄悄往兖州、豫州、青州漫去。 他们口中的旁门左道,恰恰戳中了底层百姓最迫切的需求。 寻常农户家,以前生了病只知求神拜佛、喝符水,如今听孩童念着报纸上的话,知道生水不能喝、伤口要洗净、剩饭要加热,家中染病的人竟真的少了许多。 养猪的农户照着张良的法子圈养、配料,猪崽长得又快又壮,出栏时能多赚不少粮食。 就连织娘、工匠,也能在报纸上看到改良工具、提升技艺的小窍门,日子一点点往好处过。 百姓心里最是敞亮,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信谁。 街头巷尾,但凡有识字之人念报,必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捧着粗瓷碗,听得忘了吃饭。 有老农蹲在地上,一边听一边捻着胡须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更有不少人家,把报纸上的防病常识剪下来,贴在墙上,日日看、时时记。 而那些士族口中“满纸荒唐”的言论,反倒成了百姓口中的至理名言。 他们没想到的是,张宁不仅利用“宗教神权”扩大太平道的影响力,甚至开始蚕食士族的话语权。 这一手“温水煮青蛙”,已然开始撬动由世家大族一直掌握的舆论。 以前的百姓只知道种地,不知道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 像董卓裹挟天子迁都这种事情,外地的百姓甚至要一两个月才能听到流言,甚至半年后才能确定事情的真假。 除此之外,则是官府发布的告示。 百姓们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因而对于外地的人和事儿,都由官府来描述。 至于其中有多少添油加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中一些官员为了遏制太平道的传播,特地发布了告示对太平道和义军进行抹黑与贬低。 他们将张宁描绘成青面獠牙,丑恶无比的妖妇,专门吸人血,吃人肉为生。 这就使得一些只能从官府获取信息来源的百姓相信,义军和张宁就是他们描绘的那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报纸跟着商队竟开始悄然在各地流通,百姓正在接触一个新世界。 但接触到一个不一样世界的,不止处在最底层的百姓。 在那长安的深宫之中,作为名义上权力和地位极致的天子刘协这些日子一直都处于一种心惊胆颤,却又豁然开朗的状态中。 御园之内,少年天子手持一本纸质书,每看一个字,脸上的惊奇和难以置信都不言而喻。 可是每往下多看一个字,他的瞳孔中又生出几分恐惧。 “任何封建帝王和士族都是纸老虎!” “只有人民才能创造国家,才能创造历史,人民的力量大到无法想象,足以摧毁一切资本!” “站起来吧,拿起手中的武器,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向任何压迫进攻!” “呼!”刘协深深呼出一口气,将书本合上,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抚慰着自己。 有些字词的意思他看不太明白,但组合在一起,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只是越往下看,他的骨子里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恐惧,这甚至是在面对董卓都没有过的感觉。 “陛下。”辟邪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求您别在看了,此书离经叛道,都怪臣一时不察,这才……” “此书是离经叛道。”刘协抬手打断话头,展颜一笑,“甚至上面的每个字在朕看来,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可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多了一股微弱的热烈。 “孙子也曾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要打败敌人,就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读此书,朕才终于明白,她的目的竟然是要将这世间所有世家,包括整个大汉都消灭。” “最可怕的是,朕现在居然认为这些事情她是可以做到的,甚至连朕都认同书中的一些道理。” “朕从没有想过,一群小小的庶民,竟然会有这朕意想不到的力量……大到足以撼动整个天下!” “朕现在终于完全明白父皇曾经对朕说的那些话了,党人之害,远过于蛾贼。” “庶民之所以造反,是因为党人对他们敲骨吸髓,可结果却是要朕与大汉来承担。” “如今朕被董贼掌?,这些所谓的忠臣良将,世家子弟,却都忙着争地盘,实在是可笑!” 辟邪垂着头,脸上的古怪面具遮挡着,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 “陛下,臣相信,您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兴复大汉江山。” 刘协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朕现在根基不稳,此事还需等待时机。” 自己现在内忧外患,外有董卓,内还有一帮子迎风摇摆,私藏祸心的世家大臣。 想了想,他又问:“长安现在情况如何了?” 辟邪知道他问的是董卓,回答道:“这些日城内又有数名大臣被董贼以通贼罪论处,将他们抄家灭族,没收了全部家产。” “昨日午时,董贼更是带着一群人在集市将卫尉张温给围住,当着百姓和百官的面活活给打死了。” “现场的百官与百姓无不颤栗,无一人敢出声。那张温的首级现在都还挂在东市呢,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 听的这话,刘协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董相国啊,总是能给朕玩出一点新花样来。” 这些士族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个威胁,正好可以借着董卓的手来一次大清洗。 张温是先帝在时就战功赫赫的名将,在士族中威望极高,不低于三公袁隗,甚至手握兵权。 若是董卓不将其除掉,将来也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物。 所以在刘协眼里,董卓一直都是自己重掌大权的一颗棋子。 利用董卓清洗党人,在拉拢残余的党人,让他们两败俱伤。 不过刘协并没有得意忘形,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担忧,“辟邪,你帮朕做一件事情。” “陛下请说。” “朕要你……派人去暗中监视九卿及以上的官员。”刘协说的郑重其事,“若是有异动,想办法透露给董卓。” 这些党人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当初这些人,可是连先皇都敢刺杀的,现在更何况一个董卓。 辟邪心中大惊,声音却还是如常,“陛下难道现在还要帮董卓吗?” “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刘协深吸一口气,“董卓现在……还有他的价值,朕若没有他,怕是不能成事。” 若无董卓,他登不了帝位。 若无董卓,党人谁来除啊? 党人不除,他将来如何重新掌权? 董卓才是这大汉唯一的忠臣啊! 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荒唐,但刘协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如果董卓真的死了,势大的党人未来一定又会出一个刘卓,李卓的。 要真是这样,大汉江山才真是完了。 他要等到董卓作为棋子用完最后一丝的价值,这个时人们才会想起有一个天子,才会愿意让他来收拾残局。 辟邪的身影消失后,刘协继续拿起那本《阶级与斗争》看了起来。 这本书虽然晦涩难懂,如同天书,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吸引着他继续看下去…… 第301章 长安悲歌 百姓们迁徙到长安有些日子了,但依旧没有安定下来。 城里城外的哭声似乎没有停止过,街道边跪满了衣衫褴褛,无处可去的人。 为了求一张草席给自己的亲人下葬,情愿将自己出卖。 只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挑选的人总是带着嫌弃的态度来讨价还价,仿佛买他们便是做了极大的善事。 毕竟作为婢女,也就是奴隶,至少也得看身段如何,不然晚上白嫖的时候总得下得去手。 对于贵人们来说,百姓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利用的。 平日里要骑在他们头上狠狠的欺负他们,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玩他们美艳的女儿。 一旦遇到什么事儿了,便可以把他们推在前面,表示自己爱护百姓,不忍生灵涂炭。 这样子,他们就可以可以心安理得的说自己是为了大汉,为了朝廷,是大大的忠臣。 至于民间的惨状,他们并不在意,更不屑多去看一眼。 有父亲爬上那长满草木的山,举着简陋的招魂幡。 有妇人爬上那光秃秃的山,拿着旧人的衣物。 有孩子登上那高高的山冈,遥望着远方,盼望着亲人回来。 哭声撞碎在山风里, 像长安城外飘不完的雨, 像永远等不到太平的天。 悠悠苍天,何时才得安? 何时才能,执手归故园? 街道上,一支数十人的军队正押着一批带着土腥味气息的车马经过。 沿街跪着的百姓表情麻木的看着他们,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跑或者是不跑,都是死罢了。 死在军队的刀下,至少比活生生的饿死要痛快一些。 吕布骑在他那匹漂亮的,高大的赤兔马上,目光落在这些流民身上的时候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他甚至还能同身后的人说笑。 “今日偶得一块美玉,可比冀州玻璃……”吕布摩挲着掌中的玉佩,“若是送给徽儿,她一定会很开……” 话还未说完,他却又笑不出来了,表情僵在那里。 身后的成廉和魏越面面相觑,他们觉得应该要转移一下话题,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董卓最近又让他们去挖皇陵,并州军在长安几乎已经是到了人厌狗嫌的地步。 士族厌恶他们,百姓们惧怕他们,虽然他们自己也并未想到会这样。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两个大人正拉扯着一个孩子,似乎在抢夺着什么。 吕布看去,那两人分明在抢孩子手中的一块干饼,即便那块干饼又黑又小。 他没动,只是垂着眼,俊目里映着那三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干饼在撕扯间碎成渣,簌簌落在尘土里,孩子的哭喊声混着粗汉的咒骂,像碎瓷片刮过长安的街巷。 成廉在身后轻咳了一声:“将军,要不……” “要不什么?”吕布的声音很淡,“给他们再递一块饼?还是把抢饼的人砍了?” 他抬眼扫过沿街麻木的脸——那些人跪着、坐着、躺着,眼神里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死灰。 昨天是李家的姑娘被掳走,今天是王家的粮食被烧,明天呢? 明天或许就是这个抢饼的孩子,倒在路边被野狗分食。 这样的场景,吕布和他的部下早已司空见惯了,在家乡的时候,更比这要残酷的多。 孩子终于被推倒在地,干饼被抢得干干净净,他趴在地上哭,眼泪混着泥土糊满脸颊。 吕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不起波澜,像在看一块被踩碎的瓦砾,像在看无数个和他一样的、在乱世里挣扎的蝼蚁。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甩了甩鬃毛。 吕布扯了扯缰绳,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走吧,董卓还等着我们呢。” 经过那孩子的时候,他却又停下,将自己怀里的匕首拔出,丢在少年的脚下。 “捡起来!”他这样说道。 孩子抬起头,那张从泥里滚过的脸望着他们,眼神中既有害怕,也有仇恨。 “再有人抢你东西,就杀了他们!” 吕布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却又说的那样认真,很是严肃。 “你若是不敢动手,那就自裁吧,旁人也救你不得!” 孩子身子抖得厉害,爬着过去将匕首捡起,与吕布对视着,满眼惊恐。 但很快,呜咽一声,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咬着牙。 “啊!” 孩子像是发疯了一样,攥着那把短刀,红着眼睛扑向眼前比他要高大许多的男人。 吕布没有躲,那孩子的速度在他看来奇慢无比,只是随意一伸手就扣住孩子的手腕,对方便再也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孩子嘶吼着,好似压抑不住,开始嚎啕。 吕布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半个字。 他那双狭长的凤目垂了下去,眼尾的红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常年在沙场厮杀磨出来的痕迹,此刻却像被孩子的眼泪烫得发疼。 “你们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少年哭泣着,断断续续的问:“你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要杀阿母?!为什么要杀阿耶?!为什么要烧我们的房子?!” 吕布居高临下的看着,竟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们没有做那些事儿……” “可我看见你和他们在一起!”孩子大声嚷道:“你们是一起来的!我们都是好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这世道还有无辜的人吗?” 吕布冷笑,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就像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一样。 他松开了手,重新将匕首塞在了孩子的手里。 “若是你想活着,又有胆量的话,从这里向东北走,一直走到河北……” 吕布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这孩子是走不到河北的,连一个大人都很难办到的事。 他带着财物继续向着董府的方向行进,董卓这个时候可能已经等急了,他得为自己的兄弟负责。 …… 此时的相国府外。看着董卓把这些抄家得来的财宝一箱一箱往自己家里搬,李儒有些懵了。 自己明明建议的是抄没家产,以充军资,而不是充盈相国自己家的家资啊。 可当他看见董卓额头上如霜的白发,佝偻的身子,满是皱纹的脸庞,布满老茧的大手…… 李儒这才意识到,相国已经快六十岁了。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凉州匹马纵横,左右驰射的董仲颖。 不再是那个呼朋唤友,立志报国的凉州豪杰。 更不是那个敢在满朝世家和公卿面前拔剑,大喝一声:“我今为之,谁敢不从!”的将军。 他现在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昔日的雄心壮志随着岁月流逝,越来越远。 李儒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难道自己一生志愿和理想都无法实现吗? 第302章 风雨欲来山满楼 如果说谁最了解董卓,除了李儒之外便没有第二个人。 在初平二年(公元191)的四月,董卓首先对外颁布了一项诏令——他当天子的爹了。 准确的来说,董卓觉得相国的位置已经配不上自己的身份和权势了,于是给自己加封太师。 太师名义上是皇帝的老师、百官之首,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皇帝见他要行尊师礼 。 但董卓觉得还不够,就又自称尚父,成为了刘协的第三个爹。 孙坚对此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忍耐。 除了身份地位的提升,董卓又觉得相府太小,或者是他也感受到了各大世家对自己的恨意。 便在自己的封地,也就是郿县渭水的北岸修筑了一个大大的邬堡。 这邬堡厚七尺,周一里余,与长安城相当,号为万岁邬。 这一系列的操作完全跳过了李儒,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李儒感到了一丝紧张,比讨伐诸侯联军那次都要紧张的多。 “太师今日筑此郿坞,积谷三十年,藏金帛美女无数,固是万全之计。” 他看了一眼前虽然年迈,但仍然凶狠,却又有几分疲惫的董卓,小心翼翼的规劝。 “可如今天下诸侯未平,朝廷人心未定,太师却藏于郿坞之中,将士闻之,岂不寒心?” “现在人人皆以为太师已有退意,人心一散,大事安能成?” 董卓扭动了一下肥硕的身子,眼底里雄心壮志早已散去,浑浊的双目中只剩下苟且。 “我非是心生退却。”他的目光绕过了李儒,落在相府花园中的女童,“只是为白儿找一个僻静的住处罢了,而且若是……” 李儒皱起了眉头,清晰分明的听到了后半句话。 “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终老。” 他终于明白了,太师不仅老了,也怕了,他再也没有过去的雄心壮志了。 当初的董卓将自己投身于政治,希望改变这个天下,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气了。 而一个没有心气的枭雄,他的下场只在于有没有寿终正寝。 但是显然,董卓想要寿终正寝是很难的。 “阿公!” 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董卓脸上的表情快融化了。 “小心肝,慢点跑,别摔着。”他伸手抚摸着女孩的头,大脸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掩饰不住的溺爱。 “白儿,跟阿公去郿坞住好不好啊?” “郿坞?”董白微微歪了歪头,“郿坞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当然好玩了,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董卓脸上的的溺爱不减,“以后就跟阿公住在郿坞,永远别出去。” 董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出去啊?” “因为外面的野狗太多,会咬人的。”董卓故做一个凶人的表情,逗得董白笑了起来,如桃花般鲜艳。 于是他携带着所有搜刮的物资,准备坐车去郿坞。 李儒看着董卓十分艰难的,在仆从的搀扶下爬上青盖金华车,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当初入洛阳时,董卓还是骑得高头大马,挎着黑刀入得城,那是何等的威武雄壮啊。 为了不让董白被吓到,董卓下令将周围进行一次大扫除:道路周边不得有流民,有流民的立即赶走,不走的马上杀掉,尸体要埋干净,不能藏头露尾,还要种上花草,总之,不能让董白看见任何不好的事情,否则就杀头。 这过程中就又产生一个谣言,董太师见不得穷人,更见不得穷人受苦。 董卓的车架远去了,但是李儒心中仿佛失去了什么,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却又不在心痛了。 有人在退缩,也有人在向前。 刘协得知董卓决定在郿坞养老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和李儒一样夸张,痛心。 “董卓,离败亡不远矣……”刘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一只没了牙的老虎,迟早会被群狼撕成碎片。” 叹了一阵,刘协问道:“李儒最近如何了?” 这条董卓麾下最咬人的豺狼,总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辟邪在旁拱了拱手,“陛下,李儒在董卓去了郿坞之后,便让牛辅领兵入城,加强了城中的守卫。” “想必百官的监察也加强了吧。”刘协补充一句。 辟邪点了点头,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此人虽然毒辣,却也尽心尽责。”刘协竟有些羡慕起董卓来,“李文优有陈平之才,朕若能用之……” “陛下,他是董卓的女婿……”辟邪在一旁提醒。 “朕知道。”刘协摆了摆手,“可他也是党人最为痛恨之人,朕若能善用,又何必忧虑党人为祸?” 辟邪不语,陛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他只需要听陛下的就好。 刘协隐隐感觉到,即将会有一场大的变故有发生,虽然表面很平静,但一旦发生,绝对是惊人的。 在此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看着辟邪,那张古怪的,似笑非笑的面具总是看起来有几分瘆人,“帮朕查一查,最近有那些人私会密集。” “唯!” 辟邪应了一声,身子渐渐隐入黑暗,无声无息。 事实上也果如刘协所料,异变开始发生了。 司徒府内,王允跪坐在书案前,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他的面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但听他长长一叹。 “董贼龟缩于郿坞,禁军皆被其亲信把控,城中无兵可用,如之奈何啊……” 王允摸着下巴上半黑半白的胡须,满面愁容。 事实着急的人不止王允一个人,朝廷里面大把和他一样的人,急于收回世家的权力想要除掉董卓。 虽然郿坞很坚固,但董卓的疲态和退缩也落在了大家的眼里,他的这艘破船随着年龄的增大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 王允很清楚,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董贼是老了,但李儒尚在,他对百官的监视也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的警惕了。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还要等待时机啊……”王允叹气,吹灭了油灯。 百姓在长安城煎熬,百官也在长安城煎熬,董卓就是每日煎熬的度过着他的下半生。 他没有儿子,身边只有女婿和侄子,外加快九十岁的老母和一个孙女。 董卓害怕了,他越来越老,他不敢想自己死了会发生什么。 虽然大部分时间仍然在长安城里理政,却经常念叨郿坞,一有时间就去陪董白。 长安的一派和气如同一阵风一样,飘到了冀州。 其实对于张宁来说,长安的监视这些年已经越来越强了。 上百名背嵬军探子留在长安,时刻监察着长安的活动。 原因无他,长安已经集齐了许多偏离历史的因素。 孙坚没有成为袁术的爪牙,反而成了刘协的亚父,而刘协,则是得到了她亲自写的书。 “将此书交于汉天子,会不会对我们造成麻烦啊?”黄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眶,面露忧虑。 张宁却是笑道:“猫上树的本事,即便是教给狗,狗能学得会吗?” 第303章 心底里的担忧 不是张宁揶揄或是或是瞧不上刘协,即便她把“真理”摆在他的面前,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想要达成冀州的发展水平和政治生态,是需要经济实力来支持的。 除此之外,还要有独属于自己的暴力武装,且这一支武装完全的臣服,信任自己。 很明显,刘协是不具备这些的。 “先生可知圣女将书本送给天子的真意?”白雀轻摇羽扇,眼中满是看破一切的神色。 黄炳摇了摇头,只有切实的接触过这些书之后,才会明白这里面的内容究竟蕴含多大的能量。 日后若有新的起义者,有能力将书中的思想贯彻,绝对会引出大乱子。 白雀抬眸,淡淡一笑,“大汉这些年朝中动荡,臣强主幼,各地世家盘根错枝,掌握一地军政,使百姓只知有太守而不知有天子。” “历代的汉天子都清楚世家才是大汉衰弱的最大毒瘤,强枝弱干的结果最终只能是大树倒塌。” “当初刘宏废史立牧,也是想利用宗室来钳制当地世家,遏制他们的发展。” “可皇室中人又有几个有真才实学?即便是有才学之人,想要坐稳州郡,却又不得不和当地世家交好。” “如今这大汉四分五裂,刘协心中最大的心愿,定然是恢复大汉江山。” “圣女最大的敌人不是朝廷,而是士族。刘协最大的敌人不是圣女,也是士族。” “从这一点上来说,圣女和刘协是可以达成某种合作的,那就是共同钳制天下士族。” “圣女不求刘协能消灭士族,只要牵制即可,便是对我军最大的助力!” 黄炳听得心头一颤,瞳孔仿佛地震一般。 虽然他早就知道张宁智多近妖,这也没什么。 且拥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神迹,这也没什么。 张宁最可怕的,便是提前预知一些事情,并提前布局,将一切都谋划进去。 任何敌人所有的动作,在她眼里仿佛已经经过预演了,就像是操控着对方一样。 现在,她远在冀州,伸出了一双无形的手控制着大汉天子。 “所以先生不必有任何疑虑。”张宁微笑着,眼眸如一汪清水,“汉天子之所以是汉天子,正是因为他们仰仗各地士族,天子本就是最大的世家。” “刘协不会愚笨到去动士族根基,只需让他明白如何一点一点去撬动朝堂上的世家。” 她递给刘协的不是书,而是一把削骨剔髓的刀。 黄炳默然颔首,确实如此。 刘协连自身安危都系于人手,何谈推行什么惊世骇俗的治国之道。 他越是想重振朝纲,就越是要与士族角力,而他们冀州,正好坐山观虎斗,稳扎稳打积蓄实力。 待士族被这内耗拖得筋疲力尽之时,便是取而代之之日。 黄炳又看了看白雀,想不到对方竟然能跟上圣女的思维,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睛,愈发的深不可测了。 有这样英明的主上,加上这样的谋臣,还有自己这个“萧何”,何愁大业不成? 洛阳的事情终究是远在天边,专注眼下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 冀州周边的敌人,刘协反而是最远的,而最近的除了袁绍,便是身处兖州的曹操和并州地区的官吏与胡族。 冀州与并州接壤的位置有太行山脉,山上同样驻扎着黄巾军,一来保护开矿的工人,二是防御并州来的敌军。 当然,还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敌军。 在兖州的曹操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关键人物,虽然他发展速度和历史上差不多,但仍旧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 因而当听说张宁在白马和延津两个渡口加固堡垒,而且还在黎阳设下重兵,准备随时支援接应时,黄炳和白雀都大感意外。 虽然原本就有重兵防卫,防线的严密性明显大于南皮和渤海等临近青州的地方。 他们下一个要剿灭的敌人难道不是袁绍吗? 见张宁如此重视兖州,白雀也有几分不解。 “这曹操不是与圣女有血仇之人吗?圣女是想报仇乎?” “我非是为私仇,而是另有原因。” 她若真想报仇,早就大军压境,直接攮死曹操了。 黄炳也知道他这位圣女是极为冷静的人,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这曹操究竟是何等样人?”他不解的问道:“竟有资格让圣女注意到。” 曹操这个人,其实资料他们早就有了,出身沛国谯县,宦官之后。 年轻的时候担任京官,为了士族得罪过宦官,又是袁绍的好友,还参与了讨伐义军的行动。 位列圣女三大仇人之一,也是整个义军上下想除掉的人。 但曹操现在的实力太过弱小,根本就不值得注意,甚至连对手都算不上。 张宁想了想,给了一个自己觉得贴切的答案,“此人是个没皮没脸,凶暴残忍的无耻之徒。” “既如此,圣女何以如此看重这个无耻小人?” 张宁抬眸,那张漂亮的脸上同时露出厌恶和恶心的表情,“这人虽然出身不比袁绍,但他的才能和智谋,乃至于胸襟远超过袁绍。有人评价他‘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虽有吹捧成分,但也算是名副其实。” “如此说来,倒也是一人杰。”黄炳摇头晃脑,“可此人无耻在什么地方呢?” 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这个,再有才,再有能力,又怎么比得上圣女? 除了圣女,其他的都是臭鱼烂虾。 “他……”张宁轻咳一声,眼里的厌恶更深了,“此人私德有亏,尤好他人妻室。” 黄炳:…… 白雀:…… 两人面上露出略微尴尬的表情。 他们挺想说好色是男人的天性,不好色的男人几乎没有。 “如果只是好色,也就罢了。”张宁叹了口气,她哪儿能不知道男人的德性。 一些军阀打仗,单纯的就是为了权,钱和女人。 什么理想和大义,对他们来说就是吃完后丢掉的香蕉皮。 “此贼本性残忍,把他人视为草芥。”张宁眼神中少有的绽放出杀意。 她觉得曹操不配称为人,只配为贼。若说是人,曹操却又毫无人性的屠杀同类。 若是比喻成食物的话,曹操就像一块臭豆腐,既有讨厌的地方,也有超过常人的才能。 但他身上的臭味,是掩盖不了的。 “你们可还记得皇甫嵩这个老贼吗?”她似乎觉得解释的不是很清楚,于是搬出一个义军上下都认为是“恶魔”的大汉“名将”。 提起这个名字,黄炳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当年义军起义时,我若不是上了山,只怕也是那十万京观中的一员,亦或是被逼着跳入漳水。” 第304章 未雨绸缪 身为第一次起义的亲历者,黄炳是亲眼见过对于数十万百姓可怕的一天。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哭声。 尸体堆的一层一层的,即便是把大汉所有的马车都收集起来,也装不下! 河流上飘满了浮尸,道路间满是腐烂的尸体,这些人大多都是庶民,堆在一起像山一样高。 但堆得在高,也不能换来一分皇甫嵩悲悯的眼神。 他站在那风雪中,看的不是无数庶民的尸首,而是像血一样红的大汉江山。 黄炳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唏嘘,“如此惨状,在下今日想起,仍旧是不寒而栗,汗不敢出啊。” “但皇甫嵩已死。”白雀眯着眼睛,看了张宁一眼,“难道这世间还有第二个皇甫嵩吗?” 不管这位大汉名将有多么令人恐惧,多么战功赫赫,手下沾染过多少条人命。 他终究和那些他杀的人没有区别,化为了尘土上的白骨。 那副骨头架子,至今还挂在漳水河畔。 “不错,皇甫嵩是死了,但现在他又回来了。”张宁两手捏着衣襟,“这曹操,便是第二个皇甫嵩。” 白雀瞪大了眼睛,“圣女是说,此人会做出与皇甫老贼一样的事?” “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担忧的说:“我将兵马布置在白马延津,不只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南下。” “难道圣女还要攻打兖州吗?”黄炳皱了皱眉,“两线作战,于我军并无益处啊,除了中原诸侯,还有北方胡族,他们对我们的威胁极大啊。” 幽州边境虽然大部分地区掌控在张宁手中,但也只是郡内。 右北平、辽西、河东属国的塞外,草原,山区一带有着大量的乌桓人。 三地合力光是骑兵就有上万人,超过拥有万骑的黄巾军,部族内可用于作战的青壮也有数万。 他们弓马娴熟,擅长山地与草原奔袭,是汉末最强的胡族骑兵之一,曾多次击败公孙瓒的幽州军。 乌桓人不抢城,但也经常入境抢劫,抢了就跑,让人十分头疼。 除此之外,塞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鲜卑诸部,同样拥有上万的骑兵,时常南下劫掠。 辽东地区有高句丽的威胁,以及正在努力发育的辽东公孙氏。 所以别看张宁占据了两个大州,但也没有乐观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在下也以为此时取兖州为时尚早。”白雀沉声道:“曹操即便与袁绍是好友,但他突破不了白马与延津两道防线,可南下于我军也并无益处。” 如果袁绍和曹操真的同仇敌忾,拼死一战的话,他们肯定是吃亏的。 “圣女切不可操之过急。”他缓缓劝说,“以免他们狗急跳墙。我想这个道理应该没人会比您更明白。” 毕竟围城也得围三缺一,瓦解城内的人心,一旦所有人都觉得没有活路,横竖都是死,那就会拼命。 张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静静的看着二人,“我问你们,我们当初起兵是因为什么?是为了什么?” “您曾经说……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家之天下。”白雀也站了起来,躬着身子,她身上的气势让他不敢直视。 在这位黄天圣女面前,他永远都是只小麻雀。 黄炳站在一侧,垂着头,眼中满是敬意。 “天下诸侯割据,谁都有自己的私心,唯有您从来不是为了个人的霸业,而是为了百姓。” 不管什么人,他都可以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揣测对方,唯独是对张宁。 要是有人说张宁是为了称霸天下的野心,是为了称帝,为了自己的私欲,那绝对是天大的笑话。 若是如此,那这天下还有什么希望呢? 人间将不再是人间,而是活生生的地狱。 “我设兵马,不是为了攻取兖州。”她眼中似乎有泪,“我只是希望百姓能少死上一些,他们已经死的太多,太多了……” 张宁清晰的记得,承接了皇甫嵩衣钵的曹操,对待生民没有半分怜悯,更不会心慈手软。 对于那些反抗,亦或是不反抗的庶民,一概杀之。 历史可以改变,但是人心是不能改变的,她没法保证那场徐州大屠杀不会到来。 事实上曹操的残暴不光是杀徐州庶民,官渡战后坑杀了袁军七八万的降卒,灭了好友袁绍一家老小。 所以后世电视剧很爱拍一些曹操为袁绍伤心,战后甚至祭拜,还在袁绍灵位前念祭文这种十分离谱的事情。 也不知是在膈应曹操,还是在膈应袁绍。 若是真论感情,袁绍对曹操的照顾反而更多,感情更深,甚至多次帮助曹操对抗吕布,转败为胜。 曹操做事很少感情用事,拜祭袁绍本质上和哭典韦的政治做戏一样,然而典韦又如何比得上自己悉心培养的长子曹昂呢? ……曹操确实很爱曹昂,任何时候都会带着自己的儿子,贴身传授自己的经验。 夜深人静,其他人都已经睡去,幕府内烛火未灭。 他坐在一个火盆前,对面是戏志才。 戏志才怕冷怕的厉害,身上虽然盖着厚厚的毛绒褥子,但还是觉得有些冷。 两手不断摩挲着,放在火盆上取暖。 两人的中间,还坐着一个五官俊朗,气质挺拔的年轻男子。 能坐在身边旁听,这人的身份自然是不一般。 这年轻人便是曹操的长子曹昂,字子修。 他本是小妾刘氏所生,但因生母早亡,曹操正妻丁夫人无子,便过继给了丁夫人。 曹昂是曹操最喜欢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出,但养在夫人身边,悉心教导,是被他当成曹家继承人培养的孩子。 而曹昂自然也没有辜负曹操的期待,他文武双全,聪慧仁厚,沉稳又有决断,只要只要稍加磨练,绝对是完美的继承人。 “袁绍邀主公明年攻冀州,以为牵制。”戏志才冲着曹操微笑了一下,“主公尊意如何?” 曹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 子修温厚孝顺,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啊。 “昂儿,你以为我该如何?”曹操笑着问,似有几分考校的意思。 事实上他常常这样做,不仅是传授经验,也是培养曹昂能担大任。 就算稍有错误也无伤大雅,他可以马上帮助其纠正。 “父亲,儿以为蛾贼势大,非我兖州之力能敌。”曹昂思考着,学着父亲平日里的样子说:“所以我们绝不能出兵,否则是自取灭亡。” 第305章 鲜艳如血的晚霞 曹昂的答案很中听,至少在曹操看来是这样的,因此他笑了,笑的很慈爱。 但他还是这样说:“可袁本初那面该怎么办?他是父亲的好友,是你的叔伯啊。” 曹昂抿了抿嘴,这显然与他奉行的道义有失。 一面是曹家的存亡,一面是父亲的好友,怎么选好像都是错的。 曹操还是笑着,曹昂的能力已经足够接他的班,但他还是差了一点东西,就差那么一点。 他没有责怪曹昂,而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文士,“志才,你来说说看。” “主公不可出兵,但也不可不出兵。”戏志才眯着眼睛,“邺城离我们虽然不过六百多里,但那里是妖女的大本营,有重兵把守。” “妖女为了邺城的安全,也会在白马延津一带的渡口设防,甚至在黎阳驻防,邺城便如铜墙铁壁一般。” “我军贫弱,当以守地安民,扩充实力为主,既然北上不成,那便向东扩张,先攻徐州!” 曹操将目光垂了下来,拿起一份地图,语气不咸不淡,“可我已经答应那袁绍佯攻河北,粮草他答应先送来一半,足足五千石呢。” 五千石,按照曹军现在的兵力,足够吃一个月了。 这对于缺粮的他们,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听了这话,戏志才小心的看了曹操几眼。 “纵然如此,主公也不可向北出兵,既然已经答应了袁绍,但出兵与否还是主公说了算。” “嗯。”曹操依旧看着地图,点了点头,“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对袁绍虚与委蛇,可我该找什么理由向徐州用兵?” “此事我心中已有计较。”戏志才斟酌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冰冷的微笑,“主公要做的便是点齐兵马,为来日出征做准备,毕竟袁绍也不能料到陶谦会做什么。” 曹操发出了一声嗤笑,“陶谦老贼阴险狡诈,野心勃勃,觊觎兖州久矣,当先下手为强。” 对于陶谦,他是看得很清楚的。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暗中和各地的流寇勾结,扩充自己的军事实力,对兖州的威胁并不比北方的张宁小。 戏志才也笑了笑,“兖州四战之地,终究非久居之地啊。” 他们要是能得徐州,不说摆脱兖州士族的掣肘,至少可以利用兖州作为和张宁的缓冲带,不直接接壤。 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曹兖州和戏军师各自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光华,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展望。 只有曹昂皱着眉头,似乎是听懂了,眉宇间反而泛出痛苦的神色…… 一场战争想要引发其实很简单,甚至理由都不用太靠谱。 在那样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还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泗水上。 然而在徐州边界的第一座县城,坐落在泗水沿线的广戚县却传出了这样一个消息: 有一名驻扎在兖州边界的曹军士卒走失了,最后消失的地点在广戚县。 爱兵如子的曹操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当即派人前往寻找。 广戚百姓们本来不太在意这件事,不过如此爱护士卒的州牧倒也确实少见。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很少注意到他们这些百姓。 这本该是极小一件小事,人找到了就好了。 但让人痛心的是,这名失踪的曹军士卒并没有找到,甚至连姓名都没有。 于是曹兖州愈发的担忧了,似乎是因为自责,竟提着五千名士卒一起来寻找这名士卒。 人多一定很好找。 百姓们是这么想的,但城破之后,成群结队的曹军涌入城中,他们好像更是着急。 “啊!” 第一声惨叫来自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子,当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再无声息的时候,百姓们才明白。 原来曹兖州不是来找那名失踪的军士的,而是来找他们的。 凶悍的曹军士卒面前,自知无法逃脱的几个百姓立刻跪在地上,求士卒饶过性命。 “我等皆是良人。”其中一人哭求,“军爷若是不信……” 曹军士卒皱了皱眉,手中滴着血的环首刀高高举起,刀光如雪,飞一般砍翻了这几个百姓。 跑在周围的百姓惊叫着,四处奔逃。 追在后面的曹军士卒们便也追了上去,须臾间,便又是砍倒一片。 城里到处都是惊呼声、惨叫声、怒吼声、痛哭声,一片混乱,其中还夹杂着曹军士卒的笑声。 “我让你跑啊,继续跑啊!哈哈哈哈。” 一个曹军士卒看着地上因为没了双脚,痛苦的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男人笑出了声。 城内有笑着的,城外也有人谈笑风生。 曹操骑在高头大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怜悯,只是静静的欣赏着眼前这幅杰作。 戏志才站在曹操身侧,望着远处广戚县城腾起的黑烟,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泗水。 “主公不妨猜一猜,此城内藏有多少粮草?” 曹操略微斟酌了一下,给了一个他认为比较贴切的数字。 “当有一月之用吧,如此小城,已是够多了。” 城外的岁月静好城里的百姓是感受不到了,他们只能亡命奔逃。 “父亲!父亲!”一名汉子抱着一具尸体,哭得满眼通红。 然而那颗须发皆白,满脸惊恐的头颅却再也没能张开嘴,喊他一声儿子。 汉子转过头,望着身后仍旧在谈笑的曹军士卒,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嚎叫,扑了过去。 “啊——” 那几名曹军士卒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有人敢还手。 其中一人又举起手中的环首刀,一刀便向汉子的胸腔捅去。 “噗——” 汉子吐了一口血,身子直挺挺倒下,却又挣扎着向前爬,死死攥住那士卒的裤管,指甲几乎嵌进布面里。 士卒眉峰拧成疙瘩,手腕一转,环首刀顺着汉子后颈狠狠劈下。 血线喷溅在他靴面上,那只攥着裤管的手终于松了劲,没了气息。 身旁的同伴见了,也皱了皱眉,“若是让将军知道,你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竟还需要两刀,又要责骂你了。” 士卒面色尴尬,在战场上,一刀不能杀敌,下一次可能死的就是自己。 日头渐渐的落下,在天边挂着,染的云端的晚霞似血一般红,和城中的颜色一样。 曹军也不是一味的杀人,除了搬运粮草的苦力,也会掳掠一些妇女回去。 一队手持长戟的军士,此时正押着数十名女子,她们年岁都不大,赤着脚,捆了手,一个串一个,哭声连天。 谁要是哭声大了,便有士卒上去来上一鞭让其闭嘴,免得打消了今日的好心情。 她们都会被带回去充公,以缓解军士的压力。 “抓了多少个?”年轻的将军询问。 “有好几百个吧。”军侯邀功似的笑道。 曹仁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十分郑重的嘱咐道:“记得挑两个最好的,洗干净些,送到主公帐中,他见不得脏乱之人。” 第306章 垂死前的挣扎 曹军驻扎在兖州边境的营地里,刚刚满载而归的曹军士卒们兴致十分高涨。 营地里点着篝火,军士们围在一起喝酒吃肉,手舞足蹈,畅谈这几日的收获。 比如打劫的村庄,比一比手上砍的人头数量,抢来的女人身材有多么多么美妙。 徐州比兖州要好多了,他们如此赞叹道,他们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瞧不起他们的士人。 他们只需要用手里的刀说话,谁不服,便一刀下去。 曹兖州真是个大好人啊,处处为他们士卒着想,能让他们吃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甚至……还能玩上女人…… “听说再过几日。”有人突然这么说:“主公还要带着我们去徐州呢。” 周围的人眼睛亮了起来,要是多去几次,他们岂不是也能发一笔财,抓个婆娘给自己传宗接代? 营地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就像他们身前点燃的篝火一样,越烧越旺。 营寨大门传来一声呼喝,望楼上的士卒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打开了寨门。 下面两个军士正驱赶着两个女子入营,身上穿着绮罗,散发着阵阵清香。 望楼的士卒舔了舔嘴唇,“给将军送去的?” 送人的军士笑道:“曹仁将军给主公的。” 望楼上的士卒有些眼馋的看着女子,有些羡慕的说道:“这般姿色,若我能消受一晚,便是明日战死也值了。” 他们这些做士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 所以抛开一切道德感享受当下,对于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下面的军士笑骂,“做你的美梦吧,主公用完了也轮不到你。” 两个女子一脸的恐惧,在士卒们咒骂与笑声里被送进大营。 中军大帐里,火盆烧得旺盛,温暖如春。 曹操居于主位,左右两边是几个心腹将领,喝得醉气熏天,双眼迷离。 “这酒今日已是喝够了,倒是有些困倦了。”曹操打了个酒嗝,微微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酸麻的腰部。 “那我等先行告退。”夏侯渊站起身拱了拱手,自己营帐里想必也安排好了。 其他人也很识趣,纷纷告退。 他们走后没多久,帐帘掀开,进来两个女子,麻木的看着帐内。 曹操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对着她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女子浑身发颤,清香里混着尘土与恐惧的气息。 她们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裸露的脚踝在火盆的光线下泛着惨白,一步一顿地挪到曹操案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曹操指尖摩挲着酒樽沿口,醉意朦胧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暴戾。 他用匕首随意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那女子惊得浑身一颤,泪水瞬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曹操满意的笑了,眼神中带着侵略,放下酒樽,开始撕扯对方的衣领,绮罗衣衫被扯得凌乱。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女子眼中最后一点麻木的恐惧骤然燃成了决绝的烈火。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泣血,用尽全身力气,一口死死咬在了曹操探过来的手指上! “放肆!” 曹操痛得低吼一声,醉意彻底被剧痛冲散,他猛地握拳便要朝女子面门砸去。 可另一个女子此刻也疯了一般扑上来,纤细的手指狠狠抓向他的眼睛,指甲刮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印子。 两个娇弱的女子,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温顺可言,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爆发出的、同归于尽的狠戾。 她们衣衫凌乱,发丝披散,一个死咬手指不放,血泪混着泪水滚落。 一个疯抓猛捶,连踢带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 曹操一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拼命拽得踉跄一步,指骨钻心的疼,脸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积攒的戾气瞬间炸开。 “贱婢!找死——” 曹操盛怒中抓起匕首,对着其中一人捅去,对方却愈发的疯狂,疯了一样扑来。 他发了狠踹过去,一声沉闷的骨裂闷响,那女子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软软一歪,后脑磕在案角。 鲜血立刻顺着鬓角涌出来,淌过惨白的脸,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又连捅数刀,直到捅的那咬在手指上的女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才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曹操看去的时候,对方一双眼睛赤红得要渗出血来,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淬了毒一般的刻骨仇恨。 就在这时,帐外脚步声急促响起,亲兵与护卫队持刀冲了进来,一见帐内惨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慌忙单膝跪地。 曹操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淋漓的鲜血,手指还在隐隐发麻。 方才那女子临死前的眼神,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那不是恐惧,不是哀求,是恨,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恨。 他胸口起伏一下,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烦躁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缓缓开口: “拖出去,乱刀分尸,喂野狗。” 这一晚曹操过得很不好,外面下起了小雨,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直到回到了鄄城,心中的郁气仍旧未消。 “父亲受伤了?”曹昂发现了曹操手指上的痕迹,眼中满是关怀。 这时候若是别人说了话,曹操一定会认为对方在嘲讽自己,但这是他最心爱的儿子。 “不过是小疾而已。”曹操淡淡地说道:“你在后方留守,最近这几日如何?” 曹昂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儿这几日跟着荀先生学了很多的政理,荀先生对孩儿知无不言。” 曹操缓缓点了点头,“文若有良平之才,你多向他学自是不会错的。”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你是否有事?” 但见曹昂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悲伤。曹操微微皱眉 斥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父子二人。 “听说父亲用兵徐州,屠戮了一县百姓?” 曹操平淡的道:“那又如何?” 曹昂愈发的恭敬了,低着头说道:“父亲出征徐州,自是名正言顺。陶谦虽可恨,可他们不过是陶谦治下的庶民,手无寸铁,何辜遭此兵祸?” “父亲乃仁德之人,若日后在行此为,恐有负父亲贤名,儿在鄄城日夜为父亲悬心,彻夜难眠……” 第307章 乱世之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曹操心中感动,却也是皱起了眉头。 “你可知我军中的军士为何对我唯命是从,甚至效死力?“ 曹昂也皱着眉,似乎在思考。 “他们都是闭上眼睛不一定见得明天太阳的人,所以必须要满足他们的欲望,使他们劫掠,做他们想干的事情。” “你要知我军贫弱,粮草不足,兖州世家也只是利用我军为他们所用而已,长此以往,我军必为其所吞。” “若不设法破局,将来我曹家恐不存于世了,杀掉百姓,此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曹昂突然觉得父亲有些陌生。 他喃喃道:“可父亲也不该把他们都杀了,一群手无寸铁的庶民,他们又有什么威胁了。” 曹操摇了摇头,“你可知当今天下大乱,诸侯想要立足一方,所需要的根本是什么?” “世家?” 士族掌握着土地和资源,想要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就绝对不能忽视他们。 曹昂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然而曹操却又是笑着摇了摇头,“是生口。” 曹昂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瞬,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他耳边响起。 “百姓能提供税赋,粮草和兵源,杀掉他们,陶谦便不能征募到新的士卒,无法补充粮草。” “这个道理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陶谦来说都一样,我不做,他人也会做,正是要让他们感到恐惧,才不会与我们为敌。” “可是父亲……”曹昂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您杀的是不是也太多了,即便是将来得到徐州,也不过是一块荒地。” 他自小通读儒家典籍,那些宽仁爱民的思想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即便庶民在怎么卑贱,也不该如此对待他们。 “杀的多吗?不过是万余人罢了,还没地上的杂草多,但庶民却多如杂草啊。” 曹操微笑着,似乎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子修你宽厚仁义,为父心中甚慰,但如今乃乱世,是有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为。” “这世道只有强者才配讲仁义,弱者若沉迷此道,早晚自取灭亡,为他人做嫁衣。” 曹昂的身子有些颤抖,就像一个人听了二十多年的仁义道德的大道理,现在却被现实无情的击碎。 书上教他仁义道德,父亲教他要行杀戮。 “子修……”曹操抚着他的肩膀,“为父的心你或许现在不能理解,但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百姓多如杂草,就算在杀他们几十万,上百万又能如何?还是会很快生出来的,就像地上的野草一样。” “等日后为父建立了清平世界的那一天,他们自会感激的,史书亦会称赞我们的功德。” 曹昂默然垂首,喉间却像被冰冷的铁索扼住,发不出半分辩解。 在看向父亲的时候,眼中却生出了几分恐惧。 …… “砰!” 邺城幕府内,传出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张宁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痕,连周身气息都似凝了一层寒怒。 她紧紧咬着牙,一双眼燃着怒焰,又裹着彻骨的寒意,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已是怒到极致。 厅内的众人此刻皆不敢发出声音,黄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从未见过圣女这般盛怒。 白雀上去将地上的信件捡了起来,只是看了一眼,眉头便拧起。 接着他又传给黄炳,顺着依次传给其他人。 直到所有人看过一遍后,白雀这才问:“圣女是否已经决定出兵征讨兖州?” “士人皆视我为妖,可于百姓而言,此人堪称乱世之魔。”张宁怒极反笑,“不除曹贼,乱世难安!” 安世是为了百姓,曹操把百姓都杀了,那还安个什么世? “先前圣女已经在白马、延津增加驻军,并往黎阳运送粮草,虽然可以立即出兵……” 白雀斟酌了一下,尽量用战略的角度来解释。 “但我军一旦孤军深入,难免会引起其他贼酋的注意,袁绍在青州,与曹操唇亡齿寒,他定出兵相助。” “荆州那面还有刘表和袁术,他们之间虽有矛盾,可难免不会插上一脚。” “另外,北方的胡族若知晓圣女引军入兖州,被天下诸侯围攻,边境亦会动摇。” 黄巾军进攻的目标是曹操,但对于天下诸侯来说,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一旦兖州的曹操衰败,夹在中间的陶谦和袁绍就会孤立无援,如坐针毡。 “难道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吗?”张宁气来的快,气消的也快。 只是想让她放弃进攻兖州,也需要足够的理由,并且还能够护佑徐州百姓。 她现在想不出这个办法,不出兵又如何震慑曹操。 “我知圣女爱民如子……可是……”白雀摇动着羽扇,表情更为冷静一些。 “那你就不要阻止我!”她目光发寒。 徐州近在咫尺,从白马出兵最快一两日便可进入兖州地界,让那些屠杀百姓的士卒调头。 此去不求攻下兖州,只需要重创曹操,让其无法在屠戮徐州即可。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为何这些读了圣贤书的人,反过来视供养他们的人为草芥。 要知道,百姓们种出来的粮食,织出来的布,赚来的钱,最终还是交给了朝廷。 可朝廷的这些官员,还有士族却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想杀就杀,成片的杀,尸体堆的像小山一样。 他们甚至没有一点羞耻心,更是认为理所当然。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磨砺已经把自己变得很理性了,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忍不住。 她做不到政治家那样的冰冷。 白雀深吸一口气。 “那在下请斗胆请圣女在等一等。”他说:“只要等上几日便好。” “白军师你记着,我可以等……”张宁现在表现的很平静,“但是百姓等不了多久,你知道多等上几日意味着什么吗?” “在下知道。” 白雀站出来跪在地上,他知道张宁越是这样,就说明她越是愤怒。 自己是在触犯她的逆鳞,是把自己的命赌上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这位因为庶民而动怒的女子,嘴角却又挂起微微的笑意。 ‘此生得遇明主,为她死又有何妨?’ 张宁缓缓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在睁开眼时,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好吧,那我便再多等几日,但兖州我是一定要去的!” 压抑的气氛散去之后,众人各自离开。 黄炳凑上来,打趣的笑道:“你还真是不要命了,敢当面否了圣女的意。” “先生还是不要与我说笑了。”白雀云淡风轻,眼神却愈发坚定,“圣女非意气用事之人,有人敢劝,还得有人听劝才是。” “你就别说废话了。”黄炳咂了咂嘴,“你到底想怎么办?” 白雀轻轻摇了摇羽扇,“请先生点齐粮草,五日后大军出发。” 说罢,他迈开脚步,向着普济书院走去…… 第308章 报纸的威力 北风穿过林樾,先闻荆山鸟语。 细碎清啼混着松涛与涧水的叮咚,撞在飞鸟的羽翅上,又漫向山外的江汉。 往下望去,可见云梦泽的烟波与长江连成一片青黛,襄阳城的雉堞在雾中若隐若现。 渔舟与商船在江面织成错落的线,将楚地的温润与繁华,都盛进这山河的褶皱里。 “卖报纸了,卖报纸了!” 江岸边的小径上,一个华服文士背负双手走来,当他听到路边叫卖的声音,侧过了眼睛。 “给我来一份报纸。” 卖报的小贩奇怪的看了眼前华服文士一眼,心道贵人竟也看报纸,不过他并未多想,拿出一份递了过去。 文士接下后点了点头,便拿出两百钱交付。 两百钱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过对于小贩的意义却非同一般,两百钱可在襄阳买两石粟米,足够一家人吃上一月有余。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小贩连连感激。 文士并未理睬,只是拿着报纸观看上面的内容,目光很快被几行字锁定。 “兖州牧曹操屠戮徐州一县百姓,圣女闻之怒不可遏,斥其不仁……” 文士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眸闪着智慧的神采。 “呵呵,看来曹孟德这是招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啊。” 叠好报纸,文士转头又对着小贩嘱咐说道:“日后若还有最新的,便送到我府上来。” 小贩眼睛一亮,大喜的拜谢问道:“不知先生贵姓?” 文士只回答了一个字,“蒯。” “明白明白。”小贩秒懂,连连点头。 荆州豪族之中,目前最受那位新来的刘荆州重用的便是蒯氏,而蒯氏也是四大豪族之一。 这四家分别是蒯、蔡、黄、庞。 小贩既有些惶恐,也有些欣喜,自己以后可以靠卖报纸混一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了。 ‘感谢圣女啊!’ 文士将报纸拢入袖中,步履从容,却行得极快。 ‘此物当立即交于主公,黄河两岸,只怕战事将起啊。’ 江风拂动衣袂,他眼底的闲适早已散去,只剩一片沉凝。 他一路行至州牧府外,门吏见是他,躬身便让,不敢有半分阻拦。 刘表正凭栏观江,见蒯良匆匆入内,便笑道:“子柔今日行色匆匆,可是城外有何异闻?” 这位刘荆州虽然年近五旬,但仍然精神矍铄,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是意气风发。 蒯良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那张还带着江风湿气的报纸,双手奉上。 “主公请看,这是北地来的报纸。” “哦?报纸?” 刘表眯起了眼睛,人上了年纪,视力总是不太好的。 “老夫听说这报纸是蛾贼妖女张宁所置办,乃妖邪之物……嗯,这是……” 看到报纸上的内容,他不由得唏嘘起来。 “曹孟德竟在广戚屠杀了万余百姓,此人可真够狠毒啊……” 蒯良在身后笑道:“主公,曹孟德可不光是狠毒啊,他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哦?此言何解啊?”刘表回过了头。 蒯良抚须,“主公啊,您以为这上面就光是写了妖女斥责曹孟德的话吗?” “自古以来,兴师必发檄文,陈诉对方罪证,昭告天下,否则便是无名无义兴兵。” “妖女虽为祸世间,却以义军自居,对外也号称替天行道,此文便是她的讨贼檄文!” “原来如此。”刘表倒吸一口凉气,“此女如今雄踞河北,兵多将广,卒难除之啊。” 虽然远在荆襄,但张宁的事迹刘表还是熟知的。 斩朱儁、杀卢植、擒皇甫嵩、灭公孙瓒,围刘虞,北方二州尽归其有,虎视天下! 叹了一阵,他又问道:“子柔啊,依你之见,妖女若真寇掠兖州,我荆州该如何?是出兵相助,还是隔岸观火?” 蒯良来时便想好了说辞,于是拱手道:“主公,我荆州之地久安已久,百姓安居乐业,兵甲虽足,却不当轻涉北地兵戈。” “如今袁术盘踞南阳,虎视荆襄,主力当屯于襄阳、新野一带,以防北侧之敌,断不可分兵北上。主公当以保境安民为主。” 刘表眉头微蹙,抚着栏柱沉吟,“可曹孟德若败,张宁占兖州,其势更盛,日后岂不会南下窥我荆州?” 他毕竟还是汉室宗亲,看着蛾贼一点点蚕食大汉领土,总是心中难宁。 “主公多虑了。”蒯良满脸自信,“我荆襄多湖泊,河网密布。” “况且我荆州水师天下无匹,妖女纵然兵多将广,但北地铁骑又如何渡江呢?” 刘表点了点头,“子柔所言甚是啊,荆襄方定,不宜在劳师远征。” 听到这话,蒯良的眼眸出现一抹不为人察的精光,嘴角忍不住翘起。 妖女在北方和中原诸侯打的火热朝天,这和他们荆州士族有什么关系? 不管这天下如何,皇帝是谁,他们只需要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被干扰即可。 靠着荆州水师,也足以抵挡妖女的北方大军了。 因为报纸的关系,刘表得知了张宁即将准备对兖州用兵,从而选择了坐山观虎斗。 事实上得知这个消息的,远不止刘表。 南阳的袁术,青州的袁绍,并州上党的张扬,徐州的陶谦,包括兖州的曹操,都开始关注报纸上的内容。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次的报纸上的内容也让他们不得不看。 但大多数最终都是选择按兵不动,等着看曹操的好戏,毕竟这个事儿不是他们做出来的。 张宁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可他们也不是盟友啊。 于是只有一股且无形的压力开始笼罩在兖州上空,各郡县的士族豪强人心惶惶,揣测不安。 曹操就在这样紧张压抑的气氛下,找来了戏志才,这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完全相信的谋士。 “张宁精锐陈兵三津,旦夕可入兖。我若此时再东击徐州,后方空虚,必腹背受敌,志才可有策教我。” 曹操盯着地图,声音压的极低。 虽然情况危急,但他却并不显慌乱,反而愈发沉稳。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越是绝境,越要主动出击。这徐州,非但要打,还需速战速决,三日之内必须回师。” 曹操眉锋一挑,并未反驳,只沉声道: “我倾师东出,兖州便只剩老弱守城。若张宁趁虚渡河,我岂不是自毁根基?” 这分明是一场要命的豪赌。 戏志才垂了垂眼帘,冷静的可怕,“您若不动,张宁只会认定您胆怯,军心越发骄狂。” “下一步便是直接渡河强攻,兖州内部也会人心动摇,以为主公无力御敌。” 第309章 士为知己者死 曹操算是明白了,他这个时候非但不能示弱,还得以攻为守。 “如此说来,不管我是否继续进攻徐州,她都会来攻我兖州。” 戏志才那张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终于泛出了一丝微笑:“张宁实力强大,兵多将广,看似天下无敌,却有诸多隐患,主公可征徐州安稳兖州人心,补充粮草,以备来日之需。” 他最后在总结了一句:“此战无法避免,更不可露怯,需早做良图,以待天时之变。” 从第一次征徐州后,这场仗便是他们想打得打,不想打也得打,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经过一番细细的推敲,曹操面露笑意,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诸将虽勇,不识兵机;文若忠厚,难主杀伐;用兵筹谋上,片刻都离不开志才你啊。” 戏志才依旧笑着,却突然面色潮红,接着抚着胸口,好似上不来气,大口咳嗽起来。 “咳咳咳!” 曹操大惊,急忙上前为他抚胸顺气,少时,但见戏志才的脸上稍微有了好转。 “志才,你身子不好,这次出征徐州,你便在城中歇息吧。” 他眼中透着担忧与关切,尚未出兵,已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戏志才却是摆了摆手,目光有些执拗,“主公出兵征讨,身边不可无筹谋之人。” “可是……你的身体……”曹操显得忧心忡忡,身边的谋士里,也只有眼前的青年是自己的知音。 但自从见面时起,他始终是一副病态。 自从加入自己麾下,费心尽力为自己筹谋,却也耗尽了他的心力,身子一日差过一日。 “没事的主公,我并无碍。”戏志才笑着,表情第一次有了温度,“在下虽不才,但主公大业未竟,便轻易不会倒下。” “嗯……”曹操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声音哽咽几分,“到了那一日,我要与志才饮马黄河,醉酒高歌。” 戏志才大笑,“到时候主公可不要吝啬好酒。” 两声大笑同时响起。 曹兖州不屈服于邪恶势力,永不向妖女低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兖州士林。 众人不禁夸赞:曹兖州好骨气啊! 事实上这一次危机,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是无妄之灾,却又不得不联合在一起抵抗。 因而荀彧在来的时候,便说了这么一番话。 “明公,仅凭我军难以抵挡北军,需集合兖州全力才能保境安民,陈公台与张孟卓表示愿起兵相助,此时正是明公整合兖州的天赐良机啊,到时候,主公便可以进取徐州,在黄河以南与张宁拒河而峙。” 曹操激动的走上前,又一次抓住了荀彧的手,欣喜的说道:“诸将骁勇,志才多谋,然而大略上,还是需要文若你来替我把关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觉得前路清晰了许多,你是我的‘张子房’啊!” 这一次蛾贼大军压境,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是绝境,可未尝不是机会啊! 往日兖州士林各自为战,只是利用他们来守卫兖州门户,而且还不提供粮草。 兖州士林没想到曹操会因为粮草进攻徐州惹得张宁大怒,但这一枚苦果却又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不得不咽下去。 这一场看似意外,却又好机缘巧合的成为了曹操统一兖州的机会。 面对压力,他身边的谋士为其奠定了计策和路线,麾下的武将亦不遑多让。 幕府外,数名虎背熊腰,浑身锐意杀伐气息的将领鱼贯而入。 那是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乐进、史涣、李乾等将。 当这群血气方刚的武将进幕府的时候,他们正好见阴沉着脸的曹操盛怒之下,将面前的方案掀翻。 身旁的仆役连忙上前,将地上的文书小心翼翼的捡起,擦拭上面的灰尘。 诸将看到这副场面,立即意会了主公的想法。 “张宁!不过一个黄巾余孽!”曹操大怒,当着所有人的面骂道:“妖妇、恶妇、毒妇、泼妇!她是看我兵少将微,粮草不足,才故意欺我!” “主公,咱们岂能被一女子踩在头上,真是奇耻大辱!” “对,她若不来罢了,她若敢来,便让她尝尝咱们的厉害!” “主公!” “主公!” “尔等当立即点齐兵马,随我在征徐州!”曹操咬牙切齿,“妖女以为我会屈服于她的淫威兵势,但我曹孟德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绝不会向逆贼屈服。我以修书给袁本初,只待取回徐州粮草,便出兵两路,踏平冀州,方解吾心头之恨!” 众将齐出,躬身抱拳:“我等愿随主公决一死战!” 曹操大喜,满脸豪情,“志才虽多谋,文若有远见,但战场杀敌,克敌制胜,还是要有劳诸位将军啊!” 邺城的城楼上,张宁遥望着兖州方向,迎面吹来的风撩起她的发丝,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即便是相距数百里,她似乎也能听到黄河对岸的悲鸣。 正如当初她在漳水河畔看到的,听到的一样,那是一种比绝望还要深刻的悲哀。 死,在那一刻反而成了解脱。 背后传来脚步声。 白雀风尘仆仆,看着她的背影,双膝跪地。 “在下向圣女请罪,曹操为搜刮粮草,兵锋再向徐州,致使百姓遭难,我之过也,在下请以死谢罪。” 她缓缓转过身,眼眸中微光闪烁,似是受到了什么触动一般。 张宁轻声道:“曹贼暴虐,又与先生何干?” “是在下将圣女欲攻兖州的消息放出去的,虽然可以让各诸侯坐视不理,却使得曹操为筹集与我军作战的粮草,又伤了许多无辜的百姓。” 白雀垂下头,声音愈发的沉郁。 “徐州百姓因在下而亡,在下死罪难免,忤了圣女之意,甘愿一死。” 义军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圣女更是千难万险,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黄巾大业毁于一旦。 哪怕是死,他也甘愿。 看着跪地求死的军师,张宁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那是一种释怀且怜惜的笑。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伸出手温柔的将他扶起,声音如清风入耳。 “大业未定,先生怎忍舍宁而去?” 白雀缓缓抬头,眼眶落下一滴晶莹。 她依旧微笑,“我要感谢先生深谋远虑,稳住各路诸侯,可以让我安心征讨兖州。冀州虽大,却也难挡天下兵锋。曹贼也并非因为先生屠戮徐州百姓,先生为义军呕心沥血,宁在此,拜谢先生。” 张宁微微躬身,竟是轻轻对他一拜。 “在下斗胆……虽年长圣女十余岁……”白雀哽咽,激动的不能自已,“但每次仰望圣女,皆有高山仰止之感,此生为圣女之业,愿以死相报!” 第310章 兖州之战(序) 未及秋收,北地便已经生出一股焦灼热烈的气息。 邺城外的校场上,替天行道的大纛随风飘荡。 周围土黄的旌旗蔽空,迎风猎猎。 全副武装的黄巾将士整齐的排列在中间,严阵以待,神情肃穆。 张闿与张燕两位大帅排头,身后是赵云、徐晃、夏侯兰、孙轻、王当、杜长、张白骑等将领。 点将台两侧,白雀与黄炳侍立。 “圣女到!” 一声长啸,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张宁一身戎装,披着一件火凤披风,身后张信领着数十亲兵护卫队簇拥。 到了点将台前,她翻身下马,一步步登上高台。 “圣女威武!” “圣女威武!” “圣女威武!”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目光微红,台上之人不仅是他们的圣女,也是他们的信仰,他们心中的希望。 张宁走到最高点,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大军,听着耳边山呼海啸的呼声,胸中隐隐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 她微微抬起手,场下的大军立刻停止了呼声,静谧无声。 曾几何时,在外流亡的张宁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一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天。 “诸位,自我义军起兵时那天,我便立誓此生当覆灭大汉,使黄天降世,百姓太平。” “现在……” 她的目光中一如过去那般坚定。 “兖州恶官屠杀徐州庶民,致使万民百姓埋骨黄土,流离失所。” “你们说,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下场数万支兵刃高高举起,森寒如林。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直冲云霄,连天上流云都似被震散。 张宁看着下面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心中既有巾帼豪情,亦有几分苦楚。 这一场大战,由北向南,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知又会有多少难以回返家乡,享受那久违的太平天伦之乐。 可是她不能退,他们也不能退。 “诸位兄弟,为了苍生,为了世上那些受到和我们一样压迫的人而战!你们的姓名会青史留名,你们的家人会为你们骄傲,你们的功勋将永垂不朽!” “必胜!必胜!必胜!” 万丈豪情回荡在校场之上,声浪翻涌,如怒涛拍岸。 张宁随后宣布黄炳押送粮草,白雀为随军军师,赵云夏侯兰为先锋征讨兖州。 后方则由睦固镇守邺城,黄玉处理政务,韩当与管承驻扎渤海边境,防备袁绍。 而在幽州边境地区,白爵与黄龙领军镇守边关,防御北方胡虏。 汉初平二年秋,黄河两岸战端大开,黄天圣女张宁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北上白马。 并令大帅张燕率领偏师自延津出兵,意图攻打兖州。 这个消息自黄河北岸传出,顷刻间便席卷了四面八方,天下震动。 黄巾军自侵占河北,鲸吞幽州之后,兵锋直指兖州。 虽然这个消息各地诸侯士族早有预料,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还是感到震惊。 现在的黄巾军已经远非当初中平元年叛乱的时候,拥有北地的黄巾圣女张宁实力之强,天下已无任何一家能够独立对抗的诸侯。 青州黄县,袁绍刚刚屏退曹操遣来的使者,左右环视了下方的人一圈,觉得有些头大。 ……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他这样想着,但觉得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或许他们今天不会吵了。 “兖州的兵事,诸位想必已经都知道了。” 谋士们都望着他,尚未吭声。 于是袁绍心里又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妖女张宁亲率五万大军入侵兖州,声势浩大,曹孟德遣使送信,想请我出兵相助,互为策应。” “妖女确实难敌啊。”逢纪察言观色,第一个发言,“但张饶亦是虎视眈眈,不可忽视啊。” “所以我想先攻北海,然后北上进兵牵制。”袁绍说出来自己的想法,“诸位怎么看?” “主公高见啊!”许攸站出来笑道:“阿瞒虽然兵贫将少,但联合兖州士林亦可抵挡一时,主公可趁机收复青州全境,若张宁败则攻冀州,阿瞒败则夺兖州,岂不是两全其美?” 袁绍眼前一亮,却又面色一沉。 “子远教主公趁人之危夺人土地,岂不是让主公失天下人望吗?” 审配又跳了出来,瞪了一眼许攸,同时忽视了袁绍眼中的喜悦。 “主公啊,青州与兖州唇亡齿寒,主公趁机收复青州全境本是上策,但夺兖实在是有污主公声名啊,主公与曹操同为汉臣,此时更该齐心协力共同抵挡敌啊。” “简直是荒谬,今日不夺兖州,难道让妖女夺青州吗?” “足下根本就是胡言乱语,妖女若破兖州,如何会等着你去取?” “汝等真乃腐儒之见,此时不破北海取渤海更待何时!” 众谋士们火药味愈演愈烈,一触即燃,争的面红耳赤。 袁绍只觉得耳边有几只蚊子飞来飞去,没有一刻安生的,不由把眼睛闭上。 直到谋士们发现主公没有出声后,才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纷纷向着主位看去。 耳边清净了,袁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皱了皱眉。 “阿瞒是吾弟,汝等是要吾背弃兄弟情义吗?” 在场的谋士都相互看了一眼,这才明白袁绍心中的真实想法。 但恰恰是因为这个想法,让他们短暂的停止了争吵。 因为不管是谁,又是什么立场,他们总归都是袁绍手底下的人。 而曹操,他们则有着几位深刻的认识:曹操是一个有野心,有着超过常人的意志力的奸雄,他做什么都只追求最实际的利益,从来不讲道义。 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把主公当兄弟? 除非他身无立锥之地,只能依附主公生存。 但现在,曹操已经是可以和主公平起平坐的兖州牧了。 因此,算计曹操,才是正确的选择。 让妖女去消耗曹操的实力,有什么不好呢? 袁绍沉默着,他似乎又回到了在雒阳的时候,醉仙楼里,与阿瞒无话不谈,一起畅想着未来。 日后他做大将军,阿瞒便是征西将军。 只是这个理想好像已经渐渐的变了,阿瞒也没有做征西将军,而是当了兖州牧,和自己平起平坐。 可阿瞒……终究还是他的弟弟啊。 “阿瞒危急,我不可弃他于不顾。”袁绍抬起那宽大的手掌扶额,“让朱灵和牵招率三千军去支援阿瞒,我领军去攻北海,在挥军北上。” 第311章 兖州之战(一) 白马渡口,河面上密密麻麻的黄巾士卒乘坐舟楫渡过黄河,如同蚁巢。 岸边,刚刚登陆的张宁便与白雀一前一后策马同行,一边商讨策略。 “圣女提前让张燕大帅从延津出发,莫不是真要取濮阳?” 白雀扇着扇子,望着东郡的方向,濮阳可是兖州的重地,而且是兖州的命门。 但攻城并不简单。 《孙子兵法》也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濮阳虽然是坚城,但并非不可攻克,只是若要以全部兵力围攻一个濮阳,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这样很容易受到兖州各地兵马的围攻,大军容易陷入险地。 只要敌军将白马和延津两个渡口路线切断,就可以吧他们困死在兖州。 所以白雀并不认为张宁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们兵力是有优势,但并不是占据绝对的优势。 “军师,濮阳只是一个鱼饵而已。” 白雀侧过双目,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张宁笑了笑,“此次伐兖,非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为了士人。” 河边的风冰冷的吹在她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反而闪烁着热烈。 “你不觉得兖州的士族实在是太多了吗?”她突然反问,“就是因为士人太多,所以他们总是吃不饱,那么人少一点就不会饿着了。” 白雀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天下士人太多了,多得和杂草一样。”张宁微笑着,“割了一茬又生一茬,但割上一些,百姓的日子就会好些,哪怕不能将他们斩草除根。” 反正只要一把一把的割下去,总能锄干净。 如果能在撒一把农药就更好了,她这样想着。 士人和草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雀自认为自己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张宁的人,她任何事情都和士人相反。 即便是打仗,也和其他人想的不一样。 圣女这次出兵,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攻打兖州!甚至都不是杀曹操,而是以削弱兖州士族和曹操的实力为目的。 天下人人都以为圣女是想征讨曹操取地盘,当她做出要攻取城池的态度时,兖州士族唇亡齿寒,必然会出城来救,放弃据城而守的想法。 事实上圣女若真是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去,在给她几年都打不下兖州,哪怕带的兵力再加一倍都不行。 “濮阳有危,张邈定然来援。”白雀拱了拱手,“圣女,在下愿领一支偏师去陈留方向阻挡张邈的援军。” “军师若能去自然最好。”张宁似乎早有预料,笑道:“只是我这里分不出太多的兵马给你,张邈拥兵上万,我只能给你三千。” “三千就三千。”白雀扇了扇扇子,“两千也成。” “那就只给两千了。” “那还是三千吧……”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在下要向圣女借一人?” “谁?” “东莱太史慈!” 张宁点了点头,本来太史慈她也是准备留给白雀的,堂堂的太史子义,只需要一战便可扬名。 陈留太守张邈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虚胖”。 号称“八厨”之一的他地盘大,人多,钱多,粮食多,是兖州最大的地头蛇之一。 但张邈是兵源质量差,士兵多为士族佃客、流民。 这些人缺乏训练,根本没有野战能力,只适合守坞堡、守城。 说白了就和刚刚起义的黄巾军战斗力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武器有粮食。 尤其是地方兵权还分散在各个士族豪强手中,张邈只是“盟主”,调兵困难,完全无法形成统一指挥。 他们的这些军队只是用来保家产的,一旦战场遭遇挫折,便会毫无意志力。 否则兖州士族也不会去迎接曹操作为兖州牧来保护他们,对人人少,但是真的能打啊。 而现在的黄巾军则渐渐脱离了封建军队的影子,拥有顽强的战斗力,有明确的信念与理想,坚强的战斗意志。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为何而战。 东汉这片土地上,完全不劫掠百姓的,也只有这一支军队了。 “军师,我不求你击败张邈。”她嘱咐道:“只要你能拖到我破曹即可。” 这一战,她要让曹操像刘备一样仅以身免。 只要他们有冒头的迹象,就狠狠的给他们打压下去。 想分裂成三个国家?想都不要想! “那我若破了张邈呢?”白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有太史慈相助,他有这个信心。 “那就算你厉害。”张宁伸出两只手竖起两个大拇指。 白雀:…… “大不了回去我给你颁一个军功章。”张宁如是说道,脑中突然想起来什么。 白雀眼中露出狐疑,他有些听不太明白。 但他觉得这是好事儿。 只要每次圣女说一些听不懂的话,那肯定是好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在下就等着了。” 张宁白了他一眼。 你听明白了吗? 或许,她真可以将这个制度搬出来。 将士们在外征战,虽然有军功奖赏,但战死者终究是什么都没留下。 有些人甚至连后代都没有。 军功章不光是表彰他们的功绩,也是他们留下来的痕迹,证明他们来过。 历史不会遗忘他们,百姓也不会忘记他们。 此时已将近午时,张宁下令队伍停下休息,吃午饭。 每十个军士围在一起,开始生火造饭。 有士卒取出了冀州特制的军粮压缩饼干,就着热汤泡食。 经过水的浸泡,这些混合着肉干、盐、糖、干果等配料的麦饼迅速松软开来,香气顺着河风飘出老远。 寻常军队行军多是干粮冷食,能有热汤暖腹,已是难得的待遇,更不必说其中还掺着平日难得一见的肉条。 黄巾士卒们捧着陶碗,吃得安静而迅速,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喧哗。 张宁坐在一块草地上,掰开饼干一小块一小块的吃着,她吃不了这么多。 在吃饭的时候,她也在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已经是兖州境内了,但怎么看怎么荒凉。 远处看起来像田亩的土地荒芜,长满了杂草。 附近看不见村庄,甚至没有鸟兽和人烟。 这便是战争所带来的常态。 明明是一块肥沃的土地,拥有者非但不珍惜,反而大肆破坏。 “圣女,斥候在前方十里发现有百姓的影子。”说话的是赵云。 白雀在用完餐之后已经离开了。 “你带几个人去看一下。”她抬起头,“不要吓着他们。” 第312章 兖州之战(二) 赵云得了令,便率五名士卒前去查探。 明明都要打仗了,外面为何还有流民出没? 事实上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若不想被抓壮丁,便只能去外面碰一碰运气。 但这个运气,大多数的时候是被在外的流寇或者乱军给杀掉。 骑兵的速度很快,赵云远远看见后,为了避免吓到他们,便令停军士,翻身下马,步行走过去。 奇怪的是,这队伍里面只有两三个老妇人,五六个老头子。 也有六七个稚童,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你们是哪里来的百姓?”赵云皱了皱眉,他们明显是在逃难。 其中一个老头壮着胆子说道:“我们是濮阳人,被贵人们给赶出来了,听说太平道圣女仁德,想向北去寻一条活路。” 赵云脱口而出道:“我们便是河北来的义军。” 老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将军救救小人的儿子啊。” 后面几个老人跟着下跪,哀求起来,孩子也哭了。 “老人家请起。”赵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将老人扶起,语气沉缓:“发生了何事,为何只有些妇孺?” “将军有所不知啊。”老头哭道:“贵人们把附近三十里的精壮男子全都抓起来,征做劳役了,老朽的两个儿子便是被他们抓走了。” “何止啊,连十岁的孩子他们都不放过!” “若不是我这孙儿年岁小,便也要征去……” 赵云听完大怒,浑身内息翻涌,“兖州这些狗官竟敢如此!!!” 话还未说完,看见身边还有老弱妇孺,立即又克制住了。 身旁的五名军士也是义愤填膺,但也不敢露出身上的杀气。 黄巾军所有的军士都是出自庶民,自然是忍不了这些的。 尤其是看过冀州百姓所过的宁静日子后,更是痛恨这些士族拿走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利。 “老人家,若是相信我们,便去我们的营地暂歇吧。”赵云如是说着,“我们义军自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一群老弱妇孺,让他们去河北,怎么都走不到啊。 “老朽多谢将军!” 老头说着又要下跪。 “老人家,我们义军没有这个。” 赵云阻止了他,随后带着他们来到了营地,顺便给安排了一座军帐,还有水和食物,这才回来报告。 “这是坚壁清野啊。”张宁听完汇报后说,“陈宫不想在濮阳附近留下为义军服务的百姓,所以会把这些百姓中青壮征做劳役,老弱妇孺驱赶离开。” “那岂不是还要把他们的家园毁坏!”赵云联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想要把人赶走,不就是把他们的房子烧了吗? 张宁不语,两手握紧,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却又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悲伤的神情。 在这个时代,陈宫的名声是不错的。 毕竟是兖州大族出身,做什么都有人找理由吹捧。 甚至史书评价他刚直壮烈,有古人之风,智谋不下于程昱郭嘉,叹息他辅佐错了人,不能用尽奇才。 可真实的陈宫却把治下的百姓当做工具,有用的掳走,没用的便踢开。 这算什么兖州名士? “子龙,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张宁的声音很平静,“我要亲眼看到兖州士族在我面前哭。” “诺!”赵云重重一拱手。 他明白圣女已经怒到了极点,但这个时候却也是她最有理智的时候。 安排几名士卒保护方才那些百姓北渡黄河,全军继续向着东郡出发。 濮阳这面,张燕早就率军从延津渡过黄河,比张宁先一步来到了濮阳城。 他遵循“围三阙一”的定律,将濮阳城三面牢牢围住,只留下鄄城方向的缺口。 城内,恐慌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处空气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相较于慌乱的许汜和王楷,陈宫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和愤怒之后,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这位迎接曹操入兖州的名士,始终保持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气质与风度。 “贼军虽众,但也无需惊慌。”陈宫捻须说道:“城中尚有五千兵马,粮草足以支应数月,不怕他们。” “可贼军毕竟势大。”许汜眼中有几分忌惮,“若强攻城池,如之奈何?” “我修书一封给孟德让他来援便是。”陈宫浑身散发出一股运筹帷幄的光彩,“我们在城中继续修缮城防,孟德领军而来,互为犄角,里应外合,退敌不是难事。” 不错,妖女劳师动众,她的粮食都是从远路运来的,还要渡过黄河渡口,路上吃一半,剩一半。 但他们在城里不一样,本土作战的他们不会有运粮损耗,而且还是守城,这在冷兵器战争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王楷脸上露出了欣喜,“公台多谋,看来兖州安稳,我等可高枕无忧矣!”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城外的黄巾军确实没有攻城,只是围城消耗城中的士气和粮草。 夜里秋风萧瑟,张燕坐在中军大帐,拿着一本《阶级与斗争》看着,面前是一个火盆。 “大哥,咱们真不攻城啊?”老二孙轻显得有些急躁,或者说他看眼前的城郭有些不顺眼。 “没有这个必要。”张燕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落在书本上。 这本书几乎是所有黄巾将领必看,只是领会程度深浅的区别。 “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着。”张燕语气泰然自若,十分沉稳,“除非他们主动出来。” “你若是实在无聊的话……”他抬起了头,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桀骜的面孔上,多了几分阴鸷。 “白日斥候在这周围打探到几个能藏纳数百人的邬堡,你带着老三老四过去耍耍?” “耍什么?” “杀人,绑票,这不是咱们的拿手好戏吗?” 孙轻恍然大悟。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是士人,就都可以用,但是不能伤了百姓,把他们救出来,告诉他们往北走。” 孙轻笑道:“那便拆几个邬堡出出气。” 邬堡里有什么? 除了奴役流民的士族豪气外,最多的便是不在朝廷名册上,被他们隐匿的人口。 所以孙轻要去掠夺……不,应该叫做解放这些百姓,拯救他们,让他们摆脱世世代代不再为奴为仆。 他们现在也可以合法的,光明正大的劫掠了。 同样的不受律法约束。 第313章 兖州之战(三) 冰冷的雨点犹如千万道飞沙飞射而下,偶有几道惊雷掠过,如青云怒吼。 曹操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向着一处偏宅走去。 但他每走一步,便觉得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短暂的路途竟如同天谴。 天色愈发的昏暗,外面的风雨飘洒在走道上。 曹操已经收到了陈宫的求救信,准备出兵救援东郡。 然而出兵前的一刻,戏志才却病倒了,又给这次救援蒙上了一层阴霾。 走到房前,屋内的灯火幽暗,曹操的心如同那昏黄的火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吱呀”一声。 房舍的门被推开,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戏志才,短短一日的时间,他便好似没了生机。 病榻上的青年身形枯瘦,素色衾被下几乎看不出轮廓,面色惨白如纸,犹如屋内的那一盏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曹操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仿佛这样便能使时间停止。 只是他的脚步声却引起了戏志才的注意,榻上之人艰难的侧过头,睁开了双目。 “在下腐朽之躯,已不堪用……不能随主公出征,请主公勿怪……” 曹操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身子不好,但现在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是因为心力交瘁谋划的结果。 这都是为了自己啊! “志才!” 他大步上前,握住了那双失去温度,细骨嶙峋的手,双目微红,却还是扯起一抹笑容。 “志才,你好好休息。”曹操哽咽道:“你会好的,你会好的,我……我还要与你饮马黄河,醉酒高歌。” “好。” 戏志才的脸上泛起了笑容,可笑的那样艰难。 屋外雷雨交加,狂风嘶吼,好似千军万马奔腾。 这仿佛在映照着曹操此时的内心。 纵观麾下之人,武将们勇武,却不通兵略;文若多谋,却始终背负着颍川士族的利益;公台亦是如此。 唯有戏志才,是那个唯一可以不顾一切辅佐他的人。 “志才,等我回来。”曹操强颜欢笑,“操大业未成,一刻都离不开你啊。” 他替他盖好被子,转过身向外走去。 “主公……” 背后又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咸城、离狐一带一马平川,要小心蛾贼在此布下的骑兵……” “嗯……”曹操重重点了点头,一滴晶莹从他的眼角滑落。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死局,每一步都是险棋,每一步都要留下无数的尸骨。 所以他现在必须全力以赴。 不过,蛾贼也会冒着大雨行军吗? 那便赌一把吧! “传令下去!”换上蓑衣的曹操这样下令,“大军立即进发濮阳,援救公台!” 对于陈宫,曹操心里的感情很复杂。 他既感谢陈公台将他扶持上兖州牧的位置,又恨对方利用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事业发展到今天的最大的恩人。 所以他一定要去救,同时告诉兖州这些士族。 选他曹孟德做兖州牧,没有错! “孟德,朱灵和牵招的援兵还没有到,咱们要不要在等一等。” 夏侯惇披着厚厚的蓑衣,显得他身材更加魁梧。 雨水顺着竹斗笠的边缘落下,划出一条透明的长线。 外面的曹军已经集合完毕了,除了大部分的军官之外,有不少士卒连挡雨的斗笠都没有。 “不等了。”曹操冷静的做了决断,“晚到一刻,公台便危险一分,那妖女的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百姓在她眼里连杂草都不如。” 夏侯惇深以为然,“据说她在河北时,将境内的所有邬堡全部拆除,里面的百姓尽数被她杀害,手段残忍至极。” “元让,你领兵在后压阵。”曹操十分郑重的说:“若是救援不利,也不可使部队完全溃散。” 夏侯惇明白,这次出兵凶险万分,孟德是害怕自己回不来了。 “要不孟德你来压阵,我领中军?”他这样说道。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元让你多虑了,区区蛾贼,岂能使我胆怯?” 曹操没有改变主意,他要出去拼一拼,用兵,哪有不险的呢? …… 濮阳城外,黄巾营地。 张燕抬头看着天上的雨水,又看向城池,叹道:“这雨还真是来的时候啊……” 雨势若持续加大,对他们攻城而言是极大的利好,城墙会因为吸水软化,甚至开裂。 武器和粮草也会因为湿气受潮,士卒士气低落。 虽然不攻城,但这是一个好消息。 “大哥,我们回来了!” 营门外,孙轻三人领着百十骑回归,在他们的战马旁边,挂满了耳朵和人头,血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滴落。 骑兵后面,还有数百名百姓正帮忙推着粮车回来。 孙轻解释说:“这些老乡们感谢我们救了他们,特地帮我们把粮食运过来。” “马上给他们安排营地,在烧些热汤和饼干。”张燕点了点头吩咐道:“若是感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咱们出来带的药不多。” 同时他心中亦是感叹:这便是圣女说的,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啊。 义军不管走到哪里,当地百姓都会拥护他们,帮助他们。 这些腐朽的世家大族,如何能敌得过这股力量? 就像城内的守城兵一样,只敢让百姓运送物资,不敢给他们发武器守城,就是害怕百姓们弃暗投明。 王当进入大帐,将身上被雨淋湿的甲胄脱下。 “俺和老二老四出去端了五个邬堡,那邬堡主开始还挺硬气,被俺们杀进去后,便跪地求饶了,真他娘的是个软蛋,最后,还是被俺一刀宰了。” 杜长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自己的头发,“里面的百姓也被我们遣散了,粮草分给了他们一部分,让他们去别处避难。”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做得很好。”张燕大加赞赏道:“这就是咱们这次来的目的,只要把这些害人的邬堡给他们拆了,他们便不能在作恶了。” 打下几个城池又算得了什么?消灭对方有生力量才是正经。 等这次过后,兖州士族至少也得死一半。 “大哥,咱们这边是顺利了,圣女那边又如何了?”孙轻坐在了火盆旁边,伸出手取暖。 张燕摸了摸下巴上细密的虎须,叹道:“圣女用兵,神鬼莫测,就算不能生擒曹贼,也定让他损一臂膀!” 就在孙轻返回营地没多久,鄄城通往濮阳的必经之路上,咸城方向,一支队伍正在急行军。 不过相较于没有准备的曹军,张宁带领的大军人人都准备了蓑衣,做好了抵抗严寒和潮气的准备。 “圣女果真有神鬼莫测之术啊,说下雨便下雨,若不是提前做了雨衣,将士们怕是要成落汤鸡了。” 赵云如此打趣着,他骑在“火龙”上,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经过雨水的洗礼更显得寒芒闪闪。 “这不过是小把戏罢了,算不得什么的。”张宁歪过头笑了笑,似乎真的在说这是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 随便一抬头看天气,知道什么时候下雨,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赵云瞥了她一眼,无奈一笑。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来到咸城与离狐的交界地,这里有着广阔的平川旷野,这是鄄城连接濮阳的要道,曹军是不可能绕过去的。 张宁勒住马缰,抬眼望向沉沉雨幕尽头。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雨,清晰落在每一员将领耳中。 “曹操急着救陈宫,必走此道。他以为大雨能阻我行军,必然轻敌冒进。” “子龙,我带大军在这里拦截曹操前军,你带着你的骑兵从左侧迂回,夏侯兰从右侧迂回,切断曹操中军与后军的联系。”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要看到曹操的脑袋!” “诺!”众将齐声应下。 第314章 兖州之战(四) 轰隆隆! 天边雷声渐密,闪电划过天际,战马践踏在泥泞的草地上,溅起一阵水花。 带领先锋军的是夏侯渊,这位以急行着称的将军深通兵贵神速的道理。 因而中军大部队才出城的时候,他们便已经领先了二十里了。 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县城与离狐的交界地,离濮阳越来越近了。 夏侯渊相信自己可以杀濮阳城下的蛾贼一个措手不及,雷声加雨势,真是老天都帮助他们。 “加速行军,不要掉队!” 身旁的传令兵手持令旗,转过头准备向后传达军令。 “嗖!”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长箭破开雨幕,如流星赶月般射穿了他的喉咙! “敌袭——敌袭——!” “吹号!吹号!” “不要慌乱,不要慌乱!” “散开!向周围散开!” “举盾——!” 那一支利箭不过先至,紧接着飞来无数箭雨,密密麻麻如同雨点,冲在最前面的先头部队顷刻间便死了一大半。 夏侯渊所带领的先锋军虽然跑的快,但那是舍弃了很多物资,轻装简行换来的。 他们的盾牌挡不住这些飞来的利箭,许多人护住上半身,下半身便被射中。 “啊——” 曹军中发出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惨叫,阵型大乱。 夏侯渊身边的亲兵护卫队很快聚拢起来,将他牢牢的护在中间,组成人肉盾墙。 箭雨还在不断飞来。 “弓手一队——放!” “弓手二队——放!” “弓手三队——放!” 张宁不断的指挥着,用箭矢消耗对方,她一手拿着羽扇,一手拿着黄色令旗,发出进攻的指令。 耳边不断有弓弦绞紧,然后松动的声音。 每一次响起,对面便有数不清数量的士卒倒下,或是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哀嚎。 “弓手退后!” “刀手上前!” “长枪兵冲锋!” 箭雨倾泻完毕,等待着曹军的便是雪白的刀刃与枪头。 张宁刚下出命令没多久,便有军士已经冲入曹军先锋军中,一刀斩下一名曹军士卒的脑袋。 身后的袍泽也紧随其后,与曹军展开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哀嚎声此起彼伏,血水混合着雨水,在空气中夹杂着腥臭的气息。 夏侯渊胸口中了一箭,仍旧拼死血战,但周围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将军,敌人太多了,我们该怎么办?” 亲军校尉眼神惊恐的看着四周,不断围上来,前赴后继的黄巾军。 这些土黄色的甲胄,就像火焰一般将他们渐渐吞噬在其中。 “不要惊慌,主公的军队就在后面,儿郎们,给我顶住!” 夏侯渊狠狠一咬牙,伸手拔掉了胸口的箭矢,灼热的内息蒸腾,连带着周身的雨水化为白雾。 “杀!” 一杆长枪探出,一名黄巾军士卒的咽喉被捅穿,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倒下了。 然而身后很快又有一名军士顶上,继续进攻,然后又倒下,接着便又有人补上。 夏侯渊在连续杀了五六个黄巾士卒后,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本想靠着个人武勇稳住阵脚,打压这些黄巾军的士气,却发现对方根本无所畏惧。 此时的对面,张宁仍旧不断指挥着军士冲锋,眼神坚定,似乎在告诉对方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宁的声音清冽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透过漫天风雨传遍战场。 她手中羽扇猛地一挥,身后大批黄巾义军,个个面带决绝,悍不畏死地朝着曹军残部扑去。 他们口中都在高呼: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眼中满是热烈与视死如归,甚至是有一些疯狂。 夏侯渊心头巨震,一种前所未有,摄入心神振奋的力量让他感到震惊。 他无法理解,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们这么疯狂,甚至是不计较自己的生死。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在黄巾军与曹军的先锋部队交战的时候,曹操的中军大部队来的也并不慢。 在探路的斥候打探到“夏侯渊将军与贼军交战”的消息后,这位曹兖州当即下令部队加速去救援。 “妙才与我亲如骨肉,岂能弃之!”他这样吼道:“全军加速,速速救援。” 他顾不得许多了,但心底里仍然叹息,自己到底是赌错了,妖女还是早他一步。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与她交手了,但第一次交手时,张宁尚只有十三岁。 不想今天会成长到这般地步,实在是可怕。 时间因为厮杀而变得漫长,纵然夏侯渊先行二十里,但曹操的中军还是转瞬即至。 而这一切,都在张宁的计算中。 “圣女,他们来了!” 张信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戟,一手指着前方的原野,向这边汇聚而来的红色潮流。 虽然相隔数百米开外,但肃杀之气还是迎面而来。 身穿红衣的曹军,与身穿土黄色甲胄的黄巾军传递出鲜明的对比感,气势竟有些不相上下。 “呵,到底是来了呢。”张宁眼中露出看见猎物的神色,“传令下去,后续部队都给我上,拖住对方的中军。” 她并不敢掉以轻心,曹操的军队虽然人少,但战斗力却是极其强悍。 这位有着汉末第一人的乱世巨奸,练兵手段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 黄巾军的军阵开始铺开,在张宁的令旗下,变成一团燎原的大火,如浪潮一起向曹军席卷。 曹军阵中,曹操亦是手持一杆赤色令旗,不断的下达命令。 “盾牌兵向前!” “刀手左翼!” “刀手右翼!” “乐进史涣,救援妙才!” 鼓角齐鸣之中,命令与旗语一道道传下去,曹军也随之变阵,按照命令行事。 待更大场面的短兵相接后,曹操也拔出了自己的腰间佩剑。 “杀敌立功,就在今日!” “有能得妖女首级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经历过卞水大战后,徐荣教会了曹操一课。 那就是士卒听不懂什么大义不大义的,但他们听得懂赏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是这场战争不仅敌众我寡,且一个有准备,还是有心算无心,战场形势早已是一边倒。 即便是光看衣服颜色,也能分辨出谁在推进,谁在后退。 然而曹操的噩梦还远未结束。 后方不知什么时候传来如同鼓点的密集震动声,而且是越来越近。 夏侯兰的部队先到,看着混乱的曹军不由冷笑高呼:“黄天圣女麾下第一大将夏侯兰在此,谁敢一战!” 他跃马向前,带领部队从右翼包围过来,以骑兵的优势冲乱曹军阵型,气势如虹。 “楼异,拦住此人!”曹仁大喝,眼中露出一抹凝重。 此人敢在蛾贼中称第一,看来绝非等闲之辈。 他当下又下令道:“王必,汝速去协防!” 曹军阵中一员将领率军上去拦截,与夏侯兰战在一起。 几个回合下去,楼异看着和自己平分秋色的夏侯兰嘲笑道:“如此武艺,也敢称第一,看来蛾贼确实没人了。” “你个蠢货,看看你后边吧。”夏侯兰眼中有几分不屑。 这人武艺还行,就是脑袋蠢了点。 楼异还真就微微侧过头,向自己的后方看去。 但见一红骑之将,银甲披身,手中提着一杆银枪,迅疾如风,侵略如火,挟着一股铁马金戈之风范威武长驱。 仅仅只有一人,气势却好似千军万马。 两名曹军骑卒迎面而上,银光闪过,两具尸体从马上滚落,只留下两匹战马继续奔驰。 凭着一股子锐气,他如同一把尖刀,扎进了曹军的阵中,须臾之间,便撕开了一个缺口! 身后的骑兵如同刀身,渐渐沿着缺口将曹军的阵型割裂开来。 赵云胯下战马奔腾如流,手中银枪舞若梨花,瑞雪飘飞,狂暴的内息浑厚且绵长。 寒光凛冽的枪尖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地扎进了这些阵型散乱的骑兵身上,扬起了一蓬又一蓬的血雾! 雪白的战甲被染的鲜红,如同浴火。 “这是何人!这是何人!”曹操惊的肝胆俱裂,浑身因为恐惧和愤怒开始颤抖起来,“拦住他,不过是一人,拦住!” 第315章 兖州之战(五) 个人武勇在战场上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这是许多谋略家所认同的事情,曹操也不例外。 一名优秀的统帅,应该在后军指挥,运筹帷幄,而不应该亲自带头冲锋。 但是现在,曹操的价值观正在一点一滴被撕碎。 曹军士卒此时不是被赵云的战马撞到践踏,便是被他手中的银枪夺走性命。 那匹“火龙”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银甲染血,长枪破空,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血花。 曹军层层拦截,长枪如林,刀盾似墙,却连他半片衣角都碰不到,只看见一道赤色身影在人海里纵横来去,如斩草芥。 曹操扶着马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间干涩得发紧。 他见过徐荣的统军作战,也见过吕布那举世无双的神射,却从未见过一人一枪,一往无前。 亲兵不断倒下,前排士卒开始后退,原本严整的军阵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恐惧像瘟疫般在曹军中蔓延。 有人惊呼,有人溃逃,有人甚至不敢举刀,只被那股凛冽杀气逼得连连倒退。 “保护主公!”曹仁目眦尽裂,挥刀砍翻两名溃逃的士卒。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柄银枪所指,自始至终都是主公曹操,杀意从未有半分偏移。 史涣已经救回浑身浴血的夏侯渊,将其托付给亲兵后,当即调转马头。 义无反顾地回转去阻挡杀过来的黄巾骑兵,转眼间便无所畏惧地挡在了曹军中心阵前。 作为很早就跟随曹操的嫡系心腹将领,史涣在尸山血海中滚过来,知道任何时候在战场上都不能露怯。 哪怕是面对强敌也罢。 “汝乃何人,竟敢来找死!”他提着长槊策马迎击,眼中视死如归。 赵云目光始终都在阵中心曹操的身上,听到声音,才终于冷静的回答了一句: “黄天圣女麾下骑将——常山赵子龙!” 他要让他死个明白。 “吾乃曹公麾下中军校尉史涣,赵子龙,受死吧!” 史涣大喝,挺槊直刺。 “砰!” 枪槊相交,空气中爆出激烈的火花,战袍在空中抖动。 仅仅是一击,史涣便觉得手心震的发麻,身子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枪打的身影摇摆,躯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 ‘此人竟有如此怪力!’ 不等史涣心中惊疑未定,赵云不再给他第二下回神之机,右手抽回银枪,不做丝毫停顿,银枪先声夺人。 使出自创的七探盘蛇呼啸着,奔腾婉转,好似一条蜿蜒盘绞的苍天巨蟒,汹涌的向史涣而去。 恍然之间,史涣仿佛看见有一条张开大口的巨蟒扑来,将他的整个身躯吞噬。 胸口破碎的血花,好似翻滚在天边的云霞,鲜艳夺目。 “公刘!” 曹操双目赤红,他眼睁睁的看着史涣就这样死在面前,但是却是无能为力。 这是最早跟随他的门客之一,是和戏志才一样的心腹。 很快,一道极强的杀意锁定在曹操身上。 “你这乱世之魔,杀害百姓的狗官!” 赵云厉声斥喝,声浪如雷,压过千军万马的厮杀轰鸣。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银枪滴血未坠,枪尖遥遥直指曹操面门,那股森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曹操双目生疼。 “想要杀曹公,先过我们李家人这一关!” 兖州李家的部曲拦住了前面,族长李乾与其子李整紧紧护卫着曹操。 父子二人心中明白。 他们不是为曹操而战。 是为身后一族老小,为兖州万千士族的活路。 因为有曹操,他们李家才能存续下去。 主亡,则族亡。 故此,父子两人不得不抵挡在前。 然而赵云也并不是只有一人,他身后还有数千骁勇善战的骑兵勇士。 他们同样勇猛,同样无坚不摧,亦是随同自己的主将踏敌尸骨。 “轰!” 巨大的冲撞声不断响起,奔腾的战马铁蹄轰然砸在曹军盾阵之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崩裂。 木盾碎裂之声、骨裂之声、惨嚎之声混作一团。 李家部曲虽悍不畏死,可在赵云亲领的黄巾精骑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李乾挥刀狂劈,才格开两柄马槊,便被斜刺里一枪洞穿肩胛,剧痛之下身形一滞,下一瞬,寒芒已至眼前。 “爹!” 李整目眦欲裂,疯了般策马扑上,却只看见父亲的头颅被骑士战刀奋力一斩,凌空飞起,滚烫的血线洒过长空,溅了他满脸皆是。 赵云御马飞跃,银枪探出,扎入李整的胸口,父子双双陨落。 曹操脚下一个踉跄,若非左右亲兵死死架住,险些跌下马背。 “曹贼受死!” 赵云枪尖滴血,顺势前指,目光依旧死死钉在曹操身上,杀意不减反增。 但他没想到的是曹操竟然在震惊中,还做出一件让他难以理解的事。 “张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如此为她效命?足下武艺高强,为何不思报效朝廷!” 曹操高声叫着,“就因为一个妖女的私仇,你便如此残忍,难道足下愿意一生为贼为寇,为史书青史所唾骂,让后人蒙羞!” “你这乱世的妖魔,披着人皮的豺狼,也好意思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 赵云大怒,身上的内息气势更盛,走马观花般挑落十数名曹军士卒。 “你以为圣女是你这般心胸狭隘的小人?她会因为自己的仇恨去伤害他人?”他望向眼前黑矮男人,目露不屑。 “那你们为何要来兖州!”曹操双眼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如此!!!”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甚至是几分惊讶。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你做过什么了……可圣女不会忘,我们也不会忘!” 他双腿一夹马腹,火龙战马人立而起,再落下时,已是全速冲刺。 银枪横于身侧,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啸,如死神索命。 曹仁拼死挥刀阻拦,刀光刚起,便被赵云一枪震开,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子孝!” 曹操失声惊呼。 亲兵们前赴后继,密密麻麻扑上来,却只如飞蛾扑火。 银枪过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赵云眼中再无他物,只有曹操那张惊恐、愤怒、又强作镇定的脸。 近了。 更近了。 枪尖已能映出曹操鬓边的白发与惨白的面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后方骤然杀出一彪轻骑,为首一将须发皆张,纵马狂呼: “孟德快走,这里由我当之!” 第316章 兖州之战(六) 那一道吼声仿佛黎明前的一道曙光,让曹操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杀!” 夏侯惇大喝一声,双手紧握身前的钢矛,浑厚的内息翻涌,带着不可思议的巨力。 “喝啊!” 赵云发出一声暴喝,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之将上。 对方身上那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让他不敢小觑。 电光火石之间,两马相交,银枪与钢矛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周边震颤起一圈气浪。 “铿!” 曹军士卒耳朵被震的发麻,只感觉到脑瓜子一阵嗡嗡的。 两马交错而过,赵云勒马横枪,身子纹丝不动,气息如常,而夏侯惇的内息却隐隐停滞了一瞬。 高下已分! 然而就在这空隙之间,曹操抓住时机,猛然一挥马鞭,向着鄄城的方向狂奔。 “驾!” 曹操在经过夏侯惇身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仿佛看见了夏侯惇脸上的笑意。 他心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根针刺入,脸上变幻着绝望、悲痛、欣喜等复杂的神情,甚至眼中有泪痕滑过。 但是他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奔逃的速度。 “驾!驾!” 曹操紧紧拽着马鞭挥舞,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发泄出来。 他不能停下 ,他十分清楚。 他的大业还没有成。 他还不能倒下! 如果停下来,不仅报不了仇。 还会让夏侯惇、史涣、李乾、李整等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所以他必须离开。 “喂,你主公都不要你们了,还死撑呢?” 夏侯兰看着面前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楼异,脑中灵机一动,嘴里开始讥讽。 “你们完了,我军已经将你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楼异大惊,脖子不由自主朝中军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见一个披着红袍披风的背影渐渐远去时,眼中瞳孔瞬间收缩。 主公,真的丢下他们跑了?! “去死吧!”夏侯兰趁机一枪刺出,又快又狠,贯穿了对方的脖颈。 “噗!” 一蓬血雾自楼异的口中喷出,身子坠落马下,在最后模糊的意识失去时,他仍然想不通。 为什么会又有为了自己活命丢下所有人。 事实曹操在逃走时,不止一个曹军士卒看见了。 “主公弃我乎!” “主公弃我乎!” “主公弃我乎!” 开始是一个声音,接着越来越多,兵败如山倒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许多曹军士卒感觉自己被出卖了,甚至心生绝望。 “驾驾驾!” 曹操越跑越快,很快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他的嘴角不由勾勒一抹笑容,却尝到了一股咸味。 “合围!” 远处,张宁稳稳的坐在战马上,手中的令旗在一次变动,在赵云与夏侯兰打乱曹军中军的时候,她便开始指挥部队从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她要一口吞掉所有的曹军! “天地正气,涤荡乾坤!” 张宁口中咒语念出,拿着乾坤阴阳扇随着苍穹轻轻一扇,顿时天地变色。 一股青气从天而降,青气中似有千军万马杀来,传出阵阵兵戈轰鸣。 仿佛有无数的鬼面獠牙,挥舞着利刃飞来,如同猛兽。 曹军士卒本就渐渐崩溃的军心顿时瓦解,被眼前的幻觉所震慑,彻底大乱。 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此时夏侯惇身边的军士不是投降就是被杀,他被一群黄巾士卒紧紧围在中间。 “呼嗤——!” 胯下的战马喘着沉重的喘息声,夏侯惇身上已有数道伤痕,虽然不是很致命,但鲜血止不住的外溢。 “啊——” 夏侯惇咬着牙,以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赌注,将体内的内息催动到极致,身上的血水蒸腾成血气。 “再来!”他怒吼着,强撑着一口气,誓要给予对方最后一击。 赵云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种为主拼死一战的气概是让人值得钦佩的,但此人也是杀害徐州百姓的元凶之一,根本没必要手软。 他握紧手中银枪,双腿稳稳夹住马腹,同时亦将身上的气息全部调动起来。 一股雄浑且狂暴的气流从马下盘旋,连带着卷动周边的草地,压的青草弯腰。 对方的全力一击,丝毫不能大意! “铿!” 两股极强的力道碰撞在一起,似有山崩地裂之音从中心炸开,气流甚至将地上的尸体掀动。 赵云感觉手心微微有些发麻,强悍的力量让他连带着胯下的汗血宝马后退三步,身子震荡倾斜。 但他终究还是稳住身形,将体内狂躁的内息压下去,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此人以性命为代价,竟换来伤我的机会。” 赵云左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膛,因为硬接这一击导致内息在体内冲撞,隐隐作痛。 而夏侯惇最后的视线里天旋地转,胯下战马直接被震倒,他仿佛看见天都红了。 胸口的战甲被捅穿一个大洞,汩汩的往外冒血,很快染红了草地。 曹军投降了。 一把手跑路,二把手战死,大部分将领也已经阵亡,他们不想在坚持下去了。 但是…… “全部斩杀,一个降卒都不留,筑成京观!” 张宁眼中满是冷冽,丝毫没有一点怜悯,她的怜悯很宝贵,不是给这些人的。 “圣女……圣女,求您饶我们一命吧……” 曹军士卒满眼恐慌,他们终于想起来,那天在徐州的时候,他们所杀掉的人也是这样。 “圣女……”有士卒哭求,“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张宁冷笑:“是有人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让你们杀人的?还是你们手里的刀自己砍的?” 她面色发红,两手紧紧攥着,咬牙切齿的说道:“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行刑!” “噗嗤!” 话音刚落,黄巾士卒高高举起手中的环首刀,狠狠的落在跪在地上曹军士卒的脖颈上。 血水染红了白雪,数千颗人头滚落。 哭声回荡在平原上,以及悲愤,大骂。 “妖女,妖女,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臭娘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贱人!贱人!” “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鬼,迟早下地狱,地狱!” 张宁听到这些声音,竟有些发癫似的,似笑非笑的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的眼眸冷若冰霜,却又充斥着无奈和悲哀,胸口只觉得仿佛被巨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回到了穿越的那一天…… 回到了广宗…… 在漳水河畔…… 耳边都是他们的声音,他们也是如此绝望…… 她真的不想杀人!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温柔的从后按在他的肩膀上。 张宁回过头,是赵云,他正沉默的看着他。 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在,大家都在。 张宁看向四周,自己身边的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看见张信,她觉得心里又安定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向曹操奔逃的方向,好似回忆起什么,脸上露出微笑:“哼,好一个天下逃兵谁敌手?曹刘?” 上一次是刘备全军覆没,这一次又是曹操,这俩人果然是绝配啊。 为了活命,竟然都对自己的部下不管不顾,难怪这二人会成大事。 “马上传信回去,写一份报纸。”她语气平稳却蕴含威严,“我倒要让天下看看,在曹军中为卒为将,是一个什么下场!” 第317章 兖州之战(终) 死里逃生的曹操一路未曾回头,直到离开离狐地界了仍旧是惊魂未定。 “啊——” 曹操马失前蹄,整个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摔了狗啃泥。 胯下的那匹“绝影”也是坚持不住,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直抽抽。 耳边传来水流的声音,曹操抬起头,发现旁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 口干舌燥的他挣扎着,像蠕虫一般慢慢爬过去。 当他看到水里自己狼狈的倒影时,明显的冷了一下,不过曹操很快又恢复正常,伸手捧起一蓬水喝了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了。 因而他相信,等自己回去鄄城后,用不了多久便可以东山再起。 轰隆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曹操吓的惊魂未定,想要站起来逃走。 但此时的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气力,看了一眼前方密集的人流后,顿时昏了过去。 等曹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鄄城的卧室里了。 床榻上,一块湿布搭在他的额头上,脑袋昏昏沉沉,正在被细心的照料。 “我……我怎么在这里?”曹操扶着额头,头痛欲裂。 耳边传来曹昂解释的声音,“父亲,是朱灵和牵招两位将军救您回来的。” 曹操艰难的偏过头,声音有气无力,“多谢二位将军搭救曹某。” “我们只不过是奉了袁州牧的命罢了。”朱灵轻轻一拱手,“曹使君,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曹操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喃喃问道:“元让……元让他们呢?” “我们发现曹使君的时候,恰好碰到曹子孝与夏侯渊并乐进将军。” 牵招在一旁解释说,“据他们三位说,夏侯惇将军与贼军战至最后,力竭而亡。” “校尉王必、楼异被斩,李家部曲全数阵亡,其他将领和军士无一生还。” “据说那妖女将俘虏的军士尽数斩杀,筑成京观,这其中……还包括夏侯惇将军的首级。” 曹操突然瞪大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 房内静的可怕。 “元让……元让他……”他的嘴唇开始颤抖,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显然是收到了极大的打击。 这位枭雄的眼中满含了热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泪水便顺着眼眶流了下来,落进了胡须中。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千万委屈,只看得在场的人也眼圈发红,甚至都有人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明公,夏侯将军已去,您就不要再伤心了。”荀彧在一旁劝说道:“兖州大局,还需您来把持啊。” “我……我非哭夏侯元让。”曹操举起右手摆了摆,涕泗横流。 “我哭的是史公刘、王必、李乾、李整,还有其他为国而战阵亡的将士们啊!” “此皆忠义之士也!竟不幸亡于妖女之手,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曹操整个人向后仰去,在旁照料的曹昂连忙伸出手,扶住了他,于是曹兖州得以扶着长子的肩膀,继续撕心裂肺地哭出来。 不知为什么,曹昂坐在床边皱了皱眉,他心里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因为保护父亲死了,父亲说不定也会毫不犹豫的也这么说。 父亲绝对不可能不痛心夏侯元让叔父的牺牲,若说其他将领阵亡,乃至于夏侯渊叔父阵亡,他没那么伤心倒是还差不多。 想明白后的曹昂竟又更觉得悲哀了,作为人主,收买人心竟要做到这等地步吗? 但效果确实是很好。 这位曹兖州在说完之后,屋内的众人表情明显变了。 将军们眼含热泪…… 文士们眼眶通红…… 连带着袁家将领的朱灵和牵招,也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们甚至跟着哭了起来。 若是有一天他们也为袁公阵亡,袁公会为他们而哭吗? 但想了想,他们觉得,袁公可能连他们是谁都不记得了吧…… 曹操哭了很久,仿佛要时间长一些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伤心,顺便掩盖自己指挥上的失误…… 直到他觉得哭累了,这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回转过来,饱含热泪的看着众人,但没有说话,似乎喉咙被哭哑了。 朱灵红着眼圈道:“使君忠心为国,爱惜将士,真乃义士也,难怪军中将士皆愿意为使君效死力。” “文博谬赞了……”曹操摇了摇头,随即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慌忙看了看屋内,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却独独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志才……志才呢?”他眼中的神色明显慌乱起来。 曹昂眨了眨眼,低下了头不语,周围人也没有说话,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 唯有荀彧叹息一声,拱手说道:“主公……志才他在您出兵去救援濮阳的那一刻,便已然去了。” “什么!志才……他……志才!” 曹操猛地攥紧胸前衣襟,接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原本因痛哭而沙哑的喉咙里,迸出一声破碎的嘶吼。 “啊——!!!” “我……我头好痛,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啊——!” “父亲!”曹昂大惊,想要去检查。 不想曹操这个时候发狂一般,抱着脑袋开始撞墙,随即便昏了过去。 “医官!” 荀彧也吓了一跳,慌忙叫了一声,整个屋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 此时张宁尚还不知道曹操的头风被她提前激发出来的事,否则她便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在将所有曹军士卒的头颅堆成小山之后,又特地将夏侯惇的脑袋摆在最高的地方,以便于曹操在来时刺激他一下。 欣赏着眼前的杰作,她又如此下令:“日后不管抓住谁的降卒,能劝降便劝降,我们不能学曹贼那般残忍。” “但只有一人例外,只要是曹操麾下的,不管是士卒还是将军,亦或是文士,都要筑成京观。” 这也不怪她如此优待对方。 谁让曹操跟皇甫嵩学的有模有样。 “圣女,我们接下来如何?”夏侯兰问起了下一步的计划,“我们还要去进攻鄄城吗?” “没有这个必要。”张宁冷静的分析说道:“鄄城是曹操的老巢,不易攻克,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地,而是为了铲除兖州的士族和邬堡。” “明白!”夏侯兰搓搓手,“打家劫舍这种事情我和子龙最擅长了,你说是不是子龙?” “咳!” 赵云突然咳嗽了一声,脸色微红,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 “子龙,你受伤了?”张宁很是敏锐,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 第318章 士人气节 “无事,只是一点小伤罢了。”赵云笑了笑表示无碍,“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吃不住他那一击。” “我帮你看看。” “这……这不用了吧!” 张宁说着伸出手要检查,强硬的抓着他的手腕,赵云本想收回手,不想被她一瞪,只得作罢。 一道淡黄色的光芒自她手指尖流过,给人一种既柔和又清凉的感觉。 “还好,只是内息紊乱,冲撞了五脏六腑,未造成损伤。” 感觉到赵云气息脉象平和,张宁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右手两指并拢,按在对方的掌心。 淡黄色气息顺着她的手指蔓延,赵云只感觉一道特殊的气息传来,腹腔变得暖烘烘的。 “子龙,你的脸色变红润了!”夏侯兰惊讶的叫道,这般景象简直太神奇了。 “我感觉我腹中的痛处完全消失了。”赵云两手握拳,甚至感觉整个人变得更精神了。 “我去看望一下其他伤员。”张宁如是说着,转而去检查军中的士卒情况。 这里的士卒,这个她在乎,那个也在乎,还有这个,那个……每一个! 他们既是跟着自己出来,不管是死是活,她都要对他们负责。 这不光是人道,也是作为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 夏侯兰见了不由双手环抱,一脸感慨,“啊呀,圣女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原来是这么的温柔大方啊。” “阿兰你又在胡说了。”赵云白了他一眼,正色道:“就你这张嘴,也就是圣女宽宏大量,若是换了旁人,少不得你苦头吃。” “行了行了,我不就随口一说,用得着这样吗我的赵大公子哎。” 夏侯兰两手一摊,“你就不懂开玩笑吗?我还能不知圣女待人亲和,爱民如子?” 他面上多了几分不服气和骄傲。 “我就这么跟你说,若是有一天真有那么一天,我便是为圣女死也不足惜!” 赵云又皱起了眉头,“圣女大业未定,岂可轻易言死?” “不死不死,这世上人人长命百岁行了吧。”夏侯兰一脸无奈,“那我便也祈祷圣女长生不死,来日能登仙返回天界可以了吧。” 对于张宁是九天玄女派下来,拯救世间黎民的这个故事,甚至连张宁本人都不敢想,黄巾军上下竟都真的相信了。 “子龙,阿兰,你们找人把这些受伤将士,还有阵亡将士的遗体送回去。” 在救助完重伤员之后,张宁便又下令。 “我们的人不能留在外面,要送他们回家。” 二人点了点头,便立即去着手准备这件事。 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是继续清除兖州境内的其他邬堡,将百姓们解救出来。 继河北士族,幽州士族之后,兖州境内的士族们也迎来了一次大清洗。 张宁不想去攻城,而是专门去挑选了几个大的邬堡来攻打,震慑周围的小邬堡主。 这些由一个一个小村落聚集起来的邬堡,通常是一个大家族联合起来修筑的。 这样算的话,一个家族的邬邬集合体甚至有上万人。 就比如张宁眼前这座邬堡,长宽一百余米,城墙厚三米,高三米,外面用重重的鹿角挡着。 其中有打铁的铺子,有喂马的马厩,还有水井,菜地,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养鱼塘。 这根本就是一座小城池! 作为经常铲除邬堡的人,张宁很快盘算出来眼前这座邬堡之中有多少人口。 “这里面的人至多一千上下,能作战者,不过百人。”她自信满满。 “张信,去叫门,愿意投降的,可以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信得了令,然而在他一番叫骂后,邬堡的大门关的更紧了。 不过想要打开对于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烈焰焚心,火起苍穹!” 一颗巨大火球轰然撞在大门上,燃起滔天火焰,片刻间,木门因为焚烧而轰然倒塌。 她走进大门,便有好几个家丁上来,不出意外的被身后的军士砍倒。 这些私人武装看起来厉害的紧,实则只能吓唬手无寸铁的百姓,连流寇都对付不了。 “汪汪汪!” 一条皮毛油光铮亮的猎犬在张宁面前呲牙,她抽出腰间的灵蛇剑,只轻轻一挥,一只狗头便飞了起来。 手腕轻轻抖动,本来薄如蝉翼,弯曲如蛇的剑刃却又笔直如峰。 张宁一脚将狗头踢到人群中,惊得这家邬堡主上下一片骚动,全无平日作威作福的威风。 “我可以不杀你们。”她这样说道:“但是你们要把你们这些年从黔首身上压榨所得归还他们。” 可奇怪的是,人群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 难道他们宁愿死也不认错吗? 张宁刚想下令将这些人处死,从后面走出一个儒服高冠的中年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你究竟有多歹毒的心,竟连妇孺和狗都不放过!”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悔过。”张宁认真的说道:“你家中的这些庶民供养你们,种的粮食,织的布,赚的钱全都给了你们,为何不能善待他们?” 听到还有一线生机,他的妻子跪在他的面前,哀求道:“老爷,你就认个错吧,也许真就是报应,平日里苛待庄园里的佃户,今日才有此一劫。” 接着,又有七八个妾室也跪了下来,一同求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老爷,您就服个软吧……” “也许她会放过我们!” “昔日廉颇亦曾负荆请罪……” 儒衫高冠的中年男人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原本看向张宁带有畏惧的眼神,转向他自己妻妾时变的赤红且狠毒。 然后他猛地一脚,将她踹倒在地,顺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准备活劈了她! “贱妇!尔要使吾失大节耶!”他怒道:“吾即便是死,也绝不屈从妖妇!” “铿!” 灵蛇剑稳稳挡住他的剑刃,张宁不解的看着他。 “我已经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了,为什么还要杀她们?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妻子的吗?” 不料话刚说完,男人便一脸傲然的仰起头,笑道:“我可是堂堂的东郡高氏子,士可杀,不可辱!”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们?只是因为她们想活命?”张宁眼中露出杀意。 “哈哈哈哈!”男人大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和鄙夷,“贱民就是贱民,你这个卑贱是妖妇怎么会明白‘玉可碎,不可污其白。’的道理!” 他脸上很得意,以为自己掌握了不得了的真理,不仅是为自己的士族身份沾沾自喜,更是笑身份低微的人愚蠢。 他居然认为他是白的! 张宁眼中除了杀意还有震惊,她突然不想杀他了。 于是她让士卒把男人拖出来,用绳子绑住他的手脚,捆在柱子上,给他的妻妾一人发了一把匕首。 张宁看着她们说:“你们一人捅他一刀,你们就可以走了。” 妻妾们握着匕首,手都在发抖,谁也不敢先动。 那高氏子弟被绑在柱上,犹自厉声喝骂:“贱妇!尔等敢动我一根毫毛!” 张宁立在一旁,面色冷得像冰,“你们怕什么?是怕他死,还是怕你们自己活?” 一个妾室颤声道:“他……他是家主,我们若伤了他,便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张宁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暖意,“他刚才要杀了你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之义、主仆之情?” “你们求他活命,他骂你们失他大节。” “你们怕坏了他的气节,可他的气节,从来都是用你们的命撑起来的。” 她抬眼看向那儒服高冠的男人,“你口称玉可碎不可污其白,可你这‘白’,是佃户的血汗喂出来的,是妻妾的恐惧捧起来的。” “你所谓的气节,不过是不许别人动你的权势、你的体面、你的尊卑。” “真到生死关头,你舍不得的不是道义,是你士大夫的架子。” 男子怒目圆睁,“妖妇休要巧言乱礼!忠孝礼节,岂容你这黄巾妖类妄议!” 张宁缓缓抽出灵蛇剑,剑尖轻点他的心口, “儒学中的气节,是守仁、守义、守苍生,不是守势、守利、守傲慢。” “你读了一辈子书,只学会了看不起人,没学会对得起人。” “我在你身上看见的,是恶,是毒,是丑,是邪!” “你胡说!你胡说!”男子嘶哑着嗓子吼着,心理防线被完全击溃。 张宁转头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妻妾,声音轻却不容置疑。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要替他成就他的名声,还是自己想活?” 终于,有一个妇人最先崩溃,哭着嘶吼一声,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血溅在柱上,也溅在她们自己脸上。 第319章 力大如牛,单手执旗 在得知濮阳被黄巾军围困后,身为“八厨”之一,且同为兖州士族领袖之一的张邈立即便引军前往濮阳救援。 然而在通往濮阳的要道上,拦截他们的兵马亦在此等候多时。 “报,启禀军师,在外黄地界发现张邈的大军,现直奔我营而来!” 听完斥候的汇报,白雀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羽扇,嘴角微微上扬起一抹弧度。 那眼中闪过的,是运筹帷幄的光芒与绝对的自信。 “果然不出军师所料,张邈选择了去濮阳最近的路线。” 太史慈十分佩服的拱了拱手,眼前这个头发半黑半白,打扮的像个道人男子不愧是太平道的智囊。 “我们该如何应敌?”他这样问道。 其实太史慈还想在问一句,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这么扇风不冷吗? “张邈引军有多少人?”白雀又看向斥候,心中希望对方来的人不要太少。 如果对方来的人越少,这一仗的战果就越小。 斥候躬身答道:“约万人,甲兵齐备,车马不少,看旗号乃是张邈亲领本部精锐,并无后续援军。” 太史慈闻言眉头微挑,“我军合共不过三千,正面硬拼恐不占优。” “区区万人,正合我心意。”白雀羽扇一顿,望向汴水方向,淡淡一笑。 “张邈此来急于救陈宫,心浮气躁,这一万人,便是他自己送进来我们口中的肥肉。” “军师已经想到好是阻截之法?”太史慈眼中有几分疑惑。 “子义,谁说我们要拦截他了。”白雀呵呵一笑,露出极为自信的笑容,“这次的目标是要一口把他们全部吃掉。” “什么?!” 太史慈虽然知道兵不在多在精的道理,而且三千人正面也是有击败万军的可能,但想要全部吃掉实在是痴心妄想。 他眼中的疑惑更深,难道军师也会“撒豆成兵”? “我不是圣女,哪儿会使用什么仙法啊。”白雀从容的说道:“但将张邈大军包围,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此人不是兖州望族吗?拿他开刀最合适不过,如此方能震慑那些兖州士族。”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来说,太史慈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在大放厥词。 只是这句话出自被圣女所仰仗的军师之口,反而一点都不显得狂妄。 而且这一战只要成功,他太史慈的名声亦可扬名天下,在义军中更能站得住脚。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军师想做什么?” “吸水战术!” “吸水战术?”太史慈更是不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子义,你带两千弓弩步卒,入外黄隘道两侧密林埋伏,只待信号,便以火箭射其前队,纵火封路。” 外黄与葵丘之间的济水有一条隘道,长约三至五里,两头窄、中间稍宽,最窄处仅容两到三骑并行。 道路两侧是密林高岗、土坡沟壑,中间是狭长平地加林木区,最适合火攻。 这条路南靠汴水,北接济水浅滩,东西被支流与密林锁死,是张邈救濮阳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回陈留的唯一捷径! 太史慈看过地形图之后,瞬间恍然大悟。 这种地形埋伏个两千人绰绰有余,只要在道路两头一堵,就是一个天然牢笼! 这样,他们兵力劣势的弱点就不复存在了。 “我明白了!”太史慈兴奋道:“如此一来,张邈的万余步骑便施展不开了,他若是携带过多辎重,便更是自寻死路!” 白雀眼中流露出对太史慈的几分欣赏,此人不愧是圣女看中的人才,有大将之风。 “请子义将军困住张邈前军,余下一千人马,我会分作两部,分兵而行。” “其中五百轻骑作为一路,去汴水渡口,断他归路。” “剩下三百,在隘道北口布鹿角陷坑,伪作守军,让张邈心生疑虑,使他进不得濮阳,退不回陈留。” 太史慈激动道:“若渡口被毁,纵然张邈有大军十万,也只能望河行叹!” 白雀轻轻扇动羽扇,望向天际阴云,“只要将张邈大军困住,我军便能像纸吸水一样,一点点将他们消耗殆尽,不战而胜!” 说到这里时,他的目光中竟是露出几分狠厉,颇有几分昔日先祖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的气质。 太史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围而不歼! 那等待张邈他们的,只有在恐惧的绝望死去。 隘道中间那一小块平地,没有井、没有大河,只有小水沟。 而这些小水沟不说卫生问题,根本不足万余人的大军饮用,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的驮畜和战马。 张邈为了救援陈宫,为了急行军,所带的辎重肯定不多。 前无进路,后无归途,他们只能在饿死、渴死,或自相残杀中选择一条变成尸体。 此计甚毒啊! 但用在这些剥削百姓的士人身上,好像也不过分啊。 “军师妙计啊!”太史慈立即改口夸赞。 白雀设下计策后,众将依计而行,分头行动。 事实上,一切也如他所料定的那样。 张邈主力在全部渡过汴水后,黄巾军立即烧毁浮桥、砍伐大树堵塞渡口两岸。 同时在浅滩打入木桩、布设鹿角,让败兵无法涉水或架桥。 张邈得知后路有少量敌军后,虽心有慌乱,但依旧轻敌,认为不必理睬,继续率军向濮阳方向推进。 然而大军经过外黄与葵丘之间的济水隘道时,便遭遇白雀设下的伏兵,全军大乱。 “不要走了张邈!!!” 喊杀声骤然炸响于隘道上空,太史慈早已按捺不住战意。 眼见张邈大军尽数涌入狭长隘道,当即抬手射出一支燃着明火的响箭。 火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坠敌军前队。 “放箭!” 一声令下,两侧密林高岗上顿时箭如雨下,无数火箭裹挟着火星,精准射向隘道中的干柴枯草。 本就阴沉的天色下,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了整条隘道。 干燥的林木遇火即燃,火势顺着风势疯狂蔓延。 不过片刻,隘道南北两头便被熊熊烈火封死,张邈的万余大军,被硬生生困在了这方寸火圈之中。 前队士卒躲闪不及,瞬间被火焰吞噬,哀嚎声、战马嘶鸣声、兵甲碰撞声搅作一团。 全军阵脚大乱,士卒们慌不择路,相互踩踏,死伤不计其数。 “不好!有埋伏!快撤!” 张邈骑在战马上,被突如其来的伏兵与大火惊得面色惨白,他猛地挥鞭抽打战马,想要率军掉头突围。 可身后斥候早已气喘吁吁奔来,声音带着绝望。 “主公!不好了!汴水渡口浮桥已被烧毁,两岸全是断树阻路,浅滩还布了木桩鹿角,根本过不去啊!” “什么?!”张邈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太史慈此时已经率领一千精锐士卒直冲而来,长槊挥舞,寒光凛冽,专挑张邈军中慌乱的散兵冲杀。 每一次刺出,便有士卒应声倒地,势不可挡。 隘道两侧的弓弩手依旧不停放箭,冷箭与烈火交织,把这条必经之路变成了人间炼狱。 张邈的士卒本就无心恋战,被这般猛攻,更是溃不成军,纷纷朝着隘道中间的开阔地带退去,挤作一团。 “挡住!都给我挡住!不许退!” 张邈声嘶力竭地喝止,可溃兵如潮水,根本拦阻不住。 身边亲兵接连被箭射倒、被乱兵踩踏,他的战马也受了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张邈死死攥着缰绳,面色惨白如纸,满心都是悔意。 若不是他轻敌冒进,一心想着速援濮阳,又怎会落入这般绝境。 如今前有贼军截杀,左右是密林箭雨,后路被汴水天险阻断,北上之路又有陷坑阻路。 当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全军已到了彻底溃散的时刻,连中军大旗都被人流撞得歪斜,旗杆剧烈摇晃。 眼看就要倒地之时,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骤然从阵中跳出。 他形貌魁梧,臂力过人,大步奔至牙门旗旁。 只见那牙旗旗杆足有三丈高,约合七米,旗面宽一丈、长两丈,麻布厚重。 被风一吹,拉力极大,寻常四五名壮汉合力都难以扶稳,此刻更是被乱兵撞得摇摇欲坠。 那黑大汉双目圆睁,暴喝一声,单臂攥住碗口粗的旗杆,周身青筋暴起,臂上肌肉虬结。 硬生生凭着一股蛮力,将这沉重无比的牙门旗稳稳擎起,笔直矗立在乱军之中。 原本慌乱逃窜的士卒们见牙旗不倒,涣散的军心瞬间稳住了几分,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朝着牙旗方向聚拢。 “好大的力气!!!” 太史慈勒住战马,长槊横在胸前,望着隘道中单手擎旗的魁梧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他见过的猛将也不少了,尤其是赵云这种堪称睥睨天下的猛将。 可这般能单手稳住三丈高、重达百斤的牙门旗。 任凭乱军冲撞、狂风卷动都纹丝不动的神力,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人的力量,简直就像传说中力大无穷的“恶来”。 “当先取汝首级!”太史慈抬槊遥指,双腿一夹马腹,向着牙旗的方向杀去…… 第320章 绝世猛将 太史慈马快,长槊破空直取那擎旗壮汉。 乱军之中,黑大汉却连头都未抬,只将牙旗往地上一顿,旗杆入土半尺,震得周遭溃兵纷纷立足不稳。 他没有武器,直接扛起地上的一块巨石,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身上破旧的布衣。 那石块足有磨盘大小,寻常士卒两三个人都难挪动分毫,可在他手中,竟轻得如同寻常物件,脚下稳如泰山。 太史慈的长槊转瞬即至,寒芒直逼黑大汉面门。 他却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将手中巨石朝着太史慈迎面狠狠砸去。 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千钧之力横飞而出,空气都似被这股蛮力震得一颤。 太史慈脸色骤变,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恐怖神力,慌忙勒马抽身,长槊横挡身前。 身上的澎湃内息瞬间爆出,灌注全身来抵挡这一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撞在槊杆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剧痛,虎口发麻。 手里的铁槊直接被砸变形,胯下战马也吃不住力,连连倒退数步,堪堪才稳住身形。 太史慈这才看清,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普通步卒,一身旧布衣,连块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黑大汉这时候也在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虎目中亦是有几分疑惑。 兴许是没想到,这一击竟然会被挡下来。 “你这莽汉,好大的力气!” 这已经不知是太史慈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只因对方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大汉憨声憨气的冷笑,“哼,你也不赖!” 太史慈低头瞥了一眼手里被砸的弯曲变形的铁槊,丢在了地上,震起一缕尘烟。 随后跳下马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取出了背后的双铁戟,摆开了架势。 黑大汉手中无兵器,直接把旁边小臂粗的军旗撞断,扯下旗布,断开两节,左右手各拿一截。 “再来!” 太史慈低喝一声,步履如风,转瞬之间便杀到了跟前。 双铁戟舞得密不透风,戟尖寒光点点,直取对方中路空当。 黑大汉不慌不忙,不闪不避,迎着攻势,猛地双臂横扫。 “砰!砰!” 巨响震得周围空气都扭曲了几分,太史慈只觉双臂一股巨力反震而来,手腕瞬间剧痛,双戟险些拿捏不住。 仅仅交手两个回合,太史慈便改变了策略,避实就虚,不与大汉角力。 若是比拼力气,他这辈子也比不过。 而那黑大汉全无章法,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仅仅是横扫、劈砸,却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隘道中火光冲天,浓烟遮蔽天光,两人的身影在火海中时隐时现。 从武艺上来说,他们各有所长,太史慈自幼习武,各种武器信手拈来。 尤其是拥有一手连珠炮似的精湛箭术,然而此时是步战,根本施展不开。 大汉却是“一力降十会”,逼得对方不得不闪躲。 这一击都势大力沉,威力足以将人的胸口砸碎。 “啊啊啊啊,有种你别躲啊!”连续不中的大汉暴怒,对方的动作实在太敏捷了。 太史慈根本不理会他,趁着说话的功夫继续追击。 他看准一个空档,身形骤退,双戟虚晃一招,随即猛扑而上,直取对方咽喉。 黑大汉连忙举木横挡,同时右手断木猛地抽向太史慈持戟的脑门。 这一下快如闪电,力道更是千钧。 太史慈连忙收回,横戟格挡,震的手部发麻。 随后旋身一转,双戟连环攻出,硬生生逼退对方,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他抬头看向那黑大汉,额角渗出细汗,重重喘着粗气,“痛快!痛快!除了子龙,我尚未遇到如此强敌,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咧嘴一笑:“俺叫典韦,你也很厉害,能跟俺打这么久的,你是头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太史慈手里的绽放着寒芒的双铁戟上,略有几分羡慕。 自己若能有这样好的兵器,该多好啊。 大汉脑中随即产生一个想法,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吗? “典韦……”太史慈重复了一句,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即回道:“记住了,我是东莱太史慈。” “太史慈?” 大汉明显很认真的在记这个他念来有些绕口的名字,不想太史慈已经不想纠缠,转身便跑。 “站住,把你的双戟留下!” 他追了上去。 此时太史慈已经重新跳上马,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奔跑如出山老虎的典韦,左手一扯缰绳。 只见胯下战马用两条前腿支撑,后腿向后凌空蹬起一踹。 “啊——” 典韦大惊,连忙举着两节断木挡着,马蹄踹来,巨大的力道即便是连他整个人也是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小子给俺站住!!!” 典韦大叫,然而太史慈已经跑远,不见人影了。 本来按照白雀的计策,只需要把张邈大军堵在道路中间就可以了,没必要血战。 太史慈也是一时起了较量的心思,不想对方竟有一员绝世悍将……不对,悍卒! “对方的一名士卒竟有这么厉害?” 听完太史慈的汇报,白雀也不由得一惊。 “如此能人,在张邈麾下竟然只是一卒……简直是莫大的玩笑啊,若是此人……” “若是此人能归降圣女,为我义军所用,必是一大助力啊!”太史慈接过话茬道。 白雀点了点头,“要定天下,必须网罗人才,我义军虽广得民心,但整个天下如此辽阔,人才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他欣喜的晃了晃羽扇,点着太史慈笑道:“我立即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圣女,若能得这个典韦,我军便又在得一员猛将矣。” 第321章 一眼万年 由于进退不得,张邈只能在济水隘道安营扎寨,收拢残兵。 虽然前方遇袭伤亡不小,但好在辎重车保存了大部分,溃兵没过多久便又回来了。 “大哥,还好我们跑得快,如若不然,可真就交代在那里了。” 弟弟张超气喘吁吁,一脸的狼狈,躺倒在地上一脸后怕。 “你说这蛾贼……怎么能这么阴险的,还有这么多人。” 刚刚经历劫后余生,张邈也是没好到哪里去,不过表情还算镇定。 “不是我们跑得快,是人家压根儿没想追我们。”他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倒是记得有人牙旗将要倾倒之际扶持,稳住了溃散的军心,此人究竟是何人?” “我也想起来了!”张超一屁股从地上坐了起来,惊叫道:“我记得我当时还回头了,那人还截住了敌军的一员大将,那大将我记得好生了得,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兄弟俩这么一合计,突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部队中有能人啊。 可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不管如何,当要感谢此人。”张邈摸着胡须说道:“兵书上也说,‘功必赏,过必罚’。” “吾身为‘八厨’之一,岂能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找,马上找到这个人!” …… 隘道营地外的一处草堆上,典韦正坐着休息,脑子里却还在想那对双铁戟的事。 他自幼出身孤苦,除了一膀子力气,就什么都不会了。 本想从军入伍,日后当个军官什么的,好歹不用饿着肚子。 结果不光成了一个大头兵,每天还吃不饱肚子,因为多吃两口,还被其他的军士给排挤。 “铁牛!铁牛!” 司马赵宠的声音传来,对方朝他招了招手。 “铁牛,你怎么在这儿啊?” 典韦忍不住白了赵宠一眼,什么叫怎么在这儿? 连个营帐都不给他安排,其他军士又不愿意和自己挤一挤,可不就在外过夜吗? 要不是自己皮糙肉厚,早死八回了。 “铁牛,嘿嘿嘿嘿。”赵宠嬉笑着走来,大喇喇的一伸手攀附着他的肩膀,“铁牛,凭良心说,我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典韦憨声憨气的说,眼中不屑。 要不是见对方是自己上司,早给他两条膀子给卸下来。 “哎,话可不能瞎说啊。”赵宠皱了皱眉,接着露出讨好似的笑容。 “一会儿你见了主公,可别忘了在主公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啊,要知道,是我把你带进军营的,你得感谢我。” “主公?哪个主公?” “还能是哪个主公啊,当然是咱们的主公,名列‘八厨’之一的张太守,张府君啊,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典韦茫然的点了点头,什么太守,八大厨子的,他没听说过。 什么时候太守和做饭烧火也有关系了?会做饭烧火也能当太守? 他想不太明白,只记住一会儿若是那位大厨见了自己,给两个鸡吃便是好的。 不一会儿,典韦便被赵宠引着走进主帐。 “主公,这位便是扶持牙旗的那一位,典韦。因力大如牛,外号铁牛,是小人发现了他,便把他留在了军中为主公效力。” 赵宠在一旁微笑着介绍着,极力表现自己,并特地强调,没有自己,就没有典韦。 然而张邈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在典韦的身上。 但见对方一身粗布麻衣,样貌丑陋黝黑,还有几分凶恶,铁塔般的身躯更是健壮如牛。 他微微皱眉,眼前这人粗鄙不堪,一看便知不是士族子弟。 “汝便是叫铁牛的吧?”张邈眯着眼睛,态度显得有些轻浮,全然没把这粗鄙汉子放在心上。 他甚至连名字都懒得记住,这等出身卑贱之人,同处一个帐篷都是耻辱。 他甚至都不配和自己呼吸同一片空气! 不过张邈终究是八厨之一,依旧是保持着身为士族子弟风度翩翩的仪态。 “今日阵前,你护旗阻敌,也算有功。来人,赏酒两坛,钱一千,下去吧。” 典韦本就听得半懂不懂,只隐约明白是赏了东西,可他心里惦记的从不是什么铜钱美酒,当即瓮声瓮气开口: “钱俺不要,酒也不稀罕。” 张邈一愣,“哦?你想要何物?” 典韦抬眼,虎目灼灼:“俺要一副好甲,两副好兵器,再……再能顿顿吃饱就行。” 帐内众人先是一静,随即不少人低低嗤笑起来。 一个无名步卒,也敢开口要甲要兵器? 张邈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中已经有些不耐烦,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当场发作。 弟弟张超倒是忍不了了,当即喝道:“放肆!军中器甲,岂容你随口索要?念你有功,不与你计较,退下!” 典韦本就性子直,见对方非但不允,还满脸嫌弃,顿时心头火起,也不行礼,闷哼一声,转身便大步出了主帐。 赵宠连忙追上来,一把拉住他,急得低声呵斥,“你疯了!敢跟主公这么说话?不要脑袋了?” 典韦一把甩开他的手,半点好脸色不给,一把甩开。 “俺凭力气打仗,凭功劳要东西,有何错?他不给,俺还不稀罕勒!” 这话又刚好被帐内的张邈、张超听了个真切。 张超脸色一沉,“大哥,此等狂悖匹夫,留着也是祸患,不如……” 张邈摆了摆手,眼中冷光一闪,“不过是一介野人,不值得与之纠葛,有失我等名士气度。且先用着他,日后自有处置。” 而帐外,典韦大步走回草堆,抓起半块干硬的麦饼,狠狠啃了一口。 风一吹,他脑中又闪过太史慈那对寒光凛冽的双铁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