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剑雨》 第1章 剑雨江湖 江南,涣临镇。 烟花三月,春晓中飘过一场雨,淅淅沥沥。将古代小镇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层面纱。 “野渡杂货铺”的招牌,在雨帘中显得有些许的潦草。 宁横舟百无聊赖地瘫坐在柜台后面,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茶壶。 他时不时地胡乱摩挲一把,似乎在敷衍了事。 “这鬼天气……今天怕是真的一单生意都没有了。” 他用力伸长脖子,眼光越过漆面斑驳的柜台看了一眼春雨,嘟囔了一句,旋即又沉了下去。 一个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是抖落身上的雨水的声音。 “宁老板,我来打罐酱油。”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宁横舟头也不抬:“阿生,又帮你娘子打酱油啊。酱油在你右手边,请自便。” 这男子来自住在转角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男子叫江阿生,女子叫曾静。 宁横舟刚穿越之时,起初还不敢确认是不是《剑雨》中的那一对男女。 待到后来,在这个世界生活了有一年的光景,逐渐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前内阁首辅张海端三年前被灭门; 镇上送信的驿差江阿生娶了卖布的姑娘曾静; 镇上还有个开油行爱遛鸟的胖子肥油陈,若宁横舟没记差,此人是暗杀组织黑石的账房…… 眼前的江阿生,正是被灭门的前内阁首辅之子张人凤,他是被李鬼手的妙手换了脸。 而他的妻子曾静,正是一个名叫细雨的黑石杀手。她得到罗摩遗体后的上半部分后,绝迹江湖。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里便是《剑雨》世界。 可是,很多细节上又与他了解的有所不同。处处透露着诡异。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大明,而是从未听过的:大景帝国。 未几。 “宁老板,我打好了。”江阿生扬了扬手中的陶罐。 “承惠,三文钱。”宁横舟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手中的茶壶一直没有离过手。 “好嘞。”江阿生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极为认真地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放在了柜台上,“钱我放在了柜台之上。” 宁横舟点头致谢。 二人互相道别,一个出了门,一个继续抚摸着破旧茶壶。 忽地,宁横舟手上的茶壶竟然化为飞灰,一股难以名状的念头突然从他的心头掠起。 宁横舟当即明白,来了! 他积攒了一年的金手指来了。 嗤—— 一股信息流直接脑海中炸裂开来,形成了无数文字: 【加载完毕。】 【科仪:日月照两畔】 【来源:《八索》残篇】 【道种:黑天无劫】 【道言:黑天一出,天下之劫。】 随后便是修炼法门: 【飞腾日月,返复阴阳,上下颠倒,周而复始。人身隐脉三垣,法于天象。从下数起而上,名紫微,名太微,名天市。此是三垣帝脉之名也。三垣如鼎,内外相通。 诗曰:撞透三垣隐脉成,冲开阴阳气冲和。周天火候无凝滞,半夜颠狂独自歌……】 宁横舟仔细查看,待他将所有信息消化完毕,也是呆住了。 原来,这黑天无劫乃是让人修炼隐脉的修炼法门。 这武人修炼内功,练的都是少阴、少阳、太阴、太阳、厥阴、阳明等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可称为显脉。 这万事万物,有正必有反。有显达必有隐微。 如果说显脉,是陆地之上的江河湖海,那么隐脉便是地底深处的暗流阴河。隐脉完全迥异于显脉,藏于人体至深至秘之处。 这隐脉,共有三十一条,暗合天数,名为三垣二十八宿。 人体内隐脉一旦打通,即便是不主动修炼,体内劫力也会如诸天星斗。自行运转。 而且,这黑天之劫,最为强悍之处在于,它直接越过了一般的练体、先天的环节,直接着手于修炼劫力。 可以说,显脉练体起步,隐脉直接练气。端地神异。 宁横舟心中大喜,这金手指给的黑天无劫很烈啊。 不枉费他抚摸了那破水壶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前,他穿越而来,成为一名刚刚成亲的杂货铺老板。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类似古代华国的世界,随后他发现这里是剑雨江湖世界,再后来他就不敢确认了。因为有太多不同之处。 再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的金手指: 用手摸着杂货铺那个破旧的茶壶,就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终于,一年之后,黑天无劫姗姗来迟。 而且这黑天无劫,一经练成,便会在人体随机部位产生劫海,增强该部位的功能,形成不同的神通。 具体有四体通,五神通之分。 四体通,强在体力,一旦成就,上天入地,且多为战斗神通。如“无量足”脚力轻功极强,“千钧鳌”膂力惊人。 五神通,奥妙却在神意。如“听几”增强听觉,“鬼鼻”嗅觉通玄,“不忘生”过目不忘等等。 先不管这四体通、五神意,毕竟宁横舟尚未产生劫海。不过,此时的宁横舟黑天无劫加身,劫力已成,他已不惧寻常的江湖武人。 “既然如此,那罗摩遗体,我肯定要插上一手了。”宁横舟如是想着。 他边想着,边收拾了一下茶壶的残骸。 在黑天无劫激活之后,那古朴破旧的茶壶便完全成为灰灰。 而随着这茶壶化为齑粉,他的周围再也没有能激活金手指的事物了。 而罗摩遗体如此神异,自然要去掺和一番。 蓝光轻闪。 宁横舟拿起腰间的玉佩,按了一下最中间的位置。 只见上面隐隐约约地,如同墨水滴落在水中,又逐渐清晰,浮现出一行字: 【师弟,张大鲸已购得半具罗摩遗体。】 宁横舟不由轻笑。 他轻点两下,随后使用内力,手指轻划,在上面回了一句:已阅。 书完。发送。 完成这一切,他重新瘫坐在座椅之上,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个茶壶,他总有一些不习惯。 “夫君。”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自门口传来。 宁横舟似乎早有预感得起了身,他看着门口的女子,轻轻唤了一句:“有容,你怎么来了?” 陆有容,一年前,宁横舟甫一穿越而来,正在与之拜堂的女子。 她身村高挑,腰细腿长,完全不同于江南水乡的温婉,却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若要形容,那她便是不散的晚风,不眠的清淙,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就是如此绝美的女子,却是宁横舟的娘子。 虽然宁横舟也是丰神俊朗,帅气逼人。 这镇上但凡知道二人情况的,无不觉得二人不相配。 毕竟,陆有容美名在外,而宁横舟不过一介坐拥杂货铺的普通商贾,无论如何是配不上如此佳人的。 不过很奇怪的是,陆有容一直对宁横舟死心塌地,就算近期宁横舟痴迷于剑道,杂货铺的生意也几近停摆,也依然不变。 宁横舟也偶然间询问过陆有容是什么原因。 得到的是陆有容浅浅微笑,犹如秋水潺潺: “有容虽失却了许多的记忆,手底的武功也大不如前,但眼界还在。 近半年以来,夫君表面虽然看起来意志消沉,实际却气息沉稳,神光内敛。武学修为怕不是早已登堂入室。 那些愚妇,以凡人之眼光,来评判宁郎,定会谬以千里。” 宁横舟表面感动,目光微凛,心中暗忖: “这个魔女,眼光竟然如此毒辣。不会是完全恢复了功力吧?” 是的,这陆有容根本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她嫁给宁横舟也完全是个意外。 表面上,她是一个富商之女。 据宁横舟猜测,她的真实身份应该是魔教长生宗宗主的女儿,陆清秋。 第2章 罗摩遗体 不过,宁横舟要娶的也正是现在的陆清秋,而不是那个什么富商之女。 更为重要的是,他要找出长生宗故老相传的长生不死的秘密。 现在他又有了下一步的目标:罗摩遗体。 毕竟,他有着触摸一些特定事物就能激活功法的金手指。 他想知道,若是自己触摸的是罗摩遗体,又会衍生出什么功法呢?他很期待。 而且因为他这个金手指,他原本开了用来掩人耳目的杂铺铺,已经完全变了样。 因为目前只有茶壶触摸了有反应,宁横舟猜测,应该是东西越古老,触摸有反应的几率越大。 于是,杂货铺从以前售卖油盐酱醋、针线水粉、团扇厨具、笔墨纸砚的古代小卖铺,变成一个售卖的东西越来越怪的古怪地方。 用街坊的话说就是:现在的野渡(杂货铺)啥子都卖,就是不卖正常的东西。 比如,江阿生来打的酱油,其实卖酱油只是顺便。因为那个装酱油的大木罐子,是前朝的古老物件。 再比如,他脚边看的一把破旧石斧,也会令他有所感觉,但触摸了却没有反应。所以先放一边。 凡此种种的奇怪东西,满屋皆是。 “夫君,我与春纤方才从南边回来,正巧路过咱们家店铺就想着接你一同回家。”陆有容轻笑着说道。 她看到宁横舟之时,双眸一亮,其中的欣喜展露无遗。 宁横舟自然明白,所谓的“正巧路过”,怕不是特地过来的。 至于与他同行的春纤,则是家中的丫鬟。 此是,一个下人打扮的少女正是春纤,她终于收拾好了雨伞,此时也进了门,说道:“郎君,小娘她怕下雨天你又忘记带雨具,特地过来接你的呢。” 陆有容“正巧路过”的谎言被揭穿,当即白净如雪的脸上浮上了淡淡的红晕,然后她轻轻斜了一眼春纤。 为了掩饰这一窘境,她赶紧找了一个话题:“方才出去的那位男子是何人啊,怎么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啊,家中怕不是在宰杀什么鸡鸭……” 宁横舟听到心中一动,与这杂货铺只有一街之隔的就是肥油陈的油行了。 看来,江阿生借着雨天傍晚早早关门的时机,将肥油陈给杀了。他肯定也拿走了黑石的账本。 接下来,江阿生、曾静二人去京城钱庄兑钱,遇到大盗。 因为曾静出手,而大盗未死,曾静暴露了自己的出手习惯,这才引来了黑石。 用一种无比抽离的说法来表述就是: 故事终于拉开了序幕。 这小小的涣临镇,怕是要迎来血雨腥风了。 “走吧,回家。” 宁横舟直接闭了店门,顺手就为陆有容打起了伞。 陆有容喜滋滋地抱着他的胳膊,二人上了驴车回了家。 刚到家,陆有容极为稀罕地拿出一件斗篷,就要为宁横舟披上。 这其中的缘由,他是知道的。 失忆之后的陆有容真当自己是一个以往喜欢拳脚功夫的富商之女,对于自己既不擅女红,又不擅做饭,那是深恶痛绝。 成亲之后,在她的身体将养恢复之后,就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开始学起了女红、做饭。 尤其是最近雨天渐频,她又想到为妻之道,自然要注意自个儿夫君的冷暖,及时为他添置衣物啊。 于是,她专门偷偷去城南请教一位蔡婆婆。据说蔡婆婆的女红手艺在整个涣临镇,冠绝当地。 可以说前推五十年,后推五十年,总共一百年,恐怕都是屈指可数的。 而这斗篷,就是陆有容在“学成”之后,苦心钻研日久的成果了。 宁横舟面无表情,僵硬地伸出胳膊。 他一扫而过看到的那些有稀疏有细密的针眼,眼神之中全是莫名的意味。 “那个……夫君,这是斗篷,不用伸胳膊。”陆有容温方提醒道。 宁横舟不安份的胳膊这才放下。 突然,他感觉到脖颈有些痒,似乎有一根草异军突起,直刺云霄。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披上的斗篷忽然被陆有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取下。 寒光一闪。 随后,斗篷复又披在了宁横舟的身上。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宁横舟体内的劫力差点喷薄而出。还好他压制住了,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毕竟,方才不过是有一根线头不安份,而被陆有容一剪刀剪掉了而已。 小场面。洒洒水啦。 连他都不得不在心中赞一句: 好快的剪刀! 不过接下来,陆有容的双眼都在放光。 因为原本宁横舟挺拔的身姿,在穿上了她亲手缝制的斗篷之后,显得愈发身躯凛凛。 连原本她那不敢恭维的针线技艺,都可以被忽略不计了。 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果然有加成。 宁横舟看到陆有容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但那一剪确实是难得的手疾眼快。 “你恢复功力了么?”宁横舟问道。 陆有容人设可是一个曾经喜好武功的富商之女。所以宁横舟有此问。 陆有容摇了摇头:“不曾。” “那没事,你早晚会恢复记忆的。 对了,这两天我要去山上学习剑道,然后去南都进货。 杂货铺那边你若有时间可以照看一二。若无时间也自无不可。”宁横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他痴迷于剑道,不务正业,是镇上居民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宁横舟却真的不是为了上山去学习剑道,而是为了去南都城。 他要去见识一下那罗摩遗体,如果有可能,他要试着触摸一下,看看系统会不会有提示。 这罗摩遗体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就在张大鲸手中。 张大鲸是京城首富。他富可敌国,却下身瘫痪,无法行走。 他使用钞能力,终于获得了其中一部分罗摩遗体,就是为了让自己重新能够站起来行走。 现在宁横舟就后悔啊,后悔为什么不记得罗摩遗体的上半部分被曾静藏在哪里。 “夫君放心。杂货铺我会照看的。 对了夫君,有件事,有容没有提前跟夫君说,希望夫君不要怪罪。是关于店铺的。” “何事?”宁横舟问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怪你呢。 “夫君,是这样的,有容看你越来越对那些老物件儿感兴趣,尤其是一件古籍字画。” “嗯,确实是的。” 这个确实有,毕竟为了激活金手指,他确实是收集了一些古籍字画,来测试哪个触摸会有反应。 最终,都大失所望。 第3章 这根本不是剑雨! “夫君之前闲来无事,还作了诗,写了一些短小精悍的话本故事。 近日呢,有容也与镇上的各家女眷越发熟悉了。她们都对夫君写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柳毅传》、《西厢记》这些话本,爱不释手,极为推崇。不过很可惜有些没有写完。” 宁横舟摆摆手:“玩笑之作。不登大雅之堂。” 在他发现这个世界都没有这些话本,还有许多诗词歌赋之后,他确实想过走抄书流的路线的。 可以现在起点真的不流行这个了,再者,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知道。如果走抄书路线,早晚穿帮。 况且他写这些,其实是为了打出一点点名声,做为打入圈子的敲门砖,好方便就近收购那些古籍字画。 不打入圈子,他们根本不会理睬一个外乡人。更不会拿出那些古籍字画了。 后来宁横舟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再写那些话本。 不过他还是很耐心地听陆有容娓娓道来。 “在话本流传的过程中,因为意外,出现过流传后丢失的现象。但因为话本一般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手抄版本,或者只有一个版本。所以出现了许多求购的信息,但这求购消息也只是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所以,有容就在想。不若就在杂货铺中,开辟一个版块,专门用来陈列各种求购信息。这样比如陈家娘子看完了《西厢记》想换《柳毅传》,她只需要发布在杂货铺中。若其他人有看到的,自然就会与她交换了。这样更方便大家互通有无。”陆有容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宁横舟。 宁横舟差点笑了出来,这陆有容为了征得自己的同意,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当然,若是交易类的讯息,我们可从中抽取抽成。”陆有容握了握白莹莹的拳头。 好嘛,这才是图穷匕见。 “我同意。完全同意。听起来就是极好的。”宁横舟笑着说道,“我走这段时日,你放手施为吧。” 当然,有一点他没说,这年月,识文断字的人还是太少。消息还是口口相传传播更快一些啊。 但他又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所以直接应允了。 陆有容盈盈一福,笑着说道:“谢夫君信任。” 但看到她的笑容,宁横舟突然有一种危机感。 果然。 陆有容接着说道:“为了犒劳夫君,今日我让夏绚歇息了,有容特地为夫君炸了你最爱吃的春卷。” 宁横舟脸色微变:“夏绚不舒服么?” 夏绚也是家中丫鬟,平日里都是她负责家中饭食。 “不是啊。是我特地让她休息一下的。我好亲手炸春卷。” 不好,亲手! 宁横舟,危。 …… 南都城。大景的留都。 涣临镇处于运河枢纽,走水路到南都城,不过半日之功。 宁横舟投宿在一家离张大鲸宅院并不算远的客栈。 他打算夜探张宅。 一想到自己从涣临镇“死里逃生”,终于没有吃下那看起来黑不溜秋无法下咽的春卷,他就心中有些庆幸。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张宅地图,将张宅详细的布置方位都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武器倒也不是没有准备,他手中就有一把外表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书院书生的佩剑。 甚至于,剑尾还悬挂着配饰。 从配饰那时而浓密时而稀疏的针脚一看,那必是陆有容亲手制作的。 至于宁横舟用来打掩护的,所谓上山学剑,则是涣临镇边上的大雁山上有一家剑馆。 那剑馆只有土房三两间,一师一徒而已。 那师父自号“三杯通大道”,人称三爷,看起来是个剑士。 那徒弟瞎了一只眼,说是徒弟却更像是照顾其师父起居生活的仆人。 宁横舟无聊之时,也会偶尔在三杯剑馆习剑,但也只是修习普通的剑招更没有泄露过自己的实力。 更加没有人知道,他这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书生佩剑,曾经名曰:无痕。 剑过无影,刃过无痕,虽平平无奇,却是旷世神兵。 挥舞起来如风般迅捷,所过之处亦如风过,了无痕迹。 宁横舟取下剑尾的装饰,将那代表平安的配饰揣到怀中。随后换上夜行衣,前往张宅。 “今夜无星无月,确实适合干点什么。”宁横舟来到了张大鲸宅院之外,抬头看天,不由感慨。 说完,体内劫力灌注双腿,轻轻一跃攀上高墙,朝着张大鲸的书房而去。 令他意外的是,这张宅的护卫,竟是极为严密,比他想象中要严密许多。 不时有三两个护卫打扮的人,在脚下的院落中巡逻而过。 从这些护卫的气息、步伐上来看,都是有一定实力的江湖游侠。 这让宁横舟再次高看了一眼张大鲸的钞能力。 毕竟,能在京城之地,收编如此武力的江湖游侠,而不被官府忌惮。这是上下打点了多少银子啊。 宁横舟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张大鲸的书房屋顶,他的书房之外反而没有了护卫。 看来是一种外紧内松的策略。 宁横舟将瓦片轻轻揭开,却是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正侧躺着,怀中抱着半具干尸。他的双手一直在干尸的两条腿上游走,脸上全是狂热。 此人正是张大鲸。 只见他一脸的陶醉,口中念念有词:“盲目可以复明,失牙可以再得,失去的腿还可以再长出来!再生造化……再生造化啊……” 宁横舟下意识地在心中撇嘴,这又是一个得了妄想症的人。就像企图凭借罗摩遗体重新长出那话儿的转轮王一样。 就在宁横舟准备直接抢走罗摩遗体,看看接触遗体能否加载金手指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张大鲸的双目突然变得通红,一双眸子闪烁着诡异的红色。 随后,房间内红光大炽。 扑哧扑哧的声音不绝于耳。 定睛一看,宁横舟的SAN值直接狂掉。 只见,一条条粗长的人腿自张大鲸的身上,破衣而出,足足有十数条,在房间中扭曲着抽搐着。 在诡异的红光之中,那一条条粗长的长腿不断变长,很快就撑满了房间,要破屋而出了。 长腿极速地变长之时,样子也在变化。 上面的血肉以极快的速度渐渐溃烂,原本潜藏于皮肤之下的血管也冲了出来,不断蠕动。 长腿之上全是腥臭的粘液,房间内散发着的酸腐、剧烈、令人作呕的气味,冲得宁横舟太阳穴隐隐作痛。 淡定如他也不由在心中破口大骂: “草,这根本不是剑雨!” 第4章 先天高手 “这一幕给我造成的心灵创伤,怕不是要用余生来治疗。” 这一下子长出十几条又粗又长的恶心长腿,还是大晚上看到的,真是太致郁了。 剑雨那电影宁横舟自认,以往就算看得再囫囵再不仔细,也明白眼前的张大鲸绝对情况不对。 剑雨不过是低武武侠世界,又哪来的这种邪祟。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 犹如野兽愤怒的吼叫声传来,接着一条长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冲破了屋顶,直接冲出宁横舟而来。 他毫不犹豫,拔出腰间无痕,一剑斩下,长腿直接被削断。 绿色的血水顿时喷涌而出。 “红配绿,有些恶俗。”宁横舟看着屋内的红光以及双目通红的张大鲸评论道。 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在发现这边的响声已然惊动了前面的护卫之时,宁横舟已经疾退数步,从屋顶翻身而下。 而被宁横舟斩断了一条长腿的张大鲸,此时好似刚从睡梦中惊醒。 房间之内的场景早已恢复如常,除了屋顶的窟窿以及地上一大滩的绿色液体,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事。 张大鲸环顾左右,听到外面的护卫慌乱的叫喊声及脚步响声,心中悚然一惊。 他赶紧将身边的罗摩遗体藏在被子中。 房间门被人踢开,一群护卫鱼贯而入,在看到毫发无损只是有些受了惊吓的张大鲸后,众人的心才算平复下来。 “东家,您没事吧?”为首的一个护卫问道。 他长得宽脸络腮,其他人隐隐以他为首。 他正是天信门的高手,金铁霖。据说他身怀天信绝学峰鸣剑法,保卫护镖十年,从未失手。 这一次接的护卫张大鲸的“护客镖”一单,也是他极为看重的。 毕竟,像张大鲸这种京城首富的“护客镖”若是做好了,不仅仅是在业界能赚个好名声,即使是日后张大鲸的镖或他推荐的镖,就足以令同行们歆羡不已了。 “我没事。”张大鲸显得沉稳地答道,但他却是有些失落。在睡梦之中,可以自由行走、奔跑,醒来之后他又变成了一个瘫子。 他接着又问道:“刺客抓到了么?是什么人?” “还没。仁兄弟带着人去追了。”金铁霖抱拳道。 众人围着那一大滩的绿色液体讨论了半晌也没有结果。 随后追人的护卫也折返了回来。 “是个高手,根本追赶不上,还折了好几个人手。”一人汇报道。 “不过……他的剑招,有几分《折云流霞》的神韵。”一直不说话的仁渐越突然说道。 “《折云流霞》?问酒山庄的真传剑法!没看走眼吧?”金铁霖惊疑反问道。 仁渐越耸耸肩:“我也是希望我看走眼了。” 二人沉默了。 若是这些名门大派也要插上一手,那这次的护镖单子可不好接啊。 随后张大鲸让众人加紧护卫,护卫们这才退出房间。 金铁霖看着重新陷入沉默的仁渐越,不由后撤了半步与之并肩而行。 “怎么了,仁兄?” 仁渐越看着没人注意二人,他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沉声道:“金兄,你看。” 金铁霖看了一眼,随后皱眉,因为他看到仁渐越的右手不仅已经肿了,而且微微颤抖。 “这是……” “我只接了那人一剑,不,仅仅半剑。那人根本无意杀我。我就成了这样。”仁渐越沉声说道。 “一流高手?” “不,我怀疑是先天高手!” 金铁霖再次失语。 他来自天信门这种江湖大派,自然明白,一流高手已经是门派的中坚力量。先天高手,那是凤毛麟角。若是成名已久的先天高手,足以在武林之中开宗收徒了。 仁渐越说完之后再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明日我就向张大鲸辞行。金兄,咱们就此别过。” “啊?仁兄要走?” “钱财固然重要,也要有命才行啊。” …… 宁横舟重新回到了客栈。 他陷入了沉思中,这一次张宅之行,虽然没有触摸到罗摩遗体,却发现了更加了不得的东西。 原来,这罗摩遗体会让人变成多足怪。那张大鲸,竟然能长出那么多骇人的长腿,尤其是夜晚,就算是猛男看到也受不了啊。 但这反而令他对罗摩遗体更加好奇:这罗摩遗体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另一个方面就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普通的江湖高手根本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尤其是那个身手极好的护卫,面对自己的惊呼:“先天高手?!” 这还是宁横舟没有全力施为的结果。 宁横舟隐隐有所明了,如张大鲸周围那些护卫,没有一个任督二脉皆通的,最多在江湖中算入了流的一流高手。 而如自己这般,肆意调动体内的内力,在普通江湖武学层面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先天高手。 但自己又与普通的先天高手不同,他们修炼的是显脉,自己修炼的是隐脉。而且劫力比普通的内力不知道高出多少层次。 “黑天无劫太过于强悍了。不愧是金手指。” 也不知道这劫海会在什么部位生成,自己又会产生何种异能神通。 万一劫海产生在第三条腿那里……那又该是什么光景呢。 正当宁横舟遐想之时,一道烟花出现在了京城的西南方。 他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确认了,这正是黑石的千里火。 乃是转轮王用来召集黑石高手的信号。 宁横舟一拍大腿:“今天正好是江阿生夫妇入城的日期啊。” 今天,江阿生、曾静入城,到通宝钱庄取钱,正好遇到一伙江洋大盗入钱庄行凶。这伙大盗的目标也是罗摩遗体。 只是他们的情报明显有误,他们认为罗摩遗体被张大鲸放在钱庄最安全的密室之中。 若他们没有碰到江阿生、曾静,但即使得不到罗摩遗体,或许还可以全身而退。 最起码,以他们的武力,风一般行凶风一般撤去,即使官府缉拿,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大盗行凶灭口。为救江阿生,曾静出手了。但她不愿杀人。 不过即使如此,她的出手习惯还是被敏锐的转轮王辨认了出来。 现在千里火信号一出,黑石的三大高手,雷彬,戏彩师连绳,叶绽青,正式集结了。 “怪不得今天张大鲸的宅院护卫那么多,原来是白天钱庄刚被人劫了的缘故。” 第5章 龙裔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在这南都城等着即可。 因为曾静暴露后,雷彬、连绳、叶绽青来到曾静家中,曾静提出用罗摩遗体换取二人的安全。她会帮黑石取得另一半罗摩遗体。 而另一半的罗摩遗体,正在张大鲸的手中。 张大鲸与人交易,被抢了罗摩遗体,曾静、雷彬、连绳,埋伏在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挟弹者,又在其后。 宁横舟只要做这个挟弹者即可。 就在宁横舟思索之际,客栈门外的大道之上,忽然,杀喊震天。马嘶人叫不绝于耳。 不时有巨大的连续爆响声传来。 宁横舟打开房门,发现也有个别住户,或探出头来,或露出半个身子,但同样的,都是一脸迟疑未定的慌张神色。 一个小二有些手忙脚乱地跑上来,一直低声告诫道:“诸位,外面西厂番子办事,大家莫慌。可千万不敢擅自出门啊。” 其余人等一听是西厂在兴风作浪,赶紧紧闭房门。 小二见宁横舟一直没有反应,赶紧小跑过来:“这位爷。”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是什么?” 小二一时犯了难,不过他毕竟迎来送往,消息还算灵通,看了看左右无人说道: “听说是西厂的神兵利器,耍起时,其声如雷,光焰倏起,烟雾升腾。万火齐发之时,那些武艺高强的反贼,通通应声落马。这一战,杀的是天昏地暗……” 这一段描写,明显是小二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不过,宁横舟结合那声音猜测出来,是火铳。 “好的,多谢小哥答疑。”宁横舟抱拳。 小二告辞而去。 宁横舟关了房门,面带微笑,语气淡然地说道:“出来吧。” 宁横舟说完,从屏风后面闪身而出一名女子。 只见她右手捂着左肩,左手提着一把长刀,一副戒备的架势。 虽穿着夜行衣,却难掩姿色。脸上带着黑色面纱,但两只眼睛却好似会说话一般。 不过她眉间尽是痛苦之色,原来是受了伤。 “你是阉党么?若是的话,我一刀砍了你。”女子恶狠狠地说道。 宁横舟皱眉成了地铁看手机的老人:“怎么这么说?我又不像阉人。” “你笑眯眯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 宁横舟无语怨玛逼。 不过他看了看女子肩头流出来的鲜血,还是好心地提醒道: “你的伤不能拖了,伤口有毒。” 女子侧头看了一眼,果然,上面的血是黑色的。 她又提了提手中长刀,威胁道:“背过身去!” 宁横舟耸了耸肩,随后依言转过身。 然后身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自己疗伤之类的。 可是。 铮—— 噗通—— 随后是兵器落地及人体倒地的声音。 宁横舟此时也管不着女子的警告了,他转身就看到女子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也落在身边。 他连忙将其抱起放在床榻上,身上劫力一出,对女子的身体状态已然清楚。 她确实中了毒,而且是一种可以令身体内的内力进入狂乱状态的毒素,不过幸亏时间没有过太久。 她晕过去,是因为她强行运转内力进行驱毒,可是这无异于抱薪救火。 那毒素发作愈加猛烈,于是她晕了过去。 救人要紧。 众所周知,为美女疗伤是要脱掉衣物的,这样内力传输才不会受到干扰。 不过还好,不用宁横舟自己动手,这女子方才自行疗伤之时,已经褪掉了半边衣服,露出白嫩无比的肩膀,以及肩膀之上一个狰狞的伤口。 宁横舟直接上手,体内劫力通过双手,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女子的体内。 可是,当他的双手甫一接触到女子的身体时,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提示信息: 【加载中……】 并且配有一个进度条,只是那进度条,看起来遥遥无期,就好像没有进度在走一样。 宁横舟震惊:啊这。 没想到偶遇的妹子,竟然也能助他加载金手指。 根据他前面激活金手指的经验,要接触特定“事物”才能加载金手指,也就是说,必须和这妹子身体接触,才能逐步解锁。 “我要救龙裔,救龙裔……” 女子的话语犹如呓语,宁横舟还是听清楚了,他有些愣神。 龙裔?是指,皇帝的孩子?总不能是指上古卷轴抓根宝吧。 她与西厂番子大战,是为了救皇帝的孩子?不是说当今圣上膝下无子么? 此时,却是一片纸张自她的袖口掉落。 宁横舟捡起一观,只见上面是一个宫装少女,长得眉清目秀,旁边还有名字和备注:素慧容,身怀皇子。 他不由暗忖:莫非她要救的就是这位宫女?而且这备注也太奇怪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是要先救人。 宁横舟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她不仅是中了毒,而且她的伤口之中还有一粒“子弹”。 倘若任由这粒子弹在她的伤口之中,不仅伤口会一直无法痊愈,而且这子弹想必就是她中毒的罪魁祸首了,对于祛毒也是无法完全祛除。 所以当前首要的,就是取出这粒子弹。 宁横舟沉吟片刻,接着有了决断。 只见他加大力度,劫力如潮水般涌入女子的体内,接着劫力在伤口深处形成一个入潮口一般的形状。 啾—— 一枚黄豆大小的黑色弹丸自伤口中被“挤”了出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又使用劫力将女子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确认这女子的性命无虞,宁横舟也觉得自己有些身困乏力了,于是席地打坐,开始修炼。 他刚把黑天无劫运行了一个周天,睁开眼睛就看到女子已然站在他的面前。 只不过,她美目含怒,手中持刀向着宁横舟,似要一刀砍了他。却又有些挣扎。 宁横舟安坐着,悠然自得。 因为他感觉不到杀意。 “这图影你已经看过了?”女子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她指着自她袖中掉落的图纸问道。 上面画着宫女画像。 宁横舟点了点头。 “你!”女子怒极,她紧了紧手中的刀,后来又颓然叹息。 随后她似在说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救了我性命,我朱幼书绝不是恩将仇报,滥杀无辜之人。但你今日看到了万万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 她左右踱步,好似在学一个老学究的步态,竟然难的别有一番趣味,最后她下定了决心,对着宁横舟说道: “你走罢。但你万万不可向其他人泄漏你看到过的这幅画像!我也当没有遇到过你! 你的恩情,日后我定当厚报。” 原来这女子叫朱幼书。 朱姓是大景的国姓,看这女子的举止,应该身份不凡。 宁横舟欲言又止。 朱幼书美目全是疑惑,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咳。这里是我的房间啊……”宁横舟说道。 意思很明显:要走也是你走啊。 一抹绯红迅速爬上朱幼书的双颊。她强自镇定,走到窗户前,准备翻窗而走。 “你伤势未愈,还准备去救那个素慧容么?”宁横舟问道。 既然这女子可以加载出新的金手指,就不由地让宁横舟对她带有关切了。 说句心中阴暗的话,万一她不幸身死,不知道接触死的,能不能加载金手指。 “自然要救的。当今圣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龙裔,要是由着这些乱臣贼子加害,天下必定大乱。”朱幼书大义凛然。 第6章 挟弹者 宁横舟倒没有想到,这女子这么有正义感。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去救那个……宫女,应该是秘密行事。但看今天的情形,西厂连火铳都准备好了,明明是早有准备。” 宁横舟的话不言自明,恐怕那个什么宫女是不容易救的。这西厂搞不好有什么阴谋诡计。 朱幼书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素慧容之事,牵涉甚深。阉党提前有所布置不足为奇。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着,又要跳窗而走。宁横舟不甘心啊,一个金手指就要跑了。 “若我有心加入你,同你一起救那素慧容,如何?”宁横舟问道。 但一想到,手要一直触摸着这朱幼书才能加载金手指,又不知道要接触多久,头就一阵大。 朱幼书扫了扫桌子上他那书生佩剑,虽然没有说话,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好似在说: 你这种用剑做装饰之人,还是没事练练你的花架子吧,别学人行侠仗义,那可是会真的丢性命的。 她摇了摇头:“不必了。看你打扮应该也有妻小了,不要连累了家人。” 说完,头也不回,径直跳窗而走。 宁横舟哀叹一声。金手指飞了。 理智上,宁横舟想舍下脸皮一直跟着她,可是他的内心又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事。 所以,暂时还是先计划拿下罗摩遗体吧,罗摩遗体到手时候他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而且那东西毕竟是神物,十有八九也可以加载金手指。 …… 晚上亥时。 一身黑衣的宁横舟,安心地躺在通宝钱庄的横梁之上。此刻的他连脸都遮挡住了。 马上重头戏就要来了。 张大鲸悬赏百万两银子,要换取另一半罗摩遗体,这也是向天下人宣布了,其中一半罗摩遗体正在他的手中。 而今晚,正是张大鲸约定好的与崆峒派紫青双剑的交易时间。 这紫青双剑,一听名号就知道,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剑道高手。 他二人本是师徒,后来又成了夫妻。 而且宁横舟记得,这一次他们拿着假的罗摩遗体来诱张大鲸上钩。目的自然是想钱货通吃。 而在另一边的横梁之上,曾静、彩戏师也在等着好戏上演。 张大鲸坐在步辇之上,被众护卫抬了出来。 此时大堂之内,张大鲸周围护卫环绕,怎么看都是占有主动地位。 在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二人,一位中年道士,一位年轻道姑,正是崆峒派紫青双剑夫妇。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玩味。 “来了。” “黄金十万两,加上全国一百七十家通宝钱庄兑现的银票一百万两。我要的东西呢?”张大鲸问道。 紫青双剑验明黄金、银票无误,随后将遗体交给了张大鲸。看起来,这场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当张大鲸接过假的罗摩遗体后,当场拿出真的下半部分罗摩遗体,准备验证货物真假之时。 不论是宁横舟,还是另外一连的曾静都不约而同说了一句: “张大鲸危矣。” “张大鲸要死了。” 张大鲸无比激动,他慢慢打开遗体,嘴中念念有词:“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心心念念的罗摩遗体,终于,终于集齐了! 只要能让我重新站起来,我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颤抖着将两半遗体摆在一起,却突然眼神全是怀疑的神色,他左右端详,愤怒地看着紫青双剑:“不对!这遗体,是假的!假的!欧阳紫、周诗青,你们骗我!” 欧阳紫、周诗青正是紫青双剑的名字。 下一秒,紫青双剑已然出手。 张大鲸万万没有想到,这名门正派之人,尤其还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高手,竟然是打了钱财、遗体都要吞下的恶举。 堂中,紫青双剑与护卫酣战着。 而张大鲸周围的护卫也越来越少,只有为首的护卫金铁霖,凭借着一手天信绝学峰鸣剑法,一直护在他的左右。他已经为张大鲸阻挡了数次紫青双剑的杀招。 宁横舟此时有些好奇了,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接下来的发展是: 这紫青双剑剑法高超,很快就刺死了张大鲸。 然后紫青双剑又发生了内讧,中年道士欧阳紫被年轻道姑周诗青一剑自后背刺死。 但此时明显情况不对。 噗嗤—— 欧阳紫竟与护卫金铁霖一同倒下。 那金铁霖竟然如此忠心,眼见情况急转直下,他竟选择与欧阳紫同归于尽。 不过欧阳紫只是受伤,并未死去。 但周诗青还是毫无表情地一剑送走了欧阳紫。 接着她凭借剑法,砍倒了那些再也阻挡不了她的护卫,一剑把张大鲸刺死,随后来不及拿起钱财,将那真的下半部分罗摩遗体抢走。 彩戏师、曾静此时再也按捺不住,自横梁之上一跃而下。 周诗青见状,撒腿即逃。 彩戏师紧追不舍。 曾静在砍倒了阻挡的护卫之后,也追了出去。 此时大堂之中已然全是死人。除了横梁之上的宁横舟。 因为他发现了极不寻常的情形: 只见大堂之上的无数护卫流下的鲜血,此时正在慢慢汇聚、流动。而流动的方向,正是此时瘫在步辇之上,已然咽气的张大鲸。 那些鲜血汇聚成一道溪流,将张大鲸包裹,随后,张大鲸整个身体慢慢飘浮在空中,他的身体泛着隐隐的红光。 他的身上,开始长出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与肉瘤紧紧相依着,挤压着,肉瘤之上满是粘液、血水,以及纵横交织的暗红脉络。 紧接着,肉瘤一颗一颗爆裂开来,一条条细细长长的人腿自其中钻了出来。 最后那几十条细腿稳稳地站在地面之上。 此时的张大鲸身高足有丈余。只不过,远远看去,是真的脖子以下全是腿。腿控狂喜。 原本死去的张大鲸突然睁开了眸子,只是那眸子之中眼白占了绝大部分的篇幅,瞳孔只有针尖大小。 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宁横舟屏息,别说大气,小气都不敢喘。这怪物的散发的阴邪、怨恨、毁灭那可是作不得假的。 不过,怪物明显无心在钱庄逗留。 “罗……摩……遗……体……”他,或者说,它,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的声音嘶哑,双眼看着周诗青逃跑的方向,眼眸中全是怨恨。 嘭—— 钱庄大堂的木门瞬间被张大鲸撞了一个粉碎。 他去追罗摩遗体了。 宁横舟从横梁之上跳了下来,在想要不要追上去。 张大鲸已经变成了怪物,这个他前几天夜探张宅就领教过。 当时,那怪物明显实力低下。但此时,实力已然深不可测。 “越来越好玩了。”宁横舟不由感叹。 随后,他准备跟上去。 “咦。” 既而宁横舟轻咦一声,他来到那半具紫青双剑用来蒙骗张大鲸的假罗摩遗体跟前,那种熟悉的感觉,竟然涌上心头。 难道这才是真的遗体?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因为这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做为打怪练级捡垃圾的爱好者,有垃圾不捡实在违背自己的美学啊。 于是宁横舟本着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宗旨,直接将装着半具假罗摩遗体的包袱背在背上,随后加快步伐,跟上那怪物。 第7章 劫海初成 瓮城之中。 彩戏师翻开周诗青的尸体,终于将罗摩遗体拿到手。 只是几个照面,周诗青就被他打杀了。 这紫青双剑若双剑合璧,说不定还有胜算,可惜只有青剑一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紫青双剑,从此要绝迹江湖了。 彩戏师看着罗摩遗体不由喃喃自语,似在说服自己: “我为黑石辛辛苦苦卖命几十年,到老一身伤命。若这遗体真能让人再生造化,这好处,我为什么不要呢?你说呢,细雨?” 他已然知道曾静就在他的身后。 “把遗体留下。”曾静抽出细雨剑,说道。 她只想帮黑石获得罗摩遗体好换她与江阿生的平安无事,并不想多生事端。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领教你的剑法。我看,就是今天吧。”彩戏师抖了抖自己的衣袍,战意昂然。 他自认在黑石之中无人能及,他一手戏法一手武学,都已登峰造极。 “黑石中人按例不互相比剑,但我看今天要破例了吧。”雷彬背负双手缓缓走来。 此时,一个身穿黑袍之人,声音沙哑地自黑暗中走来: “连绳,连你也要背叛我。” 正是黑石的头领,转轮王。 “到底是谁背叛谁啊?!”彩戏师出离地愤怒,一想到自己身上那常年不愈的烂疮,一身病痛,他的声音就拔高了好几度,“凭什么总是我们出生入死,而好处全都归你呀?” 曾静、雷彬皆一脸耐人寻味地看着对峙着的二人。 “转轮王,你我放对,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可如果是我们三人联手,你肯定赢不了。” 彩戏师理所当然地说着,他转而对着曾静、雷彬说道: “我说我们合力把他杀了。 细雨,你可以回去过你的小日子; 雷彬,黑石的财富全都归你; 我只要遗体,在这之后,咱们大家各走各的。” 曾静收剑入鞘,放下一直背着的包袱说道: “另一半遗体在此。今后,我与黑石再无瓜葛。” 放下罗摩遗体之后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她眼见这水越来越浑了,决定直接退出这场纷争。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才刚走几步,一直视她如仇敌的叶绽青突然袭来,见面即杀招。 而彩戏师眼见上、下两半遗体俱齐,也直接出手抢夺。 转轮王又如何让他得手,二人顿时战作一团。 “我玩得正开心,你们却想要散伙?”叶绽青神经质地笑了笑,环顾众人质问道。 …… 这边黑石内讧,而宁横舟则一路跟着张大鲸化身的怪物。 那怪物的速度不快,它好似知道罗摩遗体的所在,一路来到了黑石众人所在的瓮城城墙之上。 宁横舟躲在怪物身后一堵城墙的阴影中,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 因为就在方才他体内劫力汇聚成海,那劫海形成于自己的双足。令他的身法速度整整提升了一个量级。 “这便是四体通的‘无量足’么?” 无量足,四体通之一,可令脚力轻功极强。 “为什么会这样?”宁横舟百思不得其解。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连续解开背上的包袱。 果然,包袱里哪还有那半具假罗摩遗体的踪影,只剩下了一捧尘土。 “这……” 宁横舟愕然。 也就是说,这半具假罗摩遗体实际上也不是凡物。自己是吸收了其中的神异之力,才产生了劫海,拥有了无量足这种神通。 宁横舟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情,这半具假罗摩遗体以后也要查清楚。 而此时,黑石的内讧已然结束。 彩戏师不敌转轮王身死。 “神仙索,就此失传了。”转轮王斩杀了彩戏师后说道。 转轮王杀了彩戏师。既而当场演示了他如何破了曾静的辟水剑法。 原来,当初他教给曾静辟水剑法之时,在其中四招埋下了破绽。 随后,转轮王利用这四处破绽重伤了曾静。 不过所幸,曾静命大,逃了出去。 正当转轮王收起罗摩遗体,将辟水剑扔给叶绽青之时,一声如同兽吼的声音自城墙之上传。 转轮王、雷彬、叶绽青转头看去,那个场景令他们终生难忘。 只见一个身高一丈的怪物,长着十几条长腿,稳稳地立于城墙之上。它全身泛着红光,一双眸子犹如灯笼一般死死地盯着三人。 远远看去,只觉得这怪物饱含着混乱、邪恶、暴虐。 转轮王皱眉:“这是……什么怪物?” 如是说着,可是他的双脚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 毕竟,人活一世,必有恐惧之物。 若是彩戏师复生,曾静当面,或者还能依稀从这怪物的穿着,上半身的形体猜测到这正是张大鲸。 但此时的三人,对这怪物却是一无所知。 “罗……摩……遗……体……”怪物看着转轮王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犹如沙石摩擦之后发出的音色。 转轮王脑海之中无数念头升起,原来这怪物这是想要罗摩遗体,看来遗体当真是一件宝贝。 再者说,转轮王到手的东西又怎会甘心就此送出。 他自认自己的武功已经超脱于普通武学招式之外,已经无限接近于先天高手的行列了。 再加上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身边就有一个彩戏师经常变一些戏法,至于一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最终无一例一都是有人在背后作怪。 此时为了让雷彬、叶绽青安心,他不由冷哼,厉声喝道: “为了罗摩遗体,装神弄鬼!何人作祟,何不堂堂正正出来一战?!” 一个暗杀组织的头领,竟然叫嚣着要堂堂正正,这恐怕是能入选大景迷惑新闻榜的素材了。 怪物自然不会与他争辩。它直接跳下城墙,无数条自由变幻长短的长腿,如同触手一般伸了过来。 雷彬见状,身上钢针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朝着怪物射去。 扑哧扑哧,雨点般的钢针犹如泥牛入海。 三人疾退。 叶绽青身法最次,速度最慢,躲闪不及被一条触手卷走。 下一秒,另一条触手变成一根粗大的长矛,将其洞穿。 一声惨呼都没有发出,她全身的血液就被触手尽皆吸干,成为一具干尸被扔在地上。 转轮王、雷彬见到此景心中一寒,他们自然明白,这恐怕是真正的怪物,而不是所谓的戏法。 叶绽青纵然武功还没有达到一流水准,可实力殊为不弱,没想到一个照面当即惨死。 而且,当叶绽青的血液被怪物吸食殆尽之后,那怪物的实力又要强上几分。 可雷彬一咬牙,还是冲了上去。 他没有办法,他是有妻儿的人。先不说自己能不能跑掉,若自己跑掉了,转轮王未死,那接下来转轮王的怒火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 雷彬轻功了得,他依靠城墙左突右进,他的目标是:怪物的头颅。 转轮王当即明白了雷彬的想法。 他手持转轮剑,发挥着自己十成十的实力,将空中好似数不清的触手一一斩断。 他要为雷彬创造机会。 第8章 西厂 《黄庭经》没有言过,生死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 当一个平素里掌握着别人生死的人,却易地而处,要去面对生死的时候,即使强大如转轮王也不由地心中一寒。 因为面前的怪物太过于强大了。 雷彬体内藏的钢针全已射尽,只留下手中两根钢刺。可是眼前的怪物却越来越强。 他突然悲从中来,他此生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面,他新晋研究出了“阴面法”——晚上放在屋顶阴干的面条,最为劲道,怎么煮都煮不烂。 他此生最大的志向就是将来洗手不干了,成为一名普通人,带着妻儿到常州开一家面馆,度此一生。 据说,常州银丝面,面如白玉,条如轻弦,柔滑软爽,韧劲十足。可他自认阴干面并不会比银丝面差。 扑哧—— 一根触手自后背直接将雷彬串成了肉串。 可他的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竟然浮上了满足的神情,好似他正坐自家的桌子之前,吃着自己亲手下的面。 转轮王正准备上前搭救雷彬,却被怪物的触手一下子击中,倒飞了出去。 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连手中的罗摩遗体都飞了出去。 转轮王终于决定: “此怪物殊为强大,决不可力敌。撤!” 生死之间,转轮王终于想明白了,既然这怪物的目的是罗摩遗体,若自己强求,必然性命不保。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总之一句话,狗命要紧。 他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处装有罗摩遗体的两个包袱,最终一转头准备先撤。 正在此时。 突然一声巨响,似雷神下界。 瓮城的一道城门大开,无数青甲兵卒,手持火器、盾牌、绳索等,蜂拥而至。 他们互为战阵,或持盾抵挡,或持索绊之,或持枪攻击,配合无间,迅速合围而上。 不过短短几十息,转轮王包括怪物,皆被大队兵马包围。 而瓮城的城墙之上,也站满了兵卒。 转轮王大惊:“这是火器营!” 这火器营众人看到丈高的怪物竟个个怡然不惧,尤其是那些牵扯着绳索之人,争先恐后地将怪物围了起来。 怪物当即运动范围大为受限。 接着,一排排手持火器的兵卒开始轮流攒射。 怪物身上立即被无数铅弹打出无数血洞,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那怪物吃痛就要挣扎,可是接着,又从城墙之上射出无数支弓箭、强弩。 顿时,飞箭如蝗,枪弹如雨。 那强大的怪物,眼见着就快不行了。 转轮王心中一时升起一种荒谬感,因为这些兵卒的表现太过于纯熟了,相信这种怪物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灭杀了。 再看下那些统领火器营之人,个个身着宦官服饰,却头戴铜盔,手持利刃。 不是西厂,又是何人? 为首一人,身着一袭水蓝色官服,冰白鬼瞳,铜兽覆面。 正是这大景最为着名的屠夫,可止小儿夜啼的西厂大档头,马进良。 他乃是西厂督主雨化田手下得力干将,擅使双剑,凶名在外。 他的左右分别是二档头谭鲁子,三档头继学勇。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转轮王都想明白了。 为什么那青剑周诗青,在抢到了罗摩遗体之后一定要逃至此处。 盖因,此处就是她与西厂的接头之地。 他只是没想到,连西厂这种皇帝爪牙都对罗摩遗体感兴趣。 那岂不是说,是西厂或者皇帝,想要罗摩遗体。 “哦呵呵呵。我入了雨化田之彀矣。”转轮王苦涩地笑了,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转轮王,你还不束手就擒。”马进良一双冰白鬼瞳中闪烁着冷意。 他相信,经过火器营展示灭杀怪异之后,一般的人早该吓傻了。 转轮王看着眼前的天罗地网,却放肆大笑: “马进良,我知你们西厂的手段。至于你,不过堪堪步入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若与我捉对,我的转轮剑三十招之内可将你斩于马下!” 马进良一听,差点就按捺不住就要拔剑砍了转轮王,不过他心中又记起了督主的教诲,于是同样大笑: “呵,不过匹夫之勇罢了。你半只脚踏入先天行列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出我们督主的手掌心? 更何况,现在火器营在侧,这里已经被团团包围。你插翅也难飞!” 转轮王激怒马进良的目的没有达到,不由有些失望。 他之前也知道火器营的大名,这火器营足足配备有霹雳炮两千杆,大连珠炮五百杆,霹雳弹数百斤。 就算神仙都要引恨! 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怪物自己都万万不能敌,顷刻之间就让火器营给灭杀了。 而自己虽为半步先天,却不过凡胎肉体,又如何能不死? 转轮王手持转轮剑,此剑其形似剑,力道之重有若刀劈,只要被他抢了先机,他有信心一招制服马进良。 如此,此局还有破解的可能。 一想到此,趁着那怪物还没有完全被灭杀,绝大部分兵力的进攻重点依然在怪物身上之时,转轮王一个身法纵跃,手持转轮剑朝着马进良疾驰而去。 马进良心中冷哼,只是摆了摆手。 夜幕之下,一片大网从天而降,正好将转轮王罩住。 然后,一只巨大的铁扣洞穿了转轮王的琵琶骨,令他无法使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内力。 转轮王扔下手中之剑,任由被五花大绑,他不由所动,只是惨然轻笑: “想我十二岁入宫,不甘下贱,练成了一身的武功。 后创黑石,号转轮王。独步江湖。 据说,阎罗十殿,第十殿转轮王独居幽冥活石,审判孤魂野鬼,核定男女寿夭,区分富贵贫贱,发往轮回投生。 只是不想,今日却是被一群小鬼所擒。时也命也……” “转轮王,我且问你,罗摩遗体现在何处?”马进良骑着马来到转轮王面前,质问道。 转轮王不由转头看向方才罗摩遗体被击飞之处,脱口而出:“不就在……” 那城墙之下,阴影之中,哪里还有两个包袱的影子?竟是不翼而飞。 有人在火器营的天罗地网之中,西厂三大档头的环伺之下,生生将罗摩遗体取走了! 转轮王的震惊之色根本无法作伪,不过接下来他直接很光棍地说道:“我亦不知是何人黄雀在后。” 马进良的冰白鬼瞳定定地看着转轮王,随后叫道:“三档头!” 一个白面的光头书生,一脸跋扈的出列。正是西厂三档头继学勇。 第9章 内力瓶颈 继学勇抽了抽鼻子,有些夸张地嗅了嗅四周空气,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有一种我很讨厌的气味,混合着罗摩遗体的气味,自上风口吹来。想来此人刚刚离开不久。” “三档头,你与飞骑十二骑一道追踪吧。”马进良说道。 “是!”继学勇抱拳,说完,带领飞骑十二骑呼啸而去。 马进良一想到这差事办得没有十全十美不由有些担忧。不过再一想到继学勇追踪的本事,又放下心来。 西厂三档头继学勇,随手兵器为五尺长剑,善追踪,使弓箭。虽官职七品,却一身本事。 这追踪的差事交给继学勇,马进良是比较放心的。 再加上飞骑十二骑,纵使遇到先天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 宁横舟在西厂破城门,情况混乱之时,悄然取走了罗摩遗体。 当然,这全然依靠他无量足的神通以及阴暗的光线遮掩。要不然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 至于追兵,则被他遛了半晌,现在应该出城而去了。 主要是因为他现在有了“无量足”神通,身法简直登峰造极。 纵然是那西厂的飞骑跟在自己身后,也只有被自己遛得份儿。 而且他也注意到了那飞骑之中,有一位擅长追踪之人,于是他带着这群飞骑,直接出了城一路向北,最后还做出自己早已渡江而去的假象。 而自己则在夜幕的掩护下,重新回到了城中。 “无量足”确实厉害,来去如风,足力无量,日行千里,踏水无痕。 他的身法应该会被东厂记录在案了,以后身法方面得注意一下。为了遮掩一二,对外要宣称是自己的家传身法《千里独行》。 当宁横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栈,已到了后半夜。此时已经能听到四更天的打更声。 不过,他却精神奕奕。 他检查了一下房间情况,紧闭门窗,接着打开包袱,开始研究罗摩遗体。 当他的手甫一接触遗体,果然,熟悉的信息流在脑海中响起: 【洞渊信息玩命加载中……】 宁横舟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波,真的不亏。 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张大鲸会变成怪物? 可现在眼前的罗摩遗体,虽然人畜无害,不过确实观感不太好,但鉴于它是武林至宝,也就不会太注意这个。 他继续观察遗体,他依稀记得,《剑雨》电影之中,转轮王得到罗摩遗体之后,是简单解剖了遗体才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但具体是什么奥秘,他又无法记起,这就有些让人懊恼。 如同考试之时看到一个极为眼熟的题目,明明自己好似看过,却又完全不记得具体步骤。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 宁横舟手中劫力不断输出,沿着遗体之中的脉络直接进行了一个大周天循环,原本干瘪的遗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饱满起来。甚至皮肤变得更加得弹性了。 而潜藏在皮肤下面的劫力,在不同的经络之中穿行的劫力,在经脉的交织之处,显示出不同的颜色。 而他的劫力在遗体之中经过一番大周天的正练运气,自然明白了,那些经脉交结处就是内功运行穴位的次序,分别是神封、灵虚、命府、气海、下三椎。 此时,饶是宁横舟也不由有些激动,这或许就是突破横亘于习武之人面前永恒的最终关卡:内力瓶颈的最终钥匙。 试问,一个天资极高的习武之人,他若想有生之年达成传说中的先天境界甚至更高的境地,最为限制他的是什么条件? 答案是:内力的瓶颈。 或者说是,苍老。 内力其实就是生命力的体现。即使是炼精化气,也首先要有精。 英雄迟暮也许是这个世间最残忍之事,习武之人的感知尤甚。 拳怕少壮。 这四个字,道尽一切。 一个迟暮的高手,也许他的武学修为、理论境界、实战经验等各方面,都会随着年龄增长,但唯独内力是会在壮年之后达到此生巅峰之后,逐步走下坡路的。 一般的习武之人,若在最巅峰之时没有步入那传说中的境界,那基本就是此生无望。 而据江湖传言,八百年前,有天竺人罗摩,渡海来到中洲弘法。 他自愿净身,进梁武帝宫中说法三年。 之后,罗摩渡江,在九华山面壁十九年,练成了绝世武功。 罗摩死后,被门人葬在熊耳山。数年后,其遗体被人从棺中盗走。并且分成了上下两部。 江湖传说,谁拿到遗体,就能练成绝世神功,称霸武林。 但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罗摩实则将修至了那传说中的境界,最终堪破了生死,达成了长生不死之道。 至于棺中遗体,正是他尸解而去的遗蜕。 之前,宁横舟嗤之以鼻。 现在,他看到罗摩遗体之上运行穴位的次序,不由有些将信将疑。 因为按照他的猜测,这正是打通天地之桥,完成内外交汇的修炼之途。 练成之后,届时,所谓的内力瓶劲将不复存在。称霸武林什么的,应该不难。 转轮王抢夺遗体的目的就有些可笑可悲了。 据说罗摩自愿净身进梁武帝宫中说法,他那时应以是太监,但纵观遗体无一缺处。所以罗摩内息精妙无双,能再生造化。 而转轮王自幼进宫,一心想用罗摩遗体“生残,补缺”,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现在看来,若是按照罗摩的修炼方法修炼下去,达到传说中的境界,那再生造化,生残补缺,也确实是有希望的。 那么,遗体为什么会让张大鲸变成怪物呢?难道是什么邪物? 可是,宁横舟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 这遗体在他的所有感知当中,一直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甚至,有时候看到罗摩的遗体,会生出宝相庄严的肃穆感。 眼见天光大亮。宁横舟决定设法尽快回到涣临镇再说。 经过昨晚一连串的事件,这南都城怕是要被西厂翻一个底朝天了。 所以,他早早起来,以身体不适为由,找来小二,给小二使了点赏钱,令其帮忙租了一辆靠谱的驴车过来,宁横舟这才退了客房,带着罗摩遗体自后门坐上驴车走了。 随后他来到事先打听好的牙行,找到了以前相熟的牙人(中介),以涣临商会作保,雇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脚夫,并让牙人在码头事先定好了一只去涣临镇的船只。 接着,他开始以杂货铺采购为由,在东市、西市大肆购置各种杂货。 后来他租的驴车车厢几乎都装满了,这才想到要给陆有容带点胭脂水粉回去。 当然,他也有去看看文玩字画的打算,至于能不能遇到能加载金手指的奇异事物倒是其次,主要是去陶冶一下情操。 第10章 无痕公子 宁横舟、二脚夫、一驴车,来到了开元寺。 宁横舟到开元寺可不是来烧香的,一是顺路,二是来找看看古玩字画。 因这开元寺住持悲玄是个文雅之人,且寺庙香客众多,是不少文人墨客寄售古玩字画之地。 这南都城治安一向甚好,尤其是这开元寺附近。所以宁横舟很放心地让二位脚夫大哥守着驴车,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朝着寺院的后院行去。 因宁横舟来过数次,所以那知客僧济广,是与宁横舟面熟的。 济广见他心情甚好,不由打招呼道:“宁檀越,这是来南都采购么?尊夫人没有一同前来进香么?” 宁横舟摆了摆手:“她没来。这样挺好,难得让我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檀越说笑了。” “最近主持大师又收了什么大作?”宁横舟觉得寒暄得够多了,直抒胸臆。 济广自然一直知道眼前这位宁檀越是个爽快人,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次确实有大作。不仅有北斋先生的画作《秋水图》,还有元介先生的大作《寒林问道图》问世……” 宁横舟脚步一顿,北斋先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 这元介先生倒是偶有耳闻,因为他太出名了。 据说其人极擅山水,笔力沉雄,善用水墨绘烟云,着色轻淡,不为奇峭之笔。与蔡、苏等人合称“四大家”。 宁横舟听说他可不是因为他的画技,毕竟他自己也只是自认附庸风雅而已。 他关注这位元介先生是因为,听说此人以画入道,一身修为早已步入先天境界。但此人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已有多年未有画作传世。 而这幅《寒林问道图》,乃是他的悟道画作。 就在宁横舟准备去寻主持之时,那后院却突然火光冲天,一柱黑烟之中带着诡异的红色烟雾,直冲霄汉。 济广见状惊呼“不妙”,跟宁横舟匆匆说了一句“檀越快快躲避!”,然后飞也似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宁横舟知道他是去摇人了。 这开元寺可不是什么小寺,护寺僧就有数十个。而且还与江湖人士有交情。 没有这实力背景,自然也不可能有寄售古玩字画这样的生意的。 不过,宁横舟可不想趟什么浑水,既然古玩字画现在不能买,那也无妨。 如此想着,他转身即走。 可是,就在他刚走出后院之时,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寺门当即四分五裂。 猛烈的气浪裹胁着沙石,冲击得眼前一片狼藉。 远处的几个游人,受到了惊吓,立即四散而逃。万幸的是,并没什么人受伤。 这时一个黑衣人,自后院冲了出来。 他速度极快,眼神凶狠。 在他的外面不远,一个男子,紧追其后。 他一身白衣,头带白色面罩,看不到长相。不过身材颀长,气度不凡。 “留下《问道图》,我饶你不死。”白衣男子打开折扇朗声说道。 黑衣人眼见无法逃脱,左右看了一下,正好看到了宁横舟,他一个身法绕到了宁横舟身后,一柄尖刀架到了宁横舟的脖颈处。 “看来,你就是‘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轻功了得,还擅使暗器。但只要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黑衣人哑着声音说道。 被挟持的宁横舟此时却不得不佯装惊惧之色,双眼中全是惊恐。 他方才没有躲避,自然是因为他听到了《问道图》。而且,他已经感知到了那种吸引力,那种他想触摸的渴望。 他斜了一眼,果然看到黑衣人左手拿着一个画卷,上面依稀可辨“元介先生《寒林问道图》”的标签。 叫无痕公子的白衣男子却不为所动:“你最好想清楚了。我与你胁持之人非亲非故,你拿他维威胁我又有何用? 本公子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徒弟,乃是护龙山庄的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 即使你侥幸逃得了今日,又如何逃得了护龙山庄的追捕?!” 宁横舟自然不认识什么无痕公子,但一听到“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他不由愣了一下。 这不是《天下第一》里面的么?这方世界也有护龙山庄?可他穿越也有一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仔细辨认了一下,宁横舟已然确认,这个白衣男子是女人假扮的。因为微风吹过,她耳朵上的耳洞虽微不可查,却难逃宁横舟的观察。 他又想到了《天下第一》里上官海棠就假扮过无痕公子。 那么这位翩翩公子十有八九就是上官海棠了。 “小子,临死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黑衣人颠了颠手中的尖刀问道。 “那个……我说,你为什么大白天的穿夜行衣?这不是更明显了么?”宁横舟不由忍不住问道。 黑衣人明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不由愣住了,接着好似有些恼羞成怒地紧了紧手中的尖刀:“闭嘴!” “哈哈哈哈。这位小兄弟所言甚是。”上官海棠轻轻扇着白色的折扇,不由笑道。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察觉了身份。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止住笑声,秀手一抬,无数光点犹如流星一般,自数个方位,射向那黑衣人。 宁横舟嘴角抽了抽,他也没想到,上官海棠竟言行合一,说不管人质就不管人质。 哧!哧!哧! 光点如电。 到了眼前宁横舟才发现,原来这些光点竟是花瓣。 “满天花雨洒金钱!”黑衣人惊呼。 他没想到这“无痕公子”说动手就动手,上来就是自己的成名绝技。 他根本不及多想,双腿一蹬,身形疾退。 黑衣人疾退之时,宁横舟亦也假装一惊,右腿一瘸,往左后方倒去,而黑衣人的尖刀堪堪蹭着宁横舟的脖颈划了出去。 他倒下的瞬间,借着身形不稳之机,右手胡乱抓着,竟一时“失手”,将黑衣人左手上的画卷抓在了手中。 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一切都是巧合。 而上官海棠只是有些狐疑,却无法确认。毕竟,描述起来很久,却这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哧!哧!哧! 一片花瓣打在黑衣人的胳膊之上,令他左臂受伤。 其余的花雨均打在了不同的方位,封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连续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这才躲过上官海棠的满天花雨洒金钱。 他定睛一看,左臂之上鲜血直流,而画卷却出现了原本自己劫持之人的手中。 第11章 返回涣临 在黑衣人的目光中,宁横舟此时已然“倒地”,但当宁横舟看到手中的画卷之时,也不由“惊叫”一声,似乎手中的画卷是那烫手的山芋。 宁横舟在上官海棠、黑衣人的双双注视中,直接将画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扔去。 他之所以扔过去没有丝毫的留恋,自然是因为仅仅是接触了几秒钟,他已将画卷之上的神异能量吸收殆尽。 方才他接触了一下画卷,不过数息的功夫,那画卷之中的神异能量与假的罗摩遗体想比虽说微乎其微,但那些神异能量还是将宁横舟体内的劫力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这个吸收转化的过程仅仅持续了数息时间就宣告结束,数息之后这画卷对宁横舟已是无用。 于是他果断将之扔了出去。 而他扔的那个方向,刚好有人赶来了。 此人一脸急切,却是一个光头。正是开元寺的住持悲玄。 悲玄身忧画卷,没有多想,无意之中就使用了一些内力,直接接住了画卷。 悲玄的这番动作,看得上官海棠若有所思。 原本她以为开元寺主持悲玄只是佛法精深,但因为他从来没有出手过,世人皆以为悲玄不会武功。 但今天,因为他对《寒林问道图》关心则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会武功这一事实。 悲玄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形,当即明白眼下的情形: 上官海棠对阵黑衣人,占了上风。 悲玄的加入,优势扩大。 哦,还有一个气质不俗的年轻男子,好似是来买过几幅字画的小镇商贾。好吧,优势减弱。 不过,现在二对一,优势依旧。 更为关键的是,《寒林问道图》现在在自己的手中。那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黑衣人也未曾想到,这悲玄和尚来得如此之快。 对阵一个无痕公子他尚且有些吃力,再加上这不知实力深浅的悲玄,肯定是事不可为了,既然如此,不若远遁。 黑衣人哈哈一笑:“拿命来!” 随后,伸出左手大拇指,刀光一闪,一团血雾爆起,那根大拇指冲天而起。 接着,一阵寒风吹散血雾。 一只身覆鳞片,头大如牛的海兽,凭空出现。 它头如水牛,长牙突出嘴外,通体暗红,身长丈余,长着巨大的尾鳍。 宁横舟心中一惊。 这什么情况?打斗变召唤?低武变玄幻? 不过他动作没停,直接一个顺势而滚,跳出了战斗圈。 海兽的攻击目标自然不是宁横舟这样的路人,而是悲玄和尚。 上官海棠见状不由惊道:“血海之祭?!大师快走!” 悲玄却置若罔闻。 只见他手持《寒林问道图》,轻轻抚摸着画卷,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三葬罗汉功!” 随后,他身后的袈裟无风自动,飘荡于半空。 袈裟抖动,一道金光一扫,那原本身长丈余的海兽连惨叫都没有发出,直接化为一滩血水,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宁横舟的嘴巴也张成了“〇”:这老和尚竟然会使用法宝? 他的三观都要裂开了。 上官海棠也愣住了,她只是轻轻自语:“这就是先天境界么……” 宁横舟正好听到了,他真想说一句:屁啦。这都越来越神乎其神了。 但红烟过后,原来黑衣人站的地方,已然全然没有了黑衣人的身影。 竟然被他给逃了。 代价是,一根手指。 那悲玄和尚看着地上的手指有些欲言又止。 宁横舟心领神会,直接抱了抱拳,话也不说,直接扬长而去。因为此时的废话就是真的废话了。 而且,他可不想再沾染什么因果,落入什么阴谋当中。还是安心修炼为妙。 “悲玄见过上官施主。”悲玄不露声色地收起画卷、那根断指,见礼道。 上官海棠脸上并无异色,毕竟以这老和尚深不可测的实力,能看穿自己的身份也不意外。 上官海棠见礼道: “见过悲玄大师。据闻,开元寺以‘深演妙明道大兴,慈悲济世渡苍生’为字辈,到方丈这一辈已传九代。 江湖传言,开元寺武学修为最为高深者乃是护寺院首悲苦大师,今日一见,方知传言有虚。 悲玄大师您,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 “善哉。老僧的微末武功,倒是让上官施主见笑了。”悲玄也不解释,如是说道。 二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通之后,上官海棠这才摇了摇折扇说道: “悲玄大师,那根断指能否交予在下保管?我好将其上交给义父。 一则,我已对黑衣人的来历有所猜测,二嘛,当然是凭义父他老人家的能耐,定能很快就能查到那黑衣人的身份。” 悲玄目光一凛:“神侯大人……呵呵。以神侯大人之能,那自然是手到擒来。那这根断指,就交予上官施主了……” 此时,一大队的护寺僧终于姗姗来迟。 悲玄竟对黑衣人的身份问也不问,直接以贼人已去,但尚有相关的寺务处理为由,告辞而去。 上官海棠看着那根断指,眉头皱得更深了。 “别以为你隐藏了内力,我就看不出来你的武功来历了。哼,惊涛门……” …… 又是半日水路。 宁横舟回到涣临镇已是金乌西坠,飞鸟倦林。镇上不少人家上空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他轻车熟路地租了马车,在码头雇了搬运夫,等到将货物运到杂货铺。 此时的杂货铺已然关了门,他重新开了门,又指挥搬运夫将货卸完,已是夜幕降临。 当然,罗摩遗体被他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准备明天开始研究。 忙完所有的事,宁横舟准备回家。 他又突然想起,自己去南都之前,陆有容想要打造小镇信息发布板块的事情。 他转了一圈终于在门口发现了一块类似黑板的告示栏。名曰:求告栏。 短短一天,求告栏上面竟然已经有了数条信息。 有求购《柳毅传》下册的,有售卖家传字画的,还有一个招聘画师的,不外如是。 这些信息字迹不同,想必是信息发布者自己书写的。 宁横舟快速浏览着,全当刷小镇的论坛了。 可是,当宁横舟看到最后一条信息时,不由心中一突。 那是最后一条信息。上面并无任何文字,而是一幅很简单的画作,好似出自一个初学作画的稚子之手。 画中,一棵巨树之下,似有十个简易的小人儿,围成一个圆圈。一轮白日当空普照。 整幅画看起来极为简单,可是当劫力运转之时,宁横舟却从画作之中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肃杀气息。 第12章 祸事 这到底是什么……竟然隐隐有肃杀之气。 宁横舟不由伸手去触摸那图案,同时劫力运行防止意外。 白光一闪,一行白字突兀地浮现在空中: 【天风地火,八卦归元。】 这白光只持续了数息,随后寂灭,四周再次暗了下来,这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而告示栏上原本的图案,已然消失不见。 宁横舟站在告示栏前思索良久,这句“天风地火,八卦归元”他自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他只能猜测应该是某种暗号,也就是说,有人利用了陆有容开辟这个新版块用来传递消息。 到底是什么人呢? 或许,陆有容知道这最后一条信息是什么人留下来的。 一想到此,他直接关闭了店铺,快步朝着家中行去。 远远地,宁横舟看到那小院灯火如常。不由心中一松。 现在年月不太平,虽然黑石除了转轮王以外都身死当场,但这两日的经历让他发现,这个世界太过于诡异了。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江湖。 宁横舟来到家门口,一推大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他又推了一下,确实没反应,刚准备敲门,这时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谁?!” 宁横舟:“我!” “东家?!” 随后大门打开了半扇,露出一个有些欣喜的笑脸,是家中的丫鬟冬绯。 她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几与夜色融为一体。 “东家,真的是你。”她连忙让开,让宁横舟进来。 待宁横舟进了门,冬绯将头伸出去张望了一下,这才关了门。 宁横舟有些狐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穿上劲装了?” 冬绯会一些拳脚功夫,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丫头一直以陆有容的护卫自居。 冬绯小脸一沉,颇为严肃地说道:“东家,有祸事啦!” 宁横舟心中一沉:“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夫人,在店铺打烊后回家,在路上,许是因为戴着的面纱被风吹起,而露了相,被人看到了。然后被三个登徒子拦住了去路……” “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拦住了一个,夫人一脚一个,踢倒了他们。” 宁横舟:“……” 不愧是自己的夫人。一脚一个。 “这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就祸事了?”宁横舟问道。 “那个……后来……夫人不解恨,用路边的木锨,把为首的登徒子打伤了……” “打伤也是他活该啊。” 冬绯眼见自己一直说不到重点,不由急道:“哎呀!不是的啊东家!夫人,夫人她一棍子将那人打得断子绝孙啦!那人听说是……是,县里主簿赵大人的子侄!” 宁横舟的嘴角抽了抽,凉风一吹,只感觉胯下一凉,同时心中“我草”一声。一棍子下去断子绝孙?这是何种棍法。 冬绯借着院中的光亮看到宁横舟无比精彩的表情,以为他在思考对策,接着补充道: “夫人还打听到了更大的祸事。原来那主簿赵大人的族兄,是南都的锦衣卫! 夫人说,这次祸事大矣。一个主簿就有些麻烦了,锦衣卫可是如同豺狼一般。 夫人还说,这若是平常的伤势,与那赵家或许还有个商量的余地。可这等断人香火的事情,就没办法善了啊。这是结下了死仇,万万没有办法了。 夫人刚刚还在说,此时只能赶紧收拾细软了。趁天亮之前,一路南下。 现在北方局势紧张,只能一路向南,到了南蛮之地,那里锦衣卫几乎绝迹,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摆脱锦衣卫的追捕。” 冬绯的语速极快,二人一路不急不缓地走着,等来到房间前,冬绯才将将把话说完。 宁横舟眼见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急得额头上全是汗,不由地语气轻缓地安慰道:“你去休息吧,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呢。肯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不知为何,听着宁横舟的话语,看着他有些淡然的神态,原本一直绷着的冬绯忽然就心中一轻。 自家的东家她是清楚的,虽说她被买来宁家并没有春纤、夏绚时间久。但这半年时间,陪着夫人增长了不少见识。 她清楚,自家东家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介商贾,近日里也痴迷于剑道那种匹夫之勇。但也使用那“笔名”写过一些话本,而且平日里谈吐不俗,家道中落前定是书香门第出身。 东家说有办法,那估计就是有办法的。 宁横舟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穿着薄衫,正与另外两位丫鬟挥动着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那高挑女子撸起袖子,露出欺霜赛雪的小臂,低着腰,凹凸有致。 正是陆有容。她正与春纤、秋纹一道,在屋里挖掘着。 这时,夏绚端着一盘吃食走了进来,四个人面面相觑。 “夫君,你回来啦。”陆有容连忙起身,福了一福。 宁横舟看了看地面上的坑,被挖起来的地砖,哪里还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此前,家中有一些余财,都被陆有容小心包好,铺在这屋内的地砖之下。现在闯了祸事要“跑路”了,自然要再把银子都挖出来。 而且还有分工,陆有容带着两个丫鬟挖银子,功夫最好的冬绯负责把风,平日里做饭的夏绚负责提供后勤保障。 宁横舟看着恨不得加入她们。 不过他尚未开口,陆有容又是盈盈一礼,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她本就长相绝美,加上此时只穿着宽袍,一头长发写意地披着,这居家模样竟也别有风情。 陆有容见宁横舟一直看着她,一言不发,以为他一定在内心怪罪自己为家中招来祸事,不由心中一酸。 虽然她知道,这次因为自己的原因招来祸水,而且确实是自己出手太重了,怎么看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此时当她真正面对宁横舟之时,那些之前想好的告罪话语却是一字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低垂着头颅,长长的头发遮盖着住半张脸,似乎自己再也没脸见他。 宁横舟却微笑着问道:“真把那人打得断子绝孙了?” 陆有容闷声答道:“是。” 此时的她被低气压笼罩,说不出的沮丧。 不曾想,她却听到了自家夫君的爽朗大笑声: “哈哈哈哈。打得好!断得妙!” 陆有容:??? 第13章 两个应对之法 “夫君,你,你说什么?”陆有容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 她听说,人一旦受到了莫大刺激,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会变得非常奇怪。 就比如这次家中遭了横祸,对于夫君的打击那肯定是极大的。 毕竟,自打成亲以来,不过一年之数,那野渡杂货铺的生意是每况愈下。 在她看来,在事业上已然无法再进一步的夫君,开始醉心于剑道。甚至三天两头地往那大雁山的剑馆之中习剑。 不过幸好,夫君在剑道之上,颇有慧根,修习才半年,已然登堂入室。外行看不出门道,她做为枕边人却是看得清楚,夫君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气息沉稳,神光内敛。 但这也不是你受了刺激就如同疯魔的理由啊。不过,那可是锦衣卫。 常言道,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锦衣卫尤甚啊。 “我说,打得好!断得妙!绝得呱呱叫!”宁横舟答道。 说完,他不等其他人反应,摆了摆手说道:“把地砖填回去吧。取出来的银子就先放着。明天我带你去集市赶集。 对了夏绚,我饿了,给我下面吃吧。” 陆有容这才想起,宁横舟从南都回来,舟车劳顿的。 她做为女主人的觉悟立即就回来了,连忙安排打水的打水,做饭的做饭。她则亲自为宁横舟脱下外衣,换上舒服的宽袍。 宁横舟见她一肚子疑问的模样,不由宽慰道:“不用担心。那人不过是赵主簿的子侄,这个是可以打点过去的。你放心吧。” “可是……” “我不是一直有修习剑法么?修习剑法最为重要的就是要经常比试切磋。 这些时日,经常一起切磋比试,我也认识了一些交情不浅,家世不俗的……剑友。” 陆有容一愣,剑友……这称呼怎么如此奇怪? “那些夫君的……剑友,真的能帮上忙?”陆有容不太相信地问道。 “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宁横舟笑道。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主要是关于今天进货的情况。 这时,春纤打了水过来就要为宁横舟洗脸,不过宁横舟一直都是能自己动就自己动,不需要他人服侍的。 他洗着脸,无比自然地就将话题过渡到了杂货铺求告栏。 “对了夫君,那求告栏一事我自作主张,将其变成了但凡发布信息就需要缴费。但只能使用固定大小的一块区域。至于交易成没成,我们则不去理会。”陆有容汇报道。 宁横舟点了点头。这样其实才是对的。发布广告,还要收取成交的佣金,确实不好控制。 “一块消息你定的多少钱?”宁横舟问道。 “第一则消息我是免费赠送的。目的是打出我们的名声。后面则是三至五文钱不等。”陆有容说道。 宁横舟差点笑了。第一则消息免费这都能想出来,看来离第二杯半价不远了。 随后他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假装无意间问了一嘴,求告栏的最后一个信息是什么人留下的。 陆有容想了片刻说道:“是个和尚。” 啪—— 宁横舟将洗脸的帕子扔到了盆中:“和尚?” “对啊。是个和尚。他衣着褴褛,却要花钱发布信息。不过他发布的信息我却是看不懂,那消息上面一个字也无,只是一幅看不懂的画。” 宁横舟陷入思索中,竟然是个和尚发布的。但现在来说,信息还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静观其变了。 “夫君,是有什么不妥么?”陆有容见宁横舟陷入沉思不由有些担忧。 宁横舟摆了摆手:“无妨。” 这时夏绚下的面条到了,宁横舟奔走一天,确实饿了,于是他开始认真地吃起面来。 他吃完之后,找到外衫,翻找了一番,拿出一个雕刻着花纹的木盒。 “对了,我在郑馥春给你买了胭脂水粉。”宁横舟将木盒递给陆有容。 陆有容喜出望外,毕竟,郑馥春的胭脂水粉,彩蝶轩的首饰,那都是在整个江南出了名的。 “谢过夫君。”陆有容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下一秒,她就差点哭了出来。夫君到南都进货,本就舟车劳顿,还能在心中牵挂着自己,而自己呢,却只会给夫君惹祸。 宁横舟眼见着陆有容从惊喜变是沉默,眼圈都红了。不由大感今天的陆有容真是奇怪。 方才还撸着袖子,挖银子,准备带着细软和自己亡命天涯呢。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本来也是一个爽利人,为什么今日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夫君,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本来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我还准备了两个应对之法的。”陆有容哼哼唧唧地说道。 “哦?两个应对之法?说说看。”宁横舟倒是来了兴致。 “这第一个方法,自然是收拾细软,远遁南疆。虽然……背井离乡,但其实这小镇我们也不过住了一年,就算到了新的地方,凭我们的余财,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过得清苦一些,但好过破家。” 宁横舟也不说话,静等她的第二应对之法。 “这第二个,第二个应对之法,乃是夫君休书一封,与我和离。我自行到官府投罪,自行担责。今日所发生一切,均与宁家无关。判罪之后,我就在狱中自尽,这样想必那赵大人,也不好怪罪下来。 若……若夫君的剑友,无法回旋此事。这两个方法,但凭夫君决断!” 宁横舟听得直皱眉。 他没想到,这陆有容居然想了这么多。 不过这也正常。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光凭一个九品的主簿,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他心中哀叹一声,轻轻抱拥着陆有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放心吧,这两个方法都弃用。不管是主簿,还是锦衣卫,都无法伤你分毫。” …… 曾静、江阿生家中。 昨夜曾静重伤而归,对着江阿生交待后事一般,让其一个人先走,尽量一路往北方走。并交待说,关于她的一切尽在南都云何寺外的坟冢之中。 说完就支撑不住晕倒过去。 “娘子,看来这次你闯下的麻烦不小。”江阿生抱着曾静无比冷静地说道。 江阿生也有应对之法。他先是将曾静放在床上,检查了她的伤势,给她喂了疗伤药剂。 随后,房门大开,他拿出之前买好的磨刀石,又取出埋在地下的参差剑,霍霍地磨了起来。 第14章 埋伏 江阿生本名张人凤,所用剑法乃是参差剑法,善使一长一短的参差剑。 参差剑,一长一短,一玄一素,一攻上三路,一取下三路,左右呼应,彼此回护,几近完美。一玄是短剑,一素是长剑,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可是,他磨刀一夜,枕戈待旦,追兵却迟迟未到。 这似乎与他预测的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的是,他苦等的黑石的高手早已死伤殆尽,连首领转轮王都被西厂捉了去。 他抱剑而眠,又抱剑而起。 他检查了一下曾静的伤势,发现已然无碍。只不过亏了气血,这才没有第一时间醒来。 看着曾静的病容,江阿生决定去找转轮王,毕竟,那里才是源头。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转轮王的行踪他无法确认,不过前几日大雨,他借着大雨的掩盖杀了镇上的肥油陈,从那里截获了百万银票,同样也知道了转轮王的位置——宫中。 南都城与涣临镇,走水路不过半日。 可当江阿生步入都城,却只感觉心中有些不安。 这南都城,做为大景的留都,有着包括皇城、宦官系统等在内的完整体系。 这其中权力最大,最为核心的便是守备官员,包括由内臣担任内守备,勋臣担任的外守备,文臣担任的参赞机务,共同负责南都的安全。 这内守备,一般就是皇宫的太监总管,即南都守备太监。 这南都守备太监坐镇内守备衙门,在这南都地位显赫,权柄极大,不仅管理着税收,还与外守备共同负责军事守备。 可是,当江阿生路过内守备衙门之时,却发现内守备衙门空无一人。 他依照着从肥油陈那里得到的地址,来到内府,却发现这里不过是九品传信太监的居所。 “莫非,堂堂轮轮王竟然委身内府,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九品传信太监?”江阿生不由怀疑起了人生。 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他听到了武器的铮鸣之声,弓弦拉满的声音,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瞬间就地一滚,躲在了一面方桌之下。 果然。 一瞬间,飞箭如雨,整个房间顷刻之间,皆被羽箭覆盖。 箭雨一停,数个头戴圆顶头盔武林高手,破门而入。 江阿生看到这些人的打扮,不由一愣: 全是西厂番子。 远远的,一人一身水蓝色官服,冰白鬼瞳,铜兽覆面。 正是西厂大档头,马进良。 “果然钓到了鱼。哦?还是一个使用双剑的高手。” 马进良看着江阿生砍瓜切菜一般杀着西厂的人,不由有些惊讶。 做为西厂督主雨化田手下最为得力的干将,马进良一对双剑使的是威力难挡,但当他发现江阿生的双剑威力,竟隐隐在他之上。 这不禁让他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雨化田当面,即使江阿生改头换面变了模样,又故意换了剑法路数,但凭借这一手变了样的参差剑法以及手上的参差剑,定然也能认出江阿生原本的身份:前首辅张海端的儿子,张人凤。 眼见着江阿生杀了无数的西厂番子,马上就要突破重重包围,马进良不由眼皮直跳。 昨天按照督主的计谋布下天罗地网,最后却让一个小蟊贼在最后关头,“捡”走了罗摩遗体,搞得他如今都不知如何向督主交待。 这一次利用转轮王的真实身份,在这传信老太监的房间周围同样布下天罗地网,难道再一次又要让目标逃脱? 若是如此,他这个西厂大档头怕是不保。那二档头谭鲁子、三档头继学勇可是一直虎视眈眈啊。 一想到此,马进良再也无法安心,他叫来左右吩咐道:“准备天罗地网,防止贼人逃脱。” “是!” 那天罗地网乃是用传说中的金蚕丝打造而成,一旦被其罩住,即使是一流江湖高手也只能引恨。 马进良还是无法安心,又吩咐左右道:“让神噬弩手准备!” 左右一愣:“大档头请三思!神噬弩箭淬了奇毒,其中利害不可不虑。之前督主就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神噬弩。” 马进良面色一沉:“现在我还是西厂的大档头!现在就是万不得已,我说的。执行吧!” 左右沉吟片刻之后,只得领令而去。 未几。 一个身披奇怪重甲,就连头盔都无比奇怪的人手持一把造型奇怪的弓弩,出现在了战圈外围。 奇怪的是,他的怪弩之中,只有一支弩箭。 那弩箭不时发出奇怪的绿色雾气,一看就不是凡物。 以江阿生敏锐的感知自然也知道,有人锁定了自己的气机。他明白可能是西厂的神射手。 于是他在对战之时,不时变幻方向,哪怕拼着被西厂番子在身上划破几道浅浅的伤口,也不能被那神射手锁定。 他拼命抵抗,随时准备突围。 而马进良因看到江阿生的武力在自己之上,他是打着待江阿生力竭的主意,自己再上前补刀。而且他已经安排了神噬弩。 那神噬弩可是连先天高手的护体罡气都能击垮的,他不信这年轻剑客不中招。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会脱离自己的计划,这是马进良的最新人生感悟。 “天罗地网!” 就在江阿生一剑横扫将眼前扫出一片空间,他准备飞身上屋顶之时,一道大网从天而降。 江阿生心中一惊,短剑一划,可是想象中的划破大网却没有发生,他心中一沉。 随后江阿生已然落地。 紧接着,一片绿烟从他的左臂升腾,他忍不住痛苦哀嚎。 原来,方才江阿生飞身之时,除落下的天罗地网之外,那道神噬弩箭也射了出来,而且,即使是江阿生有意在空中转换了一下方向,那弩箭也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迅速地转了一弯,直接一箭射在了江阿生的手臂之上。 江阿生已然落网,可是四周的西厂番子却左顾右盼不敢上前,眼前的场景太过于诡异。 天罗地网之中,江阿生满地打滚,全身不停地颤抖,脸上更是通红,脖颈之上青筋暴起。 他又是一声无法忍受的痛呼,只见露出外面的手臂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浮肿、溃烂,手掌在慢慢变形,手指在慢慢变长。 转眼之间,江阿生的整个手掌变成了如同鸟类爪子一般的模样,但上面却覆盖着一层绿色的鳞片。 围着他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第15章 器皿 马进良却哈哈大笑,他拨开众人来到江阿生面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众人面面相觑了。 此时的江阿生虽然痛苦,但明显理智尚存,他满头大汗,哑着声音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马进良先是错愕,既而大喜。他哈哈哈哈大笑,比之前还要高兴。 竟然真的有人中了噬神毒素之后真的会发生异变!而且神智清醒。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啊。 “了不得啊,了不得。没想到钓鱼钓鱼,钓到一头大鱼。” 他转而吩咐道:“来人,把这条大鱼给我看好了,不得让他有任何闪失。回头,我在督主那里给众位兄弟请功!哈哈哈哈。” 众人欢呼。 罗摩遗体虽然有失,但那东西却是真的有些虚无缥缈,长生?在他看来只是道乡的一些神棍欺瞒圣上的说辞罢了。 再者说了,皇上现在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唯有刚抓到的这个贼人成为合格的器皿,培育出圣药之后,那才有治好皇上的可能。 一想到如此,他心中一热,这可是救驾的大功啊。 他马进良,可要飞黄腾达了。 …… 次日上午。 宁横舟与陆有容,带了两个丫鬟,在集市上闲逛。 他还是决定歇息半天,下午杂货铺再开始营业。 而且今日天气不错,惠风和畅。 不过陆有容还是很乖巧地带了面纱,纵使宁横舟劝她,她只是笑笑,却固执己见。宁横舟只能随她去吧。 只不过这次即使有了风,也吹不起她的面纱了。因为她依然觉得,昨日引来那主簿的子侄是她的错。若不是因为风来了,吹起了她的面纱,也不会为自家引来如此祸事。 至于应对赵公子一事,既然是他先惹了陆有容然后被一棍子打得断子绝孙,宁横舟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直接玉佩传书一封给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兄。 那师兄自称自己如今是什么道乡第二人,那这点小事,肯定能手到擒来啊。 说起来,宁横舟穿越而来已有一年,记忆也多有缺失,不过,和这位师兄的“笔友”关系却是一直未断。 他的真实身份,宁横舟实在想不起来。 二人也只是通过玉佩传书偶尔联系。 或数天一次,或一旬一次。也不固定。但下意识地,宁横舟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有时候,宁横舟也会忽然问这位师兄,如何成为一名先天武学高手。 这位师兄会很认真地回复说,内力如水,身躯为“器皿”,要使内力在器皿中流动。 而这位师兄竟然也要向宁横舟请教,比如,如何突破先天,踏入通玄这种怪话。 好似宁横舟就懂似的。 宁横舟自然不知。不过他会扯啊。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张至顺道长的《炁体源流》中随便摘录一句,发过去,这位师兄一个月没回复。 再过一个月,欣喜地传书宣布: “师弟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今日师兄,通玄矣。” 宁横舟虽然不知道通玄有多厉害,不过看起来自己也算“点拨”了他。 所以,顺理成章的,宁横舟拜托了他一件事。 宁横舟为了提前知道这剑雨的剧情进度,所以这才给这位师兄打了招呼,若有罗摩遗体的消息要提前告知他。前几日,果然得到了情报。 这一次要解决赵公子的事情,宁横舟本来想用江湖的办法解决,毕竟,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一个武林高手。 但一想到自己只不过穿越一年,又拖家带口了,为了一个主簿的子侄再闹得流落天涯,四处漂泊。那也太不值得了。 若是这位师兄不能解决,那自己再用江湖人的做法来解决吧。 卞之琳在《断章》中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虽说宁横舟与陆有容是在闲逛看风景,但二人,一个俊秀挺拔,一个身材高挑,宛若一对璧人。 不论是宁横舟或陆有容,直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宁横舟对市井小吃,来者不拒,已经吃了好多。陆有容则多有克制,许多时候若不是宁横舟坚持,她是不会吃的。 这倒令宁横舟有些意外。 难道是因为这魔女在魔教之中,家教太严? 宁横舟正啃着半只烤鸡腿,突然前面一片骚乱。 接着便是鸡飞狗跳。 “有人在杀西厂番子!”有人低声惊呼。 “夭寿啦,杀人啦!” “快跑!” 人群更乱了。 宁横舟一听有些惊讶,西厂他前日才刚打过交道。 在南都的瓮城之中,西厂直接调来一个火器营,连那怪异都能消灭掉,端的厉害。 什么人,竟然当街杀西厂的人,这不是跟朝廷作对么? 不过,先不管它。 宁横舟双臂展开,像老鹰捉小鸡的大鸡一样,将陆有容、春纤、冬绯皆护在身后,然后往边上靠。 “马惊啦!大家快让开!让开!” 有人撕心裂肺地吼叫道。 随后一片哭爹喊娘。 宁横舟个子高过一般人将近一个头,此时鹤立鸡群,果然看到不远处,一匹黑马也许是在前面受冲突而受了惊,正人群之间四处狂奔。 撞翻了小摊,踢飞了妄图掌握它的人,甚至一跃半丈远撞倒了行人…… 一团乱麻。 眼见着黑马又要冲倒一人,宁横舟运起劫力,一个飞身向前,稳稳地骑在了黑马之上。 这黑马感觉到人骑到自己身上,更加卖力地狂甩,甚至四蹄腾空,犹如通了电一般。 不过,因为宁横舟的控制,黑马的速度总算慢了一些。 “大家快躲开!”宁横舟大呼。 这时冬绯阵臂高呼:“东家,你快勒马!” 宁横舟心中回复道:我很快乐!我快乐你个嘚啊! 不过,冬绯说得确实有道理。 宁横舟双腿夹紧那黑马,低伏前身,双臂抱紧马颈,心中一发狠,劫力喷涌而出。 一股沛然莫可御的怪力涌上双臂,黑马生痛低头,宁横舟双脚蹬地,直接将那黑马生生扳倒在地。 黑马卧倒在地,粗粗地喘气,宁横舟对上黑马漆黑的一对眼睛,终于确认,这马已经平静下来了。 可他还没有喘息,一道弓箭他身边“嗖”地穿过,箭头没入土地,不停地抖动着。 看这力道,若不是他躲避及时,定会穿胸而过。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他的身边飞驰而过。 二人错身之时,宁横舟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属于一个大白天穿着夜行衣的女子。 正是那日在客栈之中他救下的女子,朱幼书。 第16章 加载中 宁横舟心中疑问:她怎么来到涣临镇了? 从朱幼书的眼神来看,明显她在这一瞬间也认出了宁横舟,不过她并未停留,而是速度不减,扬长而去。 随后,大批西厂番子紧追其后。 不过宁横舟倒也不担心,这朱幼书逃跑的方向,正是大雁山,只要入了山林,凭她的身法,逃出生天应该不难。 害,我担心她干嘛。宁横舟哑然失笑。 这镇上出了人命,而且死的还是西厂番子,集市再也搞不下去了。 当日的集市草草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后来各种消息甚嚣尘上,虽然明面上大家都不敢乱传,实际上小镇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就连陆有容都出去和什么姨什么姐的街坊吃瓜吃了半个时辰。 回来就眉飞色舞地说给宁横舟听。 “那死的人,据说是西厂一个官儿。不是四档头就是五档头。 杀他的,还是个女子。 那女子,膀大腰圆,是个大力士。 她潜藏于西厂路过的屋顶,投掷了一个重百二十斤的石椎。本来目标是一位西厂的大官儿,没想到误中了旁边的人。最终死了一个小官儿。 听说,包括那女子再没的乱党都逃到了大雁山之中,现在西厂调集了附近的卫所、官兵,已经在搜山了。” 宁横舟一听,投掷重百二十斤的石椎,这不是博浪沙刺秦的桥段么? 这帮人真能编啊。 还膀大腰圆?那姑娘他又不是没接触过。 但她确实有些奇怪,比如,宁横舟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时,会出现【加载中……】的金手指加载进度条。 这就离谱。因为他总结的经验,只有一些有些年月的“死物”,才有可能激活出金手指或蕴含神异之力。 接触活物,而且是个活人,会出现这种提示,是超出了他的既往经验的。 宁横舟中午吃过饭,准备去杂货铺。 临出门交待了一句,让她们今天不要再出门了,好生在家待着。毕竟现在外面不太平。 他来到杂货铺,首先就是看那告示栏,不由皱眉: 盖因贴在最后的那幅纸张不见了。 看上面的残留痕迹,是有人将它揭走了。 随后他打开杂货铺,如常营业。 他想了想,既然是做生意嘛,就敬业一点点。 于是,破开荒地,他写了一个广告贴在外面告示栏,只有一句话: 最新到货,油盐酱醋、针线厨具、笔墨纸砚等。 可惜的是,盐这东西朝廷都给定了量,不能多卖。 像宁横舟这种,都是按照当地官府发放的盐引(一种凭证)来进定量的盐。而且不论贩卖得多远,加价都不准超过一成。 盐价也没有很多穿越小说中说得那么离谱,什么贩卖私盐一斤就赚好几两银子,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盐价,比米价略贵一些,大概十四文一斤。这还是北方边患频生,物价上涨的缘故。 宁横舟贴好广告之后,进了房间,他知道这个广告其实没啥作用。毕竟现在文盲率还是挺高的。 像这种面对民众的广告,文字永远比不上吆喝。 他将门虚掩,随后拿出罗摩遗体放在柜台之上。 因为柜台前面凸出一个台子,即使有人进来了,也不会立马就能看到柜台后面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罗摩遗体,熟悉的信息流在脑海浮现: 【洞渊信息玩命加载中……】 可惜的是这个进度条加载得有些慢。 宁横舟大概估摸了一下,触摸大概七天才能加载完毕。 比之前的茶壶相比,这都是小巫见大巫了了。 可是为什么那个茶壶加载那么慢,要一年之久。 不过想了一下,宁横舟大概也理解了。大概是第一次的缘故。 众所周知,第一次,一般都比较难。 如此想着,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道发散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朱幼书钻到大雁山之后有没有逃走。毕竟听说西厂后来都封山了。西厂的火器营还是很厉害的。 转而他又想到,连罗摩遗体都没了,曾静、江阿生应该安全了吧?自己也算是改变了原有的剧情走向了。 而此时的江阿生要是知道宁横舟的想法,怕不是要顺着水路一路漂到涣临镇打他一顿。 因为他太惨了。 西厂发现他中了神噬毒,在发生异变之后,竟然能保持神智清醒,如获至宝。 这正是道乡的那群道长梦寐以求的器皿啊。 用灵寂洞玉成子道长的话说,“如此药人体质,简直就是上天要让当今圣上长生不老啊。” 于是,江阿生被重兵保护,送到了城西的清凉山。 接待马进良的,是整整一个卫所的羽林卫。 而为首的,竟然是当朝武力第一人,杨铿将军。他可是一直护卫在皇上左右,是圣上安全的最大依仗。 若是督主雨化田在此,杨铿估计还会高看一眼,可惜马进良根本不入他的法眼。 最后,江阿生被杨铿带着羽林卫接到了清凉山上清凉观中,而马进良则只能在最外围安营扎寨。 他现在已经确认,这救驾的首功,一定是玉成子道长了,再次一级想必是羽林卫的杨铿。 而抓到药人的他,估计是一些聊胜于无的功劳。 毕竟,没有轰走他,而是让他率众在清凉山最外围警戒,就代表了各位大人的意思。 江阿生被带到了清凉道观的后殿之中,他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了一棵怪树之上,那怪树不时发出着红色的怪异光芒。 江阿生醒转了过来,他左右打量着,当看到防卫的士兵装甲及配剑之时,不由哑着声音问道: “抓我的不是西厂番子么?怎么,现在又把我交给羽林卫了?” 此时,一个仙风道骨,长着长须的中年道人哈哈一笑:“没想到,一介武夫见识倒是不浅。”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抓我?” “贫道道号玉成子。”中年道人抚了抚长须笑道。 “玉成子?”江阿生在脑海中拼命回想,可是一无所获。 既然眼前的道人是羽林卫护卫着,又能指使西厂拿人,那一定位高权重。可是,他竟然从未听说过什么玉成子。要知道,数年前,他还是首辅张海端的儿子呢。 看来这玉成子,一定是这几年之间新晋出现的了。 第17章 如影如响 这道士能在数年之间就获得皇帝的重用,那肯定是有真本事了。 江阿生惨然一笑。 看来这转轮王的背景比自己想象中不知道高了多少层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生异变的左手臂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 他气息爆涨,一股无名的气势加身,虽被绑在怪树之上,却如一把出鞘的绝世狂刀。 玉成子看着此时的江阿生轻笑一声:“气机?有点意思。” 他背负双手,左脚向前轻踏半步,右手轻轻握拳,一股气息自身后喷薄而起,搅得空气中的尘埃在一个气旋中不断升腾旋转。 而原本在江阿生身上笼罩的气机竟然开始崩解。 江阿生看到眼前此景加上身上的变化,不由满眼惊讶。 “气机牵引?!” 可是接下来,他的内心不由升起恐惧。 盖因,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之上,背负着一团令他无比惊惧的东西,如同影子一般。 哪怕他改变气息的方向,甚至将自己的气息偃旗息鼓,那影子依然会令他心生惊惧。 不仅仅是像影子,那团东西又像声响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猜不准,但却又好似实实在在地存在于那里。 “如影如响!”江阿生再也保持不了冷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成子收回气息,依旧淡然答道:“我前面就说过,贫道玉成子。” 江阿生却摇头极为可惜地说道:“你明明已经是身具如影如响,可以影响天地玄气,远超一般江湖高手的高人。 如此高人,为何要与转轮王勾结?” 玉成子一愣,接着想到了什么,不由哈哈大笑:“转轮王?那个老太监么?他也不过是运气比较好,有幸得到了我师弟的一些心血来潮的指点罢了。 不过是一身微末的江湖武学有所精进而已,也敢狂妄自号转轮王。” 玉成子语气淡然,但其中的傲气不言自明。江阿生若还不知道眼前的道人根本没把转轮王放在眼里,那他就是傻子了。 甚至,这道人还透露转轮王能在武学之上有如此成就,完全是受了眼前道人的师弟点拨之恩。 况且,方才自己的初步试探,这道人的功力通天。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涌起,终于明白了玉成子代表了什么。 “你……你来自道乡?” 玉成子一怔:“你知道道乡?” 江阿生经过试探与猜测,不仅知道了眼前的道人实力超绝,而且身份超然,想到家中的妻子,决定冒险一试。 “道乡之事,晚辈也是偶然间听说过。现如今我左手发生这样的怪事,我也大概能猜测到道长的打算。但还请道长答应晚辈一个条件。若道长能答应,道长接下来的打算,晚辈自会配合。” 玉成子听到江阿生希望自己答应他一个条件,玉成子不仅没有恼怒,反而生起了兴致。尤其是,他要提条件的神态,极为磊落。 那种神情、气度,根本不是一个寻常武林中人能够具备的。 “哦?什么条件?” “实不相瞒,晚辈的结发之妻,若是我所猜不差,原本是黑石的江洋大盗。” “哦?有点意思。”玉成子一听,来了精神。就差小板凳、瓜子了。 “但她已弃暗投明,过上了寻常人的生活,且与晚辈成亲已近一年。 可惜的是,前些时日,黑石又暗地找上门,还重伤了她。 昨日,我按照打探到的转轮王住址到了皇城准备与转轮王会上一会,被西厂所围,不幸被捉。现如今又被送到了道长这里。”江阿生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晚辈心知,道长的地位。所以,恳求道长放我那妻子一马。晚辈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事情说完,江阿生定定地看着玉成子。 玉成子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贫道答应你。 对了,你家住何地,妻子叫什么名字了。” “我家住涣临镇。我的妻子叫曾静。” “涣临镇?!” …… 涣临镇。 宁横舟这几日过得还算“充实”。 白天到店里摸自家的鱼,主要就是触摸罗摩遗体加载金手指。 到了晚上就把遗体小心收好,回家吃饭睡觉。 日子过得极为平淡。 但镇上的氛围却越来越紧张,听说为了围剿乱党,西厂调集了大批官兵搜山。 不过非常难得的是,他家的杂货铺“实体”生意不怎么样,发布信息的公示栏却又多了两条信息。而且信息越来越怪。 第一则:求购鬼叶兰。 来自一位身着华服,白色无须的中年男子。他的字体极为工整,并在后面标注了,若有售卖者,可到镇上的五星客栈寻他。 这里要说明一下,五星客栈并不是五星级宾馆,而是客栈主人叫王五星。 第二则,售卖一本功法,《七轮感应法》。能识此宝者,分文不取,不识此宝者,黄金万两。 来自一位路过的喇嘛。他同样在后面标注了,若有识宝者,可到镇西的石桥下寻他。 宁横舟看着越来越怪的公示栏,感觉有些奇妙。 这一日,他早早来到杂货铺,打开店铺大门,刚一步入店铺他就感觉到了杂货铺中藏了人。 虽然那人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但随着宁横舟的步伐越来越靠近杂物间,那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宁横舟眯着眼扫了眼柜台,他做的标记并没有被破坏,也就是说这贼人并没有碰罗摩遗体。 他的目光扫描了一下,随手打开了食盒,发现原本他拿来当零食吃的米糕少了一块。 低头一看,地上还有一点一点残渣。看来是这贼人吃得太急了些。 这贼人是如何进屋的呢? 宁横舟看到后面的窗户有被打开的痕迹,打开后门,来到后院的矮墙边。只见墙边地上一对很清晰的脚印。是湿的鞋子踏在软软的泥土之上留下的鞋印。 这也不能怪这贼人大意,毕竟矮墙后的那条小河,并不算窄。哪怕是身法卓越的武林高手,要纵身跳过来也是比较难的。所以这贼人落水或者游过来都是可以理解的。 宁横舟如此想着,纵身一跃,来到了小河对岸。对岸杂草丛生。 他低头在四周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留下踪迹,再次折返后院。 弄明白了贼人如何进来的,宁横舟回到了店内。 他来到杂物间门口,立即,里面的心跳跟打雷似的,砰砰作响。 “哎呀,有东西忘在家里了,看来我得回去取。” 宁横舟语气浮夸地说道。一看就是没有进入人物,演技僵硬。但信息却传送得相当准确。 第18章 让我摸 他步伐极重地来到门前,开了门,做出已经出去的假象,但他并没有出去,而是在屋里把门关上。 随后蹑手蹑脚地躲在了杂物间的侧面,这样,即使打开杂物间直接往外看也无法直接发现他的身影。 少顷。 杂物间的门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长长的呼气声,表明了贼人的如释重负。 接着,杂物间的门才会完全打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弱身躯自里面缓缓走出。 “阉狗真的太多了,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包围啊……” 瘦弱身躯一边缓缓活动双腿,一边轻轻地自言自语。 猛地,她的身形一僵,像是突然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 因为她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注视着她。 她有些惊慌地转头,希望能看到敌人的样貌,同时后腿犹如弹簧一般,弹射而起,可惜她明显高估了自己,她的身形在空中一歪,最终只有左脚的外侧着了地,还差点崴到脚。 整个过程,犹如一只受了惊,炸毛的猫咪一般。 所幸,她已与埋伏在身后敌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不过,就在她准备奋力一击之时,她却看到了一个长得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 他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手中还拿着自己偷吃而剩下的另外一半糕点。 “早上好哇,朱姑娘。”宁横舟笑眯眯地问候道。 朱幼书自然认出了宁横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心中暗忖,本姑娘平生最讨厌笑眯眯的人了。 “早上好哇,公子……” 二人是交换过姓名的,不过她好像忘记了。为此她感觉有些羞愧。毕竟当时在客栈,这男子救过自己,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定当厚报”的,可是转眼就把他的姓名给忘记了。实在不该。 “吃了么?”宁横舟笑眯眯地接着问道。 “吃了……不,没吃,不不,吃了,我吃了。那个……你的……糕点我吃了一些。”朱幼书解释道。 不过她马上转移话题道:“原来你家在涣临镇啊。还挺巧的。这间店铺是你开的?” 哼,我一定要掌握此时整个形势的主动权,朱幼书,你一定行的。 宁横舟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回答了。 “饿了么?”宁横舟继续问道。 “不饿,我……”朱幼书摇了摇头,可是…… 咕噜咕噜—— 一阵五脏庙唱起空城计的声音,在这个早上响起。 朱幼书脸都红了。这也太尴尬了。刚说不饿,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还叫得那么大声。这声音大的,就像老夫子教的《山海经》中声传五百里的夔鼓一般声响。 老夫子教过,《山海经·大荒东经》有云:(流波山)其上有兽,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宁横舟笑了笑,接着推门而去,又将店门虚掩上。 朱幼书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表情阴晴不定,马上从身上捡起一根还算趁手的木棍躲在门后。 方才宁横舟二话不说就出门而去,而且自己尚在尴尬还在想着《山海经》呢,一不留神就让宁横舟给溜了。 万一他要去告密怎么办?这涣临镇四周不要有太多阉狗、官兵。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旦在朱幼书心中升起,就再也压抑不住。 看他这店铺的条件,生意想必极为惨淡。 虽不知西厂的悬赏有多高,但想我堂堂朱女侠,那赏格一定很高。 财帛动人心啊。 自己还是跑了吧!可朱幼书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几日亡命奔逃,体内的内力早已空空如也。 她太累了。 如此乱七八糟地想着,吱呀一声,宁横舟推门而入。 朱幼书手中的棍棒也没有落下去。 因为宁横舟手提着早餐进来的,他一边将各式早点摆在桌子上,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你趁热吃吧。” 有锅贴、芝麻肉饼、煎包、蒸包、鸡蛋饼、水煮蛋、花卷、面团,馒头,还有姜丝粥、葱白粥、稀饭。林林总总,摆满了整个桌子。 “当然,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我也要吃。”宁横舟解释道。 他其实在家吃了早饭来的,但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武练得比较勤奋的原因,他的食量大幅增加,已经到了饭桶的地步。 接下来,二人不再说话。进入到了“决战”时刻。 一番风卷残云。 朱幼书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自己好像许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了。 “那素慧容,被救走了?”宁横舟突然问道。 “对。嗯?” 朱幼书双眼圆睁,她没想到,在自己防备心理最松弛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无耻之尤! 宁横舟看她要发飙的样子,连忙说道:“我猜的。” 这倒引起了朱幼书的好奇心:“如何猜到的?” “你们的目标一直是救素慧容。你们杀了西厂的头目,救下了那宫女,你们得手后又逃进了大雁山,但西厂调集了那么多人手,过去了这么久却迟迟都没能抓到人,想必人早就跑了。 最为关键的是,西厂番子和官兵越过了大雁山,朝着北面和西面分了兵,应该是他们察觉出了异状。” “不错。”朱幼书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心中却在惊讶宁横舟猜测之准确,如同亲眼所见一般。 宁横舟:“山上的剑馆,如何了?” 朱幼书咽了一下口水:“什么剑馆,我没见到过。” 宁横舟不由轻轻摇头。这姑娘只要一说谎就会有些紧张,说完话会不自觉地轻咬牙关。她自己肯定没有察觉,但宁横舟却早已摸清规律。 大雁山上的剑馆,宁横舟去过数次。这自号“三杯通大道”的三爷,还算他的故交。毕竟他在那练过剑,还一起喝过茶吃过饭。 现在看来,这三爷也是乱党。 怪不得,他们劫了素慧容之后,在走投无路之时全都往大雁山中跑。 三爷应该是他们的最终接应人。也是最终的后手。 话题结束。 宁横舟收拾了一下桌子的残局,想到有这姑娘在这里,实在耽误自己加载罗摩遗体之上金手指的进度。 宁横舟是希望她赶紧走的,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这姑娘身上加载金手指的机会。 上次在客栈之中,宁横舟帮朱幼书疗伤时,接触到这姑娘是有【加载中……】的提示。现在他想再试一下。 “让我摸……让我给你把把脉吧,确认一下你的伤势。” 一句真情实感差点脱口而出。 第19章 危机解除 朱幼书不疑有他。当时在客栈之中,宁横舟为她疗过伤的。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不由脸皮发烫。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她拘啊。 她步入江湖也就几天的光景,那可是第一次有男人触碰到她的身体,而且还是半露香肩的情况下。 不过,昨日一战,西厂番子乘风放毒烟,她一时不慎吸入了少许,现在还有些内力萎靡。确实需要让大夫看看。而宁横舟的疗伤手段,她是见识过的。简直神乎其神。 二人坐定,朱幼书伸出皓腕。 宁横舟装模作样地将手指放到她的手腕处把脉,顺便体内劫力顺着手指进入了她的体内。探查她的伤势,这也是应有之义。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脑海之中也出现了提示信息,这次的信息更具体: 【阴符信息加载中……】 并且配有进度条,只不过看起来遥遥无期。 同时,他的劫力在朱幼书的体内探查,这才发现她的体内内气荡然无存,现在基本上连江湖三四流高手的水准都没有。 怪不得她连后面的小河都跨不过。 片刻之后,宁横舟终于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异常,那是一丝黑气,似乎蕴含着某种肃杀之气。 那黑气,如同活物,宁横舟的劫力探查之时,黑气好似感受到了危机,处处躲避。 这肃杀之气,有些熟悉。令宁横舟皱眉思索。 “怎么了?很严重么?”朱幼书看到宁横舟皱眉,不由有些紧张。 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提不起内力,要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不过,她自认当时只是吸入了一点点毒气,按理说,凭她修炼的天信绝学《明心诀》,绝对一天即可无碍。 这《明心诀》的武学要义即明心见己,平和以对,可以恢复自身气血和内力。 宁横舟回过神来,答道:“你中了毒。要不是你修炼的武学可以恢复一些内力,你早已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啊?这么严重?” 忽然,宁横舟想到了那肃杀之气为什么这么熟悉了——门前求告栏的那幅画。 据陆有容所说,是一个和尚贴在那里的。 当宁横舟用手抚摸那画时,从那画中透纸而出的,也是这种肃杀之气。简直一毛一样。 “你是如何中的毒?”宁横舟问道。 “昨日,形势不太好,但龙胎已经安全。于是我们准备突围下山。 但西厂那群狗东西,竟然借着风开始放毒烟,那时的风向就像在和我们作对,黄色的毒烟很快就笼罩了半座山。 我当时运气比较好,在最外围的位置,很快杀了几个狗东西就逃出了生天。但因为一时不慎,我还是吸入了一丝毒烟。 这到底是什么毒?”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宁横舟耸了耸肩膀。 就在朱幼书大失所望时,就听宁横舟说:“不过,我应该可以把毒祛出来。” 若是西厂番子听到这话,必定会笑掉大牙。 这毒,在西厂那是有名的散功剧毒,败元香。败元香一旦吸入体力,则会如附骨之疽一般,令中毒者最终内力全失,甚至经脉尽废,最终成为一个废人。 接下来,宁横舟黑天之劫全速运转,在朱幼书的体内全力扑杀那丝毒气。 噗—— 朱幼书喉咙一甜,一口褐色的血液混合着口水,喷了出来。 “好了。毒已经祛了。你好生将养一番,应该就可以了。”宁横舟说道。 朱幼书只感觉身体一轻,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弭了大半,不由对宁横舟高看了一眼。 “谢谢。”她开口说道。 “客气。”宁横舟收起了触摸朱幼书的手。 方才祛毒之时,宁横舟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朱幼书,此时祛毒完毕,他再也没有借口触摸她了。 他沉下心神,回想着进度条加载的进度,计算着。 估算完之后,宁横舟皱眉,因为按照现在的加载进度,大概宁横舟再帮她祛毒个十来次,这个金手指就能激活了。 但哪有那么多为她疗伤的机会啊。 难搞哦。 开挂不易,靓仔叹气。 为了朱幼书的安全,宁横舟还是让她尽量躲在杂物间里面,等有机会再伺机逃离。 这样以来,即使是朱幼书在杂货铺里,也不影响他加载罗摩遗体的进度。 现在的宁横舟,在心底是清楚自己的实力层次的。 因为金手指觉醒得较晚,他现在只是刚刚步入先天高手的水准,略高于江湖一流高手。 幸好他劫海凝聚在双足,觉醒的四体通之神通是无量足,致使他的身法直接跻身最顶尖的行列。 知道了自己的短板,那肯定要尽力去弥补。 宁横舟一边加载金手指进度,一边修炼黑天无劫,到了中午就去外面为朱幼书买份饭菜回来,竟是仨不耽误。 他晚上回家,陆有容又为他“播报”了今日涣临新鲜事。 这就是家中有女人的好处了,除了可以暖被窝,只需要稳坐家中,就能知道本地新鲜事,堪比涣临热搜。 随时随地,发现涣临新鲜事,正是陆有容的强大所在。 “夫君,我们真的没事啦!”陆有容喜滋滋地说道。 她本就长相绝美,此时歪着头看着宁横舟,一双盈盈秋水,笑成了弯月。 这魔女,长得好生美丽啊。 宁横舟心感叹一句,问道:“怎么了?” “镇上早已经传开啦,那赵启一家已经被判了充军三千里。我们没事啦,没事啦啦啦。”陆有容喜摇头晃脑地说道。 赵启就是那个被陆有容一棍子抽得断子绝孙的家伙了。 宁横舟不:“哦?详细说说。” “听说啊,赵启的族叔是锦衣卫的总旗大人,在南都锦衣卫当差。 不过,这南都的锦衣卫就是闲散养老之地。 这位总旗大人却不安分守己,听说他勾结乱党,牵涉进了当今圣上太液池落水一案。 不仅他本人进了诏狱,赵氏的三族,全被判了充军三千里……” 后面的话,宁横舟就已经没有在听了,他在思索,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说是他那个便宜师兄在暗中行事。 而且他还难得的圣母起来了:那位赵家的锦衣卫到底是确有其罪,还是说是被人冤枉的? 按理说,他不该有这个想法。 毕竟,不论是事出巧合还是师兄暗中行事,于他都是有利的。 不论如何,这个危机算是解除了。 这其中最为开心的人,自然就数陆有容了。她抱着宁横舟的胳膊不放,一直开心地诉说着。 本来前两天还有些郁郁寡欢,即使宁横舟开解她,她亦心有隐忧。 现在终于,一种一九四九的感觉涌上心头: 解放了。 第20章 剑气纵横 这天早上,宁横舟如往常一般前往杂货铺。 他手中还提着两个芝麻肉饼,是宁横舟在路上买了,准备带给朱幼书的。 说起来,朱幼书在店里养伤也养了好几天了,自己趁着给她疗伤把脉之机,将进度条又推进了一些,但还是离加载完成有着不小的距离。 倒是那具罗摩遗体的加载进度超过了自己的预估,还有半日左右的时间加载进度就要完成了。 他还没有走到杂货铺,就见有大批的西厂番子和官兵,正在慢慢朝着镇子的南面快速移动。 这些西厂番子和官兵个个兵强马壮,不仅有刀兵,还有长枪兵、弓弩手。 兵种齐全,一脸杀气,一看就是打过硬仗的。 宁横舟有些好奇了,难道这镇上存了朱幼书还有其他“乱党”? 不由自主地,宁横舟装作一脸自然地远远地跟着他们。反正他本来就是镇上的居民,到处走走不为过吧。他要看看,这群西厂番子和官兵到底是什么目的。 官兵源源不断,团团包围了一座宅院。 那座宅院宁横舟是有印象的,宅院前后两进,好像上个月才租出去的。小镇之中其实没什么秘密,租客身份大家都知道,租客是个南都来的商人。出手阔绰,租金没有还价,租期直接一年。 现在看来,情况没有那么简单。 在群官兵之中,有一个头戴黄色鸡冠帽的人,犹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宁横舟打眼一看,目光一凝,因为这个喇嘛他之前见过。 此人正是前几日,在店铺前的求告栏发布售卖《七轮感应法》消息的喇嘛。 那喇嘛并且还在后面标注了,能识此宝者,分文不取,不识此宝者,黄金万两。若有人想买,可以到镇西的石桥下寻找。 刚开始宁横舟看他,只是觉得这个喇嘛内力深厚,却混得相当落魄,连个住所都没有。售卖个东西要联络他,竟然要到桥下寻他。这是相当落魄了。 没想到他竟然与西厂勾结,真是人不可貌相。 宁横舟腹诽不已。官方已经开始强攻了。 令他迷惑的是,那个喇嘛却没有随官兵一起进攻,而是脱下了半边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的身上,用各种颜色的涂料,涂满了奇怪的符号。 随后,他开始以整个宅院为中心,在四周的地上涂画着各种符号。 不多时。整个宅院的四周,皆是各种诡异的符号以及诡异符号各种组合。 接着,喇嘛开始从官兵的手中接过一只一只的鸡、鸭,一剑一只,将血液洒得到处都是。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开始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远远围观的小镇居民,从兴致昂扬到面上惊惧,不过顷刻之间。他们纷纷退避三舍。 “宁家小子,快走快走。” 一位满脸褶子老伯看到了宁横舟,像赶鸭子一样将他往后赶。 此老伯宁横舟认识,老头名为孙士彬,平日里称呼他为士彬老爷子,是镇上为数不多的老学究。因为宁横舟之前写了一些话本,这位老爷子难得的,会高看宁横舟一眼。应该是把他也当成了与自己一样的读书人。 宁横舟:“怎么了,士彬老爷子?” 孙士彬:“那吐蕃大和尚施的不是释家正法,怕不是什么压胜之术。阳气不盛之人,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疾走,疾走!” 宁横舟:“子不语怪力乱神。” 老头子难得的有些生气:“你真当老头子是迂腐的酸儒?!” “不敢不敢。” 宁横舟一听,这老头肯定也是知道这世界的奇异之事的。就在他准备再细问之时,老头一摆手,速度极快地跑了:“快走快走,那阴煞之气升腾起来了!” 宁横舟转头一看,那宅院上空,好似乌云盖顶。 这宅院里到底藏了什么人?竟然搞这么大的阵仗? 嘭嘭嘭—— 一片乒呤乓啷,刚刚步入大门的一队官兵就倒飞了出来。 连宁横舟都不得不佩服,好凌厉的身手啊。 一个青色面容,满面恶毒之色的人高声说道: “本座西揖事厂四档头,赵通。里面的乱党听着,速速缴械投降!本座面慈心善,定为你们在督主面前说项。否则……” 他话未说完,回应他的,是一颗疾射而来的石子。 赵通出手硬接,最后身退数丈,空中转体720度向后翻腾三周半,曲膝着地,这才卸去了那颗小石子上面的力道。 他打开手掌,只见手中只是一颗再寻常不过的石子,不由心中大骇。 这宅院之中被围之人,莫非神人耶? 他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那喇嘛:“大宝法王,这……” 大宝法王宣了一声佛号说道:“此时他神力全无,可内力尚在。” 其意思不言自明: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太菜了。 赵通青色的面容更青了。此时,火器营不在,天罗地网也没有准备,自己带人临时包围了这里,连里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督主雨化田率兵北上追击乱党,自己收到线报这才带着一众官兵前来包围这里,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简单。 看来这次自己碰上了一条大鱼。 幸好身边还有大宝法王这位不世出的高人,要不然还不知道贸然攻击要折损多少人手。 “准备火攻!把乱党给我逼出来。”赵通果断下令。 这南方小镇,房屋多木制,这宅院虽说不是完全的木制结构,但也占比不低。只需要将火箭射入其中,很快就能将整个宅院烧个精光。 届时,那所围之人为了不被活活烧死,自然就会被逼出来。 很快。弓箭手准备,还准备了两个方队,准备交替向宅院中射入火箭,这样短时间之内,火势就会变得很大。 “放火!” 一声令下,四排弓箭手,将手中燃烧着的弓箭,射入了宅院。 眼见着燃烧着的弓箭,就要落到屋顶。 只见寒光一闪。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道寒光四散,照白了压顶的乌云。 照亮了赵通青色的面容。 照绿了枝头的嫩叶。 照红了弓箭上的火苗。 最后,寒光照耀了所有人的瞳孔。 剑光如电。 嗤!嗤!嗤! 无数火箭尽皆被斩落于地,变成了乱七八糟的一根根断箭。 寒光闪过之后,原来停滞的空气,这才颤抖起来。仿佛嘶哑着的嗓子在喘息。 不远处的一方湖水震荡,湖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湖中的小鱼惶恐不安。 无数树叶忐忑地落下。 剑气纵横。 赵通大惊,法王皱眉,官兵惶恐。 宁横舟饶有兴致。 第21章 醒世 宁横舟太有兴致了。 因为,这就是透体而出的剑气啊。而且,攻击距离还不短,感觉有一丈左右。 “难道真有剑仙?”宁横舟喃喃自语。 此时的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走了。 围困着宅院的官兵你瞧我,我看你,有些人甚至两股战战。 毕竟,围杀江湖高手和围剿剑仙,那是两码事。 “一剑破万法?仅仅一剑就将我的法阵破除?”大宝法王有些郁郁。 难道本法王第一次行走中原,就要折戟沉沙。 这惊天一剑,让赵通皱眉不已。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不跑了他个球的吧? 而且他又看到手底下的官兵已经毫无战意,连那个吐蕃的法王也裹足不前。 不过他一想到雨化田那些手段,不由心中一寒。 “后退不战者,死!结阵!结阵!御!”赵通大吼道。 他久疏战阵,自从入了西厂就未指挥过结阵了,但他相信,这些卫所的官兵,一些普通防御阵型肯定是有训练过的。 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这些官兵。 这群官兵杂乱无章、手忙脚乱的,在一些老兵的带领下,才勉强结了阵。 突然,赵通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他越想越有可能,不由对着宅院大喊道:“赵怀安,我知道你在里面!” 眼见无人应答,他继续加大声音:“怎么?堂堂赵怀安,藏头露尾,不敢露面了?你杀害朝廷命官,纠集乱党谋逆,私盗朝廷公物,劫持宫女,罪大恶极。 你如此罪人,还连累了你的朋友,他本来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是,你的到来,却害了他。他马上,就因你而丧命!” 嗤—— 又是一道剑气,擦着赵通的头皮划了出去。 赵通先是一愣,接着差点笑了出来。 一则他明白,这宅院当中的果然是赵怀安,因为这剑气,饱含怒意。二则,这剑气的攻击距离是有限的。 嘭—— 大门轰然打开,一个头戴斗笠,手持长剑,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了门口。 正是上河游侠赵怀安。 “哈哈,是个好汉。”赵通赞道。 宁横舟却是觉得这个赵怀安也忒傻了,别人随便晃点你几句你就真的出来了? 赵怀安一双剑目扫视之下,赵通立即闭嘴,官兵不由后退了数步。 “赵大侠……” 里面传出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是南方女子的吴侬软语。 “你不要动。我只是出来会会故人。”赵怀安侧了侧身,轻声安抚道。 赵怀安重新看向赵通:“原来是西厂的赵档头当面。怀安有礼了。” 他嘴上说着有礼了,可却根本没有行礼,手中的长剑一直没有放下过。 “不知我那位朋友,她现在何处?”赵怀安问道。 “他现在情况不妙,已经被我家督主抓捕到了,不日就会押解回京。”赵通微笑着答道。 “我又如何知道你是不是在骗赵某?” “哈哈。你那朋友的杀手锏,实则是问酒山庄的绝学《折云流霞》。不过他身受重伤,被我家督主所擒。” 赵怀安面色一沉,已经信了七八分。不过心中却放下了一块石头。因为他担心的其实是“仗剑孤影”女侠凌雁秋。而《折云流霞》却是三杯通大道,三爷的杀手锏。 尤其是《折云流霞》不到生死关头,三爷是绝不会轻易使出来的。所以,赵通所说的“他”应该是三爷无疑了。 不过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肯定在心底将信将疑,只是问道:“你家大人如何才能放了我的朋友?” 既而他又看到旁边的大宝法王,想到一件奇事不由问道:“这位大师,当日大雁山下那迷幻法阵,就是出自大师之手吧?” 大宝法王却没有理会赵怀安,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赵怀安手中的长剑,如同神游物外。 “剑……这把剑……” 赵怀安神色如常。 赵通毕竟不是瞎子,他看到有着活佛之名的大宝法王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剑。 仔细观察之后不由也是大惊失色,这把剑隐隐发着金光,其中蕴含的能量,令他目瞪口呆。 难道,方才赵怀安那剑气纵横,剑光如电的威能,并非来自于他本身,而是来自于这把剑?! “这剑,是不是叫醒世?”大宝法王有些急切地问道。 赵怀安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干脆点头称是。 “那……守剑人,何在?”大宝法王继续问道。 “走了。”赵怀安言简意赅地答道。 “走了?你怎么能放他走呢?守剑人来自于‘那个地方’,你知不知道?!”大宝法王说到后面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哪个地方?”赵怀安反问道。 赵怀安这种问法令宁横舟拍掌称快,他平生最恨谜语人了。 “哦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并不知道这把剑的意义所在。你只是运气好罢了,你只是运气好。”大宝法王笑得头上鸡冠帽都要掉下来了才停止。 赵怀安并不接话。 “这把剑名为醒世。每六年,就会有守剑人带着这把剑在江湖中四处游荡,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这当然不是故弄玄虚。这便是守剑人的职责。 因为这把剑存在的意义,就是警醒这人世间,那个地方依然存世! 守剑人背剑出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只有一条规矩: 如果碰到自己觉得看得顺眼的人,就可以把剑送给他。 所以,哈哈哈哈,你只是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大宝法王虽然笑着,可是明显皮笑肉不笑,口服心不服。 宁横舟可不这么认为。他看过各种影视剧、知晓无数故事,熟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赵怀安只是运气好?怎么可能。 他远远地作壁上观,却也将内容听得七七八八。 此时的他已然明白,赵怀安以半步先天高手的实力,可以释放出剑气,和他自身的实力关系不大,完完全全是因为这把叫醒世的剑! 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开元寺的住持悲玄和尚,他凭借着那幅元介先生的《寒林问道图》,战力飙升,直接击败了那黑衣人召唤出来的奇异海兽。 此时的赵通,眼珠子提溜地转。他听着大宝法王介绍醒世,已然知道,这醒世估计是一把神剑,它来历不凡,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觊觎的。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说道: “赵怀安,你也是朝廷的故吏了,多多少少知道西厂的手段。 今日,你若献上宝剑和宝图,同时将那宫女交还回来,我家督主若是高兴了,兴许能够放过你那朋友一条生路,另外对你从宽处理。” 第22章 赵怀安 一直冷着脸的赵怀安却仰天长笑:“赵通,你真当我是三岁稚儿!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么?再说,我那好友武艺超群绝伦,根本不可能被捉,你休要诓骗于我!” 他心中估摸着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左右扫视了一眼,发现左手边的包围最为薄弱。他脚下一动,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瞬间启动。 不过瞬息,已然奔出数丈之远。 “给我拦住他!”赵通大叫。 一群长枪兵,正好发挥地形优势,一拥而上。 赵怀安回身,剑气横扫。 哗—— 一排长剑,尽皆被拦腰斩断。枪头、枪身落在地上,乒乓作响。 “弓箭手!”赵通疾呼。 可是,赵怀安根本不给弓箭手攻击的机会。 他一击得手,一个飞跃,已然闯入了一小片树林之中。 他这样的处置是无可指摘的,毕竟他打的是依托地形之利,躲避箭雨的主意。 不过众人都没有发现,一直躲在一旁的大宝法王,在赵怀安步入树林之后,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赵怀安,入吾彀中矣。醒世啊那可是醒世啊,现在要归我所有了!”大宝法王一脸狂喜,欣喜无法控制。 赵怀安一入树林,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全都换了模样。 一团团白雾,飘浮于眼前。不时有黑影在白雾中一闪而过。照映得赵怀安的脸时黑时白。 “什么人?装神弄鬼?!” 赵怀安一脸冷意,他手中醒世一挥,一道剑气直接击向那团团白雾。 噗嗤—— 白雾有如活物一般,被剑气击中,裂开一道口子,喷涌出大滩大滩的绿色液体。 赵怀安疾退。 可是,原本小小的树林却突然变得异常广袤,赵怀安后撤了半柱香时间,四周依然全是白雾包围。 那些白雾一边喷涌绿色液体,一边犹如痛苦的哀嚎。 那一声声意义哀嚎、嘶吼,自地底涌出,不断地敲打着赵怀安的心门。 接着,绿色液体之中伸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触手在绿液之中不断蠕动、乱舞。 赵怀安皱眉。 他当然明白,自己这是遇到了邪祟。 前有不知名的邪祟,外面还有西厂的追捕。真是进退维谷。 此时,满天的触手纷纷朝着赵怀安袭来,赵怀安不敢托大,手中的醒世不断地挥着。 顿时,无数触手被斩断掉了许多。一段一段的触手,掉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 赵怀安如同一个修剪绿化带杂乱植物的园林师傅,那些断的触手,如同修剪后的树枝、叶子落了一地。 但无数的触手将赵怀安团团围住,不论他如何卖力地砍杀,都不能杀尽。 反而体内的内力,在渐渐减少。他逐渐有了一丝明悟,知道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而且不断袭击过来的触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令他不能思考。 他只能心无旁骛,不停地手起剑落,手起剑落,不知自己砍了多久,连眼睛都没有眨过。 到了最后,他已然倦了。 他现在浑身都沾满了绿色的液体,地上断掉的触手铺满了地面,不少地方堆积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山。 全是他的杰作。 赵怀安心中明白,自己的大限要到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么憋屈的方式死去。 他惨然一笑。 露出了黑人牙膏广告似的牙齿。 他想到了很多,他的志向。他立志扫清宇内,报效朝廷的志向。 他腰间的笛子,那是他喜爱的女子送的。那个女扮男装总是以自己的名义行侠仗义的女子。 不知道怀有龙胎的宫女,从宅院的地道有没有逃出生天。 想必应该逃出去了吧,毕竟自己在宅院之前拖延了许久。 那么,就算自己就此死去,也可以瞑目了吧。 “呼——大丈夫,死则死矣!既然如此,那就在最后的时刻,杀个痛痛快快吧!” 如此想着。 赵怀安不再保留余力,开始疯狂输出。 他脚边被斩落的触手、碎肉,开始快速堆积,他整个人被绿色液体溅到无法辨认。 终于,他的双眼开始模糊,他的双脚如同灌铅,他的手臂开始颤抖。 为了防止长剑脱手,他用扯下来的袖子将剑柄与手臂绑在了一起。 在打退了又一波攻击之后,赵怀安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将手中的醒世解了下来。 他将醒世杵在身后,用以支撑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这样……这样,挺好。阿爹说过,男人要站着死,呵——” 不远处,沙沙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怀安知道,那些触手的新一轮攻击开始。 如无意外,这将是他承受的最后一轮攻击。 于是,他呼吸放缓,轻轻闭上双眼。 最后关头,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也不知那传说中的先天境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在一团触手即将接触赵怀安,将他绞杀之际,一道剑气裹挟着红色的火焰,将触手立斩当场。 那些掉落在地上的触手,因为被奇异的红色火焰灼烧着,顷刻之间不在扭动,化为焦肉。 一股不合时宜的烤肉香气,在四周浮动。 “喂,别睡了!醒醒。” 赵怀安听到有人叫他,又闻到烤肉香味,不由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他终生难忘。 只见,那些铺天盖地的触手在一个手持大刀的年轻男子面前,犹如被砍切的瓜菜。 年轻男子浑身泛着红光,在黑色、压抑、邪祟横行的迷雾空间中,给赵怀安带来了一种强烈的生之希望。 最为神奇的是,那年轻男子右手握着大刀,左手竟然还提着两个芝麻肉饼。 再加上闻到了烤肉香味,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吃了么?”宁横舟见赵怀安的反应,不由问道。 “我……我还活着?”赵怀安声音沙哑。 “是呀。我也不是鬼。” 来人正是宁横舟。 二人极快的互通了姓名,来历。 赵怀安的来龙去脉宁横舟知道个七七八八。 宁横舟自称本地小镇居民,倒也没骗他。他只是没想到,西厂还有那个喇嘛如此疯狂,竟然在宅院四周布下这样的邪恶法阵。 “这到底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怎么出去。”宁横舟说道。 “你知道怎么出去?” 宁横舟点点头:“这是一个法阵,不过阵眼就在那边,最中央的小土丘之上。” 说着宁横舟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那边?我之前就从那边杀过来的,什么都没有。”赵怀安疑惑道。 “啊?不会啊。我能看到。那土丘之上插着一面黑色的幡,绝对没错啊。” 宁横舟言之凿凿,说得亲眼所见一般,再加上,这迷雾之中,宁横舟全身发着淡淡的红光,赵怀安不由信了七八分。 第23章 红莲 此时,一条触手突然偷袭。 赵怀安不由惊呼示警。而宁横舟却如同后背长了一双眼睛,他神情淡然地一侧身,接着手中的大刀斜着向上一划。 那条触手甚至没有流出绿色液体,即掉落在地上不能动弹。 赵怀安一脸惊诧。 他现在一天中惊讶的次数,恐怕比前半生加起来都多。 忽然,他试探在问道:“宁兄弟,你是佛家弟子么?” 宁横舟一脸问号:“赵大侠,我这头上的头发可是真的,如假包换。” 赵怀安哑然失笑,他摆摆手:“非也非也。这佛家弟子也有在家修行的。还有,宁兄弟救了怀安一命,此后万不可称我叫什么大侠,直呼怀安名字即可。” “赵大哥何出此言?” 宁横舟此话一出,差点被自己恶心道,还“何出此言”,你抄了几本话本真真当自己个儿是读书人了? 赵怀安先是与宁横舟进行一番测试,发现宁横舟可以看透迷雾一般。他终于在心底笃定了一些,于是说道: “宁兄弟,不怕你笑话。别看我如今,处处与朝廷为敌。可我本是朝廷故吏,想当初在澹台院做群长。 我的成名绝技是《紫薇剑法》,但是我立身之本却是一本名为《心意气罗汉功》的佛家典籍。 这罗汉功是我在澹台堂修补古籍时,偶然所得。 后来辞了澹台堂的职位,我行走江湖开始研究过各式各样的江湖武学。后来博采众长,才修成如今的《心意气玄功》,所以我对佛家的功法涉猎颇广。” 赵怀安娓娓道来,宁横舟听得认真。不时一刀一个,砍落偷袭的触手。 本是邪祟环伺,氛围紧张,时刻准备搏命的危险境地,因为宁横舟的加入,二人的谈话生生变成了空时闲聊。 这澹台院宁横舟大概知道,应该是大景的国家图书馆。至于群长应该是不入流的小吏。不过经过后世的摧残,宁横舟心知能在国家图书馆有一官半职的哪怕只是一名小官吏,已经是很厉害了。 他知道赵怀安的话还没说完。所以也没有说话,静待赵怀安继续。 “宁兄弟,你也应该感知到了,你不仅体表会发出淡红色的光芒,而且你体内的内力犹如火焰。这邪祟碰到你激发出来的火焰内力,好比遇到天敌,沾之即死,触之即亡。”赵怀安耐心解释。 宁横舟点点头:“我自然发现了。” 但宁横舟更明白,他所修炼的黑天无劫,绝无这种属性。 在宁横舟看来,劫力本质上是一种不同于普通内力,无比精纯的能量。所以也不存在什么火焰属性。 现在他身上的变故,是在他被拉入这个邪祟法阵之后才发生的。 这个自然和手中的大刀没有关系。宁横舟手中的大刀是他在地上随手捡的寻常大刀,一看就是一把卫所官兵的制式大刀。甚至于,因为他用力过猛,还有些卷刃了。 等等。 他又想到了,或许,这次的变化,是因为他在一直接触着罗摩遗体。那罗摩遗体只需要半日,自己就能完成金手指加载了。 难道罗摩遗体最大的秘密,竟然是这个? “刚开始我还不能确定,不过当你离我如此之近,我体内的《心意气罗汉功》内力,对你竟然生出了既崇敬又畏惧的感觉,再加上你释放内力之前发出的红色光芒以及可以令邪祟燃烧的特点,正好符合我在佛家典籍记录中的一种特殊血脉。”赵怀安侃侃而谈。而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什么血脉?”宁横舟适时捧哏道。 众所周知,适时的捧哏不仅可以烘托气氛,还是社交的润滑剂。 “红莲!”赵怀安无比严肃地说道。 “红莲?”宁横舟不敢置信。 “没错,就是红莲血脉。红莲相传是来自地狱的业火,可燃尽世间万物。素有‘红莲断生,业火断魂’之说法。 只不过可惜的是,我观宁兄弟你的红莲并没有完全觉醒……不过,欲速则不达,宁兄弟也不必刻意去想着如何成长,顺其自然即可。” 没有完全觉醒么?宁横舟心中已有计较,恐怕这个欠缺的,就是需要再触摸半日罗摩遗体了。 “多谢赵大哥好心提醒。对了,既然红莲如此出名,那之前一定有不少身怀红莲血脉的人,对吧?”宁横舟问道,他有些好奇。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个血脉极其稀有,据我所说,出现红莲血脉的最近的两个人,一是罗摩祖师,二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赵怀安说出了两个令宁横舟肃然的名字。 “紫阳真人?听起来是道家的真人,如何身具佛家的红莲血脉?”宁横舟问道。 “不不不,红莲并不独属于佛家。只是常见于佛典中。 据我所读的佛家古籍所说,红莲并不会独独产生于某一个教派之中。应该是与泰山有关。具体的,古籍中语焉不详,我亦不知。”赵怀安有些遗憾地解释道。 宁横舟模模糊糊地听着,不过算是明白了,自己哪怕是真的完全觉醒了红莲血脉,也不能直接将自己划归为佛家之人。 “既然有你这个红莲,而且红莲其中一个能力就是破除一切幻阵。那在你的带领下,我们走出这个迷雾法阵,肯定不难了。”赵怀安的心中重燃了希望。 宁横舟将手中的芝麻肉饼递给赵怀安,让他吃下去补充体力。 赵怀安也不客气,接过之后就吃了起来。 因为之前厮杀了许久,他有些口干舌燥,吞咽起来有些费力,不过他心中却在惊讶于,宁横舟也是厮杀了半天,这手中的芝麻肉饼竟然纤尘不染一般干净。 赵怀安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肉饼。 宁横舟哈哈一笑:“赵大哥,你的内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启程吧!”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对付这些邪祟足够了。我们杀出去!”赵怀安豪情万丈。 接下来,二人一刀一剑,配合无间。 那些令人胆寒、作呕的邪祟,再也无法阻挡二人的步伐。 二人在这个过程中也确实印证了赵怀安的猜想: 一切幻阵,在宁横舟的面前,都形同虚设。 在赵怀安的眼中看上去是死路绝地的地方,宁横舟很轻松地就带着他,穿过层层迷障,绕了过去。 而越往中央行进,迷雾越是浓郁。 赵怀安的眼中,四周已然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情况,如果是科目一中的题目,遇有浓雾或特大雾天能见度过低,行车困难时,应怎样做?答案是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和雾灯,选择安全地点停车。 但赵怀安、宁横舟明显不能停下来。 终于,他们左突右进,来到了一个小土丘旁边,其上插着一面黑色的幡。 第24章 相性 等到了土丘的跟前,赵怀安才真的看到了那面幡。 只见那幡,主色调是黑色,却又五彩斑斓。正是五彩斑斓的黑。 其上皆是斑斑血迹,血迹在上面形成各种诡异的符号,隐隐还有未曾见过的奇特文字。 赵怀安只是看了一眼,只感觉头晕目眩,在内心的最深处竟然浮现起了最为不可启齿的欲望。那一幅幅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令赵怀安都不禁沉沦其中。 好在他意志坚定,生生地挣脱了那可怕的吸引力。 “幡有古怪。宁兄弟,莫看那幡!”赵怀安出言提醒。 宁横舟当然知道有古怪,当他靠近之时,那幡令他有了特殊的感应。也就是说,触摸那面黑幡,很有可能会加载金手指。 但是,眼前的这面黑幡,一看就比较邪性,不是什么正道的东西啊。 毕竟,它做为阵眼的法阵,都是那些令人不适的邪祟。一路上二人杀了可不少了。 宁横舟比较担忧的是,万一自己接触到那面黑幡之后,加载一些邪祟功法,自己从此以后变成反派人物,那就太有意思了…… 赵怀安见宁横舟一直呆呆站在那里,以为他已经中了招。 毕竟,先贤曰过:“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他赵怀安以多年习武之心性,都差点就着了道,宁横舟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被邪幡所误也是正常。 于是果断的,他抽出醒世剑,使用内力与剑中的剑气暗合,激发出一道寒光。 那道寒光,一瞬间将灰暗的四周照得透亮。 那道寒光的攻击目标,自然就是那面黑幡。 可是。 当剑气接触到那黑幡的瞬间,那幡的四周突然一阵扭曲,好似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剑气穿透过涟漪,那黑幡毫发无伤。 “这是障眼法还是什么防御法阵?”赵怀安不太确定了。 宁横舟此时好似明白了,大概是需要自己这个可以无视一切幻阵的红莲出手了。 他胜似闲庭信步,在赵怀安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迈向那面黑幡。 “宁兄弟,小心!”赵怀安忍不住再次提醒。 宁横舟轻轻摇手,以示自己无恙。 盖因,他离黑幡越近,他心中的感应就越强烈。 等到毫无阻碍地来到土丘之上,那面黑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宁横舟心中一横,伸手向黑幡抓去。 四周很明显有一种排斥的力量,在将他向外推,可是宁横舟双眼突然爆射出赤红的目光,那四周的扭曲而形成的层层涟漪,突然发亮发红,随后闪烁了一下之后,四周恢复如常。 宁横舟心中一松,方才的感觉就像有一层层的电流围绕着他,阻碍他。可是他依靠蛮力,直接将电路搞短路了,电路也焚烧殆尽了。 于是,他的手如愿触摸到了那面黑幡。 果然。 【行续玩命加载中……】的提示信息流,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进度条加载不慢,他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加载完毕。 赵怀安见宁横舟抓着黑幡一动不动,叫了几声也不应,但宁横舟呼吸平稳,只是皱着眉,仿佛在与黑幡做抗争。 他只能大概猜想,这大概是身负红莲血脉的宁横舟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什么他看不懂的破解之法。 于是赵怀安小心护佑在宁横舟左右,为其护法。 在法阵外面的大宝法王,微微一笑。 他感知到了有人在攻击黑幡,不过,他情绪稳定,因为那些攻击对于他的幡都是无用的。 “哼,普通攻击对于我的度母秘咒幡,根本无效!我的度母秘咒幡,是我在关外,整整血祭了一座野人国的城池,祭炼而成。若被这些小小的江湖武人所破,那我……” 他的FLAG还没有立起来,忽然,面色已变。 “怎么可能……度母秘咒幡的咒力,在飞速下降……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在跟我作对!” 法阵内。 宁横舟脑海中的进度条一直在稳步加载中。 赵怀安心中稍安,因为四周的迷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些攻击二人的邪祟实力也在明显下降。 甚至于,在他看来现在邪祟的个头,比之前瘦了一大圈。攻击的力度也大幅度降低。 “红莲业火,果然是邪祟克星。”赵怀安极为欣慰,不时露出黑人牙膏广告般的笑容。 宁横舟安如泰山。 赵怀安无聊得开始在计算斩杀邪祟的数量,以及使用招数了。 当他计算到自己斩杀到第二十三个邪祟,仅仅使用一招之后,宁横舟站了起来。 虽然,仅仅间隔一个小时左右,但赵怀安却发现宁横舟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他身上淡淡的红色光芒此时已然消失不见,全身散发出令人无法拒绝的……好感。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宁横舟也有些无语。 金手指确实加载完毕了。 那面黑幡此时早已失去之前的奇异,变成了一面普通的花里胡哨的布。 此时信息流在他的脑海涌起: 【加载完毕。】 【行续:媚骨】 【来源:《大日经》残篇】 【相性:媚骨】 【相枢:所见之人,更亲近你。妙用无穷。】 这就没了? 宁横舟的心情,有失望也有如释重负。 失望是,这个“媚骨”好像确实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不是功法也不是什么战斗技能。这对于渴望热血战斗的宁横舟来说,颇为失望。 如释重负就是,自己不会被加载什么反派金手指,从此走上与全世界为敌的反派之路。自己还是正义的伙伴。 但这个什么“媚骨”,一看也不是啥正经金手指。 而且后面那个类似备注的东西,非文非白,读起来非常难受。 “宁兄弟,现在的你看起来有些怪怪的。”赵怀安突然说道。 “哪里怪?”宁横舟不由问道。娘的,你千万不要回答什么“怪好看的”这类的土味情话哇,老子四十米的大砍刀可就在手边。 “说不上来,突然对你升起了极为亲近之感。”赵怀安如实说道。 正在此时。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二人的不远处的淡雾之中,正是气急败坏的大宝法王。 第25章 圈套 此时的宁横舟,全身的红色光芒早已消失不见,但他在法阵之中尤为的突出。 他这一身太干净了,纤尘不染。 相比较之下,他旁边的赵怀安,依稀可以辨认出来人类样貌,则显得正常许多。 “宁兄弟,那吐蕃法王过来了,我们速速离开。”赵怀安不由说道。 宁横舟:“走!” 那面黑幡早已被宁横舟吸收得神异全无,宁横舟弃之如敝履,直接扔在一旁。 此时法阵虽已破,却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入的。大宝法王命令官兵好生围着树林,自己则仗着对法阵的熟悉,一头扎了进去。 不久前,他们搜查宅院,发生通向镇外的地下通道。 四档头赵通率领了大部分官兵去追赶从地底通道逃跑的乱党,留了一部分官兵给大宝法王让其围着法阵中的赵怀安。 大宝法王的能耐,赵通是听督主雨化田介绍过的,雨化田直言,若是没有特殊手段的先天高手,被其困在法阵之中必死不疑。 而赵怀安据说停滞于半天先天境界长达八年之久,他不是先天高手,这次是铁定活不成了。 赵通对于大宝法王这种吐蕃和尚是不屑于结交的,他一介武夫,天生不喜佛、道。 但令他无奈的是,雨化田同样交待过,吐蕃和尚出不出手并不强制,随和尚的心意。但西厂一定要格外保障这吐蕃和尚的安全。 这吐蕃和尚,可是万贵妃请来的。 吐蕃和尚的目的,赵通也是猜到个七七八八,肯定和皇上有关系。 但为什么这吐蕃和尚不好好在皇宫呆着,却大老远跑到江南来搞风搞雨,还布下这邪性的法阵,这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赵怀安已经入了他的法阵,而他赵通得到的命令是扫除乱党,那他就继续追捕乱党好了。 出于“不背锅”原则,他还留了一部分官兵让大宝法王指挥。 这种操作,是两头兼顾的。 大宝法王这边若是事后有功,自己肯定可以分润一些,即使无功,自己也是无过的。毕竟自己分派了一部分人手,贵妃娘娘那里是可以交代的。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 再说,大宝法王刚刚来到法阵的中央,只是看到了赵怀安略微有些狼狈的背影。 但当他看到自己费尽心血祭炼而成的度母秘咒幡,失去了神异,如同一块破布挂在那里时,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赵怀安!我誓杀你!”大宝法王牙齿都要咬碎了。 …… 因为没有了邪祟的阻碍,宁横舟带着赵怀安,很容易地就自法阵之中逃了出来。 他们一刀一剑,勇闯天涯。 不过甫一冲出法阵,遭遇到的就是一群毫无战意的官兵。 赵通虽然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却是其中的老弱病残。 宁横舟、赵怀安也无心动手。 一方不愿打,一方不愿意挨打,二人几乎兵不血刃,就冲杀了出去。 他们二人来到了涣临镇西的路口,在这里即将分道扬镳。 赵怀安继续保他的龙裔,宁横舟继续当他的杂货铺老板。二人短暂地在法阵中结识,再次分离。 赵怀安抱了抱拳:“宁兄弟,活命大恩,不敢言谢。日后,怀安必定相报!” 宁横舟客套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赵大哥,那怀有龙胎的宫女之事,怕有蹊跷,你不能不察啊。” 赵怀安知道这位宁兄弟绝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不由怪问其故。 宁横舟:“实不相瞒,想当初,江湖人士营救那宫女的当日,我就恰好就在南都城。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些江湖高手还没有开始动手,西厂番子早已提前埋伏好了火器营。 后来,你们逃到涣临镇,西厂大队人马再次前来追捕。 所幸的是,你们逃入了大雁山,后来跳出了包围圈。 但这一次更奇怪,赵大哥你秘密藏于镇南的宅院之中,才不过半日,这里就被官兵层层包围…… 当然,我只是说出我认为的可能,具体如何,需要赵大哥好好思量。”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找补一下。毕竟,后世在网上发言,说一句咸豆腐脑真好吃,都是有可能引发骂战的。 这一切,自然是宁横舟的推理,这其中的情报都是从朱幼书和赵怀安这里得到的。 但即使是这些情报,一旦串联起来,就会令人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赵怀安皱眉。 其实,他闯荡江湖半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这其中的古怪之处,不是不能察觉。 只是,一来当局者迷,二来这些时日,一直四处奔逃,天天不是以命相搏,就是东躺西藏,根本无心思考。 这一旦被宁横舟点破,他立即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他顺着宁横舟的这个思路,缕清了前前后后,越想越可怕,不由惊呼道: “莫非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宁横舟却只是笑笑不说话。这其中的许多细节,他是不知道的。他也无从自更加细致之处去印证自己的推论。自己只是做为一个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人,才多了这么一句嘴。 赵怀安越想越可怕,这计谋实在太恶毒了。 这是要将所有反对万贵妃一系的外戚、西厂阉党的仁人志士引虎出山,然后一网打尽,彻底剿灭! 当今圣上并无所出,不久前,皇帝乘宝船游太液池,不一小心沉船落水,随身伺候的内侍尽皆淹死,皇帝虽然被救起,但身染肺痹,昏睡不起。时局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而就在这时,一个怀有龙裔的宫女,成了能改变一切最为重要的根本。 这个计谋无比简单,却又极为凑效。 不单单是他上当了,那些江湖上的高人上当了,连那些身在局外的老大人也上当了。 全都入了雨化田的圈套了。 因为这其中的关系太重大了。 哪怕是假的,那些老大人,也会去试一试。 “宁兄弟,你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我代众位兄弟,拜谢!”赵怀安深深鞠了一躬。 骄傲如他,已经找不到何种方式来感谢这位身怀红莲血脉的宁兄弟了。 宁横舟连忙将其扶起。 “赵大哥,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哪里当得起你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赵怀安无比地严肃。 赵怀安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大队人马的声音。 依稀还有大宝法王暴跳如雷的怒吼。 所以,并不是有人天生淡定,得看有没有突破他的底线。 第26章 锦衣卫登门 不得已,二人再次惜别。 赵怀安在路口选择了向西,由此向西再折向北可直接进入大雁山。有山岭树林的遮掩,赵怀安自然无事。 宁横舟则由路口向北返回镇子。他本来就是本地人,对于涣临镇的地形不要太熟悉。他在各个房间、树林之间的羊肠小道之中左拐右拐,终于回到了野渡杂货铺。 他这小半日不在,杂货铺却铺门大开,在门口还有两个故作自然,实则鬼鬼祟祟的行人。 宁横舟当即觉得事有古怪。 你想啊,长期生意停摆,哪怕是进了新货,依然门可罗雀的野渡杂货铺门口,竟然多了两个行人,这太奇怪了。 再加上那二个还是生人。 看来是朱幼书被抓了。这是宁横舟的第一反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单单为了罗摩遗体也要回去将其抢回来。这是宁横舟的第二反应。 他预估了一下,门口的二人虽然气血旺盛,不过是江湖三四流高手的水准,所以,问题不大。 于是,他径直走进了杂货铺,当他看到店中正襟危坐地坐着的数人之时,不由心中一紧。 因为那些人腰悬宝刀,那刀或许别人不认得,宁横舟却是知道的: 那是,绣春刀。 这些人全是锦衣卫。 宁横舟站在门前就已经感知到了,屋内共有五人。不过,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自己左右两侧还另外埋伏了二人,随时准备将自己一举拿下。 为首一人,朝两边挥了挥手。两边埋伏的二人收了起绣春刀,没有动手。 为首男子看到宁横舟,本来消瘦、严肃的面容竟然意外地放松了下来,看到宁横舟好似看到老朋友一样。 “在下锦衣卫百户,沈炼。”面容消瘦的男子自我介绍道。 “草民宁横舟。”宁横舟自我介绍道。 宁横舟一副小镇居民,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迅速地扫视、感知,没发现打斗的痕迹,亦没有看到朱幼书,更为关键的是,这朱幼书的气息已经从屋内消失了。 难道她不仅被抓,还已经转移到别处了? 屋子里很多地方都有被翻动过。 不过好在,他设置的标记没有被动的痕迹,罗摩遗体安全。 等等。 沈炼,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宁横舟不由有些发呆。 不会是那部《绣春刀》的男主角吧。那完蛋了,那部电影看得有些年头了,相关情节早忘记了。就记得,“很润”、“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得加钱”的丁修了。 沈炼,好像喜欢的就是北斋啊。 还有什么,快想起来了啊。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求求了,发挥点作用吧。 可惜,并没有想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人如何便服来访?”宁横舟收拾好情绪,不由问道。 “秘密查案。”沈炼只感觉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见到这宁横舟好似见到了多年挚友一般。 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悄悄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立即摆起了平日里那副严肃面容。 宁横舟感觉这些人在脱裤子放屁,秘密查案?秘密查案还带着绣春刀,穿着官靴,惟恐别人猜不到你们的身份。 沈炼重新板着脸,说道: “宁掌柜,沈某现有一事不明,恳请宁掌柜解惑。 对了,本来我与兄弟们去了你家府宅,府上之人说你在这杂货铺,我见家中只有女眷便没有打扰,只有在此处等你。 等了有两个时辰,只为了问宁掌柜一件事。” “多谢沈大人,你但问无妨。” “宁掌柜,赵启此人,你还有印象么?” “有些耳熟。” “我提醒一下你,前些时日,他当街妄图调戏贵府上的女眷,反被打得身受重伤。不知你想起来了没有?” “哦,是他啊。原来他叫赵启。” “他有个族叔,恰好与沈某一样,在锦衣卫当差。还是南都锦衣卫的一位总旗。” “嚯。原来他家背景这么深厚。这也太可怕了。” “可是,没过多久,这位前总旗大人,就牵涉进了一桩牵连甚广的要案。 不仅进了诏狱,没多久就一命呜呼。整个赵氏全被判了充军三千里。” “沈大人不会觉得这和我有关系吧?” 二人一问一答,氛围竟然不错。令其余的锦衣卫感觉奇怪。 沈炼其人,他们再了解不过。 说好听点,叫有原则,说难听点,榆木疙瘩一样的脑子。 和他一起办案,经常出力还不讨好。 所以在锦衣卫混得极差。很多看不惯沈炼行事的人,都私下骂他愚蠢至极。 他若不是直接补了他死去老爹的缺,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升到百户。 “最好没有关系。”说完,沈炼起身,来到门口,好似想起什么,又转身说道。 “对了,山上那个剑馆馆主诨号三爷的,其实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他的真实姓名叫解千。早些年是问酒山庄的绝顶高手,后被逐出师门。你若是遇到他,最好到驿馆找我。” 宁横舟点点头。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关了。不过也对,自己和便宜师兄联系那么隐秘。 连自己都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师兄出的手。 “对了,你墙上挂的那把剑,委实是把好剑。不要辱没了它。” 宁横舟再次点点头。 那把无痕,因为在店铺里要加载金手指,于是把剑放店里防身,而且他白天也经常练习,所以就暂时放在了店里。 沈炼倒是眼光独到。 一般人看到那书生配剑式的装饰根本就不会打开看的。 门口。锦衣卫并未走远。 “大人,赵正奇倒霉真的和他有关么?” 沈炼:“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赵正奇身为锦衣卫,虽然平时里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死有余辜。但他和宝船一案没什么关系。” “确实。” “而他出事前几天,正是他的同族子侄赵启,在这涣临镇得罪了宁横舟。没多久,赵氏就被流放三千里。” “大人是怀疑此人?可是大人,他不过一介商贾,又如何左右东厂的办案结果。” “所以我只是怀疑。” 那锦衣卫没说什么了。怀疑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这种试探性质的问询,实属正常。 俗话说得好,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但像沈炼这次如此温和的问询却是极为少见的。这是怕吓着那商贾? “走吧。咱们速速去与凌云铠汇合,去寻那北斋。这可是陆大人交代的案子。” 众人一听,不由来了精神头。 锦衣卫千户陆文昭陆爷,那可是从东厂厂公曹正淳那里讨到了差事的能人。 现在锦衣卫中,凡是提到陆爷都得竖大拇指,都觉得陆爷那是要平步青云的人物。 第27章 红莲降世 这些人都是比较看好陆文昭的将来的。 要不然陆爷交待的差事,他们也不会这么眼热。 原本东厂厂公曹正淳闭关之后,西厂有了一家独大之势,那也是在东厂刻意低调西厂才得以发展的。 你要问,哎,锦衣卫算一派的? 那自然是在东厂曹公公手下办差了。用那些乱党的话说就是,厂公养的狗。 现在好了,修炼了五十多年天罡童子功的曹厂公破关而出,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先天高手。 世人皆称,曹正淳已至刀枪不入之境界,世间难有强敌。 那被曹正淳看中的陆文昭自然就平步青云了。 这里不得不提曹正淳手下最为得力的十大鹰犬,文武兼备,文官称五虎,武官有五彪。 现在五彪之首正是他们锦衣卫的指挥使田尔耕,再其次就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许显纯。 陆文昭只是新晋成了红人,但一个锦衣卫千户,尚不能入了五彪的行列。 所以,这一次陆爷让解决了那北斋,众人都是卯足劲,要把这个差办漂亮了。 不过,这差事应该也简单。 毕竟,北斋不过是一个在画作中暗讽时政,编排曹正淳的文人。这种文人他们抓得多了,司空见惯。 很快,他们来到了既定的地点。情报中北斋的藏匿地点是一处江南宅院,占地较大,出入口较多。 为了万无一失,其余人等封锁了各个出口,沈炼与凌云铠进入宅院之中解决目标。 二人进去之后,搜索之后抓到了北斋。却发现这北斋是个颇为俊秀的姑娘,且与沈炼有过一面之缘。 凌云铠见色起意,想要女干污了北斋。 可北斋一直是沈炼最为喜爱的画师,他实在看不下去,将她救下。 凌云铠有些气急,在无常簿上写下“沈炼暗通逆党”,想要置沈炼于死地。 这无常簿,锦衣卫人手一簿,需要定期上交。是锦衣卫用以记录各种工作情况、情报的小册子。所以,凌云铠写上这话,就等于是将沈炼举报了。 沈炼意图夺回无常簿,两人激斗,沈炼失手杀死了凌云铠。 北斋趁机逃跑,半路被神秘人所救。 …… 却不提沈炼这边出了变故,宁横舟在沈炼走后,特地回了一趟家,发现并无异常。 告诫了几句不要随意出门,再次回到了杂货铺。 一来,他需要继续将罗摩遗体加载完毕,二来,朱幼书突然消失不见,令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还有就是这一次他意外救下赵怀安,还知道了自己身负红莲血脉,获得了另外一个金手指:相性媚骨。 此时需要好好研究一番,整理一下。 第一,时局动荡。 东厂、西厂、锦衣卫,轮番上阵。 听说北方对野虏用兵,连番战败。北境之民,纷纷南逃。这是乱世的征兆啊。 现在南方暂时安全,他拖家带口的,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 还有,自己的金手指虽然强大,但还需要一定的成长时间。 第二,这次收获不小。 红莲血脉的觉醒是其中最大的收获,只是一句“红莲断生,业火断魂”,足以说明其强大。 至于后来激活的相性媚骨,他隐隐觉得应该是让自己渡过沈炼这一关的隐藏功臣。日后要好好开发一番。 第三,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尤其是见识到了醒世神剑那剑气纵横的场景,简直重塑三观。 赵怀安本来是半步先天高手,手持醒世之后,有如杀神在世。令人胆战心惊。 还有那个吐蕃大和尚,也是一个令人棘手的存在。 所以,他准备在天黑之前将罗摩遗体加载完毕。 好在一切平稳进行。 终于。 【加载完毕。】 【洞渊:红莲】 【来源:长生者遗骸】 【洞言:久知道妙,自然长生】 【玄虚之号,不知其名,字之日道。道之为言,犹觉悟也。推宗明本,穷玄极妙,总众枝以真根,摄万条于一要……】 这最后又是洋洋洒洒一篇修炼法门。说得异常玄乎,本质却是一篇修炼内力、强化自身气血的修炼法门。 这个来源,倒是引起了宁横舟的注意,来源:长生者遗骸。 已知,他一直用以加载的是“罗摩遗体”,得到的结果则说,来源:长生者遗骸。 故,可得,罗摩=长生者。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这可是宁横舟内心深处一直追求的。 这罗摩竟然是长生者,是令他没想到的。 话说回来,长生,也会死的么? 一想想也对啊。长生只是身体不老,又不是不会死。 那江湖中另一种传言就有意思了。江湖中关于罗摩遗体一直有另外一个版本: 罗摩最终修炼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堪破了生死,达成了长生不死之道。 至于棺中遗体,正是他尸解而去的遗蜕。 若是师姐,宁横舟可能还会懂一点。尸解他就不懂了。 是飞升上界?还是意识保留,变为其他形态的存在?难道成为了另外一种维度的生物? 看来这方世界还有待自己去发掘啊。 说到长生,宁横舟又想到了自己的妻子,陆有容。 陆有容做为长生宗宗主的女儿,肯定是身怀长生之秘的。 因为她虽然记忆全无,功力尽失,甚至身体也变得有些柔弱。 但她却有过下意识地进行修炼的情况。而且往往在修炼之后,体内的生机就会增长。 第一次发现此种情况是在一天晚上,宁横舟无意中发现的。 那一晚,陆有容伤痛复发,但她可能是怕自己的痛呼影响了自家夫君,竟然选择了默默忍受。 最终,痛晕了过去。 当宁横舟发现之时,陆有容躺在床上,摆着一个略有些奇怪的姿势,在修炼着。 这是她强大的求生意志,无意识中激发她潜藏于内心的秘密。 随着她的自动修炼,体内生机重新焕发,最终她渡过了那一次难关。 但事后,宁横舟再询问陆有容,她就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长生宗又是否和罗摩有什么关系呢?这个确实值得关注一下。 宁横舟决定暂停这些想法,现在红莲已经加载完毕,他在想着怎么试一下威力。 他抽出无痕剑,像在法阵之中一样,运转黑天无劫,用劫力覆上剑身,可是想象中的烈焰包裹着剑刃的场景并未发生。 本来他还准备,若是这个特效能成功,他也要像尼古拉斯凯奇的《恶灵骑士》之中那样,用火焰整点花活。整个全是火焰特效的兵器。 名字他都想好了,为了与霜之哀伤相配,这兵器就叫,火之高兴。 现在,令人火大,不高兴。 “嗯?金手指加载完成后,反而不灵光了?” 宁横舟大失所望。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宁横舟陷入思索。 …… 洛都。钦天监。 一个道童慌慌张张地跑下观象台。 他手持一道天罡北斗令牌,一路穿过了重兵把守的数道宫门,终于跪在了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面前。 “启禀王爷,师父他说,红莲,降世了!” 第28章 日、常 信王听后,只是缓缓起身,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 他抬头望天,此时,天光已收,夜幕深深。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好戏,要开场了啊。” 他又伸了伸懒腰,看了看西方。 “再耀眼的日头,终要西垂。皇兄啊,这江山既然你不想要,为何不让我呢?” 那道童听后,只是腰弯得更厉害了。 “清枫,你不用如此。说起来,本王还算是你的小师叔呢。” 道童差点跪下了:“清枫不敢。” 信王看着诚惶诚恐的道童,终究是收起了调笑的准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世界上,能够肆无忌惮地与他畅谈的,有且仅有他了。 不知道,他在江南,过得还好么? …… 宁横舟等到天黑,将杂货铺打了烊。 他还手写了一个牌子,翻过来就显示“休息中”。虽然没有生意,但仪式不能少啊。 今天有些遗憾,朱幼书还是没回来。 金手指,它又没了。 明明她再中毒个七八次,自己再借机帮她疗伤,金手指就加载完毕了啊。 她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呢? 如此想着,他手中撕下来的求告栏上的废弃纸张,突然无火自燃。 那燃烧起来的火苗,下紫上红,看起来有些妖异。 很快,火苗熄灭。那一小片纸张,竟然被烧得一点飞灰也没有产生。 “啊这……” 宁横舟愣了。 方才那纸张燃烧起来了,他的心中浮现了一种玄妙的联系之感。 于是,他又撕下来一小片纸,如法炮制,去找那一丝玄妙的感觉。 果然。 手中的纸张,燃烧了起来。 宁横舟心中顿时一乐。 他又找到一截干草测试。干草,同样能被点燃。 如是,他乐此不疲地测试了好几回。 最后,他试了下很细的干树枝,却不行。 “也就是说,现在我这能力,只能点燃纸张、干草,连树枝都不行……” 宁横舟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娘的!早该觉醒啊,这样我得省多少打火机钱。 再开个直播之类的……让那些喜欢破解别人魔术的人,头发再秃一点! 未来可期啊宁横舟,继续努力继续努力,早晚有一天,把火之高兴,整出来! 宁横舟哼着恋爱循环+好汉歌混合而成的全新歌曲,心情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东家,你回来了。” 冬绯依旧穿着劲装,看到宁横舟回来问好道,接着又朝着里面大喊一声。 “东家,回来啦!” 这丫头当护卫当上瘾了,天天守着家门。 陆有容欢天喜地地迎了出来。 “夫君。”她像模像样地福了一礼。 “哈哈,有容。” 宁横舟金手指加载完成,心情大好,上前就环上了她软软的腰肢,还要不时轻轻抚上一把。 陆有容当即脸颊红红,她只感觉今天的夫君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令她感觉格外舒心,不由的,走道都变得慢了。 她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夫君,听冬绯说,午后有几个人来府上找夫君,说是与夫君之前有过生意往来的。 冬绯让他们在客厅等候,好去店里叫夫君回来。他们却火急火燎的,连一刻钟都不想等,径直去了店里寻夫君。不知道,夫君有没有见到他们?” 宁横舟一想,她说的这几个人想必正是沈炼他们了。 于是他点点头:“见到了。以前从他们那边进过货,他们想扩大销路,问我有没有兴趣再多进一些。我让他们在我店前数一数我半天有多少客人,他们数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有容听他说得有趣,不由笑了起来。 晚上家中准备的吃食倒是不少。 光荤菜菜就有琵琶鸭、麻辣兔丝、酱爆鸡、小炒肉、红烧鹿肉等,还搭配了不少时令蔬菜,准备了酒。 宁横舟不由吃得食指大动。 要说酒,其实他并不爱喝,但既然准备了也不排斥。毕竟这方世界的酒水比前世的啤酒还要度数低一些。 宁横舟吃着吃着不由笑了起来。 “夫君?” “哈哈哈,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出了事,你把银子挖了出来,我们怕是万万吃不了这么丰盛的晚餐的啊。哈哈哈哈。”宁横舟笑道。 说起来,陆有容算是持家有道,每日、每月的家中用度,都精心计算过。 每隔一段时间就就会复盘一下,总结下最近有没有超支,哪里超支,如何改进。 像平时里,虽然吃食方面不至于匮乏,但也说不上丰盛。 今天晚上菜式这么多,确实比较少见。 “那,那是因为近日里家中变故较多,夫君实在辛苦了。有容这才让夫君食补一番。”陆有容微微一笑。 我的好夫君,今天这么丰盛,可不是单单因为有钱哦。 不知是因为吃都急还是想到了什么,陆有容的小脸红扑扑的。 宁横舟却见她大晚上的竟然穿了裙裳,还梳个头,擦了胭脂。 吃饭之时,低垂着头,露出莹白的小手和皓腕,绝无刻意的微微羞意,竟然有些撩人的意味。 陆有容看到宁横舟的眼神,心中甜甜一笑。 看来,做对了。 她先前与镇上那些妇人谈论家常,经久不衰的话题就是: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有容解释说,自己先前大病一场,落了病根,夫君怜惜她,所以久未同房。 引得涣临镇临时八卦委员会第n次茶话会的与会人员,都急了。 她们纷纷为陆有容出谋划策。 最终,她们的建议被归纳总结成了几项建议。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 不要蓬头垢面的迎接自家夫君。 多关心他。 适时地稍微主动一下。 可以从食补入手。据说鹿肉效果最佳。 最好是喝点小酒助助兴。 等等。 还有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建议,陆有容觉得为时尚早。毕竟,自己还是一个黄花大妇人。 但她也算从善如流,采纳了一些建议。毕竟,她陆有容自认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人。 还有,她特地将鹿肉放得离自家夫君最近。 毕竟,她陆有容自认是一个重视细节的人。 吃罢,喝完。 春帐香暖。 几个丫鬟早已识趣地退下。尤其是跟随陆有容最久的春纤,临走之时,竟然偷偷让陆有容努力,令陆有容更加难堪。 宁横舟也不傻。 男人很少有真傻的,表面的迟钝全是自己的保护色。 一个绝色美女,还是自己的妻子,想与自己发生点超越友谊的事情,这事怎么看都怎么令人期待。 第29章 水声潺潺 洗漱完毕,宁横舟进了卧房。 卧房特地吹灭了大部分的蜡烛,只留了一根,这也算是一种氛围了。 他微笑着推开房间门,却不由哑然失笑。 只见陆有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块湿毛巾,想必是准备给宁横舟擦拭脸庞用的。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先行睡着了。 宁横舟当然不会怪她,方才晚饭的时候,陆有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原因,频频吃酒。 这会想必是酒劲上来了。 虽然现在的酒水度数很低,但陆有容这种初次饮酒或极少饮酒的普通人,还是容易中招。 宁横舟只感觉到好笑。 他抱起轻如羽毛的陆有容,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这时的陆有容,一脸酡红。加上她绝美的面容,让宁横舟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陆有容却好似感知到了宁横舟的抚摸,像一只小猫一样,蹭了蹭宁横舟的手掌。 宁横舟起身到外屋,让春纤准备一些醒酒汤好喂给陆有容,要不然睡到半夜铁定头疼。 春纤倒没想到,还有自己出马的份。 只是喂了一半,陆有容却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宁横舟,不知道是想法一直憋在心中,还是酒壮美人胆,她伸出玉手,就要去握宁横舟的手,宁横舟见状反握其手。 “夫君——” “君”字拖着长长的音,令宁横舟心旌摇动。这魔女,生性爽利,平日里就算是亲近也只是温柔如水,绝无如此腻人的表现啊。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陆有容此话一出,本来端着醒酒汤的春纤,差点将手中的碗掉在地上。 宁横舟看得好笑,他接过春纤手中碗:“你去睡吧,我来喂她。” 春纤将碗一递,施了一礼,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她望了望深深的夜色,不由在心中为自家夫人加油。 此时的宁横舟,索性直接让陆有容枕到自己腿上,他小口小口地喂她喝醒酒汤。 喂完之后,宁横舟一把将半眯着美目的陆有容扯到自己怀中。 这时,陆有容将俏脸凑了过来,像小鸡啄米一般,亲着宁横舟。 一边亲,一边嘟着嘴说道: 次日。 这一上午陆有容都没有下床,春、夏、秋、冬,轮番伺候。 陆有容初尝人事,面皮太薄,叫她们不必如此。春、夏、秋、冬却笑笑不肯走,只说是东家出门前郑重交待,一定要尽心服侍,而且东家认真起来不怒自威,她们实在不敢怠慢,怕东家责罚。 这也难怪。陆有容听人说起过,这习武的高人,一旦武艺高超,就会有属于自己的气机。自家夫君想必也是如此,再加上他也确实是一家之主,她们四人怕他也正常。 而此时的宁横舟,已身处大雁山,盘坐在一棵古树之上,迎着朝阳,在吞吐着玄气,修炼着黑天无劫。 他与陆有容圆了房,却逼得他不得不早早离开涣临镇,远遁到了大雁山中。 盖因,他圆房之后,竟然会身隐隐泛着红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个人形灯笼一般。 为此,他不得不连夜远走。 “看来这红莲血脉,自己还不能自如掌控。” 宁横舟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向赵怀安多了解一番红莲血脉,整得现在有家不能回。 还有一个小小的“烦恼”,不知是他修炼的原因还是红莲血脉的缘故,他在那方面的实力,堪称恐怖。 大概是上辈子提的肛,全都应在了这辈子身上。 而且,他发现了媚骨的正确使用姿势:要脱掉衣服。 他还与陆有容测试了一番,他穿上衣服与脱掉衣服,陆有容极为认真地说,光着身子,更加令人生出亲近之感。 虽然宁横舟怀疑,陆有容说光着身子的宁横舟更加有亲近之感是在馋他的身子,但,这可能正是媚骨正确的使用方法。 接下来几日,宁横舟皆在大雁山中度过。 好在他黑天无劫在身,即使数日没有进食也没有影响什么。 但还是会有腹饿、口渴之感,于是他在山中,渴饮山泉,饿食野果,朝看天色,暮观晚霞,行览山色,卧闻流水,心境也是越发开阔,反馈到修炼之上,修炼速度则是一日千里。 如是数日,宁横舟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身体不再轻易发出红色光芒,他这才起身回家。 他还未走出大雁山,腰间的玉佩蓝光轻闪。 宁横舟拿起按了一下,上面是师兄的一句话: 【师弟,务救北斋。】 宁横舟感觉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毫无铺垫。而且,救北斋肯定会牵涉进朝堂的。 这几日他好好回想了一下《绣春刀》的剧情,虽然记不清很多细节,但也想起了一些。 他如果没有记错,北斋应该早死了,现在顶替北斋身份的,是他的女儿吧。 而且,电影结局本着“女人、小孩子”不会挂的原则,最终北斋是逃出生天的。 也就是说,即使他不出手,北斋也不会死。 于是,他直接言简意赅地回了“短信”两个字: 【不救!】 看到那个感叹号没,就是我宁横舟坚决的态度。 不一时,玉佩蓝光轻闪,回复来了。 【她身上有宝图!】 后面竟然也有一个感叹号。宁横舟不得不说,师兄的学习能力很强啊。 宁横舟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一句: 【什么宝图?】 可是,等到他到了家,依然收到没有回复。 宁横舟又想了想,什么宝图不宝图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一个弱女子,还是一个才女,现在她的生命安全正在受到威胁,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袖手旁观的。 第30章 丧尸 宁横舟回到了涣临镇。 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除了之前吐蕃和尚布置法阵的树林被官府封锁了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毕竟,这小镇小居的生活千百年来,一向如此。 可当宁横舟来到杂货铺,看到店铺外面的求告栏又多了一条奇怪的信息以外,他不淡定了。 那是一幅简单无比的画,一棵大树在最中央,上面一轮白日。 这幅画同样有着奇怪的肃杀气息。 宁横舟劫力一扫,果然,再次浮现出一行字: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 他当即感觉到有些蛋疼。这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难道是有什么狂热传教分子恶作剧? 他回到家一问,陆有容想了想告知他,那幅画是镇北的王二山花了三文钱发布的信息。 “他鬼鬼祟祟的,大白天的还打着伞,我差点没认出他。”陆有容如是说。 宁横舟皱眉。 王二山他大概认得,他是运河上的船民。 王二山本不是船民,他家中原来有些薄田,却因病返贫,后来失了田地。 那时正巧朝廷要征讨营州野虏,王二山随着大军而去,两年后竟然活着回来了。身上还有了军功。 不过回来之后,他却放弃在镇上购置产业,而是成了船民。 按理说,船民一般是不会上岸生活的,岸上之民也极少去做船民。但王二山却打破了这一常规。 再加上王二山镇北的老宅也一直未售卖,所以造成了王二山成为了一名特殊的“两栖”居民。 宁横舟来到镇北王二山家,他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离去,打算改日再来之时,他感觉到王二山家中有一丝奇怪的气息。 宁横舟意识到事有蹊跷。 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向,准备越墙而入,却发现了更奇怪的现象。 无数的虫蚁,成群结队地在从王二山家往外跑。 甚至,能看到数只老鼠在逃命。 这王二山家中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宁横舟不由分说,跳墙而入。 只见,王二山家中的院落比较凌乱,除了一条走道以外,杂草丛生无人打理。要不是院中晾着衣物,还以为这里已经无人居住了。 此时房门紧闭,院落中意外的安静。安静得可怕。 那丝奇怪的气息,来自于最里面的房间。 宁横舟左右看了一下,从墙角拾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柴,充当武器。 他觉得以后得养成随身携带武器的好习惯,这样有了突发事情,手边好有趁手的家伙什儿。 宁横舟推开房门,一股污浊的、腐烂的气息,直冲得他有些不适。 要说家中长久不住人那种霉味,宁横舟是知道的。但这种污浊、腐烂的气息,就有些不对劲。 他紧了紧手中的木柴,脑子里竟然会出现一些可笑的想法。比如,要是自己的红莲血脉再强大一些,直接将这根木柴点燃成火把,那得多带劲啊…… 很快,宁横舟适应了房间内灰暗的光线,看清了布局。 这王家主屋总共三间,中间一个堂厅,左、右各一个房间。 此时的宁横舟已经感知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气息,躲在左边房间里。 那气息似乎很害怕自己。 宁横舟艺高人胆大,他轻轻地,一步一步来到房间之前。 房间门是一种布帘。 他没有直接进入,还是使用手中的木柴,轻轻拨开门帘。 嗖—— 一道长长的黑影,如同黑暗中的幽灵一般,极快地向着宁横舟胸膛袭来。 宁横舟早有准备,他手中的木柴顺势向下大力劈砍。 同时,他看到了袭击他的对手,以及袭击他的“武器。” 确切的说,是袭击他的不是武器,还是猎杀用的器官。 那是一条长长的舌头,舌尖之上长着犬牙交错的尖利牙齿,上面还有倒刺。 一看就是攻击的利器,令人见之胆寒。 这条足有三尺长舌头的主人,是一个双眼森白一片,全身苍白,毫无血色的男子。 虽然,这男子的样貌已经大变,但根据他的样貌,还是与其他人表述的王二山的样貌对上了号。 正是王二山。 王二山,一击不中,开始有些不安,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声。 只见他的双手已成兽爪,裸露出来的皮肤异常惨白。 原本的血管也已变成黑色,黑色的血管如蛛丝一般爬满全身。他的眼睛周围、双颊之上,黑色珠丝最为明显。 “这是……丧尸?” 宁横舟不敢肯定了。 再加上他那条,如同蛇一般昂然飘立在他头顶的长舌……这造型也不是丧尸啊。 但不论怎么样,都毫无美感,异常丑陋。 他,怎么变成了如此怪异的模样? 王二山,不,怪物的嘴巴里发出“赫赫赫赫”的音节,它的双眼中全是捕食的欲望和凶狠。 接着。 怪物的长舌如同一只飘浮在空中的长蛇,不断攻击着宁横舟。 宁横舟见他攻击手法如此单一,心念一动,火力全开。 此时的他还发现了,自己的红莲血脉多了一项功能:业火标记。 他可以将红莲业火分出去那一丝,标记在眼前的怪物身上。就好比,在游戏中打开了小地图视野,并且怪物在小地图之中,显示为一个小红点。 这是个好东西啊。追踪神器。 宁横舟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知道能不能将业火传到手机上,这样手机就永远不会丢失了。 苹果airtag直呼内行。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战斗中走神了。 刚刚,失神的时候,一不小心失手将怪物舌头直接打断。 那怪物痛失舌头,依然不管不顾地朝着宁横舟奔来,企图使用他的利爪攻击。 宁横舟心中一发狠。 “你,该死!” 这时,他的双眼突然有一种灼烧般的滚烫感。 下一秒,宁横舟还是被自己的能力震撼到了。 只见眼前的怪物,森白的双眼之中突然窜起上红下紫的火焰,接着,它的眼眶内开始冒出烟雾。 宁横舟甚至能感知到,在它的体内,燃烧起了熊熊业火。 而这一切,正是来自于,自己的“审判”! 怪物被业火灼烧的同时,不时地在地上挣扎、打滚。 而它的遭遇,竟然如同闪回一般,开始在宁横舟的脑海中浮现。 第31章 危机 小时候,一家人一边劳作一边挨饿的场景。 后来,父母、兄弟姐妹相继病逝的悲剧场景。 废墟般的家中,形单影只的王二山。 再接下来,更是战斗惨烈的战争场面,放眼望去,全是尸体、残骸、鲜血,无数人的悲号,加上漫山的飞雪,冰山雪地的景象如同冰块横亘在脑海中。 被野虏俘虏之后,日日夜夜地为奴为婢地干活。 再接下来,王二山被人五花大绑地,从悬崖之上扔了下去,进行生祭。 而献祭的对象,是一只一展双翅足足有数丈宽的巨大怪鸟。 那怪鸟拥有着三个巨大的白顶鹰头,八个指爪,目露凶光。 它被那些野虏敬称为,雄库鲁。 三个头的雄库鲁将被扔下山崖的王二山用爪子抓走,扔在了那巨鸟的鸟巢之中,一群半人高的怪鸟的幼鸟争先恐后地啄他。把他当成口粮。 但王二山奋起反抗。 他死死抱住其中一只幼鸟,心中一发狠,直接从鸟巢跳了下去。 他与幼鸟一同落入大海之中。后来,竟然被海水冲进了一个地下溶洞。 他在里面饿了就咬下一口幼鸟的生肉。竟然生生活了下来。 经过无数曲折,王二山自地下溶洞之中出来,再次遭遇了两军交战。 但这一次他运气不错,因为突降暴雨,山洪冲垮了野虏的军营,大景捡了一场胜利。 王二山随军一起冲杀。 有两个野国的骑兵慌不择路,落到水中,最终王二山竟也斩获了两枚野虏的首级。 再后来,他回到了涣临镇,他觉得自己是靠水而死里逃生,靠水获得了军功,于是他成为船民。 接着就是他随船出海数十次的场景。 画面一转,面前有一口巨大无比的棺材。上面雕刻着古朴的各式纹路。 大概有几十个船员,与王二山一道,痴痴呆呆地站在棺材之前。 王二山像着了魔一般,他不可控制地用手触摸了一下巨大棺材,意识随即变得模糊,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画面到这里结束。 描述起来,时间不短,可是在现实世界的时间线中,只是一瞬。 这一瞬,宁横舟已经明白,王二山变成这个鬼样子,类似于丧尸一般,完全因为那口巨大的棺材。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那口棺材似乎被停放在一个巨大的仓库之中。 就在这时。 宁横舟感觉到了一股令他汗毛直竖的寒意,自脚边升起。 那股寒意之中有包含着吞噬、暴虐、毁灭等负面情绪,他当即就要跳开。 下一秒。 无数小火苗在脚边燃起,伴随着隐隐的痛苦嚎叫。 宁横舟仔细一看,饶是他心坚如铁,也不由头皮发麻,惊呼一声: “草!” 只见,无数手指长短的,类似钩虫的虫子,自王二山的尸体之上,你追我赶如潮水一般爬出,朝着宁横舟这边袭来。 但当这些虫子爬到宁横舟脚边之时,好似被一圈无形的墙体阻隔,再难以寸进,接着它们开始自动燃烧起来。 其他虫子眼见这边靠近就会葬身火海,想要逃跑,可是这些虫子就像赤壁之战曹操的水上连船一般,火势一起,绝无逃脱得可能。 须臾之间,燃烧殆尽。 宁横舟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若不是自己身怀红莲血脉,方才是不是就中招了? 吓得他赶紧又运行了一遍血脉修炼法诀,一边压压惊,一边思索着。 王二山摸了那个棺材,成为怪物,竟然还能跑到自家杂货铺求告栏张贴那幅画? 可是,在王二山被红莲烧成渣的时候,通过闪回可以推测出,那时候的王二山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也就是说,是有幕后之人控制着他的? 再加上那些虫子委实厉害,王二山仅仅摸了一下那个棺材就成了怪物,原宿主身故了,还能袭击附近的其他人。 远程操控,再加上这种超强的传染性,这他娘的就有点恐怖了。 突然,宁横舟脸色一变。 陆有容见过王二山! 宁横舟二话不说,直接飞也似地赶回家。 一路上,他一直在思索着, 陆有容不会真的有事吧,如果她中了招,靠自己的血能不能救她? 还有,这王二山已经回家数天,这中间到底接触了多少人?多少人会被传染? 那口棺材才是源头,棺材到底在哪? 他就如此乱七八糟地想着,速度如风的进家门。 “东家,您回来了!” 冬绯笑脸相迎,宁横舟只是摆了摆手。 “东家,饿了么?我下面给你吃。” 夏绚笑容满面,宁横舟不为所动。 “东家,您真好看。” 春纤实话实说,宁横舟无动于衷。 “冬绯,好好守住大门,暂时谢绝一切访客!” 宁横舟交待一句后径直走进里屋,陆有容正在绣着什么东西。 陆有容看着宁横舟火急火燎地进来,当即脸上一喜。 “夫君,你回来啦。” 随后她又想起来了什么,慌忙将手中正在绣的东西塞到筐里,埋起来,企图掩饰着什么。 宁横舟自然已经看到了,他觉得不能吓到她,于是轻声细语地问道:“你在绣什么啊?” 这是引导性话题,相当于“吃了吗?”。 “我……”陆有容知道方才的动作白费了,她拿出那块布,扬了扬,“我跟蔡婆学的。” 宁横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这对天鹅绣得不错,有容好厉害啊。你看这天鹅修长的脖颈,简直活灵活现的。” 众所周知,赞赏和激励是使人进步最有效的方法之一。而赞赏别人的时候,一定要夸在点子上。 “可是,夫君……”陆有容脸上一苦,“我绣的是鸳鸯啦。” 此时的宁横舟哪有心情讨论这个,他心中哀叹一声,随即转身袖子一甩,体内的劫力倾泄而出。 砰—— 房门紧闭。 正端着一盘子肉脯,准备进门的夏绚瞬间被关在了门外。 接着,她似乎听到了少儿不宜的对话。 “哎呀,夫君,你做什么嘛,天还没黑,大白天呢……” “啊!我的衣服,你不要这么急嘛!衣服都破啦~” “哎呀哎呀,我……唔——” 后面就听不到对话了,只有轻微的一些声响。 春纤本来准备来沏茶,看到送肉脯的夏绚愣在门前,不由问道:“绚儿,干嘛不进去?” 夏绚连忙让她不要说话。 几分钟后。 春、夏、秋、冬四人齐聚门前,脖子伸得老长,眼神古怪,都在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第32章 乱起 宁横舟并未做春、夏、秋、冬她们想象中的事情,他只是将陆有容剥了个精光,然后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被感染的痕迹。 陆有容确实没有被感染。不仅没有被感染,体质还增强了。 陆有容大为害羞,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大白天这么亲密接触。 连宁横舟都数次停下,不时夸上一句:“哇。有容,你好白好嫩哦。” 陆有容见他只是检查,迟迟没进一步的不动作,不由有些急切,最后实在按捺不住,问他什么事情。 宁横舟知道,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起点审核编辑也不让。 于是,宁横舟简略地将事情的严重性跟陆有容交待了一下。 陆有容听后无比严肃。 “夫君,接下来什么打算?” “如果传染性真的那么高,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尤其是像米粮药物这些。另外,一会我要去报官。这个时候还是要依靠官府。”宁横舟说道。 陆有容却舒了一口气:“米粮夫君不用担心。咱们家中米粮至少可以坚持半年。” 宁横舟问她为什么屯这么多米粮。 陆有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说,今年北方异常寒冷,粮食欠收已成定局。野虏也定会南侵。刚好,家中钱财也被挖出来不少,所以我早作打算,屯了一批。” 宁横舟竖了竖大拇指。 接下来就是将情况报给官府了。 涣临镇所在的兰溪县因为靠近南都城,官府县衙也多仰南都府衙的鼻息,甚至于县衙中连捕快都没几个。 不过,就算是县衙,普通人一般也是无法将情报直接呈报给官府的,除了通过县衙门前那个红漆白皮的鸣冤鼓,学名叫“堂鼓”。 但这堂鼓也不是随便能敲的,敲了之后不论是否有冤情,都要先受四十棍水火棍。 水火棍到底怎么打,是打得皮开肉绽伤筋动骨还是只是皮开肉绽,全凭大老爷和衙役的心情。 所以这条路基本上就被堵死了。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报给里长,通过里长层层上报。这样又太慢了。 二人合计之时,镇南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东家、小娘!大事不好了!”冬绯在外面疾呼。 宁横舟、陆有容对视一眼,二人眼睛中全是不安:“晚了,看来已经出事了。” 宁横舟又想到那些和王二山一起变成“丧尸”的几十个船员。那几十个船员就是几十个毒源,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下的船。 “快!紧闭大门!” 宁横舟赶紧吩咐。 他说着,看了看家中的陈设、院中的摆设,果断用大桌子、木板固定大门,又搬过来轧稻谷的石滚、屋里的柜子,堵住大门。 远远看去,这大门堪比城防了。 春、夏、秋、冬不明所以。她们没想到,这短短的一会,大门已经被自家东家加固成这个样子了。 宁横舟严肃地看着众人简略地说了一下情况,接着说道:“认真听我说,我也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这次不是兵匪也不是乱党,一旦大意,我们所有人极有可能会被侵染成怪物。现在,我要去打探一下消息。冬绯!“ “啊?东家,您说。” “这里你功夫最好,你要守住大门。不论什么人敲门,都不要开门。记住了么?!” “是!东家!冬绯记住了。”冬绯抱了抱拳。 宁横舟竟然在一个丫鬟身上看到了豪气。 “我去去就回!“ 宁横舟说着,就朝着火光冲天之处行去。 不过,他在出发之前,分出了五丝红莲业火,将其寄存在陆有容、春、夏、秋、冬五人身上,这样她们就会显示在“小地图”中了。 宁横舟出门之时,暮色苍茫。所以有火光的镇南方向格外引人注意。 他倒不怕镇南边的火灾会烧到家中或铺子中。 镇中央就是一个水塘,而且中间一条大道分隔了镇子。 他感觉有些奇怪,按照他的理解,类似于丧尸的邪祟都是比较怕火的。为什么那边会起火? 难道不是丧尸? 现在情况不明,或许是自己反应过激,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那边只不过是一场简单的火灾罢了。他真心希望就是普通火灾。 当然,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若情况有变,他要拿回杂货铺中的罗摩遗体。 那具罗摩遗体确实神异,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加载成功的物体,都会因为其中的神异之力被吸收殆尽而化为齑粉。 法阵中的那面黑幡虽然没有当场化为齑粉,但其实已经如同风化了千万年,一碰就会成为破烂一堆。 但罗摩遗体却没有化为灰灰,甚至有些部位的皮肤变得更加有弹性了。这就很奇怪了。 宁横舟劫力运转,在各个墙头之间腾挪辗转,再加上他无量足加身,身法极快,很快就到了镇南。 他只是没想到,大火竟然还是从上次布置了法阵的树林开始的。 “救火!救火啊!” 有人似乎刚刚到达现场,不由高呼。 宁横舟长舒了一口气,简单的火灾的话,那就没事。 正当他准备下了墙头,一起去帮助灭火之时。 远处的一处宅院之中,突然爆发出极度恐慌的吼声和惨叫。 三三两两的人从大门之中挤了出来,连滚带爬,脸上全是惊恐。 “快跑,快跑,有怪物!” “怪物!妈呀!他们变成……怪物了!” “快跑啊!” “啊!啊——”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啊——” 一片兵荒马乱。 那镇上居民毕竟只是普通人,甫一见血,如同被惊了的羊群一般。 那刚刚爆发的地点,正是镇南的苏宅。 这一家做的是瓷器生意,正在为家中的老爷子举办七十九大寿的寿宴。 宁横舟跳下墙头,巷尾迎头跑过来的两个年轻人。疯了一般疯跑。 其中一个年轻人见宁横舟逆向而行,肯定是镇上的居民,不由一边疯跑一边挥手,大声提醒: “快跑!有怪物!” 第33章 活死人 宁横舟:“有剑么?我去杀了它!” 年轻人愣了一下,伸手递了一把剑,宁横舟接过一看,是一把装饰大于实际的书生配剑。但聊胜于无吧。 年轻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出言解释道:“这位兄台,我本是睢贤学院的学生苏文岑,这是我四弟苏文崖。此次是前来省亲的。所以……” “我是野渡的宁横舟。情况紧急,我先去宰了它们,咱们回头再叙。”宁横舟决定打造“莽”的人设。 “哦哦。”苏文岑愣愣地点头,又转头问下同伴,“文崖,野渡,是本地的书院么?” 苏文崖摇头表示不知。 二人眼见着这位长相斯文,名叫宁横舟的年轻男子接过长剑,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不一会。 他们又看到这位宁兄台又折了回来,而且速度更快。 “怎么了?”苏文岑远远地问道。 “快跑!”宁横舟一挥手。 不过即使苏姓二兄弟跑得贼快,宁横舟有身法加持,瞬间就赶上了他们。 宁横舟解释道:“那些怪物太他娘的多了!那边地形开阔不适合构建防线,咱们去镇北!” 方才他出去准备斩杀了怪物,将一切消灭于萌芽之中。 可当他来到那苏家宅院门口,才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夜幕降临,他视野受限,当他看清之后,才明白,整个镇南基本都已经沦陷了。 涣临镇中央水塘以南,主要以苏姓、高姓为主,二姓多有姻亲。 最近正好苏姓老爷子在办寿宴,此时正是众人聚集的晚宴时间,这一下子,全被集中攻陷了。 那些怪物数量不少,一个个都长着长长的舌头,跟个吊死鬼似的。 它们数量众多,成群结队,肆意捕杀。 三人逃出巷道,只见出入镇北的通道,已经有人在把守。而且他们正在竖起简易的拒马。 可见,已经有人先了他们一步,筑起了防御。 什么人?反应如此迅速? 就在宁横舟、苏姓二兄弟疑惑之时,却看到一个身姿矫健的老人。 他健步如飞,在来往指挥着几位壮年修建防御工事。 正是孙士彬。 这老头不简单啊。 “快快快,你们三个,快点进来!” 孙士彬看到宁横舟三人赶紧招呼道。 三人依言,从旁边的小门拐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三人还被发放了人手一条长棍。这长棍好像是谁家的篱笆拆下来的…… 宁横舟一直在关注这老头,只见他行事沉稳,不疾不徐,即使有人大吼大叫,他也不着恼,而是安心解释。 此时镇南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映得发亮。 四周也点亮了火把。 镇南的那边怪物,似乎还没有肆虐到这里,但人人都有些紧张。 有人在呆坐,有人在默默流泪,有人在痛哭。 尤其是,有人在滔滔不绝地向别人说着自己的逃命遭遇,怪物的可怕。 孙士彬拿起了一个火把,他站在一个矮台子之上,火把照在了他的侧脸,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大家听我说!大家千万不要惊慌。 虽然时间很仓促,但我们在三个道口,皆构建了一个厚达一丈的拒马,这些活死人无法攻击到我们。 而且镇北的地势比镇南高,利于我们防守。 我们只要躲在拒马后面,暂时就是安全的。 那些活死人,都是中了蛊毒,才变成了渴望鲜血,不怕疼痛的怪物。 不过这些活死人,愚昧呆脑,只有兽性本能。我们不必怕它们! 若遇到活死人攻击,只需要将其斩首,即可灭杀活死人! 还有最重要一点,它们最怕日光! 我们只需要坚持到日出,那些活死人自然会退去,我们就安全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我已让镇西的孙茂,快马前去县衙报案。 相信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派救兵救我们啦!” 此言一出,原本惊慌的众人,心中稍安。 因为,最为恐惧的就是一无所知。 当大家对这些怪物有所了解,知道了它们的弱点之后,尤其是知道只需要坚持到日出就能胜利之后,对于士气的提升是极大的。 他接着安排道: “现在,还没有回家报过平安的,可以分批回家去报个平安。但为了防护工作,还请大家一定要回来参与防卫。 现在,大家听从安排! 需要休息的,可去祠堂休息。 记住,不要擅自行动! 尤其是镇南刚刚逃出来的乡亲,万万不可贪恋钱财,冒险回去取!” 孙士彬又是一番告诫,这才走下了矮台,又去检查防御工事去了。 宁横舟看着孙士彬,不由感慨,太熟练了。 这老人对付怪物,太熟练了。尤其是对于怪物的弱点,了如指掌。肯定不是第一次抵御活死人了。 这孙老爷子,指挥得当,气度不凡,年轻的时候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 就在宁横舟准备回家报平安之时,孙士彬叫住了他。 “士彬老爷子,您有何吩咐?” “宁家小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的剑法远超一般人,后半夜的防御压力极大,届时还需要你出把力!” “那是自然。”宁横舟也不废话。这是一损俱损的事,该出力还是要出力的。 “还有,若有人蛊惑你,说逃到大雁山中才会安全,你一定要拒绝。” 宁横舟一愣:“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家了。” “嗯,去吧。”孙士彬拍了拍宁横舟的肩膀。 “对了,士彬老爷子,这次的灾难可能是因为船民。” 宁横舟想了想,临走前,还是将去找王二山的事,跟孙士彬说了,只不过隐去了自己的金手指,只说王二山是被烧死的。 “王二山?!”孙士彬思索了片刻,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怎么了?” “王二山最近一次跑船出去了大半年,据说这次跑的是海外赤州,一定是他们,将海外的怪病带了回来。”孙士彬解释道。 “海外赤州?那是什么地方?”宁横舟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海外赤州,也可称为海外赤国。乃是大景的藩属国。 赤州地处海外,从温陵出发的话,海上行船大概需要五十日左右才能到达。 那里被红土覆盖,故称赤州。 不过,赤州的气候却是与大景相反的,洛都大雪纷飞,赤州却是夏日炎炎呢。 对了,赤州幅员辽阔,是信王殿下的封地。”孙士彬介绍道。 宁横舟一愣,这个赤州看来在南半球啊。 这活死人病毒,原实是舶来品。 第34章 防守 信王,他有所耳闻,与当今圣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十二岁就封为信王,只是没想到,他的封地却远在海外。 据说今上与信王从小就兄弟情深,坊间传闻,信王年幼时与今上戏言,皇帝之位能否给他也坐一坐?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若遇上一位严厉的皇帝,那极有可能会给信王带来杀身之祸。 只是没想到,皇帝只是笑了笑说道:“可以啊。等我坐几年,就让你坐。” 虽然二人的戏言只是坊间传闻,但当今圣上,原本有三个皇子,却尽皆夭折。 所以,如无意外,恐怕信王早晚都会登上大宝。 宁横舟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真的一无所知。 因为,大景在海外还有藩属国,是他没有想到的。 孙士彬眼见宁横舟眼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他蹲下身来,手持一根木棍在地上随手划了几下。只是寥寥数笔,就可以依稀辨认出大景的海岸线,然后是沿途一路向下的几个岛屿的轮廓,最后在一块大陆停了下来。 他用木棍指了指那块大陆,说道:“这里就是赤州。” 然后将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中的尘土。 宁横舟愣了,这个位置这个轮廓,不就是大洋洲? 这个他绝不会认错的,孙士彬已经将轮廓画得那么明显了。 要知道,宁横舟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他巅峰时期,仅凭河流的走向,几条经纬线就能辨认出很多地方的地理位置。大洋洲,应该是无误了。 “好好活下去,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有朝一日可以去赤州领略一下异国风土,也是极好的。”孙士彬微笑着说道。 很明显,他会错了意。他以为宁横舟是憧憬海外,这才不吝指点。 孙士彬心中只是微笑,他随手施为又在一个年轻人心中埋下了一颗漂泊天涯的种子。不过年轻人嘛,对于外面充满向往,他做为过来人,是非常理解的。 宁横舟决定抽空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大景。 他告辞而去之后,并没有先回家,而是折向东,来到野渡杂货铺,取了无痕剑、罗摩遗体,这才赶回家。 一到家就被陆有容五人围着紧张地询问。 宁横舟介绍一下情况,目的也是让她们不用担心。 又讲解了一番,镇子的创建之初其实就已经考虑过军事防御,现在几个要害之处都构建了防御工事。即使遇到大军围困,也能坚持不短的时间。所以现在留在镇子之中,反而是最安全的。 冬绯此时汇报道:“东家,有一部分人连夜逃去大雁山了,王六家的婆娘还过来劝小娘一起。小娘说东家让我们不论什么人敲门都不要开门,所以果断拒绝了她。” 宁横舟看向陆有容,陆有容点点头:“再说,夫君还没有回来,生死未卜,我们又怎么可能听她的,扔下夫君独自逃生呢。” 春、夏、秋、冬不由点头。 宁横舟听着有些感动,毕竟大难临头独自飞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鲜的。 他见陆有容脸上依然惊魂未定,想必是一直担惊受怕,不由轻轻地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抚着。 一旦遭遇盗匪之类的,逃到山中确实是镇上乡民最常做的选择,他不疑有它,不过还是出言解释了一下。算是给她们吃下定心丸。 “这镇上有高人,我们安心跟着他即可。只要坚持到天亮日出,我们就胜利了。虽说逃去大雁山可能也是一条路,但现在月黑风高,情况不明,留在镇上才是上上之选。” 随后,他将罗摩遗体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家中几个出口的加固,又腾空了地窖。 喝了些茶水,宁横舟要回去进行防卫工作了。临走时将无痕交给冬绯让她保护大家,并交待道,若是遇到危险,可以躲在地窖之中。 陆有容与他依依惜别。 宁横舟回到道口,却见众人情绪失落,还有人默默流泪,不禁问发生了什么。 苏文岑与宁横舟是有一面之缘的,出来解释说,原来方才有数个活死人,过来冲击拒马。防守的其中一个镇民名为高三四,看到其中一个活死人是他的老爹,不由悲从中来。 他无视其他人的警告,冲出了拒马,一个照面就被已成为活死人的老爹活活咬死,而且还被吸光了血。 这一幕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无法接受,往日里的那些亲人,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那些活死人呢?” “它们一部分被火箭射中,葬身火海。其余的,见无法攻下这里,撤退了。” “火箭?” 苏文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弓箭的精壮男子介绍道:“就是他啦,高星武,镇上有名的猎户。” 宁横舟点了点,突然,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说什么?那些见攻不下这里的活死人,哪里去了?” 苏文岑:“撤退了啊。这全赖高星武高兄,他的箭术真的太神了……” 宁横舟根本听不了他说的这些,而是问道:“士彬老爷子呢?” 苏文岑:“士彬爷啊,他终究年纪太大了,此刻在休息呢。” 宁横舟:“快带我去!” 苏士彬就在旁边的一间小屋内休息,他年纪大,睡眠极浅,宁横舟、苏文岑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已经醒了。 “何事?”他和颜悦色地问道。 宁横舟说明了一下情况,进而解释道:“老爷子,那群活死人,在见到活人之后,并没有不知死活地一直进攻直到被灭杀。而是在发现了事不可为之后,随即便后退了回去。这说明,它们已经有了……智慧。” 宁横舟的最后一个词语,令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孙士彬,如闻晴天霹雳。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 他霍然起身,沉身说道:“快!把大家召集起来!此事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 孙士彬站在队列前面,语气严肃地说明了情况以及即将面对的危机。 随后将队伍分成三个小队,分别由宁横舟、箭术高手高星武、魁梧大汉高年来指挥,各自负责一个要害道口,一定要严防死守。 最后,孙士彬表情极为严肃:“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防。万望大家务必小心。咱们身后,可是半个涣临镇啊。孙某,拜托大家了!” 众人应声而去,胜败就在今夜了。 第35章 沦陷 宁横舟这个小队,加上他有八个人,苏文岑也在其中。他们负责东面的一个道口。 道口最前面是用削尖的木棍、竹子组成的拒马,中间是用车架子、木板组成的墙隘。墙壁上还开了一个小门。 防守之时可以通过小门到最前面支援。 众人枕戈待旦。有人一脸紧张,有人神色如常。 宁横舟找了一把大关刀,提在手中也算威风凛凛。 宁横舟平时话也不多,他抱着大关刀,微眯着眼睛开始休息。不论什么情况,保持良好的体力,都尤为重要。 不知紧张还是夜风太冷,苏文岑的声音有些颤抖:“宁兄,你说,这些活死人会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宁横舟还没有回答,旁边一个男子却抢过了话头:“那些怪物形同野兽,只会红着眼到处到处找血喝,可能早就跑远了,我们在这啊,就是活受罪,不如回家睡大觉。哈哈哈哈。” 他的话语引来附和的哈哈大笑声。 宁横舟也笑了笑,他刚开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本该最难组织的小镇居民,在孙士彬的指挥下这么高效率地就能构建好防御。 而且江南之地,民风也不彪悍啊,为什么大家都好像久经战阵一般。 后来才明白,这个时代,先不提什么盗匪之类的,就是虎患也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 涣临镇因为是水运要道,也没有多少山林,还算平静。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官府近些年来整治虎患措施得当。 可仅仅是数年前的光景,州县内虎豹豺狼,横行无忌。 甚至群虎呼啸下山,数量多达数百只,它们昼夜群游,入城镇游荡,穿屋越垣,入户吃人。 所以防御虎患已经成了常态。 而这些活死人,看起来极为恐怖,且一旦被攻击就会被传染,可一旦孙士彬将其解释清楚,剖析明白,它的弱点、最大的命门都说清楚以后,活死人就成了仅仅是面目可憎的野兽。 甚至还不如野兽,最起码低矮的土墙可是挡不住虎豹的。 宁横舟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一下苏文岑:“若我是活死人的头儿,必定会在后半夜发起进攻。那时,人是最为困乏的时候。” 苏文岑点了点头:“那我们赶紧休息。到时候好有精神迎战。” 正在这时,其他两个道口突然喊杀震天,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可能是活死人的试探性进攻。文岑,你脚程快,麻烦你去其他两个道口询问一下情况。”宁横舟说道。 “好。”苏文岑答应而去。 过了一会,苏文岑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宁横舟递上一碗水让他慢慢说。 苏文岑感激地接过水,平复了一下呼吸,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事,是有零星的活死人进攻,除了拒马被破坏了一部分以外,没什么问题。他们已经在修复拒马了。” 宁横舟:“两个道口都受到了攻击么?攻击频次如何?” 苏文岑:“都受到了数次攻击。间隔时间说不准。” 宁横舟:“好的,辛苦你了。” 其他人一听,皆在庆幸,毕竟自己的防守之处一直没有受到攻击,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宁横舟皱眉,按理说,他们防守的这个道口是三个道口地势最低,也是离镇南最近的,为什么活死人却选择了攻击其他道口呢。 而且他怀疑,那数次进攻都是疲敌之计,不进攻这边也是为了麻痹大意自己。 他不由出言提醒:“大家要小心,这可能是活死人的计谋。大家分批防守,注意警戒!” 众人抱拳称是。 可是,这一夜,除了其余两个道口遇到了零星的进攻以外,格外的平静。 宁横舟这一队防守的这个位置,竟是一次进攻都没有遭受到。 眼见着,晨光熹微,天色开始亮了起来。除了宁横舟,其余人都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经过一夜,大家都人困马乏的。 苏文岑揉了揉眼睛,看到天光不由轻笑道:“太好了,天亮了,我们得救了。”开口就是一个强行单押。 连远处的,昨晚那些原本失火之处的火灾,也已熄灭。 好似一切都已回归平静。 “呼,现在只需要等着官兵前来,将活死人清理掉即可。” “这种怪物,应该是锦衣卫出马吧。” “哈哈,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听说朝廷还有专司这种怪事的有司,名叫护龙山庄。这次想必是护龙山庄来处理。” “那不过是传言罢了。再说,这南都城的守备太监和守备将军,会让那什么护龙山庄把功劳抢去?” 其余人一听,皆连连点头。 一说到这种话题,众人虽说困得都不行了,但也强撑着听着,要不然以后哪有素材再跟其他人吹牛呢? 当是时。 一阵阵“赫赫赫赫”的声音,夹杂着杂乱的鸟鸣声,自对面传来。 无数原本在树上歇息的飞鸟,不知受到了什么惊吓,发出凄厉、惊惶的鸣叫,纷纷远走高飞。 “情况不对!大家各自进入战斗位置!”宁横舟沉声说道。 因为他感觉到了不是一丝奇怪的气息,而是一堆。正在蜂拥而来。 “怎么可能,现在天都亮了……” “不要废话!投入战斗!”宁横舟吼道。 那人一激灵。 他离宁横舟最近,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一个先天高手的气机压制。 那个瞬间,他两股战战,呼吸都要停止了。好似眼前的宁横舟不是人,而是一只吊睛白额老虎! 众人一听,连忙紧握手中兵器,进入战斗位置,紧盯着对面。 苏文岑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下意识地相信宁横舟。 此时,天光大亮。 那“赫赫”声音,终于越来越近。 接着。 一个浑身血迹的男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只见他全身都是血迹,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堪,脸上的血都结成了黑色的斑块,他的双眼一片森白,双手向前伸着已成兽爪的样子,在奋力地奔跑着。 当它看到这边有活人之后,兴奋地呲着牙,露出满口锋利的犬齿,不时地发生“赫赫”的嘶吼。 苏文岑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可是白天啊。现在是白天啊!” 随后的场景,直接震惊苏文岑他妈一整年。 只见无数的活死人,争先恐后地涌出巷子,目之所及浩浩荡荡,密密麻麻。 “草!”宁横舟心中大喊。 看来只能死战了,这些活死人的情报有误!它们根本不惧日光。 宁横舟心中清楚,涣临镇最终沦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这些活死人实在太多了。 第36章 援军是沈炼 活死人令人生畏,它们尽皆双目森白一片,个个蓬头垢面,伸手成爪,形如野兽。 他们奋力奔跑,向着防御工事而来,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最前面的活死人,直接就怼到了拒马之上,削尖的竹子透体而过。 噗嗤噗嗤的穿刺声音令人齿冷。 红的、黑的血液,汩汩的流着,很快流得满地都是。 即使被拒马透体而过,那些活死人依旧不知疼痛,伸着兽爪,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锋利的犬牙,发生“赫赫”的嘶吼声。 在晨光下,活死人脸上、脖颈处的如同蛛丝一般密布的黑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活死人靠着本能,后面着推着前面的,一直向前涌。 拒马不堪重负,也在一点点后退。 “杀!”宁横舟大叫。 他二话不说,提起大关刀,从小门进入拒马、墙隘之间的空间。 嗤嗤嗤—— 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冲天而起,但想象中血液喷涌的场景并未发生。 “宁兄小心!”苏文岑惊呼提醒。 宁横舟早有准备,他后腰一拧,一个漂亮的后翻,躲过一道黑影的攻击。 原来是一条长长的舌头,突然攻向他的脖颈。 他躲过之后瞥了一眼,那舌尖上长着无比狠厉的蝥针,只要被碰到,怕不是直接身死当场。 而长长的舌头的主人,是一个双眼赤红的活死人,从他的服饰来看,竟然是: 东厂番子! 不止如此,在偷袭不成功之后,在穿着东厂番子服饰的赤目活死人的眼中,宁横舟竟然看到了失望的神情。 一时间,他想到了许多。 为什么,活死人等了这么久才发起攻击? 为什么,它们能在白天行动? 现在看到这些活死人,他大概猜到了: 因为,这些活死人的成长需要时间。 因为某种不明的原因,这些活死人成长得不惧日光,实力更强,甚至拥有了智慧! 那个东厂番子打扮的活死人,他的双眼是赤红色的。与其余双目森白的活死人截然不同。 它的舌头足足有三尺之长,骤然发动袭击,寻常江湖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关键是,它极有可能是有智慧的,会隐藏自己的意图! 防不胜防啊。 宁横舟虽然心中百转千回,可是手中的大刀,却一直没有停过。 他站在拒马之后,充当着人头收割机。 “墙要塌了!”有人喊道。 宁横舟转头一看,只见道口两边,原本的墙隘被众多活死人挤得,岌岌可危。马上就要塌了。 情况有些危急。 墙塌之后,活死人就可以直接越过墙隘,绕过拒马,长驱直入。 届时,他们的防守将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为何,宁横舟总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他转头一扫,只见远处的屋檐下,一个打着黑伞,面目苍白的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边。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其中。 宁横舟目眦欲裂。他绝不能让这些活死人突破防线! 忽地。 他的双眼中红光一闪,原本还在墙隘下拼命向前挤的活死人,突然双腿一软,全都倒下。倒下之后,连惨呼都没发出来,因为它们都张着嘴,从嘴巴里猛地窜出一缕紫色的火焰。随后熄灭。 而原本那位站在黑伞之下,脸色苍白的男子突然惨叫一声。 接着,他伸出同样惨白修长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双眼,从指缝间冒出了几缕青烟。 它大惊失色:“天罡三十六法,回风返火?!是道乡的臭道士!” 它一惊讶,那些活死人的进攻都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 两团黑烟自其他两个道口升腾而起,宁横舟心中一惊,因为这是要塞道口失守、撤退的信号。 竟然是两个道口同时失守。 三个道口相互依存,若是其中一个失守,其余两个皆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大手一挥:“大家快撤!去祠堂!我来断后!” “文岑,点粪烟!” “是!” 随后,一股黑烟冲天而起。 轰—— 一侧的墙隘还是倒塌了。宁横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势已去。即使,不是其余两个道口失守自己这边被逼着后撤,此时也难以防守了。 现在这镇北只有最后一个防守据点了:祠堂。 孙氏祠堂,是整个涣临镇北部,墙体最高的建筑。曾经依靠祠堂,镇民躲过了数次虎患。 那里易守难攻,是防守的最佳地点,当然,那里也是最后的防线。 宁横舟自认身法、内力超出常人,这才让他们先撤,他断后。 宁横舟挡在了倒塌的墙隘之后,横刀立马。 来两个死活人,他咔咔两刀,斩首一双; 来三个死活人,他咔咔咔三刀,斩首一双半; 来一队活死人,他大刀一扫,斩首一队。 “哈哈哈哈。杂修!来啊,我宰了你们!” 现在已经没有了队友,宁横舟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且战且走。 他时而物理攻击,直接斩首。 他时而魔法攻击,红莲焚烧。 不知是他杀得太过于凶悍,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他眼前的活死人,终于越来越少。 眼见着,祠堂在望。 而此时,祠堂的门口竟然爆发出欢呼声。 宁横舟有些意外,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不枉费我老宁奋力拼杀,红莲业火不要钱一样往外撒,整得自己都差点缺火。手中的大关刀都快砍卷刃了。 可是,当他仔细辨认,依稀可闻,这些乡亲不是在对着自己欢呼,而是对着另外一边叫喊着,喊的是什么“朝廷援军来了”、“是锦衣卫”、“我们得救了”之类的话。 宁横舟向另一边望去,只见晨光中走出三个身影。 一位年轻男子面容消瘦; 他搀扶着另一个年轻男子,这位男子头有些大; 他们二人旁边,还有一位身材瘦弱,额头有些大的蓝衣姑娘。 宁横舟目光一凝,这三人不就是,沈炼、裴纶、北斋。 他们是援军?怕不是来避难的吧。 此时外面已无活死人,宁横舟与沈炼、裴纶、北斋一道进入祠堂。 “宁掌柜,我们又见面了。”沈炼打招呼道。 “沈大人,别来无恙。”宁横舟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37章 吾弟,当为尧舜 苏文岑看到宁横舟回来了,激动得不行,大声地跟每一个他遇到的人宣传宁横舟是何等牛逼。 宁横舟去见孙士彬。正好与沈炼、裴纶、北斋一起。 “在下,锦衣卫百户,沈炼。” “在下,锦衣卫南镇抚司总旗,裴纶。” “小女子,妙玄,见过老先生。” 三人向孙士彬见礼。 妙玄正是北斋的名字。 孙士彬拱手见礼,只是放下手后疑惑地问道:“若老朽所料不差,三位应该不是前来救援我们这个大难临头的涣临镇的吧?” 两个锦衣卫,浑身是血,身上有伤,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 沈炼有些尴尬,抱了抱拳道:“我等也是逃难而来。” 宁横舟听后已经明白,他们应该是被东厂追杀,被逼着逃进来的。 信王要杀人灭口了。 因为不论是陆文昭、丁白樱,还是妙玄,都知道的内情太多,都是他的破绽。 信王以影帝级别的演技,示弱于东厂厂公曹正淳,骗过了他。 曹正淳以为信王软弱可控,答应替他扫清这些小障碍。原因嘛,自然是因为,目前皇帝病重,不想节后生枝。他想扶持信王继承大统,日后继续只手遮天。自然要帮信王。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陆文昭左右不过是一个五品官职的千户,其余人,更加不值一提。 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尤其是在继承大统这种天下一等一的重要事情面前,那就更加是可无的小人物了。 于是,曹正淳派出东厂的黑衣箭队,追杀陆文昭、丁白樱,以及沈炼一干人等。 陆文昭、丁白樱悲愤之下,主动与黑衣箭队正面拼杀而死。 沈炼、裴纶、妙玄则逃出生天,不过,正是因为他们逃难的方向是已经化为鬼域的兰溪县。才逃过黑衣箭队的追杀。 因为追杀他们的东厂黑衣箭队,眼看着他们竟然退入兰溪县境内,于是黑衣箭队将兰溪县最后一个连接外界的吊桥斩断,令兰溪成为一处绝地。 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以这些人的能耐,根本无人能够从鬼域中生还。 于是,大家皆默认沈炼等人必死,追杀任务完成。 洛都。养心殿。 此时的信王,终于毫无破绽的被重病的当今圣上召见。 一脸病容的皇帝斜靠在龙床之上,他朝着信王招了招手,努力地让自己说话的中气足一些。 皇帝:“再靠得近一些。” 信王跪行到皇帝面前,一脸担忧地说道:“皇兄,你要好心养病啊。” 皇帝欣慰一笑,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吾弟,当为尧舜。” 信王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皇帝。 皇帝:“大景,是你的了。 曹正淳,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 沈炼本来还想了解一下这兰溪县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东厂的大队人马都主动断了吊桥,退避三舍。 可是,裴纶却两眼一翻,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沈炼、妙玄连忙搀扶他,沈炼急道:“这位老丈,我这同伴受了重伤,请问此地有无大夫?” 孙士彬有些犯难:“本来是有的,可惜昨夜殁于活死人之灾。” 沈炼张了张嘴,我的暴脾气,本来有的,后来死了,那不就是没有? 宁横舟却突然说道:“我要不我来试试?” 沈炼:(?_??) 在沈炼疑惑的表情中,宁横舟只是随手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随后一股无法抵挡的内力,直接席卷了他的经脉。 他一直严肃无比的消瘦脸庞此时全是震惊:“先……先天高手?!” 像他这种世代入了军籍的人,一直对于绝世的武力有一种谜一般的迷恋。 因为绝对的武力,往往代表着胜利、军功,在军中代表着威望。 虽然他如今在锦衣卫当差,武力不能代表一切,但他沈炼也算是接近于一流的高手,即使他自认自己在为人处事这一块稍显不足,但凭借着不俗的身手,在锦衣卫依旧有一些立足之地——留着啃一些硬骨头。 若说江湖之中对于武力高低的界定,先天高手以下,实则没有什么严格的标准。 不论怎么划定,都是菜鸟互啄。 而先天高手,不仅任督二脉已通,而且对战之时,可以以内天地影响外天地,影响周遭的气机。 而此时的宁横舟表现出来的,就是先天高手的实力。 看着他年轻到过份的脸,又怎能不让沈炼失态。 回过神来的沈炼赶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横舟让沈炼将裴纶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床之上,准备出手。他之所以出手,其实还是因为比较喜欢裴纶这种讲义气的真汉子。直接显现先天高手的身份,则是为了最快时间取信于沈炼。 他体内劫力一出,检查裴纶伤势的同时也在为他疗伤。一边疗伤还要一边感叹,这裴纶的头,可真大啊。 完毕。收手。 沈炼:“如何?” 宁横舟:“他伤了奇经八脉,性命已无碍,只是……以后也就告别习武了。” 宁横舟看着即使昏迷也一直抓着手中的铁棍,不由有些遗憾。 他知道这是裴纶擅使的武器,表面看只是一根铁棍,其实是夹刀棍。可从棍中抽出一把短刀,短刀还可以拧在棍上,作为长柄刀使用。 这时裴纶却醒了:“宁掌柜,我有一事不明。” 宁横舟:“但说无妨。” 裴纶:“宁掌柜,您说我奇经八脉已伤,与习武无缘了,可是方才,你输入到我体内的内力,为何能让我感觉在运转?而且是以一种无比玄妙的路线在运转。” 此时宁横舟反而来了精神:“你能感知到输入到你体内的内力,以一种无比玄妙的路线在运转?” 裴纶点点头:“而且运转后我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增长。” 宁横舟又测试了一番,确认裴纶真的可以修炼隐脉。 他哈哈大笑,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足足六颗牙齿闪烁着白光:“天无绝人之路。裴纶,我郑重地问你,你有兴趣,跟我学功法么?” 第38章 劫奴不,那叫亲友(求各种支持) 裴纶在感受到了劫力及隐脉之后,又如何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在受伤之后,其实对自己的伤势是有一定认知的。就像胖子隐隐约约是知道自己是胖子的。 现在,突然一个先天高手告诉他,他还有希望,还能抢救一下,甚至能再攀巅峰成为先天高手。 他又如何不激动? “我愿意!” 裴纶马上说出了神圣的三个字,就如同面对着神父一般。 宁横舟却摇了摇头:“不,法不可轻传。我要先告诉你,修炼此门功法,有四条铁律,名为‘有无四律’。” 修炼黑天书,其实是修炼人体隐脉,修炼需一奴一主,修炼者会为劫奴,劫奴受“有无四律”的限制。 第一律,无主无奴。 说的是劫主与劫奴的干系。劫奴不能离开劫主,劫主亡则劫奴亡,若劫奴亡……,劫主应该会伤心吧。 第二律,有借有还。 隐脉中修炼出来的,是为劫力,本质是一种气劲形式的能量。它可与显脉中的真气互为转化,但若劫力转化太多,真气无法补足转化,则最终会难逃一死。 第三律,无休无止。 隐脉炼成之后,即便是不修炼,体内劫力也会如诸天星斗,自行运转。既然劫力永不消亡,那么黑天劫也就永无休止。可以理解为,一旦成为劫奴,即使你想停下来不再修炼,也无法停止。 第四律,有往有来。 这个最为恶毒。所谓有往有来是说父母是劫主,儿女便是劫主,父母是劫奴,儿女便是劫奴。虽说劫力逐步衰减,父母为奴传到儿女一辈,劫力便弱了大半,再到子孙辈,十有八九便可脱劫,但无论怎地,黑天书都是遗祸三代。 裴纶、沈炼听后沉默了。若是自己还则罢了,若是遗祸后代,则是无法接受的。 “这铁一般的有无四律,实则是可以打破的。”宁横舟最后说道。 “如何打破?”裴纶、沈炼异口同声地问道。 宁横舟:“只需要将显、隐二脉贯通,即可破除有无四律。” 宁横舟自然没有骗他们,他自己就是显隐贯通,身具劫力却不是任何人的劫奴。 “我奇经八脉被伤,还可以贯通显、隐二脉?”裴纶问道。 “自然可以。修炼了隐脉,劫力会慢慢修复受损的经脉。”宁横舟解释道。 他也可以用劫力修复裴纶体内的经脉,只不过那根本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裴纶他自己修炼就不一样了,可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的修复。 裴纶再次沉默了。 很奇怪的是,沈炼也沉默了。他的脸上亦有挣扎之色。 过了好一会。 裴纶长舒了一口气,拜了一拜说道:“我愿意拜您为师,跟着您学习功法!” 只是没想到的是,沈炼也长拜不起:“我知我机缘未到,但请师父也收我为徒。” 拜一个比自己看起来要年轻许多的人为师,裴纶、沈炼皆神色如常,因为在他们看来,达者为师,这个是不需要去怀疑的。 反而,修炼的机缘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扪心自问,若是有富婆能让顾风一下子少奋斗30年,顾风很难保持道心啊。因为,她给的太多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沈炼、裴纶都没有明说。 东厂的黑衣箭队将他们赶进兰溪境内即安心离去,这一路上他们的所见所闻,已经说明了这里根本就是鬼域。 已经是今天不知明天事,现在又有了成为先天,提升实力的机缘,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接下来,宁横舟开始传功给沈炼、裴纶。 当传功完毕之后,他不由有些愣神。 因为除了他与眼前的沈炼、裴纶有了一丝千丝万缕的奇异连接以外,另外还有一人,竟然也成了他的劫奴。 那就是,他救了两次的,朱幼书。 宁横舟在救她之时,确实渡了很多劫力给她。尤其是第二次祛毒的时候。 “没有我的传功,她竟然能无师自通修炼黑天书,隐脉修炼方面的绝世天才啊。”宁横舟不由在心中喃喃自语。 正当沈炼、裴纶还在体悟隐脉修炼的绝妙之处时,本来在避嫌的妙玄却突然推门而入。 “沈大哥,裴大哥……” 当她看到宁横舟也在场之时,不由有些怯怯。 沈炼则一摆手,落落大方地说道:“从今日起,他就是我与裴纶的师父。你但讲无妨。” “啊???” 妙玄的这个“啊”百转千回,充满疑问,但看到沈炼、裴纶神情不似作伪,二人确实对眼前的年轻男子恭敬有加,于是接着说道: “哦!哦!那个……我方才拿出那张《山水图》观摩,一不小心将喝的水倒在了上面,《山水图》显示出了一个古代祭坛的图案……你们跟我来!” 沈炼、裴纶、宁横舟三人跟着妙玄来到一个破旧房间内,里面陈设极为简单,应该是孙士彬安排了让妙玄休息用的。这个可以理解,毕竟她远来是客,而且同伴又是锦衣卫还是个美貌女子。 一张画作被摊开在一个破旧桌子上,应该就是妙玄所说的《山水图》,旁边还有一个倒了的茶杯。 “你们看。”妙玄的葱葱玉指,指了指山水图。 只见上面因为倒了水,墨水仿佛晕开了一般,形成了一个线条粗犷的地图。而在地图中间,有一个祭坛样式的图案。 “这祭坛所在地……好像就是兰溪县。你们看祭坛旁边的河流走势图,不就是涣江么?”妙玄指了指地图上祭坛旁边的河流说道。 涣临镇的名字由来,其实就是因濒临涣江而得名。 至于为什么巅峰时期可以通过河流走向和经纬度线就可以推测出地理位置的宁横舟没有发现图中的河流就是涣江,主要原因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地图中的河流是涣江。 因为实际上,如今的涣江已经成为了南北运河的一部分,涣临镇也成了运河枢纽。现在水路四通八达的,怎么也无法与地图中对照。 沈炼拿起地图端详,随后皱眉,这是他的标致性表情。意思是,此事不简单。 果然,沈炼沉声道:“这祭坛所在地,不仅在兰溪县,而且,就在涣临镇!” 第39章 又是无痕公子 “就在涣临镇?” 宁横舟听到这里,心中不由猜测了,难道这次活死人之灾,并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因为这个劳什子祭坛? 等等。 妙玄面前这幅被泼了水的《山水图》,不会就是师兄说的宝图吧? 他还在想着如何开口问一下这幅山水图的来历之时,孙士彬却在众人身后沉声说道: “这是一种血祭的祭坛。它们要复活十二魔神!” 宁横舟差点撅倒,你们一个一个的,能不能尊重一下设定。怎么还有魔神? 沈炼、裴纶、妙玄失语。他们愣了。 宁横舟心说,傻了吧,我可是刚宰过活死人的,对这个已经神经大条了。 “什么是十二魔神?”宁横舟以“什么是快乐星球”的语调问出了捧哏必须问的一句话。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后来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而另外一小部分的身体精血,则化为了十二魔神。 相传十二魔神,诞生于太古时期,个个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吞噬天地,填海移山,改天换地。 这些活死人若真的以血祭之法召唤出了他们,恐怕整个天下都要灭亡了!” 说到最后,孙士彬急得胡子都在颤抖。 宁横舟无言,因为他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头应该看了不少洪荒流的小说。 沈炼、裴纶则更加无言,因为他们还没有切换过来。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还因为身陷皇上沉船落水一案,被信王杀人灭口。 接着告诉他们,有人将整个兰溪县弄成鬼域,目的要召唤太古时期的十二魔神。 这个太魔幻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些贼人妄图凝结神血,使魔神降世。届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孙士彬急切地说道。 沈炼、裴纶看向宁横舟。 他们都退无可退了,只能呆在这里等死,或者搏一搏,搏出一个未来。 宁横舟则在想,神血么?或许是个好东西。 不出意外,宁横舟点了点头,他的家毕竟还在这里。而且,他已经有了感觉,自己的红莲血脉正是这些邪祟的克星。当然,神血说不定是个宝物。 还有一个原因,师兄说北斋手中的是“宝图”,所以,祭坛那边十有八九会有宝藏?这个推理,可一点也不生硬啊。 现在多了一个疑点,这个孙士彬孙老爷子是不是懂得太多了?他的身份成谜,这些人不会被他利用了吧? 孙士彬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凭着自己的一面之词就让这些人随着自己确实有些强人锁男。 于是,他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说道:“老朽以护龙山庄客卿的身份,保证魔神降世之言,句句非虚。只希望大家戮力同心,共渡难关!” 众人皆被他手中令牌吸引,只见令牌类似象牙材质,上面刻着: 护龙山庄客卿,吴痕。 而吴痕这个名字却是令旁边的沈炼瞳孔放大:其人名叫吴痕,而且能拥有护龙山庄客卿这种身份的,普天之下,应该只有一个人了。 于是,他拱了拱手,见礼道:“晚辈沈炼,见过无痕公子!” 宁横舟:o_O??? 裴纶却不知道何时已经点燃了大烟袋:( ̄c ̄)y▂ξ 他,无痕?还公子?江湖绰号,春梦了无痕的无痕公子?!不是说无痕公子迷倒万千少女么? 宁横舟看着眼前的孙士彬鹤发童颜,像一个终日码字的二十多岁网络写手一般满头白发,不知为何,突然又相信了。 因为据说无痕公子最擅长使用暗器,轻功了得,行踪成谜,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而且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甚至连鬼神之事都能通晓,可谓一代奇人。 所以他知道什么十二魔神之事,却也说得通了。 “士彬老爷子?您,无痕,公子?”宁横舟的嘴角抽了抽。 “嗬嗬。老朽也曾年少风流过不是。若非事态紧急,我又何必自爆身份呢。”吴痕笑了笑说道。 他话头一转:“倒是二位,不知逃的是什么难呢?” 妙玄欲言又止。她想说,一切都因她而起,但又感觉自己有些一厢情愿。 沈炼见在场没有外人,倒是爽快地说道:“吴前辈一定知晓当今圣上太液池落水一案。” 吴痕:“略有耳闻。” “陆文昭勾结内官监掌印太监郭真,在宝船之上动了手脚。而陆文昭是赤州那位殿下的人。我等,皆是知情人。被东厂所追杀。”沈炼言简意赅地说道。 看似说得很少,却又说了许多。这算是一种为尊者讳的另一种表述。 吴痕听后点了点头:“信王殿下么,当今圣上的弟弟啊。那还真是一位韬光养晦的主。” 吴痕却是没什么避讳,直接点明了信王殿下。 当他们说到信王殿下之时,妙玄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只是没想到,她的心还是会揪一下。 “不过,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先过了这次大难再说其他了。 对了,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护龙山庄昨日就传书给我,说道乡会有一位真人下界相助于我等。” 说道“真人”之时,吴痕难得的向上拱了拱手,方才即使是他说到信王、当今圣上之时也没有拱手。 “下界?这道乡莫非在天上?” “嗬嗬嗬。虽不中,亦不远矣。”吴痕指了指天上,“道乡,在太虚天之上。那里便是传说中的仙界。” 宁横舟则不太信。什么道乡,对他来说,还不如周捷纶的《稻香》。 若是世上真有仙界,不是早就应该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了么?还能让一个小小的半步先天高手转轮王搞风搞雨。甚至在大景的留都,大打出手。 若真有仙界,皇帝怎么如此短命。落个水,半条命没了。 …… 他们几人又就接下来的行动开了一个简短的商讨会,此次会议开展圆满成功。 会议由吴痕主持,总结之前的情况,研究分析当前的形势,并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全面部署。 宁横舟、沈炼、裴纶、高星武(箭术高手)、苏文岑(活跃分子)、高年(魁梧大汉)参加了会议。 最终,还是本着兵在精不在多的原则,当然也是为了防止防守空虚,由吴痕、宁横舟、沈炼、裴纶四人前去阻止召唤祭祀,其余人等则继续留守祠堂。 第40章 血族大祭司 众人休整了片刻,即刻出发。 他们出了祠堂,朝着祭坛的方向行进。这一路上的惨烈境况,令人直皱眉。 即使是在锦衣卫当差,见惯了各种案发现场的沈炼,此时也有些不安。 他终于明白,他们这几个人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盖因,这一路之上,皆是惨死之人。而且死相诡异,全是被不知是什么怪物,吸干血液而死。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种叫活死人的怪物。 听吴痕传授经验,对战之时,要防范活死人的“饶舌”攻击,若想要完全灭杀掉它,必须将怪物斩首才可以。 吴痕自认轻功了得,也许是为了不服老,他一直以自身的内力催动着身法,行于队伍的最前面。 但他却是越来越心惊的。 沈炼、裴纶起初之时,初入涣临镇有多狼狈,他是看在眼里的。 等到那个宁家小子收了他们为徒,这二人的内力竟然突飞猛进到了令他汗颜的程度。 而宁家小子先天高手的身份,着实也令他差点怀疑人生。 一个二十多岁的先天高手,这个成就可比他无痕公子还要狠。 他到了中年以后,融合了百家所长,才得以步入先天高手行列,并以“满天花雨洒金钱”的成名绝技称雄江湖。 这才多久?江湖之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位惊才艳艳的武学天才。 他心中此时已然有了计较,如此天才,等此间事了,一定要让宁横舟加入护龙山庄,绝不能让他蹉跎了一身的本事。 四人速度极快,很快到了镇外。只见,原本只是天色有些阴沉,现在竟然渐渐起了薄雾。 仔细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地用鲜血画着各种意义不明的符号。 “不好。他们已经准备开始血祭了。”吴痕脸色一变。 说着,他掏出一个非金非石的罗盘,口中念念有词。 “走这边。”吴痕按照罗盘指示带着宁横舟三人左拐右拐。 等到了一处石墙前之时,他口中低声嘟囔:“没理由啊。乾坤盘就是这么指示的。难受三十年没用,这玩意坏了?” 说着,竟然伸手拍打了几下罗盘。 宁横舟听得满脑门黑线。 导航导错了,你拍它就会有用么? 他心中叹气,随后对着吴痕说道:“老爷子,要不我试下?” “什么?” 宁横舟体内血气翻涌,双眸之中红光一闪,眼前的迷雾再也无法遮蔽他的双眼。 “走这边。”宁横舟回头,接着提醒道,“小心地上的血迹。” 吴痕、沈炼、裴纶将信将疑地跟着宁横舟走过去。 吴痕一拍大腿:“原来是一个反向的法阵。宁家小子,高啊!” 沈炼、裴纶对视一眼,看着自家师父只觉得高深莫测。 三人跟着宁横舟在迷雾之中慢慢潜行。 此时的迷雾已然变成了紫色浓雾,即使是二人对坐,也不认面容。 又是转了一个弯,宁横舟让大家噤声。 “嘘——噤声,听。” 只听到隐隐约约有人的谈话声飘过来。 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不过口音有些像别扭:“大档头,不知道贵人何时能到?我们好开始祭祀。” “贵人马上就会驾到。黎大祭司,你说,这神血真的能够使贵人死而复生么?” 说话的,正是西厂的大档头马进良。 “呵,大档头,你不相信我们血族也是正常,不过你总该相信玉成子道长吧。他的太师祖当年死而复生后,到现在还在道乡的禁地,好好地活着呢。”黎大祭司操着蹩脚的大景官话缓慢地说着。 马进良看着这个一脸惨白,即使没有任何日头也要打着大黑伞的年轻男子,总是感觉无法相信他。 而且,他自赤州而来,为什么就能让那么多大人物相信他呢? 不论是督主,还是宫中的贵人,皆对他深信不疑。令他有些不解。 现在听到这位黎大祭司提起玉成子道长的太师祖,他才明白,原来,这其中还有玉成子的背书。 那就难怪了。 而此时的吴痕低声说道:“难道,他们是要让什么大人物死而复生,可是,这大阵……根本就是一个血祭的召唤法阵啊。” 沈炼沉声说道:“不论是什么目的,他们荼毒生灵,滥杀无辜,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裴纶:“附议。” 宁横舟:“然也。” 四人蚊声说着话,此时,不远处的声音又变得嘈杂起来了。 是车马的声音。 那些拉车的马匹个个不安,有些急躁地踢着腿。 “参见贵人。”黎大祭司施了一礼,随后转向旁边骑马的气质雍容,面容俊朗的男子,抱了抱拳,”黎诏见过督主。督主风姿玉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马进良同样见礼。 当他看到那车马的样式和周围的护卫,不由心中一突。这赤州来的未化的蛮夷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 这车马,是圣驾! 这护卫,是御林军! 而且能让西厂督主雨化田鞍前马后的,除了当今圣上和万贵妃,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能摆这么大的谱。 等等。 不是说,当今圣上落水后得了肺痹,无法下床么? 一时间,他的心中无数念头涌起,竟是再也无法静下心来。 雨化田人狠话不多,只是对着黎诏点头致意后问道:“黎大祭司,神血准备得如何了?” 黎诏:“雨督主,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雨化田恭敬地朝着车马中说道:“主子,面前的就是赤州的黎诏了,他也是血族的大祭司。现在神血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 过了一会。 从车马之中传出了一个有些慵懒的女子声音: “黎诏,你从赤州远道而来,尽心尽力。接下来的事,你用心做,圣上和我,都看在眼里的。” 黎诏大喜,拜伏道:“谢贵人大恩。” “好了,开始吧。”女子宣布道。 雨化田这才对着马进良说道:“马大档头,你带人去外围巡视。如遇闲杂人等,格杀勿论。你可明白?” 马进良点头:“属下明白!” 马进良领命而去。 而这边,黎诏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高台之前。 他一步一步,无比虔诚地,拾级而上。 四周的迷雾,仿佛在躲着他。高台四周的浓雾渐渐消失。 宁横舟他们在远处躲着,此时的他们也看到了高台。 吴痕惊呆了:“这竟然是……上古时期的祭坛,他们怎么做到的?” 第41章 降临 无人回复吴痕的问题。接下来的场景他们瞪大了眼睛。 那血族大祭司黎诏来到了祭坛最高处,那里是一个平台,上面铺满了以鲜血画出的各种符号和各种符号组合。 最中央是一个玉石材质的石台,石台之上有一个雕刻着奇异花纹的棺材。 黎诏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五体投地。 接着,天上竟然同时出现了日月同辉的场景。 “这是法阵显现的阵象。”吴痕轻声解释道。 随后,迷雾再说浮现,将祭坛与四周全部笼罩,周围全是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沈炼抽出了绣春刀,裴纶手持夹刀棍,连吴痕都紧张起来。 日降月升。 迷雾散去。 宁横舟四人差点暴走。 只见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确切地说,是活死人。 它们面色惨白,目光呆滞,长长的舌头不再昂扬,而是耷拉着。 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身份各异。 很意外的是,宁横舟在不远处还发现了王六及其老婆的身影。 正是他们,在昨晚活死人之灾刚开始的时候就逃往了大雁山之中,还曾劝说陆有容与他们一道,只是没想到,他们也没有逃脱厄运。 也就是说,昨晚这活死人在周边肆虐得极为迅速。连在山中避祸也会遇害。 这些活死人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方才迷雾之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是它们的脚步声。 吴痕示意宁、沈、裴三人屏息。 这些活死人像没有看到他们一般,缓缓向前,朝着祭坛而去。 祭坛之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石坑。长宽数十丈,远远看去,尤其一个方形湖泊。 这些活死人,面无表情地,一个一个,如同下饺子一般,走进石坑前,往前一踏步,掉落了进去。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持续了许久,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活死人跳入石坑,而宣告结束。 沈炼难得问了一句:“这……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竟然需要牺牲这么多人……这,这应该有数万人了吧。” 吴痕:“献祭。这些活死人,并不是活死人,而是血族。” “血族?” “那高台之上的,应该是血族的祭司。而宁家小子之前跟我提过的,镇北王二山也曾中毒成为了血族。 他是船民,最后一次是跟随惊涛门一道前往赤州。 他正是因为将血族祭司从赤州不远万里运至大景,而中的毒。 这些人,他们并不是活死人,而是被血族祭司转化成了最低级的血族。 最低级的血族会被血族祭司控制,失去他们做为人的意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方才你们也看到了。 他们最终的目标,应该是通过献祭和祭祀,召唤十二魔神!” “如何才能阻止这场浩劫?” “时机未到!” 吴痕的话音刚落,轰隆隆声响传来。 只见祭坛前面的石坑,开始坍塌,短短数息的时间,石坑就被掩埋。 接着,一道道血液形成的溪流,自石坑之中流出,竟然由下逆流向上,向着祭坛而去。 祭坛之上,黎诏看着汇聚而来的血液,继续念念有词。 等着无数血液溪流汇聚在一起,注满了祭坛高坛之上的棺材之后,黎诏伸出自己惨白的手,轻轻按压一下棺材上面的花纹。 随后,棺材缓缓升起,其中的血液慢慢变淡,好似被棺材吸收了一般。 未几。 整整一棺材的血液,最后变成了一汪透明液体,而透明液体之中,浮现了一个身影。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身体。 “多么完美的器皿啊。”黎诏感叹道。 水光浮动,那张憨厚的脸浮现出来。正是之前的小镇邮差,江阿生。 黎诏又按了一下棺材,只见石台移动,自其中又吞吐出一个棺材。 那棺材一看就不一般,上面浑饰金漆,雕刻着仙鹤、祥云,各种星象图。 “皇帝死后,也只是棺椁比普通人漂亮一些罢了。”黎诏嘴角难得的多了一丝讥讽。 原来,这棺材之中,竟然是刚刚驾崩的皇帝! 黎诏对两具棺材检查了一番,确认一切如常,轻声说道:“赫赫,开始吧。这次万事俱备。” 他打开皇帝的棺材,只见皇帝身着衮服,头戴冕旒,宛如生前祭祀之时,身着华贵服饰。 黎诏咬了一下手指,一滴精血,浮于半空。 “着!” 他大声疾呼。 两具棺材,应声而起,同时漂浮于半空之中。 祭坛之外。 吴痕见状,说道:“接下来,他要进行换血了! 当地宫出现之时,法阵将可以从外界打破,正是我们动手之时。届时还需要宁家小子施展破除法阵的本事带我们进去。 这次要是让他换血成功,那就真的完了。因为换血成功之后还需要生祭无数生灵!届时,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天下,将彻底成为人间炼狱。 接下来,必定无比凶险。 若我身死,我希望你们接着去阻止此事,万万不可轻言放弃!“ 宁横舟、沈炼、裴纶郑重点头。 “若我们失败了……唉,身死不惧,只是愧对列祖列宗。” 宁、沈、裴皆沉默不语。那是他们无法接受的结果。 正在此时。 又是轰隆隆的一阵声响。是从祭坛处传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祭坛。 只见原本耸立的祭坛四周,全部坍塌。露出了一个一个石窟。足足有十二个之多。 十二个石窟分布在祭坛四周。 那些石窟之中,并不是石像,而是一具具硕大无比的骷髅。 那些骷髅足足有一丈多高,骨头皆呈现着黄金色泽,昭示着它们生前的强大。 即使是两岁半的孩童,也能辨认出来,这些巨大无比的骷髅,绝不属于人类。 依稀可辨认出来,有鸟身人面,有兽头人身,有蛇头人身,有兽身八头,有三头八尾,不一而足。 可是,无论如何,不论他们之前有多么强大,他们皆成了枯骨。 “十二魔神,全死了?怎么可能?不是说,上古之战之后,十死二生么?” 在确认真的是十二具骷髅之后,黎诏放声大笑。 “赫赫赫赫赫赫。本来以为,若是苟延残喘的两头魔神还活着,我还要颇费一番工夫,将他们也宰了。既然都死了,正合我意。 魔神虽死,伟力肯定还在法阵之中保存着。 给我,祭!” 两具棺材,在空中竖起。 一滴滴闪烁着黄金色的血液,慢慢自江阿生身体之中钻出,开始在空中漂浮,又慢慢朝着皇帝移去,钻入皇帝的躯体之中。 而无边的伟力,也在黎诏的引导之下,自大阵之中倾泻而出,慢慢地朝着皇帝的身躯灌注而去。 就在黎诏满脸欢喜,准备迎接一位新神降临之时。 四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第42章 红莲帝君 “什么人?!”黎诏惨白的脸,貌似更白了。 他看到的四个人影,正是宁横舟、吴痕、沈炼、裴纶。 “四方剑阵,攻!”昊痕大吼一声,四人组成的剑阵即成。 他们四人,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攻击,不过攻击的目标,并不是黎诏,而分明是那两具棺材。 “狂徒敢尔!” 黎诏右手一挥,一道气刃甩向裴纶。 慌乱之中,裴纶只能舍弃攻击,夹刀棍斜于身前抵挡。 砰! 裴纶倒飞出去,武器脱手。一看那夹刀棍竟被气劲击打得弯了。 “他是先天高手!”裴纶叫道。 方才一击,他双手发麻,胸中一闷,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他心中骇然,这他娘的是一般人类该有的力道么? 可惜他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火车,要不然他就要形容,自己就像被火车撞了一般。 吴痕却哈哈大笑,因为他得手了,凭借着宁横舟、吴痕、沈炼、裴纶的牵制,他一击得手,将两个棺材从空中打落。 两具棺材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 原本装着江阿生的那具棺材,倒扣在地,其中的液体全都倒了出来,而江阿生则倒在更远的地方,生死不知。 而原本装着皇帝躯体的那口棺材,空空如也。 黎诏大怒。 可当宁横舟、吴痕、沈炼一起动手攻向黎诏之前,三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形一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黎诏发觉了什么,当他看向空中之时,不由大喜。 只见,半空中的皇帝闭着眼睛,周身被雾气笼罩,还有无数血滴在慢慢地朝着他聚拢。 皇帝缓缓自空中下降,慢慢睁开了眼。 他仅仅是扫视了周围的环境,那眼睛中的冷漠冰冷都令人不寒而栗。 黎诏恭敬无比地跪拜在地:“恭迎央帝陛下!” 吴痕三人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想动也动不了。 他们皆被眼前的央帝气机所震慑,无法动弹。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血族大祭司最后还是成功了。而且,他好像复活的并不是一般人。而且是什么央帝陛下。 央帝首先注意到了黎诏:“一定是你这个小家伙将我唤醒的吧,你唤何名?还有,寡人似乎沉睡了许久。” 黎诏恭敬答道:“回禀陛下,我叫黎诏。您沉睡了大约五千六百载。” “五千六百载……黎诏?那你一定是黎族的后代吧,不过,你身上有我非常讨厌的肮脏味道。”央帝直言道。 黎诏垂首,却很坚定地说道:“为了能够将陛下迎回,我舍弃了引以为傲的血脉,自甘堕落,成为了一名血族。” 央帝伸了伸手臂,看看身上的服饰说道:“你倒是有心了。这身体虽然羸弱,却是人间的王。” 黎诏拜伏得更低了:“是。” “可惜这幅躯体还不完美,还要进行祭祀。” 说着,央帝的身体,再次慢慢飘浮起来,他的双脚离地一尺左右的高度时,停了下来,开始缓缓向石台之上移动。 昊痕见他马上要开始最终一轮的生祭,这天下就要遭殃了,他用力挣扎束缚,致使自己七窍流血也在所不惜。 吴痕:“等等!” 央帝根本没有停下来了。 吴痕见状大叫:“你是蚩尤,对不对?!” 央帝身形一顿,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中蕴含愠怒:“寡人乃央帝!” 这轮到宁横舟惊讶了,这个人竟然是蚩尤。至于他为什么生气,宁横舟大概知道一些,这蚩尤之名,是胜利者为了抹黑他而给他取的带有侮辱性的名字。 “蚩”字的字义是“愚蠢”“丑陋”,尤的意思是“过错”,合起来大概意思是,愚蠢、丑陋的罪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词就对了。 这充分说明,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失败者只能顶着罪人的名号一直流传下去,连真名都无法拥有。 “不,你根本代表不了央帝,你只是他被斩首后的一半躯体,吸收日月精华后产生的新生命罢了。说穿了,你是半个蚩尤尸体死灰复燃!” “住口!” 央帝怒极。 他对着吴痕怒吼,他的脸庞瞬间变成了头戴牛首面具的恐怖狰狞样貌,连怒吼都是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 他怒吼时发出的怒气,瞬间化为一道道气刃朝着吴痕攻击而去。 眼见着吴痕就要没命了,一道身影,如风一般抱起瘫倒在地的吴痕,躲过了央帝的攻击。 “我说老爷子,您说的援军怎么一直没来啊。不是诓骗我这小辈吧?” 宁横舟不由问道。 他本着能苟就苟的原则,一直没有出手,而是等着吴痕所说的道乡下界的真人出手,只是没想到,这老爷子都要挂掉了,那位真人还是没有出现。 不得已,他只能出手了。 “宁家小子……你竟然没有被他的气机威慑住?”吴痕有些吃惊地问道。 宁横舟总不得解释说,你们修炼的都是显脉,我修炼的是隐脉的劫力,自然不同。 沈炼、裴纶也被央帝的气机威慑住了,是因为他们实力太低,隐脉修炼还没有登堂入室。 “嘿嘿,天赋异禀天赋异禀。”宁横舟随口解释道。 不过,这一路走来,吴痕已经麻了。 “我有一个女徒弟,长得清雅无双,负气含灵……” “打住!我有妻室的。”宁横舟断然拒绝道。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这吴痕竟然想着牵红线。 央帝怒吼一声之后,本以为眼前的老人必死无疑,于是他直接飘浮着朝着石台走去,可当他转过头来,却发现有一个年轻男子,将那老人救了下来。 他看着宁横舟,目不转睛,突然面色大变:“你……你竟是他?!” 宁横舟一头雾水,老子平生最恨谜语人了。 不过为了拖延时间,他还是搭了话:“我,他?我是谁?” 此话一出,可是说是非常的哲学了,毕竟,“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种终极哲学三问,也只有“今天早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可以与之比肩了。 宁横舟一边发生哲学第一问,一边将吴痕、沈炼、裴纶三人放到一起,随后劫力一出,将炼、裴纶从“一二三木头人”的气机威慑之中解放出来。 这时的三人却听到了令他们惊掉下巴的答案。 “红莲帝君,九天十界,共尊汝为炎帝。只是没想到,你转生成为了一介凡俗。” 第43章 师姐 宁横舟不看他们三个人的表情都知道,他一定惊讶极了。 别说他们了,连宁横舟自己都震惊。 炎帝这个名号太出名了。但凡大景人,都不可能不知道炎帝的名号。 就连旁边的黎诏都呆住了,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竟然是“炎帝”? 央帝眼神灼灼地看着宁横舟: “寡人观你当前的肉体殊为羸弱,才将将打通内天地。 用练气士的境界来说,你们不过是刚刚步入练气期。 不若你我联手,九州之地,寡人只取中州,其他八州尽归你手。 届时,你、我携手,步通玄,成无漏,重走天道筑基之路,成就道君,化身后天神明,凌驾于九天之上。如何?” 他相信,这个邀请,只要是心智正常的人都无法拒绝。那可是凌驾于九天之上的机遇啊。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眼前这个有机会与他一起成就神明之位的人,竟然板着脸一口回绝:“绝无可能!” 宁横舟接着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黄帝、炎帝么?” “为何?” “我从来知道自己不是炎帝。而是红莲的传承者。炎帝,如此大能,可他也只是想将红莲传承下去,而不是,死后自己从坟茔中爬出来!” 央帝突然哈哈大笑:“无知。长生,本就是神明的权力!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便与这些愚蠢的凡人一道,化为黄土吧!” 说完,他轻声说道:“神图,卍!” 他的身后,无数迷雾开始凝聚,最终,迷雾形成了一个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头上有角的怪物模样。 这怪物,张开一张大嘴,一口将旁边的一块巨石吞了下去。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怪物大口一吐,无数石剑、石箭、石刀、石锤等无数兵器,铺天盖地地被投射过来。 “散!” 吴痕腿脚极快,完全不像一位老人。 话音未落,已跑到一丈之外。 宁横舟自然不必多言,他有无量足加持,身法超绝。 但他没想到的是,不远处的裴纶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竟然头顶冒着烟汽,使用头顶硬生生顶开了一个逃生通道。 “牛逼。人家有腿,你有大头!”宁横舟点了个赞。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绝境的逼迫之下,裴纶劫海初成,而他的劫海竟然产生在了头顶! 所以方才,受“剑雨”攻击,他竟然直接用自己的大头做为防护,逃了出来。 他回想了一下,没听说四体通的神通里有关于大头的啊…… “哼,杀。” 央帝手臂一抬,那身后的怪物,再次张开一张大嘴,竟然是将脚下的祭坛吃半了大半。 它尚未张嘴吐出来,宁横舟他们就明白,这次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这央帝仅仅一招,他们连近身都无法做到。 就在怪物即将张嘴之时,突然,自天边袭来一道白光,如彗星划过,并且带有破空之声。 央帝止住动作,他轻皱眉头。 黎诏则出声提醒道:“陛下,来人极有可能是道乡的剑仙。” “道乡?” “回陛下,您可以将道乡当成是人间的白玉京。” “有点意思。看来是原始天庭那些人传下的道统。” “正是。” 那道白光,速度极快。 在央帝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竟然突然隐去影踪。 接着。 嗖!嗖!嗖! 白光,闪了三下,三道弧线,自央帝的胸前,穿胸而过! 再定眼一看。竟是一把白玉般的短剑,悬浮于半空之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央帝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里被三道飞剑攻击,没有留下一点伤口。 “竟是飞剑。看来世间还有剑仙传下。 可惜可惜,尚未到达火候。若是白玉京的剑仙,寡人尚惧几分。 这小小飞剑,何足挂齿。” 他还没有说完,一个女声传来。 “杀你这个借尸还魂的妖物,足够了。”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女子,带着面纱,白衣飘然地立在祭坛之上。 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其风姿绰约。令人神往。 她双目看着央帝,神情微冷。 在白衣的衬托之下,不带有一丝烟火气息。 遇到这种一看就不太好相交的,宁横舟一般都是敬而远之。 可这白衣女子一句话,却令宁横舟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我的好师弟,近来可好?” 白衣女子声音清冷无比,可是却突然加上了一些亲近,令人心中不免一动。 宁横舟更是还是无法相信,因为这句“近来可好”,正是通过玉佩交谈的便宜师兄,最最常用的开场白,简直成了他的专有对白了。 白衣女子见宁横舟痴痴傻傻的,不由说了句“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这就没错了。 那是两三个月前,师兄向宁横舟请教,如何突破先天,踏入通玄。 宁横舟也不会啊,但为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就引用了张至顺道长的《炁体源流》中一句发给了他,其中就包括方才她说的那句: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他回复过一个月之后,得到了这位师兄的回复:“师弟真是不世出的天才。今日师兄,通玄矣。” 所以…… 宁横舟不确定地打招呼道:“师兄?” 白衣女子轻笑答应道:“哎!我的乖师弟。” 宁横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师兄变师姐? 吴痕看到白衣女子好似和宁横舟很是熟稔,不由瞪大了眼睛,而且二人好像还是同一个师门。怪不得这宁横舟如此神异。原来他来自道乡。 “吴痕,见过仙子。”吴痕见二人打招呼差不多了,这才见礼道。 “吴老先生,沉吟有礼了。实在抱歉,因为英吉利那边有些棘手之事,所以来迟了。”白衣女子有些歉意地说道。 吴痕见宁横舟一脸茫然的样子,竟然在旁边低声介绍道:“英吉利是大景的藩属国,远在西方,有万里之遥。” 宁横舟无语,老头,我一脸茫然,绝对不是因为你想象中的原因。 此时央帝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当来的是何等强大的练气士。原来你连筑基期都没有达到。 那我杀你,犹如捏死一只蝼蚁。” 第44章 修炼基础知识普及 白衣女子顾沉吟却冷哼一声:“妖物,我看你是死太久了,早已不清楚现在的修炼境界。 现在我虽未筑基,杀你一个刚刚复生的妖物,却是足够的。” 宁横舟万嘟囔一句:“那到底是什么境界呀。” 前面就说过,他平生最恨谜语人。到底是什么修炼境界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无知你们知道么? 而且,就是你们这些修炼界的人,还藏着掖着的。 宁横舟嘟囔的这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沉吟听到了,她轻轻一笑说道: “巧了,我师弟正好也在此处,今日我就好为人师顺便告诉你一声。 当前天地玄气稀薄,筑基之前需要打好五步基础。 这第一步境界,名为养气。说的是修炼之人打通经脉,温养气机,故名养气。 第二步境界,名为凝真。讲的是修炼之人打通天地之桥,让天地玄气进入体内,凝聚真气,方能温养经脉窍穴。 步入到这一境界,才算是步入了修炼的大门。 第三步境界,名为通玄。进入这一步,则通晓玄妙,此时的修士主要是凝聚真气于气海雪山。 第四步,第五步分别为无漏境界与神变境界。目的则是打磨躯体与元神。 打磨完毕,才是筑基。 筑基境界亦可称作,道基境界。筑基分为天道筑基、地道筑基、人道筑基。 筑基成功以后,已经是世人口中的‘仙人’,可以御气飞行,使用法宝。 所以,我的乖师弟,你听明白了么?” 宁横舟重重地点头:“听明白了。” 大战之前做科普,你真行。 顾沉吟接着对着宁横舟说道:“有道是,‘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尘。大道之基成,佛祖为何人?’师弟,努力哟。” 宁横舟虽然自认古文功底稀烂,但这句小诗还是听明白了。 金屑此等贵重之物会迷住人的双眼,华衣美服、贵重的珠宝形同道法上的灰尘。 今天老子的大道之基已经筑就,佛祖,又算是什么人? 不过,宁横舟心中却在说,你这是在拉踩你知道么?你牛逼就牛逼,为什么要踩人家佛祖一脚? 宁横舟发现顾沉吟趁着普及修炼基础知识的时机,已经离宁横舟仅有一步之遥了。 微风吹拂,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于鼻间。 顾沉吟低声对宁横舟说道:“乖师弟,师兄知道你身负红莲血脉,一会需要你配合师兄我一齐消灭这妖物。 等下我从侧面袭扰他,你则使用红莲灼烧他的双眼,干扰他的视线……” 宁横舟轻轻点头:“好。” “真是乖师弟。” “……” 宁横舟真不想理她了。 还有为什么要自称是师兄,而不是师姐?还有还有,这是个正经的宗门么? 正在这时。 一个有些猖狂的笑声在祭坛之上响起。 “赫赫赫赫。陛下,现在法阵已成,他们已成瓮中之鳖。您尽情的享用美食吧。”黎诏不怀好意地看着宁横舟一行人说道。 宁横舟抽了抽嘴角。 方才自己只顾着听名义上的师兄实际上的师姐顾沉吟普及修炼境界知识了,没有注意这血族大祭司的行踪,没想到,他是布法阵去了。 他差点就想说祥林嫂的那句台词,“我真傻,真的。”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在场中人,不论是顾沉吟,还是吴痕都不是愚笨之人。又怎么会连黎诏的行踪都没有注意到? 这个念头一起,只见吴痕已出手。 “动手!我已将大阵的血气加持之力削弱。现在正是他最为脆弱之时!”吴痕叫道。 他手中散出一把花瓣,如雨点一般,将央帝瞬间笼罩。 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满天花雨洒金钱。 看来,这老头是拼命了啊。 宁横舟差点当场点赞,好家伙,趁着我们聊天的时候,你做了很多事啊。 可惜。 央帝只是嘴角冷笑,那双手往前一压,一道无形的气罩在他的面前生成。 那点点花雨,好似秋风扫的落叶,做了那随着流水的落花。 “护体罡气!” 吴痕一击不成,就要后退。 可是他尚未退出战圈,一道气刃自他的身侧袭去,将他直接打得倒飞出去。 低头一看,鲜血直流。原来那道气刃已将他的腰部削了一道口子,伤口极深。 那些鲜血在落在地上之后,却慢慢地飘浮起来,朝着央帝缓缓飘去。 央帝:“老头,你的血全是老迈之气,你活不了多久了。” 吴痕听到有些气急:“你这个吸食人血的妖物,老子的血不好吸,你有种吐出来!” 央帝:“死!” 两道气刃朝着吴痕扔了过去。 当—— 当! 一把绣春刀,一根夹刀棍,挡住了气刃。 正是沈炼、裴纶挺身救援。 沈炼用余光扫了一眼裴纶手中弯成“C”的夹刀棍,不由问道:“弯成这样了,还能用?” 裴纶的夹刀棍前面被黎诏打弯了,这时又被他捡了回来继续用。 裴纶扭了扭脖子:“自幼家贫,不能任意更换。” “屁!”沈炼难得地骂了一句。裴纶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裴纶嘿嘿一笑。 大战之前,开个玩笑,这是惯例了。 “你说要是杀了这妖物,我们能得多少赏钱?” 锦衣卫一般也是有类似“外勤补贴”的,对手实力越强大,补贴费用越高。 “若是指挥使大人亲自派发的任务,应该至少五十两。我们现在,一个铜子儿没有。” “草!亏大发了。” 团战宁横舟为什么没参加? 他在洞里睡着了?不,他在蓄力。 他体内气血翻涌,他知道,攻击的机会不多,所以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凝聚气血。 同时,他在等着顾沉吟的“信号”,届时,她将从侧面袭扰央帝,自己则使用红莲灼烧央帝的双眼。 顾沉吟的眼前浮着一柄银色的短剑,她不仅在防御着央帝,还防御着黎诏。 她掐了一个剑诀,眼前的飞剑一分为三:“七绝剑气。疾!” 其实平日里,她一般是不会这么中二地喊出剑诀的。只是方才,她扫了一眼,看到宁横舟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她,她这才将剑诀掐得更好看了些。 三道白光,在空中疾驰。 嗤嗤嗤! 剑气直接洞穿央帝的护体罡气,可是央帝冷笑一声,伸出双手掐了数个指诀,冷声喝道:“堕天血煞!” 接着,他身后浓雾组成的怪物陡然变大数倍。 第45章 不做妖物 那怪物伸头,一嘴吞掉比之前大数倍的巨石。 接着,巨口一吐,无数“石剑”组成的剑雨,再次降临。 剑雨在空中与顾沉吟的飞剑相碰。 顿时,一片类似鞭炮齐鸣的声响,响彻整个祭坛。 “师弟!”顾沉吟叫道。 宁横舟会意,他双眸之中红光一闪,蓄力了半晌的一股炙热的烈焰,升腾而起。 目标,正是央帝双目。 嗤—— 好似烈火中泼了一盆水,一道黄烟自央帝的眼眶之中冒出。 “寡人的眼睛!眼睛!”央帝痛呼,他虽睁不开眼睛,却遥指宁横舟,大声痛呼,“痛煞我也!炎帝!你竟偷袭于我!” 他的怒吼,连远处的雾气流动都被喝止。 正当宁横舟以为自己得手之时,央帝身后那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的怪物,突然变得令人心悸。 它双目犹如红色灯笼,在半空中人立起来,接着,忽然爆发猛然朝着宁横舟冲去。 就在怪物冲向宁横舟之时,原本凝聚于央帝周身的雾气,也消弭不见。 而因为拥有红莲血脉,可以破除一切幻阵,自带“真实之眼”的宁横舟也看清楚了,原本覆盖于央帝身上的另一层无形的盔甲,解开了。 他也明白了顾沉吟的目的: 利用他的红莲血脉,摧毁央帝的最后一层防御。 代价就是,可能会被央帝身后的怪物杀死…… 果然。 另外一边,一直等待时机的顾沉吟,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拼命催动着剑诀: “七绝合一!” 只见原本分为三道剑气的白光,合而为一,如天地间的第一道曙光,似万物初生之时的第一道雷霆,击向央帝。 剑气,瞬息即至。 央帝愕然。 他原本被红莲灼伤了双眼,此时强忍着剜心般的疼痛睁开了双眼,看向那位白衣飘飘的女子。他想看清楚,是谁杀了自己。 他还是愕然。 他低垂着头颅,被灼伤的双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的胸口,被剑气开了一个贯穿的洞。 一个视线可以穿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浮动着的雾气的洞。 洞中的血肉,全然不见。 这一剑,裹胁着巨大的力量,贯穿了央帝的胸膛,带走了一大团血肉,包括他的心脏,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大洞,最终剑气射进了雾气之中,杳然不见。 过了数息。 开始从血洞之中,慢慢流出黄金色的血液。 央帝还没死透。 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的心,离他而去,所以,他的心死了。 宁横舟原本以来自己必死,只是没想到,那怪物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如同雪化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再看向不远,才看到那个央帝胸膛之上可以前后看个通透的洞。 此时。 央帝萎靡地靠在后台之上。 他眼中的狠厉渐渐消失,最终神光消散。但接下来,又有另一种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占据了双眼。 他转了转眼珠,缓缓扫视了一眼,当看到吴痕之后,柔声地轻轻唤了一句:“老,老师……” 吴痕原本腰部受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竟然腾地一下爬了起来。 “皇上……”他反应过来,就要朝着皇帝走去。 “小心!”裴纶忍不住提醒道。 但顾沉吟、宁横舟、沈炼皆没有阻止。 昊痕紧紧握着皇帝的手:“皇上。” “老师,你的头发白了好多啊。” “是啊是啊。老臣年事已高。皇上……”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朕早就醒了。只不过央帝太过于强大,朕一直无法真正的醒来,无法支配这副躯体罢了。” “原来如此。” “朕只是未想到,万妃会生出如此逆天之举的想法,竟将朕死而复生。” “皇上……” “老师,你听朕说。” 吴痕点点头。 “朕其实心知肚明,想必老师也清楚,虽然五脏六腑朕几乎失去了一半,但既然朕死而复生,通过一些手段,还是能继续呆在这人间的。 可是…… 可是朕,堂堂大景天子,人间权力最大的帝王。 生前,威加四海,德服天下,坚守国门。 死后,又岂能以妖物之躯,苟活于世,祸乱天下?” 皇帝说到这里,顾沉吟还低声为宁横舟解惑:“这年轻皇帝是懂事的,他明白自己如今活着,全靠血祭。若他还想维持自己的生机,就必须一直血祭下去。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祸乱天下的妖物。” 宁横舟却从她口中感觉她对大景的天子,没有丝毫尊敬之意。 他倒没什么,原本的他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天天嘴里哼着“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但此时却发现眼前女子对皇权也没有最起码的尊重,再加上,方才灭杀央帝之时她也算是“利用”了自己,于是忍不住问道: “若他执意活下去,你会杀他么?” “会。”顾沉吟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牛逼。”宁横舟给了她一个直男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最常用的回复。 “什么?” “没什么。” 皇帝看着吴痕继续说道:“老师,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雾,又看向宁横舟,难得的笑了笑:“横舟,怪不得你和老师,都要躲在这江南。江南好,江南好啊……” 说完,他的嘴巴中突然涌出大口的黄金色泽血液。 随后,皇帝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已是生机全无。 只是嘴角的笑意,好似没有完全消失。 “皇上!皇上!”吴痕悲痛大哭。 宁横舟双目圆睁,因为这皇帝,偷偷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将其余的脏器尽皆捏碎! 他更加惊讶的是,这皇帝好像与自己颇为熟稔。 可是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哪怕是碎片。 “黎诏呢?”宁横舟突然问道。 “逃了。”顾沉吟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大阵本就是他布下的,留几个后手正常。只不过,他逃不远。让护龙山庄去追捕即可。” 她又伸出素手,掐指算了一下,说道:“我得赶紧回去了,时间到了。再不回去,道乡就乱了。” “什么?” “后会有期,我的乖师弟。常联系呀。” 说着,她径直足下轻轻一点,如一朵云一般飘然而去,消失于淡淡的雾气之中。 “说走就走……” 此时的昊痕不再悲哭,他望了望四周说道:“这祭坛的大阵已然残破不堪,想必护龙山庄的人马,马上就会赶到……” 只是他语音未落,却轻“咦”一声。 只见,一滴滴黄金色的血滴,从皇帝的躯体中钻了出来,慢慢飘浮于空中。 第46章 黄金血液 “这是……” 众人惊愕。 因为飘浮在空中的黄金色的血滴,在慢慢移动。最终来到了远处一直昏睡的江阿生身边,随后,隐没在他的身体之中。 吴痕皱眉,因为他生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打算。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没想到沈炼却点破了:“我等皆看到了,他被妖血附了身!此人日后必成祸乱天下的妖人。老大人,是否在想结果了他的性命?” 吴痕没有回答。 “嗨。”裴纶叹了一口气,手持着“C”,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一棍子打杀了他就好了。这次血族为了妖血杀了这么多人,这小子若是活着,不知道要遗祸多少年……” 就在这个时候。 两个身影,飞上了祭坛。 “且慢住手!” 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说道。 只见他,留着胡须,身形魁梧,从长相上看,年轻时必定也是一位美男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虽身着华贵,但总感觉怪怪的,衣服明明很合身,却被他穿得不像他的衣服。 吴痕起身见礼道:“见过神侯。” “无痕公子,好久不见。” 原来此人正是护龙山庄庄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吴痕摇了摇头:“老矣,老矣。神侯,当前一件棘手之事,需要你定夺一二。” 他身后的年轻人正想说话,朱元视却是伸手拦住了他:“是非,闲话少叙,正事要紧。” 这位年轻人,竟然是护龙山庄的黄字第一号密探,成是非。 成是非原本是一个市井小混混,后来变成了护龙山庄的黄字第一号密探。他身怀不少绝世功法,不过最为出名的还是,金刚不坏神功。 此神功,在江湖之中有“最强防御”之美誉,一经施展,人体外表如穿金甲,全身强化成黄金色之躯,可抵御外力的一切袭击。 而且,据说神功大成之后,会成为真正的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的金刚不坏之身。 宁横舟不由多看了两眼成是非。 朱无视往前走了数步,终于明白吴痕说的“棘手之事”是什么了。 因为他看到了皇帝的尸体。 吴痕简明扼要地跟铁胆神侯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 “真是无法无天!”朱无视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他接到报告,只听说有人在利用活死人进行血祭,要复活十二魔神,他万万没有想到,被复活的对象是已故的先皇。 若是令贼人的阴谋得逞,那对于大景将是灭顶之灾。 为了天下的安定,那些重臣也为了从龙之功,已经让信王火速登基了。其中出力最大的就是东厂厂公曹正淳。 一个被复活的央帝,身体还具有先帝的身份。一想想,就知道大厦将倾。 即便央帝身死,先帝复生。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一想到此,朱无视冷汗直流。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后果,若是他来的时候,先帝还活着…… 因为一直以来,朱无视都认为信王是一个生性软弱之人。朱无视一向心忧大景,一心只想着权力交接能够平稳过渡。 而万贵太妃,竟然联合西厂,大肆出手,妄图复活已故的先帝。所以他更加怒火中烧。 “外戚干政,祸乱之源!”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铲除奸佞,还大景一个朗朗乾坤。 第一步,就要网罗各式人才。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还是要处理这个烂摊子。 他先让成是非准备车驾和护卫力量,首先要将先皇的尸体运回皇陵重新下葬,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而宁横舟此时心忧镇子中的情况,他见这里也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到的地方,就已经准备回去了。 沈炼、裴纶皆不是贪图功劳之人,见自家师父准备回去,而且他们也心忧妙玄。 “三位,请留步。” 朱无视这边忙得双脚都要离地了,不过看到宁横舟三人准备离去,他还是出言挽留。 “三位,还未请教。”朱无视微笑着说道。 沈炼抱拳:“在下,锦衣卫百户,沈炼。” 裴伦抱拳:“在下,锦衣卫南镇抚司总旗,裴纶。” 宁横舟抱拳:“在下,野渡,宁横舟。” 正当朱无视准备深入交谈几句时,成是非又过来请示工作,朱无视只能遗憾地告罪一声离去。 只是正在忙碌的朱无视,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一个手下交待道:“速查,锦衣卫百户沈炼、锦衣卫南镇抚司总旗裴纶、野渡宁横舟这三个人的详细资料。尤其是野渡,这个武林门派的所有情况。” “是,神侯。”手下答应而去,他虽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此处乃是运河枢纽,这个门派的名字,听起来也算符合取名的习惯。 宁横舟三人走下祭坛,只见祭坛四周被重兵把守,真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吴痕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去,他还要协助铁胆神侯进行扫尾工作。 还好,这些把守着的重兵应该是被提前打过招呼的,直接放宁横舟三人出去了。 此时,雾气消散,凉风习习。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宁横舟的双眸之中,黄金光芒一闪而没。随后,恢复如常。 那黄金光芒在体内游走,令宁横舟感觉到全身温暖。最后,那团温暖停留在宁横舟的手臂之上。 宁横舟若有所思。他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未在意。他现在归心似箭。 …… 宁横舟家中。 沈炼、裴纶、妙玄皆被安排在家中小住。好在,他的家中不算华贵,但厢房较多。 卧房内。 宁横舟一脸担忧地看着陆有容。 陆有容的素手伸到被子外面,手指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服下摆,惟恐宁横舟离开了她。 陆有容素来胆大,但这一次被吓得不轻。据丫鬟们说,这两天她都没怎么睡。但凡一闭眼,就会做噩梦。 宁横舟回来以后,她这才能安心地睡着。 “可能是这一次的血族之灾,给她留下来了心理阴影。或许,是时候搬家了,这地方是不能呆了。” 宁横舟轻轻叹道。 这次兰溪县遭遇血族之灾,除了涣临镇北部的几十户以外,无人生还。 哪怕是躲进了大雁山中的人,也仅仅是多活了一会罢了。 这几十户虽然侥幸得生,但他们所经受的一切,日后都会在每天的夜里,时常在他们的梦中活灵活现的再次重新演绎。 在路上宁横舟也问过沈炼,像这种事情,如何上报朝廷。 据说一般会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给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兰溪县遭遇了大疫,西厂、锦衣卫等,星夜驰援。最终兰溪县除上百人以外,无人生还。 第二个版本,是由护龙山庄呈报给圣上的。会进行无比详尽的汇报。尤其是再加上这次事涉万贵太妃、西厂,先帝遗体被盗等。肯定会事无巨细,都会呈报。 是夜。 有人说,他后半夜起夜的时候,看到一道黄光在涣临镇夜空中突然闪了一下。 但事后他跟其他人提起,所有人都觉得他眼花了。 第47章 王恭厂大爆炸 沈炼、裴纶皆以为,他们二人此生都要浪迹天涯了。 毕竟他们二人算是新皇秘辛的知情者,之前被东厂追杀,从而被迫卷入了这血族血祭一事。 不过好在,他们也算福泽深厚,不仅逃出生天,毫发无损,还拜了一位隐世的先天高手为师,学习功法。 央帝一战,裴纶更是受上天眷顾,在头顶的位置产生了劫海。可惜的是,只是增加了头部的抗击打能力,对于智慧则没有半点加成。类似于铁头功。 这个结果,不仅令他们自己失望,连他们的师父宁横舟也失望至极。 还有一个事情,他们自认做了一件蠢事: 将锦衣卫的身份,告知了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 所以,沈炼、裴纶、妙玄为了不牵连他人,已经连夜收拾行囊,准备去杭城隐居。 但在半路,三人被人堵截住了,是护龙山庄的密探。 护龙山庄的密探给沈炼、裴纶送来了锦衣卫的调令。 说是调令,其中竟还有新皇的口谕。 调令言: 沈炼升任锦衣卫副千户,从五品。 裴纶升任南镇抚司试百户,从六品。 二人竟然全都官升一级。 由此可见,新皇竟然就此放过了他们。 “会不会是个圈套?” (′Д`)y━━~~,裴纶抽着烟袋问道。 沈炼却想到了自己与还是信王之时的新皇有过的一面之缘,他想了想,又转头扫了一眼传令的护龙山庄密探,说道:“肯定不是。皇上气度恢宏,没有与我们一般见识。再者说了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们应该属于背地里被大赦的人。” “背地里被大赦?” 裴纶其实已经信了,一国之君,大景的天子,还不至于戏耍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但“背地里被大赦”这种说法令他郁闷。 当沈炼打开行动任务调令那张帛书时,他一时呆住了。 “怎么了?” (?^?^)y━━ξ,裴纶问道。 沈炼:“我们两个人的第一个任务,是保护师父前往京城……” “啊?”裴纶夺过行动的条子,一看,顿时惊了,“师父他……竟然加入了护龙山庄?” “应该只是想换换环境吧。”沈炼猜测道,“或许,也是为了防止西厂报复。” 裴纶:“万贵太妃都要倒台了,西厂还有机会报复?” 沈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裴纶沉默片刻:“那我们就更要接下这个任务了。我的铁头功,可不是吃素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头大。”沈炼无奈。 然后,他看向了不远处的妙玄。 妙玄其实都听到了,她勉强一笑:“既然如此,你们回京城吧。我自行前往杭城。凭我的画技,谋生自然不成问题的。” 此时的她强忍着心中之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 沈炼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坚定道:“我们一起回京城。让我,照顾你。” 妙玄听到此言,眼中含泪,重重地点头。 …… 宁横舟喝着茶水,看着一直立于船头的沈炼、裴纶二人,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护卫的工作。 而旁边,陆有容则在与妙玄说一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儿,他一个大老爷们是无法加入的。 而他的黑天书如周天星辰一般自动运行的,也不需要刻意修炼。 这几日夜里,他夜夜梦见黄色的神龙盘踞于自己的手臂之上,但醒来之后又毫无变化。 他猜测,莫非是那神血的作用?但又无法确认。 所以,他只感觉到有些百无聊赖。 他能加入护龙山庄,一是铁胆神侯的诚意。他给的俸禄太多了…… 二是吴痕那老头的强烈坚持。他甚至三顾宁家,并且成功蹭了三顿饭。 三是确实应该换换环境了。至少,呆在那边是不利于陆有容养伤的。 她原本就受了伤,功力全失。 四是,他有个小小的心思。既然是《天下第一》,他是真想见识一下,金刚不坏神功。若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搞到手…… 于是,夜半卧房挖地砖的戏码再次上演。 杂货铺之中,除了一些确实是老物件的东西被宁横舟带走以外,直接以极低的价位整铺转让。 宅子也直接挂在了牙行。 一切停当,告别邻里。 接着,一家人雇了一条中型的船,带上沈炼三人,走水路北上。 至少在宁横舟看来,算是轻车简行。 这方世界的水路,那肯定比陆路要好走,毕竟,水路绝少颠簸。 紧赶慢赶,走水路自涣临镇到达洛都,也走了将近二十日。 宁家六口人,全都是第一次来京城。本来舟车劳顿的倦乏之意,竟然被初到京城的新鲜感压制住了。 几个女子在雇的马车之中,不时打量着京城。这旁边还有一个言简意赅的妙玄充当导游。 只不过陆有容确实太过于绝美了。所以,肯定戴了面纱。 这一路上,只要她需要出船舱之时,她都很自觉地戴上面纱。 不过,为了遮风避尘的,带面纱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所以她还不算在过于扎眼。 但即使沈炼、裴纶没有穿上飞鱼服,那孔武有力的样子,硕大无比的脑袋,都彰显着二人武力的不凡。所以这一路上,并没有人找不自在。根本不给顾风水字数的机会。 住房,是护龙山庄给安排好的。让宁横舟意外的话,条件还不错。 宁横舟在洛都的新家,是一处清幽的小院落。 但奇怪的是,护龙山庄明明在城外的郁邙山脚下,但通知宁横舟前往报到的地方却是:王恭厂。 沈炼、裴纶做为洛都土着,且身为锦衣卫,自然对王恭厂有所了解。 “这王恭厂出过一次大事。被称为王恭厂之变。据锦衣卫案牍库的资料记载,那还是先皇在位年间。 绍泰七年,端午节的次日早上,只听得王恭厂之处大震一声,直接天崩地塌,昏黑如夜。 随后,爆声再起,王恭厂之地,坑深数丈,烟云直上,亦如灵芝。 当时万室平沉,屋瓦碎裂,梁尘飞扬。甚至于周围十三里,尽为齑粉。 这次王恭厂之变,死者数千。 不过非常奇怪的是,凡死者肢体多不全,不论男女,尽皆裸体,未死的伤者,有的只戴了帽子,有的只穿了鞋子。 而朱雀大街一带,当时从空中落下人头,或和鼻,或连额,纷纷落下。 先皇的太子,就是在王恭厂之变的时候,因落石而夭折的。 这件事极为神秘,起初还是锦衣卫在查,后来连陆文昭都无权过问。据说是转交给了护龙山庄。 随后,护龙山庄就把王恭厂一带划为禁区了。” 第48章 风满京城 宁横舟听到“烟云直上,亦如灵芝”,不由觉得,这不就是蘑菇云? 而且听沈炼这么一详细描述,并不像简单的火药库爆炸。 “是啊,王恭厂之变绝不简单,不过后续如何,恐怕只有护龙山庄清楚。”沈炼说道。 如果说刚开始拜师还有几分走投无路的意味在其中,但现在的他,越修炼越是明白,他的这位看起来年轻得过份的师父,传授了何等逆天的功法给他。 因为在以前,他对于武学的上限是没有什么感知的。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而且他的这位师父,虽然平日里隐藏了自己,但举止投足之间,依然显得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许多看似常识的东西,他都一无所知。 再加上,那位道乡的剑仙称呼自家师父为师弟。他有时锦衣卫的职业习惯会发作,在心中会揣测师父的身份:或许,师父就是从道乡中来到尘世修行的高人。 当日,宁横舟家中还要收拾一下,于是众人相约次日在酒楼接风洗尘。 陆有容虽然有些疲惫,不过,在布置新居之上,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宁横舟也在旁边“待命”,若是需要他出力的地方,他也会出手。 如此忙到日暮,新家才算布置完成。 宁横舟、陆有容、春、夏、秋、冬,六人简单地吃着晚饭,极为满足地看着新家。 “东家,京城果然大不一样啊。我刚刚去河边取水,遇到了旁边府宅的一位老嬷嬷,我随口一问,原来这京城米价,比涣临镇足足贵了三成呢。”夏绚有些稀奇地说道。 这个也正常。不是说么,京城居,大不易。而且才贵三成,还没有超出宁横舟的预期。 涣临镇米价不贵也是归于地利,毕竟是运河枢纽。而且是个小地方。 不过附近的环境,宁横舟是观察过的。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能找到这么闹中取静的地方,神侯对他确实照顾有加。 沈炼、裴纶将接风洗尘宴设在了靖水楼。几人痛痛快快地吃上了一顿。 要说这靖水楼在京城颇有名气。后台应该很硬。 因为老板看到锦衣卫身份的沈炼、裴大头只是恭敬三分,却没有什么惧怕。 翌日。 宁横舟一早前去王恭厂报到。 他本来以为王恭厂应该是一片乱糟糟的废墟,事实上,他离较远的距离就已经看到了一个高门大院的衙门。 离衙门尚有数百步的路口矗立了一个三人高的大石碑,上面只有一个字:禁。 走近一看,衙门的牌匾书着“工部盔甲王恭厂”几个大字。 因为是禁区,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其他人影。出现在衙门前的宁横舟就很引人注意了。 不过,大白天的这衙门大门却是紧闭的。 他上前敲门,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白衣打扮的男子,只见他浊世佳公子样貌,真真当得起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请问,公子何事?”白衣男子开口问道。 不过,宁横舟细看之下,不由哑然失笑,因为这是一个“熟人”。 当日在开元寺外,她可是说出手时就出手,全然不顾“人质”的安全的。 没错,正是宁横舟之前就猜出身份的,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 再加上,真正的“无痕公子”宁横舟也见过了,所以,这位肯定就是上官海棠了。 宁横舟拿出护龙山庄给他的令牌,递了过去:“我是来报到的。” 上官海棠接过令牌不由目光一变:“原来是宁供奉。请进请进。” 等进了大门,二人互通了姓名,二人的互称已经变成了“宁兄”、“上官兄”了。 “这王恭厂……占地不小啊,可是为何衙门之中却无多少人?”宁横舟左右看了看,还是问了出来。 上官海棠笑了笑说道:“宁兄,这王恭厂虽然名义上隶属于工部,可是实际上却是护龙山庄的驻扎地之一。只不过嘛……现在这个时辰,其余人等还没有来衙门。我是因为收到了义父的传书,说是今日会有新同僚前来报到,我才早早地来了……” 上官海棠口中所说的义父正是护龙山庄庄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宁横舟眉头一挑,这他娘的都日上三竿了,这些人竟然还没有来上班,上官海棠也是因为宁横舟要来报到,她才“早早地”来上班。 这一刻,宁横舟知道,他来着了。这护龙山庄果然是个好单位啊! 于是,宁横舟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当差的点卯时间。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如宁兄这般的供奉,是不必日日点卯的。庄中若有行动,一般会提前知会的。” 宁横舟差点泪流满面,上辈子的“在家办公”,就这样轻易的实现了? 接下来,宁横舟领了两套服装,一些装备,上官海棠还将他住的院落地契交给了他。 等到了晌午,才有三三两两的人过来“上工”。令宁横舟更加深刻地体悟到了什么叫爽。 这才小半日,报到的流程其实早已完成。 不过上官海棠似乎一直有话未说完。 宁横舟也不急,一直耐心等待。 果然,茶水喝了几遍,上官海棠还是开了口: “宁兄,按理说小弟不应该多嘴,但还是要说清楚一些。护龙山庄的宗旨一向是不轻易插手朝政。 目前整个京城,山雨欲来。 宁兄,切不可与东、西揖事厂有什么瓜葛。会引火烧身。” 西厂他明白,雨化田抱紧万贵太妃的大腿,帮她做了那么大一件事。但既然没有成功,那么新皇清算,西厂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东厂?又是为何呢? 他思索了一下也明白了。新皇这是要铲除两大阉党啊。 毕竟,曹正淳权倾朝野,对于新皇来说绝对是最大的阻碍。 当他为信王时,还要扮猪装软弱,曹正淳觉得他容易控制,那样曹正淳反而会成为信王的助力。 可如今不同往日,新皇既然继承了大统,若想有所作为,那么曹正淳就必然会成为阻力。 “我省得。” 宁横舟点头。 随后上官海棠亲自将宁横舟送出了王恭厂,并约定若有需要她会差人去宁横舟府上请他过来。 宁横舟点头。 “真是个好单位啊。” 宁横舟往家走去,回望王恭厂的大门不由点头称赞。 第49章 任务 宁横舟过了一段特别悠闲的日子。 陆有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柔软了,因为宁横舟的陪伴,心情自不必说。 宁横舟终于活成了上辈子最喜欢的样子: 安心做个米虫。 而沈炼、裴纶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二人忙成狗。 妙玄来宁家越来越频繁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因为沈炼真的太忙了。 他不仅升了副千户,而且武功又有精进,在接连抓捕了数个公认的棘手对手之后,他更忙了。 甚至有人说,就连东厂厂公曹正淳都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有沈炼这么一号人物。 但沈炼却从来没有去拜谒过曹正淳,这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近日里,若说京城最大的事件,莫过于,一是万家被满门抄斩,二为曹正淳兼任西厂督主。 青州万家出了一个万贵太妃,独得先皇恩宠。 而这一次万家陷入万劫不复被满门抄斩的原因则是,万家被人弹劾。数位大臣联名一起举报,万家里通外族,将兵器、生铁等贩卖给鉴州野虏。 这是资敌的大罪。 皇帝令东厂曹正淳严查此案。 严查的结果是,西厂亦牵涉其中。 结果,万家被满门抄斩,听说万贵太妃被打入了冷宫。 西厂从督主雨化田到档头、掌班,被一撸到底。西厂督主之位由曹正淳兼任。 曾经一时风光无限的西厂,从此成为了东厂的附庸。 此时的曹正淳已经大权在握,他排除异己,专断国政,以致于天下人皆“只知有曹正淳,而不知有皇上”。他底下的五虎、五彪开始有人喊他“九千岁”。 曹正淳当前最头疼就是,如何杀了在逃的雨化田,剿灭万家、西厂的余孽。 原本西厂的大档头马进良,此时摇身一变,成了东厂十彪的第十一彪,活脱脱一个“编外人员”,这个也没办法,他刚刚“投诚”,所以,迫切需要功劳来证明自己的忠心。 他表现得尤为积极,亲手抓了好些个以前的“好兄弟”。 所以,西厂之人对他恨之入骨。 但马进良却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做得可没错。 现在真的让他去抓雨化田,他又极为恐惧。 他深知,雨化田之武学造诣,早已登峰造极。先天境界的高手,不是他这种寻常江湖高手可以抵挡的。 正当他裹足不前之时,一个消息在江湖之中不胫而走。 大侠赵怀安,于西北关外,将企图逃窜的雨化田给斩杀了! 此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有人猜测说,雨化田是企图绕道西北,再取道关外向东,去投靠野虏。 有人传言,雨化田之所以被杀,因为手下反水,致使他本身就受了伤。要不然赵怀安根本无法得手。 还有人说,赵怀安手中有一把神剑,令他暂时有了跻身先天高手行列的实力。 但不论真相如何,可把马进良开心坏了。 雨化田被杀,最为高兴的竟然是他曾经的手下,不由令人唏嘘。 赵怀安斩杀了雨化田的消息,宁横舟也听说了。 但他不意外。 而且赵怀安此人,一定与道乡有联系。因为能一口叫破自己觉醒的血脉叫红莲的人,肯定不简单。 再者,在对敌央帝之时,宁横舟的“师兄”顾沉吟也是直接对宁横舟说,她知道宁横舟身负红莲血脉,让他配合她进行攻击。 宁横舟左想右想,只能怀疑,自己身负红莲血脉的消息,十有八九是赵怀安透露给“师兄”的。 他甚至怀疑,雨化田的死,道乡应该也出手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 宁横舟正在吃烤馍,护龙山庄派了一位密探前来通知: 山庄有急事,请宁供奉过去。 宁横舟心说,白拿了你们这么久薪水,有些过意不去,终于来事了。 王恭厂,厅堂。 宁横舟坐在左边的第一个位置,他的对面坐的是玉树临风的上官海棠。 主座上,端坐的是一位面容颇为俊朗的男子,约三十岁。他面白无须,额头前一缕长发,看起来极为潇洒。 男子环顾左右,颇为严肃地说道: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因为,今天早上我收到义父的飞鸽传书,他命我们查明一件事情的原委。 昨日,在东海之上,大景的补给船受海怪所袭,全部沉入大海。这三艘补给船的目的地,原本是,营州!” “营州?莫非是野虏的探子所为?”一人出言猜测道。 营州,据宁横舟所知,那里大景正在与野虏进行着拉锯战。而且,以大景的国力支撑,竟然是败多胜少。 “不无可能。不过,就在补给船沉入大海的同时,兵部侍郎姚鼎惨死家中。而这三艘补给船的行军路线,是他一手安排的。” “看来是杀人灭口了。” “十有八九。所以现在需要兵分三路,查明整个事情的原委。海棠!” “在。”上官海棠抱拳。 “你率领所部,务必捉拿杀害姚鼎的真凶。” “是。” “宁供奉。” 宁横舟面色一凛,没想到真有我的活啊。不会吧不会吧,我刚入职就让我去查案,看来还要出差,是不是有点强人锁男了? “在。” “劳烦宁供奉固守王恭厂,务必保证此处的安全。” “呃……是。” 宁横舟愣了0.01秒,没想到是个守卫任务,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自己没有什么查案经验。 这样挺好,这样挺好。宁横舟如此安慰着自己。 “我将带领所部沿着补给船的行船方向查看,所以,京城之事就拜托二位了。” 此时的宁横舟看着眼前的男子,已经对他的有了猜测。 他如此安排,无疑是将最危险的任务派给了他自己。 而且他也称呼神侯为义父,地位在上官海棠之上,再加上此人看起来为人冷静、聪明、处事果断、有勇有谋,兼具领导才能,那么他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护龙山庄“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 会毕。 段天涯匆匆而去。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 “上官兄,方才那位是‘天字第一号’段天涯,段兄么?”宁横舟叫住上官海棠问道。 上官海棠笑着说道:“正是。按理说,他回来以后必定要与你亲近一番的。可惜这次事态紧急,义父催得紧。天涯实在着急,宁兄莫怪。” 宁横舟摆手:“怎么会。” 第50章 杀无赦 对于宁横舟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本事越大,脾气越大的人多的是。甚至有人,本事没有,脾气也大,这就无法接受了。 “对了,这两天可能你都要住在厂里了,嫂夫人那里最好是知会一声。”上官海棠极为贴心地提醒道。 宁横舟点头致谢,接着问道:“守卫这里的安全,这个任务我大概明白了,可是守卫的重点是哪里呢?” 上官海棠笑了笑:“晚些时候还会有帮手到来,到时候我带宁兄一起。” 宁横舟自然点头称好。 但当这个帮手真的出现时,他还是有些惊讶。 “江家娘子?你是帮手?”宁横舟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不由有些惊讶。 上官海棠所说的帮手,竟然是前黑石的杀手,后来江阿生的娘子,化名曾静的细雨。 曾静抱了抱拳:“没想到宁掌柜如此深藏不露。” 宁横舟发现,自己还是被习惯了叫宁掌柜,看来那杂货铺还是有感情的。 “彼此彼此。”宁横舟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跟我玩什么深藏不露呢。你们家这一对,一公一母,可没有一个吃素的。 上官海棠:“二位相识自然更好。其实护卫最多也就一天两晚,月圆之夜过去,就相安无事了。你们二位随我来。” “上官公子,请。” 上官海棠领着二人七拐八拐,来到了王恭厂的后山,随后她按下来一块石碑上的文字。 又按了一些类似于密码的操作,最后,一条向下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宁横舟都麻了。 因为前世的影视剧中见过类似桥段。 可是,当他到达通道的底部,还是惊呆了。 下面是一个广阔的广场,四周用来照明的竟然全是夜明珠。 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层楼高的金字塔。 这座金字塔,虽然能看出来有些古朴,但更多的是壕—— 因为它浑身都金灿灿的。 宁横舟呆呆地立在原地,喃喃自语:“金字塔么……” 上官海棠听出来了,不由笑道:“金字塔?倒是贴切。不过我们都叫它白石塔。” 宁横舟、曾静二人的表情说明一切:这他娘的明明是金色。 “这白石塔实际上是用白石搭建而成。只不过,我们在尘世间远望它,它就是黄金色泽的。”上官海棠解释道。 宁横舟听到,白石塔是用白石搭建的,不由想到一个绕口令:白石塔,白石搭,白石搭白塔,白塔白石搭。搭好白石塔,白塔白又大…… 好贴切啊。 三人来到白石塔前面的牌坊之前,那牌坊之上,雕刻着宁横舟看不懂的花纹,似有仙鹤、祥云、瑞兽之流。 “跨过这道山门,我们就等同于不再此界,而在彼界了。”上官海棠指了指类似于牌坊的建筑说道。 “彼界?” 曾静试探着伸出脚,只见似有一道看不到的水幕隔绝了两界,脚尖触摸到“水幕”,立即荡起层层波纹。 三人跨过山门,来到彼界。 果然,远处原本黄金色的金字塔变了颜色,变成了类似白色石头材质的高塔。但宁横舟感觉,更像经年日久的骨头垒成。 而且,说是跨过了两界,宁横舟感觉这两界并没有什么异样。 上官海棠:“感觉如何?有什么异样么?” “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好,你们二人要在这里守卫一天两夜,直到月圆之夜平安过去。”上官海棠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蒲团说道。 那两个蒲团,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蒲团,只不过,在这无比广阔的广场之上,显得尤其落寞。 太像苦修了。 “你们算是幸运的。一刀那家伙,每次进来,都好像压抑不住自己,狂性大发的。所以这守卫的工作,从来不会轮到他。实实在在的让人羡慕啊。”上官海棠为了让两个人放松神经,想到了一件趣事不由说道。 上官海棠所说的一刀,那肯定是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了。 宁横舟、曾静各自坐在蒲团之上。 宁横舟带着自己的无痕剑,上面还挂着剑穗,不是很均匀的针脚暴露了女主人的针线实力。 曾静则带着辟水剑。原本辟水剑被转轮王抢了去,不过几经辗转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使起辟水剑来,剑如其名,她的剑招又快又密,剑路之走势如风中的细雨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尤其是,她受过临死之前的陆竹的指点,将辟水剑法的四招缺陷尽皆补全。可以说,是陆竹高屋建瓴的指点,生生地将曾静的剑法水准,提升至了无限接近于先天高手的行列。 “上官兄,这次行动目标是守卫,所以,我们到底守卫的是什么呢?这座塔?”宁横舟问道。 曾静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我们守卫的是整个天下。”上官海棠掷地有声地说道。 “哈?” “这白石塔通往的其实是,道乡。咱们如今都是护龙山庄的人,我可以直接告诉二位,护龙山庄,一直以来防范着的,便是道乡。” 上官海棠此话一出,不仅曾静瞪大双目,连宁横舟也有些惊奇。 怪不得,之前就告诉他护龙山庄极少插手朝政,明明神侯麾下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各各武功卓绝。这等势力在手,竟然会让东厂、西厂发展得权倾朝野。 原来,护龙山庄对应的是道乡啊。 “道乡,我以前也有听说过。不过……道乡不是守护大景的么?”曾静忍不住问道。 “义父曾经说过,不受控制的力量便是罪孽。”上官海棠说道,“由于种种原因,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是,二位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上官海棠指着白石塔,冷冰冰地说道: “凡自此塔中,非受诏而擅出者,杀无赦!” 宁横舟、曾静心中一凛。 “今明两天,这里的结界会变得脆弱。若有人自塔中出来,不论是什么理由,只要没有携带此令牌者,二位即可杀之。” 上官海棠自怀中取出一个类似象牙材质的令牌,上面写着:太虚令。 背面还有小字:无牌者出界依律论处,不得借失违者治罪。 宁横舟、曾静一时无语,毕竟要消化一下。 不过神侯所说的,不受控制的力量便是罪孽,宁横舟是同意的。 而护龙山庄,很明显,便是朝廷用于钳制道乡而成立的。 第51章 观自在 上官海棠介绍完毕之后,就退回了护龙山庄。 白石塔前只有宁横舟、曾静二人。 宁横舟坐在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一般。其实是一直在修炼着黑天无劫。 反正这里除了两个蒲团一无所有,不如好好修炼。 而且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空间只放两个蒲团了,就是为了提升人的专注力。 因为眼前除了白石塔以外,别无他物,所以注意力就全被白石塔吸引。 曾静也盘坐在另一个蒲团之上,二人相距不过数步。不过宁横舟却没有想过和她聊天之类的。 主要原因是,他毕竟不是曹贼,这个价值观引导一定要正确啊,咱们可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共产主义接班人。 他如此想着,一直心静如水地修炼着。 这地底广场呆久了没有时间观念,只能依靠外界送饭食进来的时间来猜测。 而且,饭食一般放在山门之外,需要二人将饭食拿进“彼界”来就食。吃完之后再将饭盒放回原处。 就这样,宁横舟将黑天无劫运行了六次大周天,时间也来到了最后一晚。 他起身来到另外一边,活动活动筋骨。 此时他心中也不由对曾静高看了一眼,这个江家娘子不简单啊。 一天两夜,一直盘坐于那边,除了按时进食,一动不动。就凭这个心性,是个当宅女的好材料…… “再过两个时辰,就要结束了。”宁横舟伸了伸懒腰。 曾静只是笑了笑。 可能是守卫任务即使结束,曾静也放松了,她转身看着宁横舟,开口问道: “宁掌柜,冒昧地问一句,你师承何门何派?” 曾静其实在剑招之上,凭借着陆竹的传授,已然超凡脱俗。 与此同时她也感觉自己的武学之路,已经到了尽头。 当她加入了护龙山庄,碰到上官海棠、段天涯、宁横舟这等年纪轻轻就已经步入先天行列的天才,不由心中好奇。 宁横舟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主修的武学功法就是黑天之劫,红莲血脉也极为神异却更像天生神通。 若按江湖武学来看,那就是黑天之劫了。 黑天书在《沧海》中是谁所创他还真记不得了,不过,可以归给作者嘛。 他刚想说自己师承凤歌,突然,一股奇诡的气息自白石塔之上,扩散开来。 宁横舟身负红莲血脉,感知何其敏锐,奇诡的气息只是刚露出苗头,他即沉声提醒道: “准备战斗。” 曾静自然不傻,直接持剑在手,做出防御姿态。 二人互为犄角,静待事态发展。 呼—— 忽地,凉风袭来,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白石塔突然银光大放,犹如一只银色的太阳一般闪耀。 宁横舟盯着银光,只因银光之中,有一道阴影,那道阴影是一棵参天大树。它通天彻地,立于天地之间。 其树甚是高大,在神光的衬托之下,隐约可见,它的上部有九个弯曲的树枝,树枝之上还挂着零星的圆形叶子,它的下部有九根盘错的树根。 这树木的样子,宁横舟只感觉有些眼熟。 当是时。 三道身影自银光之中,倏然而下。 只见两个黄衣女子,手持拂尘,缠斗在一起。 广场之上,顿时劲风乱舞,二人一时间不分高下。 而二人身后,紧跟着一个紫衣女子,一脸焦急。 “二位师姐,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不要再打啦。”紫衣女子急切地劝道。 可是,她的呼喊注定成为徒劳。一如《紫禁之巅》中阻止雨中尬舞打斗的呼喊。 宁横舟、曾静二人未动。 宁横舟的对敌原则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乱动。 而且他现在感觉到极为惊奇。 因为,那两位黄衣女子,皆是光头。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修行之人。 两位黄衣女子虽然长相清秀,但脸上杀机浮动。竟是皆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打法。 想劝架的紫衣女子,颇为美貌。她梳头长发,眉毛弯弯,小脸粉红。尤其两只眼睛如一汪清泉。细细看去,她站在那里似乎天生有一种恬静的韵味。 是个不错的女子。 宁横舟觉得遇到美女,为了表达对美的感知,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看。 否则,要么就是上半身不遂无法发现美,要么就是下半身不遂。 曾静见宁横舟一直观察紫衣女子,于是出言问道:“她是有什么不妥么?” “尚未有什么发现。”宁横舟答道。 确实没什么,就是长得好看罢了。 不过为了表现自己并不是单纯为了美色,他体内气血翻涌,顿时双目之中闪动着红色光芒,只是他没有察觉的是,除了红光,还有一道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能破除一切迷雾的红莲血脉,令他的双目立即看到了眼前不同寻常的场景。 只见两个黄衣女子身后,形同影子一般,立着身高丈余的怪物。 那怪物与黄衣女子外形一般一二,皆是光头、黄衣。 二人缠斗,怪物也缠斗着。 怪物的脸上、光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着红色的眼珠子,手掌化为锋利的指爪,还涂着黄色的美甲。 只是怪物的后背皮开肉绽,自后背长出另外两个布满黄毛的粗壮手臂,令它们拥有了四条手臂。 怪物身上的黄色衣物早已成为了布条,在布条之下,隐隐可以看到,全身上下皆是长长的黄色长毛。 它们如同影子,在随着黄衣女子移动着,全身的绒毛有如活物一般在慢慢蠕动。 “草。” 宁横舟口吐环保词汇。 本以为这能破除一切迷雾的红莲之眼,能像透视眼一般带来福利。没成想,带来的只有对心灵的拷打。 他又看向紫衣女子,只见她身后发着紫光,亦是一个身高一丈的身影,一个女菩萨的模样,庄严雍容,头戴宝冠,身披天衣,腰束锦裙,赤着一双脚。手持宝瓶,身后祥光笼罩。 “草。” 宁横舟再次口吐环保词汇。如果没有意外,这是观自在菩萨吧。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两名黄衣女子打斗着,在慢慢移向宁、曾二人。 宁横舟终于想起了什么,大声喝道:“三位请出示令牌!非受诏而擅出者,杀无赦!” 曾静也跟着喝道:“非受诏而擅出者,杀无赦!” 她正想再大叫一次,只听到宁横舟用古怪的话语警告道: “注意,我是护龙山庄供奉,您即将进入大景领土,请立即离开!请立即离开!” 第52章 三妙 这句警告,已经是宁横舟能想到最酷的话语了。措辞克制又不乏霸气。简直满分。 可惜,曾静明显不能领悟,连正在打架的两个黄衣女子也没有理会他。 两个黄衣女子此时已经离宁、曾二人很近了。 宁横舟、曾静果断出手。 “杀不赦”这三个字,可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不要啊!”紫衣女子叫道。 可是为时已晚。 因为。 宁横舟、曾静已经被狂风一扫,倒飞了出去。 宁、曾二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持剑防御。 原来那句“不要啊!”,是在提醒宁横舟他们。尴尬了。 这两个黄衣女子内力强劲,二人只是一齐攻击,就瞬间放倒了宁横舟、曾静。 宁横舟、曾静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抿着嘴,紧了紧手中剑。 曾静是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要交待在这里了,不过还好,自己的夫君江阿生有护龙山庄护持,下半生应该无忧了。 宁横舟是觉得自己大意了,方才只用了三成的功力。 “二位师姐,不要再打啦!” 紫衣女子看到黄衣女子动手差点伤到人,不由真的气急了。 她运起功法,右手往前一拍。 “天风地火,八卦归元。” 只见一道紫气朝着两位黄衣女子中间打去。 嘭! 紫气在两人之间爆炸开来,竟将二人生生震开。 二人异常气愤地看向紫衣女子:“小师妹,你竟然打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紫衣女子连忙解释。 宁横舟眉头一皱,紫衣女子极为中二地喊出了招式名,“天风地火,八卦归元”,这句话,他是知道的。 那还是涣临镇杂货铺前的求告栏中的一幅画,是一个衣着褴褛的和尚,花钱发布的。 宁横舟印象很深刻,那画中,在一棵巨树之下,似有十个简易的小人儿,围成一个圆圈。一轮白日当空普照。 当宁横舟劫力运转之时,从画作之中喷涌而出的肃杀气息,形成了一句话,就是“天风地火,八卦归元”。 而后来,也是一幅类似的画作,再次浮现出了“大劫在遇,天地皆暗”。就是在发现这句话之后,涣临镇或者说整个兰溪县,遭遇了灭顶之灾——血族肆虐。 而且,血族大祭司黎诏现在依然在逃。 现在,再加上眼前两个黄衣女子身后显现的怪物模板,这三人,十有八九是什么邪恶组织的成员。 “不得踏前半步,否则,杀无赦!”宁横舟再次出言警告。 两位黄衣女子对宁横舟怒目而视,宁横舟不甘示弱,反瞪回去。 宁横舟在心中评估着。若是红莲瞬发,加上自己黑天无劫的先天实力,能否一击而留下眼前的三人。 出于习惯,他还释放出了数丝红莲业火,将眼前的三人都标记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紫衣女子极为歉意地施了一礼: “两位是护龙山庄的吧,我这两位师姐性如烈火,多有得罪,不过我们无心冒犯。 我等是无生道斋的女德。 我叫妙夷,这二位是我的师姐,妙清、妙静。 此次出乡,乃奉师门法旨,前往尘间消灭妖孽的。 呐,这是我们三人的令牌。” 紫衣女子妙夷,说话的节奏有些奇怪,她微笑着拿出三枚令牌递给曾静。 曾静将令牌拿到手中,摩挲了一下,看到令牌之上写着:太虚令。 背面也有小字:无牌者出界依律论处,不得借失违者治罪。 曾静点了点头。 宁横舟放下手中无痕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管他什么怪物,她们的“真实面貌”只有自己能看到,只要表面上她们是正常的人自己就没有理由拦住她们。 妙夷拉着妙清、妙静快步朝着山门而去。 宁横舟却在想,她自称是“无生道斋的女德”,“女德”又是啥? 如此想着,宁横舟稍一转头看向那个妙夷,却看到,原本妙夷手中的令牌紫色一闪,变成了一块瓦当。 妙夷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等到她一转头发现宁横舟已然发现自己之时,不由惊慌失措,推了自己二位师姐一把:“快跑!” “草,被骗了。令牌是假的。拦住她们!”宁横舟提起剑追了出去。 怪不得,这妙夷在介绍自己和她师姐之时说话的节奏怪怪的,原来是紧张的。 曾静也反应了过来,紧跟着宁横舟。 三人加二人,前后出了地下通道。 此时外面正值凌晨,王恭厂格外宁静。 但宁横舟、曾静怎么也没有想到,护龙山庄确实没有安排其他人守卫此处。外面空空如也。真的没有其他人。 “江家娘子,你继续守卫白石塔。我去追她们。”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若是二人都去追“三妙”,最后一个时辰因为无人看守,致使有人自白石塔中出来闯出山门,那就太冤枉了。 曾静明白,宁横舟这是将危险揽到了他自己身上。毕竟按照概率来说,接下来一个多时辰,从白石塔中闯出来人的可能性太小了。 “若有人闯出,不能力敌时,不要逞强。”宁横舟严肃地交待道。任务固然重要,性命也不能罔顾。 曾静点头:“你也要千万小心。” “我省得。”宁横舟说完,纵身追了上去。 宁横舟有无量足加身,速度极快,再加上他在三人身上进行了业火标记,跟开了小地图似的。 他跟着三人的前进方向,一路翻墙无数,紧跟不舍。 可是,越追他感觉越来越不对。 因为这三人的前进方向,竟然是皇宫。 他不由有些担心。 这三个人均有先天高手以上的实力,皇宫大内不会抵挡不了吧。 等到他到了皇城之外,却看到了一场大战。 远远望去,只见上官海棠立于城门之上,英姿飒爽地指挥着御林军,在对抗着一群怪物。 这群怪物,全身都是血污,依稀能够辨认身上的衣物,它们一个个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双眸一片森白,它们嘶吼着朝着官兵攻击而去,露出令人胆寒的利齿。 而更令宁横舟感觉奇怪的是,那些御林军都太熟练了。 城门之前,御林军无比熟练地驾着战车、持着盾牌将怪物切割成一个一个方阵,令其手尾不能相顾。 接着,熟练地站在战车之上,手持长长的大刀,将怪物斩首。 效率快到吓人。 前面的官兵将怪物斩首,后面就有官兵将其拖走,移动到停靠在一旁的马车。 那里已经装满了好几马车的尸首。 这一套流程下来,跟流水线似的。 宁横舟抬头望天,他其实想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53章 世间无佛 本来他以为,兰溪县的血族之灾,只是意外。 吴痕老爷子也是因为学识渊博,才能一语点破血族的来历。 现在再看城门之前的“围杀”,有官兵一时不慎,被怪物咬到,那官兵极为平静地引颈就戮。极为自觉地伸着脖子,好让自己的同袍下手容易一些。 这种熟练,令宁横舟不由猜测,他们遇到了多少次这种攻击。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 此时晨曦初露,东方初白。视线上还无法看得极为清晰。却难不倒宁横舟,毕竟他用红莲业火标记了那“三妙”。 他沿着城门前的大道,一路来到尽头。 妙夷、妙清、妙静三人带着面纱,正在忙碌。 黄色衣服的妙清、妙静正在帮忙斩杀怪物。 而妙夷则站在已然战死的士兵尸首前,一脸慈悲。 她一边擦拭自己的眼泪,一边使用绿枝不时蘸着宝瓶中的净水洒向尸首。 宁横舟一脸疑惑。 这三人真的是来消灭妖孽的?那她们也是擅自从白石塔中跑出来的,要不要抓捕或格杀? 妈的,打工好烦。这种意外情况,真是让人麻了。 这时上官海棠竟然过来了。 “宁兄怎么过来了?我在上面看到还以为眼花了。” 宁横舟指了指了妙夷三人,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上官海棠皱眉:“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跑出来……” 可能是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露嘴了,她马上补救道:“她们没有太虚令是么?” “是的。” 不仅没有,还造假企图糊弄过关。 “看她们的打扮,应该是无生道斋的女德。” “女德?为什么叫女德?”宁横舟问道。 这个问题,宁横舟都憋了一章了,终于能找个人问了。 没成想上官海棠却疑惑地反问道:“啊?不叫女德叫什么?” “比如叫女修士,或者……”宁横舟看着妙清、妙静的光头,还是说出了出来,“叫尼姑,比丘尼。” “嘘——”上官海棠看了看左右,“噤声。你说的‘比什么’、‘尼什么’这种旧称,全是禁忌,不得再言。” “啊?禁忌?”宁横舟懵了。 上官海棠看宁横舟神情真挚,眼神中全是求知若渴,而且非同小可。 上官海棠看左右无人这才问道:“宁兄,尼姑、比丘尼这些称呼你从哪里听来的?” 宁横舟听她这么一问,自然明白自己可能又犯了什么常识性错误。 “哦,书上看到的。” “怪不得。宁兄,那种书少看。” 上官海棠用一种劝诫青少年不要看皇叔的语气说道。 宁横舟:“……” 上官海棠见宁横舟还是不解,大概能猜到他的疑惑,于是说道:“也对。宁兄并非修炼界的人,恐怕不知道,‘世间无佛’?” “什么?” 上官海棠:“一直以来,道乡统御万教。但西方教一直与之相争。 终于,百年前,最大的纷争爆发了。 在百年前,西方教诸位高人与道乡约定斗法,被当时的天师所败。而且可以说是惨败。教中高人全都被杀或被削去修为。 最后,西方教派出他们的最大依仗,明行足佛子。 这佛子受万人礼待,被称为,近千年以来,最有机会修成佛陀果位之人。 所有人都认为,他将借此战,突破境界。一举成就无上尊位。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进入道乡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弃明投暗,堕落成为魔头,自称弃佛皇。 并告曰:‘我既成魔,世间无佛’。 西方教不战而败,自此彻底落败。 于是,道乡命西方教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为尊者,和尚改为德士,尼姑则改为女德。这就是来龙去脉了。” 宁横舟:“哇哦。” 接着,他发现了Bug:“不对啊,那南都城外的开元寺,不就是叫开元寺……” “绝对是叫开元宫或开元观。宫观挂的牌匾必然不是‘开元寺’。只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唤作‘开元寺’罢了。”上官海棠斩钉截铁地说道。 宁横舟怔住了。难道以前的记忆全都出错了?不过,好像自己确实没有注意过,到底是开元寺还是开元观之类的。 和尚好像也从来没有自称过和尚。 这该不会是曼德拉效应吧? 此时。 城门前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无生道斋的三位女子,确实收到了官兵的一致赞扬。 上官海棠:“那个紫衣女子应该就是无生道斋的妙夷。” 宁横舟点头:“对。另外两个是她的师姐,妙清、妙静。” “确实是个慈悲为怀的女子。令人见之忘俗,心生亲近之感。”上官海棠看着一直忙碌的妙夷感慨道。 宁横舟心说,那可不,她极有可能就是观自在。 可她两个师姐又是什么情况?妖魔与菩萨为伍? “她的宝瓶之中,洒出来的水,真的管用?”宁横舟不由疑惑道。 上官海棠点头称是:“并且,那宝瓶只有她才能使用,若旁人使用,宝瓶中则是再普通不过的水。就算是她的师尊也是如此。” 宁横舟心中了然,看来是绑定了特定角色的道具。 突然,他心中一突。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而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摸一下她的宝瓶! 所以,看来那宝瓶是可以加载金手指的? “怎么了?”上官海棠看宁横舟突然愣住了不由问道。 “哦,没事,我在想,她们出来并没有令牌有没有问题。”宁横舟信口说道。 “既然出来不是捣乱的,我发给义父让他定夺吧。实在没想到,她们会从白石塔那个出口出来。按照惯例,那里离魔窟最近,跑出来的应该是魔物才会。”上官海棠解释道。 “魔窟?”宁横舟心中一动。 果然,要开新地图了么? 一般来说,主角在一个地图无敌于天下之后,就会开启新地图让主角进去刷经验。果然啊,这才是我的道啊。宁横舟,你要起飞了。 “嗯,道乡之中也不平静。其中的魔窟魔物汇集,极度危险。没有突破到凝真境界就过去,等同于给魔物加餐。” 看着宁横舟有些跃跃欲试的眼神,上官海棠不由提醒道。 第54章 乱起 加餐……好吧。 宁横舟抽了抽嘴角,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新地图暂时和自己无缘了。 原本准备起飞的心,瞬间迫降。 不过难得的是,上官海棠开始说俏皮话了。 至于凝真境界,之前有了解过。 据师姐所说,筑基的第一步是养气境界,约等于先天。 第二步就是凝真境界。指的是修炼之人打通天地之桥,让天地玄气进入体内,凝聚真气,温养经脉窍穴。 步入到这一境界,才算是真正步入了修炼的大门。 所以,还是好好修炼吧。 但是。 还是好想摸那个宝瓶啊! “对了,上官兄,你不是在查兵部侍郎姚鼎被害一案么?怎么又来到这里指挥战斗了?”宁横舟问道。 “走,我们边走边说。” 宁横舟本来还想在这混一混,看看能不能混到摸宝瓶的机会,但上官海棠既然这么说了,自己还是跟着她吧。 “一言难尽啊宁兄。我到了兵部侍郎姚鼎府上细查,才发现,那家中的尸体根本不是他。” “啊?”宁横舟自认这个“啊”在德云社是能领到工资的。 “姚鼎不知所踪,似乎与西厂余孽牵涉甚深。有人看到,姚鼎失踪当晚,疑似原西厂三档头继学勇曾经在他家门前出现过。” “继学勇?西厂箭术造诣很高的那个?” “宁兄认得他。” 宁横舟心说,那可不,我在不经他们同意的情况下“拿走”罗摩遗体之时,就是这货带领着一队骑兵追的自己。还放了两次冷箭,准头不错,所以印象深刻。 很明显他不会这么说,只是淡淡说道:“有听说过。” “是的。继学勇此人善追踪,使弓箭,而且箭术颇高。本来他是刑部督捕司的一名刑捕,但因为一手追踪功夫被雨化田看中,很快就当了西厂的三档头。 可惜他飞扬跋扈且有勇无谋,注定只能依靠雨化田的倚重。 雨化田伏诛以后,他倒是因为在外面抓捕乱党,提前听到了风声,先一步溜之大吉。” 宁横舟心说,那人家不是挺机灵的么。 但宁横舟其实有点走神了,他的目光不时就会飘向妙夷那里。 众所周知,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爱。你越是想掩盖,越是欲盖弥彰。 宁横舟的表现虽然不是爱那个层次,但那宝瓶的渴望确实无法掩饰。 他太想摸一下那个宝瓶了。 “宁兄?” 宁横舟转头,双眼中有些迷茫。 上官海棠只是笑笑,妙夷虽然戴着面纱,但丝毫无法掩饰她的美貌。 又因她悲天悯人,慈悲为怀,至纯至善,就连女人都对她生不起嫉妒之心。 “妙夷确实是个好姑娘。”上官海棠话锋一转,准备让宁横舟打消某个念头, “但她出身道乡,尘世间的男子与她就算有缘也是无份。她虽是在无生道斋带发修行,但听说无生道斋的掌门是将她当成下一代掌门来培养的。更有甚者,传言她是某位大士的转世之身。” 宁横舟惊讶道:“你说什么?大士转世?” 根据他刚学到的知识点,西方教的佛刹被改为了宫观,释迦改为了天尊,菩萨改为了大士,罗汉改为了尊者…… 所以,大士转世就是菩萨转世。难道真的是观自在? 上官海棠还以为自己的话吓到宁横舟,不由安慰道:“宁兄,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二人的谈话就像网上的讨论贴子一样,注定会歪楼。 但很牛逼的是,二人还能再拐回来。 “昨夜,我让山庄的各部,一起出动,全力搜查继学勇。 搜查了半大夜,终于在洛都城外五里外的一处村落中发现了继学勇的踪迹。 可惜是的,去晚了一步,整个村落早已化为炼狱。 全村数百口人,皆被侵染成了活死人!” “草。”宁横舟无奈了。 又是一起伤害平民的灾难。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各种他不能理解的邪祟、怪物这些破烂玩意,但能不能你们兵对兵,将对将,老是祸害平民百姓这不是操蛋么? 上官海棠:“后来,锦衣卫有位副千户来报,发现九门统领死在家中,虎符也不翼而飞。 我们将所有情报串联在一起,大胆猜测,他们竟然是想搅乱京城,甚至引活死人进皇城!” 宁横舟:“后来呢?” 上官海棠:“后来,我紧急向圣上请奏。圣上盛怒,命我彻查。 但我们还是慢了一步,东边的怀远门已经被人打开了。有活死人入了城。 事急从权,于是我果断向圣上要了禁军的指挥权,截杀这些活死人。” 二人一起皱眉。 因为,一切都太顺利了。 有句话说得好,在一些情境下,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一个人的蓄谋已久。 恰逢其会太多了,就显得太凑巧了。 “他们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呢?” 忽地。 宁横舟问道:“明日,皇帝有什么安排么?” 上官海棠想了想说道:“明日么……” 她眉头一抖:“明日,邪马台的使者,会在朝堂之上觐见圣上。” 随后,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横舟: “你的意思是,贼人的目标是圣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不说大景禁军天下无敌。邪马台使者光是进入皇城,就需要经过层层关卡,想要在其中掺沙子,绝无可能!” 宁横舟问道:“如果你是贼人,目标是皇帝的话,你会如何做?”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 “不会的。因为大景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整个天下都不敢有任何违逆之心。 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是说,如果。” 她感觉宁横舟的思想很危险,但还是忍不住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会兵分二路,一路搅乱京城,一路潜入使团,伺机而动!” 宁横舟笑着问道:“为何要搅乱京城?搅乱京城不就打草惊蛇了?禁军不就提前有所防备了么?” 上官海棠真的进入了贼人这个角色,她想了想答道: “不会。大景京城铁桶一块,只有把水搅浑,才会有机会。而且,为了安定人心,接受邪马台使团的朝见,一定不会取消。”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她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她收拾好思绪,接着说道:“此事非同小可。现在离使团觐见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我去传书给义父!请他定夺。” 第55章 故人 不多时。 上官海棠神情有些古怪地回来了。 “神侯如何吩咐?”宁横舟问道。 这方世界也拉不了群聊,安排工作真不方便。 要不然神侯在群里一发,众人一顿“OK”,不就完事了么? 上官海棠:“义父让你与妙夷,一同保护陛下。命我调集山庄密探,与禁军便宜行事。” 宁横舟:“?(????????)OK!!!” 这真是发困给个枕头一一正得劲儿。 接着,宁横舟就见到了御林军的大统领,杨铿将军。 有传言称,此人乃当朝武力第一人。年轻之时就勇冠三军,乃先皇一手提拔,忠心耿耿。 只见杨铿,三十岁许,国字脸,孔武有力。 宁横舟看到他,竟然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上官海棠离去之后,戴着面纱的妙夷,捧着宝瓶出现在了宁横舟、杨铿面前。 妙夷当然认出了,眼前这位爽朗清举的男子,就是不久之前挡在她们“三妙”之前,不让她们出塔的守门人。 好像还是护龙山庄的供奉。 她也明白自己当时使用假令牌确实不妥。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一语不发。 杨铿极有礼数地跟宁横舟、妙夷解释,皇帝此时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二人可以在殿前稍待。 宁横舟看着东方将白,皇帝都已经在批阅奏折了,不由心中感慨,这皇帝可真不好当啊。竟然要起那么早。 等杨铿离去。妙夷却有些心神不属的。 因为,呆在这个护龙山庄供奉身边实在太舒服了,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令人心生暖意。 这种感觉,她只在运行功法,完成大小周天之后,才会有。 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朗朗如日月入怀了。原来这种感觉,就是。 她方才好像听到那位将军称呼他为“宁什么”,可惜自己没有听清楚。 但二人均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于是,场面陷入沉默。 宁横舟此时离妙夷又近了,他再次确认,触摸宝瓶,铁定会加载金手指了。 就在宁横舟在想着如何打破沉寂之时,殿门打开了。 一个头戴金冠、身着明黄龙袍的华贵年轻男子,被簇拥着自大殿中走了出来。 他正是曾经的信王,如今的大景天子。 可当他看到殿前的宁横舟时,突然身形一顿。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止不住地,他依然有些激动。甚至于,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圣上?” 须臾不离,一直伺候着的太监王承恩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询问。 皇帝轻轻舒了一口气,听皇叔神侯所说,他失去了以往的记忆,看他的眼神,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这才相隔一年有余,曾经亲如手足,如今形同陌路。 他面无表情地路过宁横舟、妙夷二人。 宁横舟、妙夷一个天生对皇帝没有什么敬畏,一个天生不爱说话,二人就极为沉默被人群分割在圈外。 皇帝一行人已然步下大殿。 宁横舟:“走,跟上。” “啊?” “我们要保护皇帝。” “哦哦。” 二人远远地跟着皇帝,跟刺客似的。 走着走着,皇帝突然说道: “承恩。” “奴才在。”太监连忙应道。 皇帝:“这二位武家想来还没有就朝食,你吩咐膳房准备一下。尤其是春卷要多备些,二位武家想必是极喜欢的。” “是。”王承恩答应而去。 他虽然一头雾水,这种事还需要自己亲自去安排?但圣上的旨意照办就是。 不过,御膳房的春卷那确实是一绝。 看来圣上对神侯安排的两个高手甚是满意啊,听说一个是江湖高手,另一个可了不得,道乡无生道斋的女德,据说,乃是佛国的大士转世。 不过王承恩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圣上那嘴角若隐若现的淡淡微笑,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也不由怀疑自己,莫非是错觉? 接下来就乏善可陈了。 邪马台的使团足足有三百余人,在奉天殿朝见天子。山呼万岁的时候,比本朝的官员声音还要大。 大殿之上一直在进行着宁横舟看不懂的繁文缛节。 而他与妙夷却躲在一处帷幕之后,偷偷吃着早点。 因为场地有限,早饭的花样不多,里面却有自己最爱吃的春卷,米粥也是他喜欢的白粥。 妙夷吃起东西来,真是令人着急。 粥,小口小口地喝。 东西,轻轻地细咬。 若不仔细的去听,根本听不到她吃东西的声音。 皇帝偷瞄了一眼,当看到宁横舟吃得开心之后,不由笑了。 此时正在举行的,是使节大声朗读邪马台国王呈上的国书环节。 主旨就是拍大景的马屁,大景天下无敌,大景天子圣明至仁。新皇登基,英明神武。 此时,使节看到大景皇帝开怀一笑,心中一喜,以为马屁拍对了,于是朗诵的声音更大了。 终于。 皇帝和使节要移动了。 宁横舟顺手就拉起一个太监问道:“公公,请问,接下来这使节要换什么地方来拍皇帝马屁?” 他拉的正是路过的王承恩,王承恩嘴角一抽:“这位武家,这圣上的事……能用拍马屁来形容么?” 宁横舟:“对,应该是龙屁。” 王承恩:“……” 果然是个粗人。 虽然看起来是个斯文人,但江湖习气一旦沾染了,就无法回头了。 不过看在旁边大士转世的面子上,我老王不跟你见识。 王承恩:“接下来啊,是去奉天门,观赏贡马。这邪马台的贡马,虽然不及大景的神骏,不过却也不错。” 王承恩说完,就此离去。 “观赏贡马?”宁横舟有些疑惑。 影视剧里可没有这种情节。 妙夷终于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宁,宁师兄,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宁横舟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但又觉得一切展开又都不对。因为,实在是太平静了。” 昨夜,活死人都杀到了皇城前。贼人是一个都没有抓到。 白天,这么久了,贼人又彻底销声匿迹了。 终于,观赏贡马的环节开始了。 宁横舟本来以为,所谓观赏贡马,就是整过来那么几匹马,像模像样地走个过场就行了。 没想到的是,贡马还真不少。 猜测邪马台是从本国拉了一船贡马过来。 就在皇帝即将走下城门,开始就近观赏贡马之时,宁横舟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 他低声对着一直在皇帝左右警戒的杨铿沉声说道:“杨将军,那马,有问题!” 第56章 刺王 杨铿一听,眉头轻皱。 他杨铿何等人物。他双目精光一闪,定定看着贡马群几个呼吸的时间。 确实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意混迹其中,因为离得较远,很容易被忽略。尤其又有嘈杂的人声掩盖。 随后,他快步来到王承恩侧面,低声说道:“事有不妥,王公公请缓行。” 王承恩心中一哆嗦。 陪着圣驾出来,最怕意外情况,不过有禁军在侧,并不怕寻常的江湖高手能够突破。这一点确实可以安心。 但连大统领杨铿都出声提醒,那想必情况委实不妙。 他第一时间,上前做出托着皇帝手臂的样子,实则轻声提醒:“大统领示警,圣上慢行。” 皇帝表情不变,只是动作确实慢了下来。 这种事情,不说经常遇到,但也不少见。 当是时。 突然,轰隆一声,平地里一声惊雷起。 炸得妙夷口中的春卷都掉了下来。 宁横舟定睛一看,差点一句三字经脱口而出。 只见,贡马群中,一匹马,此时已经人立了起来。 那如惊雷一般的巨大声响,竟然是它的怒吼声。 它用后腿站立,此时足足有丈余高,它长着两个马头,马头之上密密麻麻全是森白的眼珠子。 身上血肉模糊,糜烂的血肉跟果冻似的一颤一颤的。 俨然一副怪物模样。 怪物奔跑之时,血肉黏腻着,如液体一般往外流。但却将掉不掉,偏偏垂在半空,让人不由担心,到底会不会掉下来。 它怒吼之下,竟然一下子就跳出了马群,身子一甩,将面前的禁军,全都撞飞出去。 所有人震惊无比。 随后,官员、邪马台的使者、参与的皇族成员、官员家眷,连滚带爬。 而看到怪物的眼睛一片森白的杨铿,终于面色一变。 “这是尸毒?!”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此时若用学生作文手法来形容就是:阳光明媚,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不得不说,礼部和钦天监,确实选了一个好日子。 但他震惊就震惊在这个地方,按照常理,中了尸毒的人或牲畜,是无法在日光下行动的。 这是被证明过无数遍的。 而现在,他震惊得像一个看到主角穿越一年还没有和女主圆房的读者一般。 这太不寻常了。 若是这种尸毒,传播开来…… 恐怕,沦陷的就不单单是营州那一州之地了。 想到此处,饶是以他强大的内心也不免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并且,这怪物一身怪力,实力逆天。这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因为纵使没有圣上在场,任他杨铿全力施为,都未必有把握能击败它。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大手一挥: “左右,护驾!带圣上离开! 羽林卫,结阵防御!” “是!” 左右的禁军,连忙成防御队形,护着皇帝一路后退。 其他的禁军,开始找寻自己的同袍,组织防御。 那怪物速度极快,凡是挡着它面前的人,都被其直接撞飞。 它还不时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鲨鱼般的利齿,直接将挡住之人一口吞下,快意咀嚼。 并且,它长着两个头颅,效率翻倍。 怪物一路横冲直撞,不论是什么人,似乎都无法阻挡它。 场面已经从失控,变成了混乱不堪。 杨铿一直很冷静,可当他发现不论需要圣上逃离哪个方向,怪物都会紧跟不舍之时,他紧皱眉头。 冷静的头脑告诉他,现在还有机会。 首先,现在场上有他杨铿,无生道斋的妙夷,护龙山庄的宁横舟,三人联手抵挡这怪物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再者,只要拖延片刻,待命在城外的神机营到场,所有邪祟,将一力镇压。 但若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怪物,而是一下子出现数个这种怪物,那情况就危急了。 所以,他在观察,这怪物到底是如何出现的。 所有朝见的使团,包括这次邪马台的使团,均会提前到达京城数日,然后被统一安排在官驿,进行观察。 而且在朝见天子的前一天,所有上贡的贡品、马匹都会被重点关照,重点清点。 绝不可能出差错。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接着,他发现,这怪物的侵染能力特别强。 凡是被他咬伤之人,不消片刻,均会变成双目森白,只知渴望血肉的怪物。 并且,不惧日光。 原本用来欣赏贡马,喜气洋洋的场面,顿时变成天愁地惨,一片惨象。 这时的杨铿,却看到,那个护龙山庄的宁横舟,却在以快到令他吃惊的身法速度,营救着那些被困的皇族成员、官员家眷。救完这些普通人,他还会顺手救下哭爹喊娘的使团成员。 而且只要他遇到的被尸毒侵染而成的活死人,没有他的一合之敌。 禁军虽然也在着手行动,但因为场面失控,事发突然,他们还在结阵。 所以,看到一直“逆行”,身手极快地营救众人的宁横舟,连杨铿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好俊的身法!” 宁横舟救人回来,凡是伤者,妙夷则用杨柳枝蘸水为其治疗,那些伤者虽不能当场痊愈,但疗效明显,可称立竿见影。形如老军医广告疗效。 宁横舟搬运伤员,妙夷洒水救治。二人配合无间。 一个邪马台副使,死里逃生,被宁横舟所救。 看到贡马受惊,四处乱窜,他自己无比痛苦,在那里形同癫狂,大声叫着要去救马。 “我的马呢!我的马呢!” 宁横舟对付这个有经验,他直接一个巴掌甩过去,吼道:“安静!你说你马呢!” 那副使果然安静了下来,喃喃自语:“我的马我的马啊……” 妙夷嗔怪地白了一眼宁横舟,随后,数滴净水洒在那副使的脑门上,使得他立即安静了下来。 当他看到妙夷的圣洁之后,不由跪在地上,以头杵地。 “拜见大士。” 妙夷摇头着虚扶着:“快快起身。不必拜我。” 宁横舟则直接说道:“不要挡着别人!快去逃命。” 此时的禁军已经纠集好了原本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同袍,开始抵挡怪物。 可那怪物,实在怪力惊人。 它一路追杀皇帝,已经越过了奉天门,进入了内城。竟然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能救的普通人,宁横舟已经救得差不多了。 “走。”他对着妙夷说道。 “啊?” “去救皇帝。” “哦哦。” 妙夷收起宝瓶,跟在宁横舟身后。 她现在感觉这个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子,还算不错。因为,他不会阻止她救治普通人。 师门中的师姐们、师叔们,其实对于她喜欢用宝瓶中的净水去救治普通人,是颇有微词的。 她们普通认为,既然是师门的重宝,而且对于修士效果更好,自然要留着专门救治修士。 而不是浪费在那些普通人身上。 第57章 大乱 怪物难灭。 它确实实力太强,寻常刀剑的攻击,对其形成不了太大的伤害。再者就是,凡是被其咬伤之人,又会变为活死人,成为它的爪牙。 杨铿手持长剑,数次与之相搏,除了稍微阻挡住了怪物的步伐以外,竟然也是没有给它带来什么致命伤。 神机营又迟迟未到。 故,宁横舟准备出手。 他身旁的妙夷一直在观察着宁横舟,见他面露挣扎之后,又下定了主意,就明白他要出手了。 宁横舟准备尝试使用红莲业火。 虽然他不想暴露太多,但时不我待。 任由这怪物兴风作浪,尤其是万一真刺王杀驾成功了,这天下不得大乱? 如此想着,宁横舟的体内气血翻涌,双眸之中红光一闪,他找准时机,炙热的业火,直接烧向那怪物。 怪物的双目之中,顿时升腾起青烟缕缕。 怪物吃痛之下,挥舞着四肢,在地上乱滚。 它痛苦得在地上翻滚,无力地嘶吼着,血盆大口中亦会喷出烟雾。 如此挣扎着。 四周围着它的禁军皆不敢上前。 片刻之后。 怪物躺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杨铿,以他的实力,他自然知道是宁横舟出的手。 而且,看样子,宁横舟还是一位玩火的高手。 “神侯的护龙山庄还真是卧虎藏龙。要不要把他招过来?” 一个连他都无法击杀的怪物,就这么被眼前的小子给灭杀了。 此刻,他的爱才之心,直接喷涌了出来。 正当杨铿准备吩咐左右,命人打扫战场,清理怪物尸体之时。 一阵惊呼。 只见原来倒地不起的怪物,突然起身,在所有人愕然的表情中,直接一口咬向那已然烧焦的头颅。 它撕扯下自己的头颅,一口吞下。顿时绿色的血液,洒满脚下。 吞掉自己的头颅之后,怪物原本密密麻麻全是森白的眼珠子的面部,竟然浮现出狠厉的神情。 我吃我自己?! 宁横舟惊了。他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怪物转过头,看了一眼宁横舟,随后,开始扫视,当看到大殿之前的身影之时,它接着嘶吼着冲向大殿。 远处,正是皇帝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 宁横舟突然想到了,他冲着杨铿大声说道: “杨将军,快快让皇帝躲避怪物的视线!或,让皇帝脱下龙袍!” 杨铿满头问号。 宁横舟:“怪物,会追杀身着黄色衣物之人!” 这是他一路观察的结果,凡是身着黄色,甚至接近于黄色的人,皆受到了怪物的特殊照顾。所以,一路上死伤的皇族占了大多数。 甚至于带有黄色的华盖、挡风的帷幔也被怪物撕咬成了碎片。 宁横舟还猜测,那怪物之所以长了那么多眼睛,可能与其要寻找黄色有关系。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怪物会一直所杀皇帝。 总不能是靠着追踪皇帝的皇霸之气吧? 而参与观赏贡马的一众人中,就属皇帝那一身龙袍最为亮眼。明黄明黄的,简直可以唱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唯一的神话了。 杨铿心领神会。 “快,带圣上快走。” 其实,让皇帝当场脱上龙袍,这是最快的办法。不过,他自动忽略了宁横舟的这一提议。 在宁横舟看来,并没什么。狗命要紧。 曹操潼关战马超,就被打得割须弃袍。 果然。 当皇帝被有意遮挡,不在怪物的视线之内后,怪物明显变得极为急躁,开始胡乱攻击。 正当宁横舟还在计算着,要多久才能释放第二次红莲业火之时,一个场景令他无法忘怀。 只见,自奉天门外,大量官兵鱼贯而入。 一队队官兵,井然有序,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旌旗招展,剑戟如林。 而跟在长枪兵身后的,则是火铳队。 更令宁横舟吃惊的是,火铳队后面还有将近二十门红衣大炮。 这是大景神机营。 援军,来也。 红衣大炮被架在木车之上,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着怪物。 一声令下。 枪炮齐鸣,轰然作响。 原本横行无忌的双头怪物,顷刻之间,直接被轰成了一堆烂肉。 看着已然被渣杀成渣的怪物,一个问题却在宁横舟的心头涌起: 到底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抵抗住这些红衣大炮呢? 以他浅薄的修炼知识,思考了片刻得到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应该是筑基成功吧。 据说,一旦筑基成功即可御气飞行,使得法宝。成为普通人眼中的仙人。 那应该无惧于红衣大炮了吧。 或许,这个问题可以咨询一下师姐顾沉吟。 正当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他看到了沈炼曾经向他转述的场景: “烟云直上,亦如灵芝。” 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在城郊升腾而起,耀如大日。 伴随着地动山摇。 片刻之后,一股强大气流,冲得众人衣袂作响。 看方向,那是洛都的西郊,郁邙山。 此时一个文官打扮之人,慌慌张张地从宁横舟面前路过。 宁横舟有点印象,好像是主持使团觐见的官员,应该是礼部的。 他路过宁横舟身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随后一路小跑前去拜见皇帝。 宁横舟比较讨厌这种,这和谜语人异曲同工,表情好似在说: 唉,这事太大了,而且还关乎到你,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你呢,算了我还是不告诉你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妙夷:“他这是什么意思?” 妙夷不禁有些紧张,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宁……师兄,莫急。爆燃之处虽然是护龙山庄,但今日城中有难,护龙山庄肯定全员出动来城中救援了,伤亡应……应该会很小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如蚊呐。 偌大的护龙山庄,又怎么可能伤亡很小? 宁横舟一脸古怪。 怪不得方才那个礼部的官员欲言又止。 原来是自己家的“水晶”被爆了。 但在妙夷看来,宁横舟做为护龙山庄的供奉,那自然是与山庄中人感情深厚。 护龙山庄虽然是为朝廷出力,但四大密探其三都是唤神侯为义父的。所以更像师门。感情深厚那自然是不必说的。 这时。 宁横舟却看到了快速奔来的沈炼身影。 只见他身着青绿锦绣服,腰悬绣春刀。一脸急色。 沈炼看到了宁横舟,行礼道:“师父,护龙山庄发生爆炸,疑似有魔窟的魔物逃窜而出。锦衣卫已然出动。我是来向陛下禀报的。” 第58章 通玄境界 宁横舟一听,拔腿即走。 有魔物逃窜而出,此事可不容小觑。他主要是担心家中的安危。 而此时,这皇城的场面已经被控制,杨铿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城西又发生意外,但城内有东厂、锦衣卫,城外有禁军驻扎,护龙山庄的大本营也在城外,贼人还能翻出天去? 于是他开始着手调查,这怪物是如何进入皇城的。 此时,正好看到宁横舟抬腿即去,连带着那位无生道斋的妙夷也要跟着他走,他不由叫住二人。 宁横舟:“杨将军,何事?” 杨铿:“宁供奉,不若留在皇城护驾?” 他是真的生出了爱才之心,而且还招一送一,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妙夷。 宁横舟:“抱歉,我需要回家一趟。” 杨铿:“嗯?” 宁横舟:“听说有魔物逃窜,我要回家保护我的妻子。” 这时,那个一直跟着杨铿的礼部官员却突然插嘴说道:“难道圣上的安危,还不如你家中妇人?” 此话一出,杨铿顿觉要完。 果然。 宁横舟面无表情地说道:“确实不如。” 又对着杨铿抱拳:“杨将军,告辞。” 随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直接扬长而去。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妙夷,差点没有跟上。 宫殿之前,只留下那礼部官员在那嚷嚷: “这护龙山庄的人,竟敢如此说话?!他眼中还有圣上,还有朝廷命官么?” 没想到,杨铿却哼了一声:“李大人,少说两句罢!” 说完,他扔下这位文官朝着奉天门走去。 …… 宁横舟、妙夷一路穿街过巷。 街上全是在看热闹的平民。方才发生的爆炸,让众人惊得不轻,他们纷纷走上街头,极目西望,想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横舟身法极快,妙夷只能远远地跟着。他转念一想,自己办个差返家,反而带个女人回去,有些不妥。 于是,等到妙夷跟了上来,开口问道:“何故跟我?” 妙夷讷讷无言。 宁横舟心中哀叹,怎么会有这么不爱说话的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怀相性媚骨造成的? 媚骨的解释说,所见之人,更亲近你。妙用无穷。 不过跟着就跟着吧,只要她别乱说话,别让陆有容误会就成。 再者说了,那宝瓶……自己还要摸上一摸的。 “那你跟着吧,但不准捣乱。”宁横舟说道。 妙夷轻轻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宁横舟所说的捣乱是什么意思,但同意就对了。 若不是宁横舟视力极佳,还真没注意到她点头的动作。 于是二人沉默地赶路。 宁横舟的家,不算太远,过了王恭厂西面的一片树林,就到了。 他直接敲门,为他开门的又是一身劲装的冬绯。 “东家!你终于回来了。”冬绯看到自家主人像看到了救星。 “怎么了?”宁横舟沉声问道。 “前不久西郊发生了巨响,不知是不是震到了小娘,她头疼欲裂。”冬绯快速地答道。 “头疼?请了大夫没有?” “刚去了,可是现在城中乱糟糟的,孙老大夫早被请去出诊了。” “……”宁横舟无奈,“看来只有我自己来了。” “宁……宁师兄,能让我试试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宁横舟差点一拍大腿,对啊,自己傻了,这身后不就跟着了一个巨型恢复药水么? 虽然自己的劫力也有疗伤功效,但总和观自在大士的净水比不了。 宁横舟也不推辞:“那就多谢妙姑娘了。” 他一边引着妙夷去见陆有容,一边对自己方才“妙姑娘”的称呼感觉奇怪。 妙夷?妙玄?莫非二人有什么关系? 据妙玄自己所说,她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北斋,因为写诗讽刺阉党而获罪,自己也沦回瘦马。后来她投湖,被当时还是信王如今的皇帝所救。 她才情极高,被救之后又继续冒充“北斋”的名号,售卖字画,还时不时要在画中题诗,针砭时弊,讥讽阉党。 信王矢志铲除阉党,她才追随信王,为其办事。 难道妙玄的身份有假? 这个猜测先按下不谈。宁横舟准备下次见到裴纶要让他查一下妙玄的来历。 宁横舟的思绪还在发散之时,二人来到内屋。 陆有容正抚着额头,表情极为痛苦。看来头痛得不轻。 可是,当宁横舟真正来到陆有容面前之时,却有些震惊。 只见红莲血脉加持的目光之下,陆有容全身充斥着无比强大的真气。 而且,不是寻常江湖高手的内力。 而是隐隐有皓月之辉的更为纯粹的力量。 宁横舟不由喃喃自语:“这难道就是打通了天地之桥,吸纳天地玄气而产生的真气?” 家中四个丫鬟都是普通人看不出来很正常,宁横舟能看到,妙夷却是能感知到的。 宁横舟连忙问陆有容的情况,并顺便互相介绍了一下。 介绍妙夷时,则没有隐瞒,直接说她是道乡的女德,并称赞她的医术妙手无双。 宁横舟自认,妙夷净水在手,这个表述没毛病。 可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一句“妙手无双”却令妙夷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陆有容不疑有它,忍着头痛,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今日,西郊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我五脏六腑一颤一颤的,接着,不知为何,头就痛了起来。” 妙夷感觉应该不是病。于是她没有直接洒净水,而是抬手输入真气去查探。 接着,她惊了。 “陆姐姐也太厉害了。”妙夷上前输入了一些真气之后,不由感叹。 “怎么说?” “陆姐姐体内的经脉窍穴已通,而且真气已然快要贯通气海雪山了。她现在已是半只脚迈入通玄境界的修士了。” “!!!” 宁横舟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妈的,你们知道这一年多,我怎么过的么? 我蜗居野渡,摸破烂、抢遗体、破邪阵、杀血族、战央帝,九死一生。 到现在也不过先天境界,修炼界的专有名词还是一点都不霸气的所谓养气境界,依然没有摸到凝真境界的门槛。 现在你跟我说,我老婆已经是半只脚迈入通玄境界的修士了? 这个剧本,绝对有问题。我相信起点的读者,在感情上也无法接受。 “不过,陆姐姐只是徒有真气,她不习法门,是不知如何使用的。”妙夷解释道,“她之所以头疼就是因为真气在经脉窍穴中冲击造成的。这个好办的。” 说着,她拿出杨柳枝,洒了几滴净水在陆有容额头之上。 陆有容果然头痛顿消,很快沉沉睡去。 不得不说,观音大士转世,果然牛逼。 第59章 弃佛宫 看着睡得极为安稳的陆有容,宁横舟思索着。 这一切,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若说陆有容之前是长生宗宗主之女,但也没有关于她有多高深的修炼境界的记载。 所以,到底是什么,会使她由一个只会一些普通拳脚的普通武者,甚至不能称是武者,差点就直接成为迈入通玄境界的修士? 难道真的是因为爆炸? 这一切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中复盘,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间: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场爆炸? 正当这时。 护龙山庄的密探再次登门造访,言说: 护龙山庄被炸,有魔物逃窜而出,神侯命所有密探开始着手灭杀魔物。让宁横舟带领一队密探协助防守城西的三山门。 “这位小兄弟,不知神侯现在何处?”宁横舟好奇地问道。 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铁胆神侯朱无视,一直没有回来,有些不同寻常。 密探摇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过也专门说明了,宁横舟不必特地回来保护家眷,护龙山庄的家眷均有特殊的保护,像归海一刀的母亲路华浓、其余密探的家眷,自然也包括宁家,若遇到危险,可随时带去安全之处。 宁横舟本来还有些担心陆有容的情况。 但妙夷却说,陆有容现在已经极为稳定。 甚至于,她好像知道宁横舟在担心什么,解释说,目前陆有容的身体状态极为稳定,只要不轻易出手,以她的修为境界,一般人是无法知晓她的底细的。 宁横舟这才放心。 他原本是怕陆有容突然半只脚迈入通玄境界,被有心人知道,反而不好。 观音大士转世,果然牛逼。连宁横舟的担忧都能想到。 三山门的城墙之上。 宁横舟与护龙山庄的一众密探会合。 没想到,裴纶也在场。 他顶着大头,收起刚点燃的烟袋,笑嘻嘻地前来行礼: “见过师父。师父,我最近的头变得更硬啦。” 妙夷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宁横舟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于是轻轻点头:“继续加油。” 裴纶得到自家师父勉励,当即变得喜滋滋。 宁横舟觉得妙夷的眼神不太对,于是轻声对其简单解释道:“他练的是铁头功。” 也许有读者老爷刚刚打开电视机,这里解说员插播解释一下。 裴纶因修炼了黑天书,觉醒了他的四体通:铁头功。 所以,在他看来,头变得更硬了,就是变得更强啦。 哪天他变成光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妙夷似有所悟,她现在与宁横舟相对来说熟识了许多,难得地劝诫道: “你这大头徒弟,身负玄功,却沉迷于外家功夫,非修炼之道。” 宁横舟一愣,没想到这观自在转世的话变多了,于是只能答道:“是极是极。” 众人在城墙之上巡视。 四周全是忙前忙后的守军。 大景的京师重地,已经多年没有如此紧张了。 裴纶介绍说,除了绍泰七年的王恭厂大爆炸那些天,京城还没有受过如此重创。 本来,他在锦衣卫南镇抚司是没有机会前来的,但人手实在不够,他又刚升了百户,就被指派过来了。 这锦衣卫南镇抚司主要负责锦衣卫的对内纪律管理。负责锦衣卫内部的事情,主管法纪、军纪。所以,这都把南镇抚司的人派出来了,现在的情况危急可想而知。 但当他提到“王恭厂大爆炸”之时,一首BGM在宁横舟脑海中响起,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 将我疑惑解开 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叫我继续追寻 … 王恭厂大爆炸的后续,后来划归于机密,王恭厂也被划为禁区。 可是宁横舟刚在那里守了一天两夜,那里后来有了一个白石塔,每逢月圆之夜,结界会变得脆弱。还需要人员防守。 而且之所以需要人员把守,据上官海棠介绍,是因为白石塔那个出口,离魔窟最近。 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于是他转身问妙夷: “妙姑娘,我有一事相询。” 妙夷点头。 “护龙山庄的地下,是通向道乡的哪里?” 妙夷好似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咬着嘴唇说道:“魔窟的深处,弃佛宫。” 宁横舟:“弃佛宫?是那个据说千年以来最有希望成就佛陀之位,后来自堕成魔自称弃佛皇的所在?” “没错,是他的道场。” 宁横舟:“王恭厂离城西的护龙山庄并不远,而你是从王恭厂地底的白石塔跑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通过王恭厂的白石塔,到达道乡,再到达弃佛宫?”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宁横舟心中生成。 没想到妙夷却摇摇头: “不是的。王恭厂离护龙山庄并不远,可是王恭厂的建木之梯离弃佛宫却不知有几万里远。” 宁横舟:“这么远?” 妙夷:“是的。师尊说,也不知有多远。但应该比大景距离佛郎机还要远。 道乡之中,迷雾弥漫之地,被称为林地。那林地之中,危险重重,即使是真人境界的高人,也不会轻易涉足。” 宁横舟回过神来,问道:“你方才说,‘建木之梯’?那个白石塔,叫建木之梯?” 妙夷:“嗯。” 建木,宁横舟是知道的,相传古之大帝,就是通过建木上下往来于人间天庭。 宁横舟心中有了猜测,他又找了裴纶问道:“你知道神侯现在何处么?” 裴纶想了想答道:“最近收到消息是在昨日,据说,神侯、成是非在江南追捕道乡的叛徒张轻鸿。” 神侯与成是非在江南。 段天涯因营州补给线被破坏一案前往东海调查。 上官海棠因洛都有变,坐镇京城。 接着,贼人利用使团,袭击皇帝。 神机营奉旨进京护驾。 再后来,护龙山庄发生了大爆炸。 宁横舟不由皱眉喃喃自语:“原来袭击皇帝也是调虎离山!” 裴纶:“啊?师父您在说什么?” 宁横舟:“裴纶,听着,你去上报给南镇抚司镇抚使曹良卿,就说护龙山庄的魔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让他调集手下缇骑前来支援。” 曹良卿是曹正淳的侄子,在曹正淳圣眷正隆之际,任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一职。 接着宁横舟又找来护龙山庄的密探,让他传讯给上官海棠,让其将情况上报给神侯。 正当这个时候。 城墙之上,有人惊呼。 “有魔物过来了!” 第60章 据守 只听远处传来了阵阵凄惶的鸟鸣声。 那些原本在树林中栖息的飞鸟,仓皇而逃,朝着天边飞去。 随后众人看到了魔物。 魔物约有数十个。 它们的身高比一般大汉要高出许多。但躯体是由无数的肉块、触角、触须组成。 魔物长着三头六臂,说是头,实则是一个类似头颅的圆形物体,本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却长满了肉瘤。那些肉瘤在一颗一颗裂开,无数猩红的瞳孔自其中了钻了出来,很快占满了整个头颅。 而它的六条手臂,均是又粗又长的触手,上面全是粘稠的未知液体。六条手臂好像不知该在放在何处,不停地在空中乱舞着。 最让人惊异的是,这些魔物皆身披破烂的袈裟,脖子之上悬挂着念珠,皆是由骷髅串成。 魔物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形,随后呈圆形阵形前进。 一边前行,一边念念有词,如同念经: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亲杀亲,逢友杀友。” 城墙之上防守的众人吓得面如土色。 若是面对野虏,凭借着地利,或许尚有勇气一战,可是面对这些明显不是人的魔物,一般人自然会心生惧意。 城墙之上,一员白发银须的老将军,大声疾呼:“切莫慌张!据守,据守!” “那位老将军,是何人?”宁横舟问道。 裴纶此时已经回来,他拱了拱以示尊敬: “此乃卢承宗,卢老将军。卢老将军原本是辽营督师,他在任期击退野虏八百里,筑起边城,令野虏无法再侵拢边境。 但后来遭到曹正淳妒忌,被迫辞官。 如今被皇上数次下诏起用,现在兵部任尚书一职。只是不知为何,却需要这等大佬亲自来坐镇。” 大佬这词也是裴纶从宁横舟那里学来的。 宁横舟:“说明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糟糕。” 城墙之上,众人各司其职。 盾牌、长枪、弓弩、红衣大炮、落石、金汤(将粪便煮沸形成的液体),皆准备完毕。 魔物速度极快。很快,到了城前。 “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弹嘶吼着射向城下的魔物。 嘭! 炮弹直接将魔物的一条手臂轰杀成渣。 炮弹攻击,有效! 可见,这些魔物的防御并没有想象中强大。 可惜的是,红衣大炮只有四门,面对数量数十个且移动速度不慢的魔物,显得火力不足。 而宁横舟率领的山庄密探,裴纶率领的锦衣卫缇骑则在一旁准备作战了。 他们再次检查好手中长刀,腰间短刃,怀中劲弩,准备与魔物短兵相接。 另外准备了一队手持盾牌,一队手持长枪的队伍,用于配合击杀魔物。 “注意,按照平日的演练,盾牌防好、劲弩袭扰、大刀砍脚、长枪戳倒,大刀斩了。” 护龙山庄的密探个个点头,显得并不惊慌。 不过这一点,宁横舟倒不意外。 他们日常就有防守白石塔的任务,肯定与魔物战斗过。 眼前这群平日里负责锦衣卫内部管理的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倒是令宁横舟意外。 他们脸上的表情,分别是要与魔物同归于尽的战斗决心。 “师父,可不要小看我们啊。平日里,可都是我们收集野虏情报,刺杀敌军首领的啊。” 裴纶将烟袋揣起,手提着夹刀棍说道。 他明显看出了宁横舟的不可置信。 不过宁横舟也不点破他,收集野虏情报,刺杀敌军首领,这些不假,可都是北镇抚司的职责。 所以他只是笑笑。 “魔物到城下了!”有人喊道,“倒!” 滚石、金汤,开始向城下倒去。 “准备战斗!”宁横舟也喊道,他转头看向妙夷说道,“你在此处不要走动。可以帮卢老将军救助伤员。” 没想到妙夷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跟着你。” 宁横舟无奈:“好吧。” 心中却在叫着:天啊,这个媚骨被动我暂时不要了,请问能关掉么? 裴纶则抬头望天,但很明显,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句话:“造孽啊!” 宁横舟、裴纶在城墙的一侧,透过墙垛看着城外的战斗,紧张地等待。 那些魔物攀爬城墙极为迅速,而且,六条手臂在攻击时会化为一条条如蟒蛇一般的触手,令人防不胜防。 “魔物冲将上来了!”有人预警道。 宁横舟还没喊出声,只听到一个年迈却大如洪钟的声音,怒吼道: “儿郎们,随我冲杀!”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胡须雪白的老将怒吼道。 他手持长剑,身先士卒,竟然带头冲杀。 正是卢老将军! 以身作则的力量是无限的。 毕竟,他可是朝廷二品大员,而且年迈如斯,竟如此神勇。 宁横舟只感觉热血沸腾,他抽出无痕剑,大喊道: “草!随我冲杀!” 直接冲了上去。 众人齐呼: “草!” 也一起冲了上去。 可等离近了,才知道普通人面对这些魔物的可怕。 三头六臂的魔物攀爬上城墙,站立之后,给人的威压是无法形容的。 要是打个比方,可以想象一下,当冯提莫面对着十几个三头六臂的奥尼尔是什么感觉。 而且它们一边不知疲倦地攻击,一边还要念经一般诵着: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亲杀亲,逢友杀友。” “防御!” 一声令下,一队盾牌手,持盾而立。抵挡触手的攻击。 随后,盾牌后面,劲弩齐发。 魔物被迫挥舞着手臂抵挡弩箭。 接着,一队手持大刀的密探、锦衣卫,就地一滚。开始使用大刀臂砍怪物的脚。 怪物吃痛后倒地或跪倒。 一排排长枪随即而至。 “斩首!” 众人一拥而上,开始将魔物一一斩首。 当然,也有意外。 有些魔物明显实力更强一些,它们速度更快,直接冲进队列,六条手臂齐齐上阵,顿时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宁横舟此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魔物。 他心中一怒,体内红莲激荡,双眼之中红光一闪,魔物顿时外焦里嫩。 接着,一个身影飞掠而过,刀光一闪,魔物的头颅高高飞起。 却是卢承宗。 他本来是为了“帮”宁横舟的,可当斩首之后的魔物直接轰然倒地,再看到魔物的断颈之处还冒出青烟。 卢承宗顿时明白,这位长相英俊的护龙山庄密探首领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他抱了抱拳:“小兄弟,好手段。” 一个魔物要数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组成战阵,才能战胜,而且是魔物实力低下的时候。 万一遇到意外,像宁横舟这等高手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卢老将军!”宁横舟同样抱拳。 卢承宗顿时更加高兴了,他虽贵为兵部尚书,却不喜别人唤他尚书大人,而是更喜别人叫他将军。 第61章 出发 城墙之上一片欢腾。 毕竟胜利来之不易,虽准备充分,但也付出了伤亡的代价。 裴纶抚摸着自己的头,快意地笑道: “哈哈哈哈。这些怪物太弱啦,连我头的防御都破不了哇。哦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突然定格。 因为,城墙之上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呐喊: “快看!又有魔物!” 众人极目远眺。 只见,远处的空地之上,再次出现了数十个魔物。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个头更大。 甚至于,依稀可以辨认出,在它们胸脯的部位,还有类似石质的铠甲。 也就是说,魔物的实力更强了。 城墙上的众人,面如死灰。 “儿郎们!” 卢承宗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呼喊道。 此时的他脚下还踩着魔物尸体,众人一下子被他的声音吸引。 “这些魔物,它们不长眼,妄图攻破我们大景的京城。 我卢承宗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里有我们。我们,死战不退!” 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将军,他胡须雪白,身上喷溅的全是魔物绿色的血液,而且脚踩着魔物尸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告诉大家“死战不退”。 这种冲击感,令在场的众人齐呼“死战不退”。 接下来卢承宗继续指挥着,保证城墙之上的防守高效、有序的运转着。 随后。 第二轮攻击,不期而至。 这一次,魔物的进攻更为迅猛,它们的实力确实更为强大了。 城墙之上,伤员开始变多,妙夷也出动了。 在付出了比之前多一倍的伤亡之后,三山门,第二次防守成功。 而这一次,无人欢呼。 连裴纶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三波魔物再次出现。 城墙之上陷入了绝望。 他们都在内心期待着援军,若是没有援军,他们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可是,也有人已然明白,恐怕缺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有援军了。 而一直忙于救治伤员的妙夷却突然找到了宁横舟,将一件事告知了他。 …… 城墙的一侧。 宁横舟、妙夷、卢承宗。 卢承宗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人。 他此前已然了解他二人的身份,一位是护龙山庄的供奉宁横舟,一位是道乡无生道斋的女德,妙夷。但这二人一起找到他,令他有些不解了。 卢承宗:“二位,何事?” 他准备长话短说,防务紧急。 “卢老将军,这样下去不行,这样被动防御,又没有援军,迟早城门会破。” 宁横舟指着体力消耗严重的守军说道。 随后,他将一个计划告诉了卢承宗。 “你有办法从源头消灭魔物?”卢承宗目光灼灼地看着宁横舟。 宁横舟:“对。” 卢承宗:“如何消灭?有几成把握?” 宁横舟这才将妙夷推了出来:“妙姑娘,你来说吧。” 妙夷看了看宁横舟,又看了看卢承宗,她语调平缓地说道: “魔物主要来源于护龙山庄地下,郁邙山腹中的建木之梯。 建木之梯的作用是可以使人往来于道乡、大景。 建木之梯之上原来有一道结界所在,魔物根本无法越过结界。 可是,那里的结界因为被弃佛皇使用大神通,自道乡向外强行破除,所以护龙山庄才发生了大爆炸。 结界一破,不需要进行任何祭祀科仪,魔物即可通过建木之梯,直接降临到大景。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降临的魔物实力会越来越强大。 这便是魔物会源源不断出现的原因。” 卢承宗抚了抚胡须:“老夫明白了。怪不得各个城门,四周各县皆抽调不出任何援军。原来是大家防务皆越来越严峻。 也就是说,只要设法重新构建新的结界,或者直接毁去建木之梯,即可彻底根除魔物。” 宁横舟:“不错。” 卢承宗大喜:“原来这才是关键。我得赶紧呈报给皇上。”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即使目标如此明确,但以我们现在的防守态势,我也很难拨出支持你们的人手啊。 其实,只要我们坚守住,等待勤王之师到来,或者等待神机营得空出手,这些魔物,必定一战即灭!” 宁横舟却摇了摇头: “可是实在是不能等了。 道理我都明白,等着朝廷集结大军,等待各地勤王之师,等待神机营出动,甚至等着道乡出马。都是可行的。 可再这么等下去,城墙上的人全都等死了。他们可都死了!” 可是说完这话之后,宁横舟愣住了。 因为,这些话不像他说的。甚至不该他来说。 如果是慈悲为怀,会为陌生人、动物的受伤而流泪的妙夷说出这话,倒也不意外。 可这话是宁横舟说的。 宁横舟自认自己不算坏人,可也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救他人性命,陷自己于不利境地,甚至牺牲性命的人。 可是,现在他又好像想明白了。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上次血族之灾,还是给他带来了心理阴影。 涣临镇他居住了一年,小镇上的居民,有些人他就算不能叫出名字,可也都是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是点头之交。 甚至有的人,还怕他的杂货铺支撑不下去,明明住在镇南,却偏偏绕路到镇北来支持他的店铺生意。 这些都是最淳朴的善意。 但他没能救下他们。 他们中除了幸存的数十人,其余皆成了血族,被人利用,最后成为血祭的祭品。 往后的日子,虽然他离开了涣临镇,生活恢复了平静,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可是那种深深的遗憾,依然令他有时在午夜梦回之时,突然惊醒。 要喝下一大口凉茶,才能再次尝试入睡。 所以,他突然想明白了。 他不是滥好人,哪怕有了金手指,亦更不会以救世主自居,他就是想救下眼前的这些人。 现在魔物的实力依然在先天境界以下缓慢变强,还不是很强。 而这里又刚好有个知道如何毁掉建木之梯的妙夷,为什么不试试? 他有信心,凭现在魔物的实力,就算自己无法成功,也能全身而退。 卢承宗明白过来了,他没有再劝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宁横舟的肩膀:“好样的。” 接下来是安排、告别。 宁横舟护龙山庄的密探分队交给裴纶指挥。众人没有什么意见。 宁横舟、裴纶这一对师徒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临时前,卢承宗特地过来将自己的酒壶递给宁横舟:“喝了酒,好斩杀魔物。” 宁横舟本来推辞说,自己尿酸高不能饮酒,再一想,这一世哪来的尿酸高? 于是哈哈大笑,饮了他半壶酒。 临行前。 宁横舟:“我一个人去,真的不行么?” 妙夷点点头。 宁横舟笑了笑:“好吧,我们一起出发。” 第62章 打通天地之桥 宁横舟与妙夷一起,被用吊篮从城墙之上放了下来。 二人的双脚踏上了土地,妙夷却有些手脚发软。 因为吊篮空间狭小,二人必须挤在一起才安全。 妙夷从来没有和男子如此亲密过。 而且,宁横舟的身上太温暖了,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就会感觉极为的舒服,令人不想离开。 这也让妙夷在内心深处,更加确认了一些事情。 一路上,二人特地避开可能迎面撞上的魔物,绕道由其他道路再拐向护龙山庄所在地。 可是随着二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宁横舟却感觉到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奇异。 因为空气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丝甜味。 当二人休息,宁横舟运起黑天无劫之时,他顿时吓一跳。 因为当他运转黑天无劫之时,他感觉自己周身好像长了一个又一个极小的触角,那些触角在小心翼翼地向外扩张着,企图接触外界。 他终于明白,这便是打通天地之桥的前兆。 而且,他们快速地赶着路,越是离护龙山庄更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终于。 在一棵古树之下,宁横舟盘腿而坐,他完全放松了自己,开始自然而然的运转黑天无劫。 人身隐脉三垣,法于天象。三垣如鼎,内外相通。 劫力在体内显、隐二脉中高速流通,最终归于三垣。 在宁横舟有意的引导之下,劫力开始在隐脉三垣中极速地旋转,不断地旋转。 随着全身的劫力,不断加入旋转之中。 最终,劫力汇聚在三垣之中,形成了一个无比神秘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央,一团团的劫力被急剧压缩,最终劫力被压缩到无法再压缩变成一个黑点之际,自漩涡的中心点,一条射线拔地而起。 射冲斗府。 可是,那条射线如同射向了无尽的深渊。一时间杳无音讯。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股射线竟如鱼一般回溯归来,同时带来了一股紫色真气,注入到了漩涡之中。 哗—— 好似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惊雷。 隐脉三垣之中,当即生机遍野。 宁横舟心花怒放。 因为那道紫色真气,正是天地玄气引入体内形成的真气! 终于,宁横舟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 他从一个只能修炼自身内力的寻常江湖高手,破开了人体与天地之间障壁,打通了天地之桥,可以内外交汇,成为了可以吸纳天地玄气为已用的修士。 而这一步,正是凝真境界。 天地之桥,也是所有的外家高手,甚至于外家宗师,终其一生,都无法迈过的天堑。 宁横舟缓缓睁开眼。 妙夷:“你突破了?” “是的。”宁横舟本来淡定一下,不是有诗曰“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嘛。 可是下一秒。 他嘴角一抽,破了功:“哈哈哈哈。我凝真啦!我凝真啦啦啦。” 妙夷只感觉有些好笑,她淡淡地说道:“我五岁就凝真了。” 宁横舟看着她,足足有十来个呼吸,看得妙夷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装逼又如此打击人的话语。 接着,他看了看四周有些阴沉地天色,不由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我到底坐在这里坐了多久?” 毕竟他们二人需要尽快赶路,尽快毁掉建木之梯。 晚一分,京城包括四周府县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妙夷:“你这次突破时间极快,还不到半个时辰。只不过是天空之上乌云盖顶,所以天色黯淡。” 宁横舟起身,看到乌云在天,薄雾渐起,无处黑压压的树林似乎危机重重。用很久之前他看的网文中常用的修辞手法就是,仿佛要择人而噬。 他红莲业火运起,双目中红光一闪,那些雾气再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宁横舟略微放心地说道:“我们的路线是对的,应该也是最快的。因为翻过前面的山头,就能看到护龙山庄了。走,我们出发。方才突破境界浪费了不少时间。” 妙夷只是笑笑:“我亦听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宁横舟当然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下一秒。 宁横舟脸色一肃,他抽出长剑,看出远处突然飘过来的一团迷雾。 那迷雾在离二人不远处逡巡。好似在观察着他们。 突然,那迷雾不再飘来飘去,而是从中喷出一丝绿色的雾气,最终幻化成了一个弧线,远远看上去犹如一个光头之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嘻嘻嘻。你终于来了。 嘻嘻嘻。我是该叫你南海观自在菩萨呢,还是唤你妙夷呢?” 妙夷脸色煞白,她强作镇定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微笑”不答反问:“嘻嘻嘻,还请了帮手来。他是你的姘头么?你怎么忍心让他死呢。” 妙夷明显已经发怒了,宁横舟看到她右手紧握成拳,在微微发抖。 “嘻嘻嘻,你这个姘头,长得好生白净哦。把他的头割下来,剃成光头,一定很好看。” “嘻嘻嘻,你怎么不说话呀。” 妙夷的手指都握得发白了。 “闭嘴!” 宁横舟体内血气翻涌,红莲业火喷薄而出。 嘭! 那团雾气,直接化为乌有。 宁横舟:“既然这怪物只会说废话,干脆让它闭嘴。” 妙夷轻轻点头。 她过了一会,才缓过气来介绍道: “方才那魔物名叫鬼沙弥。不过,我们遇到的只是它数百个分身的其中一具。 它实力不强,就只有一个本事,分身极多。故,多用于警戒。 也就是说,我们离目的地,确实不远了。” “好,我们走!” 宁横舟刚刚突破凝真境界,正是想试试自身实力的时候。 二人翻过前面的小山头。 周围已经没有了树木,只有爆炸、大火过后留下的满目疮痍。 整个山岭都光秃秃的,还有一些没有烧光的树木残骸,到处乌漆墨黑的。 而远处的残垣断壁,则是护龙山庄无疑了。 “我们去后山。我知道建木之梯在哪。”妙夷突然大胆地拉起宁横舟的手,就往一个方向走。 宁横舟其实想说,他也知道建木之梯在哪。 因为,站在此处,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天地玄气异常的活跃。 尤其是,隐隐的,所有的天地玄气皆是从某个地方喷涌而出。 正是妙夷所说的方向。 第63章 宁哥哥,对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这不是剑雨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预言 “宁哥哥,是我害了你……”妙夷这时已经双眼通红。 她本身就颇为美貌。 现在眉毛弯弯,梨花带雨。尤其一双眼睛特别好看。外加上她那股子恬静的气质。 换了其他人就当场原谅她了。 此时宁横舟已经大概想明白了,她骗了自己,把自己骗了过来。可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长得帅,就要害自己?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所以说,毁掉建木之梯根本就不能阻止魔物一直降临大景,对么?”宁横舟冷静了下来,出言问道。 妙夷摇了摇头:“不是的。毁掉建木之梯确实可以阻止魔物降临。” 此时若是英语语境,则回复应前后一致,“是的,毁掉建木之梯可以阻止魔物降临。” 宁横舟:“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 他沉着声音,时刻保持着对四周的警惕。 妙夷:“宁哥哥,你可以怨恨我。因为……我明知道这里是魔窟,依然利用你的善心将你骗了过来。” 宁横舟不插嘴,他静待下文。 妙夷:“所有的这一切都源于一个预言。” 宁横舟:“什么预言?” 妙夷:“宁哥哥,你应该知道,妙夷出身于无生道斋,乃是观世音大士的转世之身。” 宁横舟点了点头。 妙夷:“因为这个缘故,妙夷此生都无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在懂事之日起,就被灌输,要立志成为观世音大士。 我说话的语气、吃饭的样子、练习的功法,都被师门严加控制。 我认识的人,经历的事,都是师长的安排。 人世间的情情爱爱,更是万万都不能沾分毫。” 宁横舟其实很想说,你这已经很幸福了…… 妙夷:“但我总共需要历经三次转世,才能真正成为观世音大士。 第一世,我为妙庄国的三公主妙善,那一世,我不肯嫁夫,决心出家修行,父王劝我不得,将我逐出王宫。 后来父王得了重病,久治不愈,生命垂危。后经神医诊治,只有服用至亲的手和眼配药,病痛方才痊愈。大姐、二姐均不愿意。只有我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双手和双眼剜割下来,治好了父王的病。 后来父王得知真相,见我无手无眼,悲痛万分。 而我,因为此世,成就千手千眼庄严宝相。” 宁横舟一言不发,他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而且极为俗套。实在不好说什么。 妙夷:“第二世,我名为性音,亦为王女。 可惜,到了四岁仍然口不能言。因父王觉得我是怪物,我被弃于山中,幸我学会了引月服精,自然充饱。后又遇神人教我修炼。 后来,国中遇到大旱,地下生火,人民焦燎,穿地取水,百丈无泉,死者过半。 整个国家皆到了绝境,父王日夜祈祷,内心惊惧。 后来我施了法术,天降大雨,湖满江盈。大灾得解。而我化形隐影而去。 我因此世,得到座下莲花宝座。” 宁横舟其实听得有些烦了。若是换个环境,泛舟湖上,泡一壶茶,你随便说。 现在这个环境,四周跟屠宰场似的,你跟我讲一遍三生三世,你真当这里是十里桃花呢? 妙夷:“而现在……是我的第三世……我名为妙夷,被父母抛弃,成为弃儿。后被无生道斋收为弟子。 前些天,我梦到了一幅神画。” 宁横舟来了精神,剧情有转折了么:“什么画?” 妙夷:“画中,整个天下都被一座魔窟所害。而我正是灭除魔窟之人。” 宁横舟心说,这不挺好的嘛,和前两世如生一辙,有了大难,你来消灾,即成正果。 妙夷看着宁横舟,双眼之中全是痛意: “可是这一次,与前两世不一样。这一次我的身边多了一名……护法。 他双目运光,身负三昧真火。那神画所示,他在魔窟前,舍身救了我,我才得以灭除了魔窟。” 宁横舟一愣:观世音身边的护法,还身负三昧真火。你当我是红孩儿么? 我肯定不是啊。你认错孩了,老子红莲帝君,AKA炎帝。 宁横舟不确认地问道:“你说的是善财童子?你不会以为,我是你的……护法吧?” 妙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正是。你正是护法。你本为善才,前世乃是天尊座下弟子。你先修习‘无相大光明’,后得以修成三昧真火。终于成为了观世音大士身旁护法。” 宁横舟记得,那个应该叫胁侍吧。侍立在佛两旁,协助佛教化众生。怎么又成护法了? 此时,他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先不说这个护法,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需要知道: “所以,到底如何才能破除魔窟?” 妙夷:“按神图所示,需要你我舍弃性命,主动投身魔窟,以身饲魔,魔窟方除。” 好他妈俗套啊。 第一世,孝道? 第二世,救国? 第三世,救世? 都有以德报怨的戏码,出生之后被抛弃,本该怨恨这个世界,却心理健康地长大了。最终,都牺牲自己救了其他人。漩涡鸣人好像也是这样? 建议这个编剧多逛逛起点中文网,那里脑洞极多,能带来不少灵感。 忽然,他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宁横舟问道:“你的前两世,你本来就知道,还是你的师长告诉你的?” 妙夷:“自然是师长告知。” 宁横舟:“你如何确定……他们没有诓骗你?” 妙夷:“我自然知道。因为我运行秘法之后,可成千手千眼,莲花宝座之宝相。” 宁横舟已经确认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她师门的计谋了。 她确实有宝相,现在宁横舟只要双目覆上红莲业火依然能看到她身后有一个发着紫光,身高一丈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菩萨的模样,庄严雍容,头戴宝冠,身披天衣,腰束锦裙,赤着一双脚。手持宝瓶,身后祥光笼罩。 却不是什么千手千眼,莲花宝座的宝相。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观世音的转世,却不是她师门所说的那样。 而且,自己的前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善财童子,还天尊弟子,意思就是他也是如来弟子? 怎么可能。 前世,他是一名沙雕书友,是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2008年感动中国组委会特别大奖获得者,美国《时代周刊》2006年度人物。但绝对不是什么天尊弟子。 第65章 西方教的阴谋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不对。 从小到大都被师门如此重视、紧张的一个人,是如何轻易逃出道乡的? 她刚逃出来,紧接着,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 忽然。 宁横舟想到了什么,他问道:“那幅预言的神画,是什么样子?” 妙夷伸出素手,在地上简单地画了起来。 她画得极快,寥寥数笔,画面感扑面而来。 只见,其中一幅图中: 一棵巨树顶天立地,一轮白日临空,巨树之下,一座魔窟之中,无数魔物魔头攒动,两个小人,站在魔窟前,仿佛在做着告别。 此画一出,宁横舟又想起了涣临镇杂货铺前的那两幅图,都有标志性的一棵巨树,一轮白日。 而且,使用劫力接触,上面的肃杀之气会显现一行字。 分别是, 【天风地火,八卦归元。】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 当日,他防守王恭厂,妙夷在出手阻止她两位师姐的时候,口中念念有词的,正是“天风地火,八卦归元”。 之前,他一直以为“大劫在遇,天地皆暗”说的是血族之灾。可是现在联系起来,眼前发生的一切才是应了那两句话。 宁横舟:“妙夷,‘天风地火,八卦归元。’是什么意思?” 妙夷:“啊?你知道这句谶言?这张图,其实就是谶图。” 宁横舟:“谶言?那完整的谶言是什么?” 妙夷:“完整的,我亦不知。不过。我知道还有一句,‘三圣下凡,西方大兴’。” 宁横舟麻了。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 三圣下凡,西方大兴。 这连在一起,妥妥的末世论,然后救世主救世。 细细思量,很明显,这一切看来都是西方教的阴谋。 目的则是迎三圣下凡,大兴西方教。 宁横舟差点又说出了那句祥林嫂的台词:我真傻,真的。 他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此节。真是当局者迷。 不过,魔物能降临世间,关键性人物其实还是弃佛皇,是他,突破结界,致使护龙山庄爆炸,最终魔物降临,危及整个京畿之地。 可是他,不是“反出”西方教了么?曾经的他不做佛子,不成佛陀,却做了魔头。如今怎么配合起来西方教了? 他们这些大人物,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不过,这西方教为了自家崛起,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他定定地看着妙夷,现在不论弃佛皇为何配合西方教,眼前的女子就是西方教的观世音大士转世,搞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她救世,最终成为真正的观世音。 老子偏偏不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据说,现在起点流行的是苟道,老子就不苟!再苟下去,这群逼就要在我的头上拉屎拉尿了。 你们不是要什么三圣下凡么? 那我就把你们的圣永远下不了凡。 你们不让老子好,老子也不让你们好! 想到此处,宁横舟直接一句李云龙口头禅直接飙了出来。 “他娘的!就这么办。” 这差点把妙夷吓了一跳。 妙夷有些担忧地看着宁横舟:“宁哥哥……” 宁横舟摆摆手:“没事没事。” 但无论如何,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建木之梯不毁掉,魔物就无法停止。 宁横舟:“听着妙夷,不论你什么目的,为了京畿的安全,这建木之梯一定要毁掉。所以我一定会帮你。” 他本来想称呼她为“妙姑娘”的,但人家都叫“宁哥哥”了…… 妙夷:“真的么?” 宁横舟郑重地点点头。 宁横舟:“现在,我先探查一下情况,我们再计划一下如何寻到建木之梯。” 妙夷重重点头:“嗯!” 因为现在二人身处弃佛皇的道场“苦海”之中,无法回头,所以每一步都要慎重。 他如临深渊一般,轻轻挪动。 他伸着头缓缓地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是一个山谷,四面环着峭壁。 而在半空,大片大片的乌云将整个山谷笼罩。 令宁横舟震惊的是,在那乌云之间,有一条通天彻地的巨大触手,在其中搅动着。 那巨大的触手,自九天之上垂下,散发着令人骇然的气息。 而这条触手的主人,是一个残破的身影。 那个残破的身影无比巨大,散发着宝相庄严的气息以及金光立于虚空之中。 他盘坐于莲花宝座之上,宝座在烟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 可是,烟雾浮动之间,只见那宝座根本不是由莲花组成,而是由一颗颗皮开肉绽的肉瘤组成,肉瘤与肉瘤紧紧相依着,挤压着,肉瘤之上满是粘液、血水。 而那残破身影的背后,肆意飞舞着数不清的巨大触手。 每一条触手都如同山山岳一般,根本让人生不起任何战意。 宁横舟此时已经震惊到不想说话。他招了招手,让妙夷自己看。 她移动到宁横舟身边,朝外看去,随后双手合什,宣了一声佛号。 “南无当来下生弥勒天尊。” 宁横舟又惊了:“你说他是谁?弥勒天尊?” 妙夷点点头:“正是。此乃天尊的其中一具法身罢了。弃佛皇修炼的法门正是天尊的‘弥勒净土’。” 宁横舟无言。好吧,我只知道极乐净土。 嘭—— 又是一具护龙山庄的探子尸体被那残破的身影扔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供品……甚是腐臭……” “供品……甚是腐臭……” 宁横舟:“你拜的就是这种天尊?!” 妙夷疑惑地看着他。 一瞬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撤下红莲业火,以凡胎肉眼看向半空。 只见半空中的身影,虽然也是残破的,可是在云雾之间,宝相庄严,佛光普照,那些触手、肉瘤已然不见。 因为是仰视着,只见那身影金身擎天,光芒万丈。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宁横舟放弃了解释。 因为假如这世间的真相,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其实这等同于一种诅咒。 “建木之梯在什么地方你能感知出来么?”宁横舟问道。 “能感知到。在那边的高台之上。”妙夷环顾四周,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此时,山谷之上,乌云密布。借着天光,依稀可以看到远处有一个白色高台。 宁横舟大概明白了,那里原本应该是类似于王恭厂地下的白石塔,可是因为爆炸,白石塔倒塌,现在只剩下了白色高台。 宁横舟:“毁掉建木之梯需要多久?” 妙夷:“至少接触建木之梯数十个呼吸。因为毁掉建木之梯,需要我运行《摩诃无量·三证》之后,将真气渡入到建木之梯之上。待破除了建木的生机,建木之梯自然就无法使用。” 第66章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妙夷:“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在高台之外布置一个小型法阵‘空虞三绝阵’,此了用于隔绝天地玄气继续侵染建木之梯。” 说到此处,妙夷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法阵,还有摧毁建木生机的手法,都是我不经意间偷学到的,没想到此次皆有用处……” 宁横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很明显,什么“偷学”,应该是师门故意安排的。真是煞费苦心。 随后,妙夷详细地说明了如何布阵,如何将真气渡入建木的步骤。 宁横舟前前后后思考了一下步骤,最后统筹安排道:“我的身法足够快,这个布阵就交给我。随后,我们在高台之上汇合。然后我们开始毁掉建木之梯。” 妙夷同样点了点头:“宁哥哥,你布好了法阵之后,要尽快去高台,因为要摧毁建木的生机,需要海量的真气,我担心我的真气不够用。” 宁横舟:“好的。” 二人计定,准备行动。 但出发前,宁横舟突然感觉,这次计划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必然会出现波折。 现在分开,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而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个念头没有通达。 左思右量之下,他决定试一下。 宁横舟:“妙夷……” 妙夷:“嗯?怎么了宁哥哥……” 说实话,若是在其他场合听到“宁哥哥”这种称呼,还挺令人作呕的。 但一旦放到自己身上,且喊的人还是个恬静端庄的美女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并且还令人暗爽。 犹豫,就会败北。 宁横舟决定果断一点:“妙夷,我想摸……一下你的宝瓶。” 妙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啊?哦哦,只是宝瓶啊,可以的……你摸吧。你摸吧。” 说着,妙夷掏出宝瓶递给宁横舟。 宁横舟轻轻取过来,当即,脑海中提示显现: 【御道信息加载中……】 宁横舟脸上一喜。 果然能加载金手指!他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不过,下一秒,提醒没了。 宁横舟一看,原来是妙夷松了手。 看来这宝瓶还是那种设定,只有妙夷使用才能显出神异。要不然就是一个普通的瓶子。 宁横舟邀请道:“那个……你先别松手,我们一起拿着宝瓶。” 妙夷:“啊?是这样么?” 于是,妙夷缓缓伸出素手托着宝瓶, 果真。 【御道信息加载中……】 宁横舟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要松手。” 妙夷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她看到只要自己摸着宝瓶,宁横舟脸上就会露出笑容,于是依言托着宝瓶。 于是,宝瓶在中央,一边宁横舟,一边妙夷。 这宝瓶摸起来,有些许的清凉,其他没有任何异状。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宁横舟心中计算着进度条。发现这个竟然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大概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算久么?只不过是“五东”罢了。很快哒。 可是就在此时,一个浩大、有如海潮一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有如惊雷一般。 “何人造次?!” 妙夷小脸一呆:“这是……弃佛皇!” 宁横舟此时根本不想动,别说弃佛皇了,哪怕是弃佛皇在他面前跳极乐净土,他都不动如山。 宁横舟:“别动。” 于是,二人不动。 可是,人欲静而风不止。 忽然,二人不远处,一阵狂风骤然生起,呼啸着朝着二人吹来。 宁横舟为了不中断宝瓶的接触,直接抓着宝瓶,将妙夷整个人抱起,这样她的手就一直未离开宝瓶,而宁横舟则运起无量足,抱着妙夷身法飘逸地逃脱了狂风的袭击。 而这样一来,二人即脱离了原来的安全角落,暴露在了山谷之中。 那乌云之上的残缺佛像,看到山谷中的二人却呵呵一笑: “原来是两位故人。” 随后,他面容一正,语气森然地问道: “只是……既见未来,尔等为何不拜?” 宁横舟一听,边跑边大声还嘴道: “拜你个大魔头!” 佛像:“呵?魔头?你又如何确认佛不是魔?” 宁横舟知道,和这种大和尚打什么机锋,搞什么禅机,自己都是稳输,要知道这可是他们的职业,你用自己的心血来潮,去挑战别人的职业,还要不要尊重一下和尚这个职业了。 宁横舟:“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佛像可能没有遇到过这种甘拜下风的对手,一时有些无语。 趁着这个机会,宁横舟还不忘记自己的移动方向,他还要一边逃命一边准备布阵。 在即将到达布阵地点之时。 狂奔中的宁横舟连忙将妙夷转换了一个姿势,妙夷闻弦歌而知雅意,从怀中掏出一枚三辰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三辰佩放在了指定的地点。 那佛像见二人竟然无视自己,有些恼怒,大手一挥。 顿时,三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手持禅杖,自高台之上闪现而出。 这三个身影一看就是和尚打扮,穿着黑色的袈裟,戴着异常狰狞的面具。 三个身影二话不说,手中的禅杖舞得密不通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直取宁横舟、妙夷。 宁横舟皱眉。 因为在“苦海”之中,二人不能回头。倘若因为这三个身影的攻击,致使最终法阵无法布成。那一切皆是徒劳。 因为二人中自己的战斗力最强,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留下来挡住这三个面具和尚,让妙夷前去布阵。 只是没有想到,此时的妙夷却好似明白了宁横舟的打算。 她看着宁横舟,眼中满是坚定,她坚决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要和宁哥哥分开。” 妙夷眼中,有泪花闪动。因为宁横舟抱着她,他从妙夷明亮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宁横舟感觉到内心中有一种古怪感。 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个阴暗的打算,就是让妙夷成为自己的女人。这样她就无法成为什么西方教的大士了。 逻辑也很简单,一个跌落到凡尘,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女人,又如何成为西方教的“三圣”之一呢? 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有真正实施,妙夷却在二人关系上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这不得不让他在心中感叹: 这个展开不对啊!我可是有妇之夫啊! 啊呸! 他又在心中对着自己啐了一口。 你这么不要脸,估计连沙雕书友都看不下去了。 第67章 六虚宫弟子 当那个阴暗的打算,此时面对目光灼灼,闪动着泪光的一双美目时,宁横舟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实施,但其实已经成功了。 其实他又不傻,女人的好感又岂能感知不到。 有时候的所谓直男,真的是感知不到么?可能只是因为选择感知不到,更方便而已。 他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但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好。” 宁横舟摒弃杂念,开始计算着接下来如何更有效地布阵。 嘭—— 一根禅杖袭来,直接将二人后面的巨石敲碎。 只在那一瞬间,那巨石龟裂四散,密如冰雹陨石,一齐朝着二人袭来。 那点点石雨,隐隐泛着黑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 宁横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足下真气凝聚,抱着妙夷一个急拐弯。 竟然在最危险的关头,堪堪躲避过了这一波冰雹陨石。 可当他还在得意之时,两个黑影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虽然二人头戴面具,可是,宁横舟竟然在二人眼中同样看到了“我们得手了”的意味。 接下来。 数条巨大的成条巨石,从天而降。 抛石之地,正是高台! 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被三个面具和尚逼到了石台之下。 原来这一切,都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此时的妙夷粲然一笑。 她只是感觉,她选择不离开自己的宁哥哥是对的。 她缓缓闭上双眼,紧紧地抱着宁横舟。 既然活着的时候无法在一起,那么死后永远在一起,也是一样的吧。 宁横舟却没有认命,他全力吸纳着天地玄气,体内的真气犹如汪洋大海之中的海水,汹涌澎湃。 隐脉之中的劫力,同时喷涌而出,最终与真气汇合,在气海雪山之间奔涌回转着。 随后。 他看中时机,轻轻一推,将妙夷推了出去。 假如,拼命之后还有一线生机,他愿意将拼命留给自己,将生机留给她。 这几乎和男女之情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不论微博上的网友怎么说,他就是这么朴素地认为的。 而忽然被推开的妙夷,瞪大了双眼。 在那一瞬间,她当然知道宁横舟的打算,可是,那一句“不——”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妙夷径直被推得倒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倒飞,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他眼中神光飞动,似乎所有的星辰的都隐在其中。 可是,她同时也知道,这些星辰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她大喊,已然来不及了。 她伸手,一切都是徒劳。 当她远远被推开之时,他似乎在笑。 而且是咧嘴大笑,露出好看的洁白牙齿。 就像黑人牙膏一样。 假如,她知道的话。 宁横舟当然要笑了,不仅要笑,还要仰天大笑。 因为,就在他推开妙夷,准备拼命接下那几块巨石之时,一个美妙的提醒在脑海中浮现。 【加载完毕。】 【御道:慈航】 【来源:玉净瓶(投影)】 【道言:步禹三界,行满诸天。飞身托迹,遁身世间。千里存在,目前宛然。……】 这些描述慈航的道言,洋洋洒洒数百字,却在一瞬间如灌顶一般令宁横舟完全掌握了其中神秒。 这个金手指,或者说这个神通的主要功能是: 掌握了这门神通之后,按照特定的步法行进,诸天任行,千里之外,一步即至。 按宁横舟的理解,相当于空间移动。 只不过初期肯定没有那么挂逼。 就在那一瞬间。 宁横舟心念一动,步罡踏斗,慈航发动,在巨石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了妙夷身边。 妙夷看着宁横舟,不由欣喜若狂。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无法言表。 就像百抽无中之后心如死灰,又一发入魂。 可是,当宁横舟再想闪现之时,又不行了。 闪现CD300秒? 不过,宁横舟立马明白了,不是CD,是闪现的能量消耗光了。 但来不及细想,他拉起妙夷,直接就跑。 “布阵!”他大叫。 原来是到了布阵的特定地点。 妙夷反应迅速,当即速度极快地布置下一枚玄玉简。 那三个面具和尚,眼见着自己的攻击计划落空,当即全力地追杀过来。 二人逃跑。 妙夷不忘科普:“小心!他们使用的是六虚宫的秘技!” 宁横舟:“秘技?” 妙夷:“对,他们使用的是秘技‘星流石陨’和‘山劲石炮’。所以,他们生前一定是六虚宫山部的弟子。只不过死后被弃佛皇炼成了邪佛子。若是将这个消息告知六虚宫,六虚宫定然要与弃佛宫再次开战了。” 正当“星流石陨”再次袭击二人之时。 宁横舟心念一动,步罡踏斗,他拉着妙夷,瞬间闪现到了一丈之外。 妙夷不由好奇地问道:“宁哥哥,这是何种神通?” 宁横舟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自己离宝瓶近或者说离妙夷近,“闪现”消耗的能量就会恢复得快一些。 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神通明显是属于人家妙夷的,连名字都叫“慈航”。 据实相告地话,有点怪怪的。 就好比当着周树人先生的面说,这本署名鲁迅的《狂人日记》是他宁横舟写的一样。 宁横舟:“这个……是秘技,名叫‘佛渡’。” 妙夷:“佛渡?佛能渡人也能自渡。真是一个极好的名字。” 接下来。 妙夷又布下了一枚黄玉简、一枚苍玉简。 到了此时,空虞三绝阵,已全部布成。 宁横舟只感觉到,那法阵布置完成之后,数条五色线条汇聚一起,照耀得四周皆是彩色。 随后五色光一闪,四周的天地玄气,忽然犹如一片凝固的巨大冰块,而他与妙夷就被冻结在其中。 原本追杀着他们二人的四个面具和尚,直接倒地不起,就像没了电的机器人。 宁横舟:“空虞三绝阵成了?” 妙夷点了点头:“快,我们去高台。”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高台之上,而高台之上,有一个洞口,一截翠绿翠绿的树枝,散发着孙燕姿的绿光,静静地躺在洞中。 这树枝虽然只是一截,可是它周身散发的绿光却显现出一株神树的模样。 那神树,上有九个弯曲的树枝,下有九根盘错的树根,颇为神异。 宁横舟:“这……就是建木之梯?” 妙夷:“是的。” 第68章 宗门如狗,众生如猪 这就是建木? 宁横舟总感觉有些似曾相识。或许是以前刷微博刷到过? 也许是,上次他与曾静一起防守白石塔,白石塔的法阵激发之时,发出银光,那银光之中流曾显现出建木的阴影。 就在宁横舟在回忆这种熟悉感之时,妙夷已经开始着手毁掉建木的生机了。 只见她嘴中念念有词,开始施展功法。 看来,并不是她中二,她施展功法之时要念出来,只是个人习惯罢了。 随着她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建木之上,妙夷的脸上明显有了疲态。 待到妙夷再也无法支撑,她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的真气要耗尽了。宁哥哥,快将你的真气渡给我!” 宁横舟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他的真气只要输入到妙夷体内激活她的隐脉,从此以后,她就是宁横舟的劫奴。而且,流毒三代。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妙夷却嫣然一笑说道: “黑天书嘛,我知道。我愿意做宁哥哥的劫奴。” 草?! 草!!! 宁横舟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突然有一种全身赤果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妙夷:“时间无多。弃佛皇随时都会回转。宁哥哥,快些!” 宁横舟心一横,这可是她自己愿意的! 于是,他手臂一伸,手掌抚上妙夷的后背。在这紧急关头,他也不得不承认,软妹纸就是软妹纸,虽隔着衣服,但依然能感觉到柔软。 随后,两股沛然莫可御的真气互相交织着,自宁横舟的气海雪山之中,喷涌而出,朝着妙夷体内渡去。 妙夷婴宁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宁横舟,双目中全是雾气。 这可把宁横舟吓一跳。 别这样妹纸,你正经点!我们可正在拯救世界呢! 可宁横舟不知道的是,他此时显隐二脉互通,真气与劫力阴阳相合,在阴阳互济之下,不论是论精纯还是威力,都不是寻常人的真气能够比拟的。 但他自己在修炼上也是个半吊子,不过刚刚晋升凝真境界,对自己的真气如何强横也不自知。 这一下子猛烈输出,把妙夷冲击得那是七零八落。 不过,妙夷却依靠着宁横舟输送过来的真气,接着开始摧毁那截建木的生机。 这时。狂风皱起。 宁横舟一抬头,看到天空中乌云翻腾,那残缺浩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可是现在,妙夷明显处在最关键的时刻。 宁横舟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他拱手道:“晚辈参见明行足佛子。” 那云间的佛像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沉默了片刻:“这世间已无佛,又哪来的佛子?” 宁横舟:“佛在心中坐。” 佛像:“哈哈哈哈。你竟然无视‘禁忌’,与我谈佛?倒是颇俱佛性,可惜啊可惜,这个世间不配有佛!” 宁横舟心中一突,这是遇到愤世嫉俗的了。 可惜的是,自己对修佛实在没有什么潜质,再讨论下去只会露底,不如学那些主持人,引导一下话题,谈话治疗,简称话疗。 宁横舟:“你明明是佛门的佛子,是数千年以来最有希望证得佛陀果位之人,为何要弃明投暗,主动入魔呢?你这样做,是不甘心,还是无处可逃?你的内心真的会开心么?你的家人接受过你么?” 佛像:“何为佛,何为魔?是你太狭隘了。所谓佛陀,亦不过是披着袈裟的修道士,剥离掉这层外衣,他还有什么?” 宁横舟:“此言甚妙,那你就在魔窟好生修炼即可。你又为何要毁掉结界,令魔物降世?” 宁横舟偷看妙夷,不是说毁掉建木的生机,只需要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么,怎么这么久? 我的牛逼,库存告急,不够吹啦。 佛像:“毁掉结界?不,我只是想透透气罢了,难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太逼仄、太压抑了么?处在这样的世界中,连呼吸都要停滞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打破它?我令地狱现世,整个世界的气息,都会为之一新!” 宁横舟一听,面色突变,因为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弃佛皇之修为,深如渊海。哪怕仅仅是露出了残破的身影,也不是自己和妙夷能抗拒的。 可是,他一直没有在意他们二人。 就好像,一头巨象看着地上的蝼蚁。 因为,这两个蝼蚁根本就没影响到他!哪怕是将建木的生机毁掉。 宁横舟忽然转头,对着妙夷大叫:“妙夷!快住手!” 可是。 为时已晚。 轰隆隆—— 无数的乌云堆积,天空中顿时雷电交加。 狂风开始呼号,四周飞沙走石,以宁横舟如此牛逼的双目,竟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接着。 嘭! 以高台为中心,无数星星点点的绿光,爆炸开来。 而眼前的空间,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四周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根本无法分清东西南北。 而半空中的佛像却在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什么道乡宗门,天下宗师,多么不可一世。不过是看门狗罢了!看门狗!哈哈哈哈。现在,我把门给你踹破了,我看你,还看什么门,哈哈哈哈。” 此刻的宁横舟已经明白,自己和妙夷都被利用了。 原本他以为弃佛皇是被西方教利用了,现在看来,二者是互相利用。 仿佛为了佐证他的话,那空中的佛像说道: “他们利用我打破结界,我利用他们的菩萨打通地狱。这样,就扯平喽。哈哈哈哈。” 打通地狱了么…… 宁横舟一个寒颤,他一个身法,来到妙夷之前。 此时的妙夷摇摇欲坠,他伸手将其扶稳。 妙夷艰难地睁开眼:“宁哥哥……我们成功了么?” 宁横舟点了点头:“成功了,成功了。” 妙夷听到宁横舟的答案后满意地沉沉睡去。 宁横舟面无表情地将妙夷背起,他知道她只是脱了力。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还在变幻的环境。 他知道,不久之后,这里将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 字面意思上的,人间地狱。 而此时,天上的佛像依然在狂傲地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地狱降临,这原本被圈养的天下人,将如同猪猡一般,被任意宰割。加上看门的道乡宗门,真是宗门如狗,众生如猪。般配,般配啊。” 第69章 回城 三山门。城墙之上。 裴纶颤抖着从腰间抽出了烟袋,他准备在临死前抽上一口。 此时他,面目苍白,肩膀之上一个血洞,斜靠在城垛之上。 他的伤太重了,早已不能动弹。 不过,他内心是满足的。 因为防守成功了,虽然基本上城墙上的人都死。 城墙之上,尸横遍野。 到处都是尸体,有很多魔物,但更多的是守军。 现在裴纶也明白了,为何一个城门之上负责防务的,竟然是卢承宗,卢老将军这种大佬。 原来朝廷的用意就是: 请城墙之上的众人,赴死! 裴纶是不怕死的。 曾经他一度以为自己最终会死在南镇抚司的内斗之中,却也没有想到,会死在与魔物的战斗之中。 这已经算是死得其所了。他认为。 突然。 远方的乌云忽地激荡开来,一大片绿光迸射开来,而地上的魔物尸体顿时化为了齑粉。 裴纶当即一乐: “嘿嘿。应该是师父……成功了吧。” 不过,他的血流得太多了,他的双眼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远方,那边好似又有魔物闯了过来。 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但他依然艰难地拿起绣春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吼道: “来呀!畜生们,打我的头啊!打我的头!你裴爷的防御还没破呢……哈哈哈哈。” 说完,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 宁横舟背着妙夷,一路奔逃。 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陆有容之所以突然能够半只脚迈入了通玄境界,与结界被打破有关。 那结界一开,以护龙山庄地下的建木之梯为中心,天地玄气浓郁到令人把持不住。 尤其是他这种身处暴风眼之中的,体内的真气已然增长了数个数量级。 而身处京城的陆有容竟然直接身有所感,修为境界直接坐火箭一般升了上去。 也就是说,她失忆之前的修炼境界,至少也是通玄境界…… 他也不知道京城有没有守卫成功,也不知道那些勤王之师有没有赶赴过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以后京城的西郊,不会太平了。 宁横舟背着妙夷,一路飞奔。 妙夷是如何得知他身负黑天之劫,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可是从道乡之中跑出来的啊。以往二人,不能说是没有交集,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这次他没有绕道,直接从最近的方向朝着京城赶。 等到了三山门,他心中一紧。 实在太安静了。 地上全是灰色的灰烬,以及守军的尸体。 难道最终自己与妙夷,拼尽全力,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救下么? 不过,接下来,他放心了。因为,放眼望去,地上的尸体是少于之前的守军之数的。 也就是说,有一部分守军是有计划地撤退了。 “还有人么?”宁横舟大喊。 可是,让他失望了。 没有回应。 他在城墙之上,找了一圈,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同时,他也看到了防守的惨烈。所有的物资都耗尽了,连一条滚木都没了,金汤也是一滴也不剩。 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 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裴纶。 裴纶歪着脑袋,嘴边还叼着烟袋,肩膀之上一个血洞,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穿透了。 宁横舟赶紧跑过去,不由长舒一口气。 还有心跳、呼吸。 随后,他调动体内的劫力输入到裴纶体内,补充他的生机。尤其是止住了血,护住了他的心脉。 这样裴纶的命算是保住了。 这可是他座下的二弟子,以后还要靠他传衣钵呢。 于是,宁横舟腋下一边夹着裴纶,一边夹着妙夷,在城阙之中飞奔。 看到城中的情况,宁横舟不由有些欣慰,看来魔物的抵御还是有作用的。 虽然城中有些凌乱,但看来并没有多少伤亡。 他一路向东,最终来到了水西河。城中的水西河算是运河的一部分,运河之上有三座大桥,成船形,独具匠心。 很明显,水西桥有地利之便,极不方便组织防御,易守难攻。 远远地,他看到了大桥之上的旗帜,不由放下心来。 那是禁军的旗帜。 京城,守住了。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那些魔物不过先天境界以下的实力,而且都是陆地行走的魔物。 只要防守得当,他们很难突破城防。 尤其是面对有着地利的成建制军队。 当他来到水西桥前面,一声大吼传来:“阵前何人,报上名来!” “护龙山庄供奉,宁横舟。伤者有二,无生道斋妙夷;南镇抚司百户,裴纶。”宁横舟回道。 “是宁供奉!快快放行!”一个爽朗的声音吩咐道。 宁横舟过了水西桥一看,方才那爽朗声音的来源是一员武将,他三十岁许,国字脸,孔武有力。 果然是杨铿。 他做为御林军大统领,不护在皇帝左右,竟然来防守水西桥。这令宁横舟些疑惑。 他一看宁横舟还救了两个伤员,赶紧又吩咐左右准备好安顿之处,还有大夫。 宁横舟来到一处房屋,分别安顿好妙夷、裴纶。 杨铿这时带来了大夫。 “杨将军。”宁横舟抱拳。 杨铿打量着宁横舟:“宁供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从卢尚书那里听说你为了毁掉魔窟去了护龙山庄。而那些魔物的尸体前不久全都化为了齑粉。你……成功了是么?” 宁横舟点了点头。 “太好了!”杨铿喜出望外。 不过宁横舟却脸色严肃,因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选择了先听好消息。 接着,他隐去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简单地将所见所闻跟杨铿一一言说。 杨铿听后,大惊失色。 “张天师,所言,一一应验了。大劫啊大劫啊。我得赶紧禀报圣上。” 宁横舟:“什么大劫?”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 杨铿扔下一句话之后,慌张地走了。 宁横舟只感觉这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又是这句话! 只要听到这句话,就没有什么好事。 而此时为裴纶看伤的大夫却摇了摇头,宁横舟一把抓住他:“大夫,我这徒弟伤势如何了?” 大夫胡子花白,说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这位百户大人,明明伤势极重,却还是挺了过来!不可思议啊。” 宁横舟差点想揪他胡子。不可思议就不可思议,你摇什么头啊。 第70章 商讨 结果就是,裴纶只是气血皆亏,但性命无碍。 妙夷就更无事了,只是沉沉睡去。 这时杨铿差人过来,那禁军是个年轻后辈,拿着杨铿的名牌,请他过去。 宁横舟:“所为何事?” 年轻后辈:“父将请宁供奉到内廷面见圣上,卢大人、张天师、杨首辅等各位大人均在。” 宁横舟疑惑,既然是要面见皇帝,为什么不是圣上降旨,而是杨铿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找自己。 而且,这年轻后辈一听称呼是杨铿的儿子啊。 宁横舟:“你是杨将军的公子?你唤何名?” “晚辈杨止战,见过宁世叔。” 宁横舟:“止战,好名字好名字。” 没想到啊,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被人称作世叔了。不过,一想到那两个比自己年龄还大的徒弟,他就释然了。 不过,以杨铿的身份,让他以私人关系请自己过去,看来是皇帝的意思。 随后他拜托大夫好生照看裴纶、妙夷,自己与杨止战一道前往内廷。 二人骑马而行,一路上,穿街过巷。 这京城之中,变得守卫森严,禁军到处都是,个个严阵以待。 进了皇城一看,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杨止战带着宁横舟驾轻就熟地穿梭于皇城之中,最后将宁横舟带至了养心殿之前。他告辞而去。 殿外候着的是之前有过接触的王承恩。 王总管见到宁横舟前来,不由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 “宁供奉,圣上等候多时啦。” 宁横舟只是微微一笑,有些生硬地轻轻颔首。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这古代王朝什么礼数自己也不懂。 王承恩领着宁横舟进入大殿。而宁横舟一路上却在心中大逆不道地估算着,若是自己出手,能否突破这大殿周围埋伏的层层的大内护卫以及殿内的高手,最后将皇帝杀死。 答案是,不确定。 虽然自己当前已凝真境界,真气充沛。但禁军战斗力确实很强。军中有很多高手。尤其是皇城之外的火器营,火器攒射之下,确实难以防御。 不过,若是佛渡配合自己的身法,凭借着机动能力,趁其不备,突然暴起袭击,那自己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抱着诸如如何杀皇帝如何逃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宁横舟走进了大殿。 此时的殿中。已经有数人在侧,除杨铿外,皆坐于堂中。 为首一文官,头戴乌纱帽,身着绯服,腰间束玉带。 他双目炯炯,虽为文官却气质超然。 另一边是一武官,宁横舟是认得的。 卢承宗,卢老将军,现在的兵部尚书。不过他看左臂吊着,隐隐有血迹。手臂上有伤,竟也坚持议事。 另一人却是一个道士,只见他三缕长须,仪容非凡。 戴莲华冠,着朱衣,以白珠缀衣缝,带剑上殿。 王承恩小声介绍,这边为内阁首辅杨濂,谨身殿大学士,朝堂多称杨谨身。 那边是兵部尚书,卢承宗,卢尚书。 余下一道人,为张天师。来自道乡。没有多余的介绍。 宁横舟来到殿中,颇有些惫懒地向四周拱了拱手。这相当于微信群聊中随意发了一个表情表示“大家好”。 卢承宗看到宁横舟面上一喜,他刚想说话。却被皇帝截了胡。 皇帝见到宁横舟眼睛一亮,令王承恩看座。 杨濂眉毛一抖就要发话,那两撇眉头似乎在说,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在殿前入座? 宁横舟却直接摆手推辞道:“不必了皇上。草民习惯站着说话。” 从所周知,久坐的危害可太多了。 皇帝听后笑了,遂放弃赐座。 杨濂这才作罢。 不过,这诸位大佬都在场,明显讨论什么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果然,张天师详细询问了宁横舟护龙山庄发生之事。 之后他与首辅杨濂产生的激烈的讨论。 卢老将军主张,出兵。 张天师同样如此,同时他主张,要布下九宫五雷阵,对有可能出现的地狱进行封印。 听他们的言下之意,关外的邪祟之地,声势极大,尚且可以封印。这西郊出现所谓地狱,相较于关外则是小巫见大巫。 尤其是,这次封印的相关物资业已准备齐全。 这个也正常。毕竟,这些物资想必是用来封印魔窟的。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现在魔窟变成了地狱而已。 首辅杨濂却主张迁都。 理由也很充分,内有京城西郊有地狱即将现世,外有辽营地区的野虏,数次攻到京城城下。 内忧外患且形势紧迫,不如迁都。 口口声声之中,意思就是,京城环境恶劣,南都设施一应俱全,不迁都都浪费了。 皇帝此时却一言不发。 他看着有些百无聊赖,甚至开始走神的宁横舟,不由向宁横舟提问: “不知宁供奉,对此有何看法?” 宁横舟就像上课打瞌睡被突然点到名,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思考问题而是觉得向他提问是多么荒谬: 这么多大佬在此,你提问我干甚? 不过他还是想了一下,说道:“我主张出兵、封印。” 皇帝饶有兴致:“为何?” 宁横舟:“天子守国门。” 这句在后世,经过铺天盖地的自媒体的传播,很多人都认为是大明朱元璋或朱棣留下的祖训。其实不是。一说是网友总结,一说是学者阎崇年在书中所说。 但现在说出这话,却是大大震惊了皇帝和诸位大佬的。 啊,天子还有这职能? 做为当事人的皇帝听后,却笑了:“哈哈哈哈。宁供奉所言甚是。” 卢老将军一拍大腿:“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杨铿虽未说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俺也一样! 杨濂看着屋内的众人,虽有不甘,却最终再也没有说什么。 最后,皇帝拍板:“好,那西郊此事,就由卢卿、张天师共同主持。等皇叔不日回京之后,共同参谋。” 几位大佬又是一番商议。 包括兵马调度、道乡派遣的一众道人何时出马,封印需要何种材料,大阵如何布置,甚至将每一步的计划都精确到时辰。 宁横舟昏昏欲睡。他只是感觉让他在场没有必要。大佬们商议,和他关系不大。 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让他离去,连王承恩都主动退到了殿外,却让他独独留在殿内。而且就连那内阁首辅也觉得正常。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不同寻常。 第71章 共生对象:碧落洞天观自在帝主之转世 好似回到了大学的阶梯教室,就在宁横舟的意识一步步下沉,从地壳、地幔、地壳,快要到达内核之时。 一条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令他精神一震。 【加载完毕。】 【相性:共生】 【来源:《道原经》显篇】 【相枢:恒先之初,迥同太虚。虚同为一,恒一而止。湿湿梦梦,未有明晦。天下可一,与之共生……】 【共生对象:其一,碧落洞天观自在帝主之转世;其二,空缺。】 这什么鬼?这是宁横舟第一反应。 怎么会有金手指加载完毕?自己的双手,现在可抓着空气呢。 不过,在宁横舟仔细研读了一下相枢的表述之后,立即明白了,自己这是与共生对象,共用修为境界,甚至于共用了寿数…… 与自己绑定的对象是,碧落洞天观自在帝主之转世! 观自在帝主之转世?那不就是,妙夷? 然后,又有个疑问,这相性共生,是什么时候加载的? 加载完成,又是以什么为标志?明明自己没有一直接触到什么特殊事物。 这时,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关联,他竟然能感知到,妙夷方才幽幽醒转过来,此时正在运功,缓缓恢复自己的真气。 甚至于,她还抚摸着宝瓶,提升了一下自己的气血。 这一切,宁横舟都能感知到。 宁横舟好象明白了。 或许,从摧毁建木之梯那时,自己将真气、劫力渡入到妙夷体内之后,这共生的加载就开始了。但一直都在加载之中。 而当妙夷终于恢复过来,醒转过来了,共生即加裁完毕。 而现在,宁横舟还能感觉到,妙夷,不仅是自己的共生对象,还是自己的劫奴。 这就离他娘的意大利炮谱。 这设定太多太复杂了。 明明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他却叹了一口气。 这挂开得太大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往后自己还修炼个啥,直接保送妙夷在西方教成为“三圣”之一,超凡入圣得了。 妙夷做为他的共生对象,与自己共用修为境界,甚至于寿数。 她做为观自在大士,实力深不可测。 就相当于,自己与马芸平均一下收入。 那自己还有什么动力去努力呢? 主角不就直接无敌了? 想想都赤戟啊!!! 散会散会,此书完结撒花了,牛逼牛逼,作者牛逼,读者牛逼。大家都牛逼。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等等。 宁横舟面色一怔。 因为他发现,妙夷因为护龙山庄一行,修为境界大幅下降,现在的真气水平,也就与自己相当。 而且,妙夷所在的禁军临时大营,竟然隐隐有两股杀意。 这两股杀意,实力殊为不弱。而且都是针对妙夷。 饶是以宁横舟的神经大条,此时也有些胆战心惊,因为,他忘记了一个事情: 共生共生,顾名思义,就是相依共存,若是妙夷不幸身故,自己会不会嗝屁? 这个……不能赌吧? 于是,在养心殿的诸位大佬,就看到原本昏昏沉沉,几欲入睡的宁横舟,突然睁开双目,他朝着圣上拱了拱手,声如洪钟地说道: “人有三急,暂且告退。罪过罪过!” 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之中,宁横舟速度极快地夺门而出。 “哎,宁供奉……” 王承恩刚想出言阻止,没想到却从大殿之中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随他去罢!” 王承恩一愣,这可是圣前失仪啊。 昨天那谁,本是曹厂公面前的红人,后来殿前失仪,可是当日就进了诏狱。 这…… 宁横舟风驰电掣一般,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向后甩着,像一个忍者一般在京城之中飞奔。 事实证明,这个姿势并不能帮助奔跑,反而会影响重心。这么画的话,可能只是因为方便画师。 他快步来到临时军营,直接冲进了妙夷的房间。 正好撞见,妙夷在洗脸。 她脖子修长如玉,俯首洗漱。十指如笋,挽起的手腕似白藕,就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呆在那里就显得气质如兰。犹如空谷中的一抹清香。 她好似早已预见了宁横舟的到来。看到冲进来的宁横舟,也只是莞尔一笑。 “宁哥哥,你来啦。” 突然。 一道冷箭,射来。 犹如一道寒夜中的流星,又如湖面忽然折射入目的强光。 妙夷,笑容不变。 她异常冷静地后退,就好像一个几何图形在X轴上平移了一下,但形状保持不变。 宁横舟当即心中只有一个反应: 可恶,又让她装到了…… 他脚下不停,直接上前抱起她,就地一滚。 果然,下一秒,又是一道冷箭。 箭矢失手,射在桌子之上,入木三分。 宁横舟定睛一看,竟然是劲弩。 他并未将妙夷放下,而是就手一拢,又让她趴在自己背上,随后二话不说,直接背起她就朝着劲弩射来的方向追去。 半路上,杨止战闻声而来。 “宁世叔?” “有刺客。是劲弩。那边的树上。”宁横舟言简意赅地指了一个方向。 杨止战心中一凛。 被一个护龙山庄的供奉称为劲弩,那十有九十是军弩了。 他第一时间会意,朝着宁横舟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临走前欲言又止,其实他还想说的一句是,宁世叔你可以将这位漂亮姑娘放下来了…… 因为一般的刺客一击不中,就会远遁的。这临时的军营中,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样才能好好活着,活得更久一些。 宁横舟可不管那么多。 他现在无比紧张着妙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万一刺客去而复返,万一妙夷大病初愈之后大意了,这可就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啊。 他不知道的是,妙夷趴在他的背上,只感觉无比舒心。 身体之上,只感觉宁横舟暖洋洋的,内心就更暖洋洋了。 她从小到大在师门之中,她知道师尊照顾她,师门也不会让她步入任何险境之中,全都是因为她是观世音大士的转世。而不是因为她是妙夷。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被人宝贝着。是因为,她是她。 尤其是当日,在护龙山庄的山腹空谷之中,二人中了三个逆佛子的计,面对着六虚宫的星流石陨和山劲石炮,普通修士是肯定身殒当场的。 而宁横舟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去,准备以肉身扛下所有的攻击。而不是用她挡下石炮。 以她的眼光观察来看,她自然是知道,宁横舟那瞬间数丈的移动身法,是他在绝境之时,临时顿悟而来的。 这就更加让她认定。 或许,做一个普通女人,比做所谓的大士转世,更让她憧憬。 第72章 我大景天下无敌鸭 宁横舟背着妙夷,追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毕竟是有无量足加持的男人。称一句王恭厂片区“黄色闪光”,不过分吧? 宁横舟其实心中并不急,在看到刺客身形之后,他已分出了一丝业火将他加入了小地图豪华套餐。 宁横舟背着妙夷追出去数里之后,已然到了城东。 眼见着,那刺客飞身钻进了一处别院。 在宁横舟的感应中,他再也没有动弹了。而是好似有数人在一起静待宁横舟过去。而且也什么杀意,一看就是故意将他引过来的。 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时的宁横舟反而不急了。 他索性在附近找了一个还算清静的亭子,将妙夷放了下来,准备让妙夷休息一下。 妙夷:“宁哥哥,为何不追了?” 宁横舟笑了笑,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妙夷当即明白了,现在成了她与宁横舟的独处时光了。 本来她面对宁横舟还算自然,可是在护龙山庄凶险的绝境下,她向宁横舟表露了心迹,此时不由有些扭捏了。 不知不觉中,她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身体越来越软,点地的脚尖都快无法支撑自己的躯体了。 为了缓解自己的窘态,妙夷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问出了一个让宁横舟一直想问的问题: “宁哥哥,你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你身怀黑天书的么?” 宁横舟很老实地摇摇头。 这其实因为男人的CPU是单线程的,他只能安心做一件事,现在的宁横舟正在分心观察旁边的别院,心无旁骛。女人的CPU则是多线程的,她可以一边打毛衣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而且都不耽误。 妙夷:“因为,黑天书在道乡虽为禁书,但我却碰巧知道。” 宁横舟:“禁书?” 妙夷:“黑天书,流毒无穷。被当年的‘陆地神仙’陆渐所禁。” 宁横舟:“谁?陆渐?陆地神仙?” 这不是简单地重复了一遍的疑问句,而是三个疑问语气逐渐升高的疑问句。 妙夷:“对啊。” 宁横舟来了精神:“来来来,展开说说,详细说说。”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火腿肠,都可准备好了。 妙夷:“好啊。约三百年前,陆渐,横空出世。他身怀风穴剑意、大金刚神力、黑天书等多项神功。 起初,他仅能打败普通的先天高手,不过后来他得以进入道乡,一飞冲天。 他在道乡闭关十年。再次出关,已入神变境界。 再后来,他带领着大景的水师,在海路上一路向东。 朝廷据说是为了寻找长生不老之药,而陆地神仙,据说是寻找天道筑道所需要的神石。 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道乡的实力太过于庞大了,此时他们也不再安分于大景及周边的一亩三分地。” “他们?” 妙夷:“你可以当成道乡的巨擘们。 陆渐带领着大景水师,来到了邪马台。那里已然是古往今来记载中,能到达的最东之处了。 可是,陆渐并未满足。他一定要找到神石。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世界的命令。 继续前行! 他说,如果按照天圆地方的记载,那么四海就肯定会有边缘,大景的水师就必然可以航行到那里。” 宁横舟心中一震,邪马台应该就是小日子过得挺好的那个地方。 再往东,可真就是茫茫大海了啊。 “然后呢?” 妙夷:“然后,他们再次航行了数月,就在所有人都要疯掉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新的……陆地。 那里的当地土民,外表与我们相近,只是更近乎于蛮夷。 经过一番考察,陆渐他们大吃一惊。因为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殷商时期,为避战祸而远遁的殷商之民。 后来那块陆地,被称为东商部洲。 可是,陆渐还要往东,因为,不论是他,还是道乡都未找到想要寻到的东西——神石。 于是他们修整之后,继续往东。 这一次,他们又行程了数月之久。” “这一次,他们又发现了大陆。只不过,这次是欧巴罗。”宁横舟未卜先知地预言道。 宁横舟心说,这次是欧洲没错了吧。这个他可是学过的。 妙夷:“没错。他们到达了欧巴罗西部沿海。整个欧巴罗慌作一团。 陆渐一行,只为神石。并不准备多做杀孽。 因为大景之民,天性善良,本想与他们友好相处。 可惜,天不遂人愿。欧巴罗太过于惊惶,竟然将陆渐派过去的几位使者万箭穿心而死。 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欧巴罗此种野蛮行径,彻底激怒了陆渐与大景水师。 大景与欧巴罗,开始交战!” 宁横舟:“后来呢?” 妙夷:“后来,欧巴罗的教皇,呼吁整个欧巴罗联合起来对阵大景水师。 但大景的水师太过于强大了。那数百丈的巨型宝船,停在港口,比他们的教堂还要庞大。他们的水军不敢出战,甚至还未开战,就溃不成军,发生溃逃,留下来的十不存一。 欧巴罗只能寄希望于陆战。他们以为自己的城墙又高又厚,可以阻挡大景的水师。 然后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火器。 大景水师直接炮轰港口,随后登陆,将火炮拖至陆地之上,又使用褐火药炸开城墙。 欧巴罗的城池接连失守。 最终被逼无奈,欧巴罗选择在佛罗伦萨城外与大景进行大决战。 结果,教皇命英王、法王、德王、佛郎机王,集结了欧巴罗十几万的联军,却被不到三万的大景水师,大败。 大景水师先是火炮齐射。待到联军大乱,命令大军前进,切割联军,并派出道乡的高手,专打联军的中军。那中军之中汇集的可全是欧巴罗的王室将领。 整个中军血流成河。 后来,欧巴罗十几万联军失去统帅,成了待宰的猪羊。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欧巴罗联军大败。 近半被歼,近半被俘。 教皇、英王、法王、德王、佛郎机王等在内的王室将领,几乎尽数被斩。 欧巴罗,一战而定。 经此一役,欧巴罗数年之内都没有再组织过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们的教皇后来更是上表自行降格为教王。” “牛逼。”宁横舟感慨,“我大景天下无敌鸭。” 果然,有了道乡力量和火药加持的大景,横扫寰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