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1章 立冬醉死
风雪漫兴安,醉眼忆前尘。
八女啼饥寒,妻心已成灰。
忽闻逼嗣语,怒火燃重生。
摔瓶惊四座,悍然护至亲。
二零二五年,立冬。
兴安岭林区深处,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整片山林。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子,刮过已然封冻的黑龙江江面,扑向山腰间那座孤零零的守林人小屋。
木屋里,杨振庄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又硬又潮、散发着霉味和酒气的破旧棉被。
他今年七十有三,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风霜、酒精和悔恨共同雕刻出的痕迹。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炕桌上那半瓶劣质的、刺鼻的散装白酒,对着桌上一个模糊的、泛黄的相框,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相框里,是一个面容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清秀轮廓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王晓娟。
“晓…晓娟呐…”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混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横流,“我…我对不住你啊…对不住…”
又是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冻透的心。
记忆如同这窗外的风雪,疯狂地倒卷回来,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王晓娟刚嫁给他时,那羞怯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她接连生下八个女儿后,日渐憔悴、绝望麻木的脸庞;想起了自己因为没儿子,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妻女非打即骂,把家里仅有的钱都拿去买酒,对她们的饥寒交迫不闻不问……
“赔钱货!一群赔钱货!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这是他当年挂在嘴边的混账话。
他想起了自己被家人威逼,鬼迷心窍,一心巴望着过继三哥家的侄子杨小龙,把那小子当祖宗一样供着,好吃好喝,甚至动用关系把他弄进林场,而自己的亲生女儿们呢?
大丫,才十六岁,为了给家里挣工分,上山捡柴摔断了腿,因为没钱及时医治,落了残疾,后来被一个外地的老光棍用几百块钱“买”走了,至今音讯全无。
二妮,学习成绩最好,可当年跪下来求他让她继续念书,被他一把推开,骂她“女娃读书有屁用”,被他喝了酒后逼着她早早嫁了人,换回一点微薄的彩礼。婚后婆家待她不好,年纪轻轻就熬干了身子,没几年就病死了。
三招娣、四闺女、五闺女……一个个女儿,要么被他为了彩礼随便嫁人,要么被他逼着干重活累坏了身子,要么心灰意冷远远地逃出了这个家,再无音信。
老六、老七,小时候营养不良,一场大病,他没舍得花钱治,就那么没了……
小八更是......
而那个他寄予厚望的侄子杨小龙呢?
眼看他老了,年龄大了,挣不了钱之后,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几张珍贵皮子和山参卖的钱,头也不回地回到了三哥三嫂身边,临走时还唾了他一口:“老绝户,还真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最后陪伴他的,只有王晓娟积劳成疾、郁郁而终后留下的这张遗照,和这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以及这永远也驱散不了的寒冷与孤寂。
“啊啊啊——!”杨振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举起酒瓶,想要再灌,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冷,刺骨的冷。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昏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仿佛要随着这风雪飘散出去。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
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猛地将杨振庄拽醒!
耳边是嗡嗡的吵闹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还有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老三家的龙龙多好啊!胖乎乎的大小子,机灵又懂事!过继给你,顶门立户,将来给你摔盆打幡,不比你这群丫头片子强百套?”
这声音…是娘!老娘王秋菊的声音!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是啊,老四。你没儿子,将来老了可咋整?龙龙是你亲侄子,过继给你,跟亲生的也没两样!我们当爹妈的也舍得,都是为了你好啊!”
三哥!
杨振海!
杨振庄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昏黄的灯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硬邦邦的土炕上,炕席破旧,硌得他胸口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婴儿的奶腥味,还有…久违了的,家里那特有的、混杂着烟火和贫穷的味道。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炕梢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一个女人,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仿佛周围的一切吵闹都与她无关,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王晓娟!
是年轻的王晓娟,才三十岁的王晓娟!
而她怀里那个襁褓……是刚刚出生的……八女儿!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低矮、昏暗的土坯房,糊窗的塑料布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墙壁被烟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杂乱的破烂家什。炕下站着几个人:爹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着,一副当家做主却又不耐烦的模样;娘王秋菊,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门口,还影影绰绰地站着看热闹的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场景……这分明是八三年冬天,八丫刚出生没多久,爹娘和三哥三嫂联合起来,逼他过继杨小龙的那一天!
他……他回来了?
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回到了这个他人生走向彻底毁灭的起点?
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积压了两世的愤怒和悔恨,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梦!
“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杨振海见他发呆,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爹娘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别不识好歹!”
王秋菊立刻接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就是!振庄啊,你可别犯浑!没儿子你就是绝户!死了都没人给你捧灵牌!你看晓娟这身子,生了八个丫头,早就废了,还能不能生都两说!就算能生,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还是丫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过继龙龙,是你最好的出路!”
“绝户”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杨振庄的心上。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两个字压弯了腰,迷了心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炕上的王晓娟。
听到“绝户”和“身子废了”这些话,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搂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而角落里,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大丫、二妮、三招娣,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挤在一起,穿着不合身的、满是补丁的破旧棉衣,小脸冻得发青,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地看着大人们的争吵。她们听不懂“过继”、“绝户”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这不是好事,而且和她们有关。
看着女儿们那畏惧、营养不良的模样,杨振庄的心在滴血。这就是他上辈子造下的孽!
“啧啧,老四家的也是,肚子真是不争气。”大嫂魏丽丽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声音却恰好能让屋里人听见,“这要是能生个儿子,哪还有这些事儿?”
“少说两句!”大哥杨振江假意呵斥,脸上却带着看戏的表情。
杨振海趁热打铁,走上前一步,拍了拍杨振庄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老四,别犹豫了!龙龙那孩子跟你亲,以后肯定孝顺你!等你老了,有儿子给你撑腰,看屯子里谁还敢瞧不起你?”
刘丽慧也赶紧帮腔,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是啊他四叔,龙龙就是你亲儿子!以后我们都不认了,就认你和他四婶!”
他四婶?
他们何曾把晓娟当过人看!
杨振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炕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因为醉酒,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离他最近的三哥杨振海,隐约感觉到这个一向有些懦弱、耳根子软的弟弟,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冰冷的,让他脊背发凉的气息。
王秋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顿时来了火气,指着王晓娟骂道:“都是你这个不下好蛋的母鸡!光占着窝不下个有用的蛋!害得我老儿子成了绝户!你要是识相点,就该自己点头答应过继!”
“娘!你胡说啥呢!”杨振海假意拦了一下,眼神却带着怂恿。
王晓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怀中婴儿的襁褓上。
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忍!
她除了忍,还能做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为她撑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振庄会像以往一样,在爹娘和兄长的压力下沉默妥协,或者顶多烦躁地吼两句时——
“嗬……嗬嗬……”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从杨振庄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嘲讽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杨振庄慢慢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刻,离他最近的杨振海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像是燃着两簇幽冷的鬼火!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浑浊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愤怒、悔恨,以及一种经历过地狱洗礼后的狠厉与决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偏心的爹娘,歹毒的兄嫂,看热闹的大哥大嫂,最后,落在了炕上那对苦命的母女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锥心的痛,有无尽的悔,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老…老四,你嘎哈?魔怔了?”杨振海强自镇定,咽了口唾沫问道。
杨振庄没有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炕桌上,那个刚刚被他喝空了的、沾着污渍的玻璃酒瓶子。
就是这玩意儿,上辈子麻痹了他的神经,毁了他的人生!
在所有人惊愕、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惧意的注视下,杨振庄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空酒瓶!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都——给——我——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然在低矮的土屋里爆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伴随着这声怒吼,杨振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空酒瓶,狠狠地朝着杨振海跟前的地上摔去!
“砰——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碴子四散飞溅,很多都溅到了杨振海和他媳妇的身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这一摔,仿佛摔碎了他上辈子所有的懦弱、糊涂和不甘!
这一摔,也摔醒了屋里所有被利益和偏见蒙蔽了心智的人!
这一摔,更像是一个宣言,向这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世界宣告——他杨振庄,回来了!
这一次,他将活出个人样!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王秋菊的喋喋不休卡在了喉咙里,杨振海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杨老蔫忘了抽烟,目瞪口呆。
门口的大哥大嫂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就连一直死寂的王晓娟,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如同暴怒雄狮般的男人。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四溅的玻璃碎屑中,杨振庄血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要拼死一搏的孤狼,他用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吼道:
“都给我滚!”
“我的闺女,我自个儿养!”
“过继?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第2章 爆喝老爹
父威如山压顶来,旧日阴霾笼寒宅。
绝户二字如刀刺,往昔懦夫今何在?
怒目爆喝惊爹胆,攥腕陈情诉悲怀。
一句我养震四座,裂痕深处见微光。
“都给我滚!”
“我的闺女,我自个儿养!”
“过继?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杨振庄那炸雷般的怒吼和玻璃瓶粉身碎骨的脆响,仿佛还在低矮的土屋里回荡,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死寂。
屋里屋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定格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秋菊张着嘴,叉腰的手还停在半空;杨振海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愕;刘丽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门口看热闹的杨振江和魏丽丽,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炕上一直如同木头人般的王晓娟,也彻底抬起了头,那双死寂已久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微弱的光芒。她怀里的八丫似乎被吓到了,发出细弱蚊蝇的啼哭,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当家做主的杨老蔫。
“啪嗒!”
他那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上。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地上四溅的玻璃碴子,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小儿子,竟敢当着他的面摔东西!
紧接着,一股被挑战权威的怒火,“腾”地一下从他心底窜起,瞬间烧红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反了!反了天了!!”杨老蔫猛地从炕沿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杨振海赶紧扶住。他指着杨振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尖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鸹:“你个瘪犊子!你跟谁俩呢?!你敢摔东西?!你敢这么跟你爹娘、跟你哥嫂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他一边骂着,一边习惯性地、下意识地就抄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烟袋锅,抡圆了胳膊,带着一股狠风,朝着杨振庄的脑袋就砸了过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这一招,他用了十几年,屡试不爽。以往只要他拿出烟袋锅,杨振庄立刻就会怂了,抱着头蹲下认错。
然而,今天,情况截然不同!
就在那铜制的烟袋锅头即将碰到杨振庄额角的前一刹那,一只粗糙有力、青筋毕露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猛地在半空中,一把攥住了杨老蔫干瘦的手腕!
“!”
杨老蔫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那股巨大的力道,让他再也无法让烟袋锅下落分毫!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杨振庄的眼睛。
那不再是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眼神闪躲的儿子。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冰冷的火焰,是沉淀了数十年悔恨与痛苦的决绝,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家的人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爹!”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敬你,你是我爹!”
他手腕用力,杨老蔫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挣脱不开。
“但你要是再敢逼我!”杨振庄的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杨老蔫,又扫过一旁吓呆了的王秋菊和脸色发白的杨振海夫妇,“再敢逼我过继什么狗屁侄子!把我媳妇往死里逼!把我这些闺女们往绝路上逼!”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爹!”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老蔫的心口,砸得他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你…你…”杨老蔫气得浑身哆嗦,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靠山屯,在老杨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种顶撞?而且还是来自他最看不起、觉得最没出息的小儿子!
“哎呀我的妈呀!没法活了啊!”王秋菊这时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老头子你看见没?看见没啊!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啊!他敢跟他爹动手啊!他这是要造反啊!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哭闹,杨振海和刘丽慧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杨振海立刻指着杨振庄的鼻子骂道:“老四!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敢跟爹动手?!你快撒开!”
刘丽慧也尖着嗓子帮腔:“他四叔!你疯魔了是不是?爹娘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老了有个依靠!你咋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门口,大嫂魏丽丽阴阳怪气地小声添油加醋:“啧啧,了不得喽,老四这是喝了多少猫尿,连爹都敢打了?晓娟啊,你也不管管你家男人?”
王晓娟抱着孩子,身体绷得紧紧的,嘴唇咬得发白。她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前面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害怕,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期盼。
杨振庄根本不理睬三哥三嫂的叫嚣和门口的闲言碎语,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脸色铁青的杨老蔫。
“绝户?”杨振庄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爹,娘,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没儿子是绝户。那我问问你们,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她们身上流的是不是老杨家的血?!她们是不是我杨振庄的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啊?!你们告诉我!她们是不是?!”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得王秋菊的哭嚎都顿了一下。
杨老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丫头片子不算后”之类的老话,但在儿子那慑人的目光下,竟然没能说出口。
“是!她们是丫头!”杨振庄继续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丫头咋了?!丫头就不是人了?!丫头就不能养老送终了?!老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有八个闺女,将来就有八个女婿!那就是四个儿!比啥狗屁侄子都强!都实在!”
“侄子?”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杨振海和刘丽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笑,“三哥,三嫂,你们为啥这么上赶着把龙龙过继给我?真当我杨振庄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心思?”
杨振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我们…我们能有啥心思?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杨振庄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无半点暖意,“为了我天天打下来的猎物好吧!为了以后......还是为了等我把龙龙养大了,你们再认回去,到时候我人财两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算盘珠子打的,我在兴安岭顶上都听见响了!”
这话可谓是诛心之言,直接撕开了杨振海夫妇脸上那层虚伪的面皮!
杨振海和刘丽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王秋菊的哭嚎也小了下去,眼神有些闪烁。她虽然重男轻女,偏疼老三一家,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小儿子这话,隐隐戳中了她某些不愿意深想的角落。
杨老蔫则是浑身一震,看着小儿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再看看老三夫妇那慌乱的表情,他心里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过继”念头,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怀疑。难道……老四说的……是真的?
“你…你胡说八道!”杨振海色厉内荏地喊道,“老四,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杨振庄猛地甩开杨老蔫的手腕。杨老蔫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被杨振海扶住,兀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儿子,却再也说不出硬话。
杨振庄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转向地上还在那里干嚎、声音却小了很多的王秋菊,语气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你也别搁那儿嚎了!从今往后,我的家,我自己当!我的闺女,我自己疼!我的媳妇,我自己护!用不着你们操心!更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逼着我绝户!”
他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门口的大哥大嫂身上,那眼神让杨振江和魏丽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请吧!”他伸手,指向门口,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态,“我家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逐客令!
这是明目张胆的逐客令!
杨老蔫气得胡子直翘,指着杨振庄,“你…你…”了半天,最终猛地一跺脚,弯腰捡起自己的烟袋锅,脸色铁青地吼道:“走!都走!就当我没生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屋子。
王秋菊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恶狠狠地瞪了杨振庄和王晓娟一眼,丢下一句“你就作吧!有你后悔的那天!”,也跟着跑了出去。
杨振海和刘丽慧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没达到,反而被杨振庄撕破了脸皮,弄得灰头土脸。杨振海咬了咬牙,摞下一句“老四,你好自为之!”,拉着刘丽慧也灰溜溜地走了。
门口看热闹的杨振江和魏丽丽,见没戏看了,也撇撇嘴,嘀咕着“真是反了天了”、“以后有热闹看喽”,转身离开了。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屋子,瞬间空旷、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杨振庄,以及炕上目瞪口呆的王晓娟和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
寒风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着地上那些冰冷的玻璃碎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振庄站在原地,背对着妻女,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刚才那一番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父亲对抗,说出那些积压了两辈子的话,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与过去彻底决裂的意志。
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晓娟和女儿们身上时,那眼中的冰冷和狠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无尽悔恨、心痛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看到王晓娟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八丫,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恐惧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看到挤在墙角的那几个女儿,大丫紧紧搂着二妮和三丫,几个小的也挤作一团,都用一种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他。尤其是大丫,那双早熟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解和探究。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他知道,他刚才那副凶狠的样子,吓到她们了。上辈子,他留给她们的,除了冷漠,就是打骂,何曾有过半分温情?她们早已习惯了畏惧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晓娟,别怕,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想告诉女儿们,爹错了,爹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们。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愧疚感,像山一样压着他。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熟悉的空气,目光扫过空荡荡、几乎可以跑老鼠的米缸,还有角落里那几颗早已冻得硬邦邦的、小小的土豆。
生存!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们活下去,吃饱,穿暖!
所有的解释和忏悔,在行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靠在墙边的笤帚和撮子,开始一点一点,仔细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屑。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清扫自己那污浊不堪的过去。
王晓娟和女儿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只剩下笤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哼唧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微妙的气氛,在这破败、寒冷的家里,缓缓流淌开来。
裂痕已然深重,但在这死寂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杨振庄扫干净玻璃碴,直起腰,将撮子里的碎片小心地倒进灶坑旁的破瓦盆里(防止扎伤人或者动物)。然后,他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冰冷的、带着冰碴的水。
“咕咚咕咚……”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放下水瓢,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再次看向王晓娟。
王晓娟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立刻又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振庄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他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土豆,走了过去,捡起来掂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兴安岭群山。在夕阳的余晖下,山峦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那里,有危险,但也有……生机。
上辈子赖以生存了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现在虽然是寒冬,猎物难寻,但并非没有机会。弹弓、柴刀、绳索……家里这些简陋的工具,就是他起步的资本。
搞吃的!必须立刻搞到吃的!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转身,走到炕边,在王晓娟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女儿们恐惧的目光中,他没有靠近,而是蹲下身,从炕洞旁拿起他那把用了多年、木柄都被磨得光滑的柴刀,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了那副自制的、用自行车内胎和树杈做的弹弓,还有一小袋精心挑选过的、大小均匀的石子。
看到他拿起柴刀和弹弓,王晓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以为他还要出去打架或者惹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杨振庄注意到了她的恐惧,心里又是一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依旧有些沙哑:
“我…我去后山转转,砍点柴火,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妻女一眼,仿佛要将她们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花都硬了的棉袄,将柴刀别在腰后,弹弓和石子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暮色之中。
“吱呀——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外的世界。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大丫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地问王晓娟:“娘……爹他……他干啥去了?”
王晓娟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眼神复杂。
她搂紧了怀里的八丫,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不……不知道……”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除了茫然和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期盼。
第3章 怒怼老娘
暮色苍茫入山林,柴刀弹弓猎机心。
巧设陷阱惊鸟雀,石破天惊野鸡擒。
老娘不甘再上门,哭嚎逼嗣施压力。
悲情反击陈利害,诛心之语破算计。
杨振庄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身后是一串孤独而坚定的脚印,蜿蜒着通向靠山屯边缘那几座低矮的土坯房。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但他却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驱散了这严冬的酷寒。
刚才在家里那场爆发,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却也搬开了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一块巨石。
他知道,从摔碎酒瓶、顶撞老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也不想回头。
上辈子那条路,通往的是妻离子散、孤苦冻毙的深渊。
这辈子,他要走一条全新的路,一条用责任、汗力和狩猎技巧铺就的,守护家人的路。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熟悉山岭。
这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粮仓。
上辈子几十年的守林和狩猎经验,让他对这座山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哪片林子爱落飞龙(花尾榛鸡),哪道山沟常有野猪群拱食,哪个阳坡的草窠子里容易藏沙半鸡(斑翅山鹑),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那是春夏秋三季。
现在是寒冬,万物凋零,大部分动物都猫冬了,狩猎难度大增。
而且他手里没有枪,只有柴刀和弹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杨振庄喃喃自语,这是上辈子后来才明白的道理,可惜明白得太晚。
现在,他只能利用手头最简陋的工具,和脑子里超前的经验。
他没有贸然深入老林子,那里危险,而且大雪封山,大型猎物踪迹难寻。
他选择先在家附近的后山转转,这里山势较缓,林木以柞树、桦树和灌木丛为主,是野鸡、野兔、松鼠这些小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首先得解决柴火问题。
家里那点柴火,根本不够烧热一铺炕的。
他找到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咔嚓!咔嚓!”手起刀落,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他的动作麻利而精准,每一刀都砍在关节处,省力且效率高。
这就是老跑山人积累的经验。
很快,他就砍好了一捆结实的柴火,用麻绳捆扎结实,放在一个背风的地方。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搞吃的。
他直起腰,像一头寻找猎物的老狼,目光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一些杂乱的小脚印,像是麻雀、灰喜鹊留下的。
他需要更有价值的猎物。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一丛挂着干枯浆果的刺玫果灌木下,有几个清晰的、“个”字形的脚印。
“野鸡!”杨振庄心中一喜。
这脚印他很熟悉,是公野鸡留下的。
看脚印的方向和深浅,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留下的,出来觅食。
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放轻脚步,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
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自制的弹弓,选了一颗光滑趁手的石子,卡在皮兜里。
追踪了大约二三十米,脚印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榛柴棵子(榛树灌木丛)后面。
杨振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柴棵子后面传来。
他心中了然,野鸡很可能就在里面扒食草籽或者冻僵的虫子。
他慢慢挪动脚步,绕到下风处,避免自己的气味被风吹过去惊扰猎物。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角度,既能看清柴棵子后面的动静,又有足够的射击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臂。
上辈子最后那些年,他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打弹弓了。
现在,这具三十一岁、常年劳作的身体,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有些虚弱,但底子还在。
他缓缓拉开皮筋。
自行车内胎做的皮筋,力道十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柴棵子缝隙中,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鲜艳的羽毛——那是公野鸡的颈羽!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那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的瞬间——
“嗖!”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精准地穿过榛柴棵子的缝隙!
“噗!”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野鸡受到惊吓扑棱翅膀的声音,但只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打中了!
杨振庄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冲过去。他谨慎地又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快步走过去,拨开榛柴棵子。
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野鸡躺在雪地里,脑袋被石子击中,已经断了气。掂量一下,足有三四斤重!
“好!开门红!”杨振庄脸上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丝真切的笑容。这不仅仅是收获,更是能力的证明,是希望的开始。
他把野鸡用细麻绳捆好,挂在柴捆上。
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沉入西山,林子里光线迅速变暗。
“不能再耽搁了,得再弄点,起码让孩子们今晚见点荤腥。”他心里想着,继续搜寻。
运气似乎真的开始眷顾他。
在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片塔头甸子(草墩沼泽地,冬季冻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在雪地上一闪而过。
“野兔!”
那野兔反应极快,后腿一蹬,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若是以前的杨振庄,或许就眼睁睁看着它跑了。
但此刻,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侧转,手臂一挥,弹弓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全凭一种肌肉记忆和手感——
“嗖!”
第二颗石子激射而出!
那野兔刚跑出去不到五米,就被石子精准地打中了后胯,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挣扎着还想跑。
杨振庄几个大步冲上去,抽出柴刀,用刀背精准地在其后脑上一敲,野兔顿时不动了。
拎起这只肥硕的野兔,掂量着也得有四五斤。
加上那只野鸡,今晚,家里的孩子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像样的肉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让家人吃饱饭的感觉,比上辈子喝多少闷酒都来得踏实、痛快!
他不再停留,背上沉重的柴火,提着野鸡野兔,踏着暮色,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当杨振庄背着柴火、提着猎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时,家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王晓娟依旧蜷缩在炕上,抱着八丫,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几个女儿挤在炕梢,大气不敢出。
屋子里比刚才他离开时更冷了,显然柴火不够,炕都没怎么烧。
看到他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色彩鲜艳的野鸡和肥硕的野兔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瞪大了!
“爹…爹…”六丫年纪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地喃喃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肥兔子。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
过年的时候,能分到一小块肉就不错了。
王晓娟也抬起头,看着杨振庄,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依旧,但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他……他真的弄到吃的了?
还是这么多肉?
不是去打架,是去打猎了?
还有...这野鸡和野兔,不会再给爷爷奶奶他们家送去了吧...
杨振庄把柴火放在外屋地,将野鸡野兔拎进里屋,放在炕沿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砍柴的时候碰上的,用弹弓打的。今晚炖了,都给孩子们吃。”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儿,心里酸涩无比,补充道:“管够吃。”
“管够”这两个字,让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
王晓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比如问问他是怎么打到的,或者……道声谢?但多年的隔阂和畏惧,让她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杨振庄也不在意,他知道改变需要时间。他转身出去,开始劈柴、生火。
先把外屋的灶坑点着,烧上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又进来,把里屋的炕洞也点着,添上几块耐烧的硬木柴。
随着灶坑和炕洞里的火苗窜起,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拿出盆,开始处理野鸡和野兔。
拔毛、开膛、剥皮……动作熟练得令人咋舌。
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这些活计他太熟悉了。
几个女儿,尤其是大丫和二妮,忍不住好奇,悄悄挪到炕边,看着他麻利地处理猎物。
她们从未见过爹这么……能干的时候。
以前的爹,要么醉醺醺的,要么就是阴沉着脸骂人。
杨振庄注意到女儿们的目光,心里一动。
他拿起那只野鸡漂亮的尾羽,递给最近的三丫:“拿着,玩去吧。”
三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不敢接。
大丫鼓起勇气,小声说:“爹……给…给我们的?”
“嗯,拿着吧,不扎人。”杨振庄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笑起来可能还有点吓人。
三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长长的、色彩斑斓的羽毛,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孩子的惊喜。
杨振庄心里微微一暖。很好,这是一个开始。
就在他刚把收拾干净的野鸡野兔剁成块,准备下锅炖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嗓音。
“我的那个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儿子啊!连爹娘都不要了啊……”
王秋菊又来了!
而且听声音,她是直接坐在院子里开始嚎了。
这一招,是农村老娘们最常用的杀手锏,用孝道和舆论来压人。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孩子们脸上的那点刚刚浮现的生气,立刻被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又缩回了炕梢。
王晓娟的身体也瞬间绷紧,搂着八丫的手收得更紧,脸色更加苍白。
她最怕的就是婆婆来闹,每一次都让她感觉像是在油锅里煎。
杨振庄剁肉的刀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光靠硬顶是不行的,尤其是在这个注重孝道的年代和环境里。他得换个策略。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爆发,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刀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沉着脸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秋菊果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围已经有几个邻居被吸引过来,站在栅栏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看到杨振庄出来,王秋菊哭得更起劲了:“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啊!我这当娘的,一心为了他好,怕他老了没人管,想把三房的孙子过继给他,他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把他爹给气坏了,把我这当娘的往外撵啊!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更大了。
“振庄这回是有点过分了……”
“是啊,咋能这么跟爹娘说话呢?”
“不过老杨家也逼得太紧了,晓娟这刚生完……”
杨振庄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走到王秋菊面前,没有拉她,也没有吼她,而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巨大悲怆的语气开口了:
“娘,你别搁这儿嚎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王秋菊的哭声一滞,抬头看着他,有点意外儿子的平静。
杨振庄没有看她,而是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最后指向自家的屋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
“娘!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那你进来看看!你进来看看你儿媳妇晓娟!她刚生完孩子才几天?脸色蜡黄,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你摸摸这炕!冰拔凉!你看看米缸!空的能跑老鼠!你瞅瞅你这些孙女!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破衣喽嗖,冻得直哆嗦!”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王秋菊有点发懵,也让围观的邻居们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那间破败的屋子。
“这就是你为了我好?”杨振庄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装的,是想起上辈子妻女的惨状,真情流露,“把我媳妇往死里逼?把我这些闺女往绝路上逼?这就是你当奶奶的心?!”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秋菊,一字一顿地问道:
“娘!你也是女人!你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你咋就不可怜可怜晓娟?!她给你老杨家生了八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咋就不可怜可怜你这些亲孙女?!她们身上流着的,是不是你老王家的血?!是不是你老杨家的种?!”
“你宁可把孙子过继给我,去疼一个隔了一层的侄子,也不愿意疼一下你这些快要饿死冻死的亲孙女?!这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这几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所有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同样身为女人、当过媳妇的邻居们,脸上都露出了戚戚然的表情。
“振庄这话……在理啊……”
“晓娟真是太可怜了……”
“老王婆子这事做得是有点绝……”
王秋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反驳,想说“丫头片子不值钱”,但在儿子那悲愤的目光和周围邻居隐隐指责的眼神下,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振庄看着她那心虚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发出了最后的诛心之问:
“三哥三嫂为啥那么积极把龙龙过继给我?娘,你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他们是不是看上我这打猎的手艺了?是不是看上我这点家当了?虽然,我的猎物都让你们拿走吃了...我这家当...现在就剩下了这几间破屋...”
“等我把龙龙养大,他们再来认回去,我到时候人财两空,找谁哭去?找你这个一心‘为了我好’的娘吗?!”
“你……你胡说!”王秋菊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
杨振庄不再看她,他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在!今天我杨振庄把话放这儿!我媳妇,我闺女,从今往后,我自个儿养!我就是累死,饿死,也绝不过继什么侄子!谁要是再敢来逼我,就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坐在地上、脸色变幻不定的王秋菊,转身,决然地走回了屋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王秋菊的哭嚎声小了下去,变成了底气不足的嘟囔。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纷纷,但风向显然已经变了。
不少人看着杨家那扇破门,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院子里,最终只剩下王秋菊一个人,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显得有些狼狈和……茫然。
屋子里,杨振庄靠在门板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他知道,和三哥一家的冲突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今天在舆论上,没有输。
他抬起头,看向里屋。
炕上,王晓娟正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动容。她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几个女儿也呆呆地看着他。
杨振庄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将剁好的鸡肉兔肉倒进已经滚开的热水里。
很快,一股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开始在这间破败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和生机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香味,像是一个承诺,驱散着往日的阴霾,也悄悄地,撬动着这个家庭坚冰般的关系。
第4章 暴揍三哥
肉香满屋暖寒宅,久违荤腥慰愁怀。
三哥妒恨上门衅,污言秽语激怒海。
新仇旧恨拳下涌,庭院搏斗显狠态。
狼狈窜逃留话狠,家中坚冰渐化开。
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的暖流,在杨家破败的屋子里盘旋、升腾,顽强地驱散着积累多年的阴冷和霉味。
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跳跃,野鸡肉紧实,野兔肉肥嫩,混合着辛香,构成一种几乎能让灵魂颤栗的诱惑。
几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像一群小燕子似的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连炕上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王晓娟,也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怀里八丫的哭声似乎都因为这香味而小了一些。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满足。
他大手一挥:“大丫,拿碗筷!二妮,把炕桌放上!准备吃饭!”
“哎!”大丫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声跟父亲说话,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麻利地去碗架柜里拿碗。那碗架柜空空荡荡,仅有的几个碗都带着豁口。
二妮也赶紧和三丫一起,把那张黑乎乎的、腿脚都有些摇晃的炕桌搬到炕上。
杨振庄亲自掌勺,先给王晓娟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里面特意多捞了几块好肉和一个肥美的兔腿。
“晓娟,你先吃,趁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把碗递过去。
王晓娟看着递到面前、冒着热气的碗,愣了一下,迟疑着没有接。
过去十几年,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是紧着杨振庄,甚至有时候他喝酒了,她们娘几个连口汤都喝不上。
“娘,你快吃啊!”六丫趴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小声催促道。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接过碗,低声道:“……谢……谢谢。”
这一声“谢谢”,声音极小,却让杨振庄心头一震。
他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给孩子们盛。
每个孩子的碗里,他都捞了实实在在的肉,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
“吃!都放开肚皮吃!今天管够!”杨振庄自己也端了一碗,就站在灶台边,率先夹起一块野鸡肉塞进嘴里。肉质紧实,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酱油,但对于久未尝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简直是人间至味。
孩子们得到允许,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唔…好吃!真香!”四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
“爹,这兔子肉真嫩!”五丫啃着兔肉,小脸上满是油渍,眼睛亮晶晶的。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虽然也吃得快,但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心地吹着气,生怕烫着。
但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甚至带着点幸福的笑容,是杨振庄上辈子从未见过的。
王晓娟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肉,温暖的食物下肚,似乎连带着冰冷的身子也暖和了过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站在灶台边,同样埋头大吃,却时不时关注着孩子们情况的杨振庄,心里的疑惑和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一顿饭,吃得如同风卷残云。
多少年了,这个家里没有过这样热闹、甚至带着点温馨的吃饭场面。
锅里连肉带汤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吃完饭,大丫和二妮主动收拾碗筷,三丫四丫也帮忙擦桌子。
杨振庄则把剩下的骨头收拾了一下,准备明天熬点汤。
看着孩子们忙碌的小身影,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必须让她们一直能吃饱饭!
必须让这个家好起来!
他盘算着,明天一早就上山,看看昨天挖的陷阱有没有收获,再多下几个套子。
野鸡野兔毕竟是小头,要想尽快改善生活,还得指望大家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大丫刚把碗筷洗完,杨振庄准备烧点热水给孩子们烫烫脚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嗬!老四家这是改善生活了?满院子肉香,隔着二里地都闻见了!这是发了啥横财啊?”
随着话音,三哥杨振海叼着烟卷,双手揣在袖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不舒服的假笑,眼神里却闪烁着嫉妒和探究的光。
屋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下意识地往王晓娟身边靠拢。
王晓娟也紧张地坐直了身体,搂紧了八丫。
杨振庄眼神一冷,放下手里的柴火,直起身,走到了外屋门口,挡住了杨振海的视线。
“三哥,有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杨振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踮起脚想往屋里瞅,嘴里啧啧道:“行啊老四,刚跟爹娘吵完架,转眼就能弄到这么多肉吃?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是不是早就藏着私房钱,以前搁我们面前哭穷呢?”
这话可谓是诛心,不仅质疑杨振庄,还隐隐挑拨他和父母的关系。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就窜了上来,但他强压着,冷冷道:“我有没有私房钱,跟三哥你没关系。这肉是我今天上山砍柴,顺手用弹弓打的。怎么,我靠自个儿本事弄口吃的,还得跟你汇报?”
“弹弓打的?哄鬼呢!”杨振海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就你那两下子,还能用弹弓打到野鸡兔子?别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杨振海!你嘴巴放干净点!”杨振庄怒了。污蔑他什么都行,但不能污蔑他这来之不易的、养活妻女的希望!
“咋地?被我说着了?急眼了?”杨振海见激怒了他,反而更来劲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嘲讽和不屑,“老四,不是当哥的说你,你说你逞啥能?啊?没儿子就是没儿子,这是命!你认命就得了!守着那一窝丫头片子,你能有啥出息?现在嘴硬,等老了动弹不了,你看你那群丫头谁管你?还不得指望侄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要我说,你就乖乖听爹娘的,把龙龙过继过来。你看你,连顿肉都吃不安生,还得自己上山去打,有啥劲?把龙龙过继来,我当亲爹的还能亏待了你?到时候咱们兄弟联手,在这靠山屯,谁不得高看咱一眼?”
又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套“兄弟联手”、“老了有靠”的鬼话给忽悠瘸的!
杨振庄看着三哥那张虚伪的嘴脸,想起上辈子他卷走自己全部家产后的狞笑,想起妻子女儿们的悲惨结局,新仇旧恨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杨振海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动了,得意地笑了笑,甚至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杨振庄的肩膀,以示亲热和安抚。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杨振庄肩膀的那一刻——
“我去你妈的兄弟联手!”
杨振庄猛地爆发了!
他积攒的所有怒火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身体一侧,避开杨振海的手,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向了杨振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这一拳,又快又狠!
饱含了两辈子的悔恨和愤怒!
杨振海根本没想到一向有些懦弱的弟弟敢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砰!”
一声闷响!
杨振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振海的腮帮子上!
“啊!”杨振海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脸都木了,嘴里瞬间充满了咸腥的铁锈味,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手里的烟卷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杨振庄,含糊不清地骂道:“杨…杨振庄!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杨振庄低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一个箭步冲上去,根本不给杨振海爬起来的机会,抬脚就踹!
“这一脚,是为了你以前总欺负晓娟!”
“这一脚,是为了你瞧不起我闺女!”
“这一脚,是为了你他妈的总惦记着过继,算计我那点家当!”
杨振庄一边踹,一边怒骂着。
他虽然没有系统地练过武,但常年爬山打猎,身手矫健,力气也大,加上含怒出手,每一脚都势大力沉,踢得杨振海在地上翻滚惨叫,毫无还手之力。
“哎呀!杀人啦!老四杀人啦!快来人啊!”杨振海抱着头,杀猪般嚎叫起来,试图引起邻居的注意。
果然,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
不少人围在栅栏外,看到杨振海被按在地上踢打,都惊呆了。
“我的天!老四真动手打他三哥了?”
“这……这咋闹成这样了?”
“杨振海也是嘴欠,跑人家来说那些话,不是找揍吗?”
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景,魏丽丽立刻尖声道:“老四!你快住手!那是你三哥!你怎么能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振江则在一旁假意劝道:“老四,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快停下!”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丝毫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杨振庄根本不理他们。
他一把揪住杨振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杨振海,你给我听好了!也麻烦各位老少爷们做个见证!”
他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从今往后,我杨振庄的家,我自己当!我的媳妇闺女,我自己养!谁要是再敢上门来逼我过继,再敢说我闺女一句不是,再敢惦记我那点东西……”
他手上用力,几乎将杨振海勒得喘不过气,声音如同冰碴子一样寒冷:
“就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亲哥也不行!这就是我杨振庄的道理!”
说完,他猛地一推,将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杨振海搡了出去。
杨振海踉跄好几步,差点又摔倒,被赶来的刘丽慧扶住。
刘丽慧看着丈夫脸上的伤,又惊又怒,指着杨振庄尖叫道:“杨振庄!你……你等着!我们没完!我们去找爹娘评理!”
“爱找谁找谁!”杨振庄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语气冰冷,“现在,立刻,滚出我家院子!”
杨振海捂着火辣辣疼的脸,感受着周围邻居各异的目光,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大了。
他眼神怨毒地瞪了杨振庄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在刘丽慧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杨老四,看来是真不一样了,下手真狠啊!
杨振江和魏丽丽对视一眼,也悻悻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杨振庄站在院子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冷风吹过他发热的脸颊,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彻底撕破了脸,和三哥一家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白热化,以后少不了麻烦。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包,迟早要挤破。
畏畏缩缩,只会让那些人得寸进尺。
他转身,走回屋子。
屋里,孩子们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靠在王晓娟身边。
王晓娟也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爹…你把三伯打跑了?”大丫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眼神里除了害怕,似乎还有一丝……解气?
杨振庄看着妻女惊恐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凶狠的样子,肯定又吓到她们了。
他尽量放缓语气,说道:“没事了,坏人被打跑了。以后谁再敢来欺负咱们,爹就揍他!”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对王晓娟说:“别怕,天塌不下来。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王晓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杨振庄知道,让她彻底安心,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行动。
他不再多说,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因为刚才搏斗弄乱的积雪。
屋子里,肉香还未完全散去,暖意犹在。
但一种新的、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家里弥漫开来。
有恐惧,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大丫看着院子里父亲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完全死寂的母亲,心里悄悄地想:爹,好像真的变了。
第5章 棍赶三嫂
晨起进山察陷阱,巧设机关待兽临。
三嫂哭嚎上门闹,污言秽语不堪听。
顶门杠子手中持,冷语厉喝慑敌心。
连滚带爬狼狈去,家中渐凝向心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振庄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也不是饿醒的,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炕洞里昨晚添的硬柴还有余温,屋子里不像往常那样呵气成冰,这让习惯了寒冷的他反而有些不适。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炕上。
王晓娟搂着八丫,睡得似乎比往日沉一些,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那份死寂的绝望感淡了不少。
几个女儿挤在一条破被子里,小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安详。
三丫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昨天他给的那根野鸡尾羽。
这一幕,让杨振庄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而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穿上那件硬邦邦的破棉袄,揣好弹弓和柴刀,又从外屋墙角拿起一把半旧的铁锹,准备出门。
他得去看看昨天挖的那个陷阱。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有收获——野兽没那么容易上当,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盼。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熟悉这片山林,需要规划接下来的狩猎路线。
小打小闹的野鸡野兔,只能解一时之急,要想真正让这个家站稳脚跟,必须搞到更有价值的猎物。
“吱呀”一声,他轻轻推开屋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上只有他昨天和杨振海搏斗时留下的杂乱脚印。
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踩着积雪,朝着后山走去。
清晨的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光,宛如仙境。
但杨振庄无心欣赏这美景,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不断扫视着周围。
他循着记忆,来到昨天挖设陷阱的那片榛柴棵子附近。
远远地,他就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陷阱上面的伪装似乎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他走近一看,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陷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落入的枯叶和积雪。
“果然没那么容易。”他自言自语,但并不气馁。
狩猎本就是一门需要耐心和运气的技艺。
他跳下陷阱,检查了一下坑底的木刺,又爬上来,将伪装恢复原样。
“看来得换个地方,再多下几个套。”他直起腰,目光投向更深的林子。
凭借经验,他判断那片向阳、靠近水源(一条冻硬的小溪)的坡地,可能会有狍子或者野猪活动。
他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雪地上的踪迹。
很快,他就在一片白桦林边缘,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像分开的竹叶状的脚印。
“狍子!”杨振庄心中一喜。
狍子肉鲜美,皮子也能卖钱,是很好的猎物。
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应该是个不小的家伙,而且脚印很新鲜,可能就是天亮前后留下的。
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沿着脚印追踪了一段。
脚印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没有贸然进去,狍子胆小机警,容易受惊。
他在附近仔细勘察,找到了几处狍子啃食树皮的痕迹,还有一泡新鲜的粪便。
“好家伙,看来这附近是它的活动范围。”杨振庄心里有了底。
他选择了一处狍子脚印比较集中、似乎是常走的“兽径”,开始挖掘新的陷阱。
这一次,他挖得更深,更讲究。
坑底除了削尖的木棍,他还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底部,增加杀伤力。
覆盖陷阱用的树枝和浮土、积雪,也伪装得更加巧妙,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干完这些,他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肚子里也开始咕咕叫。
看看日头,差不多该回去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而且他担心王晓娟和孩子们。
他扛起铁锹,沿着来路往回走。
快到屯子边缘时,他顺手用弹弓打了两只出来觅食的灰喜鹊,虽然肉不多,但好歹也能添个菜。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嚎声,不是王秋菊,而是……三嫂刘丽慧!
“……我的那个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当弟弟的打哥哥,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杨振庄他不是人啊!把他亲三哥打得下不了炕啊!这是要往死里逼我们啊……”
杨振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
看来,昨天揍了杨振海,刘丽慧这是来找补场子了,想用撒泼打滚这一套来闹事,逼他就范,或者至少恶心他,在屯子里坏他名声。
他一把推开院门。
只见刘丽慧正坐在院子当间,拍着大腿,哭得“声情并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也有些散乱,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可怜妇人形象。
栅栏外,又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老杨家真是没个消停……”
“刘丽慧这闹得也太难看了……”
“不过杨振庄昨天确实下手狠了点,看他三哥那脸肿的……”
看到杨振庄回来,刘丽慧的哭声更是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指着他就骂:“杨振庄!你个丧良心的!你瞅瞅把你三哥打成啥样了?!他今天早上起来,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牙都松了!你咋那么狠毒啊!他可是你亲哥啊!”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把手里的两只灰喜鹊扔到外屋门口,然后把肩上的铁锹靠墙放好。
刘丽慧见他不出声,以为他理亏或者怕了,更加来劲,开始满嘴喷粪:“我看你就是被王晓娟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给迷了心窍了!连爹娘兄弟都不要了!守着那一窝赔钱货,你能有啥好下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不答应过继龙龙,我就天天上你家门口闹!我让你们一家都不得安生!”
骂完杨振庄,她又开始指桑骂槐地诅咒王晓娟和孩子们:“生不出儿子的玩意,就知道撺掇男人跟家里离心!早晚遭报应!还有那群小丫头片子,都是讨债鬼!赔钱货!”
这话恶毒至极,连围观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屋里的王晓娟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几个女儿也吓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杨振庄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骂他,他可以忍一时,但如此恶毒地咒骂他的妻子和女儿,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没有像对杨振海那样直接动手,毕竟对方是个女人,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女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外屋门口,抄起了那根碗口粗、用来顶门的硬木杠子!
他单手持棍,一步步走向坐在院子当中的刘丽慧,眼神冷得像兴安岭顶上的冰雪,身上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刘丽慧正骂得起劲,忽然看到杨振庄提着顶门杠走过来,那架势,那眼神,吓得她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嘎哈?杨振庄!你…你还想打我不成?!”她色厉内荏地尖叫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围观的邻居们也发出一阵低呼,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生猛,连嫂子都敢动家伙!
杨振庄在离刘丽慧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用顶门杠指着她,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丽慧,我给你三个数时间。”
他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也不跟她争辩谁对谁错,直接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解决问题:
“立刻,马上,滚出我家院子!”
“一!”
刘丽慧被他这不同寻常的冷静和狠厉吓住了,张着嘴,忘了哭嚎。
“二!”杨振庄的声音更冷,手中的顶门杠微微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那架势,绝对不是吓唬人!
刘丽慧毫不怀疑,如果数到三自己还不走,这根结实的木杠子绝对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可是亲眼见过杨振庄昨天是怎么揍她男人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什么给男人出气,什么逼他过继,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三……”杨振庄的“三”字刚出口。
“我走!我走!我这就走!”刘丽慧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雪沫,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杨振庄家的院子,因为跑得太急,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引得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杨振庄看着刘丽慧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将顶门杠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目光如电,扫过栅栏外围观的邻居。
他的目光在几个平时跟杨振海家走得近、或者也爱嚼舌根的人脸上停留片刻,那几人立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众人看着院子里持棍而立、煞气腾腾的杨振庄,心里都明白,这靠山屯,以后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这家了。
这杨老四,是真的豁出去了,而且手段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热闹看完,也没人再敢多嘴,纷纷散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杨振庄把顶门杠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进外屋,提起那两只灰喜鹊,开始拔毛处理。
屋里,王晓娟和孩子们都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到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王晓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害怕,是的,丈夫如此狠厉的一面让她害怕。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保护的感觉,也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以前,面对婆婆、妯娌的欺辱,杨振庄从来都是装聋作哑,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骂她几句。
可今天,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赶走了辱骂她的三嫂。
他……他真的在护着她们娘几个。
几个女儿也是面面相觑,大丫小声对二妮说:“爹……爹把三伯母赶跑了……”
二妮眼里带着一丝崇拜:“爹拿着棍子,好厉害!”
杨振庄处理完灰喜鹊,走进屋里,看到妻女们复杂的目光,他尽量缓和了脸色,扬了扬手里收拾干净的小鸟,说道:“晌午添个菜。”
他看了看依旧空荡荡的米缸,心里盘算着,下午还得再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吃食,或者试试用细铁丝下几个套索抓野兔。
“爹,”大丫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黑的土豆,“你…你吃了吗?这个给你。”
那是她们早上在灶坑里烤的,几个孩子分着吃的,显然这是大丫省下来的。
杨振庄看着女儿那带着一丝讨好和怯意的眼神,心里一酸,接过那个还有些烫手的土豆,掰开,里面露出金黄的瓤。
他咬了一口,粗糙,却带着粮食特有的香甜。
“嗯,好吃。”他摸了摸大丫枯黄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
大丫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习惯父亲的亲昵,但并没有躲开,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笑容。
王晓娟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怀里睡着的八丫放在炕上,然后起身,开始收拾屋子,虽然依旧没什么话,但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杨振庄知道,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而他,需要更加努力,为这个家撑起一片真正安稳的天空。
下午,他再次进了山,这次带了细铁丝和砍刀。
他在几处野兔脚印密集的地方,下了七八个活套。
又在一片松树林里,发现了松鼠活动的痕迹,记住了位置,准备明天再来收拾这些“移动的小钞票”。
当他傍晚回到家时,发现王晓娟已经用那两只灰喜鹊和一点土豆,熬了一锅稀薄的肉粥。
虽然依旧清汤寡水,但比起以前喝的那些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已经是天壤之别。
一家人默默地吃着晚饭,气氛不再像昨天吃肉时那么兴奋,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平静和温馨。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在屋外呼啸。
但杨家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因为有了男人的担当和守护,那微弱的灯火,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温暖几分。
第6章 打断侄腿
晨检查套喜收获,肥兔蹬腿生机勃。
归家忽闻窃语声,侄儿偷板骂妹恶。
新仇旧恨涌心头,顶门杠下断骨错。
家族惊怒纷沓至,狠辣立威震八方。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杨振庄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傍晚才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子回来。
他检查陷阱,巡视套索,熟悉着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
那个针对狍子的大型陷阱依旧没有动静,但他下的几个兔套,却有了收获——第二天早上,他在其中一个套子上,发现了一只被套住后腿、还在拼命蹬腿的肥硕野兔。
这让他精神大振。
陷阱和套索是可持续的收获来源,比单纯靠弹弓碰运气强多了。
除了猎物,他还留意着山里能换钱的东西。
他找到了几棵结着干枯五味子的藤蔓,小心地采摘了一些,这玩意儿药材收购站也收,虽然价格不高,但积少成多。
他还记住了几处松鼠频繁活动的松树林,那些在枝头跳跃的灰影子,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张会移动的七块钱。
家里的气氛也在微妙地变化着。
或许是被他连续几天都带回食物(虽然不多)的行为所触动,也或许是那天他棍赶刘丽慧的举动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王晓娟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死气沉沉。
她会默默地把他带回来的猎物处理干净,会把家里尽量收拾得整齐一些,晚上烧炕也会多添一把柴火。
几个女儿面对他时,畏惧依旧,但那种纯粹的、看到天敌般的恐惧在减少。
尤其是大丫,偶尔会在他回来时,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六丫和七妞年纪小,忘性大,有时候闻到肉香,甚至会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叫。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让杨振庄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盘算着,等再攒点钱,就去公社买点白面和大米,让孩子们吃几顿细粮。
长期缺乏营养,孩子们的身体都亏空得厉害。
然而,他深知,三哥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杨振海挨了打,刘丽慧被吓跑,以他们对自家那点家产的觊觎和那股子狠毒劲儿,肯定还会找茬。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比往常回来得早一些。
他上午在山里忙活了大半天,检查完所有陷阱和套索(只收获了一只野兔),又去那片松鼠林转了转,用弹弓侥幸打到了一只反应稍慢的松鼠。
他小心地剥下皮子,用草木灰简单处理了一下,撑开晾在背篓里。
看着那张虽然不大但毛色不错的灰鼠皮,他心里盘算着,再多攒几张,就能去公社换点钱了。
他心情不错地背着背篓,提着野兔往家走。
快到院门口时,他隐约听到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的、属于半大男孩的嗓音。
“……快点……拿上就走……没人看见……”
杨振庄心里一紧,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栅栏,透过缝隙往里看。
只见侄子杨小龙,那个上辈子卷走他全部家产、给了他最终背刺的白眼狼,此刻正鬼鬼祟祟地在他家柴火垛旁,费力地抽着几块他前几天刚砍回来、准备修补鸡窝用的好木板!那木板是难得的松木,质地结实,他特意挑出来的。
而杨小龙一边偷东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一窝赔钱货……活该饿死……要是龙爷我过继过来,看不让俺娘把你们都卖山沟里去……”
听到这话,杨振庄的脑袋“嗡”的一声!
新仇!
旧恨!
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上辈子就是这个孽障,吸着他的血,最后却将他推入绝境!
这辈子,他还没去找他算账,这小畜生竟然敢主动上门偷东西,还如此恶毒地咒骂他的女儿们!
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一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自己孤零零冻死在守林小屋的凄惨景象!
他猛地一把推开院门,巨大的声响吓了杨小龙一跳。
杨小龙做贼心虚,手里抱着的两块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到杨振庄那副要吃人的恐怖表情,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四…四叔……我…我没嘎哈……”
“没嘎哈?”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裂石头,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小畜生!谁让你来的?偷老子的东西?还敢骂我闺女?!”
巨大的恐惧让杨小龙下意识地后退,嘴上却还不服软,梗着脖子,学着他爹娘的腔调:“谁…谁偷了!我…我拿点破木头咋了!你…你那些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等我过继过来,我……”
“过继?”杨振庄狞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心中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就凭你这偷鸡摸狗、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也配给我当儿子?老子今天就要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小畜生!”
说完,他不再废话,目光一扫,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那根顶门杠!
杨小龙见他又要拿棍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杨振庄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抄起顶门杠,手臂肌肉贲张,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朝着杨小龙的左小腿胫骨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棍,蕴含了他两辈子的悔恨、愤怒和对这个孽障的所有诅咒!力道之大,足以开碑裂石!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在院子里响起!
“啊——!!!”
杨小龙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左腿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哀嚎,那声音撕心裂肺,传出去老远!
他的左小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杨振庄手持木棍,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惨叫打滚的杨小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寒。上辈子,他间接害得自己几个女儿或死或残,这辈子,这才只是开始!断他一条腿,算是先收点利息!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杨小龙的惨叫声如同被杀的猪一般,瞬间就引来了左邻右舍。
“哎呀妈呀!咋地了这是?”
“我的天!那不是振海家的龙龙吗?腿……腿咋了?”
“是杨老四!杨老四把龙龙的腿打断了!”
“啥?!打断腿了?!”
围观的人群看到地上惨叫的杨小龙和那明显断掉的腿,再看看手持木棍、煞气腾腾的杨振庄,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杨老四,也太狠了!对一个半大孩子,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很快,得到消息的杨振海和刘丽慧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龙龙!我的儿啊!”刘丽慧看到儿子抱着断腿惨叫的惨状,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抱住杨小龙,嚎啕大哭,“杀千刀的杨振庄!你不得好死!你把我儿子的腿打断了!我跟你拼了!”
杨振海也是目眦欲裂,指着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老四!你…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他还是个孩子!你把他腿打断了?!我…我跟你没完!”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跟杨振庄拼命。
“站住!”杨振庄猛地将手中的顶门杠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振海,“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连他的另一条好腿也打断?!”
他那副不要命的狠辣架势,竟然真的把状若疯狂的杨振海给镇住了!
杨振海脚步一顿,看着地上惨叫的儿子,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弟弟,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孩子?”杨振庄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地传遍整个院子,也传到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小小年纪就敢上门偷东西!偷的还是我准备修鸡窝的木板!嘴里还不干不净,骂我闺女是赔钱货!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们想塞给我过继的好种?!”
他目光扫过众人,厉声道:“今天我只是打断他一条腿,是替你们管教!要是以后再敢踏进我家院子半步,再敢动我家一草一木,再敢说我闺女一句不是!我就要他的命!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这话里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没人怀疑杨振庄是在开玩笑。
“你…你胡说!龙龙就是拿你几块破木头!”刘丽慧哭喊着反驳。
“破木头?”杨振庄指着地上那几块质地良好的松木板,“这是我留着修鸡窝下蛋给孩子们补身子的!他这是断我闺女的活路!我没打死他,已经是看在跟你是同一个爹娘的面子上!”
他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了“断活路”的层面,让刘丽慧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报警!振海!去报警!让公安把他抓起来!”刘丽慧尖叫道。
“报警?”杨振庄毫不畏惧,反而上前一步,逼视着杨振海和刘丽慧,“好啊!赶紧去!让公安来看看,是谁教唆儿子偷窃!是谁天天逼着弟弟过继侄子,惦记弟弟的家产!让公安来评评这个理!我看最后抓谁!”
这话戳中了杨振海和刘丽慧的痛处,他们脸色变幻,一时语塞。这事真要闹到公安那里,他们也不占理,偷东西是事实,逼过继、算计家产虽然公安不一定管,但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杨老蔫和王秋菊也急匆匆地赶来了。看到宝贝孙子抱着断腿惨叫的惨状,王秋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拍着大腿哭嚎:“我的乖孙子啊!你这是要了奶奶的命啊!杨振庄!你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你咋这么狠毒啊!”
杨老蔫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指着杨振庄,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个孽障…”
“爹!娘!你们看到了吧?老四他无法无天了啊!他把龙龙的腿打断了啊!”杨振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诉道。
杨振庄面对爹娘的指责,丝毫不退让,冷声道:“爹,娘,你们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管好你们的好孙子,还有你们的好三儿子三儿媳!别让他们再来招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断条腿这么简单了!”
“你…你…”杨老蔫被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秋菊哭喊着:“反了!反了!我们老杨家是造了啥孽啊!出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畜生啊!”
“畜生?”杨振庄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和决绝,“在你们眼里,我这个有八个闺女的儿子,本来就是畜生,是绝户!那好,从今天起,我杨振庄就跟你们,跟三哥一家,划清界限!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哭嚎的王秋菊、气得发抖的杨老蔫、以及眼神怨毒恨不得吃了他的杨振海夫妇,弯腰捡起那几块掉落的木板,扛在肩上,然后对着院子里那些或惊恐或复杂的目光,再次重申:
“大家都听好了!这就是上门偷东西、骂我闺女的下场!以后谁想试试,尽管来!”
他冰冷的目光最后扫过在地上哀嚎的杨小龙,如同看一堆垃圾,然后转身,决然地走回了屋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也将外面所有的哭闹、指责和混乱,彻底隔绝。
院子里,只剩下杨家人的哭嚎、邻居们的议论纷纷,以及杨小龙持续不断的、痛苦的哀嚎。
这一次,杨振庄用最狠辣、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了与三哥一家的联系,也在靠山屯立下了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凶名!
屋子里,王晓娟和孩子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她们透过窗户缝,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杨振庄走进来,看着妻女惊恐万状的眼神,知道刚才自己那副狠辣的样子,肯定又把她们吓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翻腾的气血,将木板放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别怕,没事了。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
王晓娟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后怕,但似乎……也有一丝解脱?
毕竟,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骚扰、逼迫他们一家的三哥一家,似乎真的被这个男人用最暴烈的方式……暂时挡在了门外。
大丫看着父亲,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爹……为了保护她们,竟然……竟然这么厉害……
杨振庄知道,经此一事,家庭内部的关系可能会再次变得微妙和紧张。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包,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挤干净,哪怕过程会痛,会流血。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那个被抬走的、依旧在哀嚎的身影,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但他无所畏惧。
第7章 借米借面借温情
冲突暂歇家寂寥,米缸空空心焦灼。
硬汉低头求兄嫂,二哥憨厚二嫂慈。
半袋白面一碗糖,五个鸡蛋情义长。
生火和面显笨拙,一碗疙瘩暖寒窑。
院子里那场血腥冲突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
杨小龙杀猪般的惨嚎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余韵,但杨振庄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后,整个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
门外,是杨家人的哭嚎、邻居的议论、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不安。
王晓娟和几个女儿蜷缩在炕上,如同受惊的鹌鹑。
孩子们被父亲刚才那副凶神恶煞、打断人腿的狠辣模样彻底吓坏了,连最小的六丫和七妞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煞气,不敢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恐惧地看着站在屋地中央的男人。
王晓娟的脸色比窗外的大地还要苍白,她搂着八丫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绝望。
她原本以为丈夫变了,变得知道顾家了,可刚才那一幕,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更加可怕,像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打断他过去曾经十分喜爱的差点过继来的亲侄子的腿,这得是多狠的心肠?
杨振庄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尚未完全散去的骚动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他胸膛还在因为之前的暴怒而微微起伏,握着顶门杠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此刻有些微微发麻。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在这个讲究宗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屯子里,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彻底断绝了和父兄的往来,立下了凶悍的名声,同时也将妻女推到了一个更加孤立和危险的境地——外人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六亲不认”的男人的家人?
但是,他不后悔!
一想到上辈子妻女的惨状,想到杨小龙那恶毒的咒骂,他觉得打断他一条腿都是轻的!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会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顶门杠轻轻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惊恐的目光。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解释自己是为了保护她们?
她们不会懂,也不敢信。
他只能用行动,用接下来实实在在的日子,来慢慢消除她们的恐惧,重建这个家的信任和温暖。
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惊恐的小脸,最后落在王晓娟毫无血色的脸上,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干涩地说道:“……没事了,都……都别怕。”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意?
但这微弱的情感,此刻完全被巨大的恐惧所掩盖。
王晓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孩子们更是缩了缩脖子。
杨振庄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
他走到外屋,掀开水缸盖子,舀起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刺激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让她们顿顿都吃饱饭,穿暖衣。
可当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下缸底一点点带着糠皮的碎米,恐怕连熬一顿稀粥都不够。
墙角那几颗冻土豆,也所剩无几。
断粮了。
昨天带回来的那只野兔和灰喜鹊,虽然让一家人吃了顿饱饭,但对于这个长期饥饿、尤其是还有一个产妇和八个正是长身体孩子的家庭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摸了摸怀里,只有几毛零钱,是以前偶尔买酒剩下的。
这点钱,什么都买不了。
必须立刻搞到粮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屯子东头,二哥杨振河家的方向。
在这个家里,大哥杨振江自私冷漠,和三哥杨振海是一丘之貉;爹娘偏心,早已寒了他的心。
唯一可能还有点亲情,为人也还算厚道的,就只有这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二哥了。
可是,刚和家里闹得这么僵,几乎成了全族的公敌,现在上门去借钱借粮?
二哥会借吗?
二嫂王静会同意吗?
杨振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上辈子,他因为混账,跟这个二哥也并不亲近,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三哥一起嘲笑二哥窝囊。
现在却要去求他……
但是,看着屋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女,想着炕上那个还需要营养的八丫,杨振庄把心一横!
面子?
尊严?
在让家人活下去面前,屁都不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棉袄,深吸一口气,对屋里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便推开屋门,走进了暮色四合的寒冷中。
他没有理会沿途邻居们投来的或好奇、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径直朝着二哥家走去。
二哥杨振河家住在屯子东头,同样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用木栅栏围着,虽然也显得破旧,但收拾得比杨振庄家整齐不少,柴火垛码得高高的,院子里也干净。
杨振庄走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二嫂王静。
“……二嫂,是我,振庄。”杨振庄硬着头皮答道。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二嫂王静探出头来,看到真是杨振庄,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老四?你……你咋来了?有事?”王静的语气带着谨慎,没有立刻让他进门。
这时,屋里传来二哥杨振河憨厚的声音:“谁啊?是老四吗?让他进来吧。”
王静这才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杨振庄进去,同时小声快速地说了句:“你二哥在屋里呢。”
杨振庄低着头走进屋。
二哥家同样贫穷,但屋里拾掇得干净利索,炕烧得热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粮食香味。
二哥杨振河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绳,看到杨振庄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气氛有些尴尬。
杨振河是个闷葫芦,平时话就少。
王静站在一旁,看着杨振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杨振庄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看着二哥二嫂,声音干涩地开口:“二哥,二嫂……我……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想借点粮食”这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二哥家虽然整洁,但炕桌上的晚饭也只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和咸菜疙瘩时,他更开不了口了。
二哥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同样紧巴。
杨振河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和身上单薄的棉袄,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闷声闷气地问:“家里……没吃的了?”
杨振庄羞愧地点了点头。
王静在一旁叹了口气,小声对杨振河说:“他三叔家闹成那样……晓娟这刚生完孩子……”
杨振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里屋的粮食缸旁,掀开盖子,拿起一个布口袋,开始往里装东西。
他装得很慢,似乎每舀一瓢都在掂量。
王静也走到碗架柜前,从一个搪瓷罐子里,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红糖,又从一个盖着棉垫的瓦盆里,数出五个鸡蛋,用一个小篮子装好。
杨振河把那个装了大概有七八斤白面的布口袋拎过来,又看了看王静手里的红糖和鸡蛋,对杨振庄说:“家里……也不宽裕,这点白面,还有你二嫂攒的这点糖和鸡蛋,你先拿回去,给晓娟和孩子们应应急。”
看着那半袋白面,那碗珍贵的红糖,那五个圆滚滚的鸡蛋,杨振庄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指责唾骂的时候,这个他平时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二哥,这个同样贫困的家里,却拿出了他们可能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来接济他!
“二哥……二嫂……我……”杨振庄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兄嫂看到自己流泪的狼狈样子,“谢谢……这钱,我以后一定还!加倍还!”
杨振河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闷闷的样子:“说这些干啥,赶紧拿回去,给晓娟做点吃的。她这月子……唉……”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王静把东西递过来,轻声叮嘱道:“老四,听二嫂一句,往后……收收性子,好好跟晓娟过日子,把孩子们拉扯大,比啥都强。浪子回头金不换。”
“浪子回头金不换……”杨振庄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嫂,我记住了!”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代表着救命之恩和珍贵亲情的口袋和篮子,再次道谢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哥家。
回去的路上,寒风依旧刺骨,但杨振庄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
这不仅仅是粮食,更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感受到的第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快步回到家,推开门。
屋里,王晓娟和孩子们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看到他回来,手里还提着东西,都愣了一下。
杨振庄把面口袋和篮子放在炕沿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去二哥家借了点面和鸡蛋。晓娟,你等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他不再看她们惊讶的眼神,转身去了外屋,开始生火。
他回忆着上辈子后来一个人生活时,那点可怜的做饭经验,笨拙地和面,打鸡蛋。
他没有全用白面,掺了一点碎米和土豆块,想做得稠糊一些,顶饿。
当锅里的水烧开,他把和好的面疙瘩用筷子一点点拨进去,又打散了那两个鸡蛋,搅成蛋花,最后撒上一点珍贵的红糖。
一股混合着面香、蛋香和甜香的气息,渐渐在冰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似乎比昨天那纯粹的肉香,更带着一种家的味道,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气息。
杨振庄把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稠糊糊的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端到王晓娟面前时,王晓娟看着碗里金黄的蛋花、白嫩的面疙瘩和那诱人的颜色,闻着那香甜的热气,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了下来,落在了碗里。
她赶紧用手背擦去,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温暖、甜香的食物滑过喉咙,进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好好过日子的信号。
杨振庄又把剩下的面疙瘩汤分给眼巴巴看着的孩子们,虽然每人只有小半碗,但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
看着妻女们安静吃饭的样子,看着王晓娟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杨振庄靠在门框上,心里充满了一种混杂着辛酸、希望和巨大责任感的复杂情绪。
路还很长,还很艰难。
但他已经迈出了最坚定的一步。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
明天,他还要进山。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他终于懂得珍惜的家人,他必须更加努力!
第8章 此生第一顿月子餐
灶火映红糙汉子,笨手和面显真心。
红糖化蜜蛋花舞,面疙瘩滚浓情沉。
一碗热汤递妻前,泪落碗沿悄无声。
坚冰初融现裂痕,温情脉脉暖寒窑。
外屋灶坑里跳跃的火光,将杨振庄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蹲在灶台前,手里笨拙地搅和着瓦盆里的面团。
那半袋从二哥家借来的白面,金贵得很,他不敢多用,只舀了一小碗,又掺和了些碾碎的苞米碴子和切得细碎的冻土豆块,想让它更禁饿些。
和面是个技术活,水多了太稀,水少了太硬。
杨振庄那双习惯了握柴刀、拉弹弓的粗糙大手,此刻对付这软塌塌的面团,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是水加多了粘一手,就是面太硬搅不动。
额头上竟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糊口,多是烤个土豆、炖点兽肉,或者随便弄点疙瘩汤对付,何曾这么精细地做过饭?尤其是做给月子里的女人吃。
“爹……水……水好像多了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振庄抬头,见是大丫不知何时站到了外屋门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的盆。这孩子才十一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操持着家里不少活计。
以前王晓娟坐月子(如果那也能算坐月子的话),多是这孩子帮着烧火、看妹妹。
杨振庄心里一酸,放缓了声音:“嗯,爹知道了。”他舀了点干面,小心地撒进去,继续揉搓。
动作依旧生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面总算勉强和成了不软不硬的状态。
他烧开了一锅水,然后用筷子,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将面团一小块一小块地拨进翻滚的热水里。
面疙瘩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小鱼,有的像疙瘩,在沸水中沉浮。
接着,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力道没掌握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蛋黄差点流到外面。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蛋壳,将蛋液倒入碗中,用筷子飞快地搅散。
金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带着生命的活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蛋液淋入锅中,瞬间,金色的蛋花在乳白色的面汤里绽放开来,如同雪地里开出的金色小花。
最后,他拿起那碗珍贵的红糖。
褐红色的糖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投入锅中。
糖块在热汤中迅速融化,丝丝缕缕的甜香混杂着面香和蛋香,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外屋,甚至钻进了里屋。
这香气,与昨日纯粹的肉香不同,更带着一种细腻的、温暖的、属于“家”和“照顾”的味道。
里屋炕上,王晓娟搂着八丫,原本死寂的心湖,被这陌生的香气搅动起一丝微澜。
她记得,生大丫的时候,婆婆王秋菊过来看了一眼,丢下几个鸡蛋,说了句“丫头片子,有啥好娇气的”,就没再管过。
后面的几个孩子,更是连鸡蛋都难得吃上一个。
月子?
那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挨饿受冻、伺候男人、照顾孩子罢了。
何曾有人,为她这个“不下好蛋的母鸡”,如此专门地做过一顿饭?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八丫的襁褓里,不让人看见。
几个小的孩子也被这香甜的气味吸引,忍不住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外屋的方向。六丫小声咽着口水,喃喃道:“娘……好香啊……是糖味儿……”
杨振庄把煮好的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盛了满满一大海碗。
稠糊糊的汤,金黄的蛋花,白嫩的面疙瘩,因为加了红糖,汤色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暖黄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双手捧着这碗滚烫的、凝聚了他笨拙心意和全家希望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端进里屋。
炕桌上的油灯灯光昏暗,映照着王晓娟低垂的侧脸和孩子们渴望的眼神。
杨振庄走到炕沿边,将碗轻轻放在王晓娟面前的炕桌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晓娟,趁热吃吧。”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以及灶坑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孩子们看看爹,又看看娘,不敢说话。
杨振庄看着王晓娟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肩膀,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她还在害怕,还在怀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只能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那香甜的气息实在诱人,王晓娟怀里的八丫忽然小声哭闹起来,小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王晓娟下意识地轻轻拍哄,但八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哭闹声更大了些。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
他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递到王晓娟手边,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孩子饿了,你也得吃点东西,才有奶水喂她。”
这话说到了王晓娟的痛处。
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奶水一直不足,八丫经常饿得直哭。
看着怀里瘦小的女儿,再闻着眼前这碗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食物,她一直紧绷的、冰冷的心里,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寒冷,有些粗糙变形,微微颤抖着。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诱人的食物,热气熏湿了她的睫毛。她夹起一块面疙瘩,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面疙瘩煮得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着一点嚼劲。
混合着红糖的甜和鸡蛋的香,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这样专门为她做的、热乎乎、甜丝丝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一口,两口……她默默地吃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在炕席上,也砸在了碗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无声的哭泣。
这眼泪里,有往日的委屈和心酸,有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层裂开时带来的细微震动。
杨振庄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外屋,留给妻子一个独自宣泄的空间。
他知道,这碗疙瘩汤,并不能立刻消除他们之间十几年的隔阂与伤害,也无法立刻抚平她内心的创伤。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他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的开始。
他在外屋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细微的啜泣声和吃东西的声音渐渐平息,这才重新走进来。
王晓娟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碗里还剩下一些。
她看到杨振庄进来,立刻又低下了头,用手背飞快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锅里还有,孩子们都没吃。”杨振庄说着,拿起碗,准备去外屋给孩子们分剩下的面疙瘩汤。
“等……等一下。”王晓娟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杨振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王晓娟没有看他,眼睛看着炕席,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也还没吃吧……这些……你吃了吧……”
杨振庄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些食物,又看看王晓娟依旧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是她……在关心他?
虽然可能只是下意识的,或者是不想浪费,但这对于一直生活在丈夫冷漠甚至打骂中的王晓娟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表达了。
“……我没事,我不饿。”杨振庄压下心中的悸动,尽量平静地说,“先紧着孩子们吃。”说完,他端着碗去了外屋。
他把锅里剩下的面疙瘩汤分给了眼巴巴等着的孩子们。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但孩子们都吃得格外香甜,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爹,真好吃!”四丫舔着碗沿,含糊不清地说。
“甜!”五丫也用力点头。
看着孩子们的笑容,听着她们满足的赞叹,杨振庄觉得,刚才所有的笨拙和辛苦,都值了。
他自己则就着灶台,用热水冲了冲那个空碗,把碗壁上残留的一点面汤和蛋花喝了下去。
那一点点甜意和暖意,似乎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夜深了,孩子们吃饱后,在温暖的炕上挤在一起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王晓娟也搂着八丫躺下了,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亮,仔细地擦拭着他的柴刀和弹弓。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他此刻的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和空洞。
屋子里,不再是死寂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安静的、孕育着生机的氛围。
那碗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如同一种无声的承诺,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然温暖着这个破败却正在悄然改变的家。
杨振庄吹熄了油灯,躺在炕梢。
黑暗中,他听着妻女们平稳的呼吸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将继续为了守护这微弱却珍贵的温暖,奋斗下去。
第9章 柴刀与弹弓
晨起再入老山林,雪地寻踪猎机心。
静若青松候鸟雀,动如脱兔石穿林。
野鸡应声扑翅落,灰兔蹬腿瞬息擒。
双获归家引轰动,父女互动暖意生。
第二天,天色未亮,杨振庄便醒了。
炕洞里还有余温,屋子里不像往常那样寒气逼人。
他侧耳倾听,身边是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王晓娟搂着八丫沉睡时轻微的鼻息。
这种充满生机的静谧,让他心头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那件硬邦邦的棉袄。
经过昨晚那碗疙瘩汤,他能感觉到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收入,来稳住这个家,来证明他改变的决心。
柴刀别在后腰,弹弓和石子揣进怀里,他再次踏着晨曦,走进了银装素裹的兴安岭。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多地获取猎物。
野鸡、野兔是首选,它们相对常见,价值也尚可。
如果能再打到一只松鼠,那张皮子就是实实在在的七块钱,够买不少粮食了。
他首先去了昨天发现野鸡脚印的那片榛柴棵子附近。
经验告诉他,野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路线,尤其是在食物匮乏的冬季。
果然,在距离昨天那个位置不远的一处向阳坡地上,他发现了新的脚印,而且更加密集、杂乱。
看来这里是一个野鸡群经常聚集觅食的地方。
坡地上有一些裸露的草根和冻僵的野果残骸,是它们的目标。
杨振庄没有贸然靠近。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借助着枯木和凸起的雪堆作为掩护,缓缓移动到下风处,确保自己的气味不会提前惊扰猎物。
然后,他选择了一丛茂密的、挂着积雪的刺楸树丛后面,蹲伏下来,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他如同雪地里的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紧紧盯着坡地那片区域。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脚开始有些僵硬麻木,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半小时。
“咕咕……咕咕……”
一阵低沉的鸣叫声传来,紧接着,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率先警惕地出现在视野边缘。
它机警地左右张望,尖喙不时啄食着雪地下的草根。
随后,又有两三只体型稍小、羽色较为朴素的雌野鸡跟着走了出来。
它们进入了射程!
杨振庄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弹弓,选了一颗大小适中、边缘光滑的石子,卡在皮兜里。
他没有瞄准为首的那只最漂亮的雄野鸡,它的警惕性最高。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一只相对靠后、正低头专心啄食的雌野鸡。
这种目标更容易得手。
他缓缓吸气,屏住,手臂肌肉绷紧,皮筋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皮兜的延长线、和目标三点成一线。
风向、距离、石子的抛物线……上辈子千锤百炼的经验,在此刻融入本能。
就是现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树枝间的空隙,精准地射向那只雌野鸡!
“噗!”
一声闷响!
那只雌野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猛地一抖,便扑倒在地,翅膀无力地扑腾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石子正中它的头部!
“咕咕嘎——!”其它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鸣叫,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瞬间就消失在了林间。
杨振庄没有立刻去捡猎物,他依旧保持着隐蔽,仔细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者惊动更大的猎物后,才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坡地,捡起了那只已经断气的雌野鸡。
掂量一下,约莫两斤多重,不错!
今天的首战告捷!
他将野鸡用麻绳捆好,挂在腰间。
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山林深处行进。
野兔比野鸡更机警,速度更快,需要更好的运气和时机。
他沿着一条封冻的小溪边缘行走,这里是动物们饮水的必经之路。
雪地上留下了各种小动物的脚印,像是一幅天然的画卷。
他仔细分辨着,寻找着野兔那独特的、后腿发力跳跃留下的脚印组合。
在一丛挂着干枯浆果的悬钩子灌木附近,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兔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是个大家伙。
脚印通向灌木丛深处。
杨振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去惊扰。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灌木丛另一侧相对开阔,如果野兔受惊,很可能会从那个方向窜出来。
他悄悄绕到开阔地一侧,选择了一棵粗大的老柞树作为掩体,再次潜伏下来。
这一次,他等待的时间更长。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突然,灌木丛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杨振庄精神一振,握紧了弹弓。
只见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正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它后腿强劲有力,每一次蹬地都能窜出去老远,速度极快!
若是普通人,恐怕连瞄准都来不及。
但杨振庄几乎是条件反射,身体瞬间从树后闪出,手臂在移动中已然完成了瞄准和发力!
“嗖!”
石子激射而出!
这不是静止靶,而是高速移动靶!
考验的是预判和瞬间的反应!
那野兔刚窜出去不到三米,石子便已赶到!
没有打中头部,而是打在了它腾空而起的后胯部位!
“吱——!”野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但后腿显然受了伤,动作变得踉跄蹒跚。
杨振庄几个大步追上,抽出腰后的柴刀,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精准地在其后脑上一敲。
野兔四肢一蹬,顿时没了声息。
解决了!
又一只!
拎起这只肥硕的野兔,怕是有四五斤重!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靠山吃山,只要这身本事在,只要这大兴安岭还在,他就一定能养活老婆孩子!
他看了看日头,已近中午。
不敢再多耽搁,将野兔也捆好,背着今天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当他腰间挂着野鸡,肩上扛着肥兔,再次出现在靠山屯,走向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时,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前几天他带回去野鸡野兔,还可以说是运气好。
可今天,他又打到了!
而且看起来比昨天的还要肥硕!
屯子里的人看着他走过,眼神各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也有暗自佩服的。
这杨老四,看来是真有两下子,不是光靠蛮横耍狠。
“瞅瞅!杨老四又打着东西了!”
“这家伙,以前没看出来啊,打猎这么厉害?”
“听说昨天把他侄子腿都打断了,真是个狠角色……”
“有这本事,以前咋混得那么惨?光知道喝酒打老婆了?”
议论声隐隐传来,杨振庄充耳不闻,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
他只想快点回家,把猎物交给王晓娟,让孩子们早点吃上肉。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当他走进外屋,把野鸡野兔放在地上的时候,里屋传来了动静。
先是六丫和七妞摇摇晃晃地跑出来,看到地上的野鸡和那么大的兔子,立刻瞪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爹!肉!大肉!”
紧接着,大丫、二妮几个大的也跟了出来,看到收获,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爹,你又打到啦!”二妮胆子大了一些,开心地问道。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揉了揉二妮枯黄的头发:“嗯,今晚还吃肉!”
这时,王晓娟也抱着八丫,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猎物,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惊讶。
连续两天都能带回这么多肉食,这绝不是简单的运气能解释的了。
她抬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我……我去烧水。”
说着,她把八丫交给旁边的大丫,便去灶台边生火准备热水,好处理猎物。
杨振庄看着王晓娟不再完全躲避他的目光,甚至主动去干活,心里微微一暖。
他拿起柴刀,说道:“我来收拾,你别沾手,水凉。”
他开始熟练地给野鸡拔毛,给野兔剥皮。动作麻利,手法专业。
几个女儿围在旁边看着,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着父亲熟练的动作,眼神里除了对肉的渴望,更多了一丝好奇和……崇拜?
“爹,你咋这么会打猎啊?”三丫忍不住小声问道。
杨振庄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地回答道:“爹以前……在山上待得多,跟老猎人学过几手。”他没法解释重生和上辈子几十年的经验,只能含糊其辞。
“爹真厉害!”四丫和五丫这对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小脸上满是骄傲。
听着女儿们稚嫩的夸赞,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杨振庄觉得,这比打到猎物本身,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快乐。
王晓娟在一旁默默地烧着火,听着丈夫和孩子们的对话,看着他那专注处理猎物的侧影,再想起昨晚那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她冰封已久的心湖,那裂开的缝隙,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一丝。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当屋里再次弥漫起炖肉的浓郁香气时,这个破败的农家小院,似乎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烘托得有了几分暖意和生机。
杨振庄知道,这只是开始。
狩猎之路充满变数,家里的关系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行动去修复。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第10章 再次吃到嘴的肉香
铁锅沸腾肉翻滚,浓香四溢诱人魂。
碗满肉块堆冒尖,女娃雀跃笑颜真。
长女懂事欲相让,硬汉柔肠强令吞。
久违温馨漫寒屋,父爱无声胜万言。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的暖流,在整个屋子里盘旋、升腾,顽强地驱赶着角落里最后一丝阴冷和霉味。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欢快地跳跃,野鸡肉紧实,野兔肉肥嫩,在沸水中沉浮,释放出最原始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香气,对于杨振庄家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与过去饥寒交迫、绝望麻木的生活彻底决裂的宣言。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像一群闻到鱼腥味的小猫,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不停地咽着口水,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和迫不及待。就连炕上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王晓娟,也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怀里八丫的哭声似乎都因为这霸道的香味而小了许多,小脑袋在她怀里一拱一拱的。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那股混合着辛酸与满足的情绪再次涌起。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一家之主的决断:“大丫,拿碗筷!二妮,把炕桌放上!三丫四丫,摆凳子!准备吃饭!”
“哎!”大丫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她麻利地跑到碗架柜前,踮着脚,拿出那几个带着豁口、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碗。二妮则和三丫一起,费力地把那张黑乎乎的、腿脚有些不稳的炕桌搬到炕上。四丫和五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几个用树墩子做的小凳子摆好。
看着孩子们因为一顿肉食而焕发出的生机和活力,杨振庄鼻头有些发酸。上辈子,他到底是有多混账,才让这些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活得如此小心翼翼,连吃饱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不再多想,亲自掌勺。先拿起王晓娟那个专用的、稍微好一点的海碗,用勺子在里面捞了满满当当的肉块,特意选了几块最好的兔腿肉和鸡胸肉,又舀了一大勺浓香的肉汤,几乎要溢出来。
他双手捧着这碗沉甸甸、冒着热气的肉,走到炕沿边,递给王晓娟:“晓娟,你先吃,趁热,多吃点。”
王晓娟看着递到面前、肉块堆得冒尖的碗,愣了一下。过去十几年,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是紧着杨振庄,甚至有时候他喝酒了,她们娘几个连口汤都喝不上。这种被优先照顾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娘,你快吃啊!好多肉!”六丫趴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小声催促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接过碗,低不可闻地道:“……谢……谢谢。”声音细弱,却清晰地落入了杨振庄耳中。
他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给孩子们盛。
他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捞了实实在在的肉,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几乎看不到下面的汤。他知道孩子们亏空得厉害,需要油水。
“吃!都放开肚皮吃!今天管够!”杨振庄自己也端了一碗,里面同样是满满的肉,他就站在灶台边,率先夹起一块野兔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肉质肥嫩,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酱油,但对于久未尝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简直是人间至味!
孩子们得到允许,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唔…好吃!真香!爹,这兔子肉真嫩!”五丫啃着兔肉,小脸上很快沾满了油渍,眼睛亮得像星星,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鸡肉也好吃!有嚼头!”四丫塞得满嘴都是,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虽然也吃得快,但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心地吹着气,生怕烫着。但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甚至带着点幸福的笑容,是杨振庄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二妮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看父亲,眼里闪着光。
三丫年纪小,吃得急,差点噎住,小脸憋得通红。杨振庄赶紧放下碗,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三丫顺过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些。
王晓娟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肉。温暖、厚实的食物下肚,似乎连带着冰冷的身子也暖和了过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站在灶台边,同样埋头大吃,却时不时关注着孩子们情况的杨振庄,心里的疑惑和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能打到猎物,他看孩子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甚至他站在那里吃饭的姿态,都和以前那个暴躁、冷漠的酒鬼判若两人。
一顿饭,吃得如同风卷残云。多少年了,这个家里没有过这样热闹、甚至带着点温馨的吃饭场面。锅里连肉带汤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吃完饭,大丫和二妮不用吩咐,就主动开始收拾碗筷,三丫四丫也帮忙擦桌子。杨振庄则把剩下的骨头收拾了一下,准备明天熬点汤底。看着孩子们忙碌的小身影,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必须让她们一直能吃饱饭!必须让这个家好起来!
他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检查陷阱和套索,希望能有更大的收获。光靠野鸡野兔,只能解决温饱,要想攒钱,改善生活,送孩子们读书,还得指望那些皮毛值钱的家伙,或者……大家伙。
“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振庄回头,见是大丫端着一碗水站在他身后。碗里是刚烧开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爹,你喝水。”大丫把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亲近。
杨振庄愣了一下,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碗壁,温暖着他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掌。他看着大丫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小、却已经初具少女轮廓的脸,想起上辈子她被迫早早嫁人、最后不知所踪的悲惨结局,心头猛地一痛。
他喝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里。
“大丫,”他放下碗,看着女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以后,家里捡柴、挑水这些重活,等爹回来干。你是大姐,多帮娘照看妹妹们就行,别累着。”
大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以前,这些活基本都是她和娘在干,爹从来不管,还嫌她们干得慢。
“……嗯。”大丫低下头,小声应道,手指绞着衣角,但杨振庄能看到,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这时,六丫和七妞吃饱了,开始在炕上嬉闹。六丫拿着昨天杨振庄给三丫的那根野鸡尾羽,逗着还不太会走路的七妞。七妞咿咿呀呀地叫着,努力地想抓住那根漂亮的羽毛,笨拙可爱的样子引得几个姐姐都笑了起来。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这种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正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
王晓娟收拾完厨房,抱着八丫坐在炕沿上喂奶。或许是因为吃了热乎有营养的食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奶水似乎也足了些,八丫吮吸得很有力。
她看着在炕上嬉笑的孩子们,又看了看站在屋地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孩子们的杨振庄,心里那种冰封的感觉,似乎在加速融化。这个家,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了。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在屋外呼啸,拍打着糊窗户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但杨家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却因为这一顿久违的、管够的肉食,和那悄然滋生的温情,而变得不再那么寒冷彻骨。
孩子们吃饱喝足,在温暖的炕上挤在一起睡着了,发出均匀而香甜的呼吸声。王晓娟也搂着八丫躺下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背对着外面。
杨振庄吹熄了油灯,躺在炕梢。黑暗中,他听着妻女们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肉香,感受着身下火炕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和三哥一家的恩怨未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依然窘迫。
但他相信,只要他不再走错路,只要他肯拼尽全力,就一定能让这久违的肉香,常驻这个家,一定能守护住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他继续为这个家奋斗的一天。
第11章 挖陷阱的学问
小获难解长远饥,深谋方得大家仪。
踏雪寻踪辨兽径,观粪察痕定猎机。
挥汗掘土深坑现,巧布尖桩伪装奇。
但待有缘落陷者,改善生活终可期。
连续两天带回来猎物,尤其是昨晚那顿管够的肉食,让家里压抑的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孩子们脸上有了笑容,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依赖和亲近。
王晓娟虽然依旧话少,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似乎淡了些,偶尔在杨振庄回来时,会抬眼看一下,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躲闪。
但这短暂的改善,并没有让杨振庄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只能解一时之急,无法支撑起一个九口之家的长远生计,更别提攒钱、改善生活、乃至实现他心中那个让每个女儿都有出息的目标了。
“打猎不打食,等于白忙活;打食不存粮,到头饿得慌。”这句老辈猎人常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他需要更有价值的收获。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炕洞里还有余温,身边的孩子们睡得正香。
他轻轻起身,给踢被子的六丫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搂着八丫的王晓娟,她似乎睡得比前些天安稳了些。
他穿上棉袄,揣好工具,再次踏着晨曦出门。
今天,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野鸡野兔,而是大家伙——狍子,或者,如果运气够好,甚至是野猪!
他知道这很难。没有猎枪,仅凭陷阱和冷兵器,想要捕获大型猎物,需要极高的技巧、耐心,以及不小的运气。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积累资本的途径。
他直接朝着那片之前发现狍子踪迹的向阳坡地走去。那里靠近封冻的小溪,植被茂密,是食草动物理想的栖息和活动区域。
雪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林间的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足迹如同天然的密码,等待着识货的人去解读。杨振庄放慢脚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审视着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
他找到了那串熟悉的、像分开竹叶状的狍子脚印,比前几天看到的更加清晰密集。他顺着脚印追踪,同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很快,他在几棵白桦树的树干上,发现了明显的、新鲜的啃食树皮的痕迹,高度正好符合狍子的身高。树下还有几泡冒着热气的粪便。
“好家伙,看来这附近是它们常来的地界儿,还是个不小的群体。”杨振庄心中暗喜。他仔细观察粪便的形状和成分,判断出这群狍子主要以桦树嫩皮和灌木浆果为食,健康状况不错。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选择挖掘陷阱的最佳地点。
一个好的陷阱位置,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需要找到野兽经常行走的“兽径”。这种路径通常隐蔽,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往往位于密林边缘、山脊线、或者水源地附近,是动物为了节省体力、避开危险而长期行走形成的固定路线。
他沿着坡地边缘和溪流附近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相对狭窄、两侧都是茂密榛柴棵子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条被反复踩踏、虽然被积雪覆盖但依然能看出痕迹的小径。小径上的狍子脚印尤其密集,而且朝向不一,说明这里是它们往返于栖息地和饮水点之间的必经之路!
“就是这儿了!”杨振庄选定位置,放下背着的铁锹和准备好的木棍、绳索。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观察周围环境,确保挖掘陷阱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也不会被动物轻易从旁边绕过。猎人圈里有句话:“挖坑不瞅路,等于白费工;伪装不到位,猎物绕着走。”
选址确定,他脱下破旧的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了铁锹。
“嗨!”他低喝一声,锋利的铁锹头猛地插入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冬季的地表如同铁板,每一锹下去都极其费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咬紧牙关,一锹接着一锹,动作沉稳而有力。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色的雾气。单薄的褂子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他顾不上擦拭,只是埋头苦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深一点,再深一点!确保掉下去的大家伙爬不上来!
这是一个直径约一米五,深度接近两米的垂直深坑。挖到后面,他几乎整个人都站在了坑里,只能看到一锹锹带着冰碴的泥土从坑口飞出来。
坑挖好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布置致命的“机关”。他将事先削尖的、手腕粗细的硬木棍,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地固定在坑底,如同一个等待嗜血的矛阵。为了增加杀伤力和防止猎物挣扎逃脱,他还搬了几块沉重的石块压在坑底边缘。
最后,也是最考验技巧的一步——伪装。
他将坑口用较细的树枝纵横交错地搭成网格,上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枯叶和浮土,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撒上一层与周围环境毫无二致的积雪。他做得极其仔细,甚至用手将积雪抚平,做出自然风吹过的痕迹,又从旁边挪来几丛带着积雪的枯草,随意地散落在伪装层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陷阱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人,或者运气极差的野兽,否则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这手挖坑布陷的手艺,总算没丢光。”杨振庄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心里稍稍安定。他对自己这手祖辈相传、加上辈子几十年锤炼的陷阱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他重新穿上棉袄,冰冷的布料接触到汗湿的身体,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将工具收拾好,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然后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沿着来的的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刻意去寻找小猎物。体力消耗很大,他需要保存实力,应对明天可能到来的收获(或者一无所获)。而且,他心里惦记着家里。
当他拖着疲惫却带着期盼的身子回到家里时,已是下午。院子里静悄悄的,但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说明王晓娟在生火做饭。
他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粮食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锅里煮着的是掺了碎米和土豆块的苞米面粥,虽然清汤寡水,但比起以前,至少是热乎的。
“爹,你回来啦!”二妮第一个看到他,开心地喊道。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虽然不像看到肉那么兴奋,但眼神里都带着自然的亲近。
“嗯。”杨振庄应了一声,把铁锹靠墙放好。他看到王晓娟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似乎比前几天多了点血色。
“饭快好了。”王晓娟没有抬头,低声说了一句。
“哎。”杨振庄心里微微一暖。这种平淡的对话,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里自己那张依旧粗糙、却眼神坚定的倒影,握了握拳。
陷阱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等待。狩猎,本就是一场与耐心和运气的博弈。
他知道,不可能每次都有收获。也许明天去看,陷阱依旧空空如也。但他不会气馁。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他肯下力气,肯动脑子,这大兴安岭,总会给他和他的家人,留下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路。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简单的苞米面粥。孩子们虽然有些失望没有肉,但也没人哭闹,乖乖地吃着。
“爹,你明天还上山吗?”大丫小声问道。
“上。”杨振庄喝了一口粥,回答道,“爹去看看下的套子,再看看那个……新弄的陷阱有没有动静。”
“能抓到大家伙吗?”三丫好奇地问。
“ 希望能吧。”杨振庄用了句不太熟练的词,摸了摸三丫的头,“抓到了,就给三丫买新头绳。”
三丫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王晓娟听着丈夫和孩子们的对话,默默喝着粥。她不知道那个“新弄的陷阱”是什么,但看着杨振庄那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眼神,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和不安,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像往年那样,漫长得让人绝望了。
第12章 百斤野猪落陷坑
踏雪疾行察陷阱,远处异响引心惊。
陷坑深处困巨兽,獠牙森森咆哮狂。
险象环生巧周旋,木矛精准刺喉亡。
百斤肥硕拖回屯,轰动四邻羡眼光。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并不踏实。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会儿梦见一头雄壮的狍子掉了进去,一会儿又梦见陷阱空空如也,被风雪覆盖。
上辈子几十年的狩猎生涯,早已磨砺出他远超常人的耐心,但这一次,关乎着这个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家庭,他的心,无法完全平静。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炕上,妻女们还在沉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柴刀是否牢固,又将一捆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
今天,他预感会有大事发生。
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映着微弱的晨光。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昨天挖掘陷阱的那片坡地走去。
脚步比往常更快,心中那份期盼如同小火苗般跳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沿途搜寻小猎物的踪迹,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越靠近那片榛柴棵子区域,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
风声,枯枝断裂声,鸟雀啼鸣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他距离陷阱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闷而暴躁的咆哮声,隐隐约约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不是狍子那种受惊的、清脆的叫声!这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暴戾和愤怒!
杨振庄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是野猪!而且是成年大公猪(跑卵子)!
他心中先是狂喜——真的有大家伙中招了!但紧接着,巨大的警惕和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
野猪,尤其是这种独自活动的大公猪,性情极其凶猛,受伤后更是悍不畏死,极其危险!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在老猎人眼里,受伤的孤猪甚至比熊瞎子还难对付!
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激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咆哮声和挣扎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木头断裂和泥土塌落的声响。
终于,他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到了那个陷阱的情况——
陷阱上方的伪装已经完全被破坏,一个黑黢黢、如同小土丘般的庞大身影,正在陷阱底部疯狂地冲撞、咆哮!那身影怕是有小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沾满污泥和雪沫的刚硬鬃毛,一对白森森的獠牙向上弯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正是那头他期盼已久,又深感忌惮的大公野猪!
这头野猪显然掉下去有一段时间了,坑底的尖木棍和石块给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能看到它身上有几处伤口在流血,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它不停地用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坑壁,用獠牙掘着泥土,试图爬上来。陷阱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整个陷阱都似乎在颤抖!
“好家伙!真是个大家伙!”杨振庄心中暗惊,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这头野猪,看体型起码有一百五六十斤,出肉率按七成算,也有一百多斤肉!按照九毛钱一斤算,这就是九十多块钱!几乎快赶上他上辈子守林员一个月的工资了!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喜悦只是一瞬间,如何制服这头困兽才是当务之急。野猪生命力顽强,现在虽然被困,但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让它挣脱出来,或者自己贸然靠近被它伤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仔细观察着陷阱里的情况。野猪因为不停地挣扎,体力消耗很大,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如同破风箱。但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能等!夜长梦多,必须尽快解决它!
杨振庄迅速观察四周,看到旁边有一棵碗口粗、已经枯死的白桦树。他抽出柴刀,几下砍下一根长约三米、一头带着尖锐断口的木棍,做成了一支简易的长矛。
他双手紧握木矛,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边缘,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野猪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变得更加狂躁,仰起头,对着他发出威胁的咆哮,獠牙上挑,试图够到他。
杨振庄冷静地移动着,避开野猪正面的冲击方向。他知道,野猪皮糙肉厚,尤其是肩胛部位(俗称“挂甲”),寻常攻击很难致命。最好的目标是相对脆弱的腹部、咽喉或者眼睛。
他看准一个机会,趁着野猪再次人立而起,用前蹄扒拉坑壁,相对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木矛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木矛尖锐的断口刺入了野猪的腹部!但野猪的脂肪层很厚,这一下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嗷——!”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向上一窜,竟然借着这股蛮力,将前半截身子搭在了坑沿上!它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嘴,獠牙直刺向近在咫尺的杨振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杨振庄冷汗瞬间就出来了!他几乎能闻到野猪嘴里那股腥臊的热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多年狩猎练就的反应速度救了他!他来不及抽出木矛,直接松手,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抽出腰后的柴刀!
野猪前半身趴在坑沿,后腿还在坑里蹬踏,试图完全爬上来。它疯狂地甩动着脑袋,将那根插在腹部的木矛甩脱,鲜血汩汩流出。
杨振庄知道,绝不能让这畜生爬上来!他稳住心神,看准野猪因为受伤和愤怒而不断晃动的头颅,猛地一个前冲,身体侧滑,避开獠牙的正面冲刺,手中厚重的柴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抡大锤一般,狠狠地劈砍在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砰!”一声闷响!这一下势大力沉!
野猪发出一声更加惨烈的嚎叫,脖颈处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它挣扎的力量明显弱了下去,搭在坑沿的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又重重地摔回了陷阱底部,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这一次,它没能立刻爬起来,只是在坑底痛苦地抽搐、呻吟,鲜血染红了大片泥土。
杨振庄不敢大意,依旧紧握柴刀,警惕地盯着陷阱里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野猪的抽搐渐渐停止,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他捡起那根带血的木矛,又试探着捅了捅野猪,确认它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刚才那短暂的搏斗,凶险万分,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站起身。现在,需要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他先用绳索套住野猪的后腿,尝试着把它从陷阱里拖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将这头死沉死沉的野猪拖到了平地上。
看着地上这头如同小山般的猎物,杨振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自豪的笑容。值了!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他不敢耽搁,用柴刀现场给野猪开膛放血,取出内脏(心肝等好下水留下),减轻重量。然后,他将野猪用绳索捆好,砍下一根粗壮的树枝做杠子,将这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朝着屯子的方向走去。
当他扛着这头巨大的野猪,如同得胜的将军般出现在靠山屯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杨老四打着野猪了!”
“这么大个儿!是头大跑卵子!得有二百斤吧?”
“他咋弄回来的?没听说他有枪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看来这杨老四是真能耐啊!”
人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围观看热闹,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跟在后面跑着,叫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不少大人看着那肥硕的野猪,眼里也流露出羡慕甚至嫉妒的光芒。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扛着野猪,径直走回自家院子。沉重的猎物“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起一片雪沫。
屋里的王晓娟和孩子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了出来。当看到院子里那头巨大的、獠牙狰狞的野猪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爹!这……这是你打的?!”大丫指着野猪,声音都变了调。
“嗯。”杨振庄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今晚,咱们吃杀猪菜!”
孩子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她们围着野猪,又蹦又跳,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骄傲。
她们的爹,不仅能打到野鸡野兔,连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打回来!太厉害了!
王晓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猎物旁、浑身散发着彪悍和自信气息的男人,再看看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能把这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扛起来。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的反应,看着院子里这头代表着希望和改变的巨大猎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靠山屯的人,再看他杨振庄一家,眼神将会彻底不同。
而他,也将带着这份收获和底气,走向更远的山林,为这个家,搏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13章 卖肉林场食堂
巨兽分割显章法,留足家用余换钱。
扛肉直奔林场去,过秤算账心潮翻。
九十三块巨款握,半生血汗不及今。
巧送下水结人缘,家藏现钞盼新生。
院子里那头巨大的野猪,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吸引着所有路过人的目光。
惊叹声、议论声隔着栅栏隐隐传来,但这一次,杨振庄家不再是被人怜悯或鄙夷的对象,那些目光里更多的是震惊、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杨振庄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理会外面的喧嚣。
他知道,必须尽快处理这头野猪。
天气寒冷,肉能放住,但尽早换成钱和急需的物资,才是正理。
“大丫,烧一大锅开水!二妮,去找个干净的大盆!”杨振庄挽起袖子,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哎!”两个大女儿响亮地应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麻利地去忙活了。
王晓娟看着丈夫开始忙碌,犹豫了一下,也放下怀里的八丫,交给三丫照看,默默地走到外屋,拿起一把快刀,准备帮忙。
她虽然依旧沉默,但行动上已经不再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拿出最锋利的柴刀和砍刀,开始分割这头庞然大物。这活儿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
他先是沿着关节缝隙,熟练地将猪头、四条腿卸下来。
然后开膛破肚,将之前保留的心、肝等下水(内脏)小心地取出,放在准备好的大盆里。
野猪的下水腥臊味重,处理好了却是难得的美味。
接着,他沿着脊椎骨,将两扇厚厚的肋排劈开,再将五花肉、后鞧(后臀尖)、前槽(前腿肉)等不同部位的肉按照肥瘦、品质分门别类地切割开来。
他的动作麻利、精准,仿佛不是在分解一头野兽,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工作。
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保证肉的完整和品相。
这都是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摸索出来的经验,好的品相才能卖出好价钱。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着父亲如同变戏法一般,将巨大的野猪变成一块块诱人的鲜肉,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崇拜。
就连王晓娟,看着丈夫那专注而专业的侧影,眼神也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太多她不曾了解的东西。
肉分好了,堆了满满两大盆,还有一堆骨头和下货。
杨振庄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留下一条最好的后鞧肉、几根大骨棒、以及心肝等好下水,大概二十多斤的样子,准备自家吃和送给二哥家一些。
剩下的,他打算全部卖掉。
“我去趟林场食堂。”杨振庄对王晓娟说,“把这些肉卖了。”
王晓娟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这简短的关心,让杨振庄心里一暖。“嗯,知道了。”
他将要卖的肉装进两个最大的麻袋里,用绳子捆好,又特意将那一挂肥厚的猪板油(脂肪)放在最上面。这年头,油水金贵,猪板油能炼出不少荤油,是食堂紧俏货。他自己则找了根更结实的木杠,准备和昨天一样,扛去林场。
林场距离靠山屯有五六里地,扛着百多斤的东西走过去,绝不是轻松活。但想着即将到手的钱,杨振庄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扛起麻袋,刚要出门,院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四!老四在家不?”是二哥杨振河的声音。
杨振庄放下麻袋,打开院门。只见二哥杨振河和二嫂王静站在门外,两人看着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猪头和满地血迹,脸上都带着惊容。
“二哥,二嫂,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杨振庄侧身让开。
“我们在家听说你打着大野猪了,还不小,过来看看。”杨振河憨厚地说道,目光落在那些分割好的肉上,啧啧称奇,“好家伙,真是个大跑卵子!老四,你这手本事,可以啊!”
王静也笑着道:“是啊,这下晓娟和孩子们可算能好好补补了。”
杨振庄心里感激兄嫂之前的雪中送炭,指着留下的那堆肉说:“二哥二嫂,我留了条后鞧和点下水,一会儿你们拿回去些,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哪行!这可使不得!”杨振河连忙摆手,“你留着卖钱!你家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呢!”
“是啊老四,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肉我们不能要。”王静也推辞。
“拿着!”杨振庄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上次要不是二哥二嫂借粮,我们娘几个都得饿肚子。这点肉算啥?你们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杨振庄!”
见他这么说,杨振河和王静对视一眼,不好再推辞。杨振河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那行,哥就厚着脸皮沾你点光。”
杨振庄这才笑了,他将那条后鞧肉砍下不小的一块,又包了一大块肝和一副猪肺,硬塞给王静。“二嫂,拿着!”
王静接过沉甸甸的肉,眼眶有些发红,连声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二哥二嫂,杨振庄不再耽搁,重新扛起麻袋,踏上了去林场的路。
一路上,遇到不少屯里的人,看到他扛着两大麻袋肉,都纷纷侧目,打招呼的语气也比以往热情了许多。杨振庄只是淡淡点头,脚下不停。他深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唯有自身立得住,才能赢得尊重。
来到林场食堂后门,这里他上辈子来过几次,卖过些山野菜和小猎物,跟食堂负责采购的老王头还算脸熟。
“王师傅!”杨振庄放下麻袋,喊了一嗓子。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杨振庄和他脚边鼓鼓囊囊的麻袋,愣了一下:“杨老四?你这是……”
“打了头野猪,寻思着食堂可能用得着,送过来看看。”杨振庄说着,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红白分明、品相极好的野猪肉,尤其是最上面那挂厚厚的、雪白的猪板油,格外显眼。
老王头眼睛顿时亮了!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肉的厚度和肥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嗬!好肉啊!还是大跑卵子的肉,有嚼头!这板油也好!你小子行啊,这么大个家伙,咋弄到的?”
“挖了个陷坑,侥幸碰上了。”杨振庄含糊道。
老王头也没多问,现在物资紧缺,尤其是肉食,食堂正需要。“成!这肉我们要了!过秤!”
他喊来两个帮厨的小伙子,抬来大秤。将两麻袋肉连同骨头一起称重。
“毛重一百八十七斤!”一个小伙子报数。
老王头心里默算了一下,对杨振庄说:“老四,野猪肉糙,出肉率不像家猪,咱按七成算,怎么样?一百三十斤肉。”
这个出肉率算是公道,杨振庄点头:“行,听王师傅的。”
“肉价嘛……”老王头沉吟了一下,“按理说野猪肉比不上家猪肉肥,但你这肉品相好,还是公猪,有嚼头。这样,我给你按九毛五一斤算,咋样?”他稍微提了点价,既是看中这肉,也是给杨振庄个面子,毕竟以后可能还有来往。
九毛五!比预想的九毛还高了五分!杨振庄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成,王师傅您说了算。”
“好!一百三十斤肉,九毛五一斤,我算算……”老王头拿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在上面划拉,“一百三十乘以零点九五……嗯,是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一百二十三块五毛!杨振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比他预想的九十多块还多了三十多!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但他还没开口,老王头又指了指那堆骨头和下货(除了他留下的心肝,还有一些肠肚等):“这些骨头和下货,食堂也能用,但价格低些,骨头算你一毛五一斤,下货杂七杂八的,统共给你算十块钱,你看行不?”
“行!”杨振庄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些东西本来就没算在主要收入里,能换点钱是点。
骨头和下货又称了称,算了八块钱。
“总共是一百二十三块五,加八块,一百三十一块五毛。”老王头拿出账本,“我给你开条子,你去财务领钱。”
“哎,谢谢王师傅!”杨振庄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他想了想,将特意放在一边的那挂肥厚的猪板油拎起来,递给老王头,“王师傅,这板油您个人留着,炼点荤油吃,算我一点心意,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
老王头愣了一下,看着那挂足有七八斤重的上好板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年头,荤油可是好东西!他假意推辞了一下:“这……这咋好意思……”
“您就收着吧!跟我还客气啥!”杨振庄硬塞到他手里。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老王头也不再矫情,乐呵呵地接过板油,看杨振庄的眼神更加和善了,“以后有啥好山货,尽管往我这送!价格好商量!”
拿着老王头开的条子,杨振庄去了林场财务科,顺利领到了钱。当那一沓厚厚的、主要由“大团结”(十元)和“炼钢工人”(五元)组成的钞票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时,他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一百三十一块五毛!
上辈子他累死累活一个月守林员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这一头野猪,几乎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资!
他将钱仔细地数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里,按了又按,仿佛揣着一团火,一团能燃烧掉所有贫困和绝望的希望之火!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林场的小供销社,用那一块五毛的零钱,称了两斤不要票的碎饼干,又买了几块水果糖和一包最便宜的“经济”牌香烟。他记得,孩子们很久没吃过零食了。
当他揣着巨款和给孩子们的小礼物,脚步轻快地回到靠山屯时,夕阳已经西下。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王晓娟用留下的肉和骨头,已经炖上了一锅香喷喷的杀猪菜,屋子里热气腾腾,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开饭。
“爹!”孩子们看到他,立刻围了上来。
杨振庄笑着掏出饼干和糖块分给她们,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小脸上乐开了花。
王晓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杨振庄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沓厚厚的钞票,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卖了一百三十一块五。你收好。”
王晓娟看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的钞票,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杨振庄看着她,语气坚定而沉稳。
王晓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欢呼着分吃糖果的孩子们,再闻着满屋的肉香,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的泪水。
这泪水里,有辛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被卸下后,看到的……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的曙光。
第14章 松鼠的尾巴也值钱
巨款在手心不慌,细水长流计长远。
弹弓锁定枝头影,松鼠应声落雪间。
剥皮剔肉需巧手,草木灰鞣保毛光。
一张皮子七块钱,积少成多盼枪响。
怀里揣着那一百多块的巨款,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滚烫而踏实。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格外沉。
不再是上辈子那种醉生梦死的麻木,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安宁。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糊窗的塑料布,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孩子们还在睡,王晓娟已经起来了,正轻手轻脚地在灶台边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看到杨振庄醒来,她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饭快好了。”
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那份刻骨的疏离。
“嗯。”杨振庄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他看着王晓娟忙碌的背影,再看看炕上睡得香甜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这笔钱,是转折点,但绝不是终点。
他必须让这钱生出更多的钱,让好日子稳定下来。
野猪可遇不可求,陷阱需要运气。
要想有稳定且可观的收入,必须开辟新的财路。
他的目标,瞄准了那些在松林间跳跃的灰色小精灵——松鼠。
“家有千金,不如日进分文。靠着一头野猪坐吃山空,那是败家子。”杨振庄心里盘算着。
一张松鼠皮七块钱,十张就是七十块!
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两个月的工分了!
而且松鼠相对常见,不像大型猎物那么依赖运气和冒险。
吃完早饭,他将家里的活儿安排了一下。
让大丫带着妹妹们在家,帮着王晓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己则带上弹弓、一袋精选的石子,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装皮子的小背篓,再次进了山。
他没有再去检查那个野猪陷阱,短时间内那里不可能再有收获。
他径直朝着屯子后山那片茂密的红松林走去。那里松塔累累,是松鼠最喜欢的觅食地。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林间空气清新,带着松脂特有的芬芳。杨振庄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窸窸窣窣……”
很快,一阵轻微的、啃咬东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棵高大的红松树杈上,一只毛色灰褐、尾巴蓬松的大松鼠,正抱着一个松塔,灵巧地用牙齿啃咬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小家伙机警得很,一边吃,一边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
杨振庄屏住呼吸,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缓缓移动到一棵树干后,将自己隐藏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弹弓,选了一颗大小适中、边缘光滑的石子。
打松鼠和打野鸡野兔不同。松鼠体型小,在树枝上活动敏捷,目标更难瞄准。而且要求更高,必须尽量一击毙命,并且不能损伤毛皮,否则价值大打折扣。
他眯起一只眼睛,目光锁定在那只松鼠相对静止的头部。距离大约十五米,有树枝遮挡,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手臂稳稳抬起,皮筋慢慢拉开。他调整着呼吸,计算着石子的抛物线轨迹和可能被树枝干扰的因素。
就是现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穿过松枝间的空隙,带着轻微的呼啸声!
“噗!”
一声闷响!石子精准地击中了松鼠的头部!那小东西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只是身体猛地一僵,便从树杈上直直地掉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下面的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好!”杨振庄心中暗赞一声,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松鼠。掂量一下,个头不小,毛色油亮,尤其是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完整无损。这是一张上好的皮子!
他小心地将松鼠放进背篓里。开门红!
他没有停留,继续在松林间穿梭。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搜寻着枝头跳跃的身影和啃食松塔的声音。经验告诉他,松鼠活动有规律,往往在一片区域内会有多个个体。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发现了目标。这次是两只松鼠在相邻的树上追逐嬉戏。他耐心等待,等到其中一只停在相对开阔的枝干上整理毛发时,再次出手!
“嗖!”“噗!”
又一只应声而落!
另一只受惊,瞬间窜得无影无踪。
杨振庄也不气馁,狩猎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他继续寻找,整个上午,就在这片红松林里辗转。期间又成功猎到了两只,但也失手了一次,石子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只打落几根毛,那小家伙吓得“吱”一声尖叫,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到了中午,他的背篓里已经躺了四只肥硕的松鼠。收获颇丰!
他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坐下,拿出带来的一个冻土豆啃着,算是午饭。看着背篓里的战利品,心里盘算着:四张皮子,就是二十八块钱!这几乎相当于他以前小半个月的买酒钱了!而现在,他是用来养家!
休息片刻,他不再贪多。狩猎不能涸泽而渔,这片林子里的松鼠,是他未来的钱袋子,需要可持续地利用。他背着收获,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回到家,孩子们看到他背篓里的松鼠,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爹,这是啥?大老鼠吗?”六丫指着松鼠蓬松的尾巴,好奇地问。
“这叫松鼠,它的皮子能卖钱。”杨振庄耐心解释,拿起一只,指着那身漂亮的灰毛,“看,这毛多厚实,等到公社卖了,就能给六丫买新头花。”
六丫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王晓娟也看着那几只松鼠,眼神有些复杂。她以前只知道男人上山打猎是为了吃肉或者换酒喝,却从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杨振庄没有耽搁,开始处理这些松鼠。剥皮是个精细活,直接关系到皮子的价值和卖相。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木板,将松鼠固定好。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剥皮刀,从松鼠的后腿内侧小心地划开皮肤,刀口沿着腿部一直延伸到肛门附近,但不能划破腹腔,以免污染皮毛。然后,像脱袜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皮毛从后腿向头部反剥下来。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用力要均匀,不能撕破皮,也不能留下过多的脂肪和肌肉在皮板上。杨振庄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这些手艺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孩子们,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得目不转睛。她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细致专注地做一件事。
皮子完整地剥下来后,他仔细地刮掉皮板上附着的脂肪和结缔组织,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细细的草木灰,均匀地涂抹在皮板内侧。草木灰能吸油、防腐,是山里人鞣制生皮最常用、最经济的方法。
处理好的皮子,被他用自制的“撑子”(用细木棍做的框架)小心地撑开,毛面向里,皮板朝外,挂在仓房里通风阴凉处晾干。这样处理过的皮子,能保持毛皮的柔软和光泽,卖上好价钱。
四张皮子处理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累,但看着那四张撑开的小皮子,想象着它们变成钱的样子,杨振庄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但气氛却明显不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爹今天打到的“大尾巴老鼠”,讨论着卖了钱能买什么。王晓娟默默地听着,偶尔给孩子们夹点咸菜,目光偶尔会落在杨振庄因为剥皮而有些污渍的手上,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杨振庄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路正在一步步走稳。猎枪的梦想似乎还遥远,但每一张松鼠皮,都在为那个梦想添砖加瓦。
他扒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对王晓娟说:“明天我再去看看陷阱和套索,顺便多下几个松鼠套。这东西,积少成多。”
王晓娟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小心点。”
窗外,寒风依旧。但屋子里,因为有了希望和忙碌的目标,而显得格外温暖。
第15章 公社收购站的见闻
皮子晾干盼变现,早起徒步奔公社。
收购站里开眼界,各色山货堆满桌。
老收购员细点评,松鼠野兔价分明。
偶闻紫貂高价讯,心中暗定新目标。
仓房里晾着的四张松鼠皮,在阴凉通风处挂了几天,皮板已经干透定型,摸上去硬挺,毛色依旧油光水滑,保存得极好。
杨振庄小心地将它们从撑子上取下来,毛面对毛面叠好,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起来,揣进怀里。
今天,他要去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将这些皮子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我去趟公社,把这些皮子卖了。”吃早饭时,杨振庄对王晓娟说。
王晓娟点了点头,如今对于丈夫上山打猎、售卖山货,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变成了默认为常。
她看了一眼他揣得鼓鼓囊囊的怀里,低声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把钱揣好。”
“嗯,知道了。”杨振庄应道。这种平淡的关心,让他心里很受用。
从靠山屯到公社,有十几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杨振庄天不亮就出发,踏着积雪,顶着寒风,脚步却格外轻快。怀里那几张皮子,仿佛带着温度,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同样赶往公社的屯邻,有去办事的,有去卖点自家产的鸡蛋、干菜的,也有像他一样,背着、扛着山货的猎户或采药人。互相碰见了,熟络的会打声招呼,不熟的则点点头,各自赶路。
“振庄,这是去公社?”一个同屯的老猎户,背着几张灰突突的野兔皮,赶上他问道。
“嗯,李叔,去卖点皮子。”杨振庄放慢脚步。这老猎户姓李,在屯里算是打猎的好手,以前原主混账时,没少被他教训,但也曾在他饿得快晕倒时给过半个窝头。
老李头看了看杨振庄,咂咂嘴:“行啊,小子,听说你前儿弄了个大跑卵子?能耐见长啊!”
“运气,碰上了。”杨振庄谦虚道。
“运气也是本事。”老李头叹了口气,“这年头,山货不好弄喽,玩意儿也不如以前值钱喽。”他晃了晃背上的兔皮,“这几张破兔子皮,能换个盐钱就不错了。”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老李头在说,杨振庄在听。从老猎户的抱怨中,杨振庄也能感受到这年头狩猎的艰难和收入的微薄。这更坚定了他要走精品路线的想法。
走到公社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公社比靠山屯热闹许多,一条主街两旁分布着供销社、邮局、粮站等砖瓦房子。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
收购站在供销社旁边的一个单独门脸。杨振庄走进去,一股混杂着毛皮腥膻、药材苦涩和潮湿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小,靠墙摆着一排高高的柜台,柜台后面是巨大的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山货:一捆捆的黄芪、五味子,一袋袋的松子、榛子,还有一堆堆各种颜色的皮毛,灰的、褐的、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柜台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卖山货的。有和他一样卖皮子的,也有提着篮子卖药材、卖干蘑菇的。大家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收购员的检验和定价。
一个戴着蓝色套袖、帽檐压得很低的老收购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检查着一张狐狸皮,不时用手捻捻毛的密度和长度,表情严肃。
杨振庄安静地排在队伍后面,目光却如同扫描仪一般,仔细打量着柜台里和货架上的各种皮子。他看到几张品相不错的貉子皮,毛色青灰,底绒厚实;也看到几张火狐狸皮,颜色鲜艳,但毛质似乎一般;更多的是像老李头背的那种灰兔皮,以及一些品相较差的杂毛皮。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自己那几张松鼠皮的品相,盘算着能卖到什么价。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老李头了,他把那几张野兔皮递上去。
老收购员接过来,随便翻看了一下,用手摸了摸:“灰兔皮,三张,品相一般,毛有点柴(干燥无光泽),一块钱一张。”
老李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没讨价还价,叹了口气:“行吧,三块就三块。”
拿着三块钱,老李头摇摇头,对杨振庄使了个“看吧,就这价”的眼色,走了。
下一个是个卖药材的,拎着一小捆干枯的黄芪。收购员检查了一下,说了个价,那人似乎不太满意,争执了几句,但收购员态度强硬,最后那人还是悻悻地卖了。
终于轮到杨振庄了。
“卖啥?”老收购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道。
“几张松鼠皮。”杨振庄将那个旧布包放在柜台上,小心地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四张皮子。
听到是松鼠皮,老收购员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杨振庄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皮子上。他拿起一张,铺在柜台上,用那个放大镜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先是看毛色是否均匀、油亮,然后翻过来看皮板是否干净、处理得是否到位,有没有虫蛀、刀伤或者污渍。又用手捻了捻毛的厚度和柔软度,尤其是尾巴的毛,蓬松度很重要。
杨振庄心里有些紧张,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定价权在人家手里。
老收购员检查完一张,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四张全部检查完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嗯,皮子处理得不错,毛也顺溜,是上好的灰松鼠皮。”老收购员放下放大镜,看着杨振庄,“按一等品收,七块钱一张。四张,二十八块。卖不卖?”
七块钱!顶格价!
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强压着喜悦,沉稳地点点头:“卖。”
老收购员拿出票本,开始写收购单,一边写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小伙子,哪个屯的?以前没咋见过你啊。这皮子处理得挺地道,跟谁学的?”
“靠山屯的,杨振庄。自己瞎琢磨的。”杨振庄含糊答道。
“靠山屯……老杨家的?”老收购员笔下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但没多说,继续写完单子,“去隔壁财务室领钱。”
“谢谢师傅。”杨振庄接过单子,道了声谢。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趁着后面还没人上来,壮着胆子问道:“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现在啥皮子最紧俏,价儿最好?”
老收购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皮子处理得好,态度也谦逊,便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寻常皮子,也就松鼠、兔子、貉子这些,价格你也看到了,浮动不大。真要论值钱,还得是那些稀罕玩意儿。”
他压低了些声音:“像紫貂皮,那才是真金贵!一张上好的公貂皮,毛色黑紫,底绒厚实,没一点杂毛的,站里能给到五百往上!要是母貂皮,或者品相差点的,也能有个三四百。”
五百块!杨振庄的心猛地一跳!这几乎抵得上他卖那头野猪收入的三四倍了!
“不过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都在老林子里,机灵得很,难抓。”老收购员补充道,“还有狐狸,火狐不值钱,要是能弄到银狐或者蓝狐皮,那也值老鼻子钱了。再就是猞猁、水獭这些,都少见。”
杨振庄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心里。紫貂!五百块!这成了他下一个清晰的目标!
“谢谢师傅指点!”他真诚地道谢。
“没啥,干我们这行,就指望你们这些跑山的能弄来好货呢。”老收购员摆摆手。
杨振庄再次道谢后,拿着单子去财务室领了钱。二十八张“一块钱”的纸币,崭新挺括,握在手里的感觉,丝毫不亚于之前那一百多块“大团结”。
他将钱仔细揣好,没有立刻回家。他在公社街上转了转,用卖皮子的钱,称了两斤肥肉膘(准备炼油),买了一包盐,又扯了几尺便宜厚实的蓝布,准备让王晓娟给孩子们做件新棉袄里衬。最后,他还奢侈地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和几根头绳。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更加轻快。不仅因为怀里揣着实实在在的收获,更因为心中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紫貂皮,五百块!
猎枪,九百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正在向他招手。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一步步,用汗水、智慧和勇气,从这片茫茫兴安岭中换取!
当他背着采购的东西,揣着卖皮子的钱和新的希望回到家里时,夕阳的余晖正好将那座破旧的小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孩子们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尤其是糖果和头绳,顿时欢呼雀跃。王晓娟摸着那厚实的蓝布,看着杨振庄的眼神,复杂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个家,真的在变了。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正是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脸上真切的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奔波,都值了。
他望向远处暮色笼罩的兴安岭,眼神锐利而坚定。
大山就在那里,财富和希望,也在那里。
第16章 冰窟窿里的财富
肉食皮毛暂无忧,另辟蹊径寻财路。
小海子面冰如镜,冰镩破开水花涌。
肥鱼乱蹦甲鱼藏,黄鳝扭动收获丰。
冒险劳作得回报,食堂再售添积蓄。
手里有了卖野猪和松鼠皮的钱,家里的窘迫暂时得到了缓解。
至少,这个冬天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但杨振庄心里那根弦,一刻也没有放松。
“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眼看着王晓娟将那笔“巨款”用油布包了又包,小心翼翼地藏在炕席底下最隐秘的角落,杨振庄就知道,自己这个“耙子”还得更加卖力才行。
猎枪的梦想如同远山的召唤,紫貂皮的诱惑更是挠心挠肝。
但这些都是长远目标,需要持续的投入和运气。眼下,他需要开辟更多稳定来钱的渠道,不能让家里坐吃山空。
这天早晨,他没有直接进山。
而是扛着一把厚重的冰镩(一种专门破冰的工具,铁头木柄),拎着一个自制的、用铁丝和纱布做成的捞网,还有一个麻袋,朝着屯子边上那个被称为“小海子”的池塘走去。
小海子面积不大,夏天时水草丰茂,是孩子们玩水、女人们洗衣的地方。到了冬天,水面冻得结结实实,成了天然的滑冰场。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厚厚的冰层下面,同样蕴藏着财富。
杨振庄也是上辈子后来才琢磨明白的。冬天鱼群活动减少,聚集在深水区,如果能破开冰层,往往能有不错的收获。而且,一些喜欢在淤泥里越冬的甲鱼(鳖)和黄鳝,也有可能被惊动或者捞上来。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难得的滋补佳品,能卖上价。
来到小海子边,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惨白的日光。他选择了一处靠近芦苇荡、记忆中水比较深的地方。这里水流相对平缓,是鱼群喜欢聚集的区域。
“咣!咣!咣!”
他抡起沉重的冰镩,开始破冰。镩头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四溅。这活儿极其耗费体力,每一镩下去,都只能崩开一小块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衫,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腾腾的白汽。
他咬着牙,一镩接着一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冰层比想象中还要厚,足有半米多。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凿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冰窟窿。
当最后一层薄冰被凿穿,幽蓝色的湖水猛地涌了上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杨振庄喘着粗气,用捞网将浮在水面的碎冰碴子清理干净。他蹲在冰窟窿边,仔细观察着水下。湖水幽深,看不清底。他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或许是因为冰洞打开了,氧气涌入,惊动了水下的生物。开始有黑影在冰洞下方游弋。
来了!
杨振庄精神一振,看准时机,将捞网猛地探入水中,朝着黑影最密集的地方一舀,然后迅速提起!
网兜离开水面,里面好几条银光闪闪的鲫鱼和一条巴掌大的鲤鱼正在拼命地扭动、跳跃!水花溅了他一脸,冰冷刺骨,他却咧开嘴笑了。
“开张了!”
他将鱼倒进带来的麻袋里,里面事先放了些积雪,能保持鱼的新鲜。接着,他再次下网。这一次,收获了一条更大的草鱼和几条鲫鱼。
连续捞了几网,收获了不少鲫鱼、鲤鱼和草鱼,虽然个头都不算太大,但加起来也有十几斤重。这在冬天,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但他今天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些普通鱼类。他记得,小海子这边的淤泥里,应该是有甲鱼和黄鳝的。
他改变策略,不再漫无目的地捞鱼,而是将捞网深深地探入水底,贴着淤泥层,慢慢地拖动、搅动。
水底被搅起一片浑浊。突然,他感觉捞网碰到了一个硬物,不像石头,反而有些弹性。他心中一动,小心地将捞网兜起。
网兜离开水面,除了几条被惊动的小鱼小虾,赫然还有一只碗口大小、背甲暗绿、四肢粗壮的甲鱼!那甲鱼被捞上来,似乎有些懵,头和四肢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好家伙!真让你逮着一个!”杨振庄大喜过望。甲鱼这东西,大补,价格远比普通鱼贵得多!
他将甲鱼小心地拿出来,这家伙还挺沉。他把它单独放在麻袋的角落里,避免被鱼压到。
继续搅动淤泥。这一次,感觉更加滑腻,捞网里似乎有东西在扭动。提上来一看,竟然是两条拇指粗细、黄褐色的黄鳝!它们身体滑溜,在网兜里拼命扭动,试图钻出去。
黄鳝也是好东西!杨振庄赶紧将它们也抓出来,和甲鱼放在一起。
看来这处冰窟窿是个宝地!他精神大振,不顾寒冷和疲惫,继续作业。期间又捞到了几条鱼,可惜没有再找到甲鱼和黄鳝。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冰窟窿周围因为他的活动,冰面变得有些湿滑危险。他知道不能贪多,见好就收。
他将工具收拾好,扛起沉甸甸的麻袋,踏上了归途。麻袋里,鱼儿还在扑腾,甲鱼和黄鳝也偶尔动一下,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回到屯子,同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冬天能弄到这么多鲜鱼,还有甲鱼和黄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老四这是把龙王爷的仓库给端了?”
“啧啧,又是野猪又是鱼,这家伙是要发财啊!”
“那甲鱼,可是大补啊!听说林场领导就爱吃这口!”
杨振庄依旧对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回家。孩子们看到这么多鱼,还有从没见过的甲鱼和黄鳝,都新奇得不得了,围着看个不停。
王晓娟看着这些水货,也是面露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男人,不光能上山,还能下水。
杨振庄没有耽搁,他将普通的鱼留下几条大的,准备自家吃和送给二哥家一些。剩下的鱼,连同那只甲鱼和两条黄鳝,他准备再次卖到林场食堂。他知道,这些东西,食堂肯定欢迎,尤其是甲鱼和黄鳝,可以当做特色菜供给领导或者招待用。
他顾不上休息,再次出发前往林场。
果然,食堂的老王头看到这些鲜鱼,尤其是那只活蹦乱跳的甲鱼和两条粗壮的黄鳝时,眼睛都直了!
“好你个杨老四!路子越来越野了啊!连这玩意儿都能弄到!”老王头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满脸喜色。
最后,那些鱼卖了八块钱。而那只甲鱼,因为个头不小,还是活的,老王头直接给了十块钱!两条黄鳝也算了两块钱。
又是二十块钱入账!
加上之前卖皮子的二十八块,他这几天零零散散又收入了近五十块!虽然比不上野猪那次,但这种细水长流、看似不起眼的收入,积累起来,同样可观。
当他再次揣着钱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王晓娟已经用留下的鱼炖了一锅鲜美的鱼汤,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气。
孩子们喝着热乎乎的鱼汤,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杨振庄将卖鱼和甲鱼的钱再次交给王晓娟。看着她默默接过,仔细收好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明天,我再去山里转转,看看陷阱,也多下几个松鼠套。”杨振庄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规划着,“等开春化了冻,看看能不能在房子边上围个小园子,种点菜。”
王晓娟听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杨振庄能感觉到,这个家,正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地,朝着正常、甚至充满希望的方向转变。
夜晚,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里却一片火热。
大山给予的,不仅仅是挑战,更是无穷的机遇。而他,必将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带领这个家,走出困境,走向富裕。
第17章 媳妇的第一件新棉袄
积蓄渐丰心思动,破衣难抵数九寒。
供销社里扯花布,棉花雪白似云团。
二嫂巧手裁新衣,妻女试穿泪涟涟。
十载冷暖今朝暖,无声关爱胜千言。
钱,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汇聚到王晓娟那个藏在炕席底下的油布包里。
虽然离买猎枪还差得远,但家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赤贫状态。
至少,米缸里有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偶尔饭桌上也能见到点荤腥,孩子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黄。
杨振庄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山林和冰面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希望所在。
陷阱和套索时有收获,虽然再没遇到野猪那样的大家伙,但野鸡、野兔、松鼠,加上偶尔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鱼,让这个家的餐桌上基本能见到油水,也让那个油布包一点点变得厚实起来。
日子仿佛走上了正轨,一种忙碌却充满希望的节奏。
然而,随着腊月临近,天气愈发酷寒。
俗称“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时节,兴安岭的寒冷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拍打着杨家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杨振庄自己皮糙肉厚,加上常年山里跑,还能扛得住。
但他看着家里的妻女,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王晓娟身上那件棉袄,还是刚结婚时做的,早已洗得发白,棉花硬得像铁板,根本谈不上保暖。
她整天待在冰冷的屋子里,怀里抱着八丫,脸色总是青白的,嘴唇时常冻得发紫。
几个女儿更是可怜。
大的穿小的,小的捡更小的穿。
棉衣棉裤没有一件合身的,不是袖子短一截,就是裤腿吊着,露出冻得通红皴裂的脚踝手腕。
里面的棉花更是结成了疙瘩,根本不保暖。
孩子们晚上睡觉都蜷缩成一团,互相挤着取暖。
“人靠衣服马靠鞍,家里女人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爷们儿脸上也无光。”杨振庄看着在炕上冻得瑟瑟发抖的七妞,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天,他从公社卖完一批皮子和山货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供销社。
他径直走到卖布料的柜台。
柜台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布匹,有厚实的劳动布,有鲜亮的的确良,还有朴素的花布。
他仔细地看着,用手摸着厚度。
“同志,扯布?”一个女售货员走过来问道。
“嗯,扯点厚实暖和的花布,还有……棉花。”杨振庄说道。他记得王晓娟年轻时好像喜欢那种淡雅的小碎花,虽然这么多年,那份喜欢恐怕早已被生活磨没了。
售货员看了看他一身破旧的打扮,有些怀疑:“花布和棉花都要票,你有布票和棉花票吗?”
这年头,买布买棉花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杨振庄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用猎物跟屯里那些有富余票证的人家换来的,还有一些是上次卖野猪时,林场食堂老王头帮忙弄来的。
“有票。”他将票和钱一起递过去。
售货员清点了一下,态度好了不少:“要多少?”
杨振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王晓娟得做一身新的,几个女儿,大的大丫二妮也得做新的,三丫四丫五丫可以穿她们换下来的改改,六丫七妞还小,用边角料拼拼也能做一身。八丫还在襁褓,暂时不用。
“这蓝底白花的花布,扯……一丈二(约12米)。棉花要八斤。”他报出了数量。这几乎花掉了他最近攒下的近一半积蓄。
售货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哈哈的汉子出手这么大方。她没再多问,利落地量布、称棉花。
抱着厚厚一卷花布和一大包雪白柔软的新棉花,杨振庄走出了供销社。棉花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团温暖的云。
回到家里,当他把布和棉花放在炕上时,全家人都愣住了。
孩子们好奇地围上来,摸着那光滑的布面和柔软的棉花,发出惊叹声。
“爹,这是啥布?真好看!”二妮摸着布上的小碎花,爱不释手。
“这是给你们做新棉袄的布。”杨振庄说道,目光看向坐在炕梢的王晓娟。
王晓娟看着那卷崭新的花布和雪白的棉花,眼神瞬间凝固了。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新棉袄?她有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嫁到老杨家十几年,生了八个孩子,她所有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棉花更是多年没有翻新过。冬天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无处可逃的酷刑。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给她买布做新棉袄。
杨振庄看着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他对王晓娟说:“我寻思着,咱家就你手最巧,但这活儿一个人干太累,要不……请二嫂过来帮帮忙?”
王晓娟沉默着,没有回应。
杨振庄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也没勉强,自己起身去了二哥家。
听说杨振庄买了布和棉花要给晓娟和孩子们做新棉衣,二嫂王静又惊讶又替他们高兴,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这是好事啊!晓娟苦了这么多年,早该添件新衣裳了!孩子们更是可怜见的!我这就跟你过去!”王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杨振庄就来了。
看到王静过来,王晓娟这才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低低地叫了一声:“二嫂……”
“哎!好事!这是大好事!”王静拉着王晓娟的手,看着炕上的布和棉花,眼眶也有些湿润,“老四知道疼人了,你和孩子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来,咱姐俩赶紧动手,趁着天好,早点让孩子们穿上新棉袄!”
有了王静的帮忙和开导,王晓娟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两个女人就在炕上铺开摊子,开始忙活起来。王静裁剪,王晓娟絮棉花、缝制。她们都是过日子的好手,动作麻利。
杨振庄则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烧火、做饭、照顾小的孩子,让她们能专心做衣服。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充满了难得的温馨和忙碌气氛。缝纫机的嗡嗡声(跟邻居借的),剪刀裁剪布的“咔嚓”声,还有女人们低声商量针脚线路的细语声,交织成一曲平凡却动人的生活乐章。
孩子们则充满了期待,每天都围着看,想象着自己穿上新棉袄的样子。
最先做好的是王晓娟那件。淡蓝底子带着细碎白花的面料,絮着厚厚软软的新棉花,针脚细密均匀。当王静帮着王晓娟穿上那件崭新的、鼓鼓囊囊的棉袄时,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虽然消瘦但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身段,温暖的棉花隔绝了寒气,让她苍白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眼神里,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娘,你真好看!”大丫忍不住说道。
其他孩子也用力点头。
王晓娟看着孩子们,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簇新的棉袄,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
接着,孩子们的新棉袄也一件件做好了。大丫二妮的是同样花色的,三丫四丫五丫用的是姐姐们旧棉袄改的,但也絮了新棉花,暖和得很。六丫七妞的虽然是用边角料拼的,但也厚实可爱。
当孩子们都穿上崭新的、暖和的棉袄棉裤,在炕上高兴地蹦跳、互相打量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亮堂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冬日的阴霾。
王静看着这一幕,抹了抹眼角,对杨振庄说:“老四,这就对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杨振庄看着穿上新衣、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王晓娟,再看看如同换了个人般、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比打到一头野猪,卖掉十张松鼠皮,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幸福。
“谢谢二嫂。”他真诚地对王静说道。
“谢啥,看到你们这样,我跟你二哥都高兴。”王静笑着摆手。
送走了王静,屋子里安静下来。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舍不得脱,在炕上玩累了,挤在一起睡着了。
王晓娟坐在炕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棉袄光滑的布料。
杨振庄走到她身边,将剩下的几块钱和布票递给她:“剩下的布和棉花,你收着,开春了,再给孩子们做件单衣。”
王晓娟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带着一丝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谢谢。”
这一声谢谢,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杨振庄看着她眼中复杂的水光,知道这件棉袄,暖和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在一点点融化她心中那冻结了十几年的寒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捋了捋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
但屋子里,因为这几件崭新的棉袄,而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和一种名为“家”的、正在重新凝聚的温度。
第18章 夹住的金疙瘩——紫貂
寻常猎物已寻常,心系貂皮价高昂。
深入老林寻踪迹,巧设板夹饵料香。
两日焦灼空等待,终闻机簧响叮当。
毛色黑紫如缎面,猎枪梦想现曙光。家里有了存粮,妻女穿上了新棉衣,基本的生存问题得到解决后,杨振庄心中那个关于“猎枪”和“紫貂”的念头,便如同春日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家有余粮心不慌,手里有枪胆气壮。”这句老话在他脑子里盘旋。
没有猎枪,就意味着他永远只能在山林边缘徘徊,对付些小猎物,永远无法真正深入老林,去搏取那些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紫貂皮,就是通往猎枪之路最亮眼的那块敲门砖。
五百块钱!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催促着他再次向着大山深处进发。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紫貂。
紫貂这东西,机警狡猾,行踪诡秘,多在原始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深处活动,以小型啮齿类动物、鸟类和松子为食。它们体型虽小,但动作迅捷如电,毛皮更是被誉为“软黄金”,是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之一。
杨振庄知道,靠弹弓和陷阱抓紫貂,成功率微乎其微。这东西太灵巧,弹弓难以瞄准,普通陷阱它也轻易不会上当。他需要更专业的工具。
他用卖山货的钱,在公社的土产门市部,咬牙买了两副质量上乘的“大板夹”。这种夹子力道强劲,专门用来捕捉狐狸、貉子、甚至狼等中型兽类,用来抓紫貂有些大材小用,但胜在可靠。他又买了一些廉价的、气味浓烈的鱼干作为诱饵。
准备工作就绪,他再次踏入茫茫林海。这一次,他去的是比以往更深入、更少人迹的原始林区。这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更加清冷,带着一股原始的、未经打扰的气息。
他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和老猎人的口耳相传,寻找着紫貂可能出没的区域。紫貂喜欢在乱石堆、倒木下或者树洞中筑巢。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寻找它们的足迹——那是一种小巧玲珑,五趾分明,类似梅花状的脚印。也留意着树干上是否有它们啃食松子留下的残渣,或者石缝、树根处是否有它们留下的、带有特殊麝香气味的粪便。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活儿。他在密林中穿梭了整整一天,才在一处背风向阳、乱石嶙峋且有几棵大红松的山坡上,发现了疑似紫貂活动的痕迹。几处石缝边有新鲜的小型动物骨骸,一棵倒木下有集中的、带有麝香味的粪便,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处石壁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根纤细柔软、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紫光的黑色毛发!
“是这里了!”杨振庄心中笃定。
他选择了两处他认为紫貂最有可能经过的路径。一处是那棵结满松塔的大红松树下,另一处是那条狭窄的、连接着乱石堆和饮水点的兽径。
布置夹子更是精细活。他先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积雪和浮土,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板夹的浅坑。将板夹张开,机关灵敏地架好,然后在夹子中央的触发板上,固定上一小块气味浓烈的鱼干。接着,他用极细的树枝和落叶,将夹子巧妙地伪装起来,只露出那一点点诱饵。最后,他还在夹子周围撒上一些从远处带来的、干净的积雪,消除自己留下的气味。
整个过程,他做得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专注、细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紫貂的嗅觉极其灵敏,任何一点人类的气味或者不自然的痕迹,都可能让它望而却步。
两处夹子都布置好后,他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接下来的两天,是煎熬的等待。
他依旧每天进山,但不再去那片区域,只是在远处徘徊,或者去检查其他的陷阱和套索,收获些野兔松鼠。但他的心,却始终系在那两个冰冷的铁夹子上。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去查看,看到的却依旧是伪装完好、毫无动静的夹子时,失望就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浇灭他心中的希望之火。
“看来还是没戏……”
“五百块,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是地方没选对?还是诱饵不行?”
各种怀疑和焦躁的情绪啃噬着他。他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应该更现实一点,多攒点松鼠皮和普通皮子,慢慢凑钱买枪。
但一想到紫貂皮那高昂的价格,想到拥有猎枪后可以涉足的更广阔猎场和更丰厚的回报,他又强行按捺下这份急躁。
“挖参等得,打围熬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用老辈人的话告诫自己,狩猎,尤其是对付紫貂这种精灵般的生物,比拼的就是耐心。
第三天,他像前几天一样,先去检查了其他几个收获寥寥的陷阱,然后才怀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朝着布置紫貂夹子的那片山坡走去。
距离那片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他就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林间寂静,只有风声。
他心中又是一沉。看来今天又是白跑一趟。
他叹了口气,准备走过去例行公事地查看一下,然后死心。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处设在红松树下的夹子时,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吱吱”哀鸣声,和某种东西挣扎、拖拽铁链的“哗啦”声,猛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杨振庄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东西!夹子夹到东西了!
他心脏“咚咚”狂跳,如同擂鼓!他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那个伪装巧妙的大板夹,此刻正紧紧地合拢着!夹子那强劲的铁齿,死死地咬住了一只小兽的后腿!而那小家伙,正在拼命地挣扎、扭动,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吱吱”惨叫!
它体型修长,比松鼠大些,浑身覆盖着一层如同黑缎子般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冬日暗淡的光线下,那皮毛竟然隐隐折射出一种华贵的、深邃的紫黑色光泽!一条蓬松的长尾巴无助地扫动着地面。
正是紫貂!一只成年的、毛色极品的公紫貂!
它被夹住了!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杨振庄全身,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紫貂,仿佛看到了五百张“大团结”在向他招手,看到了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已经握在了手中!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紫貂虽然被夹住,但并未死去,而且这种小东西性情凶猛,牙齿锋利,临死反扑也能咬伤人。
他抽出腰后的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紫貂看到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加剧烈,赤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龇着尖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杨振庄看准时机,避开它撕咬的范围,用柴刀厚重的手柄,精准而迅速地在其后脑上重重一击!
挣扎和哀鸣声戛然而止。
紫貂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那身价值连城的皮毛,在雪地的映衬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神秘光泽。
杨振庄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蹲下身,双手甚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铁夹,将紫貂取了出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真是一件大自然的杰作!毛皮致密柔软,底绒厚实,针毛不长,但根根挺立,色泽均匀,通体黑紫,没有一丝杂毛,尤其是在脖颈部位,那紫金色的光泽最为明显。这是一张毋庸置疑的上等公貂皮!
掂量着手里这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金疙瘩”,杨振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灼,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他将紫貂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垫着软布的背篓最底层,又将那个立下大功的板夹收起。他看了一眼另一个依旧空着的夹子,不再留恋,转身,踏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依旧沉默,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杨振庄的狩猎生涯,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猎枪的梦想,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进了现实。
第19章 猎枪!水连珠!
怀揣貂皮赴公社,心跳如擂步如风。
老收购员睛放光,六百五十巨款成。
辗转托人寻枪源,水连珠入手热血涌。
归家立威示妻女,狩猎生涯新篇呈。
怀里揣着那张处理得完美无瑕、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紫貂皮,杨振庄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这不仅仅是一张皮子,这是他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是砸碎贫困枷锁的重锤,更是他守护这个家最有力的武器——猎枪的化身!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再次踏上了前往公社的路。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而唯一——公社供销社收购站。
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盘算着。
收购站的老收购员说过,上好的公貂皮能给到五百往上。
他对自己这张皮子有信心,毛色、尺寸、处理工艺都是一流,说不定能卖到五百五,甚至……他不敢再往下想,怕希望太大,失望也更重。
赶到收购站时,里面依旧有不少人。
他强压着激动,排在队伍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柜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轮到他了。他将那个小心翼翼捧着的布包放在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卖啥?”老收购员习惯性地问道,目光落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布包上。
“一张皮子,您给看看。”杨振庄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布包。
当那张黑紫油亮、毫无杂色、毛锋挺立的完整貂皮呈现在眼前时,老收购员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身体往前倾了倾。
“紫貂皮?!”他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皮子,动作比检查任何皮子时都要轻柔。
他先用手指感受毛皮的密度和柔软度,又对着光线仔细查看毛色是否均匀,尤其是那迷人的紫金色光泽。接着翻过来检查皮板,干净、薄韧,处理得无可挑剔。
他检查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期间不时发出细微的赞叹声。周围其他等待卖货的人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到那张罕见的漂亮貂皮,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收购员终于抬起头,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探究,“小伙子,你这手处理皮子的功夫,绝了!这皮子,一点没伤着,毛色也是顶级的!”
杨振庄心中大定,谦逊道:“您过奖了,侥幸得了这么一张。”
“侥幸也是本事!”老收购员摆摆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价格,“这张皮子,公貂,毛色黑紫,底绒厚实,尺寸也足,几乎挑不出毛病……按特等品收!”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杨振庄心脏几乎停跳的数字:“六百五十块!怎么样?”
六百五十块!
比预想的五百块足足高出了一百五十块!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杨振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他强行稳住心神,不让狂喜表现在脸上,沉稳地点点头:“行,就按您说的价。”
老收购员见他如此镇定,更是高看了一眼,利落地开了单子。
拿着那张写着“陆佰伍拾圆整”的收购单,杨振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快步走到财务室,当那一厚沓崭新的“大团结”实实在在交到他手上时,那沉甸甸的触感,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六十五张十元大钞!他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分成几摞,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各个位置,紧紧贴肉放着。
怀揣着这笔真正的巨款,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买枪!
这年头,猎枪属于管制物品,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需要有正当理由(比如他是守林员,或者是有狩猎证的猎户),还需要有门路。
杨振庄早有准备。他找到了林场保卫科的一个熟人,姓赵,是个小干事。上辈子他当守林员时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有点小权,也爱占点小便宜。他直接揣着两盒好烟和二十块钱,找到了老赵家。
一番寒暄和隐晦的表示后,杨振庄说明了来意:“赵干事,不瞒您说,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一堆孩子等着吃饭。我就想弄杆旧枪,平时上山打个野鸡兔子,贴补下家用,绝对不惹事。”
说着,他将那两盒烟和用红纸包着的二十块钱推了过去。
老赵看了看烟和钱,又打量了一下杨振庄,沉吟道:“振庄啊,你这……现在管得严啊……”
杨振庄赶紧道:“赵干事,您路子广,帮帮忙。就要杆旧的,能响就成。我听说咱林场民兵连以前淘汰下来一批‘水连珠’,看看能不能……”
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民间叫法),虽然老旧,但皮实耐用,精度不错,是很多老猎户的首选。
老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看在烟和钱的份上,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是实在人,为了一家老小。我帮你问问,不过可不保证一定能成,而且这价钱……”
“价钱好说!只要家伙事儿好!”杨振庄立刻表态。
有了老赵的牵线,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第二天,老赵就带来了消息,有一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旧水连珠,连同五十发子弹,对方要价九百二十块。
九百二十块!这几乎掏空了他卖紫貂皮的全部所得,还要搭上之前的一些积蓄。
王晓娟得知他要花这么多钱买一杆枪时,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不安和反对。
“九百多块……买杆枪?这……这太吓人了!咱家这才刚有点起色……”她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生怕他又回到以前那种不管不顾、胡作非为的老路上去。
“晓娟,你信我。”杨振庄看着她,目光坦诚而坚定,“这钱不是乱花。有了枪,我才能打更大的猎物,才能更安全,才能赚更多的钱,让孩子们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这钱,砸锅卖铁也得花!”
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王晓娟后面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却又越来越让她感到一丝依赖的男人,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扭过头,不再说话。
杨振庄知道她需要时间接受。他没有再多说,毅然取出了那笔巨款,通过老赵,完成了交易。
当他真正将那杆沉甸甸、泛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淡淡枪油味的“水连珠”握在手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充斥着他的胸膛!
枣木的枪托因为常年摩挲而变得温润,长长的枪管散发着冷峻的气息,机件运作顺畅。虽然老旧,但状态良好。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枪!他终于有枪了!
他仔细地将枪和子弹收好,用破麻袋裹了又裹,如同抱着初生的婴儿般,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家。
当他解开麻袋,将那杆乌黑的长枪亮出来时,家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躲到王晓娟身后,惊恐地看着那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铁家伙。就连王晓娟,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搂紧了怀里的八丫。
“你……你真把枪买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恐惧的眼神,心里一痛。他知道她们在怕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别怕,这不是用来打架惹事的。”
他将枪小心地靠墙放好,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儿惊恐的小脸,最后落在王晓娟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这杆枪,是咱家的饭碗,是护身符!”
“有了它,爹就能打到更多的肉,让你们天天吃饱!”
“有了它,就没人敢再随便欺负咱们娘几个!”
“有了它,爹才能挣更多的钱,送你们去读书,让你们以后都有出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杆枪,眼中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王晓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责任”的光芒。她紧搂着八丫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一些。
杨振庄知道,让她们完全接受和信任这杆枪,还需要时间。但他不着急。
他走到炕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枪身,每一个部件都擦得认真而专注。昏黄的油灯下,他那专注的侧影,和那杆冰冷的钢枪,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王晓娟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擦拭着那杆代表着力量和危险的武器。冰封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荡开。
这个男人,真的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但这一次,这种“陌生”,似乎……并不全是坏事。
窗外,北风呼啸。
但屋子里,因为有了这杆钢枪的存在,仿佛凭空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和一种敢于面对任何风雨的硬气。
杨振庄的狩猎生涯,从这一刻起,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第20章 大学生与女儿们的新名字
猎枪入手家底厚,心头大石仍难休。
女儿皆唤招娣辈,屈辱之名如刺留。
狍子腿赠文化人,恳求赐名破沉疴。
若兰若梅雅韵出,八女泣泪迎新秋。
猎枪“水连珠”静静地靠在墙角,乌黑的枪管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给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家,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和硬气。
家里的存粮渐渐多了,油布包里的钱虽然因为买枪而缩水大半,但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炕烧得热乎乎的,孩子们穿着新棉衣,脸上不再是菜色,偶尔甚至能听到她们玩耍时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
王晓娟的脸上,虽然依旧少有笑容,但那份死寂的绝望已然褪去,眉宇间多了些活气,偶尔在安排家务、照顾孩子时,会流露出一种属于女主人的沉稳。
日子,似乎正朝着杨振庄期盼的方向,稳步前行。
然而,有一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杨振庄的心头,不深,却时刻提醒着他过往的混账和这个家曾承受的屈辱。
那就是女儿们的名字。
大丫、二妮、三招娣、四闺女、五闺女、六丫头、七妞、八丫。
这些名字,与其说是名字,不如说是编号,是标签,是赤裸裸的、充满了重男轻女思想和对于“儿子”执念的烙印!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在这个家里不被期待、不被珍视的过去。
杨振庄每次听到这些名字,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
上辈子,他对此麻木不仁,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们,再顶着这样充满屈辱的名字度过一生!
“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一个好名字,承载着父母的期盼和祝福,是孩子一生的开端。他要给女儿们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配得上她们未来辉煌人生的名字!
但他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除了认得几个常用字,根本想不出什么文雅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这事儿,得找文化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林场技术科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姓陈。
听说是从省城林业大学分配来的,戴个眼镜,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杨振庄扛着水连珠进山“开光”,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肥硕的狍子。他特意将一条最好的狍子后腿卸下来,用麻绳捆好,没有回家,直接扛着去了林场办公区,打听找到了陈技术员住的单身宿舍。
敲开门,陈技术员看到门口站着个扛着狍子腿、一身猎户打扮的彪悍汉子,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警惕地问:“你找谁?”
“陈技术员吧?俺是靠山屯的杨振庄。”杨振庄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将那条沉甸甸、还带着血丝的狍子腿往前递了递,“刚打的狍子,送条腿给您尝尝鲜。”
陈技术员愣住了,看着那条新鲜的狍子腿,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同志您太客气了!”
“陈技术员,您别推辞,俺……俺是有事想求您帮忙。”杨振庄有些笨拙地说道,脸上带着恳切。
“帮忙?什么事?您先进来说。”陈技术员见他态度诚恳,不像坏人,便侧身让他进屋。
宿舍很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充满了知识分子的气息。杨振庄将狍子腿放在门后,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
“陈技术员,是这么回事……”他组织着语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俺家……有八个闺女。”
陈技术员点了点头,这事他隐约听说过。
杨振庄继续说道:“她们现在的名字……唉,都是俺以前糊涂,起的啥大丫、二妮、三招娣……难听不说,也……也委屈了孩子们。”他抬起头,看着陈技术员,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恳求:“您是文化人,有大学问。俺今天冒昧来,就是想求您,能不能给俺这八个闺女,重新起几个……好听点的、有出息点的名字?让她们往后,也能挺直腰板做人!”
说完,他竟对着陈技术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技术员彻底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彪悍的猎户,冒着严寒送来珍贵的狍子腿,竟然是为了给女儿们求个新名字!
这份深沉而朴素的父爱,这份勇于否定过去、想要给女儿们全新开始的决心,深深打动了他这个知识分子。
他赶紧扶住杨振庄:“杨大哥!您快别这样!这……这是好事啊!我……我尽力!”
他让杨振庄坐下,自己则在书桌前踱步,眉头微蹙,认真地思索起来。他询问了每个女儿的大致性格(杨振庄根据重生前的记忆和这几天的观察,笨拙地描述着),又问了她们的排行。
“名字,不仅要好听,最好还要有些寓意,寄托美好的祝愿……”陈技术员喃喃自语,时而翻翻桌上的书籍,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
杨振庄紧张地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仿佛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审判。
过了许久,陈技术员眼睛一亮,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纸,走到杨振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杨大哥,我想了几个,您听听看,合不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书卷气的嗓音,一个个念道:
“大丫,是长女,性情坚韧懂事,可取名 若兰。兰,花中君子,寓意品行高洁,坚韧不拔。”
“二妮,机灵聪慧,可取名 若梅。梅,傲雪凌霜,象征自强不息,拥有美好的品格。”
“三招娣,这个名字……不提也罢。她排行第三,可取名 若竹。竹,虚心有节,生命力顽强,希望她茁壮成长。”
“四闺女和五闺女是双胞胎,可取名 若菊 和 若芷。菊,隐逸高洁;芷,是一种香草,寓意芬芳美好。”
“六丫头,年纪尚小,活泼可爱,取名 若芸。芸,是一种香草,也有耕耘的意思,希望她未来勤恳踏实。”
“七妞,伶俐可人,取名 若欣。欣,喜悦、欣赏,希望她一生快乐,被人欣赏喜爱。”
“八丫,最小,是全家期盼的……嗯,珍宝,取名 若瑶。瑶,美玉,寓意珍贵、美好,光彩夺目。”
陈技术员念完,看着杨振庄:“杨大哥,您觉得怎么样?若是不满意,咱们再想。”
杨振庄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若芸、若欣、若瑶……
这些名字,像一串悦耳的音符,像一首优美的诗歌,与他记忆中那些“招娣”、“来弟”形成了天壤之别!每一个名字,都那么好听,那么有讲究,充满了美好的寓意和祝福!
这才是他的女儿们应该有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对着陈技术员,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陈技术员!谢谢!太谢谢您了!这些名字太好了!太好了!俺……俺都不知道该咋谢您!”
“杨大哥,您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陈技术员扶住他,真诚地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您能为女儿们做到这一步,令人敬佩。”
杨振庄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陈技术员的宿舍,怀里揣着那张写着八个新名字的纸,如同揣着八块稀世珍宝。那条狍子腿,送得值!太值了!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气氛比以往更加融洽,孩子们小声说着话,王晓娟默默地给孩子们盛饭。
吃完饭,杨振庄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猎具,而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向他,王晓娟也抬起了头。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女儿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温柔:
“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妞,八丫。”
他一个个叫出她们的旧名字,孩子们都愣愣地看着他。
“这些名字,是爹以前糊涂,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你们都有新名字了!是爹请林场的陈大学生,就是有大学问的人,给你们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大丫,一字一顿地,用他那并不标准却极其认真的语调念道:
“大丫,你以后,就叫 杨若兰!兰花的兰,是花里面的君子,意思是希望你品行好,像兰花一样坚强!”
他又看向二妮:“二妮,你叫 杨若梅!梅花的梅,冬天开花,不怕冷,意思是希望你自强不息!”
“三丫,你叫 杨若竹!竹子的竹,长得快,节节高!”
“四丫,你叫 杨若菊!菊花的菊!”
“五丫,你叫 杨若芷!是一种香草,香喷喷的!”
“六丫,你叫 杨若芸!”
“七妞,你叫 杨若欣!高兴的意思!”
“八丫,你最小,叫 杨若瑶!像宝玉一样珍贵!”
他将八个新名字,连同陈技术员解释的寓意,用最朴素直白的话,一一告诉了自己的女儿们。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看彼此。她们虽然年纪小,不太完全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寓意,但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新名字,和她们以前的“丫”、“妮”、“招娣”完全不同!那么好听!那么……被重视!
大丫——杨若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十一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事。她清楚地记得“招娣”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记得自己作为长女、作为“赔钱货”所受的委屈和忽视。此刻,听着父亲用那样郑重而温柔的语气,赋予她“若兰”这个如同故事里大家闺秀一样的名字,解释着“花中君子”的美好寓意……
巨大的震惊、委屈、以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她幼小的心防!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
二妮(若梅)、三丫(若竹)……几个稍大一点、已经懵懂知事的女儿,看着哭泣的大姐,再回味着自己那个崭新的、好听的名字,也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连四丫、五丫这对双胞胎,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们都哭了,但被气氛感染,也撇着小嘴,眼圈红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孩子们压抑的、却又释放着无尽委屈和新生的哭声。
王晓娟坐在炕沿,看着痛哭的女儿们,看着那个站在屋子中央、眼眶发红、手足无措却又目光坚定的男人,她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冰冷和绝望的。
这泪水,是为了洗刷过去的屈辱,是为了迎接这破茧重生般的新生!
杨振庄看着痛哭的妻女,心里酸涩无比,却又充满了巨大的欣慰和力量。他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一个一个地,擦去女儿们脸上的泪水。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咱们家,都叫新名字!等开春了,若兰、若梅、若竹,爹都送你们去上学!爹供得起!”
“上学”这两个字,如同另一道阳光,穿透了哭泣的阴云。孩子们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读书?她们这些“丫头片子”,也能像别人家的男孩一样,去上学?
“对!上学!”杨振庄语气斩钉截铁,“我杨振庄的闺女,以后都要读书,都要有出息!”
这一刻,哭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泪水、却无比明亮的希望之光,在每一个女儿眼中闪耀。
王晓娟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家,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坚冰,至此,彻底消融。
温情,如同春水,在这个曾经饱经风霜的家里,缓缓流淌,滋润着每一颗渴望爱与尊重的心。
第21章 枪下第一血,狍子开门红
新枪入手心激荡,踏雪入林试锋芒。
循踪辨迹寻狍影,逆风潜行近身旁。
扳机扣动惊山野,子弹呼啸猎物亡。
归家分享丰收悦,妻女眼中现荣光。
清晨,天光未亮,杨振庄便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墙角。那杆“水连珠”猎枪静静地靠在那里,枣木枪托泛着幽暗的光泽,冰冷的钢铁枪管仿佛与这屋里的寒气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杆枪,花了他卖紫貂皮大半的积蓄,几乎掏空了家底。但握着它,杨振庄心里却比揣着那六百五十块钱时还要踏实。钱是死物,而这杆枪,是活路,是希望,是守护这个家最坚实的倚仗。
他轻轻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王晓娟和挤在炕里侧的孩子们。经过改名风波和这些日子的相处,家里的气氛早已不同往日。孩子们对他不再是纯粹的恐惧,王晓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份死寂的绝望已然散去,偶尔在他晚归时,锅里会留着温热的饭菜。
他蹑手蹑脚地穿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被王晓娟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走到墙角,伸出手,无比郑重地握住了枪托。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一团火。
“老伙计,今天,就看你的了。”他在心里默念,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对话。上辈子最后那些年,他手抖得连酒瓶都拿不稳,更别说握枪了。如今,这具三十五岁、正值壮年的身体,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他仔细检查了枪械,确保每一个部件都运作正常,然后从子弹带里取出五发黄澄澄的步枪弹,压入弹仓。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肌肉里还残留着上辈子千百次演练形成的记忆。
他将枪背在肩上,又带上柴刀、绳索和一个麻袋。推开屋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踏着积雪,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今天的目标,是狍子。
开春前后,山林里食物依旧匮乏,狍子这类食草动物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觅食,活动范围相对固定,是很好的目标。而且狍子肉鲜美,皮子也能卖钱,价值不菲。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家附近的后山转悠,而是直接朝着更深的林子走去。有了枪,他的狩猎半径可以大大扩展,可以去往那些以前仅凭弹弓和陷阱不敢轻易涉足的、猎物更丰富的区域。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足迹如同神秘的密码,等待着识货的人去解读。杨振庄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他很快发现了一串熟悉的脚印——像分开的竹叶状,大小和步幅都显示这是一只成年的公狍子。脚印很新鲜,可能就在一两个时辰前留下的。
“有门儿!”杨振庄精神一振,立刻进入了狩猎状态。
他沿着脚印追踪,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追踪猎物,不仅仅是跟着脚印走,更要读懂脚印背后的信息。脚印的深浅、间距、方向,都能反映出猎物的状态——是悠闲觅食,还是受惊奔跑?是单独行动,还是群体活动?
从这串脚印看,这只狍子步态平稳,不时有停下来啃食树皮或灌木嫩枝的痕迹,说明它并未受惊,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
杨振庄变得更加谨慎。他卸下肩上的枪,握在手中,弓着身子,借助树木和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被他控制到最低。
风向也很关键。他伸出手指蘸了点唾沫,感受着风的来向,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下风位,这样他的气味就不会被嗅觉灵敏的狍子提前察觉到。
“猎人鼻子猎狗腿,缺一不成好猎手。”老辈传下来的话,一点不假。
追踪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几丛挂着干枯浆果的刺玫果和一片裸露的草根,是狍子喜欢的食物。
杨振庄停下脚步,隐身在一棵粗大的老柞树后面,缓缓探出头。
果然!在空地边缘,靠近一片榛柴棵子的地方,一个灰褐色的身影正在低头啃食着什么东西!正是那只公狍子!它体型不小,估计得有七八十斤,头上刚刚冒出的茸角还很小,像两个鼓包。它似乎很放松,偶尔抬起头,警觉地四下张望一下,大大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距离大约八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正在有效射程内,但对于射击精度要求极高。
杨振庄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狩猎本能被激发的兴奋。他缓缓举起枪,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目光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牢牢锁定了那只狍子的肩部要害。
八十米,有微风,目标相对静止。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弹道。猎枪子弹不像步枪弹那么平直,有一定的抛物线,需要稍微抬高一点瞄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那只狍子偶尔啃食草根的细微声响。
就在那只狍子再次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什么,准备迈步离开的瞬间——
杨振庄屏住呼吸,食指均匀用力,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猛然炸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子弹脱膛而出,带着炽热的气流,划过冰冷的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那只狍子的前肩部位!
“咴——!”狍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一窜,但只跑出去两三步,便前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白雪。
打中了!一枪毙命!
杨振庄保持着射击姿势,又等待了几秒钟,确认猎物彻底死亡,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才缓缓放下枪。一股混合着成就感、狩猎快感和对生命敬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过去,检查自己的战利品。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过,破坏了心肺,是致命的伤害,而且没有过多损伤皮毛。他掂量了一下,这只公狍子确实肥壮,怕是得有八九十斤。
“开门红!好兆头!”杨振庄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这杆“水连珠”,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没有耽搁,现场给狍子开膛放血,取出内脏(心肝留下)。然后将狍子用绳索捆好,费力地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猎物压在肩上,却让他感觉脚步格外轻快。
当他扛着这只巨大的狍子,再次出现在靠山屯时,引起的轰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我的妈呀!杨老四打着狍子了!”
“还是用枪打的!你看那枪眼!”
“这家伙,真是乌枪换炮,越来越厉害了!”
“这么大个狍子,得卖不少钱吧?”
屯里人看着他肩上的狍子和背上那杆显眼的长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以前他靠陷阱和弹弓,还能说是运气和取巧,现在这实实在在的枪下收获,证明的是硬实力!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依旧充耳不闻,径直回家。刚到院门口,在院子里玩耍的六丫若芸和七妞若欣就看到了他,立刻尖叫着跑回屋里报信:“爹回来啦!爹打着大猎物啦!”
孩子们呼啦啦全跑了出来,看到父亲肩上那只比野鸡野兔大得多的狍子,都兴奋地围了上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你真厉害!”二女儿若梅胆子最大,看着那杆枪,眼睛亮晶晶的。
王晓娟也抱着八丫若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那只肥硕的狍子和丈夫身上沾染的血迹,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但当她看到杨振庄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到孩子们围着父亲欢呼雀跃的场景,那丝复杂很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所取代。
这个家,真的因为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了。
杨振庄把狍子放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对王晓娟说:“把心肝留下,晚上炒了给孩子们吃。剩下的肉,我一会儿送去林场食堂。”
王晓娟点了点头,放下八丫,走过来,看着那杆沾了些雪沫的猎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枪管上的污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杨振庄心头一暖。他知道,她正在尝试着接受和理解他的世界。
“小心点。”她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去拿盆准备接内脏。
杨振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开始分割狍子肉。他将最好的里脊肉和后腿肉特意多留了一些,准备自家吃和给二哥、大姐家送些。
他将大部分狍子肉装进麻袋,再次出发前往林场食堂。
食堂的老王头看到这新鲜的狍子肉,更是喜笑颜开。狍子肉比野猪肉更细嫩,受欢迎程度更高。
过秤,算账。去皮放血后的净肉有六十二斤。老王头给了个公道价,六毛五一斤。
“六十二斤,六毛五一斤……一共是四十块零三毛。给你凑个整,四十一块!”老王头爽快地说。
四十一块!杨振庄心里盘算着,这几乎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而这,仅仅是他拥有猎枪后的第一次出击!
他接过钱,真诚地道谢:“谢了王师傅!”
“谢啥,以后有好货,还往我这儿送!”老王头拍着他的肩膀,如今看杨振庄是越看越顺眼。
揣着这四十一块钱,杨振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供销社称了两斤不要票的动物饼干,又给几个女儿买了些新的头绳和橡皮。
当他带着卖肉的钱和给孩子们的礼物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子里,王晓娟已经用留下的狍子心肝和一点五花肉,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萝卜。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开饭。
看到父亲带回来的饼干和头绳,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杨振庄将卖肉的钱交给王晓娟,她默默地接过,仔细收好,没有再像第一次见到巨款时那样震惊和不安,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向好的转变。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热乎乎的狍子杂烩汤,就着贴饼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讨论着新头绳该扎什么花样。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满足的脸庞,听着她们欢快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扒了一口饭,对王晓娟和孩子们说:“明天我再去山里转转。开春了,猎物好打,得多攒点钱。”
王晓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夹了一筷子最好的肝尖,放到了他的碗里。
这个无声的举动,让杨振庄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知道,坚冰正在加速融化。而他,将用这杆枪,为这个家,猎取一个更加光明、温暖的未来。
第22章 冰窟新收获,巧擒贪吃獭
狍肉余香犹在口,心思又动小海子。
冰镩破开水花溅,肥鱼乱蹦收获时。
贪獭循腥偷入网,利齿挣扎终难驰。
皮光油亮价不菲,家业又添厚重资。
昨天猎获的狍子肉,让家里着实改善了一番伙食。鲜嫩的狍子肉炖萝卜,汤汁都被孩子们用贴饼子蘸着吃得干干净净。那锅香浓的杂烩汤下肚,仿佛连带着往日的饥寒都被驱散了不少。
炕头藏钱的油布包,因为卖狍子肉收入的四十一块钱,又变得厚实了一些。但杨振庄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建房需要钱,送孩子们读书需要钱,未来的日子,处处都要钱。光靠偶尔打到一只狍子,还远远不够。
“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杨振庄心里盘算着。山林里的大家伙不是天天都能碰上,而且频繁在一个区域狩猎,容易惊扰猎物,得不偿失。他需要多条腿走路,让家里的进项更稳定,更多样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屯子边上那个封冻的“小海子”。上次砸冰捞鱼,收获不错,还意外得了甲鱼和黄鳝。开春前后,冰层虽然依旧厚实,但水下生物的活动应该会比深冬频繁一些。而且,他记得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过,这小海子早年是有水獭的,只是后来少了。这东西的皮毛,比松鼠皮可值钱多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行动起来。再次找出那根沉重的冰镩,检查了捞网是否完好,又带上了一个更大的麻袋和几条气味浓烈的干鱼作为诱饵。
看到他收拾这些家伙事,正准备送若兰、若梅去上学的王晓娟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去小海子那边看看,再弄点鱼,顺便碰碰运气。”杨振庄解释道。
王晓娟点了点头,如今对于丈夫的各种狩猎活动,她已经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默认和支持。她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冰面滑,小心点。”
“嗯,知道了。”杨振庄应了一声,看着妻子带着两个背着小书包的女儿出门,心里充满了干劲。让女儿们读书,是他重生后最重要的目标之一,这一切都需要经济基础。
他扛着工具来到小海子。冰面依旧光滑如镜,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上次那个靠近芦苇荡、水较深的位置。这里的冰层似乎比周围更薄一些,可能是水下有暗流或者泉眼。
“咣!咣!咣!”
沉重的破冰声再次响起。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效率高了不少,但也依旧耗费了大力气,才凿开一个直径一米的冰窟窿。冰冷的湖水涌上来,带着一股比上次更浓重的水腥气。
他没有立刻下网,而是先将那几条干鱼用细绳拴好,垂入冰窟窿深处,固定在冰层边缘。浓烈的鱼腥味会随着水流扩散,吸引水下的掠食者。
然后,他耐心地蹲在冰窟窿边等待,目光紧紧盯着幽蓝色的水下。捞网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出击。
过了一会儿,开始有鱼影在冰洞下方游弋。多是些鲫鱼和柳根子(一种小型冷水鱼)。他看准时机,下网捞了几次,收获了三四斤杂鱼,不算多,但也是个添头。
他知道,目标不是这些小鱼。他在等大家伙,或者……等那个可能存在的、对鱼腥味极其敏感的小精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只有这点收获,准备收起诱饵再去别处试试时,异变发生了!
冰窟窿边缘的水面,突然冒起了一串细密的气泡!紧接着,一个纺锤形的、流线型的棕色脑袋,悄无声息地从水下探了出来!它有着圆圆的耳朵,小而亮的眼睛,嘴边几根长长的胡须上挂着水珠。它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就被那几条悬挂的干鱼吸引住了!
水獭!果然有!
杨振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眼珠紧紧跟随着那只水獭的动作。
那水獭显然是被鱼腥味吸引来的顶级猎手。它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灵巧地爬上冰窟窿边缘湿滑的冰面,朝着那几条干鱼匍匐前进,动作迅捷而无声。
好机会!它完全暴露在了冰面上!
杨振庄知道,机不可失!水獭极其机警,入水后速度极快,再想抓它就难了!
就在那水獭伸出前爪,即将够到干鱼的瞬间——
杨振庄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隐蔽处窜出,手中的大号捞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冰面上的水獭当头罩下!
那水獭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危险,身体猛地一扭,就想窜回水中!但杨振庄的动作更快,捞网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将其兜了个正着!
“吱——!”
水獭发出一声尖锐而愤怒的嘶叫,在网兜里疯狂地挣扎起来!它力气极大,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网线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整个捞网都在剧烈晃动,差点脱手!
杨振庄死死握住网杆,手臂肌肉贲张。他知道绝不能松手!他利用水獭在网中无处借力的特点,猛地将捞网提起,远离冰窟窿,然后重重地摔在坚实的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摔得不轻,水獭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但依旧在网中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杨振庄不敢大意,迅速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用厚重的刀背,看准时机,在其后脑上精准地一击!
挣扎和嘶叫声戛然而止。
冰面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杨振庄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网兜里那只已经不再动弹的水獭,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兴奋的笑容。
成了!真的抓到水獭了!
他小心地将水獭从网里取出来。这家伙个头不小,体长接近一米,尾巴粗长,浑身覆盖着一层浓密、柔软且极具光泽的深棕色皮毛,摸上去滑不留手,保暖性能极佳。这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他将水獭单独放进麻袋,和那些鱼隔开,避免弄脏皮毛。然后又顺便捞了几网鱼,加起来也有五六斤,算是额外收获。
看着沉甸甸的麻袋,杨振庄心满意足。这一趟,值了!
当他背着收获回到屯子时,同样引起了关注。不过这次,人们更多的是对他麻袋里那只形状明显不是鱼的东西感到好奇。
“振庄,这回又弄着啥好玩意了?”有相熟的屯邻问道。
“没啥,一只水耗子。”杨振庄含糊地应付过去,没有声张。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回到家,孩子们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依旧很开心。但当杨振庄将那只水獭拿出来时,孩子们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尖利的牙齿和爪子,让她们有些害怕。
“爹,这是啥?这么大个儿!”三女儿若竹胆子大些,好奇地问。
“这叫水獭,它的皮子很值钱。”杨振庄解释道,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他先是给水獭剥皮,这个过程比松鼠要复杂得多,需要极高的技巧,确保皮子完整无损。然后是刮油、鞣制(依旧用草木灰初步处理),最后用大号撑子小心地撑开晾晒。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王晓娟在一旁看着,看着丈夫那专注而专业的样子,再看看那张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水獭皮,心里明白,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她默默地烧了热水,帮他清洗工具。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那张处理好的水獭皮,再次来到了公社供销社收购站。
当他把那张完整、毛色油亮、皮板干净的水獭皮放在柜台上时,连见多识广的老收购员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收购员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爱不释手,“这毛色,这密度,难得!是公獭皮,一等品!”
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报出了一个让杨振庄心头狂跳的价格:“八十五块!怎么样?”
八十五块!虽然比不上紫貂皮,但这几乎抵得上他卖两头狍子的收入了!而且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行!”杨振庄强压着激动,沉稳地点了点头。
拿着八十五块钱,加上之前卖鱼的几块钱,杨振庄的怀里又揣了近九十块的巨款。他没有乱花,依旧是买了些家里必需的油盐酱醋,称了点糖果,又扯了几尺耐磨的布,准备给经常跟自己进山的大姐夫和即将来帮忙的舅哥们做件结实的工作服。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和卖皮子的钱回到家里,交给王晓娟时,王晓娟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这么多?”她喃喃道。
“嗯,水獭皮值钱。”杨振庄笑了笑,“这钱你收好,开春建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晓娟默默接过钱,仔细收好。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因为劳累而有些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心里充满了踏实感。这个男人,真的像一座越来越可靠的大山,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晚上,一家人吃着鲜美的鱼肉。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若兰和若梅还拿出作业本,让爹娘看老师给画的红勾勾。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安宁而充满希望的脸,听着她们欢快的声音,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天气转暖,山林和小海子还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而他,也将用他的双手和智慧,为这个家,积累起更加厚实的家底,迎接即将到来的、轰轰烈烈的建房大业。
第23章 冒险觅蜂巢,甜润暖寒冬
家资渐厚心仍忧,孩面黄瘦需滋补。
踏雪寻踪辨蜂路,阳坡深处现巢窟。
浓烟熏燎驱蜂阵,巧取蜜脾险象除。
甘浆入口甜沁心,父爱如山细润物。
家里的积蓄因为连续猎获狍子和水獭,又厚实了不少。
炕席底下的油布包,如今摸上去已经颇有分量。
但杨振庄看着几个年纪较小的女儿,尤其是六丫若芸和七妞若欣,依旧有些黄瘦的小脸,心里总是揪着。
“攒金山银山,不如养个好身体。”孩子们正是长骨头长肉的时候,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亏空,不是几顿肉食就能立刻补回来的。
他知道,除了蛋白质,孩子们还需要糖分和各种维生素。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好的天然营养品,就是蜂蜜。
野生蜂蜜,不仅香甜,更能润肺止咳、补充能量,在这干燥寒冷的冬季,对孩子们的身体大有裨益。而且,这东西拿到供销社,也能换钱。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杨振庄深知寻找野生蜂巢的难度和危险,但为了孩子们,他愿意去冒这个险。
他准备好工具:一捆浸了松油的干草(用来生烟),一块旧床单(用来包裹自己),一个厚实的帆布包(用来装蜜脾),还有柴刀和猎枪以防万一。
“我进山一趟,去找点东西,可能回来晚点。”吃早饭时,他对王晓娟说。
王晓娟看着他准备的古怪行头,不像平常打猎的样子,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去找啥?这冰天雪地的……”
“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蜂蜜,给孩子们甜甜嘴,补补身子。”杨振庄没有隐瞒。
听到“野蜂蜜”三个字,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她们只在极少数时候,尝过一点点供销社买的硬水果糖,那纯粹的、浓郁的甜蜜滋味,对她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爹,真有蜂蜜吃吗?”五女儿若芷舔着嘴唇,眼巴巴地问。
“ 希望有吧。”杨振庄摸了摸她的头,“爹去找找看。”
王晓娟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山林里找蜂巢不容易,而且野蜂凶猛,被蜇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但看着丈夫那坚定的眼神和孩子们期盼的目光,她最终只是低声叮嘱:“那……你千万小心,听说那野蜂子厉害得很。”
“嗯,我有数。”杨振庄点点头,背上东西出了门。
他这次的目标,是屯子南面那片向阳的山坡。冬天,野蜂大多聚集在巢穴里越冬,活动减少,但并非完全静止。在晴朗无风、阳光较好的中午时分,一些工蜂还是会出巢排泄或进行短距离的试飞。他要找的,就是这些零星蜂子的飞行轨迹。
来到向阳坡,这里背风,积雪比别处薄些,一些耐寒的灌木裸露着枝干。杨振庄选择了一处相对开阔、能观察到较大范围的地方,将自己用旧床单简单伪装了一下,然后如同老僧入定般,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寂静,只有风声。他的手脚渐渐冻得有些麻木,但他依旧一动不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天空。
“挖参等得,打围熬得,这寻蜂子,更是磨性子的活儿。”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细微的、振翅的“嗡嗡”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棕黄色的中华蜂,正在低空盘旋,似乎有些迷茫。它飞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确定了方向,朝着山坡上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直线飞去!
找到了!这只蜂子的飞行路线短而直,说明蜂巢就在附近!
杨振庄心中狂喜,立刻悄悄跟上,目光死死锁定那只蜂子。果然,在飞过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那只蜂子消失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
那石缝位于一块巨岩的背阴面,开口不大,但很深,周围有一些蜂群活动留下的痕迹——一些已经冻僵的蜂尸,以及石壁上隐约的蜂蜡残留。
就是这里!
确认了蜂巢位置,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取蜜。
杨振庄没有贸然靠近。他仔细观察了地形,石缝开口朝东,此时已是下午,阳光照不到,利于他操作。他选择了一个上风处,距离石缝约五六米的地方。
他先是用柴刀清理出一片空地,防止点燃枯草引发山火。然后,他将那捆浸了松油的干草点燃。松油易燃,火苗窜起,浓密的、带着特殊气味的白烟立刻升腾起来。
他拿起燃烧的草捆,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缝,将浓烟缓缓地扇向洞口。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利用烟雾让蜂群误以为巢穴着火,迫使它们大量吸蜜准备逃离,从而变得迟钝,攻击性下降。
浓烟涌入石缝,里面立刻传来了密集而愤怒的“嗡嗡”声!如同千军万马在躁动!很快,就有几十只被激怒的工蜂冲出烟雾,如同敢死队般朝着杨振庄扑来!
杨振庄早有准备,他立刻后退几步,将燃烧的草捆插在雪地里,让其持续冒烟,自己则迅速用那块旧床单将头脸和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噗噗噗……”几只悍不畏死的工蜂撞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尾针徒劳地刺穿着厚厚的布料。还有一些围绕着他疯狂盘旋,寻找攻击的机会。
杨振庄不为所动,顶着蜂群的骚扰,再次靠近石缝。烟雾的效果开始显现,冲出来的蜂子虽然依旧凶猛,但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
他看准时机,抽出柴刀,用刀尖和手配合,小心地扩大石缝的开口,暴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层层叠叠的蜂脾。一股浓郁醉人的蜜香混合着蜂蜡和烟味扑面而来!
蜂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惊慌失措的蜜蜂,金黄色的蜜脾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不敢贪多,用柴刀小心地割下两大块封盖完好、蜜汁饱满的蜜脾,迅速放入厚帆布包里。过程中,依旧有几只顽强的工蜂穿过烟雾和床单的防御,蜇在了他的手背上和隔着裤子的腿上。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必须快!一旦烟雾散去,或者蜂群适应了,他将面临疯狂的报复。
取完两大块蜜脾,他立刻后撤,远离石缝。蜂群虽然愤怒,但大部分被烟雾困在巢内,只有少数追兵,被他用点燃的草捆挥舞着驱散。
他不敢停留,背着装有珍贵蜜脾的帆布包,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一直跑到山下的小溪边,才停下来处理伤口。
他找到一种名叫“七叶一枝花”的草药(记忆中能消肿解毒),嚼碎了敷在被蜇的地方。冰凉的溪水也能缓解一些肿痛。数了数,手上腿上被蜇了七八下,火辣辣地疼,但好在没有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
休息了片刻,感觉肿胀没有加剧,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帆布包里那两大块沉甸甸、金灿灿的蜜脾,所有的疼痛和冒险都觉得值了!
当他拖着疲惫且带着几分狼狈(衣服被刮破,脸上手上都有红肿)的身影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孩子们看到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当闻到从那帆布包里散发出的、无法掩盖的浓郁甜香时,所有孩子都激动了。
“爹!是蜂蜜吗?真的找到了?”二女儿若梅兴奋地喊道。
王晓娟看到他手上的红肿和脸上的疲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你……你被蜂子蜇了?严不严重?”
“没事,抹了药了。”杨振庄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将帆布包打开。
当那两大块如同琥珀艺术品般的蜜脾呈现在眼前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金色的蜜汁在蜂巢格间微微晃动,晶莹剔透,浓郁的甜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蜂蜜……”王晓娟也惊呆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纯粹的蜂蜜。
杨振庄用干净的勺子,小心地剜出一些蜜,兑上温开水,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小碗。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直达灵魂的满足和愉悦。孩子们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幸福和灿烂的笑容。
“甜!真甜!”六丫若芸眯着眼睛,陶醉地说道。
“爹,真好喝!”七妞若欣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看着孩子们那满足的样子,杨振庄觉得手上的刺痛和一天的奔波劳累,全都烟消云散。这种用冒险和汗水换来的、孩子们最直接的快乐,比任何金钱上的收获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王晓娟也喝了一小口,那甜意仿佛一直渗到了心里。她看着丈夫,看着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不惜冒险、不计付出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晚上,她找出家里最后一点珍藏的猪油,细细地给杨振庄手上红肿的地方涂抹,动作轻柔而专注。
“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听你的。”杨振庄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心里一片宁静和温暖。
这一夜,蜂蜜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屋里,伴随着孩子们香甜的睡梦,也悄然滋润着这个曾经饱经风霜的家,以及两颗越来越近的心。
第24章 带女初入林,弹弓传技艺
蜜甜犹在口齿间,父女情深意更坚。
征得妻允携女行,踏入山林授猎篇。
辨踪寻迹耐心讲,张弓瞄准技巧传。
小女偶得沙半鸡,归家笑颜胜蜜甜。
野生蜂蜜的甘甜,不仅滋润了孩子们的脾胃,更像一股暖流,进一步融化了家庭里最后那点看不见的隔阂。
连续几天,早晚一杯温蜂蜜水,成了孩子们最期待的仪式。
她们的小脸似乎也因为这珍贵的营养而红润了些许。
杨振庄手上的蜂蜇红肿,在王晓娟细心涂抹了几日猪油后,也渐渐消了下去。
这份无声的关怀,让他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注意到,王晓娟如今看他眼神,少了许多以往的复杂和犹疑,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关切,有时甚至会在他收拾猎具时,顺手递过一块擦枪的软布。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杨振庄看着在灯下缝补衣服的王晓娟,斟酌着开口:“晓娟,跟你商量个事儿。”
王晓娟抬起头,手里针线没停:“啥事?”
“我想……明天带若兰和若梅进山转转。”杨振庄说道,“不往深里去,就在后山根儿,教她们认认草药,看看动物脚印,顺便……教她们用用弹弓。”
王晓娟手里的针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丈夫:“带她们进山?还教打弹弓?这……丫头家家的,学这个干啥?再说,山里也不安全……”
她的担忧在情理之中。在这靠山屯,乃至整个东北农村,打猎、跑山向来被认为是爷们儿的活计,女人和女孩最多就是在山边捡点柴火、挖点野菜。教女儿打猎,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杨振庄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晓娟,咱这地方,靠山吃山。多学一样本事,没坏处。不指望她们真靠这个吃饭,但至少得让她们知道山里啥样,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危险。以后万一……我说万一,有个啥情况,她们也不至于抓瞎。”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更深入地说道:“再说了,你看若梅那孩子,机灵,胆子也大,对枪啊弹弓的好像挺有兴趣。孩子有兴趣,当爹的就得引导。咱不能因为她们是丫头,就啥也不让碰,啥也不让学。我的闺女,以后不一定非得围着锅台转,她们也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番话,对于一辈子生活在传统观念里的王晓娟来说,冲击不小。她愣愣地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同于寻常庄户人的认真和笃定。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带给这个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想起女儿们因为读书、因为新名字而焕发出的光彩……
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针线活彻底停了下来。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可得看紧点,别往危险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这就是同意了!
杨振庄心里一喜,连忙保证:“你放心,就在眼皮子底下,晌午前肯定回来!”
第二天一早,得知今天不用去上学(周末),而是可以跟爹进山“学本事”,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小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在炕上又蹦又跳。
“真的吗爹?真的带我们去?”若梅抓着杨振庄的胳膊,激动地问。
“嗯,快去换身利索旧衣服,再把爹给你们做的小弹弓带上。”杨振庄笑着吩咐。
若兰虽然性格沉稳些,但眼里也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赶紧拉着妹妹去换衣服。
王晓娟看着兴奋的女儿们,心里那点担忧似乎也被冲淡了些,她默默找出两条旧头巾,给女儿们包上,又给她们的水壶里灌满了温水。
“听爹的话,别乱跑,看着点脚下。”她细细叮嘱着。
“知道啦,娘!”两个女儿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跟着杨振庄出了门。
这是若兰和若梅第一次以“学徒”的身份,正式跟随父亲进入山林。以往,她们最多就是在屯子边上的林子里捡捡柴火。此刻,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感受着林间清冷的空气和脚下积雪的嘎吱声,她们既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
杨振庄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当起了耐心的老师。
“看,这是野兔的脚印,像不像一朵朵小花?前脚印圆,后脚印长。”他指着一串脚印说道。
“这是松鼠在树上啃松塔留下的碎屑。”
“这叫车前草,叶子能止血;这叫刺五加,根皮泡水喝能强筋骨……”
“在林子里走,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能光低着头……”
他讲得细致,两个女儿也听得认真,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点着,努力记下父亲说的每一句话。若兰细心,观察脚印和植物很专注;若梅活泼,对父亲别在腰后的柴刀和背着的猎枪更感兴趣。
来到后山一片相对开阔、灌木丛生的地方,杨振庄停了下来。“今天,爹教你们用弹弓。”
他拿出自己那副用自行车内胎和粗铁丝做的弹弓,又检查了一下两个女儿的小弹弓(他用小树杈和橡皮筋做的)。
“打弹弓,讲究的是稳、准、狠。手要稳,心要静,眼要准。”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站稳,侧身,左手持弓臂稳如磐石,右手拉皮筋至颧骨附近,眯眼瞄准远处一棵白桦树上的一块疤痕。
“嗖——啪!”石子精准地打在疤痕上,留下一个小白点。
“哇!爹好厉害!”若梅崇拜地叫道。
杨振庄把弹弓递给她们,手把手地教她们姿势,如何发力,如何瞄准。若兰学得认真,姿势一板一眼;若梅则显得有些急躁,总想立刻打出石子。
练习了一会儿,效果甚微。石子不是打偏就是无力地落在脚前。若梅有些气馁,小嘴撅了起来。
“别急,这玩意儿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爹也是练了好多年。”杨振庄鼓励道,“走,咱们边找东西边练。”
他带着女儿们在灌木丛附近转悠,寻找可能藏着小猎物的地方。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灰褐色、长得像小鸡似的沙半鸡(斑翅山鹑)被惊起,贴着地皮飞了十几米,落在另一处草窠子里,探头探脑。
“是沙半鸡!”若梅眼睛尖,立刻压低声音叫道,下意识地就举起了手中的弹弓。
杨振庄示意她们噤声,低声道:“别慌,它没发现我们。慢慢靠近,从下风头绕过去。”
他带着两个女儿,猫着腰,借助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下风处,慢慢接近那只沙半鸡。距离大约还有十五六米,对于初学者来说,这个距离很难命中。
“若梅,你试试。别瞄它身子,瞄它前面一点,打提前量。”杨振庄在若梅耳边低声指导。
若梅紧张得小手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拉开皮筋,眯起一只眼睛,瞄了瞄,然后猛地松手!
“嗖!”石子飞了出去!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天赋,那石子竟然真的擦着沙半鸡的翅膀飞过!虽然没有击中要害,但显然吓了它一大跳,它惊慌地再次飞起,但这次方向判断失误,竟然一头撞在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晕头转向地掉在地上,扑腾着翅膀想跑!
“打中了!打中了!”若梅激动得跳了起来!
杨振庄也笑了,几个大步冲上去,一把将那只晕乎乎的沙半鸡抓在手里。
“好样的!若梅!你这第一下就见彩了!”杨振庄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若梅跑过来,看着父亲手里那只肥嘟嘟的沙半鸡,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刚才那点气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若兰也替妹妹高兴,用力地拍着手。
“姐,你看!我打的!”若梅骄傲地向若兰炫耀。
“嗯!若梅真厉害!”若兰由衷地说道。
看着两个女儿兴奋的样子,杨振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比他自己打到一头狍子还让他高兴。
他看了看日头,差不多该回去了。带着今天的“战利品”——一只沙半鸡,还有两个女儿满满的收获和笑容,三人踏上了归途。
回到屯子,难免又遇到些人。看到杨振庄带着两个闺女从山里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沙半鸡,有人好奇地问:“振庄,这是带闺女干啥去了?”
杨振庄坦然道:“带她们进山认认路,学点东西。”
“哟,丫头片子学这个有啥用?”一个跟杨家不太对付的邻居撇撇嘴说道。
杨振庄还没说话,若梅却扬了扬小脑袋,大声说:“我爹教的!我还打到沙半鸡了呢!”
那邻居被个小丫头怼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没规矩”走开了。
杨振庄看着像个小斗鸡似的二女儿,忍不住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我闺女就是厉害!”
回到家,王晓娟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沙半鸡,若梅更是兴奋地讲述着自己如何“打中”猎物的经过(略去了撞树的那点运气成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晚上,这只沙半鸡被炖成了一小锅鲜美的汤。若梅坚持要把两个鸡腿分给爹娘,自己只吃了个翅膀,但小脸上那份骄傲和快乐,却比吃了鸡腿还满足。
杨振庄看着围坐在饭桌旁的妻女,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知道,今天带女儿进山,不仅仅是一次狩猎教学,更是一次父女情感的深度交流,是为女儿们打开了一扇看向更广阔世界的窗户。
这条路,他走对了。
第25章 大姐家窘境,亲情再延伸
自家温饱初无忧,心系亲人困境中。
送肉方知姐家苦,屋漏衣单灶台空。
憨厚姐夫难为计,稚子面黄令人恸。
慨然相邀共山林,血脉相连情意浓。
家里的日子眼见着一天天红火起来。
仓房里挂着的风干肉多了,炕席底下的钱厚了,孩子们脸上有了红晕,笑声也比以前响亮畅快了许多。
但杨振庄心里清楚,这好日子不能只顾着自己一家。
“亲戚亲戚,越走越亲;不走不动,形同路人。”老话说的在理。
他重生回来,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小家,也要力所能及地拉拔那些曾经在他落魄时,哪怕只是给过一丝善意的亲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姐杨盼盼一家。
记忆中,大姐杨盼盼嫁到了邻靠山屯不远的下洼子屯,姐夫叫李老实,人如其名,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憨厚庄稼汉。上辈子,大姐家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大姐偶尔回娘家,看到他们娘几个受苦,还会偷偷塞给王晓娟一个两个鸡蛋,或者几把自家种的青菜。虽然微不足道,但在那绝望的日子里,也算是一点难得的暖意。
这天,杨振庄割了五六斤最好的狍子后鞧肉,又包了一小包珍贵的野蜂蜜,对王晓娟说:“我去趟下洼子,看看大姐。”
王晓娟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应该的。大姐……以前没少偷偷接济我们。”她说着,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块之前杨振庄买回来的蓝布,“把这个也给大姐捎去,给孩子们做件衣裳。”
杨振庄看着那两块厚实的布,心里一暖。王晓娟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记得,也懂得感恩。
他提着肉和布,步行往下洼子屯走去。两个屯子相距七八里地,不算远。一路上,能看到田地里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空气中隐隐有了一丝开春的湿润气息。
按照记忆找到大姐家。那是三间比自家以前还要破败的低矮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疏零落,泥坯墙体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用破麻袋和苞米秆子塞着。院子里的栅栏东倒西歪,柴火垛又矮又乱。
杨振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一碰就要散架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三四岁大小、穿着满是补丁、明显不合身旧棉袄的男娃,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小脸冻得通红,挂着两行清鼻涕。看到陌生人进来,男娃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应该就是大姐的小儿子了。杨振庄心里一酸,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娃,你爹娘呢?”
男娃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时,屋里听到动静,一个穿着同样破旧、面容憔悴的妇女掀开破门帘走了出来,正是大姐杨盼盼。她看到院子里站着个高大汉子,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杨振庄时,更是愣住了。
“老……老四?你咋来了?”杨盼盼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打满补丁的衣襟。
“大姐,我来看看你和大姐夫。”杨振庄站起身,将手里的肉和布递过去,“家里打了点狍子肉,还有块布,给孩子们添补点。”
杨盼盼看着那红白分明、肥瘦相间的狍子肉,还有那两块崭新的蓝布,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却不敢去接:“这……这咋行!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你家也不宽裕……”
“拿着吧,大姐。”杨振庄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她手里,“家里现在好多了,不缺这点。”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个黑瘦的汉子,正是姐夫李老实。他搓着一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看着杨振庄,憨厚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
“姐夫。”杨振庄跟他打了声招呼。
“哎,哎,屋里坐,屋里坐……”李老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客。
杨振庄跟着他们走进屋里。一进屋,一股混合着霉味、潮气和贫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不堪。墙壁黑乎乎的,炕席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下面的黄土。炕上的被子又薄又硬,颜色都看不出来了。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麻袋,大概是粮食,但看起来瘪瘪的。灶台冰冷,显然今天还没生火。
除了刚才那个男娃,炕上还缩着两个稍大点的女孩,面黄肌瘦,穿着同样破烂的单衣,正怯生生地看着他。这就是大姐的三个孩子。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堵得难受。他知道大姐家穷,却没想到穷到这个地步!这简直是家徒四壁,比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还要不如!
“姐,这……”他看着这景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盼盼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没啥……就是……就是年头不好,你姐夫身子骨也不强健,挣不了大工分……让……让你看笑话了……”
李老实也蹲在门口,抱着头,闷声不响,肩膀微微耸动。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他走到炕边,看着那两个缩在一起的外甥女,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这是他出门时特意给孩子们带的。
“来,舅舅给糖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两个女孩看着那从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的糖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但却不敢伸手,只是怯怯地看向母亲。
杨盼盼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飞快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幸福和满足的表情。那个小的男娃也跑进来,分到了一颗,舔得津津有味。
看着孩子们因为一颗糖而露出的笑容,杨振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转过身,对大姐和姐夫说道:“姐,姐夫,以后别跟我外道。我家现在能打着猎,不缺肉吃。”
他顿了顿,看着憨厚的李老实,心中有了决断:“姐夫,我看你身子骨还行。这样,你要是有空,明天开始,就跟着我进山吧。帮我扛扛猎物,打打下手。别的我不敢保证,一天下来,分你几斤肉,让你家孩子天天见点荤腥,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杨盼盼和李老实耳边!
跟着进山?分肉?天天见荤腥?
这对于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的他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老实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振庄,嘴唇哆嗦着:“老四……你……你说真的?我……我这笨手笨脚的……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力气活呗!”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到靠山屯我家找我!”
杨盼盼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杨振庄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四……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咱是一家人。”杨振庄反握住大姐粗糙的手,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混账,连自家都顾不好,更别说帮衬亲戚了。这辈子,他终于有能力,为这些真心待他的亲人,做点实事了。
他没有在大姐家多待,留下东西,又叮嘱了姐夫明天早点过来,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杨振庄脚步沉重,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大姐家的窘境,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仅要让自己的妻女过上好日子,也要尽可能地带携这些贫苦的亲人。
他知道,带着大姐夫进山,意味着他需要打到更多的猎物,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但这正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之一——用他的双手和本事,改变自己和他所关心之人的命运。
当他回到家,把大姐家的情况跟王晓娟说了之后,王晓娟也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是该帮帮大姐。明天我多和点面,蒸点窝头,让大姐夫带着当干粮。”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温情。
这个家,正在以一种积极的方式,将温暖和力量,向外延伸。
第26章 双雄首合作,智擒梅花鹿
携姐夫初入山林,憨厚汉子显勤恳。
寻踪辨迹现鹿影,分工协作配合紧。
枪响惊破山谷静,雄鹿应声倒埃尘。
慷慨分润助亲眷,情义如山暖人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杨振庄刚起身,就听到院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他披上衣服开门,只见大姐夫李老实已经等在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稍微整齐点的旧棉袄,虽然依旧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
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里面大概是王晓娟昨天说的窝头。
他看到杨振庄,黝黑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
“姐夫,来得这么早?快进屋,外面冷。”杨振庄侧身让他进来。
“不……不进了,别吵着弟妹和孩子们。我就在这儿等着就行。”李老实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里。
杨振庄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勉强,快速洗漱完毕,带上猎枪、子弹、绳索和麻袋,又拿了两个昨天王晓娟特意多蒸的掺了白面的窝头,塞给李老实一个。
“走,姐夫,进山!”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露未干的积雪,走进了茫茫林海。
李老实虽然话少,但脚步扎实,紧紧跟在杨振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次“工作”的重视。
“姐夫,进了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看着点脚下和周围,有啥动静及时吱声。”杨振庄一边走,一边给李老实讲着基本的山林常识。
“哎,哎,我记下了。”李老实连连点头,努力记着妹夫的话。
杨振庄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价值更高的梅花鹿。狍子肉虽然也不错,但梅花鹿的鹿茸、鹿肉、鹿筋等,价值更高,能更快地积累建房资金,也能让大姐家得到更实在的帮助。
他带着李老实,径直朝着记忆中一片可能有鹿群活动的混交林走去。那里有山谷,有溪流,植被茂密,是梅花鹿理想的栖息地。
进入这片区域后,杨振庄变得更加警惕,示意李老实放轻脚步。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木。
“看这里。”杨振庄蹲下身,指着一处雪地上的脚印。那脚印比狍子脚印略大,形状类似,但更圆润一些,旁边还有几粒圆滚滚的粪便。“这是梅花鹿的脚印和粪蛋,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李老实凑过来,仔细看着,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老四,你真行,这都能看出来。”
“熟能生巧。”杨振庄站起身,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跟着脚印走,别靠太近,注意风向。”
两人沿着鹿群的足迹,小心翼翼地追踪了半个多时辰。脚印变得越发密集杂乱,说明鹿群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休息或觅食。
杨振庄停下脚步,示意李老实隐蔽。他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一片白桦林,林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啃食树皮的声音。
他悄悄爬上一个小土坡,借着一丛灌木的掩护,向前望去。只见在林间空地上,果然有七八只梅花鹿正在活动!它们体型优美,毛色棕黄,身上遍布白色的斑点,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其中一只雄鹿格外雄壮,头上的鹿茸已经初具规模,像两个粗壮的分叉,颜色嫩黄,一看就是上等货!
“好家伙!”杨振庄心中暗喜。他悄悄退下来,对一脸紧张的李老实低声道:“前面有鹿群,有只大公鹿。你绕到那边去。”他指着一个方向,“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把它们往我这边赶。记住,安全第一,别靠太近!”
这是猎人常用的驱赶围猎法,需要两人配合。一个人埋伏在野兽可能逃跑的路线上,另一个人从另一侧惊扰驱赶。
李老实虽然紧张,但听到指令,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用来防身的一根木棍,猫着腰,按照杨振庄指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杨振庄则迅速选择了一处下风口的射击位置,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作为掩体,前方视野相对开阔,是鹿群受惊后很可能选择的逃窜路线。他趴伏在雪地里,将“水连珠”架在岩石上,子弹上膛,调整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突然,对面传来了李老实故意用木棍敲击树干的声音,以及他压低嗓门的呼喝声:“喔——哧!喔——哧!”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立刻惊动了鹿群!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随即,在头鹿(一只母鹿)的带领下,鹿群开始骚动,朝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杨振庄埋伏的位置——奔跑过来!
鹿群奔跑的动静不小,蹄声杂沓,雪花飞溅。
杨振庄的心跳加速,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他的目光迅速锁定那只跑在鹿群中后位置的雄壮公鹿!就是它!
鹿群越来越近!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公鹿的身影在瞄准具中清晰起来!它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奔跑中试图变换方向!
就是现在!
杨振庄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撕裂山林的寂静!
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那只公鹿的前胸要害!
“呦——!”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冲了十几米,然后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在雪地里挣扎着,溅起一片雪沫。其他的鹿则受惊四散,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打中了!
杨振庄立刻从掩体后跃起,持枪快步冲了过去。李老实也从对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
跑到近前,那只雄鹿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有四肢还在微微抽搐。子弹从心脏附近穿过,是致命伤。它头上的那对嫩黄色的鹿茸,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珍贵。
“打……打着了!真打着了!”李老实看着地上这头比狍子大了不少的梅花鹿,激动得语无伦次。
“嗯,姐夫,配合得好!”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没有李老实在对面的驱赶,鹿群不会这么乖乖地跑向他预设的伏击点。
两人顾不上多说,立刻开始处理猎物。这可是个大工程。
杨振庄先是小心地将那对珍贵的鹿茸连带头骨的一部分割取下来。鹿茸必须带着部分头骨(称鹿茸角帽)才能保持完整和价值,取茸是个技术活,不能损伤茸体。他动作熟练,很快便将一对完整的鹿茸取了下来,用准备好的软布包好。
然后是放血,开膛。梅花鹿的内脏同样值钱,尤其是鹿心、鹿肝、鹿肾等。杨振庄将这些好下水一一取出,单独放好。鹿血也尽量接住,这东西大补,可以带回去喝或者泡酒。
接着是剥皮。梅花鹿皮比狍子皮更值钱,需要完整剥下。杨振庄手法娴熟,李老实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帮忙拉扯。
最后是将鹿肉按照部位分割:里脊、后腿、前肩、肋排……巨大的鹿体被分解成一块块红润的鲜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李老实虽然话少,但干活实在,不惜力气,让杨振庄省心不少。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鹿肉、鹿茸、鹿皮和下水,李老实只觉得眼花缭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更别说鹿茸这种传说中的宝贝了。
“老四……这……这得值老多钱了吧?”他憨憨地问道。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姐夫,今天你功劳不小。这样,这鹿肉,你扛一半回去!鹿茸和皮子我拿去卖钱,卖了钱,再分你一份!”
“啥?一半肉?!”李老实惊呆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哪行!我就是跟着跑跑腿,咋能分这么多!使不得!使不得!”
这一半鹿肉,起码得有五六十斤!够他们全家吃上一个月天天见荤腥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巨款!
“让你拿着就拿着!”杨振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了,跟着我,就不能让你家孩子饿着!以后咱规矩就定下,一起打的猎物,肉平分,卖皮子卖茸的钱,也都有你一份!”
李老实看着杨振庄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然后默默地、更加卖力地开始将分给他的那一半鹿肉捆扎好。
杨振庄将剩下的鹿肉、鹿茸、鹿皮和下水收拾好,两人扛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李老实扛着几十斤肉,虽然沉重,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家的苦日子,真的要看到头了!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让李老实直接把肉扛回家,并叮嘱他鹿心鹿肝赶紧吃了给孩子补身体。他自己则带着鹿茸、鹿皮和剩下的肉,先回了家。
当王晓娟看到丈夫带回来如此丰厚的收获,尤其是那对珍贵的鹿茸时,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梅花鹿?”
“嗯,和大姐夫一起打的。”杨振庄将卖鹿茸和皮子后会给大姐夫分钱的事说了。
王晓娟听后,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应该的。大姐家太苦了,能帮衬点是点。”
杨振庄看着通情达理的妻子,心里更是欣慰。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鹿茸和鹿皮去了公社收购站。那对品相完美的鹿茸,卖出了二百二十元的高价!鹿皮也卖了三十元。光是这两样,就入账二百五十元!加上鹿肉卖给林场食堂的收入,这一头梅花鹿,总共带来了超过三百元的巨额收入!
杨振庄信守承诺,当天晚上就去了下洼子屯,将卖鹿茸和鹿皮得来的二百五十块钱,硬是分了一百块给大姐夫李老实。
李老实和杨盼盼捧着那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夫妻俩抱头痛哭。这一百块钱,对于他们家来说,不啻于一笔拯救全家于水火的巨款!
“老四……我们……我们……”杨盼盼泣不成声。
“姐,姐夫,啥也别说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杨振庄看着大姐一家燃起希望的眼神,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充满了意义。
这次成功的合作,不仅让杨振庄收获了丰厚的经济回报,更让他拥有了一个忠诚可靠的帮手,也让一份珍贵的亲情,在互助中变得更加牢固。
第27章 狼踪现山岭,惊险夜守夜
鹿肉余香尚未散,山岭忽现狼踪险。
蹄印粪便示凶兆,为护屯邻夜不眠。
冷月寒星照雪原,绿眸闪烁恶狼现。
枪火撕裂黑暗幕,孤胆护佑一方安。
梅花鹿带来的丰厚收获,让杨振庄家和大姐家的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连续几天,家里的饭桌上都飘着鹿肉的香气,孩子们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大姐杨盼盼家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那一百块钱和几十斤鹿肉,让他们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悄然逼近了靠山屯。
这天下午,杨振庄带着大姐夫李老实,去查看之前设在更深山处的几个陷阱。在距离屯子约五六里地的一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
不是鹿或者狍子的脚印,而是一种更大、更凶悍的足迹,爪印清晰,步幅很宽。雪地上还有几泡灰白色的粪便,里面夹杂着未能消化的动物毛发和碎骨。
“是狼!”杨振庄蹲下身,仔细辨认后,脸色凝重地下了判断。而且看这脚印的杂乱程度和粪便的数量,恐怕不是一两只,而是一个小狼群!
李老实一听是狼,脸都吓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声音发颤:“狼……狼群?这……这玩意儿可凶得很啊!咋办,老四?”
杨振庄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狼群出现在屯子附近,这不是个好兆头。冬天食物匮乏,饿急了的狼群很可能袭击家畜,甚至威胁到屯里人的安全。尤其是屯子边缘几户人家,包括他自己家,都有孩子在院子里玩。
“不能等着它们找上门。”杨振庄沉声道,“得想办法把它们撵走,或者……干掉!”
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判断狼群应该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但它们的活动范围显然已经覆盖到了屯子附近。
“姐夫,今天先回去。这事儿得跟屯里人通个气。”杨振庄当机立断。
两人立刻返回了靠山屯。杨振庄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屯长老孙头家,把发现狼踪的事情说了。
老孙头一听,也皱起了眉头:“狼群?这可麻烦了!咱屯子边上好几家都养着猪崽子呢!这要是让狼惦记上,可就遭殃了!”
消息很快在屯子里传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恐慌。尤其是住在屯子边缘的几户人家,更是人心惶惶。
“这可咋整啊?我家那两只猪崽可是等着开春卖钱的!”
“听说狼记仇,要是打不死,以后更麻烦!”
“杨老四不是有枪吗?让他带人去打啊!”
议论声中,有担忧,有害怕,也有指望杨振庄出头的。
杨振庄站在老孙头家院子里,看着围过来的屯邻,提高了声音:“大家别慌!狼是厉害,但咱也不是吃素的!它们现在还在山坳那边,没靠近屯子。我的意思,咱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狼这东西,晚上活动多。它们要想进屯子,西边那个山口是必经之路。今天晚上,我带几个人,去山口那边守着!带上枪和火把,狼怕火,也怕响动。只要把它们吓住,或者干掉一两只头狼,它们就不敢轻易来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但说到晚上去山口守夜,不少人又犹豫了。那可是狼群啊!黑灯瞎火的,万一……
最后,除了杨振庄,只有屯里另外两个平时关系还行、胆子也比较大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一个叫王猛,一个叫赵壮实。再加上坚持要跟着去的大姐夫李老实,一共四个人。
杨振庄让他们各自回家准备,带上顺手的家伙,多穿衣服,半夜在屯西头集合。
回到家,杨振庄把情况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一听他要晚上去堵狼群,脸都吓白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那可是狼群啊!咱……咱把门顶结实点,它们进不来……”
“晓娟,躲不是办法。”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狼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嚣张。今天它们敢到屯子边,明天就敢进院子!咱家这么多孩子,不能冒这个险。必须把它们的气焰打下去!”
他看着妻子惊恐的眼睛,语气坚定:“你放心,我有枪,而且我们四个人,有火把,有准备。只要小心点,没事的。”
王晓娟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那你千万小心!一定……一定要回来!”
“嗯,我答应你。”杨振庄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仔细检查了“水连珠”,压满了五发子弹,又额外带了十发备用。然后找出过年时剩下的半挂鞭炮,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点燃,动静大,能吓唬野兽。又让王晓娟找出几件破旧衣服,浸了煤油,准备做火把。
半夜时分,寒风刺骨。杨振庄、李老实、王猛、赵壮实四人,在屯西头汇合。王猛拿了一杆老旧的土枪,赵壮实拿了一把锋利的柴刀,李老实还是那根结实的木棍。杨振庄除了猎枪,还背着自己做的火把和鞭炮。
四人沉默着,朝着西边山口走去。雪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呼啸的北风。
来到山口,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通往屯子的那条小路。杨振庄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头后面作为埋伏点。
“猛子,壮实,你俩在左边那块石头后面。姐夫,你跟我在这边。”杨振庄低声安排,“都把火把准备好,听我口令。没我的命令,别轻易开枪,土枪装填慢,别把自己陷进去。”
几人依言藏好。冰冷的石头隔绝不了寒意,几人裹紧棉袄,搓着手,紧张地注视着山下那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小路。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老实紧张得身体微微发抖,王猛和赵壮实也是手心冒汗,只有杨振庄,目光沉静,如同潜伏的猎豹,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上辈子,他一个人在深山里守夜是常事,对付野兽的经验丰富。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和准备,才能应对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突然,杨振庄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声响——是爪子轻轻踏在积雪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来了!”他压低声音,提醒其他人。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王猛和赵壮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李老实举起了木棍。
杨振庄缓缓探出头,借着月光向下望去。只见在山下的小路上,几个灰黑色的影子,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屯子的方向移动!它们体型不小,动作矫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
一、二、三……五只!是一个五只狼组成的小狼群!
它们显然饿极了,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鼻子不停耸动,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
眼看狼群越来越近,距离埋伏点已经不足一百米!
“点火把!”杨振庄低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四人,立刻用火柴点燃了浸透煤油的破布火把!
“呼——!”四支火把猛然窜起熊熊火焰!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将四人的身影映照出来!
突然出现的火光和人类,显然大大出乎了狼群的意料!它们猛地停下脚步,龇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火光后的四人!
“嗷呜——!”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雄壮的头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似乎在发布命令!
另外四只狼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别慌!围成一圈,背靠背!”杨振庄临危不乱,大声指挥。四人立刻靠拢,将后背交给同伴,面朝外围。
狼群围绕着他们缓缓移动,寻找着破绽。火光对它们有一定的威慑,但饥饿显然压过了恐惧。
“砰!”
王猛紧张之下,手中的土枪走火了!一声巨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但因为他太紧张,这一枪打高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枪声似乎更加激怒了狼群!那头狼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正对着杨振庄和李老实方向的两只狼,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杨振庄眼神一冷,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理会扑向自己的那只,因为他相信李老实能暂时挡住(或者吸引注意)。他的枪口瞬间瞄准了扑向李老实侧翼的那只狼!那只狼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扑到李老实身上!
“砰!”
“水连珠”发出了今晚第一声怒吼!子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毫无悬念地钻入了那只狼的胸膛!
“呜嗷——!”那狼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而几乎在同时,扑向杨振庄的那只狼,也被李老实胡乱挥舞的火把逼退,身上沾了点火星,疼得它龇牙咧嘴。
头狼见一个照面就损失了一个手下,又惊又怒!但它也更加狡猾,不再贸然强攻,而是指挥剩下的三只狼,不断在外围游走、咆哮,试图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振庄哥,土枪装填太慢了!”王猛焦急地喊道,他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灌火药。
“用这个!”杨振庄将那一挂鞭炮扔给王猛,“点燃了往狼群里扔!”
王猛赶紧接过,用火把点燃引信,然后奋力朝着狼群扔了过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在狼群附近炸响!巨大的噪音和闪烁的火光,果然起到了奇效!三只狼被这从未见过的“武器”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低吼着,阵型大乱!
“好机会!”杨振庄岂会放过这个战机!他再次举枪,瞄准了那只因为惊慌而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头狼!
“砰!”
第二声枪响!头狼似乎预感到了危险,在杨振庄扣动扳机的瞬间猛地向旁边一跳!但子弹还是擦着它的后胯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嗷——!”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再也不敢停留,夹着尾巴,带着剩下的两只狼,狼狈不堪地窜入路边的树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地上,只留下一具狼尸,和点点血迹。
危险,暂时解除了。
四人看着狼群逃窜的方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李老实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杨振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只被打死的狼。是一只成年公狼,体型不小。
“没事了,姐夫。”他扶起李老实。
王猛和赵壮实也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死狼,心有余悸,又充满敬佩地看着杨振庄。
“振庄哥,今天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王猛后怕地说道。
“都是屯里人,应该的。”杨振庄摆摆手,“把这家伙抬回去,明天剥了皮,肉分了,皮子给我就行。”
当四人抬着一只死狼回到屯子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就提心吊胆等待消息的屯邻们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还抬回一只狼,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打死了!狼被打死了!”
“杨老四真是好样的!”
“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杨振庄家门口,王晓娟和孩子们也一直没睡,听到消息跑出来,看到杨振庄安然无恙,王晓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杨振庄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一次夜战狼群,杨振庄不仅化解了屯子的危机,更在靠山屯立下了无人能及的威望!他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是能赚钱养家的猎户,更是能守护一方的硬汉!
“护屯猎户”杨振庄的名声,从此不胫而走。
第28章 年关近娘家,温情与暗刺
狼患初平定心神,年关将至走亲眷。
携妻带女归娘家,岳家热情暖意绵。
酒桌之上起风波,妹夫讥讽语带针。
大舅拍案护妹婿,亲情如山稳人心。
狼群带来的恐慌,随着那只死狼被剥皮分肉而逐渐平息。
杨振庄“护屯猎户”的名声越发响亮,连带着他在屯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以往那些背后嚼舌根、或者因为他是“绝户”而隐隐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见了他,大多都会客气地打声招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日子一晃,就进了腊月门。年味儿开始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屯子里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家家户户开始打扫房屋,准备年货。
杨振庄家今年更是不同往年。仓房里挂满了风干的狍子肉、野猪肉,炕席底下的积蓄足够过一个肥年。王晓娟的脸上也多了笑容,开始张罗着给孩子们做新年的衣裳——虽然棉袄是新的,但过年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她扯了红布头,准备给每个女儿扎一朵小小的头花。
“眼看要过年了,咱得去趟你娘家看看爹娘。”这天晚上,杨振庄对王晓娟说道。按照这边的习俗,出嫁的女儿年前要回娘家送年礼。
王晓娟闻言,手上的针线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复杂。她娘家在几十里外的王家屯,以前因为杨振庄混账不顾家,她每次回去都觉得脸上无光,娘家人虽然不说什么,但那无声的叹息和隐隐的担忧,让她如坐针毡。如今……
“嗯,是该回去看看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像往年那样沉重和抗拒。
第二天,杨振庄就开始准备年礼。他挑了一条最好的狍子后腿,足足有十几斤重。又包了一大块野猪肉,称了十斤白面,还把之前留下的、自己没舍得吃完的一小块鹿肉也包上了。最后,他将那张狼皮仔细鞣制好,虽然被子弹打穿了个洞,价值受损,但硝制好了做个狼皮褥子,送给岳父也是极好的礼物。
看着丈夫准备的这些丰厚又实在的年礼,王晓娟心里暖烘烘的。这些东西,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杨振庄借了屯里一辆驴车,装上年礼,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浩浩荡荡地往王家屯而去。
路上,孩子们都很兴奋。她们很少去外婆家,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驴车吱呀吱呀地走在积雪初融的土路上,虽然寒冷,但一家人挤在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倒也其乐融融。
王晓娟看着身边穿着新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却笑容灿烂的女儿们,再看看前面赶车那个宽厚坚实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到了王家屯,找到岳父家。同样是三间土坯房,但比杨振庄家以前强不少,院子收拾得也干净利索。
听到动静,岳母先迎了出来,看到女儿一家子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哎呦!娟儿回来了!振庄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岳父王德贵是个瘦高个、面容严肃的老头,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杨振庄,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眼神在他带来的东西和那杆显眼的猎枪上停留了片刻。
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闻声也出来了,热情地帮着往下搬东西。三舅子王建设年纪小些,还在上学,也跑前跑后地看热闹。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岳母看着那沉甸甸的肉和面,嘴里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没啥好东西,就是点野味,给爹娘和哥嫂们尝尝鲜。”杨振庄笑着说道。
进屋坐下,岳母忙着倒热水,拿出自家炒的瓜子。王晓娟和母亲、嫂子们说着家常,孩子们则和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大舅哥王建国看着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振庄,听说你现在可是靠山屯这个了!”他翘了翘大拇指,“连狼群都让你打跑了!”
杨振庄谦虚地笑了笑:“没啥,碰上了,不能不管。”
岳父王德贵在一旁抽着旱烟,听着儿子和女婿的对话,严肃的脸上也微微松动,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中午,岳母和嫂子们张罗了一大桌菜,虽然比不上杨振庄家顿顿有肉,但也杀了只鸡,炒了鸡蛋,加上杨振庄带来的狍子肉炖了粉条,很是丰盛。男人们坐在一桌,女人们和孩子坐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热烈时,门帘一掀,又进来两个人。是王晓娟的妹妹王晓丽和妹夫张斌。他们住在同屯,听说姐姐一家回来了,也过来看看。
这张斌在公社的农机站当临时工,自诩是吃商品粮的,平日里就有点瞧不上这些土里刨食的亲戚,尤其看不起以前那个酗酒打老婆的杨振庄。
他进门看到这热闹场面,尤其是看到桌上那大盆的狍子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哟,挺热闹啊!大姐夫这是发财了?弄这么多肉,别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王晓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王晓丽悄悄拉了自己男人一把,示意他别乱说。
杨振庄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张斌一眼,没接话。他不想大过年的在岳父家闹得不愉快。
张斌见杨振庄不吭声,以为他怂了,更是来劲,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说道:“要我说啊,这人呐,还得是有个正经工作,旱涝保收。靠山吃山,那都是没谱的事!今天打着点,明天可能就空手而归!再说了,挣再多有啥用?没个儿子,到头来还不是给外人忙活?绝户……”
“绝户”这两个字像两根毒针,狠狠扎在了王晓娟和杨振庄的心上!王晓娟的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张斌!你他妈放什么屁呢!”
还没等杨振庄发作,坐在他旁边的大舅哥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常年干农活,一身疙瘩肉,此刻怒目圆睁,气势骇人!
他指着张斌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满嘴喷粪!我妹夫现在能挣钱,疼老婆孩子,那是他的本事!比你个在农机站混日子的临时工强一百套!绝户?我告诉你,我外甥女个个都是宝!将来比你那儿子有出息!你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王建国这一发火,如同雷霆震怒,整个屋子都安静了。张斌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想反驳,但在王建国那要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愣是没敢再吱声,悻悻地低下了头。
王晓丽吓得赶紧道歉:“大哥,你别生气,张斌他喝多了,胡说八道……”
岳父王德贵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沉着脸对张斌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吃饭!”
杨振庄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怒斥张斌的大舅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王建国,真诚地说道:“大哥,啥也不说了,我敬你!”
王建国脸色稍霁,也端起酒杯,跟杨振庄用力一碰:“自家兄弟,不说外道话!以后他再敢嘚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两人一饮而尽。
经过这么一闹,张斌彻底老实了,蔫头耷脑地吃完饭,就拉着王晓丽匆匆走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人不快,但却让杨振庄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岳父家的维护和温暖。尤其是大舅哥王建国,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下午,杨振庄私下里找到王建国,真诚地邀请他:“大哥,开春了猎物多,我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你要是有空,愿意跟我一起进山搭把手不?不敢说发大财,但挣点活钱,贴补家用肯定没问题。”
王建国是个爽快人,早就对杨振庄的狩猎本事佩服不已,闻言立刻答应:“行!没问题!跟着你干,我放心!”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孩子们玩累了,在车上睡着了。王晓娟靠在杨振庄身边,看着远处沉入山峦的落日,轻声说:“今天……谢谢大哥。”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是我该谢谢大哥。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娘几个。”
王晓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回娘家,虽然有小人的讥讽,但更多的,是亲情的温暖和力量的凝聚。杨振庄知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有了更多可以依靠和携手前行的亲人。
第29章 感恩携舅哥,春猎开门红
娘家归来情谊深,诚邀舅哥入山林。
踏雪寻踪觅鹿影,分工协作默契生。
枪响山谷惊飞鸟,雄健马鹿倒尘埃。
平分收获情义重,狩猎团队再添丁。
从王家屯回来,杨振庄心里一直记着大舅哥王建国那份仗义执言的情谊。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杨振庄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大舅哥在他受辱时挺身而出,这份情,他得还。
而最好的回报,就是带着大舅哥一起挣钱,改善他家的生活。
开春在即,山林里的猎物活动越发频繁,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光靠他和大姐夫李老实,人手还是有些紧张,大舅哥王建国体格健壮,当过民兵,有枪法底子,正是最好的帮手。
这天,他特意去了趟王家屯,正式邀请王建国。
“大哥,开春了,山里货多,我一个人转悠不过来。你要是有空,明天跟我进山搭把手咋样?”杨振庄开门见山。
王建国是个爽快汉子,上次一起喝酒就觉得这个妹夫跟以前判若两人,是个能处、有本事的。闻言,他连磕巴都没打,一拍大腿:“行啊!早就想跟你去见识见识了!啥时候走?”
“明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在屯西头山口等你。”
“成!准到!”
第二天,杨振庄准备好猎枪、弹药和工具,来到约定地点时,王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着一杆老式的七九步枪(民兵训练用的),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身上也利利索索,一看就是做好了准备。
“大哥,来得早啊。”
“嘿嘿,心里惦记着,睡不着。”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不再多话,并肩踏入晨雾弥漫的山林。王建国虽然不像杨振庄那样是专业猎户,但常年生活在山边,基本的山林常识和枪法都不差,一路上还能跟杨振庄讨论些野兽的习性。
“振庄,咱今天目标是啥?”王建国问道。
“马鹿。”杨振庄目标明确,“这东西比梅花鹿个头大,茸和肉都更值钱。开春正是鹿茸生长的时候,运气好能碰上大家伙。”
他一边走,一边教王建国辨认马鹿的足迹和粪便。马鹿的脚印比梅花鹿更大更深,粪便也更大坨。
两人沿着一条封冻的溪流向上游搜索。杨振庄判断,这个季节,鹿群喜欢在靠近水源、阳坡的混交林地带活动。
果然,在搜寻了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新鲜的马鹿足迹,而且脚印密集,似乎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有戏!”杨振庄精神一振,示意王建国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他们循着足迹,小心翼翼地追踪。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谷地中生长着大片的白桦和柞树。
杨振庄停下脚步,隐蔽在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后面,示意王建国也蹲下。他指了指谷地对面的一片树林,低声道:“大哥,你看那边。”
王建国顺着方向望去,凝神看了片刻,果然看到树林边缘,有几个棕灰色的庞大身影在晃动!正是马鹿!数量有五六只之多!其中一只公鹿格外雄壮,肩高体长,头上的鹿茸如同两棵小树,粗壮分叉,在晨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年份足、品质好的“砍头茸”!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兴奋地压低声音。
“是头大家伙。”杨振庄眼神锐利,“大哥,你跟上次姐夫一样,绕到那边去。”他指了一个方向,“弄出点动静,把它们往我这边赶。注意安全,别靠太近,马鹿受惊了冲起来势头很猛。”
“明白!”王建国用力点头,紧了紧手中的步枪,猫着腰,借助地形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指定位置迂回过去。
杨振庄则迅速选择了一处理想的伏击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这里视野开阔,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是鹿群受惊后很可能选择的逃跑路径。他趴伏下来,将“水连珠”稳稳架在岩石上,调整呼吸,枪口遥遥指向那只雄壮的公鹿。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突然,对面传来了王建国故意踩断枯枝的声音,以及他模仿猎人驱赶野兽的呼喝声:“喔——!喔嗬——!”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谷地中的马鹿群瞬间被惊动!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随即显得有些慌乱。在头鹿(一只经验丰富的母鹿)的带领下,鹿群开始朝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杨振庄埋伏的位置——奔跑过来!
马鹿体型庞大,奔跑起来地动山摇,蹄声如同擂鼓,雪沫四溅,气势惊人!
杨振庄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握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的目光穿透瞄准具,牢牢锁定了那只奔跑中的雄壮公鹿!它在鹿群中格外显眼,目标巨大。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公鹿的身影在瞄准具中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奔跑中试图转向!
就是现在!
杨振庄屏住呼吸,食指均匀发力!
“砰——!”
“水连珠”特有的清脆枪声,再次在山谷中炸响!惊起远处林间栖息的无数飞鸟!
子弹带着炽热的尾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鹿的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这里是致命要害,可以瞬间破坏其神经系统和主要血管!
“呦——!”公鹿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悲鸣,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冲了十几米,然后前腿一软,如同山崩般轰然倒地,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鹿群则受惊四散,狂奔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枪毙命!
杨振庄立刻从岩石后跃起,持枪快步冲了过去。王建国也从对面兴奋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
“打着了!真打着了!振庄,你这枪法神了!”王建国看着地上这头如同小牛犊般的巨大公鹿,啧啧称奇,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
这头公马鹿体型远超之前的梅花鹿,估计得有三百多斤,那对巨大的鹿茸更是价值不菲。
“大哥,驱赶得好!没有你,它不会这么乖乖跑过来。”杨振庄笑着回应,开始检查猎物。
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这活儿比处理梅花鹿更费劲。
首先是取茸。马鹿的鹿茸(此时应称鹿角,但猎户习惯称茸)更大更重,取茸需要更大的力气和更精细的技巧,不能损伤角盘。杨振庄小心翼翼,用锋利的猎刀沿着角基切割,王建国在一旁帮忙固定鹿头,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一对完整、粗壮、分量十足的鹿茸取了下来。
接着是放血、开膛。马鹿的内脏同样丰富,鹿心、鹿肝、鹿鞭(生殖器)等都是宝贝。然后是剥皮,马鹿皮厚实,是制作高级皮革的原料。
最后是分割鹿肉。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分解出来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丰硕的成果,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喜悦。
“大哥,老规矩。”杨振庄直起腰,抹了把汗,“这鹿肉,咱俩平分!鹿茸和皮子卖了钱,也对半分!”
王建国一听,连忙摆手:“这哪行!振庄,我就是出了把子力气,主要还是靠你的枪法和指挥。肉我拿点就行,茸和皮子的钱我不能要!”
“大哥,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杨振庄,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再叫你帮忙了。”杨振庄态度坚决,“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一起出力,就得一起分钱!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见他说得诚恳在理,王建国心里热乎乎的,也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两人将收获捆扎好,一人扛着一大块肉,带着鹿茸和鹿皮,踏上了归途。虽然沉重,但脚步却充满了力量。
回到靠山屯,自然又引起了一番轰动。如此巨大的马鹿,在屯里也是多年未见了。
杨振庄信守承诺,将一半的鹿肉(约一百五十斤)分给了王建国,让他带回家。王建国扛着沉甸甸的肉,心里那份激动和感激,难以言表。他知道,跟着这个妹夫,他们家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那对极品马鹿茸和鹿皮去了公社收购站。收购员看到这对硕大、茸毛紧密、色泽青黑的上等“砍头茸”时,眼睛都直了,最后给出了三百五十元的高价!鹿皮也卖了四十元。
总共三百九十元!杨振庄当场就数出一百九十五元,塞给了特意跟他一起来的大舅哥王建国。
王建国握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在发抖。这几乎抵得上他一家子一年的收入了!
“振庄……这……”他声音哽咽。
“大哥,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杨振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一次成功的合作,不仅让杨振庄的狩猎团队再添一员猛将,收获了珍贵的亲情和友谊,更让他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团结协作,才能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中,获取更大的成功,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他的“狩猎致富”之路,因为有了可靠亲人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宽阔和坚实。
第30章 家庭会议,新房蓝图
猎获丰硕家底厚,心中宏图渐成形。
召集妻女开会议,建房大计诉衷情。
八间正房蓝图展,女有独室破天惊。
梦想照进现实里,欢声笑语满屋盈。
马鹿带来的巨额收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夯实了杨振庄家经济的根基。加上之前猎获的梅花鹿、狍子、水獭以及零零散散的皮子和山货,炕席底下那个油布包,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厚实和沉重。
家里不再为下一顿饭发愁,孩子们穿着新棉衣,脸上是健康的红润,每天都能喝着甜滋滋的蜂蜜水,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更是背起了书包,走进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学堂。这一切变化,都如同春风化雨,悄然而深刻地改变着这个家庭的气质。
但杨振庄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窝在现在这个低矮、破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土坯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要给妻女们一个真正安稳、舒适、配得上如今好日子的家!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王晓娟收拾完碗筷,几个小的女儿在炕上玩耍,若兰和若梅则在油灯下认真地写作业。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安宁而充实的气氛。
杨振庄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擦拭猎枪或者整理工具,而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
“晓娟,若兰,若梅,你们都过来坐下,爹有事跟你们商量。”他的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
王晓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擦干净手,坐到了炕沿上。若兰和若梅也放下铅笔,好奇地望过来。连在炕上玩布娃娃的若竹、若菊、若芷也停下了动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
“咱家现在,日子算是缓过来了,手里也有了点积蓄。”杨振庄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妻女们,“我寻思着,开春化了冻,咱把这老房子扒了,重新盖一座新的!盖一座又大又敞亮、结结实实的大房子!”
“盖新房?”王晓娟愣住了,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但那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如今被丈夫这么突然而郑重地提出来,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盖新房!”杨振庄语气坚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用铅笔仔细画好的草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铺开。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幅虽然线条粗糙却结构清晰的房屋布局图呈现在家人面前。
“你们看,”杨振庄用手指点着草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计划盖八间正房!坐北朝南,一水的松木梁柁,青砖打底,土坯砌墙,房顶苦厚厚的小叶章,保证冬暖夏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几个女儿,尤其是已经懂事的若兰和若梅,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力量:
“这八间房,我打算这么安排:东头两间,打通了,是我跟你娘的屋。剩下六间……”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划过,点着那六个并排的小格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六间,从东往西,分别是若兰的屋、若梅的屋、若竹的屋、若菊和若芷的屋(她俩是双胞胎,暂时住一间,等再大点也分开)、若芸的屋、若欣和若瑶的屋(两个小的也暂时一起)。”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闺女,都有自己单独的、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
有自己的房间?
每个女儿都有?
王晓娟彻底惊呆了,张着嘴,看着丈夫,又看看那张草图,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这个家家户户孩子都挤在一铺大炕上,甚至几代人挤在一起的年代,给“丫头片子”每人一间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若兰和若梅也懵了,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们现在和爹娘、还有好几个妹妹挤在一条炕上,虽然比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好了无数倍,但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那是梦里才敢稍稍幻想一下的事情!
炕上几个小的还不完全明白“自己的房间”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姐姐和母亲震惊的样子,也感觉到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好几秒钟,王晓娟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振庄……你……你说啥?给她们……每人一间房?这……这得花多少钱?再说……丫头家家的,哪有这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杨振庄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闺女,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宝贝!她们值得最好的!凭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房间?有了自己的地方,她们可以安心看书、写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再挤在一起互相打扰!”
他看向若兰和若梅,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盼:“若兰,若梅,你们现在上学了,以后要读更多的书。爹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小屋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一盏明亮的油灯!爹希望你们以后,都能成为有出息、有见识的人!而不是像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早早嫁人,围着锅台转一辈子!”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若兰和若梅的心上!她们看着父亲那无比认真、充满了希冀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迟疑和自卑!
“爹!”若兰第一个哭了出来,十一岁的女孩,已经能深切地理解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和远超常人的尊重与期望。她不是赔钱货,她是爹娘心中的珍宝,值得拥有独立的空间和光明的未来!
“爹……我……我一定好好读书!”若梅也哭了,扑过来紧紧抱住杨振庄的胳膊,小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容。
王晓娟看着相拥的父女,听着女儿们发自肺腑的哭声和誓言,再看着丈夫那虽然粗糙却写满了担当和柔情的侧脸,她的眼泪也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心酸的泪水,而是喜悦、感动、以及一种扬眉吐气般的释然!
这个男人,他真的在用他全部的力量和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尊重着每一个女儿,为她们撑起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而明亮的天空!
“好……好……盖新房……给孩子们……都盖一间……”王晓娟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选择无条件地支持丈夫这个“惊世骇俗”却又温暖至极的决定。
“哦!要有新房子住喽!”
“我有自己的屋啦!”
虽然不完全懂,但看到娘和姐姐都哭了(像是高兴的哭),若竹、若菊几个小的也终于明白这是天大的好事,顿时在炕上欢呼雀跃起来。
屋子里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所取代。孩子们围着那张简陋却意义非凡的草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将来自己的房间要摆什么,虽然她们想象中的“自己的房间”可能只是一个能放下一张小炕和一张小桌的地方,但那足以让她们兴奋不已。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激动、幸福的笑脸,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着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填满。
上辈子,他让她们受尽了苦难和屈辱。
这辈子,他要倾其所有,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最尊重的爱。
这座规划中的八间新房,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更是他杨振庄重生归来,对家庭、对妻女的一份最庄重的承诺,是一个全新未来的起点!
“等房子盖好了,咱还在院子里扎上结实的木栅栏,种上几棵果树,夏天乘凉,秋天吃果子。”杨振庄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嗯!”王晓娟含着泪,笑着点头。
这一夜,杨家破旧的土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烈期盼。梦想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春风化雨,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第31章 备料起风波,混混初登场
新房蓝图绘心间,备料先行伐木艰。
三哥妒火暗中烧,怂恿混混来讹钱。
赵四嚣张索买路,振庄暴起枪托掀。
一脚踹出威风立,宵小鼠窜胆已寒。
家庭会议之后,建房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全家每个人心中燃烧。
孩子们走路都带着风,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王晓娟更是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需要准备的东西,虽然知道工程浩大,但有丈夫在前面顶着,她心里就有了主心骨。
说干就干!杨振庄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盖房子第一要紧的,就是木料。梁、柁、檩、椽,哪一样都离不开结实的好木头。
开春化冻前,正是伐木备料的好时候。他召集了初步的“建房团队”核心成员——大姐夫李老实和大舅哥王建国。两人现在对杨振庄是言听计从,一听说要开始备料盖房,更是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伐木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杨振庄对两人说道,“咱不去动林子里的好树,那有规矩。我去跟屯里和林业站打声招呼,批点间伐指标,就在咱家房后那片自留山和指定区域砍。要松木,结实耐腐。”
他如今在屯里和林业站都算有了点面子,这点事情不难办。很快,手续就批了下来。
这天一早,杨振庄带着李老实和王建国,扛着大斧、快马子(一种两人拉的大锯)、撬杠等工具,来到了房后自留山的一片松树林。这里有几棵早就看好的、粗细适中、长得笔直的落叶松,是做房梁和檩条的好材料。
“就这几棵了!”杨振庄选定目标,三人立刻忙活起来。
王建国和李老实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力气大,配合也默契。一人用斧子砍“下碴”(树木倒向一侧的底部缺口),另一人就用快马子拉“上碴”。大锯拉扯发出“嗤啦、嗤啦”有节奏的声响,木屑纷飞,带着松脂的清香。
杨振庄则负责技术指导和安全警戒,确定树木倒向,清理周边,防止意外。
“顺山倒——喽!”随着王建国一声洪亮的号子,一棵海碗口粗、五六米高的松树,带着一阵嘎吱巨响,朝着预定的方向轰然倒下,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好!”李老实抹了把汗,憨厚地笑道。
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上前,砍枝去梢,将原木截成需要的长度。粗壮的松木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是未来新家的骨架。
就在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已经放倒了两棵大树,正准备处理第三棵时,林子外边传来了几声吊儿郎当的口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杨振庄眉头一皱,示意王建国和李老实停下,抄起了靠在旁边的猎枪。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着膀子走进了林子。为首一个,穿着件脏兮兮的绿军装,歪戴着帽子,嘴角叼着根草棍,眼神闪烁,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杨振庄认得他,是公社有名的混混,名叫赵四,外号“赵老四”,平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也是差不多的德行,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老四双手插在裤兜里,晃到杨振庄他们面前,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地上放倒的木头,又看了看杨振庄手里的猎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哟嗬!杨老四,行啊!这闷声不响的,搁这儿砍上大树了?发财了这是,要起大房子?”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话。他知道,这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准没好事。
王建国和李老实有些紧张地站到了杨振庄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赵老四见杨振庄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木头:“这木头不错啊!不过,杨老四,你在这砍树,问过咱哥们儿没有?这一片,可是归咱‘罩着’的!想从这儿拉木头走,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表示?”杨振庄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砍我自家自留山的树,有林业站批的条子,需要跟你表示什么?”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赵老四把嘴里的草棍一吐,脸色沉了下来,“林业站的条子?在咱这儿不好使!我告诉你,杨老四,别以为你现在能打点猎就了不起了!今天这‘买路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你这木头,一根也别想拉走!”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往前凑了凑,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建国气得脸色通红,想要上前理论,被杨振庄用眼神制止了。
杨振庄看着赵老四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老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凭他自己,绝对没这个胆子来敲诈如今在屯里名声在外的自己。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他那见不得他好、一肚子坏水的三哥杨振海!
想到这儿,杨振庄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他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像跗骨之蛆一样黏上来了!看来,上次打断杨小龙的腿,还是没让他们长够记性!
“买路钱?”杨振庄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他身材高大,常年狩猎练就的气势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眼神锐利得吓人,“赵老四,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干啥的了?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敢来我这儿收买路钱?”
赵老四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我兄弟多的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动你?”杨振庄眼神一寒,不再废话!他猛地将猎枪交到左手,右手握拳,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在赵老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沉重无比的枪托,带着恶风,狠狠地砸在了赵老四的腮帮子上!
“砰!”一声闷响!
“啊!”赵老四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嘴里瞬间充满了咸腥味,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差点栽倒在地。
“四哥!”他身后那两个混混惊呼一声,就想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杨振庄暴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右手闪电般抽回猎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那两个混混!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那两个混混哪里见过这阵势?平时欺负老实百姓还行,真碰上杨振庄这种敢下死手、手里还有真家伙的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脸都白了。
杨振庄看都没看那两个怂包,枪口依旧指着他们,目光转向捂着脸、晕头转向的赵老四,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溜子:
“赵老四,你给我听好了!也给你背后那缩头乌龟带个话!”
“老子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砍树有批文,盖房凭本事!”
“谁要是再敢来我这儿找不自在,伸爪子我剁爪子,伸腿我打断腿!”
“今天这一下,是给你个教训!给我滚!”
“再让我看见你在这片晃悠,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树了!”
说完,他猛地抬起枪口,对着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
“砰!”
枪声震耳欲聋!树枝和积雪簌簌落下!
赵老四和那两个混混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滚!”杨振庄再次厉喝!
赵老四此刻什么嚣张气焰都没了,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连滚带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带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手下,屁滚尿流地窜出了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王建国和李老实都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杨振庄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振庄,还是你厉害!”王建国由衷地说道。
“对这种地痞无赖,就不能客气!你越软,他越欺负你!”杨振庄收起枪,脸色依旧冷峻,“我估计,这事儿没完。我三哥在后面撺掇,肯定还有后手。咱们抓紧干活,尽快把料备齐,也得多留个心眼。”
“嗯!”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三人更加同仇敌忾,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很快,需要的木料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杨振庄三人拖着第一批木料回到屯子里时,赵老四被杨振庄用枪托砸跑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屯。
屯里人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暗自心惊杨振庄手段狠辣的。
“该!赵老四那王八蛋,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杨老四现在可真是不好惹啊……”
“看来他盖这房子,不太平哟……”
杨振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知道,建房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地痞无赖,还是家族内部的魑魅魍魉,谁敢阻挡他给妻女一个温暖安稳的家,他就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32章 总管定二哥,娘家鼎力助
木料备齐风波平,建房大业启征程。
委以重任托二哥,总管事务显信任。
岳家闻讯倾力助,父子齐心上阵来。
人心齐聚如柴旺,新屋地基温情凝。
赵老四被杨振庄一枪托砸跑的消息,如同在靠山屯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那些原本还存着些小心思、或者想看杨振庄笑话的人,都彻底熄了火。
连公社有名的混混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好,反而被打得屁滚尿流,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杨振庄要盖八间大房的消息,也伴随着这则“暴力新闻”迅速传开,成了屯里头一号的热门话题。
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这个男人,不仅有钱,更有胆魄和手段,是真的立起来了!
外部宵小暂时震慑住了,杨振庄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建房的内部筹备中。
千头万绪,必须有个可靠的人来总揽全局,协调调度。这个人选,他早就想好了——二哥杨振河。
二哥为人憨厚老实,不耍奸猾,在屯里人缘不错,而且做事踏实,有耐心。
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可靠,让他当这个“总管”,负责监工、安排人力、管理材料,最合适不过。
这天晚上,杨振庄特意提了条狍子腿,去了二哥家。
看到弟弟过来,二哥杨振河和二嫂王静都很热情。自从杨振庄重生改变后,没少接济他们家,两家的关系比以往亲密了许多。
“老四,快屋里坐!吃饭没?让你二嫂再炒个菜。”杨振河招呼着。
“吃过了,二哥二嫂,别忙活了。”杨振庄把狍子腿递给王静,“给孩子添个菜。”
“你看你,又来这一套,总让你破费。”王静不好意思地接过。
坐下聊了会儿家常,杨振庄切入正题:“二哥,二嫂,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请二哥帮忙。”
“啥事?你说!只要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杨振河拍着胸脯说道。
“我这不是要盖房子嘛,事儿多,乱糟糟的。我想请二哥你给我当这个总管,帮我盯着点工地,安排安排人手,管管材料啥的。”杨振庄看着二哥,语气诚恳,“别人我信不过,就信得过二哥你。”
“总管?”杨振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弟弟会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自己。他搓着手,有些局促,“我……我能行吗?我这人笨嘴拙舌的,也没管过这么大摊子事……”
“咋不行?”二嫂王静在一旁插话,她比丈夫有决断,“老四信得过你,你就干!不会就学!总比让外人糊弄强!这可是咱自家的大事!”
杨振庄也笑道:“二哥,没啥难的。就是需要个自己人坐镇,你为人公道,大家都服你。具体干活的有把式匠人,你主要是帮我看着点,别让人偷奸耍滑,别浪费材料,工钱伙食到时候我都交给你管。”
听弟弟和媳妇都这么说,杨振河心里也有了底,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而坚定的笑容:“那……那行!老四你放心,哥肯定给你盯紧了!保证不出岔子!”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杨振庄心中一定,“等动工了,工钱我按天算给你,绝不让你白忙活。”
“哎呦,自家人说这个干啥!”杨振河连连摆手。
“亲兄弟明算账,该咋是咋。”杨振庄坚持道。
确定了总管人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人手。盖八间大房,光靠自家人和少数几个亲友是不够的,需要请屯里的壮劳力帮忙。这年头,农村盖房多是“帮工”性质,主家管饭,关系好的可能给点工钱或者以后还工。
杨振庄不想欠太多人情,他手里有钱,打算大部分都按天给工钱,这样来帮忙的人会更尽心,也避免日后扯皮。
他让二哥杨振河开始物色人手,主要是屯里那些干活实在、口碑好的壮劳力。消息放出去,响应者云集。如今杨振庄名声在外,出手大方(听说管饭顿顿有肉),而且给现钱,谁不愿意来?
然而,让杨振庄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助力来自岳父家。
就在他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岳父王德贵带着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竟然主动上门来了!
“爹,大哥,二哥,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杨振庄赶紧将岳父和舅哥让进屋里。王晓娟看到娘家人来了,又惊又喜,连忙倒水。
王德贵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眼神比以往柔和了许多。他坐下后,开门见山:“振庄,听说你要盖房子,还是八间?”
“嗯,爹,是有这个打算,正在备料找人。”杨振庄恭敬地回答。
“嗯。”王德贵点了点头,“盖房子是大事,不容易。我和你娘商量了,你大哥、二哥最近地里活不忙,让他们过来给你帮把手。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力气活尽管支使他们。”
这话让杨振庄和王晓娟都愣住了。岳父家主动提出让两个壮劳力来帮忙,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爹……这……这太麻烦大哥二哥了……”王晓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麻烦啥!”大舅哥王建国爽朗地笑道,“我跟振庄一起打过猎,知道他的为人!盖房子是大事,我们当舅哥的不来帮忙,像什么话!”
二舅哥王建军也说道:“就是,妹夫,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
杨振庄看着真诚的岳父和舅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知道,这不仅是因为他如今能挣钱了,更是因为他真心对待晓娟和孩子们,改变了岳父一家对他的看法,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和亲情。
“爹,大哥,二哥,谢谢!太谢谢了!”杨振庄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有你们帮忙,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这样一来,建房的骨干力量就基本成型了:总管杨振河,主力壮劳力有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再加上屯里请的一些帮工。女眷这边,王晓娟负责总的伙食,二嫂王静和岳母、大嫂她们也表示动工后会过来帮忙做饭。
人心齐,泰山移。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真心实意要帮助自己的亲人,杨振庄对盖好这座房子充满了信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座宽敞明亮的八间大房,将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那将是他送给妻女们最坚实的港湾,也是他们全新生活的美好开端。
送走了岳父和舅哥,杨振庄和王晓娟站在院子里,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料和准备好的其他材料,心里都充满了干劲。
“晓娟,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就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给你搭个秋千。”杨振庄指着院子一角说道。
王晓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憧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共同开创的、紧密相连的未来。
第33章 日日猎不辍,伙食惊四邻
地基初动工繁忙,壮劳力聚盼食香。
振庄背枪再入林,誓让帮工肚肠康。
野猪狍鹿轮番至,山鸡兔獾不重样。
大锅炖肉香漫屯,人心凝聚力无量。
选了个黄道吉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一挂鞭炮响,杨家的新房正式破土动工了!
老房子被迅速而小心地拆除,有用的木料、椽子都被归类放好。
杨振河这个总管立刻进入了角色,拿着杨振庄画的草图,指挥着请来的屯里帮工和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等骨干,开始清理地基,挖掘墙沟。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镐头刨动冻土的沉闷声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还有男人们吆喝协作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希望的力量。
王晓娟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在临时搭起的灶棚里忙碌着,准备第一天开工的饭食。二嫂王静也一早过来帮忙,岳母和大嫂虽然还没正式过来,但也捎来了话,等活计忙起来,她们随时能到。
杨振庄没有留在工地上指手画脚,他充分信任二哥的统筹能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保障后勤,尤其是伙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尤其干的是挖地基、和泥、搬木料这样的重体力活,伙食跟不上,再壮的汉子也顶不住。杨振庄深知这个道理,他不仅要让帮工们吃饱,更要让他们吃好!要用实实在在的油水和荤腥,把大家的干劲和心气都提起来!
开工第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杨振庄就背着“水连珠”,带着足够的弹药进了山。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价值高的皮毛兽,而是肉量足、能快速获取的猎物。
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如同自家的后院。直接奔着一处可能有野猪群活动的橡树林而去。果然,在林中发现了新鲜杂乱的野猪脚印和拱开的泥土。
他循着踪迹,耐心追踪,最终在一片灌木丛后发现了目标——一小群野猪,约莫五六头,正在低头拱食着去年的橡果。他瞄准了其中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野猪,肉质相对肥嫩。
屏息,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过后,那头母野猪应声倒地,其余野猪受惊,瞬间逃窜得无影无踪。
杨振庄没有去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将这头一百多斤的野猪拖到溪边,简单放血处理,便扛着这沉甸甸的收获下了山。
当他扛着血淋淋的野猪回到工地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嚯!野猪!”
“振庄哥这效率,没谁了!”
“好家伙,这下有肉吃了!”
帮工们看着那肥壮的野猪,眼睛都亮了,干活的劲头瞬间又足了几分。总管杨振河赶紧安排人接手,烧水褪毛,开膛分割。
中午,工地上支起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大块的野猪肉,配上王晓娟早就切好的酸菜和粉条,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几乎笼罩了半个屯子!
开饭的时候,每人手里端着的海碗里,都是堆尖的肉和菜,油汪汪,香喷喷。白面馍馍管够!帮工们蹲在工地上,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这伙食,没得说!比过年还硬!”
“给振庄家干活,真来劲!”
“放心吧振庄,就冲这饭食,这房子俺们肯定给你盖得结结实实的!”
杨振庄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他知道,这口肉,比说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他扛回了一头百十斤的狍子。
第三天,是几只肥硕的野兔和一群沙半鸡。
第四天,他去了小海子,再次砸开冰面,捞了不少鲫鱼和几条大鲶鱼,甚至还弄到了两只冬眠的甲鱼。
第五天,他在山里转悠,用陷阱套住了一只獾子,虽然肉带点土腥味,但肥油多,炼了油炒菜特别香……
他几乎每天都不空手,猎物轮换着来,几乎不带重样的。工地上的伙食也因此天天变着花样:今天是野猪肉炖酸菜粉条,明天是狍子肉萝卜汤,后天是红烧野兔,再后天是鲶鱼炖豆腐,甲鱼汤给主要劳力补身子……
那浓郁的肉香,天天准时在靠山屯上空飘荡,成了屯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左邻右舍的孩子天天扒着栅栏眼巴巴地瞅,大人们也是羡慕不已。
“老杨家这日子,真是过起来了!”
“顿顿有肉,这得啥家底啊?”
“杨振庄是真有本事,天天能弄着货!”
“早知道,当初也该去帮把手,这伙食,看着都馋……”
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和惊叹。以往那些因为杨振庄“绝户”而隐隐有些瞧不起他的人,如今也彻底闭上了嘴。实力,是最好的语言。杨振庄用他超凡的狩猎能力和慷慨大方的付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牢牢凝聚了建房队伍的人心。
工地上,气氛始终高涨。大家吃着这么好的伙食,都觉得不出力都对不起主家,干活格外卖力,进度也非常快。地基很快打好,开始砌墙了。
杨振庄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进山狩猎,回来也会参与到劳动中,扛木头、和泥巴,什么都干,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出钱出力的东家就摆架子。这让他和帮工们的关系更加融洽。
王晓娟和负责伙食的女眷们虽然忙碌,但看着工程顺利推进,看着丈夫受人尊敬,看着孩子们每天在工地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脸上也整天洋溢着笑容。这个家,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希望。
当然,这飘香的伙食和热火朝天的场面,也像一根根刺,扎在某些人的眼里、心里。
杨振海和刘丽慧偶尔会“路过”,看着那日渐增高的墙体,闻着那诱人的肉香,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王秋菊也来过两次,想摆摆婆婆的谱,指手画脚,但无论是杨振河还是那些帮工,都没人搭理她,杨振庄更是直接当她不存在,碰了两次钉子后,她也就不怎么来了。
杨振庄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打猎和建房子这两件大事上。只要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捣乱,他就当他们不存在。
这天傍晚,他扛着一只刚打的狍子从山上下来,看着夕阳下已经初具雏形的房架子,看着在工地上忙碌了一天的亲人和乡邻,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心中充满了豪情。
“照这个进度,赶在雨季前,房子就能上梁封顶!”总管杨振河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向他汇报。
“辛苦了,二哥。”杨振庄递过去一支烟,“都是大家伙儿帮衬。”
“是你这伙食开得好啊!”杨振河点燃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大家伙儿都说,从来没给谁家干活这么有劲过!”
杨振庄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收拾工具准备下工的帮工,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神情,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用最实在的肉,喂饱他们的肚子,温暖他们的心,换来的是全心全意的付出和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坚固温暖的家。
这买卖,划算!
第34章 家贼难防范,老娘偷梁木
新房起架日渐高,木料堆积如山包。
三哥妒心燃鬼火,挑唆老娘行窃道。
夜深人静伸黑手,拖拽梁木欲潜逃。
振庄警觉当场获,怒斥亲娘断义交。
新房的建设如火如荼,墙体一天天增高,房架子也逐渐搭了起来。
工地旁边,整齐地码放着杨振庄精心准备的各种木料,其中最显眼的,是几根粗壮笔直、去了皮的落叶松大梁。这几根梁木,是未来房屋的脊梁,是杨振庄千挑万选、花费了最多心血才备好的,每一根都承载着他对新家的厚重期望。
工地上热火朝天,人心凝聚。但总有几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嫉妒与怨毒的光,像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伺机而动。
三哥杨振海家的炕头上,烟雾缭绕。杨振海猛吸了一口劣质烟卷,呛得咳嗽了几声,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炕沿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嫉妒。
“瞅瞅!瞅瞅老四那嘚瑟样!盖八间大瓦房!他凭啥?啊?凭他那几个丫头片子?”他唾沫星子横飞,对着坐在对面、同样一脸阴沉的刘丽慧抱怨,“天天大鱼大肉,收买人心!我看他那点家底,早晚得败光!”
刘丽慧撇撇嘴:“可不是嘛!听说那几根大梁,都是上好的松木,值老钱了!要是能给咱龙龙将来娶媳妇用……”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杨振海心里的邪火。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自己不敢再去触杨振庄的霉头,赵老四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去——老娘王秋菊!
老娘一直偏疼他,而且仗着是长辈,觉得杨振庄不敢把她怎么样。要是怂恿老娘去“拿”一根梁木,就算被发现了,杨振庄还能真对亲娘动手不成?
想到这里,杨振海立刻起身,溜达到了爹娘住的老屋。
王秋菊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到最疼爱的三儿子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老三来啦,快坐。”
杨振海凑过去,先是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爹娘的身体,然后话锋一转,唉声叹气起来:“娘啊,你是没看见,老四家那新房盖得,那叫一个气派!那大梁,一根根比大腿还粗,都是顶好的松木!听说一根就值好几十块呢!”
王秋菊一听,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嘟囔道:“他有钱烧的!盖那么大房子有啥用,又没儿子继承……”
“就是嘛!”杨振海趁机煽风点火,“娘,你说他那房子盖起来,空着也是空着。咱家振江(大哥)家房子也旧了,龙龙将来娶媳妇也得用房……他当弟弟的,帮衬帮衬哥哥侄子不是应该的?我看他那梁木多的是,少一根两根也看不出来。您是他亲娘,去拿一根过来,他还能说啥?”
王秋菊有些犹豫:“这……能行吗?老四现在那脾气……”
“有啥不行的!您是娘!儿子的东西不就是娘的?您去拿,天经地义!”杨振海继续鼓动,“他要是敢呲牙,您就往地上一坐,哭他个不孝!看屯里人怎么说他!”
在王秋菊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儿子的东西确实就是她的,尤其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小儿子。加上杨振海不断怂恿,那几根值钱的梁木也确实让她心动。最终,贪念和偏心占据了上风。
“那……那我晚上去看看……”王秋菊迟疑着答应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工地已经散了,帮工们都回家休息了,只有堆放的木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王秋菊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工地旁,看着那几根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的粗大梁木,心里一阵激动。她选中了其中一根看起来稍小一点、但也足够结实的,费力地想要把它从木料堆里拖出来。
松木沉重,她一个老太太,拖起来十分吃力,弄出了不小的窸窣声响。
而此刻,杨振庄并没有睡熟。新房建设到了关键阶段,他晚上睡得警醒,生怕出什么意外。隐约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的异响,他立刻披衣起身,顺手抄起了靠在门边的顶门杠,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黑影正在木料堆旁费力地拖拽着什么!定睛一看,那矮胖的身影,不是他老娘王秋菊又是谁!而她正在拖拽的,正是他视若珍宝的房梁!
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杨振庄的天灵盖!他猜到三哥一家会搞小动作,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怂恿老娘来偷梁木!这可是盖房子的脊梁啊!动了梁木,简直就是咒他房子塌,咒他一家不得安生!
“嘎哈呢!”杨振庄一声暴喝,如同黑夜中炸响的惊雷,吓得王秋菊浑身一哆嗦,手一松,那根梁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秋菊做贼心虚,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看看……这木头……”
“看看?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来看?还上手拖?”杨振庄几步冲上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谁让你来的?是不是杨振海那个王八蛋怂恿你的?!”
被儿子道破真相,王秋菊脸色煞白,强自镇定,摆出老娘的架子:“你……你吼啥吼!我是你娘!我拿你根破木头咋了?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我生你养你,拿你根木头还不应该?”
“放你娘的屁!”杨振庄彻底怒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对这种偏心的极度厌恶瞬间爆发,他指着王秋菊的鼻子,厉声骂道,“我的东西是我起早贪黑、用命从山里挣来的!是我要给我媳妇闺女盖安身立命的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杨振海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附近几户人家都被惊动了,纷纷亮起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口口声声生我养我?你除了把我生下来,你还管过我啥?你心里只有你的好三儿子!他杨振海是宝,我杨振庄就是根草!他让你来偷你就来偷?你还有没有点当娘的样子?!”
王秋菊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儿子骂娘了啊!我不活了啊……”
若是以前,她这一招或许有用。但此刻,杨振庄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丑态,心里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
“你嚎!使劲嚎!让屯里老少爷们都来看看,你王秋菊是怎么当娘的!是怎么帮着三儿子偷四儿子家盖房梁木的!”杨振庄毫不退缩,声音盖过了她的哭嚎,“我今天把话给你,也给躲在后面的杨振海撂这儿!”
他弯下腰,一把将那根梁木夺回来,重重地放回原处,然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秋菊,一字一顿,如同发誓:
“从今往后,我杨振庄的家,跟你,跟杨老蔫,跟杨振海、杨振江他们,再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我家来,伸爪子我剁爪子!别以为你是我娘我就不敢动你!把我逼急了,我啥事都干得出来!”
这话里的决绝和狠厉,让坐在地上哭嚎的王秋菊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儿子,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来,这个儿子真的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周围被惊动的邻居们,也听到了杨振庄的怒吼,明白了事情原委,看向王秋菊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指责。
“真行啊,当娘的偷儿子盖房的梁……”
“肯定是杨振海撺掇的!”
“老王婆子这事做得太缺德了!”
议论声如同针一样扎在王秋菊身上,她再也待不下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杨振庄看着老娘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他走过去,抚摸着那根失而复得的梁木,如同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经过今晚,他与原生家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断绝了。但他不后悔。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有些脓疮,必须挤破。
为了身后那个正在一点点成型的新家,为了那些依赖他、信任他的妻女和亲人,他必须变得更强硬,更无情。
他转身,看向黑暗中自家临时居住的窝棚,那里有温暖的灯火,有等他归来的家人。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谁也别想破坏我的家。”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第35章 大嫂散谣言,晓娟怒反击
新房墙体日见高,流言蜚语暗处飘。
大嫂妒心燃鬼火,闲言碎语谤贤劳。
暗讽晓娟克夫子,讥嘲无后惹人嘲。
隐忍多年终爆发,悍护妻誉情愈牢。
王秋菊偷梁木事件,如同在靠山屯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虽然杨振庄以强硬手段暂时压制了下去,但关于老杨家的种种议论,却在背地里发酵得更加厉害。
有人同情杨振庄,觉得他摊上这样的爹娘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也有人觉得他太过狠绝,连亲娘的面子都不给。
但无论如何,明面上,再没人敢轻易去触杨振庄的霉头,工地的进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外部的小动作暂时消停了,内部的阴风却又开始吹起。
大嫂魏丽丽,这个一向爱看热闹、煽风点火的女人,眼看着老四家的房子一天天盖起来,气派得晃眼,伙食好得让人流口水,心里那股酸水简直能淹了醋缸。她不敢直接去招惹杨振庄,便把主意打到了看似柔弱、一直隐忍的王晓娟身上。
这天下午,屯里几个妇人聚在井台边洗衣服、拉家常。魏丽丽瞅准机会,凑了过去,先是假惺惺地夸了几句老四家房子盖得好,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要说俺们家晓娟啊,现在可是享福了,振庄能挣钱,顿顿有肉吃。不过啊……”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说道,“这女人啊,光能享福也不行,还得有那个命担着。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一个妇人好奇地问:“丽丽,你这话啥意思?”
魏丽丽撇撇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俺们家老四以前啥样,你们都知道吧?虽说混了点,可身子骨没啥毛病。自打娶了晓娟,这都生了八个了,愣是没一个带把的!这还不算,你看老四以前那身子,再看看现在,天天往山里钻,风餐露宿的,多伤元气啊!俺这当大嫂的,看着都心疼……”
她这话说得极其阴损恶毒,表面上是在心疼杨振庄,暗地里却把“克夫”、“不下蛋”这两顶最恶毒的大帽子,隐隐扣在了王晓娟头上!在这迷信思想尚且浓厚的农村,这种谣言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和立足之地!
井台边的妇人们闻言,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接话,但显然都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魏丽丽见达到了效果,心里得意,又添油加醋道:“要我说啊,这人呐,就得认命。没儿子的命,挣再多家当,将来也是便宜外人。你看晓娟现在看着是风光,指不定心里多苦呢,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这恶毒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屯里一些长舌妇之间悄悄传开了。虽然没人敢当着杨振庄的面说,但那种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却像无形的针一样,刺向了正在灶棚里忙碌、对外界风雨尚且不知的王晓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二嫂王静。她心细,又是自家人,听到些风言风语后,气得不行,又不敢直接告诉王晓娟,怕她受不了,便偷偷告诉了负责监工的杨振河。杨振河是个老实人,一听也火了,但他嘴笨,不知该怎么处理,只好趁着杨振庄傍晚从山里打猎回来(今天他打了一只野山羊),悄悄把他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
“……就……就是大嫂,在井台那边胡咧咧,说……说晓娟……克夫……还……还说没儿子……啥的……现在屯里有些人在背后瞎嘀咕……”杨振河说得脸通红,满是气愤和无奈。
杨振庄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猎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里一股暴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伤害他好不容易才挽回一点生机、正在慢慢打开心扉的妻子!王晓娟上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辈子,他发过誓要护她周全!
“大哥呢?杨振江就看着他媳妇这么满嘴喷粪?”杨振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哥……大哥那人你知道,装聋作哑,屁都不放一个……”杨振河愤愤道。
杨振庄眼神冰冷,他几乎能想象到王晓娟如果听到这些话,会是何等的心碎和绝望!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流言蜚语和冷漠逼上了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魏丽丽算账的冲动。他知道,对付这种泼妇,光靠武力震慑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让她更有借口撒泼,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他得想个更彻底的办法。
他阴沉着脸,扛着野山羊回到临时住的窝棚。王晓娟正和几个女儿在准备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她似乎还没有听到那些谣言,眼神依旧清澈,带着对当下生活的满足。
但杨振庄却从她偶尔走神、微微蹙起的眉宇间,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可能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习惯性地选择隐忍。
这一刻,杨振庄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
晚饭后,孩子们都睡下了。窝棚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杨振庄看着在灯下默默缝补衣服的王晓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晓娟,今天二哥跟我说了个事。”
王晓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大嫂魏丽丽,在井台边跟人胡说八道,说你……克夫,还说……没儿子……”杨振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眼中的怒火却无法完全掩饰。
王晓娟拿着针线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婆婆王秋菊就经常指桑骂槐地说类似的话,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一直告诉自己忍,忍到孩子长大,忍到……可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点,这恶毒的刀子又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了过来!
看着她这副强忍悲痛、我见犹怜的模样,杨振庄的心疼得厉害。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而颤抖的手。
“晓娟,”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你信我吗?”
王晓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疼惜,心中的委屈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屁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杨振庄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杨振庄以前混账,不是你的错!是我瞎了眼,蒙了心!现在我能挣下这份家业,身体比以前还好,都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是你们给了我动力和盼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有没有儿子,我根本不在乎!我有八个闺女,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将来她们比小子都有出息!你王晓娟,是我杨振庄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谁要是再敢说你一句不是,我撕烂她的嘴!”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王晓娟心中积郁多年的冰寒和阴霾!她看着丈夫那无比认真、充满了维护和爱意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那股一直被压抑着、隐忍着的情绪,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爆发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流泪、逆来顺受的王晓娟了!她有了依靠,有了底气!
第二天上午,工地上依旧忙碌。魏丽丽像是没事人一样,又溜达了过来,假意看看进度,实则想再探听点风声,或者看看王晓娟的笑话。
她看到王晓娟正在灶棚边和几个帮忙的妇人一起摘菜,便扭着腰走过去,脸上堆着假笑:“哟,晓娟忙着呢?真是辛苦了啊。”
王晓娟抬起头,看着魏丽丽那张虚伪的脸,想到她背后说的那些恶毒话,心中积压的怒火和勇气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怯懦!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还抓着一把青菜,目光直视着魏丽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厉和决绝:
“大嫂!你昨天在井台边跟人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谁克夫?你说谁没儿子?!”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魏丽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也炸得工地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看了过来!
魏丽丽没想到一向软弱的王晓娟竟然敢当面质问她,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反驳:“你……你胡说啥?谁……谁说了?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晓娟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敢说你没说?屯里都传遍了!魏丽丽,我告诉你!我王晓娟行得正坐得端!以前振庄是混账,那是他自个儿的问题,跟我没关系!现在他变好了,是我们娘几个的福气!他身子骨比以前更结实,是他自个儿知道上进,知道疼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但她却倔强地昂着头,指着魏丽丽,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没资格说我!更没资格咒我男人!我生八个闺女咋了?我男人现在稀罕我得很!他就稀罕闺女!我们一家子过得比谁都好!用不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满嘴喷粪!”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反击,酣畅淋漓,掷地有声!把魏丽丽骂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在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工地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王晓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撼了!这还是那个以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王晓娟吗?
就在这时,杨振庄从窝棚里走了出来(他故意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就是想看看王晓娟会如何应对)。他走到王晓娟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揽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用行动给予了最坚定、最无声的支持!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魏丽丽,如同在看一堆垃圾,然后对着工地上所有的人,声音洪亮地说道:
“我媳妇说得对!我杨振庄以前糊涂,对不起她!现在,谁要是再敢说我媳妇一句不是,就是在打我杨振庄的脸!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魏丽丽,揽着王晓娟,转身走回了窝棚。
身后,是帮工们解气的哄笑声和魏丽丽无地自容、仓皇逃窜的背影。
窝棚里,王晓娟靠在杨振庄坚实的胸膛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这哭声,不再是绝望和委屈,而是一种宣泄,一种解脱,一种破茧重生后的释放。
杨振庄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怜惜和一种奇异的自豪感。
他的晓娟,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的琉璃。她用自己的方式,扞卫了自己的尊严和这个家的安宁。她变得更强大了。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这场风波中,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密不可分。
第36章 爱女生病急,父爱撼人心
谣言风波初平定,家庭纽带愈紧牢。
夜深人静忽生变,幼女高烧惊厥倒。
父心如火急如焚,踏雪狂奔寻医道。
彻夜守护显真情,冰封之心终化消。
魏丽丽散布的谣言,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虽然当时炸响了锅,但在杨振庄毫不留情的强硬态度和王晓娟出乎意料的激烈反击下,迅速消弭于无形。
经此一事,屯里人更加看清了杨振庄护妻护家的决心,也见识了王晓娟那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刚烈,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嚼舌根子。
工地上的气氛反而因此更加凝聚,大家都觉得这东家夫妻是明事理、有担当的人,跟着他们干活,心里踏实。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继续流淌。新房的墙体已经砌到了齐胸高,房梁也架上了几根,雏形日渐清晰。孩子们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在放学后或工休时,跑到工地上去,指着即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要如何布置。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充满希望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如同阴云般笼罩了这个刚刚见到阳光的家庭。
这天夜里,北风刮得格外猛烈,吹得临时窝棚的草帘子哗哗作响。忙累了一天的杨振庄和王晓娟早已沉沉睡去。几个女儿也挤在暖和的炕上,睡得香甜。
后半夜,杨振庄被一阵极其细微、却透着不祥的哼唧声惊醒。他警觉地睁开眼,侧耳倾听,声音来自炕梢,是六女儿若芸那边。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凑到若芸身边。只见小若芸蜷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浑身滚烫!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晓娟!快醒醒!若芸发烧了!”杨振庄急忙推醒身边的妻子。
王晓娟迷迷糊糊醒来,一听女儿发烧,瞬间清醒,扑到若芸身边,一摸额头,也慌了神:“哎呀!这么烫!咋办?咋突然烧成这样?”
她急忙起身,点亮油灯,翻找家里常备的退烧草药,手忙脚乱地想要熬水。
就在这时,炕上的若芸突然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小小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绷直、抖动,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抽了!抽风了!”王晓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扑上去紧紧抱住女儿,带着哭腔喊道,“若芸!若芸!你咋了?别吓娘啊!”
其他孩子也被惊醒,看到妹妹可怕的样子,都吓得哭了起来,窝棚里顿时乱作一团。
杨振庄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上辈子经历过女儿夭折的痛苦,那种刻骨铭心的悔恨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不!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别慌!”他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急惊风!必须马上送医院!屯里的卫生所不行,得去林场医院!”
林场医院距离靠山屯有二十多里山路!而且现在是深夜,外面北风呼啸,大雪封路!
王晓娟已经六神无主,只是抱着抽搐的女儿痛哭。
杨振庄不再犹豫,他一把扯过家里最厚实的那床棉被,将抽搐不止、浑身滚烫的小若芸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用绳子飞快地将被子捆好,背在自己背上。
“晓娟,你看好其他孩子!我去林场医院!”杨振庄语气急促,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么晚……这么大的雪……你咋去啊?”王晓娟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汪汪,满是担忧。
“爬我也爬去!”杨振庄斩钉截铁,“不能再耽搁了!”
他不再多言,背上女儿,一把推开窝棚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如墨、风雪交加的寒夜里。
寒风如同刀子般瞬间割在脸上,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杨振庄咬紧牙关,将背上的女儿往上托了托,迈开大步,沿着记忆中通往林场的那条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
脚下是溜滑的冰雪,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沉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背上女儿那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抽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若芸,坚持住!爹带你去医院!坚持住!”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仿佛这样就能给女儿传递去力量。
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裤腿和衣领,很快融化成冰水,刺骨的寒冷。汗水却从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流下,瞬间又被冻成冰碴。他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二十多里的山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背着生病的女儿,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每次摔倒,他都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背上的女儿,然后迅速爬起来,继续前进。膝盖磕破了,手掌划伤了,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体力几乎耗尽,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林场家属区零星的灯火,以及林场医院那栋熟悉的平房轮廓!
希望的光芒瞬间注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到医院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紧闭的木门。
“医生!医生!开门啊!救救我女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很快,里面亮起了灯,一个值班医生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如同雪人般、浑身狼狈不堪、背上还捆着个孩子的杨振庄,吓了一跳。
“大夫!快!我女儿!高烧惊厥!抽了!快救救她!”杨振庄语无伦次,几乎是哀求着。
医生见状,也不敢怠慢,赶紧让他进来,解开被子,将小若芸抱进诊室。
经过检查,医生面色凝重:“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很危险!需要立刻用药,住院观察!”
“用!用什么药都用!用最好的药!”杨振庄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被汗水浸湿的钱包——里面装着准备建房用的所有积蓄,“大夫,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救我女儿!”
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满脸焦急、却毫不犹豫掏出所有家当的父亲,医生也被打动了,立刻安排护士给若芸打针、用药、物理降温。
杨振庄就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看着女儿因为打针而哭闹,看着那小小的手臂上扎着针头,他的心比针扎还疼。他紧紧握着女儿另一只没有打针的小手,不停地低声安抚:“若芸不怕,爹在呢,爹在这儿……”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若芸的抽搐停止了,体温也开始缓慢下降,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沉沉睡去。但小脸依旧苍白,看得杨振庄心揪不已。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握着女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仿佛一眨眼,女儿就会消失一样。护士让他去换身干衣服,休息一下,他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没事,我守着她就好了。”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风雪渐歇。王晓娟安顿好其他孩子,拜托二嫂王静照看,也顶着风雪赶到了医院。当她看到病房里,丈夫如同石雕般守在女儿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一身狼狈,而女儿虽然虚弱,却呼吸平稳地睡着时,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丈夫冰凉的手。
杨振庄抬起头,看到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疲惫的安慰:“烧退了,医生说……稳定了。”
王晓娟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洒在三人身上。若芸悠悠转醒,睁开迷茫的大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爹娘,虚弱地喊了一声:“爹……娘……”
这一声呼唤,让杨振庄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俯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抚摸女儿的脸颊,声音沙哑而温柔:“芸儿乖,没事了,爹在呢。”
若芸看着父亲那布满血丝、充满担忧和疼惜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虽然年纪小,却仿佛明白了昨夜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是爹爹不顾一切救了她。她伸出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轻轻握了握,小脸上露出了依赖和安心的表情。
这一刻,所有过往的隔阂、畏惧,都在生死关头的守护与依赖中,冰消瓦解。
其他女儿们在二哥二嫂的带领下,也来医院看望妹妹。她们看到父亲为了妹妹如此拼命、如此憔悴的样子,再看到妹妹转危为安,心中对父亲的感情,也从以往的敬畏,彻底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爱与依赖。
“爹,你累不累?”大女儿若兰懂事地递上带来的热水。
“爹,你吃馍。”二女儿若梅拿出还温热的干粮。
看着围拢过来的女儿们,看着她们眼中真切的关心和爱戴,杨振庄只觉得这一夜的辛苦和惊惧,全都值了。
经过几天的住院治疗,小若芸彻底康复了。出院那天,杨振庄抱着恢复活力的女儿,王晓娟和其他的女儿们簇拥在身边,一家人迎着朝阳,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若芸趴在父亲宽阔坚实的肩膀上,笑得格外开心。
杨振庄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他知道,经过这次磨难,这个家才真正意义上地紧密联结在了一起。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已经如同阳光和空气一般,渗透到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无法分割。
第37章 县里大哥来,山林设毒计
爱女病愈家更暖,新房渐成惹人嫉。
赵四怀恨心不死,搬请县霸入山林。
胡三携枪欲行凶,密林深处布杀机。
浑然不知已入彀,猎人冷眼待兽蹄。
小若芸的病愈,如同给这个家庭进行了一次淬炼,父女之情、夫妻之谊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工地上的进度也因为人心的凝聚而更快了,墙体已经封顶,开始上椽子、苦房盖,一座气派的八间大房已然雏形毕现,矗立在靠山屯的边沿,引得无数人瞩目和惊叹。
然而,阳光越盛,阴影便越是浓重。杨振庄家的日渐兴旺,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某些人的眼里、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公社混混赵老四,自从上次被杨振庄一枪托砸在脸上,腮帮子肿了半个月,吃饭都费劲,在道上的“威信”也大打折扣,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日夜琢磨着怎么报复。
他自己是没胆子再去招惹杨振庄了,那家伙是真敢下死手。但他认识县里的一个“大哥”,名叫胡三炮。这胡三炮早年是个二流子,后来靠着好勇斗狠和背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县城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放点印子钱,收点保护费,自诩为“江湖人物”,手底下也有几杆私下弄来的土枪,在这一带的混混里算是有点名号。
赵老四觉得,只有请动胡三炮,才能镇住杨振庄,出了这口恶气,说不定还能从杨振庄身上敲诈出一大笔钱来。他舔着脸,凑了份厚礼,专门跑了一趟县城,找到了胡三炮。
“三哥!您可得给兄弟我做主啊!”赵老四哭丧着脸,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杨振庄如何不把道上的兄弟放在眼里,如何嚣张跋扈,而且家里靠打猎挣了老多钱,盖着八间大瓦房,肥得流油。
胡三炮叼着烟,眯着眼睛听着。他对什么恩怨不感兴趣,但听到“肥得流油”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他最近手头正紧,琢磨着弄点快钱。一个屯子里的猎户,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自己带着枪,带上两个得力手下,进了山,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既能替赵老四“出头”立威,又能捞上一大笔,这买卖划算。
“行了,老四,你这事三哥管了。”胡三炮吐了个烟圈,一副大哥派头,“一个屯炮,还能反了他?明天我就带人跟你去一趟,会会这个杨振庄。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赵老四一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第二天,胡三炮果然带着两个手下,一个叫豁牙子,一个叫疤瘌眼,都是跟他混了好几年的痞子,身上别着攮子,怀里揣着一把用铁管和自行车零件拼凑的土枪,子弹是粗糙的铁砂。三人跟着赵老四,坐车到了公社,然后步行往靠山屯而来。
他们没敢直接进屯子找杨振庄,胡三炮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在屯子里动手目标太大,容易惹麻烦。他打算按照赵老四的建议,在山林里堵杨振庄。听说杨振庄几乎天天进山打猎,那里人迹罕至,正是下手的好地方。抢了他的枪,狠狠教训他一顿,再把他的收获和身上的钱全部抢走,神不知鬼不觉。
赵老四指着进山的路口,对胡三炮说:“三哥,杨振庄那小子,十有八九就是走这条路上山。咱们就在前面那片老林子里埋伏,等他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胡三炮打量了一下地形,点了点头:“成!就这儿!豁牙子,疤瘌眼,把家伙准备好,机灵点!”
“放心吧三哥!”两个混混摩拳擦掌,一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四人钻进路边的密林,找了个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藏的地方蹲守下来,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与此同时,杨振庄对此一无所知。他今天的目标是去查看之前设在更深山处的几个陷阱和套索,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大家伙。女儿的病情好转,让他心情舒畅,干劲十足,新房即将落成,更需要大笔的钱来置办家具和后续开销。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水连珠”,检查了弹药,带上必要的工具,踏着清晨的露水进了山。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健,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一个针对野猪的陷阱里,困住了一头半大的野猪,正在坑里焦躁地哼哼。杨振庄轻松地将其解决,捆绑好。又在几个套索上收获了两只肥硕的野兔。他还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几丛刚刚破土而出的新鲜蕨菜,小心地采摘下来,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尝鲜。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杨振庄扛着猎物,背着装满山货的背篓,开始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山下走。他的心情很好,估算着今天的收获又能换回不少钱。
然而,就在他走到距离山口不远、那片胡三炮等人埋伏的老林子边缘时,一种多年狩猎生涯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这片林子平时虽然也静,但总有鸟鸣虫嘶,可此刻,却是一种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惊扰了这里的生灵。
而且,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属于山林的烟味——是劣质卷烟的味道!
有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山民或猎户!猎户不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点抽烟暴露自己!
杨振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轻轻放下肩上的野猪和背篓,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缓缓探出头,仔细观察着前方。
很快,他就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了半个晃动的人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可以肯定,那里藏着人!而且,不止一个!
是冲自己来的!杨振庄立刻做出了判断。联想到之前的赵老四,以及三哥杨振海那家人睚眦必报的德行,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和目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在山林里伏击我?真是班门弄斧!
他没有惊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快地运转。对方有备而来,很可能带了家伙,硬拼不是上策。而且他带着猎物,行动不便。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忽然想起了什么。这片老林子的深处,靠近一个废弃的炭窑附近,前段时间他追踪狼群时,发现过一个废弃的狼穴,虽然狼群被他打散,但难保没有残狼或者新的狼群占据那里。
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他不再沿着原路下山,而是故意弄出一点轻微的响动,然后转身,朝着那片可能有狼穴存在的区域,快速而隐蔽地移动过去。他既要让对方跟上自己,又不能跟得太紧,还要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有利地形。
胡三炮等人果然听到了动静。
“三哥!有动静!好像过来了!”豁牙子压低声音道。
胡三炮精神一振:“准备!”
然而,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看到人从预伏点经过。反而听到那脚步声似乎在朝着林子深处而去。
“妈的,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想跑?”疤瘌眼骂道。
赵老四也有些着急:“三哥,不能让他跑了啊!”
胡三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他飞了?而且在这深山老林,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追!跟上去!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胡三炮一挥手,四人拿着家伙,小心翼翼地朝着杨振庄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杨振庄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尽量放轻却依旧显得笨拙的脚步声,心中冷笑。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林间穿梭,时而利用树木遮挡,时而故意留下一点痕迹引对方上钩,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步将这四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引向那个他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目的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也为即将到来的这场丛林暗战,蒙上了一层诡异而危险的色彩。
猎人,与自以为是的“猎人”,在这片古老的山林中,角色悄然互换。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这被夜幕笼罩的山林深处,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38章 将计就计,狼窝退敌
猎人身陷包围圈,巧设迷局诱敌深。
胡三狂妄追不舍,步步踏入死亡门。
狼穴附近枪声起,惊扰凶兽怒狂奔。
地痞丢盔弃甲逃,山林依旧葬冤魂。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茂密的树冠吞噬。
杨振庄如同一个幽灵,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穿梭,他的脚步轻盈而准确,每一次落脚都避开枯枝败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与之相反,身后追踪的胡三炮四人则显得笨拙而慌乱,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三哥,这小子咋往这鬼地方钻?天快黑了,瘆得慌。”豁牙子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僻的环境,有些胆怯地嘟囔。四周是比人还高的灌木丛和扭曲怪诞的老树,地上布满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野兽粪便混合的怪异气味。
胡三炮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他仗着手里有枪,又人多,强自镇定道:“怕个球!他肯定是发现我们了,想借着地形甩掉咱们!跟紧了,别让他跑了!妈的,等抓到他,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赵老四更是又怕又恨,紧紧跟在胡三炮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既怕跟丢了杨振庄,又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什么猛兽。
杨振庄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他精准地控制着速度和距离,既不让对方跟丢失去兴趣,又不让对方靠得太近形成合围。他的目标很明确——前方那片乱石嶙峋、靠近废弃炭窑的区域,那里有他记忆中的狼穴。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野兽气息越发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骨和新鲜的狼粪。胡三炮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三哥……这地方……好像有狼啊……”疤瘌眼声音发颤,握紧了手里的攮子。
胡三炮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少他妈自己吓自己!就算有狼,咱们有枪,正好弄张狼皮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杨振庄突然加快了速度,身影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一闪,似乎消失不见了。
“他要跑!”赵老四急道。
“追!”胡三炮顾不得多想,带着三人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他们刚冲过那丛灌木,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坡地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明显爪痕,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而杨振庄,就站在乱石坡的中央,背对着他们,仿佛在观察那个洞口。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肩膀,做出放松警惕的样子。
“好机会!”胡三炮心中狂喜,以为杨振庄是慌不择路跑到了死胡同,或者想凭借那个山洞负隅顽抗。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杨振庄的背影,狞笑道:“杨振庄!你他妈再跑啊!给老子站住!把枪和钱扔过来,跪地求饶,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豁牙子和疤瘌眼也一左一右散开,呈包围之势,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杨振庄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胡三炮手中的土枪,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手持利刃的混混,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赵老四身上。
“赵老四,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杨振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找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来送死。”
“你他妈找死!”胡三炮被他的态度激怒,扣着扳机的手指紧了紧,“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崩了我?”杨振庄嗤笑一声,忽然抬手指了指胡三炮身后的那个黑洞,“你们还是先问问它们同不同意吧。”
胡三炮等人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山洞。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杨振庄动了!他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抬起手中的“水连珠”,枪口并非指向胡三炮,而是斜向上,对准了山洞上方的一块凸出的岩石!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巨大的回音!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这一枪,如同捅了马蜂窝!
“嗷呜——!”
“呜——!”
霎时间,那黑黢黢的山洞里,猛地窜出三四条灰色的身影!紧接着,更多的绿油油的眼睛在洞口黑暗中亮起,伴随着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正是被枪声和入侵者惊扰的狼群!看数量,至少有六七只之多!它们被激怒了,认为领地被严重侵犯,而站在洞口的胡三炮四人,成了它们首要的攻击目标!
胡三炮四人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狼!是狼群!”赵老四第一个尖叫起来,裤子瞬间湿了一片,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为首的一只体型硕大的公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后腿一蹬,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离洞口最近的豁牙子!
“妈呀!”豁牙子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攮子往前一捅!那狼极其敏捷,在空中一扭身,攮子只划破了它的皮毛,反而更加激怒了它!落地后一口就咬住了豁牙子的小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豁牙子倒地,拼命挣扎,却被那狼死死咬住拖拽。
胡三炮吓得手一抖,“砰!”土枪走火了,铁砂呈扇形喷出,大部分打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几粒擦伤了另一只扑来的狼,更是引得狼群狂性大发!
疤瘌眼见势不妙,根本顾不上同伴,扭头就往回跑,却被一只从侧面窜出的狼扑倒在地,利爪在他背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胡三炮眼见手下瞬间被狼群淹没,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和狼群凶狠的撕咬声,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土枪也丢了,连滚带爬地跟着疤瘌眼逃跑的方向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赵老四更是屁滚尿流,连哭带嚎,手脚并用地在乱石坡上爬。
狼群的主要注意力被眼前这几个“入侵者”吸引,疯狂地撕咬着倒在地上的豁牙子和疤瘌眼,也有两只朝着逃跑的胡三炮和赵老四追去。
而此刻,杨振庄早已趁乱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冷静地看着这血腥而混乱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于这些想要他命、毁他家的渣滓,他不会有半分心软。
他没有再开枪。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利用狼群除掉这些祸害,比他自己动手干净得多,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逐渐远去的惨叫声和狼嚎,知道胡三炮和赵老四就算能侥幸逃脱,也必定脱层皮,而且经过这次惊吓,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这片山林,更不敢再来招惹他杨振庄。
他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即将被夜色和血腥彻底笼罩的是非之地。至于那两把被丢弃的土枪和攮子,他看都没看一眼,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他扛着猎物,背着山货,安然无恙地回到靠山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工地上已经收了工,窝棚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妻子和女儿们正在等他吃饭。
看到他平安回来,王晓娟和孩子们都松了口气。她们隐约听到远处山里似乎有枪声和奇怪的叫声,正担心着呢。
“爹,你没事吧?我们好像听到山里有响动。”大女儿若兰关切地问。
杨振庄笑了笑,将野猪和山货放下,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碰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以后……应该清静了。”
他没有细说,但王晓娟看着丈夫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上热乎乎的饭菜。
第二天,胡三炮和赵老四侥幸从狼口逃脱、但一个手下被狼群咬死、另一个重伤(后来也没救过来)、两人也吓得精神失常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先是传到公社,然后又反馈回了靠山屯。
屯里人联想到昨天傍晚山里的枪声和隐约的惨叫,再看看安然无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杨振庄,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这杨老四,不仅对家人好,对帮工大方,对付起敌人来,更是狠辣果决,兵不血刃就能借刀杀人!这手段,这心机,谁敢惹?
杨振庄的凶名,这一次,算是彻底传扬开了。连县里的混混头子都在他手里栽了这么大跟头,差点把命丢在山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不自在?
笼罩在新房之上的最后一片阴云,似乎也随着胡三炮一伙的覆灭,而悄然散去。剩下的,只有对美好新生活的无限期盼和稳稳的幸福。
第39章 新房终落成,暖锅聚亲情
风波散尽家宅宁,八间大房终落成。
青砖灰瓦映朝霞,明窗净几迎春风。
暖锅宴客聚亲友,欢声笑语满院庭。
女儿喜拥独立室,苦尽甘来沐新生。
胡三炮一伙在山里折戟沉沙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了笼罩在杨家上空所有的阴霾。
靠山屯里,再无人敢小觑杨振庄半分,连带着以往那些关于“绝户”的闲言碎语也彻底销声匿迹。实力,是打破偏见最有力的铁拳。
外部环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工地上的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没了任何掣肘和干扰,帮工们心气十足,加上杨振河这个总管调度得当,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等骨干拼命干活,新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完整、坚固、漂亮。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的清晨,最后一片房顶的小叶章苦盖完毕。
一座气派的八间大房,连同宽敞的院落和结实的木栅栏,彻底呈现在众人面前!
青砖砌就的墙基厚重扎实,黄泥抹就的墙面平整光滑,松木的房梁椽子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清香,苦得厚厚实实的房顶如同给房子戴上了一顶温暖的草帽。
崭新的木头窗棂上贴着王晓娟和女儿们巧手剪出的红色窗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子宽敞平整,角落里按照杨振庄的规划,留出了将来种菜和栽果树的地方。
这不再是仅仅能遮风避雨的窝棚,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温暖、坚固、充满希望的港湾。
“完工喽!”
“振庄,恭喜啊!这房子,咱靠山屯头一份!”
“真气派!看着就舒坦!”
帮工和闻讯赶来的屯邻们围在院子外,看着这崭新的宅院,发出由衷的赞叹和祝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笑容里,有羡慕,有敬佩,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杨振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座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和汗水的新家,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妻离子散、冻毙山林的凄惨结局仿佛还在昨日,而眼前,却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团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用力抱了抱拳,对着所有出过力的乡亲们,朗声说道:
“这些日子,辛苦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了!我杨振庄,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感激,“今天,咱新房落成,晚上都别走!在我这儿,咱们热热闹闹地‘温锅’!”
“好!”
“振庄敞亮!”
众人轰然叫好,气氛热烈。
“温锅”,是东北地区的习俗,新房子盖好,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带着礼物来庆贺,主家设宴款待,寓意着日子红红火火,人气兴旺。
消息传开,整个靠山屯都热闹起来。王晓娟和前来帮忙的二嫂王静、岳母、大嫂等人,开始在崭新的灶房里忙碌开来,准备晚上的宴席。杨振庄则带着杨振河、王建国等人,去林场食堂和老王头那里,采购了大量的猪肉、粉条、豆腐、白酒,又将自己近日打来的几只野鸡、野兔和存着的狍子肉都拿了出来,势必要把这顿“温锅宴”办得风风光光。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崭新的杨家院落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十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摆满了院子,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炖肉、炒菜、凉拌菜,大碗的酒,白面馍馍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和欢快的谈笑声。
屯长老孙头来了,公社相熟的干部来了,林业站的朋友来了,所有帮过工的乡亲们来了,岳父王德贵带着全家都来了,甚至连一向关系不睦的大哥杨振江,也耷拉着脑袋,被魏丽丽硬拉着,提了半篮子鸡蛋,讪讪地来了(三哥杨振海一家则彻底没了脸面,闭门不出)。真心假意暂且不论,至少场面上的热闹和喜庆是给足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穿着虽然不算崭新、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王晓娟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明亮,嘴角始终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这一天,她曾经在梦里都不敢奢望。
宴席开始,杨振庄端起酒碗,环视满院的宾客,心情激荡:
“各位长辈,各位乡亲!我杨振庄,以前混账,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孩子,也让大家看笑话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高昂,“如今,承蒙大家不弃,帮衬着我,总算把这窝撑起来了!别的不多说,都在酒里!感谢大家!往后,咱们邻里邻居,互相帮衬,日子越过越好!干了!”
“干!”
众人齐声响应,碗筷碰撞声、欢笑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八个女儿。她们早就按捺不住,在得到父母允许后,像一群快乐的小燕子,飞向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哇!这是我的屋子!”大女儿若兰推开东边第二间的房门,看着里面虽然空荡,却明亮整洁的房间,靠窗的位置甚至已经摆好了一张旧桌子(杨振庄答应以后给她换新的),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这是她长到十一岁,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二女儿若梅在自己的房间里又蹦又跳,摸着光滑的墙壁,看着透亮的窗户,兴奋地小脸通红:“爹真的没骗我们!我真的有自己的屋子了!以后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写字,绣花!”
双胞胎若菊和若芷手拉手跑进她们暂时共享的房间,虽然要住在一起,但比起以前挤大炕,已经是天壤之别。两人高兴地在炕上打滚。
小若芸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此刻也跟着姐姐们,跑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子,虽然她还不完全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姐姐们都这么高兴,她也跟着咯咯直笑,阳光透过新窗户照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灿烂无比。
就连最小的若欣和若瑶,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温暖的屋子里,崭新的小被褥已经铺好。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和兴奋的呼喊声,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她们脸上那毫无阴霾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是对杨振庄所有努力和付出最好的回报。
王晓娟挨个房间看着女儿们,看着她们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属于孩子的纯粹快乐和安全感,她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她走到站在院子中央、同样眼含欣慰看着女儿们的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振庄,谢谢你……”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低语。
杨振庄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傻话,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宾客们才尽欢而散。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崭新的房屋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安详。
杨振庄和王晓娟没有立刻休息,他们拉着女儿们的手,一家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又环顾着这座属于他们的新家。
“爹,娘,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五女儿若芷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对,一直住在这里。”杨振庄弯腰将她抱起来,看着所有的女儿,郑重地承诺,“这就是我们娘十个,永远的港湾。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我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女儿们依偎在父母身边,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安定。
这一夜,杨家崭新的八间大房里,第一次点亮了温暖的灯火,也点亮了这个家庭全新的希望和未来。所有的艰辛、屈辱和动荡,都已成为过去。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在属于自己的坚实屋檐下,开启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新生活。
第40章 计生风波起,夫妻同心对
新居安稳日子甜,政策风雨忽临门。
计生干部登户槛,超生罚款兼结扎。
晓娟护夫急拦阻,振庄担当择计生。
炕头研究避孕套,最终上环显真情。
搬入新家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春水,浸润着杨家每一个成员的心田。
孩子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格外香甜,连梦呓都带着笑意。
王晓娟每天清晨醒来,看着透过崭新窗棂洒进来的阳光,摸着身下厚实温暖的炕席,都觉得像是在梦里。
杨振庄则更是干劲十足,新家安顿好了,下一步就是要为这个家创造更富足、更安稳的未来,他进山狩猎的频率更高,目标也更明确。
然而,树大招风。杨家这八间气派的新房,以及杨振庄八个女儿的事实,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公社都太扎眼了。
这年头,计划生育作为基本国策,正在全国范围内严格执行,尤其是在农村,超生罚款、结扎等措施更是雷厉风行。
这天上午,杨振庄刚进山不久,公社计生办的张主任就带着两个干事,骑着自行车,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杨家新院外。
看着这高墙大院,张主任扶了扶眼镜,对身边干事说:“看看,杨振庄家,就是这家!八个孩子,全是闺女,典型的超生大户,还是重点监督对象!这次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王晓娟正在院子里晾晒新洗的衣物,看到三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进门,心里就是一紧,尤其是认出为首的是公社计生办的张主任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是杨振庄家吧?”张主任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问道。
“是……是,张主任,您……您有啥事?”王晓娟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啥事?王晓娟同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张主任语气严厉,“你们家生了八个孩子,严重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按照规定,必须接受处罚!杨振庄呢?叫他出来!”
这时,在屋里写作业的若兰和若梅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怯生生地站在母亲身后。
“振庄……他进山了。”王晓娟声音发颤。
“进山了?躲了?”张主任冷哼一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天我们来,就是通知你们,按照政策,你们家属于严重超生,罚款五百元!另外,为了杜绝再次超生,杨振庄必须跟我们回公社,做结扎手术!”
“结扎?!”王晓娟一听这两个字,如同被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她虽然不懂具体是啥,但知道是要在她男人身上动刀!这还了得!
“不行!不能结扎!”王晓娟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激动,她张开双臂,像是护崽的母鸡,挡在张主任面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能动我男人!那……那是在他身上动刀子啊!不行!绝对不行!要扎你们扎我!”
张主任没想到王晓娟反应这么激烈,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严厉:“王晓娟同志!请你冷静!这是国家政策!不是儿戏!杨振庄是超生的主要责任人,按照规定,就应该他做结扎!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我不管什么政策!反正不能动我男人!”王晓娟死死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你们要钱,我们罚!五百块,我们认!但这手术,不能做!”
若兰和若梅看到母亲这样,也吓得哭了起来,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杨振庄扛着今天的收获——一只不小的狗子,从山里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怎么回事?”杨振庄放下猎物,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王晓娟身边。
王晓娟看到丈夫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道:“振庄!他们……他们要拉你去结扎!要在你身上动刀!”
杨振庄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上辈子他也经历过这一遭,当时他浑浑噩噩,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没了孩子负担更轻,还是王晓娟哭喊着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但这次,他看着妻子那惊恐万状、拼死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他轻轻拍了拍王晓娟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转向张主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主任,罚款我们认,五百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结扎手术,我不能做。”
张主任见正主回来了,态度更强硬:“杨振庄!你别以为你能打猎、有点钱就能无视政策!结扎是规定!必须执行!”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杨振庄冷静地反驳,“张主任,我理解国家的政策,也愿意接受罚款。但我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天天进山打猎,干的都是力气活,身上动一刀,伤了元气,你让我这一大家子以后怎么活?我媳妇和八个闺女谁养活?”
他顿了顿,看着张主任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罚款我们一分不少。至于避孕,我们可以采取别的措施,比如……用避孕套。保证不再生了,行不行?”
避孕套?张主任和两个干事都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还是个稀罕物,很多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用了。
“避孕套?那玩意儿靠谱吗?你们会用吗?”张主任将信将疑。
“靠谱,肯定靠谱!不会我们可以学!”杨振庄肯定地说,他记得上辈子后来普及过,“只要保证不再生育,用什么方法不行?何必非要动那一刀?”
张主任看着态度坚决的杨振庄,又看看死死护着丈夫、眼泪汪汪的王晓娟,再想想杨振庄如今在屯里乃至公社的声望和能力(听说他跟林场场长都搭上关系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完成罚款任务也是大功一件。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行吧,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罚款也愿意交的份上,结扎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是,避孕措施必须落实!我们会定期来回访!要是发现你们再怀上,那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
“您放心,保证不会!”杨振庄立刻保证,然后转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数出五百块钱,郑重地交给了张主任。
看着张主任三人拿着钱离开,王晓娟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杨振庄一把扶住。
“没事了,晓娟,没事了。”杨振庄轻声安慰。
王晓娟伏在丈夫怀里,后怕地哭了起来:“吓死我了……我真怕他们把你拉去……那可咋整啊……”
“傻媳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杨振庄心里暖暖的,为了这个男人,她真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风波暂时平息。但避孕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几天后,杨振庄特意去了一趟县里的药店,买回了一盒避孕套。这玩意儿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新鲜事物。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夫妻俩在灯下,拿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装的套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咋用啊?”王晓娟拿着那滑溜溜、带着橡胶气味的东西,脸羞得通红。
“我看看说明……”杨振庄也是老脸一热,凑在灯下仔细看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说明书,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示,还有几行小字。
两人像做贼一样,研究了好半天,又是比划又是猜测,闹了不少脸红心跳的笑话。
“是……是这样吗?”
“好像不对……这头是朝哪边的?”
“哎呦,这咋还破了?”
笨拙而生涩的尝试,反而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尴尬,增添了几分夫妻间的亲密和情趣。最终,在杨振庄的“努力学习”和王晓娟的羞怯配合下,总算搞明白了这“先进玩意儿”的用法。
然而,用了两次之后,王晓娟总觉得别扭,没有安全感,生怕哪次不小心就失败了。而且她也心疼丈夫,觉得这样委屈了他。
这天晚上,她靠在杨振庄怀里,轻声说:“振庄,要不……还是我去上个环吧?我听说公社卫生院就能上,比这个稳妥……也……也不伤你身子。”
杨振庄一愣,搂紧了她:“那东西听说也挺遭罪的……”
“我不怕。”王晓娟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好好的,咱们这个家好好的,我受点罪没啥。你是一家之主,不能有闪失。”
听着妻子这朴实却情深意重的话语,杨振庄喉咙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第二天,杨振庄陪着王晓娟,去了公社卫生院。当王晓娟有些紧张地躺上检查床时,杨振庄就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和安慰。
手术很快,也不算太复杂,但王晓娟还是疼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冷汗。杨振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卫生院出来,杨振庄小心翼翼地扶着王晓娟,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疼吗?”他心疼地问。
王晓娟摇摇头,靠在他身上,虽然身体不适,心里却无比踏实和温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这下……总算踏实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这一次的风波,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他们共同面对困难,互相体谅,彼此担当,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诠释着“夫妻”二字的真正含义。
生活,就在这磕磕绊绊却又充满温情的相互扶持中,继续向前流淌。
第41章 送女入学堂,知识改变命
家宅安宁风波定,春光明媚入学时。
振庄重教决心坚,适龄三女整行装。
新衣书包惹人羡,校门目送心潮涌。
知识铺就前程路,女儿命运自此易。
计生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后终归平静。
王晓娟上了环,身体稍微不适了几日,在杨振庄细心照料下很快恢复。
家里没了再生育的担忧,反而更添了一份安稳。那座宽敞明亮的八间大房,彻底成为了他们温暖坚实的堡垒,无论外面风雨如何,关起门来,便是其乐融融的一方天地。
春意渐浓,冰雪消融,黑土地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空气中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清新气息。屯子里的小学校,也到了开学报名的日子。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明亮的电灯下(新房通了电,这是杨振庄特意找关系拉的线),杨振庄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
“若兰,若梅,若竹,”他点着名字,“开春了,学校要开学了。爹准备明天带你们去报名。”
这话一出,被点名的三个女儿眼睛瞬间亮了!若兰十一岁,若梅九岁,若竹七岁多,正是适龄的年纪。尤其是若兰和若梅,自从上次跟着父亲进山、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又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对“上学读书”这件事,早已在心里期盼了无数遍。
“真的吗?爹!我真的能去上学了?”若梅第一个跳起来,抓住父亲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若兰虽然性格沉稳些,但此刻也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地点着头。若竹看着两个姐姐高兴,也跟着咧嘴笑,虽然她对上学具体要做什么还懵懵懂懂。
王晓娟看着女儿们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敢想女儿们还能去读书,觉得丫头片子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但现在,她的想法早已被丈夫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也希望女儿们能有出息,将来不像她一样,一辈子困在灶台和田地里。
“去,都去!”杨振庄语气肯定,“不光你们三个,等若菊、若芷到了年纪,也一样要去!爹以前糊涂,觉得读书没用。现在爹明白了,‘学问是苦根上长出来的甜果’,‘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咱们不指望当官,但多读书,明事理,长本事,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用再像爹娘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他这番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几个女儿似懂非懂,但都能感受到父亲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和关爱。
“可是……振庄,这学费、书本费,还有买文具……”王晓娟还是有些顾虑,虽然家里现在宽裕了,但一下子供三个孩子读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杨振庄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多进两趟山就有了。只要能让孩子读书,花多少钱都值!‘栽树栽根,育人育心’,这钱花在她们身上,比存起来更有用!”
见丈夫态度如此坚决,王晓娟便不再多说,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自豪感。她的男人,和屯里那些只顾眼前、重男轻女的爷们儿,真的不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杨振庄就带着三个女儿出发了。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显得精神利索。三个女儿更是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穿着母亲用新布赶制出来的花褂子,虽然样式简单,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每个人背上,还背着一个杨振庄从公社供销社买回来的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书包里放着崭新的文具盒、铅笔和本子。
这一行四人走在屯子里,立刻成了焦点!
“哎呦,振庄,这是送闺女上学去?”
“啧啧,三个丫头都去?这得花不少钱吧?”
“你看那新书包,真带劲!俺家小子用的还是他哥剩下的破兜子呢!”
“杨老四现在是真不一样了,对闺女这么舍得……”
羡慕、惊讶、赞叹的目光和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若兰和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但脚步却格外轻快。若竹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手牵着若竹,昂首挺胸地走着。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杨振庄的闺女,一点也不比小子差!他就是要让女儿们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走进学堂!
来到屯子东头的小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几间旧土房围成的小院子。但此刻,在三个女孩眼中,这里却如同圣殿一般庄严而令人向往。
报名处排着队,大多是送儿子来上学的家长,像杨振庄这样一次送三个闺女的,绝无仅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轮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老校长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杨振庄和他身后的三个女孩,有些惊讶:“杨振庄?你这是……送闺女来报名?”
“对,校长,三个,都报上。”杨振庄语气恭敬却坚定,“大的叫杨若兰,十一岁,从一年级开始念。二的叫杨若梅,九岁,也从头念。三的叫杨若竹,七岁,够年龄了。”
老校长看了看三个女孩,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年纪明显偏大了,犹豫道:“振庄啊,若兰和若梅这年纪……从头念是不是有点……”
“没关系,校长!”杨振庄立刻说道,“她们没基础,就得从头学起!年纪大点懂事,学得更快!您放心,学费书本费,我一分不少!”
见杨振庄态度坚决,老校长也不再说什么,拿出花名册,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崭新的、文雅的名字:杨若兰、杨若梅、杨若竹。当写下“若”字辈时,老校长还特意抬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名字,取得有水平,不像屯里常见的“招娣”“来弟”之类。
交完了学费和书本费,杨振庄又给每个女儿买齐了本学期需要的练习本和铅笔。看着女儿们小心翼翼地将新书本放进新书包,那珍而重之的模样,让他心里既酸楚又满足。
办完所有手续,离开学校前,杨振庄蹲下身,看着三个女儿,认真地叮嘱道:“若兰,若梅,若竹,进了学堂,就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用心读书,认字,学算数。‘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别怕难,一点点学。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能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有啥事,回来跟爹说,爹给你们做主!”
“嗯!爹,我们记住了!”若兰作为大姐,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一丝责任感。
“爹,我一定好好学!”若梅也保证道,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若竹看着两个姐姐,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好好学!”
杨振庄摸了摸三个女儿的头,站起身,对她们挥挥手:“去吧,进教室吧。”
三个女孩背着新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那间低矮却明亮的土坯教室。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杨振庄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他望着那间教室,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他的女儿们要么早早辍学,要么根本没有机会踏进学堂,最终命运多舛。而今天,他终于亲手将她们送进了知识的殿堂,为她们铺下了一条与他、与她们母亲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的起点。
阳光洒在校舍斑驳的土墙上,也洒在杨振庄坚毅的脸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他还要供更多的女儿读书,让她们都能用知识武装自己,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他如今体会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转身,踏着坚定的步伐往家走去。肩上的担子仿佛更重了,但脚下的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光明。为了女儿们灿烂的明天,他这当爹的,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第42章 林场遇险情,勇救场长子
春日山林生意盎,振庄狩猎寻鹿踪。
忽闻少年惊呼起,黑熊咆哮震山谷。
场长独子陷绝境,命悬一线危旦夕。
神枪引熊险中救,恩情似海结缘深。
送三个女儿入学后,杨振庄肩上的担子感觉更重了些,但心里却像是点亮了一盏明灯,充满了干劲。
孩子们有了前程,他这个当爹的就更得努力,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春天的山林,万物复苏,也是狩猎的好时节,猎物活动频繁,正是积累家底的时候。
这天,他带着“水连珠”,再次深入老林子,目标是寻找鹿群。开春的鹿茸虽然不如盛夏时饱满,但价值依旧不菲,而且鹿肉、鹿皮也都是硬通货。
山林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嫩芽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刚刚吐绿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杨振庄像往常一样,警惕而专注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他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向着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行进。
就在他即将接近谷底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惊呼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熊吼!
有人!而且遇到了危险!是黑瞎子(黑熊)!
杨振庄心中一凛,立刻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谷底部的小溪边,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衣服、约莫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脸色惨白地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弹弓,浑身抖得像筛糠。而在他对面十几米外,一头体型壮硕、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的大黑熊,人立而起,呲着森白的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正一步步向少年逼近!那少年显然是被这头突然出现的母熊吓破了胆,腿肚子转筋,连逃跑都忘了。
看那黑熊腹部松垂的乳头,杨振庄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头正在哺乳期的母熊,性情最为暴躁护崽!这少年怕是误闯了它的领地,或者惊扰了它附近可能存在的幼崽!
情况万分危急!母熊一旦发动攻击,那少年绝无生还之理!
杨振庄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他立刻举枪瞄准,但他没有直接射击黑熊的要害。一来,哺乳期的母兽,若非必要,老辈猎人有不轻易射杀的潜在规矩;二来,贸然击毙激怒状态下的黑熊,它临死前的反扑也可能伤及那少年。
他必须引开它!
电光火石间,杨振庄调转枪口,对准黑熊身旁不远处的一棵粗大椴树!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动静,果然瞬间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它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杨振庄所在的灌木丛!
“嗷——!”母熊发出一声被挑衅的愤怒咆哮,暂时放弃了对少年的逼迫,四肢着地,如同一辆沉重的坦克,朝着杨振庄藏身之处猛冲过来!地面似乎都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颤!
那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如同杀神般冲向灌木丛的黑熊,吓得闭紧了眼睛。
杨振庄临危不乱,在黑熊冲过来的瞬间,他已经迅速移动了位置,躲到了一棵更粗的大树后面。他深知黑熊的厉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绝不能让它近身。
他再次举枪,这一次,瞄准的是黑熊前肢的肩胛部位!这里不是 immediate 致命处,但足以造成剧痛和行动不便,让它知难而退!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黑熊的左前肩!一股血箭飙出!
“嗷呜——!”黑熊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嚎叫,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疼痛让它更加狂躁,但它也意识到了对面这个两脚兽手中的“烧火棍”不好惹!它人立起来,疯狂地挥舞着爪子,拍打着周围的树木,发出砰砰的巨响,却不敢再轻易前冲。
杨振庄利用这个间隙,迅速从树后探出身,对着那还傻站在原地的少年大吼一声:“快跑!往山上跑!别回头!”
那少年被他一吼,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腿软了,连滚带爬地朝着山谷上方的陡坡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杨振庄见少年开始逃跑,心中稍定。他继续与那头受伤暴怒的母熊对峙,枪口始终对着它,缓缓向后退,利用树木作为掩护,不给它任何靠近的机会。
那母熊肩部受伤,血流不止,又见另一个目标逃跑,眼前的这个又如此难缠,凶性虽然未减,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开始权衡利弊。它瞪着杨振庄,发出几声不甘的咆哮,又看了看少年逃跑的方向,最终,在杨振庄警惕的目光中,它低吼着,缓缓后退,然后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前肢,一瘸一拐却又速度不慢地窜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直到确认黑熊真的离开了,杨振庄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与这种大型猛兽近距离对峙,即便是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收起枪,朝着少年逃跑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少年瘫坐在一个土坡上,正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泪痕。
“没……没事了吧?大叔?”少年看到杨振庄,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音问道。
“没事了,熊跑了。”杨振庄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下。这少年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是农村娃,身上穿的劳动布衣服也是崭新的,像是林场职工子弟的打扮。“你是林场的?咋一个人跑这深山里来了?多危险!”
少年惊魂稍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只弹弓:“我……我叫周小军,我爹是林场的……我……我就是看刚才有只羽毛特别漂亮的野鸡,想用弹弓打下来看看,追着追着就……就跑到这儿了,没想到碰上那大家伙……谢谢您大叔!要不是您,我……我今天就完了!”说着,他又后怕起来。
周小军?林场场长好像就姓周……杨振庄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爹是……周场长?”
“嗯!”周小军用力点头,“大叔您认识我爹?”
果然!杨振庄心下了然。这真是巧了。他面色如常道:“听说过。以后可不敢一个人往这老林子里钻了,这山里不光有熊,还有野猪、狼群,不是闹着玩的。走吧,我送你出去。”
杨振庄扶着还有些腿软的周小军,沿着来路往山外走。一路上,周小军对杨振庄矫健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停地问这问那。
“大叔,您刚才那两枪太神了!您是不是专业的猎户啊?”
“大叔,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屯的?”
“大叔,您教我打枪行不?”
杨振庄看着这劫后余生、话痨属性爆发的少年,有些好笑,但也耐心地回答着:“我叫杨振庄,靠山屯的。打枪是吃饭的手艺,可不能随便教。你小子,以后老老实实在林场待着,别让你爹娘担心。”
将周小军安全送到林场边缘的大路上,看着他朝着家属区跑去,杨振庄才转身离开。他并没有把这次救人太当回事,在他看来,那是一条人命,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偶然的出手相救,将会为他和他这个家,带来何等巨大的转机和难以估量的影响。命运的齿轮,似乎从他将女儿们送进学堂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向着更加光明的方向,缓缓而坚定地转动起来。
第43章 场长登门谢,地位悄然变
救人义举本无心,谁知福报悄然临。
场长携礼亲登门,感恩之情重千金。
庭院畅谈话投机,狩猎条规得便利。
一诺千金结善缘,屯邻瞩目地位新。
杨振庄将那场长家的独子周小军安全送到林场边缘后,便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并未将此事过多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山中救人不过是碰上了该做的事,就如同猎人不会对落入陷阱的幼兽下手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他照常收拾猎物,关心女儿们的学业,盘算着接下来的狩猎计划,日子平静而充实。
然而,他这份淡然,却并未让这件事就此平息。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正好,杨振庄正在院子里修补狩猎用的套索,几个小的女儿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王晓娟则在灶房里准备晚饭,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忽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屯子的宁静。只见两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前一后,径直骑到了杨家那气派的院门外。前面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微胖、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的正是那天被救的少年周小军,还有一个提着大包小裹的年轻干事。
这三人组合,尤其是那中年男子的气度,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有眼尖的立刻认了出来:
“哎呦!那不是林场的周场长吗?”
“真是周场长!他咋来咱屯了?还直奔杨老四家?”
“你看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这是嘎哈来了?”
在众人好奇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周场长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推开了杨家那扇崭新的木栅栏门。
“请问,这里是杨振庄同志家吗?”周场长声音洪亮,语气客气。
杨振庄闻声抬起头,看到来人,也是微微一愣。他认得周场长,以前去林场办事时远远见过几面,但从未有过交集。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我是杨振庄。周场长,您这是……”
这时,周小军从父亲身后钻出来,激动地指着杨振庄:“爹!就是这位杨大叔!那天就是他开枪打跑了黑瞎子,救了我!”
周场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杨振庄粗糙有力的大手,用力摇晃着:“杨振庄同志!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要不是你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啊!你是我周家的大恩人!”
他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握着杨振庄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王晓娟和孩子们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场长,您太客气了。”杨振庄依旧平静,“碰上了,搭把手的事,任谁见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快,屋里请!”
杨振庄将周场长三人让进宽敞明亮的堂屋。周场长打量着这收拾得干净利落、家具虽不豪华却结实耐用的新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年轻干事则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两瓶包装精美的汾酒,几条高档香烟,还有几包县城才有的高级点心和糖果。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务必收下!”周场长指着礼物说道。
“这……周场长,这太贵重了,使不得……”王晓娟看着那些东西,连忙摆手。那些烟酒点心,一看就价值不菲。
“使得!必须使得!”周场长态度坚决,“跟我儿子的命比起来,这点东西算啥?杨老弟,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周某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振庄也不再推辞,示意王晓娟收下。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礼物,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认可。
众人落座,王晓娟赶紧沏上来家里待客用的、平时舍不得喝的高末茶叶。周小军则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尤其是墙上挂着的猎枪和犄角旮旯里的一些兽皮,眼中充满了兴趣。
周场长喝了一口茶,看着杨振庄,感慨道:“杨老弟,我听小军说了当时的经过,真是凶险万分!你那两枪,时机、准头都恰到好处,既逼退了黑熊,又没把它往死里得罪,这份胆识和经验,了不起啊!不愧是咱们兴安岭的好猎手!”
“场长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杨振庄谦虚道。
“诶,可不能这么说!”周场长摆摆手,“靠本事吃饭,堂堂正正!我听说你现在靠着这手艺,日子过得不错,还盖起了这八间大房,供闺女上学,好啊!这才是咱新时代农民该有的样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周场长身为林场领导,对林业和山区情况十分了解,而杨振庄常年混迹山林,经验丰富,两人从野兽习性聊到山林保护,从狩猎技巧聊到林区发展,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周场长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农民的沉稳和见识,让他刮目相看。
“杨老弟,你是个实在人,也是有本事的人。”周场长沉吟片刻,正色道,“你救了我儿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在林场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政策原则,你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这样,以后你狩猎,只要是在林场规定的、允许狩猎的区域内,我可以给你批个条子,算是特批。另外,你们靠山屯离林场近,林场食堂的肉类采购,以后可以优先考虑你提供的猎物,价格上肯定公道!”
这话一出,无异于给杨振庄的狩猎事业开了绿灯!有了场长的特批条子,他进入一些优质猎场就名正言顺,少了诸多限制。而林场食堂成为稳定的大客户,更意味着一条长期、可靠的财路!
这是实实在在的、千金难买的好处!
杨振庄心中激动,但面上依旧沉稳,他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周场长,多谢!您这份情义,我杨振庄记下了!以后定当遵守规矩,绝不给您添乱!”
“好!爽快!”周场长也高兴地站起来,拍了拍杨振庄的肩膀,“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常来常往!”
周场长又坐了一会儿,关心了一下杨振庄几个上学女儿的情况,勉励她们好好读书,这才带着周小军和干事起身告辞。
杨振庄一家将周场长送到院门外,看着他们骑着自行车远去,直到消失在屯子尽头。
他们刚一离开,左邻右舍立刻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振庄,周场长咋亲自来你家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听说你救了他家小子?真的假的?”
“了不得啊振庄!这下你可算是搭上场长的关系了!”
杨振庄看着众人羡慕、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巴结的眼神,心中明白,从今天起,他在靠山屯、乃至在这片林区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打猎、有钱的猎户,更是一个与林场最高领导有着深厚交情的“人物”。这份无形的资本,比那八间大房,比仓房里的猎物,更具有分量。
他淡淡地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没啥,就是碰巧帮了点小忙,周场长人客气。”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那扇崭新的栅栏门。
门外,是众人更加热烈的议论和揣测。门内,王晓娟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骄傲和踏实。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天空。
杨振庄看着堂屋里那些贵重的礼物,又想起周场长的承诺,心中豪情涌动。前路,愈发宽广了。
第44章 娘家心终定,全力助妹家
场长登门消息传,王家闻讯心震撼。
岳父拍板定心意,举家鼎力助振庄。
势利二嫂换笑脸,血脉亲情终团圆。
坚实后盾自此立,风雨同舟共向前。
周场长亲自登门拜谢杨振庄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传遍了靠山屯,也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几十里外的王家屯。
当王德贵和老伴从前来串门的亲戚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老两口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他爹……你……你听清了吗?林场的周场长,去了振庄家?还……还带了重礼?”王母抓着老伴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场场长,在他们这些普通庄户人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干部!是能决定很多人生计的大人物!
王德贵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复杂和震动。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沉声道:“看来……咱们这个女婿,是真出息了,出息大发了……”
他想起年前去靠山屯时,看到的那八间气派的新房,想起女婿如今在屯里的威望,想起他打猎的本事和为人处世的沉稳,再结合如今连林场场长都亲自登门结交……这一切都说明,杨振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酗酒打老婆的混账,而是一个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甚至有了深厚人脉的能人!
“以前……以前是咱看走眼了啊……”王母抹了抹眼角,又是后悔又是欣慰,“苦了娟儿那么多年……好在,好在振庄现在知道回头了,对娟儿和孩子们是真心好……”
“过去的事,不提了。”王德贵磕了磕烟袋锅,做出了决定,“明天,叫上建国、建军,咱们再去一趟靠山屯!”
第二天,王德贵带着大儿子王建国、二儿子王建军,再次来到了靠山屯杨振庄家。与年前那次带着审视和担忧不同,这一次,王德贵的腰杆挺得更直,脸上也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娘家人来了,王晓娟自然是高兴不已,连忙将父亲和哥哥们让进屋里。杨振庄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招待。
王德贵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环顾着这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再看看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幸福安宁的女儿,以及那几个穿着干净、礼貌地喊着“外公”、“舅舅”的外孙女,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和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振庄啊,”王德贵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周场长来你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好!做得好啊!救人性命,积德行善,这是大好事!场长能亲自登门,说明你这个人,值得交!”
杨振庄给岳父斟上茶,谦虚道:“爹,您过奖了。就是碰巧遇上了,该做的。”
“该做是一回事,有能力做、敢去做是另一回事!”王建国在一旁接口道,语气带着佩服,“振庄,你现在是咱们老王家的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王建军也笑着点头附和。他们兄弟俩跟着杨振庄进山打过猎,深知这个妹夫的能耐和为人,如今更是与有荣焉。
王德贵看着杨振庄,越看越满意,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振庄,以前呢,爹娘对你有些看法,让你和晓娟受委屈了。今天爹在这儿表个态,过去的事,咱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你杨振庄,就是我老王家的女婿,是自家人!晓娟娘家这边,就是你坚实的后盾!有啥事,用得着你这两个哥哥和我们老两口的,你尽管言语!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等于是正式将杨振庄纳入了王家的核心圈子,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认可和支持!
王晓娟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有了娘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她在这个家里的底气就更足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说。
杨振庄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他站起身,对着王德贵,郑重地行了一礼:“爹,谢谢您!有您这句话,我和晓娟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以后,我们一定把日子过得更好,绝不给您和老王家丢脸!”
“好!好!”王德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只见二嫂(王建军的媳妇)提着一篮子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脸上堆着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走了进来。
“爹,大哥,振庄,晓娟,都在呢?”二嫂笑着打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那些周场长送的、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烟酒点心上瞟。
王晓娟看到二嫂,心情有些复杂。这个二嫂以前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嫌她家穷,连带着几个外甥女也不受待见。上次回娘家,虽然因为大哥发火消停了些,但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然而今天,二嫂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将蔬菜篮子放下,亲热地拉住王晓娟的手:“晓娟啊,你看你,搬新家这么大事,也不早点跟嫂子说,嫂子也好早点过来帮忙拾掇拾掇!这房子盖得真气派!还有这几个外甥女,真是越长越水灵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她又转向杨振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振庄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老王家的骄傲!连林场场长都这么看重你!以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你二哥二嫂啊!”
看着二嫂那前后迥异的态度,王晓娟心里明白,这都是丈夫挣来的脸面。她虽然不喜二嫂的势利,但毕竟是亲戚,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便淡淡地笑了笑:“二嫂客气了。”
杨振庄更是洞若观火,但他如今格局不同,也不会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这些,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二嫂说笑了,都是自家人。”
王德贵和王建国等人将二嫂的表现看在眼里,虽然也有些无奈,但家族和睦总是好事,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一天,王家人留在杨家吃了午饭。饭桌上,气氛融洽,谈笑风生。王德贵和王建国、王建军与杨振庄商量着开春后进一步扩大狩猎队伍、开发更多山货来源的事情,越说越投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王晓娟和母亲、大嫂、二嫂在灶房忙碌着,听着堂屋里男人们充满希望的规划,看着院子里嬉戏玩耍的孩子们,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婆家受气、在娘家也抬不起头的可怜女人。她有顶天立地的丈夫,有聪明可爱的女儿,更有在身后全力支持她的娘家人!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那个曾经浑噩、如今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娘家人,王晓娟和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的余晖给崭新的房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振庄,谢谢你。”王晓娟轻声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委屈和心酸,只有满满的幸福和依赖。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兴安岭,语气坚定而充满希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的,有了稳固的大后方,有了更广阔的人脉和前景,杨振庄相信,他们家的好日子,真的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春猎大丰收,团队初成型
娘家支持添底气,振庄雄心拓财源。
组建核心狩猎队,精诚合作入深山。
场长特批开绿灯,优质猎场任驰骋。
獾貂山羊收获满,公平分配聚人心。
岳父家明确而坚定的支持,如同给杨振庄本就充足的底气又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家庭内部稳固,外部人脉拓展,现在正是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开春后,山林里生机勃勃,猎物资源丰富,加上周场长特批的条子,可以进入以往难以涉足的优质猎场,这无疑是扩大收获的绝佳时机。
杨振庄深知,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要想获得更大的发展,必须依靠团队。他的核心团队已经初具雏形:大姐夫李老实憨厚肯干,是可靠的劳动力;大舅哥王建国胆大心细,枪法不错,是可独当一面的帮手;二舅哥王建军虽然稍显滑头,但人也机灵,跑腿传话、处理杂事是一把好手。
这天,他将三人召集到自家宽敞的堂屋里,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哥,二哥,姐夫,现在开春了,山里货多,加上周场长给了咱们便利,正是好时候。我想着,咱们几个,就固定搭个伙,组成个狩猎小队,以后一起进山,互相也有个照应,收获肯定比单干强!”
三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早就见识过杨振庄的本事,跟着他干,既能学到东西,收入又有保障,自然是求之不得。
“振庄,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都听你的!”王建国第一个表态,用力拍着胸脯。
“对!妹夫,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王建军也赶紧附和。
李老实搓着手,憨厚地笑着点头:“老四,你安排就行。”
“好!”杨振庄见大家心齐,也很高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规矩还是老样子,一起打的猎物,肉平分,皮子、茸角这些卖的钱,也按出力多少公平分配,我绝不亏待大家!进山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狩猎小队正式成立!杨振庄任核心和指挥,王建国和李老实为主要猎手兼劳力,王建军负责辅助、警戒和部分物资运输。一支小而精干的队伍,就此成型。
有了周场长的特批条子,他们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第二天,小队四人带着足够的干粮和弹药,进入了林场管辖的一片原始混交林。这里人迹罕至,植被茂密,是野兽的天堂。
杨振庄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进入山林后,立刻根据地形、水源和动物痕迹,分配任务和行进路线。
“大哥,你眼神好,负责左翼警戒,注意树上的松鼠和飞龙(花尾榛鸡),那些小玩意儿值钱。”
“姐夫,你力气大,跟紧我,发现大家伙痕迹及时通知。”
“二哥,你注意右翼和后方,留意有没有其他猎户或者危险。”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四人呈扇形缓缓向前推进。杨振庄则居中策应,统筹全局。
这片林子果然物产丰富。没多久,王建国就用精准的枪法打下来两只在松树上啃食松塔的灰松鼠。王建军则在一处灌木丛里,用棍子捅出了一窝傻乎乎的沙半鸡,扑棱着翅膀乱飞,被眼疾手快的李老实用抄网罩住了两只。
杨振庄则专注于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他在一处向阳的土坡上,发现了几处新鲜的洞穴,洞口光滑,有动物频繁进出的痕迹,周围还散落着细小的骨头和羽毛。
“是獾子洞。”杨振庄仔细观察后判断,“看这洞口的大小和痕迹,里面应该是个大家伙。”
他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让王建国和李老实守住另外两个可能的出口,自己则和王建军在主洞口附近,选择了一处下风口的隐蔽位置,耐心等待。猎獾需要耐心,这种动物狡猾谨慎,白天大多在洞里休息,傍晚才出来活动。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在王建军有些焦躁的时候,主洞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尖尖的、黑白相间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一头肥硕的狗獾!
它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慢慢将整个身子挪出洞口,准备开始傍晚的觅食。
就在它完全暴露在洞口空地上的瞬间!
“砰!”
杨振庄的“水连珠”响了!子弹精准地命中狗獾的头部,它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在地。
“打着了!”王建军兴奋地低呼。
四人围上去,这头狗獾个头不小,估计得有二十多斤,一身肥膘,獾油是治疗烫伤的好东西,獾皮也能卖钱。
处理完狗獾,小队继续前进。在一片溪流边的乱石滩,杨振庄又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一只正在饮水的黄喉貂!这东西动作迅捷如闪电,皮毛油光水滑,是制作高级皮裘的上好材料,价值不菲!
黄喉貂极其警觉,听到一点动静就可能瞬间逃窜。杨振庄示意众人屏息凝神,他则缓缓举枪,瞄准了那只低头饮水的漂亮生灵。距离超过八十米,目标还在移动,难度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计算着提前量。
“砰!”
枪声过后,那只黄喉貂应声倒地!
“神了!振庄!你这枪法真是没谁了!”王建国由衷地赞叹。这么远的距离打中快速移动的小目标,他自问做不到。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多说。这是几十年经验积累的结果。
最大的收获出现在第三天。他们在一条山谷里发现了野山羊群的踪迹。野山羊机警敏捷,善于在陡峭的山崖上奔跑,极难捕捉。但杨振庄利用地形,巧妙地将一小群野山羊驱赶到了一处相对狭窄的死胡同里。
面对绝境,领头的公山羊低头亮出犄角,试图冲锋。杨振庄没有给它机会,一枪撂倒了这只最具威胁的头羊。剩下的山羊顿时乱了阵脚,王建国和李老实趁机开枪,又留下了两只。最终,他们成功猎获了三只野山羊!这可是重大的收获!山羊羊肉鲜美,皮子结实,羊角也能入药,价值远超一般的狍子和野猪。
几天的狩猎下来,小队收获颇丰:狗獾一只,黄喉貂一只,野山羊三只,还有松鼠、沙半鸡等若干。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但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脸上都洋溢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回到屯里,按照事先的约定,杨振庄开始分配。羊肉三家平分,狗獾和黄喉貂的皮子卖掉后,钱款四人平分,松鼠和沙半鸡则谁打到的归谁。
拿着分到手的几十斤新鲜山羊肉和即将到手的皮子钱,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心里都乐开了花。这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种地强太多了!而且跟着杨振庄,安全有保障,还能学到真本事。
“振庄,跟着你干,真是跟对了!”王建国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满脸兴奋。
“是啊妹夫,以后咱们这小队,肯定越来越红火!”王建军也凑过来笑道。
李老实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
杨振庄看着斗志昂扬的伙伴们,心中也充满了豪情。这支初步成型的狩猎小队,不仅是他扩大生产的保障,更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守护家庭的重要力量。他相信,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他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春天的兴安岭一样,充满生机,越来越旺!
第46章 晓娟心敞开,夜夜求缠绵
新居安稳业初兴,夫妻情意日渐深。
往昔阴霾尽散去,晓娟身心皆托付。
红烛帐暖诉衷肠,灵肉交融爱意浓。
盼育麟儿续香火,缱绻缠绵沐春风。
狩猎小队的成功运作,带来了稳定而丰厚的收入,加上周场长那层关系带来的无形地位提升,杨家的日子可谓是蒸蒸日上,红火得让整个靠山屯都侧目。
新房子里添置了崭新的家具,仓房里堆满了粮食和风干肉,孩子们穿着新衣,背着书包上学堂,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开朗和自信。这一切,都如同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王晓娟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和不安。
住进这宽敞明亮、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再担心漏风漏雨,不用再害怕外人指指点点,王晓娟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一般,变得轻盈而充满活力。她看着那个将她和孩子们从绝望深渊拉回、并亲手为她们撑起这片晴朗天空的男人,心中的爱意和依赖,如同春日解冻的江水,汹涌澎湃,再也无法抑制。
以往,因为生活的重压和内心的隔阂,夫妻之事对于王晓娟来说,更多是一种义务,甚至是负担。每每在黑夜里,她都是被动承受,带着一丝麻木和隐忍。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已在各自的房间里安然入睡。堂屋里,杨振庄就着明亮的电灯光,正在仔细擦拭保养他那杆心爱的“水连珠”,神情专注。王晓娟洗漱完毕,穿着一身细棉布的贴身小衣,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拿起一块软布,蘸了点枪油,帮他擦拭着枪托上不易清理的缝隙。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低垂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杨振庄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讶异地看着妻子。以前的她,从不会主动碰他的猎枪,总觉得那是男人家血腥暴力的东西。
“怎么了?”杨振庄放下通条,轻声问道。
王晓娟抬起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不再闪躲,清澈的眸子里漾着水波般的柔情。她放下布,伸手握住了杨振庄粗糙的大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振庄……夜了……咱……咱歇着吧。”
杨振庄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羞涩与大胆的邀请,心头猛地一热。他反手握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点了点头:“好。”
吹熄了堂屋的灯,两人回到东屋他们自己的房间。崭新的红漆炕柜,厚实暖和的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木和阳光的味道。王晓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上炕,而是站在炕沿边,背对着杨振庄,缓缓褪去了外衣。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虽然因多次生育而不再苗条、却依旧圆润丰腴的曲线。她转过身,脸上红霞更盛,却勇敢地迎上杨振庄的目光,主动伸出手,为他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振庄……”她依偎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以前……以前是我糊涂,冷着你了……往后……往后不会了……”
她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交付:“我……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吧?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我能养好他……给你……给老杨家留个后……”
这话如同最炽热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杨振庄心中所有的柔情!他紧紧抱住怀中这具温软馨香的身体,感受着她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喉咙有些发堵。
“傻媳妇,”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沙哑而充满怜惜,“有你们娘几个,我就知足了。儿子不儿子的,我不在乎。你的身子要紧,上次计生办……”
“我不管!”王晓娟却罕见地执拗起来,用嘴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生涩却热烈地亲吻着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我就要……就要给你生……我身子好了,没事……”
她的热情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杨振庄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他不再多言,用更热烈、更温柔的行动回应着妻子的深情。红烛帐暖,被翻红浪,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交融。
没有了以往的勉强和隐忍,只有灵与肉最坦诚、最热烈的碰撞与契合。王晓娟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积极地回应着,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衷肠,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振庄”,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极致的欢愉和满足。
这一夜,两人都仿佛回到了最初新婚时的悸动与缠绵,却又比那时多了无数倍的默契、信任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自那夜之后,王晓娟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生活的困顿和内心的委屈而沉默寡言,眉眼间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对待杨振庄更是体贴入微,几乎夜夜主动求欢,极尽温柔缠绵。
有时是夜里为他端来洗脚水时,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有时是清晨他醒来时,发现她正睁着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时甚至是在白日里,孩子们去上学后,她也会红着脸,主动拉着他回到房里……
她像是要将过去十几年缺失的、亏欠的,连本带利地补偿给他。她的身心,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向这个男人敞开。
杨振庄享受着妻子这迟来的、如火般炽热的爱恋,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他知道,晓娟这是真的从里到外,都完全属于他了。他心疼她的身体,虽然贪恋这份柔情,却也总是克制着,生怕累着她,时不时地弄些滋补的山珍野味给她调养身子。
夫妻二人感情日益深厚,如胶似漆。新房子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气息。孩子们虽然懵懂,但也能感觉到爹娘之间那不同以往的亲密和和谐,家庭氛围更加融洽温暖。
然而,王晓娟想要再生育的念头,却因为计生政策的存在,成了一个甜蜜而无奈的念想。但这并未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在每一次灵肉交融中,感受着那份超越生育、纯粹而深厚的夫妻情谊。
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如同兴安岭上最珍贵的温泉,滋润着他们的心田,也成为了支撑这个家走向更加美好未来的、最坚实的情感基石。
第47章 女儿显天赋,因材施教始
家庭和睦业兴旺,静观女儿展所长。
若菊心算显聪慧,若芷耐心护妹忙。
振庄欣喜细引导,买书夸赞育才忙。
因材施教播希望,女儿前程各芬芳。
家庭内部的温馨和谐,与外部事业的稳步发展,让杨振庄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女儿们的成长。
大女儿若兰、二女儿若梅、三女儿若竹已经入学,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小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回家后也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学堂里的趣事,或者趴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桌上,认真地写作业。看着她们一点点摆脱曾经的怯懦和茫然,变得自信开朗,杨振庄心里比打了头大熊还高兴。
而几个年纪尚小的女儿,在没有了生存压力和家庭阴霾的环境中,也如同春日里汲取了充足阳光雨露的幼苗,开始展现出各自不同的性情和潜质。杨振庄不再是那个只知喝酒打骂、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糊涂爹,如今的他,心细如发,开始留意起每个女儿的独特之处。
这天,狩猎小队收获不错,打到了一头不小的野猪和几只山鸡。杨振庄和王建国、李老实三人将猎物抬回院子,准备分割处理。王建军则负责去林场食堂联系售卖事宜。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王晓娟和过来帮忙的二嫂王静开始烧水准备褪猪毛,几个小的女儿也好奇地围在旁边看热闹。
野猪过完秤,算好了斤两和价钱。王建军拿着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野猪净肉一百二十斤,九毛一斤,这是一百零八块;山鸡四只,按只算,一块五一只,是六块;加起来是一百一十四块……再算上之前那点零碎……”
他算得有些慢,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时,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的四女儿若菊(双胞胎中的姐姐),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二舅,是一百一十四块加三块五,是一百一十七块五毛钱。”
众人都是一愣。王建军更是诧异地看向这个才五岁多的小外甥女,低头又验算了一遍,野猪肉108块,山鸡6块,之前零碎猎物卖了三块五,加起来果然是一百一十七块五!
“嘿!神了!”王建军惊讶地叫道,“若菊,你咋算出来的?你才多大点儿,就会算账了?”
若菊被二舅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听二舅念数,心里就加起来了……”
杨振庄心中一动,走到若菊身边,蹲下身,温和地问道:“若菊,告诉爹,八加七等于多少?”
若菊几乎不假思索:“十五。”
“那……十五加十三呢?”
“二十八。”依旧回答得飞快而准确。
杨振庄又问了几个稍微复杂点的数字相加,若菊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心算出来,虽然数字不大,但对于一个没上过学、年仅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惊人的天赋!
王晓娟和二嫂王静也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俺的老天爷,咱家若菊还是个算账的小天才哩!”二嫂王静啧啧称奇。
王晓娟又惊又喜,看着小女儿,眼里充满了骄傲。
杨振庄心中更是涌起一阵狂喜!他想起上辈子,这个女儿似乎就对数字敏感,可惜被他耽误了,最后泯然众人。这辈子,他绝不能再埋没孩子的天赋!
他轻轻摸了摸若菊的头,夸奖道:“好孩子,真聪明!以后爹教你更多的算数,好不好?”
若菊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孩子的哭声传来。原来是六女儿若芸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正坐在地上委屈地抹眼泪。
还没等大人过去,五女儿若芷(双胞胎中的妹妹)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她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慌张大叫,而是蹲下身,先是看了看若芸的膝盖,然后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六妹不哭,不哭哦,就破了一点点皮,姐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起小腮帮,对着若芸的膝盖轻轻吹着气,然后又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给若芸擦拭眼泪和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而耐心。
“五姐……疼……”若芸抽噎着。
“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你看,蚂蚁在搬家呢,咱们看蚂蚁好不好?”若芷耐心地哄着,成功转移了妹妹的注意力,若芸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一幕,被杨振庄看在眼里。若芷这孩子,平时话不多,性格文静,却格外有耐心,心地善良,尤其会照顾比她小的妹妹。几个小的都愿意听她的话。
杨振庄心中又是一动。每个孩子,果然都是不一样的璞玉,需要细心雕琢。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
“晓娟,你发现没?咱这几个闺女,个个都不一样。”杨振庄感慨道,“若兰稳重,有长姐风范;若梅机灵,胆子大;若竹憨厚实在;若菊对数字这么敏感,是个学算数的好苗子;若芷有耐心,会照顾人,心也细……”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点评着每个女儿的特点,心里暖融融的:“是啊,以前光顾着发愁吃穿,哪有心思想这些……现在好了,孩子们总算是能按着自己的性子长了。”
“光按着性子长还不够,”杨振庄语气坚定起来,“咱们得当爹娘的,得帮着她们把长处发挥出来!就像种地,好种子也得有好肥料、好伺候,才能长出好庄稼!”
他规划着:“若菊有算数天赋,不能耽误了。明天我去公社,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孩看的算术启蒙书,给她买两本回来,先让她自个儿看着玩,等到了年纪上学,肯定比别的孩子强!”
“若芷心细耐心,以后家里一些细碎的活计,比如整理东西、照看更小的妹妹,可以多让她帮着搭把手,锻炼锻炼。这都是本事!”
“还有若兰若梅若竹,她们在学校学了新东西,回来也可以教教妹妹们,温故知新……”
杨振庄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们在不同领域绽放光彩的未来。
王晓娟听着丈夫的规划,心里充满了希望。她从未想过,养女儿还能养得如此精细,如此充满期待。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第二天,杨振庄果然去了一趟公社,不仅卖掉了猎物,还特意去新华书店,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一本薄薄的、带有插图的《趣味算术启蒙》,又买了几本崭新的田字格和铅笔。
回到家,他把书和本子铅笔递给若菊时,小丫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抱着书爱不释手,虽然看不懂几个字,但对着上面的图画和数字比划,津津有味。
杨振庄又当着全家人的面,好好夸奖了若芷昨天照顾妹妹的行为,说她是个“细心懂事的好姐姐”,把若芷夸得小脸通红,却明显更加有干劲了,主动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照看七妹和八妹。
看着女儿们在自己的引导和鼓励下,一点点展现出潜藏的优点,变得更加自信和快乐,杨振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他明白,真正的父爱,不仅仅是让她们吃饱穿暖,更是要发现她们独特的光芒,并为之提供成长的土壤。这条路很长,但他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陪着每一个女儿,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精彩纷呈的人生道路。
第48章 反派羡又妒,低头来巴结
家业兴旺名声扬,昔日仇敌心惶惶。
老娘大哥携礼至,假意修好探风向。
振庄冷面收薄礼,划清界限语如钢。
任尔巧言与令色,难撼铁石心肠防。
杨家的日子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新房矗立,儿女成才,财源广进,更兼有林场场长这般硬扎的关系,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公社,都成了人们交口称赞的典范。这红火景象,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某些人内心的失衡与煎熬。
以往那些因为杨振庄“绝户”而隐隐看不起他,或者因为过往恩怨而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如今心态都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尤其是与杨振庄有着直接血缘关系、却势同水火的杨老蔫、王秋菊以及大哥杨振江、三哥杨振海两家。
三哥杨振海自上次怂恿赵老四、胡三炮接连栽了大跟头后,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个四弟的狠辣手段和深不可测,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平日里绕着杨家的新院子走,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更别提上门了。那份嫉妒和怨恨,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与刘丽慧互相埋怨,咒骂几句,却也只敢在自家炕头上发泄。
但杨老蔫、王秋菊和大哥杨振江、大嫂魏丽丽这边,心思就活络多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是长辈,是亲兄弟,总觉得有那么一层抹不开的面子。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杨家崭新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色。杨振庄刚和狩猎小队从山里回来,今天的收获是一头不小的狍子,几人正在院子里分割猎物,肉香混合着男人们豪爽的笑声,飘出去老远。
就在这时,院门外出现了几个踌躇的身影。正是杨老蔫、王秋菊,以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半篮子鸡蛋和一小捆干豆角的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
四人站在那气派的木栅栏门外,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闻着那诱人的肉香,脸上表情各异。杨老蔫吧嗒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眼神复杂,有悔恨,有尴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王秋菊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全然没了往日撒泼打滚的威风。杨振江耷拉着脑袋,一副窝囊相。魏丽丽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分割好的、红白相间的狍子肉上瞟。
他们的出现,让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杨振庄。王晓娟也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这四人,眉头微微蹙起,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心的血污,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的四人,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魏丽丽硬着头皮,推开了栅栏门,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嗓音尖利地说道:“哎呦,都在呢!振庄,晓娟,我们……我们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这新房盖得可好了,一直也没得空过来瞧瞧……”
王秋菊也赶紧附和,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是啊是啊,老四,晓娟,这房子盖得是真敞亮!比老宅强多了!”她说着,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往前递了递,“这是……这是娘攒的几个鸡蛋,给你们……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杨振江也闷声闷气地把手里的干豆角放在门口的石墩上。
杨振庄看着那半篮子鸡蛋和小捆干豆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东西,对于现在的他家来说,微不足道,但这背后的意味却耐人寻味。他们不是真心来修好,而是看到他如今势大,想来试探口风,缓和关系,甚至可能还存着日后能沾点光的心思。
他若是断然拒绝,将东西扔出去,固然解气,但也容易落下“不孝”、“不悌”、“有钱了就六亲不认”的口实,毕竟这年头,孝道和家族观念还是很重的。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爹娘和兄长。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他们蹬鼻子上脸,真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抹平过往的伤害,重新介入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杨振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王晓娟说道:“晓娟,把东西收下吧。”
王晓娟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上前,默默地将鸡蛋和豆角接了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魏丽丽见杨振庄收了东西,脸上笑容自然了些,以为有戏,连忙又道:“振庄啊,你看,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是?以前……以前是爹娘和哥嫂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这往后,还得是亲兄弟互相帮衬……”
王秋菊也眼巴巴地看着杨振庄,希望能听到一句软和话。
然而,杨振庄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东西,我收下了,算是全了这最后一点情分。”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但是,话我得说清楚。”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杨老蔫、王秋菊、杨振江和魏丽丽:“从你们帮着老三逼我过继,眼睁睁看着晓娟和孩子们受苦受难,从我打断杨小龙腿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可讲了。”
“我的家,是我杨振庄自己挣来的,跟我媳妇闺女一点一点垒起来的。跟你们,跟老宅,再没有半点关系。”
“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也别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帮衬,我不欠你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最后的警告:“当然,你们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动什么歪心思,或者再来招惹我家任何人,那就别怪我杨振庄,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杨老蔫四人的心上!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惨白。杨振庄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硬和绝情!他收了东西,却把话说得更死,彻底堵死了他们任何想要沾光或者缓和关系的可能!
杨老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悔恨,转身,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王秋菊看着丈夫离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振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魏丽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扯了扯杨振江的袖子。杨振江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着头,如同丧家之犬般,跟着爹娘匆匆离去,连放在石墩上的干豆角都忘了拿。
看着那四个狼狈消失的背影,院子里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呸!早干啥去了!现在看振庄发达了,想来沾光?想得美!”王建军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王建国也冷笑道:“振庄做得对!对这种势利眼,就不能给好脸色!”
李老实憨厚地点头表示赞同。
王晓娟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中带着支持和理解。她知道,丈夫这么做,是为了彻底杜绝后患,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杨振庄反手握了握妻子的手,目光坚定。他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他“不近人情”、“心狠”,他只知道,他必须用最坚硬的外壳,守护好身后这个充满温情和希望的家。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安宁的,无论是谁,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拒之门外。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笼罩下来。杨家的院子里,灯火再次亮起,肉香依旧弥漫,欢声笑语重新响起,将那点不愉快彻底隔绝在外。属于他们的温暖和幸福,不容任何人玷污和打扰。
第49章 山中遇大王,敬畏自然心
春猎深入老林中,忽闻腥风百兽惊。
斑斓猛虎现身影,王者威压迫苍穹。
振庄示意急退避,冷汗涔涔心犹忡。
敬畏生灵守古训,人与自然贵相容。
将那些试图攀附的所谓“亲人”彻底拒之门外后,杨家小院的日子愈发清净和美。
杨振庄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带领狩猎小队开拓财源、以及悉心培养女儿们这两件大事上。有了周场长的特批条子,他们的足迹开始涉足林场管辖范围内一些更为原始、猎物也更丰富的核心区域。
这天,小队四人深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混交林。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木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原始荒野的特殊气息。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王建军,进入这片区域后,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的古老沉睡。
“都打起精神,跟紧了,这地方邪性,保不齐有啥大家伙。”杨振庄低声提醒,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警觉的头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就在一片柔软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串巨大的、如同小海碗般的梅花状脚印,深深嵌入泥土,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虎……老虎脚印!”王建军凑近一看,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瞬间发白。李老实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扎枪,喉结滚动。就连胆大的王建国,神色也凝重起来。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勘察那脚印,又看了看旁边一棵大树上新鲜的、深刻的爪痕,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强烈的腥臊气。他站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是刚留下的,个头不小,是这一片的‘大王’。咱们可能进了它的核心领地了。”
在东北老林子里讨生活的人,对“山神爷”(东北虎的敬畏称呼)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崇拜。这东西是真正的山林之王,绝非野猪黑熊可比,一旦遭遇,凶多吉少。
“振庄,咱……咱还往前吗?要不……撤吧?”王建军声音发颤地建议道,他是真怕了。
杨振庄看着前方幽深寂静、仿佛潜藏着无限危机的密林,心中也在权衡。冒险前进,收获可能巨大,但风险同样致命;就此撤退,固然安全,却也可能错失良机,而且空手而归也影响士气。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阵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了前方更深处一丝隐约的、大型动物啃食骨骼的“咔嚓”声,似乎那“大王”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
这个声音让杨振庄下定了决心。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果断下令:“不往前了。慢慢往后退,别弄出大动静,别跑,千万别背对着它可能出现的方位!”
他深知,在这种顶级掠食者面前,慌乱和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激发它的狩猎本能。
四人立刻按照杨振庄的指示,屏住呼吸,紧握武器,面朝着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脚步轻得如同狸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心脏咚咚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们退出去大约几十米,绕过了几棵巨大的红松,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危险区域时,走在最侧翼负责警戒的王建国,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住了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
杨振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刹那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只见在那片灌木丛的阴影下,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有着金底黑纹的华丽皮毛,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一条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微微摆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睛,冰冷、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四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东北虎!真正的森林之王!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龇牙咧嘴,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王者威压,已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李老实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王建军死死架住。王建国也是脸色煞白,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杨振庄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先开枪!且不说能否一击致命,激怒这头庞然大物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内心深处,作为一名老猎人,他对这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灵,怀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都别动!千万别动!也别看它的眼睛!”杨振庄用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下达指令,他自己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视线,做出一种臣服和没有威胁的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人如同四尊雕塑,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而那头东北虎,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它似乎只是在评估这几个闯入者的威胁程度。或许是因为他们人数较多,且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或许是因为它刚刚饱餐一顿,狩猎欲望不强;又或许,是冥冥中某种古老的规则在起作用……
对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际上可能只有短短一两分钟。那头东北虎微微偏了偏它那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呜噜”声,然后,它优雅地转过身,迈着从容而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踱入了更深的密林之中,那金黑相间的斑斓身影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噬,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四人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湿透。
“妈呀……吓……吓死我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还在发抖。
“俺……俺的娘诶……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玩意儿了……”李老实也是心有余悸,脸色惨白。
王建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杨振庄,由衷地说道:“振庄,刚才多亏了你沉着!要是谁慌了神开了枪,或者转身就跑,咱们今天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杨振庄也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他望着猛虎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在山里讨生活,就得懂山里的规矩。有些生灵,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咱们只是过客。‘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这山神爷,更是不能轻易冒犯。今天咱们运气好,它吃饱了,也没觉得咱们是威胁。”
他转过身,对惊魂未定的三人说道:“今天这事,出去了谁都别提。这片区域,以后咱们尽量绕着走。走吧,赶紧离开这儿。”
四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收拾好心情,加快脚步,朝着来路返回。这一次,他们几乎是空手而归,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感觉像是捡回了一条命,比任何一次满载而归都更加庆幸。
回到屯里,面对王建国等人探寻的目光,杨振庄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运气不好,没碰到什么像样的猎物。关于遭遇东北虎的事,他守口如瓶,这是老猎人的默契,也是对那种伟大生灵的一种保护。
晚上,躺在温暖的炕上,杨振庄将白天的惊险经历低声告诉了王晓娟。王晓娟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抱住丈夫的胳膊,后怕不已。
“以后……别去那么深的老林子了,太吓人了……”她声音带着颤音。
杨振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没事了。我心里有数。这大山啊,它养活着咱们,但也藏着咱们惹不起的存在。敬畏它,才能活得长久。”
这一次与山林之王的短暂邂逅,虽然没有带来任何物质上的收获,却给杨振庄和整个狩猎小队上了深刻的一课。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敬畏”二字的含义,也让他们在未来的狩猎生涯中,多了一份谨慎,一份对自然法则的恪守。这份敬畏,将伴随着他们,在这片广袤而神秘的黑土地上,走得更稳,更远。
第50章 春猎做小结,新程在脚下
春日将尽夏初临,振庄家业焕然新。
盘点收获超千五,屯中首富再无争。
妻贤女慧家和睦,人脉稳固事业兴。
笑看前路多锦绣,满怀希望踏新程。
与东北虎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对峙,如同给热火朝天的春猎季节画上了一个带着敬畏色彩的休止符。
杨振庄并未因此畏缩不前,而是更加明确了狩猎的界限与原则,带领着小队在其他区域继续稳健地获取着丰厚的回报。
时光荏苒,当山岭上的达子香(兴安杜鹃)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春天的脚步也渐渐走向了尾声。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孩子们各自回房温习功课或玩耍,堂屋里只剩下杨振庄和王晓娟夫妻二人。明亮的电灯光下,王晓娟拿出那个藏在炕柜最深处、如今已经变得颇为厚实的油布包,将里面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和存单摊在炕桌上。杨振庄则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个春天以来的各项收入和支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静谧。
“开春卖紫貂皮,六百五;后来陆续卖的鹿茸、鹿皮、水獭皮、黄喉貂皮、狗獾,还有那些零碎的松鼠皮、野兔皮……”杨振庄一边看着本子,一边低声念着。
“野猪肉、狍子肉、山羊肉卖给林场食堂和公社,加起来……”王晓娟接着报出一个个数字,她如今对账目也清晰了很多。
“减去盖房子的人工、材料、伙食开销,减去买枪和子弹的钱,减去日常家用、孩子们的学费书本费、人情往来……”杨振庄拨动着算盘珠子(他特意买了一个教若菊,自己也学着用),嘴里念念有词。
一项项收入,一笔笔支出,在他清晰的核算下,最终汇成了一个让两人都心潮澎湃的数字。
“刨去所有花销,咱家现在净攒下的,有一千五百八十七块三毛五!”杨振庄放下算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一千五百多块!在八十年代初,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意味着真正的家底丰厚,意味着抗风险能力极强,意味着可以谋划更远大的未来!
王晓娟看着炕桌上那堆钱和存单,又看看丈夫,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穷得揭不开锅,孩子们面黄肌瘦,自己整日以泪洗面,觉得人生毫无希望。而如今……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振庄……咱们……咱们真的有钱了……”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嗯,有钱了!”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充满希望,“这还只是开始!等夏天、秋天,山里货更多,咱们还能挣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自家那宽敞的院落和在夜色中轮廓清晰的八间大房,心中豪情万丈。这座宅院,这些存款,是他重生归来后,用汗水、智慧和决断,为这个家打下的坚实基础。
如今,在靠山屯,他杨振庄家是当之无愧的首富。不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他展现出的能力、魄力和那硬扎的人脉关系。屯里人提起他,不再是鄙夷或同情,而是由衷的敬佩和羡慕。连屯长老孙头见了他,都要客气地称呼一声“振庄”,商量屯里大事时,也会主动来听取他的意见。
家庭内部,更是前所未有的和睦与温馨。王晓娟身心舒畅,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体贴入微,夫妻感情蜜里调油。八个女儿,大的三个在学校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眼神越来越亮,谈吐也越来越自信;小的几个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各自的天性得到舒展,若菊的算数天赋,若芷的耐心细心,都开始崭露头角,其他几个女儿也都活泼健康。每天晚上,院子里都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狩猎小队也运作良好,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三人对他心服口服,死心塌地,成了他事业上可靠的臂助。岳父家更是坚实的后盾,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而与林场周场长结下的善缘,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那张特批的条子,不仅仅是狩猎的便利,更是一种无形的地位象征和信任背书。
那些曾经的阴霾——偏心的父母、歹毒的兄嫂、周边的混混……都已被他用雷霆手段或巧妙心机一一清除或震慑,再也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家和万事兴”,古人诚不我欺。杨振庄深深体会到,只有一个稳定、和睦、充满爱的家庭,才能支撑起一个男人在外面的雄心壮志。
“振庄,你想啥呢?”王晓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杨振庄收回目光,看着灯光下妻子温婉的面容,柔声道:“我在想,咱们这好日子,总算是在根上扎稳了。往后,咱得琢磨点更长远的了。”
“更长远的?”王晓娟有些不解。
“嗯。”杨振庄点点头,“光靠打猎,终究是看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等时机再成熟点,看看能不能利用和周场长的关系,在林场承包一小片林子,或者搞点养殖?比如养点林蛙、梅花鹿啥的?再或者,看看屯里或者公社有啥合适的营生……”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为他们打造一个可持续的、更加富足安稳的未来。狩猎是原始积累的手段,但绝不是终点。
王晓娟听着丈夫的规划,虽然有些地方还听不太懂,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能力,无条件地支持:“你想做啥,就去做。家里有我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无尽的信任与温情在目光中交融。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杨振庄没有进山,而是在自家院子里,陪着几个小的女儿玩耍。若菊拿着她那本《趣味算术启蒙》,指着上面的图画问东问西;若芷带着六妹若芸和七妹若欣在玩过家家,耐心地给“娃娃”整理衣服;八女儿若瑶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
王晓娟坐在屋檐下,做着针线活,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嬉戏的场景,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杨振庄逗弄着小女儿,目光扫过院子里新栽的几棵果树苗,扫过仓房里满满的粮食和肉干,扫过这坚实温暖的房屋,最后落在妻女们灿烂的笑脸上。
这一切,就是他重生归来,拼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珍宝。
上辈子穷困潦倒、妻离子散的悲惨结局,已然被彻底扭转。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充满生机、希望与温情的崭新画卷。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他坚信,只要一家人心在一起,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踏不平的路。
他抱起咿呀学语的若瑶,高高举起,小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阳光洒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也洒在杨振庄坚毅而充满希望的脸上。
“走喽!爹带你们去看更好的日子!”他朗声笑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信心与期盼。
春风拂过杨家崭新的院落,带来远山青翠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仿佛也在轻声附和着这家男主人的豪言壮语。是的,更好的日子,就在脚下,就在前方。
第51章 校园风波起,爱女受欺凌
春末夏初五月天,杨家日子正香甜。
忽闻爱女学堂辱,父心震怒火冲天。
师者偏袒权贵子,公平二字抛一边。
暗下决心谋新路,为女前程闯县城。
五月的兴安岭,彻底脱去了春寒料峭的束缚,漫山遍野的草木疯长,绿意盎然,充满了勃勃生机。
杨家的日子,也如同这季节一般,红火而充满希望。
靠山屯的新房院落里,鸡鸭成群,仓廪充实;县城的购置也已提上日程,只待寻到合适的房源;狩猎小队运作良好,收入稳定;几个上学的女儿,更是成了杨振庄和王晓娟最大的慰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一场来自校园的风波,如同晴空里陡然聚集的乌云,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困扰和抉择。
这天下午,放学时分。杨振庄刚从山里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收拾猎具,就看见大女儿若兰牵着二女儿若梅的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了院子。若兰脸色紧绷,嘴唇抿得死死的,而若梅则是一路抽抽噎噎,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崭新的花褂子肩膀上,赫然有一小块脏污的泥印。
“这是咋地了?”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王晓娟闻声也从灶房里出来,看到二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立刻把她搂进怀里,“梅啊,咋哭了?谁欺负你了?”
若梅扑在母亲怀里,委屈得放声大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若兰作为大姐,强忍着怒气,替妹妹说道:“爹,娘,是公社孙干事家的孙小宝!他今天又找若梅的茬!”
孙干事?杨振庄眉头皱起。公社的一个小干部,他有点印象,为人有些势利。
“他咋找茬了?”杨振庄沉声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冷意。
若兰气愤地说:“今天学堂小考,若梅又考了第一,孙小宝只考了第三。他就不高兴了,放学路上堵着若梅,说……说若梅是‘绝户头’,考再好有啥用,将来也是给别人家挣家当……还说咱家是暴发户,土包子……”
“若梅气不过,跟他争辩了几句,他就推了若梅一把,把若梅推倒在地,衣服都弄脏了!”若兰越说越气,“我看见了,就去拉架,孙小宝还连我一起骂!”
绝户头?暴发户?土包子?
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杨振庄的心!他重生回来,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妻女抬起头做人,不再受这种屈辱!没想到,在这学堂里,在这本该纯净的地方,他的女儿竟然还要因为他的缘故,承受这种恶毒的言语攻击和身体推搡!
“老师呢?老师不管吗?”王晓娟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哭腔。
若兰委屈地扁了扁嘴:“我们去找了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就说孙小宝两句,说他不对,然后就让俺们回来了……还说……还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别一点小事就告状……我看王老师就是怕孙干事……”
听到这话,杨振庄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孩子打架,这是权势背景下的偏袒和不公!那王老师,分明是忌惮孙干事的身份,不敢深究,只想和稀泥,把事情压下去!
“好,好一个‘别一点小事就告状’!”杨振庄怒极反笑,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因为家里穷,没少受这种窝囊气。没想到,如今他自认为已经为女儿们撑起了一片天,却还是让她们在学堂里受了同样的委屈!
“走!去找那个王老师!去找孙小宝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家的孩子是金疙瘩,我杨振庄的闺女就能随便欺负?!”杨振庄说着,就要往外走。他这股火憋在心里,不发泄出来,他能憋疯!
“爹!别去!”若梅却猛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哭着拉住父亲的衣角,“爹,你别去……孙小宝他爹是干部……王老师都向着他……你去闹,以后……以后我和大姐在学堂更没法待了……”
女儿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杨振庄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他看着女儿那惶恐又委屈的小脸,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是啊,他可以去闹,可以凭着一时之勇去讨个说法,甚至可以把孙小宝揍一顿。但然后呢?女儿还要在这个学堂里读书,还要面对那个偏袒的老师,还要和那个孙小宝做同学。他闹得越凶,女儿在学堂的处境可能就越难。
这种憋屈的感觉,比他面对山林里的猛兽,比他和地痞流氓对峙,都要难受百倍!野兽和流氓,他可以凭拳头和猎枪讲道理,可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和制度性的不公,却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挫败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梅儿,别怕,爹不去了。”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爹问你,那个孙小宝,除了骂人推人,平时学习咋样?”
“他……他学习不好,老是抄若梅的作业,若梅不给他抄,他就生气……”若兰在一旁补充道。
杨振庄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他看着二女儿,认真地说:“梅儿,你记住,你考第一,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是你起早贪黑努力学习换来的!这没啥丢人的,这是光荣!他孙小宝骂你,是因为他不如你,他嫉妒你!咱不跟这种没出息的人一般见识!”
他又看向大女儿:“兰儿,你做得对,知道护着妹妹,是个好姐姐。”
安抚好两个女儿,让王晓娟带她们进屋换衣服、洗脸。杨振庄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屯子里那几间低矮的校舍,目光深沉。
靠山屯小学的教学条件,他是知道的。老师水平有限,资源匮乏,更重要的是,这种盘根错节的乡土人情关系,严重影响了教育的公平。今天有孙小宝,明天可能就有张小宝、李小宝。他杨振庄能打跑山里的狼,能震慑屯里的混混,却很难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环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话虽有偏颇,但也道出了环境对下一代的影响。他绝不能让他的女儿们,继续困在这样一个狭小、不公的环境里!她们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而不是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忍受这种龌龊气!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必须尽快把孩子们送到县城去读书!县城的学校,师资力量更强,管理也更规范,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际关系相对简单,更能保证教育的公平!
虽然这意味着更大的花销,更多的奔波,甚至可能要让妻女暂时分离(他短期内还需以靠山屯为狩猎基地),但为了女儿们的前程,这一切都值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为了闺女,别说县城,就是省城,他杨振庄也得去闯一闯!
他转身走进屋,看着已经止住哭泣、但眼睛依旧红肿的二女儿,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决断。
“梅儿,”他柔声道,“委屈你了。再忍耐些日子,爹跟你保证,用不了多久,爹就送你去一个更好的学堂,那里没人敢欺负你,老师也会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
若梅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坚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虽然不太明白“更好的学堂”具体是什么样,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王晓娟看着丈夫,也明白了他的决定。她虽然对未知的县城生活有些忐忑,但更相信丈夫的判断和能力。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什么都愿意。
这一场校园风波,没有激起剧烈的外部冲突,却在杨振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它像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他下定了走出靠山屯,为女儿们谋求更优质教育资源的决心。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在他的脚下,愈发清晰地延伸开来。
第52章 县城初探路,偶遇马寡妇
为女求学心志坚,振庄单骑赴县城。
繁华街市初见识,人情世故暗潮生。
巧遇马嫂中介妇,八面玲珑信息通。
房源人脉初铺就,县城创业启征程。
二女儿在学堂受的委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杨振庄的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他深知,改变环境刻不容缓。第二天一早,他跟王晓娟和狩猎小队交代了一声,便独自一人,搭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公共汽车。
汽车在颠簸的砂石路上摇晃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山林,逐渐变为更多低矮的砖房和忙碌的人群。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一片远比公社繁华、规整的街区出现在眼前——县城到了。
下了车,站在尘土飞扬的汽车站门口,杨振庄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陌生气息的空气。县城比他想象的要大,街道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二三层的小楼,挂着供销社、国营饭店、邮电局的牌子。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拖拉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他虽然穿着半旧的劳动布衣服,但高大挺拔的身材,沉稳如山的气质,以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依然显得格外出众,引来不少侧目。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是打听县城小学的情况,二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他先在街上找了个面相和善的老人,递了根烟,客气地询问县中心小学的位置。
“中心小学啊?往前走到头,往右拐,看见个红旗飘飘的大院子就是嘞!”老人接过烟,热情地指点着,“那可是咱县城最好的小学,老师都是正经师范毕业的!”
谢过老人,杨振庄循着方向走去。果然,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气派的校门,红砖围墙,里面是几排整齐的瓦房,操场上还有水泥砌的乒乓球台。比起靠山屯那几间土坯房校舍,这里简直如同宫殿一般。他看着那些穿着整齐、背着书包进出校门的孩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把女儿们送来的决心。
接下来就是找房子。他在学校附近的几条胡同里转悠,留意着墙上、电线杆上有没有贴“此房出售”或者“吉房出租”的字条。看了几处,要么是位置太偏,要么是房子太破旧,都不太满意。
正当他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口驻足观望时,一个带着几分软糯又透着精明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大兄弟,是瞅房子呢?”
杨振庄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身后。她穿着一件这个年代少见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脸上擦着雪花膏,眉毛描得细细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打量和算计,但脸上却堆着热情的笑容。这身打扮和做派,与周围穿着灰蓝黑为主色调的行人格格不入。
“嗯,随便看看。”杨振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对这女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哎呦,那可巧了!这一片儿啊,我熟!”女人一拍手,笑容更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叫马玉芬,街坊邻居都叫我马嫂。大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是想买还是想租啊?”
马玉芬?杨振庄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看得出来,这是个消息灵通、路子很野的女人,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打算买。”杨振庄言简意赅,“最好是离中心小学近点,院子宽敞些,能住人,最好还能有点门面能做点小生意。”
马玉芬一听“买”字,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再听到还要带门面,更是心花怒放,这可是大主顾!
“有!有有有!”她连声说道,“大兄弟你可算找对人了!不是我马玉芬吹,这县城里,谁家房子想出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说的这种院子,正好我知道一处,就在前边胡同里,独门独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宽敞,临街那间厢房开个门就能当门脸房!房主着急用钱,价格好商量!”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走走走,大兄弟,我带你去瞅瞅,保你满意!”
杨振庄跟着马玉芬穿过两条胡同,果然在一处相对清净的地段,看到了一个青砖垒砌的院落。院墙比周围的都高些,黑漆木门看着就结实。马玉芬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显然她手里有钥匙,能量不小),引着杨振庄走了进去。
院子果然宽敞,地面用青砖铺过,虽然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整体很规整。三间正房坐北朝南,窗明几净,东西厢房也收拾得利索。尤其是东厢房,临着胡同,只要在墙上开个门,就是个现成的门面。
“咋样?大兄弟,这院子不错吧?”马玉芬观察着杨振庄的脸色,卖力地介绍着,“这原来是一户老中医的家,讲究!你看这砖,这木料,都是好玩意儿!要不是他家儿子在省城出了事急用钱,这房子说啥也不能卖!”
杨振庄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中确实满意。这院子位置、大小、结构,都符合他的要求。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还行。多少钱?”
马玉芬伸出三根手指头,试探着说:“房主开口要三千二。不过我看大兄弟你是实在人,真要诚心要,我帮你说道说道,三千块估计能拿下来!”
三千块!这在八十年代中期,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七八年的工资。但杨振庄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如今的家底,加上近期狩猎的收入,拿出这笔钱虽然肉疼,但并非不可能。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在县城立足,这钱得花!
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转而问道:“马嫂,这县城里,像这种房子,买卖手续好办不?还有,中心小学那边,孩子转学过去,麻烦不?”
马玉芬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这主顾不简单,心思缜密。她拍着胸脯保证:“手续你放心!房管所、街道办,我熟人多得很,保给你办得利利索索!转学嘛……”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中心小学的刘校长,跟我家那口子有点交情,到时候送点东西,说和说和,问题不大!”
杨振庄深深看了马玉芬一眼,知道这女人虽然市侩,但确实有些门路。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地头蛇式的人物来打通关节。
“价格,你再跟房主谈谈。”杨振庄终于松口,“如果能谈到两千八,我就要了。另外,手续和转学的事,真办成了,我另有谢意。”
两千八!马玉芬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价格虽然比房主预期低,但也不是不能谈,她中间还能有不少赚头。而且看这男人气度不凡,出手大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成!大兄弟你是个爽快人!”马玉芬一口应下,“我这就去找房主说道!你等我信儿!保准给你办妥帖了!”
事情初步谈妥,杨振庄便告辞离开。马玉芬热情地把他送到胡同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啧啧,这爷们儿,不一般呐……”她喃喃自语,转身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去找房主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自己那个在县城歌舞厅上班、心比天高的侄女胡美兰,介绍给这个看起来就很有实力的“杨大哥”认识了。多条路子,多个机会嘛。
杨振庄走在回汽车站的路上,心里对县城的初步规划已然清晰。房子是第一步,有了落脚点,才能把妻女接过来。接下来,就是要加快积累资金了。光靠狩猎,来钱还是慢了些,而且不稳定。马玉芬这条线,或许还能带来些别的机会。
他看着县城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灯火,感受着与靠山屯截然不同的喧嚣与活力,心中充满了挑战的兴奋和开拓的豪情。
这片更广阔的天地,将是他杨振庄下一步的战场。为了女儿们的笑容,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必须在这里,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夜幕低垂。王家小院里灯火温馨,女儿们的读书声隐约可闻。杨振庄推开院门,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中那份因为县城见闻而激荡的情绪,渐渐沉淀为更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他即将带领这个家,开启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旅程。
第53章 场长夜求助,狼患扰林场
县城归来心初定,夜半忽闻急叩门。
场长亲临言狼患,工人受伤事态紧。
重金相托清兽害,猎王慨然担重任。
为民除害显担当,威名再添新功勋。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杨振庄心里还在盘算着那处院子以及后续的资金问题,狩猎小队也按照计划,准备进山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寻摸点值钱的皮货或者山珍。傍晚时分,一家人刚吃过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杨振庄正和王晓娟在堂屋里说着县城见闻,商量着买房和转学的事情。
“两千八……可不是小数目。”王晓娟听着丈夫的描述,既憧憬又有些担忧,“咱家现在满打满算,能动用的现钱也就一千五六,还差着一半呢。”
“钱的事我想办法。”杨振庄语气沉稳,“马嫂那边还在谈,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来的事。这段时间,我带着队伍多往深山里走走,争取再弄几个大货。实在不行,先把屯里这新房抵押一部分,或者找周场长看看能不能预支点……”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很大,带着一股子焦灼。
“这么晚了,谁啊?”王晓娟疑惑地站起身。
杨振庄眉头微蹙,他听力敏锐,已经听出那刹车声不像是一般的马车或者拖拉机,更像是吉普车。他示意王晓娟稍安勿躁,自己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场周场长!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身后还跟着那个熟悉的年轻干事,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发动机还没完全熄火。
“周场长?您这是……”杨振庄有些意外,赶紧将两人让进院子。这大晚上的,场长亲自开车跑来,肯定是出了大事。
周场长也顾不上客套,走进堂屋,甚至没坐下,就急切地开口道:“振庄老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是这么回事,林场那边,遇上大麻烦了!”
“您慢慢说,啥麻烦?”杨振庄心里一沉,能让周场长如此失态的,绝不是小事。
“是狼群!一大群野狼!”周场长语气沉重,“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估摸着得有十几二十头!最近这半个月,一直在咱们三号伐木区附近活动,越来越猖獗!开始只是偷吃工人们带的干粮,后来敢靠近工棚,前天晚上,竟然袭击了夜班工人的帐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和愤怒的神情:“有两个工人被咬伤了,虽然不算太重,但也吓得不轻!现在工人们人心惶惶,白天干活都提心吊胆,晚上更是不敢出工棚!三号区的伐木进度几乎停滞了!再这么下去,不仅生产任务完不成,万一出人命,我这场长也当到头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听得面色凝重。狼群袭扰,而且规模如此之大,还伤了人,这确实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林业公安和民兵那边……”杨振庄问道。
“都联系了!”周场长叹了口气,“他们也派人去看过,开了几枪,驱散了一下。但那狼群太狡猾,跟他们打游击,人一走,它们又回来了!而且那地方山高林密,大部队施展不开,效果不大。他们建议我们组织有经验的猎户,进行专门的清剿。”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振庄,带着恳求:“振庄老弟,你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连黑瞎子都能逼退,对付狼群肯定更有办法!老哥我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请你带着你的队伍,帮林场除了这一害!报酬方面,你尽管开口!”
杨振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快速权衡。十几二十头的狼群,绝非易与之辈,危险性极大。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进一步巩固与周场长关系,展现自身价值,甚至获得官方认可和巨额报酬的机会!林场给出的酬金,绝对不会低。
而且,身为一个猎人,清除危害人畜的狼群,本身也带有一种为民除害的责任感。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周场长:“周场长,这事我接了。”
周场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激动地握住杨振庄的手:“太好了!振庄老弟!太谢谢你了!”
“您先别急着谢。”杨振庄沉稳地说,“狼群不比单个猛兽,它们记仇,狡猾,配合默契。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蛮干。我需要了解狼群具体的活动范围、习性、可能的巢穴位置,还需要林场方面的全力配合。”
“没问题!绝对配合!”周场长一口答应,“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人手、物资、情报,林场全力支持!我让三号区的负责人完全听你指挥!”
“好。”杨振庄点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实地勘察。酬金方面……”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如果我们能彻底解决狼患,清除狼群,林场支付一千五百块。如果只是驱散,保证短期内不再袭扰,支付八百块。您看如何?”
一千五百块!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价酬劳!但周场长只是略一思索,便咬牙应承下来:“行!就按你说的!只要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一千五,林场出了!”比起生产停滞和可能出人命的巨大损失,这笔钱花得值!
事情谈妥,周场长心头的巨石落地,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带着干事匆匆离开,他还要赶回林场安排后续事宜。
送走周场长,院子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了。王晓娟担忧地看着丈夫:“振庄,那么多狼,太危险了……”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狼是厉害,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狼怕圈,虎怕鞭’,只要摸清它们的路数,布置得当,就能把它们拿下。这可是笔大买卖,成了,县城房子的钱就差不多够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神深处的凝重,显示他并未掉以轻心。他立刻让王晓娟去把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叫来。
三人很快赶到,听闻要去清剿二十头左右的狼群,也都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二十多头?这……这能行吗?”王建军有些发怵。
“咋不行?”王建国虽然也心惊,但更多的是兴奋,“咱们有枪,有振庄带队,怕它个球!正好让林场那帮人看看,咱们猎户的本事!”
李老实闷声道:“听振庄的。”
杨振庄看着三人,沉声道:“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这次成了,咱们狩猎队就算是在林场彻底立住脚了,以后好处少不了。明天一早出发,去三号伐木区。建国,你负责多准备些铁丝、麻绳,做套索和绊马索。建军,你去找屯里老刘头,把他那几条厉害的猎狗借来,有用。老实,你检查好所有人的枪和弹药,确保万无一失。”
他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在调兵遣将。三人见他如此镇定,信心也足了起来,纷纷领命而去。
这一夜,杨家灯火很晚才熄。杨振庄在油灯下,仔细研究着之前去林场时记下的粗略地形图,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王晓娟则默默地为他和队员们准备着干粮和应急的药品。
躺在炕上,杨振庄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月色清冷,山林深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嚎。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到来。这不仅是为了丰厚的报酬,也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更是他杨振庄和他的狩猎队,真正走向更广阔舞台的奠基之战!
第54章 智勇斗狼群,狩猎队扬威
受命出征解狼患,小队精锐入深山。
勘察地形布奇阵,狼群凶悍夜袭营。
火把枪声破黑暗,猎犬嘶咬助威名。
浴血奋战终告捷,林场自此享太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振庄便带着狩猎小队整装出发。
除了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这三个核心成员,还带上了借来的四条凶猛猎狗。
林场那边也派了一个熟悉三号伐木区地形的老工人老张头做向导,开着一辆解放卡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伐木区边缘的工棚。
工棚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工人们看到杨振庄他们带着枪和猎狗来了,脸上才多了几分活气,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描述着狼群的可怕。
“杨猎户,你们可算来了!那帮畜生,太嚣张了!”
“前天晚上,就隔着帐篷布挠啊,那绿油油的眼睛,吓死个人!”
“领头的是个独耳的老狼,凶得很!”
杨振庄冷静地听着,捕捉着关键信息——独耳老狼,说明狼群有个经验丰富、可能受过伤因此更加狡猾凶残的头狼。
他没有在工棚多待,让老张头带着,立刻开始勘察地形。三号伐木区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一条小溪穿流而过,周围是茂密的落叶松和白桦林。狼群选择这里,显然是因为靠近水源,且有大量被伐倒的木材和灌木丛便于隐藏。
他们沿着狼群的足迹和粪便,仔细搜寻。杨振庄很快就在一处背风、靠近水源的茂密灌木丛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被踩踏得光秃秃的狼群临时聚集地,周围散落着不少动物骨头和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狼骚味。
“看来这里就是它们经常聚集的地方。”杨振庄蹲下身,捏起一点泥土闻了闻,“数量确实不少,看这脚印,起码十五头以上。”
“振庄,咋整?直接在这儿埋伏?”王建国摩拳擦掌。
“不行。”杨振庄摇摇头,“狼太精,直接埋伏容易被它们察觉。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它们四散逃跑,我们很难全歼。”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最终定格在距离狼群聚集地约三百米外的一处相对开阔、背靠石壁的空地。那里有几棵被伐倒的巨大原木,可以作为掩体。
“看到那儿了吗?”杨振庄指着那片空地,“我们把战场设在那里。建国,建军,你们带人,用那些原木和带来的铁丝、麻绳,在那片空地上布置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圈,留几个射击孔。原木之间用铁丝缠紧,弄结实点!”
“老实,你带着猎狗,在防御圈外围,每隔一段距离,下几个活套和绊马索,不用多,但要隐蔽。”
“老张,麻烦你回工棚,告诉工人们,今晚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把所有门窗堵死。”
众人虽然不太明白杨振庄的全部意图,但对他早已信服,立刻分头行动。王建国和王建军带着几个林场工人,吭哧吭哧地搬运原木,构建工事;李老实则带着猎狗,在外围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老张头跑回工棚传达指令。
杨振庄自己则带着两条最机灵的猎狗,再次深入狼群活动区域,他要去“引狼入瓮”。
他选择了一条狼群常走的兽径,找到一处下风口,将带来的一些动物内脏(特意留下的野猪肠肚等)分散撒在通往那片预设空地的路上,制造出一条充满诱惑的“饵料之路”。然后,他退回到预设阵地,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王建军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王建国则不断检查着枪械。李老实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如同岩石。
杨振庄则靠坐在原木后,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在积蓄体力,也在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夕阳西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朦胧而诡异。
突然,外围负责警戒的一条猎狗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呜”声,脖颈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来了!”杨振庄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豹般锐利!
透过原木的缝隙,只见远处的林间阴影里,一点点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越来越多,缓缓向着预设阵地移动过来!正是狼群!它们显然被那条“饵料之路”吸引,但又保持着野兽特有的警惕,没有立刻冲过来。
借着最后的天光,杨振庄看清了狼群的大致规模,果然有将近二十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左耳缺了一半的老狼,眼神冰冷而残忍,正是工人们说的那头“独耳头狼”!
狼群在距离防御圈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分散开来,呈半包围态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都稳住!听我命令再开枪!”杨振庄低声喝道,压住了王建军有些发抖的枪管。
双方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狼群在观察,在试探。那头独耳头狼绕着防御圈缓缓走动,似乎在寻找破绽。
终于,随着头狼一声短促的嚎叫,三四头体型稍小的狼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猛地扑向防御圈!它们的目标是那几条被拴在阵内、不断狂吠的猎狗!
“砰!砰!”
杨振庄和王建国几乎同时开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应声倒地!但另外两头已经悍不畏死地冲近了!
“嗷呜!”一条猎狗猛地挣脱了绳索(杨振庄故意没拴太死),咆哮着迎了上去,与一头狼撕咬在一起!另一头狼则被李老实用扎枪逼退。
首轮试探受挫,狼群并未退却,反而被激怒了!更多的狼开始躁动,低吼声此起彼伏。
天色彻底黑透。黑暗中,那些绿油油的眼睛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点火把!”杨振庄下令。
王建军立刻将准备好的、浸了煤油的火把点燃,插在防御圈的几个方向。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让狼群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狰狞。
狼群怕火,攻势微微一滞。但那头独耳头狼极其狡猾,它嚎叫几声,狼群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围绕着防御圈不断游走、咆哮,利用黑暗和树木的掩护,时不时发动一下佯攻,消耗守方的精神和弹药。
“妈的,这帮畜生成精了!”王建军骂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节省弹药,瞄准了打!”杨振庄依旧冷静,他像一尊石雕,透过射击孔,紧紧盯着那头不断变换位置的独耳头狼。他知道,不干掉头狼,狼群就不会散。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狼群几次试图从侧面突破,都被原木工事和猎狗的嘶咬挡了回去。外围布置的套索和绊马索也起了作用,绊倒了两头试图偷袭的狼,被守株待兔的李老实和王建国迅速解决。
战斗陷入了僵持。狼群攻不进来,但狩猎小队也被困在原地,弹药和体力都在消耗。
就在这时,那头独耳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找到了一个自以为的机会。它趁着一条猎狗追咬另一头狼,导致防御圈出现短暂空隙的瞬间,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向正在给步枪装弹的王建军!速度快得惊人!
“建军小心!”王建国惊呼!
王建军吓得魂飞魄散,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子弹几乎是擦着王建军的耳朵飞过,精准地钻入了独耳头狼张开的大嘴,从后脑穿出!
独耳头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一枪,正是杨振庄在电光火石间射出的!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一击毙命头狼的机会!
头狼一死,狼群瞬间大乱!失去了指挥,它们变得惊慌失措,有的还想进攻,有的已经开始后退,阵型大乱。
“打!狠狠地打!”杨振庄暴喝一声,率先开枪,又撂倒了一头试图扑上来的公狼。
王建国、李老实也反应过来,纷纷开枪射击。王建军惊魂未定,也红着眼睛扣动了扳机。猎狗们更是兴奋地狂吠着,追咬着溃散的狼群。
兵败如山倒。剩余的狼群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哀嚎着窜入漆黑的林中,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结束了。
防御圈内外,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狼骚混合的刺鼻气味。火把还在噼啪燃烧,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兴奋的脸。
清点战果,此战共击毙野狼十一头,其中包括那头凶悍的独耳头狼。狩猎小队无人重伤,只有王建军手臂被狼爪划破点皮,李老实被咬坏了裤腿,猎狗有两条受了轻伤。
“赢了!咱们赢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建国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李老实则默默地开始收拾狼尸,这都是钱。
杨振庄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地上那头独耳头狼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和对这些山林生灵的复杂感慨。
第二天消息传回林场,周场长亲自带人赶来,看到那堆成小山的狼尸,尤其是那头巨大的独耳头狼,激动得连连叫好,当场表示立刻兑现那一千五百块酬金!
杨振庄和他的狩猎队,经此一役,名声大噪!“猎王”的称号,不再仅仅局限于靠山屯,而是在整个林场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扬开来。他们用实力证明,自己不仅能对付单个猛兽,更能应对成群的祸害!
这笔丰厚的酬金,也极大地缓解了杨振庄购买县城房产的资金压力。通往县城的路,又顺畅了一大步。
第55章 娘家再作妖,三嫂搬救兵
狼患初平家未宁,眼红亲戚又登门。
三嫂撺掇老岳母,胡婆撒泼耍无赖。
振庄冷眼观丑态,雷霆手段震宵小。
任尔哭嚎与咒骂,铁石心肠不动摇。
清剿狼群的巨大成功和一千五百块巨额酬金的入账,让杨振庄家在靠山屯的风头一时无两。
屯里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杨老四如何神勇,如何带着几个人就干掉了凶悍的狼群,如何被场长奉为上宾。
这红火景象,如同烧得正旺的炉火,灼烧着某些人本就失衡的内心。
三哥杨振海家,就是被这炉火烤得最难受的一家。
自从上次杨振海怂恿混混接连栽了大跟头后,他们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但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却与日俱增。
看着老四家新房矗立,钱财广进,名声远扬,而自家依旧守着老宅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儿子杨小龙的腿伤虽然好了,却也落下了点残疾,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瞅瞅!又嘚瑟上了!不就是打了几头狼吗?看把他能的!”刘丽慧隔着窗户缝,看着杨振庄和狩猎小队的人扛着狼尸、带着酬金风风光光地回来,酸水直冒,回头对着炕上抽闷烟的杨振海抱怨,“咱家龙龙要不是因为他,能成现在这样?他倒好,吃香喝辣,盖大房子!一点兄弟情分都不讲!”
杨振海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连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不讲情分?他眼里早就没咱这哥嫂了!爹娘上门都不好使!”
“爹娘?爹娘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刘丽慧撇撇嘴,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哎,你说……咱让我娘来一趟咋样?我娘那脾气,在咱胡家屯也是出了名的厉害!让她来闹,就说他杨振庄发达了,不帮衬兄弟,还打伤侄子,天理不容!看他咋办!他还能对一个老太太动手不成?”
杨振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刘丽慧的娘家妈,人称胡婆子,那可是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泼辣货,撒泼打滚、哭嚎骂街是一把好手,寻常人见了都头疼。让她来闹,说不定真能搅和得老四不得安生,就算要不来钱,也能恶心恶心他!
“能行吗?”杨振海还有些犹豫。
“咋不行?”刘丽慧见丈夫心动,更是来劲,“我娘最疼龙龙了!听说龙龙腿被打断了,早就憋着气呢!我明天就回趟娘家,跟我娘说道说道!”
第二天,刘丽慧果然偷偷回了趟邻村的胡家屯。添油加醋地把杨振庄如何“六亲不认”、“有钱就变脸”、“狠心打断亲侄子腿”的事情哭诉了一遍。胡婆子一听,那还了得?本来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又心疼外孙,当即拍着大腿表示,明天就去靠山屯,找那个“黑了心肝的杨老四”算账!
于是,在杨振庄家刚刚享受了几天平静日子后,新的麻烦上门了。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杨振庄正在院子里处理那些狼皮,这些都是额外的收入,虽然不如活狼值钱,但硝制好了也能卖不少。王晓娟在灶房里熬着狼油(治疗冻伤烫伤有奇效),几个小的女儿在院子里玩耍。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哭嚎声,由远及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丧良心的玩意啊!欺负我们老胡家没人了啊……”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褂子的老婆子,一路哭嚎着,拍着大腿,径直冲到了杨家院门口,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正是胡婆子!她身后跟着一脸得意和怂恿的刘丽慧,以及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的杨振海。
胡婆子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地数落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评评理啊!这就是老杨家的好儿子杨振庄啊!发了财,忘了本啊!连亲哥哥亲侄子都不认了啊!把我大外孙的腿都打断啦!这是要我们老胡家绝后啊!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闹,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众人看着坐地撒泼的胡婆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知道内情的撇嘴不屑,也有不明就里的觉得这老太太哭得可怜。
王晓娟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看到这阵势,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杨振庄缓缓放下手中的刮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冰冷如霜。他早就料到这三哥一家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么个泼妇搬来了。想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来逼他就范?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对王晓娟低声说:“去,把若兰若梅她们叫进屋,别吓着孩子。”
然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隔着栅栏,冷冷地看着外面这场闹剧。
胡婆子见正主出来了,哭嚎得更加起劲,甚至开始用头撞栅栏门(当然没用力):“杨振庄!你个天打雷劈的!你出来!你有本事打孩子,你有本事出来见我啊!你今天不给我老婆子一个说法,我就撞死在你家门口!”
刘丽慧在一旁假意拉扯劝解:“娘,你别这样,别气坏了身子……振庄他……他现在是能耐人了,看不上咱这穷亲戚了……”
杨振海则蹲在一边,抱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振庄看着胡婆子那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推开栅栏门,走了出去,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胡婆子的哭嚎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要说法?”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好,我今天就给你个说法。”
他目光如刀,先扫过刘丽慧和杨振海:“杨振海,刘丽慧,上次你们撺掇赵老四、胡三炮来找我麻烦,我没跟你们算总账,是看在爹娘那点最后的情分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杨振庄好欺负?”
杨振海和刘丽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接着,他看向坐在地上的胡婆子,语气更加冰冷:“还有你,胡婆子。你外孙杨小龙的腿为什么断,你心里没数吗?他小小年纪,上门偷我盖房的梁木,嘴里不干不净骂我闺女,我打断他的腿,是替你们老胡家管教子孙!我没把他送进派出所,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有脸上门来闹?”
胡婆子被他说得一愣,她只听女儿说外孙被打,却不知具体缘由如此不堪。但她仗着自己是老人,耍横惯了,立刻又拍着地哭喊起来:“我不管!他还是个孩子!你就能下这么重的手?你就是心狠!你就是看我们好欺负!”
“孩子?”杨振庄嗤笑一声,“偷东西的时候是孩子,骂人的时候是孩子,等到要吃要喝要家产的时候,就是大人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不再跟胡婆子废话,目光转向围观的屯邻,朗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都在,正好给我做个见证!我杨振庄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往后,我跟杨振海、刘丽慧一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要是再敢上门来无理取闹,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我这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要是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说完,他猛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胡婆子,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胡婆子,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靠山屯!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出现,我让你爬着回去!不信,你试试看!”
他那副煞气腾腾的样子,加上刚刚剿灭狼群的余威,吓得胡婆子浑身一哆嗦,哭嚎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她毫不怀疑,这个煞星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刘丽慧和杨振海也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起胡婆子。
“娘,咱……咱走吧……”刘丽慧声音发颤。
胡婆子此刻也怂了,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便在女儿女婿的搀扶下,灰溜溜地、脚步踉跄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那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围观的屯邻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该!真是不要脸!”
“振庄做得对!对这种人就得以恶制恶!”
“还以为搬来个老娘们就能唬住人?也不看看振庄是干啥的!”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院子,哐当一声关上了栅栏门,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王晓娟走到他身边,轻轻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这种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以后他们敢再来,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目光深邃。这些龌龊的人和事,不过是前进路上的几颗绊脚石而已。他的目标在更远的县城,在更广阔的未来。这些蝇营狗苟,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第56章 黑熊蹲仓子,冒险猎熊胆
县城购房资金缺,振庄心思动熊仓。
寒冬猎熊风险巨,为女前程敢担当。
寻踪辨穴探虚实,惊熊出洞险象生。
枪响胆落收获丰,千金重担一肩扛。
胡婆子闹事的插曲,如同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杨振庄用更加强硬的态度,彻底斩断了与三哥一家最后的、虚伪的联系,心里反而更加踏实。
他知道,对付这种牛皮糖似的亲戚,唯有快刀斩乱麻,任何一丝犹豫和软弱,都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外部干扰暂时清除,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上——筹集购买县城院落的资金。
林场支付的一千五百块剿狼酬金,加上之前狩猎积攒的一些,如今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已经接近两千三百块。距离马玉芬那边初步谈好的两千八百块房价,还差着五百块。这五百块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靠寻常狩猎,卖些野鸡野兔、甚至狍子野猪,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积累。而县城的房子不等人,他担心夜长梦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更深、更原始的莽莽山林。这个时节,大部分动物都活跃起来,但有一种猎物,其价值却因为季节的特殊性而达到顶峰,那就是——冬眠后刚刚苏醒不久,体内胆汁最为充盈肥厚的黑熊(熊瞎子)的熊胆!
“春胆如金,秋胆如银。”老猎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春季,黑熊经过一冬消耗,胆囊饱满,胆汁质量最好,价格也最高。一枚上好的“铜胆”,价值可达八百甚至上千元!若能猎到一头,购房的资金缺口便能瞬间填平,甚至还有富余。
然而,猎熊的风险,远非猎狼可比。黑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暴怒之下能轻易掀翻卡车,尤其是刚从“蹲仓子”(冬眠)中苏醒的熊,脾气往往更加暴躁易怒。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躺在炕上,杨振庄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王晓娟。
“啥?你要去猎熊瞎子?”王晓娟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行!太危险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惹的吗?狼群好歹还能靠工事和配合,熊瞎子逼急了,枪都不一定好使!咱钱不够可以慢慢攒,或者……或者那房子咱先不买了……”
看着妻子吓得苍白的脸,杨振庄心中感动,却更加坚定了念头。他握住王晓娟冰凉的手,柔声道:“晓娟,别怕。你男人没那么莽撞。猎熊是危险,但你忘了?你男人是干啥的?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心里有底,手上才有准。”
他耐心解释:“我不是去跟它硬拼。熊刚醒,行动还有些迟缓,咱们找那种落单的,地形有利的,有机会。只要一枪打中要害,它就没啥蹦跶头了。一枚好熊胆,抵得上咱们忙活小半年。为了早点把孩子们接去县城,免受委屈,这险,值得冒。”
王晓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份为女筹谋的深沉父爱,知道再劝也无用。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红着眼圈,反复叮嘱:“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嗯,我知道。”杨振庄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我好消息。”
第二天,杨振庄只带了王建国和李老实两人。猎熊不同于剿狼,人多反而容易惊扰目标,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和一击必杀。王建军性子稍显毛躁,被他留在了家里。
三人带着装备,再次深入老林。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黑熊活动的痕迹,尤其是可能的“仓子”(冬眠洞穴)或者刚刚出洞不久的熊。
黑熊喜欢在背风向阳、靠近水源、有大树或岩洞的地方筑仓。杨振庄凭借经验,沿着阳坡的柞树林、桦树林仔细搜寻。他留意着树干上新鲜的爪痕(熊蹭痒或标记领地留下)、被翻动过的蚂蚁窝、以及地面上巨大的、带有五趾的脚印。
“看这儿!”李老实眼尖,在一处山坳的乱石堆旁,发现了一堆新鲜的、夹杂着未消化草根的熊粪,还冒着丝丝热气。
“刚过去没多久!”杨振庄蹲下查看,心中一动。他示意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脚印和粪便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
追踪了约莫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复杂的石砬子(乱石山),石缝间长着茂密的灌木。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鼾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杨振庄缓缓探出头,仔细观察。
只见在石砬子底部,一个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那鼾声,正是从洞里传出来的!洞口周围,散落着不少啃干净的骨头和新鲜的熊类足迹。
“是个仓子!里面还有熊在睡觉(可能是回笼觉或者阴天懒得出洞)!”王建国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杨振庄仔细观察了地形。洞口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视野良好,利于射击。但问题是,如何把熊引出来?直接在洞口开枪太危险,容易打不中要害反而激怒它。
“不能硬来。”杨振庄低声道,“得把它引到开阔地。”
他让王建国和李老实占据洞口侧翼的两个制高点,找好掩体,子弹上膛,瞄准洞口方向。自己则卸下背上的猎枪,从包里拿出一小罐蜂蜜——这是上次取野蜜时特意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在距离洞口约十五六米的下风处,将蜂蜜涂抹在一块显眼的石头上。浓烈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他迅速后退,隐蔽到王建国他们侧后方的一棵大树后,举枪瞄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寂静,只有那沉闷的鼾声和三人紧张的心跳声。蜂蜜的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飘向那幽深的洞穴。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洞内的鼾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鼻息声!
它醒了!闻到蜂蜜味了!
三人精神高度集中,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头颅,缓缓从洞口探了出来!它警惕地四下张望,鼻子不停地抽动着,最终锁定了那块涂抹着蜂蜜的石头。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公熊,估计得有四五百斤,肩背肌肉虬结,显得异常强壮。
它似乎有些犹豫,在洞口徘徊了几下,但终究抵挡不住蜂蜜的诱惑,低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洞穴,朝着那块石头走去。
机会!
杨振庄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黑熊前肢后、肩胛骨下方的要害区域!那里是心脏和肺部所在!
就在黑熊低头去舔舐蜂蜜,身体微微侧倾,暴露出最佳射击角度的瞬间——
“砰!”
杨振庄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精准地没入了预定的位置!
“嗷——吼!!!”
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它疯狂地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拍打着周围的空气和地面,碎石飞溅!
它发现了攻击者的方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杨振庄藏身的大树,竟然不顾重伤,发疯般冲了过来!地面都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动!
“快补枪!”杨振庄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大吼!
“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建国和李老实也开枪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胸腹和肩膀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但黑熊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的伤,竟然还能冲刺!眼看就要冲到杨振庄面前!
千钧一发!
“砰!”
杨振庄的第二枪响了!这一枪,他瞄准的是黑熊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子弹从口腔射入,瞬间破坏了脑部!
黑熊前冲的势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一阵,终于不再动弹。
山林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尚未散去的硝烟味。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黑熊彻底死亡,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都是一阵后怕。
“我的娘诶……太吓人了……”王建国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李老实也是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杨振庄要交代了。
杨振庄平复了一下心跳,走到熊尸旁,开始处理。他最关心的,是那颗熊胆。
他小心地剖开熊腹,找到胆囊。当看到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呈现紫红透亮、如同上好玛瑙般的胆囊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铜胆!是上好的铜胆!”他小心地将胆囊连同部分肝组织一起取下,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放入随身的木盒中。光是这一枚熊胆,价值就在八百元以上!
剩下的熊肉、熊皮、熊掌也都是值钱的东西。三人合力,将熊分解,用带来的麻袋装好,轮流扛着,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冒险,收获巨大。不仅解决了购房的资金问题,更让杨振庄在狩猎生涯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猎王之名,当之无愧。
当他带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家中,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熊胆展示给王晓娟看时,王晓娟在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心疼和后怕。她紧紧抱住丈夫,什么也没说,但颤抖的身体说明了一切。
杨振庄知道,这一切的冒险与付出,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给女儿们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第57章 场长子邀约,初涉娱乐业
猎熊归来资金足,县城购房势在行。
忽有贵客登门访,场长公子递橄枝。
游戏歌舞新产业,灰色地带藏暴利。
振庄深思谋长远,不惧风险抓先机。
那颗沉甸甸、价值千金的铜胆,很快便通过可靠的渠道出手,换回了八百五十元崭新的大团结。
加上之前剿狼和狩猎的积蓄,杨振庄手中的现金已然突破三千大关,不仅足够支付县城的房款,还留有充足的装修和启动资金。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就在他准备再次前往县城,与马玉芬敲定购房事宜,并着手办理转学手续的当口,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在一个午后,开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来到了靠山屯杨家新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场周场长的独生子——周小军。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着时髦夹克、戴着蛤蟆镜、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带着一股城里子弟特有的倨傲与不羁。
“杨叔!忙着呢?”周小军跳下车,熟络地打着招呼。经过上次狼口脱险,他对杨振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亲近。
杨振庄正在院子里打磨猎刀,见到周小军,也有些意外,起身相迎:“小军?咋有空过来了?这位是?”
“杨叔,我给你介绍,”周小军拉过那个时髦青年,“这是我哥们儿,赵卫东,他爸是地区计委的赵主任。卫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杨叔,杨振庄,真正的猎王!上次要不是杨叔,我估计就喂狼了!”
赵卫东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张还算英俊但眼神略带轻浮的脸,上下打量了杨振庄一番,虽然嘴上说着“久仰久仰”,但那股子优越感还是若有若无地流露出来。
杨振庄不动声色,将两人让进堂屋。王晓娟赶紧沏了茶端上来。
寒暄几句后,周小军说明了来意:“杨叔,今天我们来,是有个好事儿想跟你商量。”
“哦?啥好事儿?”杨振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周小军和赵卫东对视一眼,由周小军开口道:“杨叔,你知道现在城里年轻人流行玩啥不?”
“游戏机!就是那种投币的,屏幕上能动的那种!”周小军比划着,语气兴奋,“还有跳舞,歌舞厅!那可老火了!”
赵卫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意味:“老杨同志,不瞒你说,我和小军瞅准了这个路子。想在县城,还有地区,开几家游戏厅和歌舞厅。这玩意儿,本钱不大,来钱快!比你们这辛辛苦苦钻山沟子打猎强多了!”
杨振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对游戏机、歌舞厅这些新鲜事物有所耳闻,知道是当下年轻人追逐的潮流,也确实听说很赚钱。
周小军见杨振庄没说话,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杨叔,我们找你来,是想拉你入伙!我们知道你本事大,人也稳当。这开游戏厅、歌舞厅,虽说赚钱,但也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县城那地方,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没个硬实人看着,容易出麻烦。”
赵卫东翘起二郎腿,晃悠着:“没错。老杨你猎王的名头响,有你在,那些地痞流氓也得掂量掂量。我们出钱出关系搞定执照和场地,你负责看场子,另外,你打的那些野味,山鸡野兔狍子肉,也可以供应给歌舞厅的后厨,又是一笔收入。怎么样?这买卖稳赚不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一幅快速暴富的蓝图。游戏厅里硬币哗啦啦的声响,歌舞厅里霓虹闪烁、日进斗金的场景,仿佛近在眼前。
王晓娟在门外听着,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担忧。游戏厅、歌舞厅,在她看来,那都不是啥正经地方,乌烟瘴气的,跟丈夫这猎户的身份格格不入。
杨振庄沉吟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心动了,但不是因为那虚幻的暴富场景,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将触角伸向县城、快速积累资本、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周小军和赵卫东背后的关系网,也是他看重的。但是,他也清晰地看到了其中的风险。
这行业,游走在灰色边缘。看场子,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与县城的地下势力发生摩擦,甚至冲突。而且,与这两位背景不凡但心性未定的公子哥合作,利益分配、管理决策,未来都可能出现问题。
“这确实是个来钱的道儿。”杨振庄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不过,这事儿不小,我得琢磨琢磨。”
周小军连忙道:“杨叔,你还琢磨啥呀?机不可失!现在干的人还少,正是抢占山头的好时候!”
赵卫东也微微皱眉,觉得杨振庄有些优柔寡断。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钱是好东西,但也得看咋挣。这看场子的活儿,说白了,就是凭拳头硬。我杨振庄的拳头,是对着山里祸害的畜生,对着那些不长眼来找麻烦的混混。但要让我成了天天守在那种地方,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看场大哥’,这不合我的性子。”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说的野味供应,这个我可以做。保证货源新鲜,价格公道。至于入股看场子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小军和赵卫东:“我可以投一部分钱,占个小股,也算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但具体的管理和场子里的日常,我不直接插手。除非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我可以出面。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既抓住了这个机会,涉足这个新兴暴利行业,分享红利,又避免了过度深入泥潭,耗费太多精力,影响他狩猎的主业和照顾家庭。同时,保留了野味供应这条稳定且正当的财路,还能借此与周、赵两家维持更紧密的联系。
周小军和赵卫东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杨振庄的反应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原本是想拉这个“猎王”来当个免费的守护神兼供应商,没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只肯出钱占小股,还不直接管事。
但仔细一想,杨振庄的方案也并非不能接受。他肯投钱,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和背书。而且他承诺在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时出面,这等于是一张底牌。野味供应更是锦上添花。
赵卫东重新戴上蛤蟆镜,笑了笑:“行,老杨同志是个稳妥人。那就按你说的,你入股,占两成干股,平时不用你操心,野味照常供应。遇到硬茬子,你得帮我们平事。”
“可以。”杨振庄点头,“具体细节,等你们场地定下来,我们再签个简单的字据。”
事情初步谈妥,周小军和赵卫东又坐了一会儿,便开车离开了。
送走两人,王晓娟走进来,担忧地问:“振庄,那游戏厅歌舞厅……我听着咋那么悬乎呢?咱掺和进去,能行吗?”
杨振庄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县城那片即将开拓的疆土:“晓娟,这世道在变。光守着山里这几亩林子,出息有限。县城是片新天地,那里有机会,也有风险。咱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躲着不走。关键是,步子要稳,心里要有杆秤。”
“游戏厅歌舞厅,鱼龙混杂,是不如打猎清净。但这也是条路子。咱们投点钱,占个小股,不直接陷进去,既能分钱,又能借着周小军他们的关系,在县城站稳脚跟。至于看场子……哼,你男人这名头,有时候比真枪实弹还好使。”
他语气转冷:“真要有不长眼的敢来撩骚,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王晓娟看着丈夫自信而沉稳的侧脸,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赖。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盘算,有底线,更有保护这个家的能力和决心。
杨振庄收回目光,对王晓娟笑道:“好了,别想了。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去县城,把房子定了!也让孩子们,早点去看看她们的新学校!”
新的机遇与挑战,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在这个东北汉子的面前,露出了它复杂而又充满吸引力的一角。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去掌控。
第58章 青榔头市集,蛇口险逃生
初夏时节百物丰,猎户齐聚青榔头。
振庄带队易皮货,毒蛇突袭险丧命。
失足跌落陡坡下,命悬一线挂枯藤。
因祸得福见宝光,隐秘窝棚现山珍。
县城购房和入股游戏厅的事情暂且按下,杨振庄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狩猎,始终是他安身立命、积累资本的根本。
时近六月初夏,正是山里货品最丰富的时节,也是一年一度“青榔头市”开市的时候。
这“青榔头市”,并非官方组织的集市,而是深山里猎户、药农之间自发形成的传统交易场所,地点隐秘,时间不定,全靠口耳相传。之所以叫这个名儿,是因为此时山里的椴树刚结出青色的榔头状果实。在这里,大家可以放心交易一些不便在明面上出手的珍贵皮货、山珍药材,换回必需的盐巴、铁器、布匹甚至是现钱。
今年青榔头市的地点,定在距离靠山屯五十多里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杨振庄决定带着小队去碰碰运气,将积攒的一些上好皮子,比如那张黑熊皮、几张狼皮、狐狸皮,以及一些鹿茸、熊胆(他留了一部分)出手,顺便看看能不能淘换点好东西。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小队四人——杨振庄、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便带着沉甸甸的皮货和干粮,踏着露水进山了。山路崎岖难行,密林深处更是遮天蔽日,但对于他们这些老跑山的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今年这市口听说挺大,老毛子(指苏联那边过来的走私贩子)那边都有人过来。”王建国一边用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藤蔓,一边说道。
“那敢情好,咱这熊皮说不定能卖上个好价钱。”王建军兴致勃勃。
李老实闷头赶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杨振庄走在最前面,沉声道:“都机灵点,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钱财露白,容易招祸。交易完就走,别逗留。”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此时,谷地里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大多是精悍的猎户和一脸精明的药农。大家或用树枝搭个简易棚子,或直接在地上铺块油布,摆上各自的货物。熊皮、豹皮、鹿角、虎骨(极少)、各种晒干的草药、甚至还有用笼子装着的活禽活兽,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草药和烟草混合的奇特气味。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嗡嗡作响,却都刻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有几分神秘。
杨振庄几人找了个靠边的空地,将皮货摊开。那张完整硕大的黑熊皮和几张油光水滑的狼皮、狐狸皮,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断有人围上来问价。
“老弟,这熊皮咋卖?”一个穿着羊皮袄、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蹲下来,摸着熊皮问道。
“三百二,不还价。”杨振庄报了个实价。
“嘶……价码不低啊。”络腮胡咂咂嘴,但眼神里透着喜爱,“毛色是真不错,皮板也厚实。”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熊皮最终以三百元成交。接着,狼皮、狐狸皮也陆续被几个识货的买主买走。鹿茸和熊胆更是紧俏货,几乎刚拿出来就被人预定。带来的皮货药材很快销售一空,换回了一厚沓钞票和一些他们需要的物资,如精钢的猎刀、上好的火药、给家里女人扯的花布等。
交易顺利,几人心情都不错。王建军看着热闹的集市,提议道:“振庄,咱也逛逛呗?看看有啥稀罕玩意。”
杨振庄看了看天色,点头同意:“行,转转就回,天黑前得走出这片林子。”
四人便在集市里逛了起来。杨振庄主要留意着有没有年份足的老山参或者其他珍稀药材,他想给王晓娟和孩子们补补身子。正蹲在一个老药农的摊前,看着几棵品相不错的五品叶人参时,异变陡生!
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杨振庄闷哼一声,猛地低头,只见一条一尺多长、土灰色、带着暗褐色斑纹的“土球子”(东北一种毒性剧烈的蝮蛇),正飞快地从他脚边游开,钻入旁边的草丛!
“蛇!土球子!”旁边的王建国惊呼一声,反应极快,手中开山刀一挥,精准地将那蛇斩为两段!
但杨振庄已经中招了!被咬的左脚踝迅速肿胀起来,伤口发黑,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振庄!”
“杨哥!”
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围了上来,脸色大变。集市上的人也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是土球子!这玩意儿毒得很!”
“快!谁有蛇药?”
“得赶紧把毒吸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杨振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知这蛇毒厉害,必须立刻处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对王建国道:“建国……快,用布条……扎紧小腿……刀……刀给我……”
王建国连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扎在杨振庄小腿上,延缓毒血上行。李老实递过猎刀。杨振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刀尖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王建军不顾危险,趴下身子就要用嘴去吸!
“别……脏……”杨振庄想阻止,但眩晕感更重了。
王建军哪管这个,用力吸了几口毒血吐掉,嘴唇很快就有些麻木肿胀。
就在这时,那卖参的老药农急忙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葫芦:“快!俺这有祖传的蛇药,内服外敷!”
王建国赶紧接过,倒出些黑乎乎的药粉,一半塞进杨振庄嘴里用水冲下,一半敷在伤口上。
药粉下肚,又经过放血和初步吸毒,杨振庄感觉那股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些,但伤腿依旧疼痛麻木,无法站立。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回去找医生彻底清毒。
“走……扶我……回去……”他虚弱地说道。
王建国和李老实一左一右架起他,王建军在前面开路,也顾不上再逛集市,急匆匆地朝着来路返回。
然而,祸不单行。由于杨振庄无法正常行走,三人搀扶着他,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走得异常艰难。在经过一处陡峭的斜坡时,王建军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带动着整个队伍重心不稳!
搀扶着杨振庄的王建国和李老实也被带得向前一扑!
“小心!”
惊呼声中,杨振庄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受伤的脚根本无法支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坡就滚了下去!
“振庄!!”
王建国三人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杨振庄的身影在灌木丛中几个翻滚,迅速消失在陡坡下方!
这陡坡下面,是更深的山涧,乱石嶙峋,树木丛生!
王建国眼睛都红了,就要往下跳,被李老实死死拉住:“别急!看清路!这么跳下去都得完蛋!”
三人连忙寻找相对平缓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向坡下搜寻。
却说杨振庄,一路翻滚而下,身体被树枝石块刮擦得生疼,天旋地转。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粉身碎骨之时,下坠之势猛地一缓,“刺啦”一声,后背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他悬在了半空中!
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发现自己被一丛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极其坚韧的老山藤给挂住了,像一串风干的腊肉。身下,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山涧。
他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陡坡中段一个向内凹陷的小平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覆盖,极其隐蔽。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平台内侧,靠近岩壁的那一小片空地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在那片不足两平方米的空地上,疏疏落落地长着几株植物!顶端顶着鲜红欲滴的浆果,掌状的复叶在从林隙透下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翠欲滴!
人参!而且是年份绝对不短的老山参!看那叶子的形态和浆果的颜色,起码是六品叶甚至可能是七品叶的罕见大货!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想到,在这绝险之地,竟然藏着如此珍贵的宝药!
剧烈的疼痛和蛇毒的麻痹感依旧存在,但此刻,杨振庄的心中却被巨大的惊喜所充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忍着激动,小心地挪动身体,抓住旁边的藤蔓和灌木枝,一点点地,艰难地挪到了那个小平台上。
脚一沾地,他几乎虚脱。但他不敢耽搁,仔细查看那几株人参。果然,一共五株,其中两株是六品叶,三株是五品叶,看芦头(根茎)的紧密程度和浆果的色泽,年份至少都在五六十年以上!尤其是那两株六品叶,怕是接近百年!
这是真正的“窝棚参”(指生长在隐秘角落、不易被发现的人参),价值连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必须尽快上去,处理蛇毒,然后……再找机会独自回来,收取这份老天爷赐予的厚礼!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寻找上去的路径。幸好,平台一侧有可以攀爬的岩石缝隙。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王建国等人焦急的呼喊声:“振庄!振庄!你在下面吗?应一声啊!”
“我在这儿!没事!”杨振庄运足力气,朝上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回应,上面的三人顿时喜极而泣。很快,他们找到了下来的路径,连滚带爬地来到平台,看到杨振庄虽然狼狈,但精神尚可,还发现了那片人参,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这……这得值老钱了吧?”王建军看着那几株人参,眼睛发直。
王建国也是激动不已:“振庄,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杨振庄摆摆手,虚弱但坚定地说:“先别说这个。此地不宜久留,我的伤也得赶紧治。今天这事儿,还有这片参,出去后,谁也别说,烂在肚子里!”
三人深知利害,连忙点头。
“走,先上去!”李老实和王建国一左一右,搀扶起杨振庄,王建军在前面探路,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岩缝,艰难地向上攀爬。
回头望了一眼那几株在暮色中静静生长的人参,杨振庄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这次青榔头市之行,可谓惊险万分,但最终的收获,或许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59章 独探隐秘参,暴发横财至
蛇毒初愈心难安,隐秘参宝挂心间。
借口巡山再入林,孤身重返险绝地。
红绳铜钱锁参魂,鹿骨竹刀小心起。
五株老参入手来,万贯家财暗藏匿。
从青榔头市回来的路上,杨振庄的蛇毒在老药农的蛇药和王建军及时吸毒的处理下,得到了有效控制。
但伤腿依旧肿胀疼痛,回到靠山屯家中时,他几乎是被王建国和李老实架着进门的。
王晓娟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上来扶住他:“振庄!你这是咋整的?啊?”
“没事,娘们家家的,哭啥?”杨振庄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让土球子咬了一口,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他轻描淡写,但王晓娟看着他肿得老高的脚踝和苍白的脸色,哪里肯信,连忙扶他上炕,又去打水清洗伤口,重新敷上家里备着的草药。
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父亲受伤的样子,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大女儿若兰懂事地去倒水,二女儿若梅咬着嘴唇,眼里噙着泪花。
“爹,疼不疼?”五女儿若芷小声问道,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不疼,爹皮实着呢,过两天就好了。”杨振庄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心里既温暖又愧疚,让家人担心了。
王建国三人将杨振庄送回家,又帮忙把换回来的物资搬进屋,这才告辞离开。临走前,杨振庄用眼神再次叮嘱他们保密,三人会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只能躺在炕上静养。王晓娟悉心照料,汤药不断。好在老药农的蛇药确实灵验,加上杨振庄体质强健,肿胀渐渐消退,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只是受伤的脚暂时还不能吃力。
身体在恢复,但他的心却一直悬着。那几株生长在绝壁平台上的老山参,如同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那可是价值万金的宝贝!夜长梦多,万一被其他人无意中发现,或者被什么野兽糟蹋了,他得后悔死。
必须尽快去把它们采回来!
第三天早上,感觉伤脚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无大碍。他再也按捺不住,对王晓娟说道:“晓娟,我觉着好利索了,今天进山转转,活动活动筋骨。”
王晓娟一听就急了:“你这刚好点,进啥山?不行!万一再碰上长虫(蛇)咋整?要不让建国他们陪你去?”
“不用。”杨振庄摆摆手,“就在近处转转,不往深里去。他们也有自家的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他语气坚决,王晓娟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给他准备好干粮和水,又反复叮嘱:“那你可千万小心点,看着点脚下,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杨振庄答应着,背上一个空背篓,拿上专用的采参工具——一根红绳,几枚古铜钱,一把小巧锋利的鹿骨签子,一柄竹刀,以及防身的柴刀,便出了门。
他没有叫上任何人。一来,那处地方太过隐秘险要,人多反而容易出意外;二来,这笔横财数额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信不过兄弟,而是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那片山坳行去。脚踝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步履依旧沉稳。一路上,他格外警惕,留意着草丛里的动静,生怕再窜出一条土球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处陡坡上方。他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找到上次下去的那条岩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顺利了许多。当他再次踏上那个狭窄的平台,看到那几株人参依旧完好无损地生长在那里,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翠绿光泽时,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采参是极其讲究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年份久远的老山参,在老辈人传说中是有灵性的,不能唐突。
他放下背篓,先是在平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然后,他走到那几株人参面前,并没有急着开挖,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根鲜艳的红绳和几枚磨得光亮的康熙通宝古铜钱。
他选中那株最大的六品叶人参,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人参的茎秆上,又在红绳上串上那几枚铜钱。这是老辈跑山人传下来的规矩,叫做“锁宝”或者“戴笼头”,意思是拴住这有灵性的宝物,防止它“跑掉”(指人参被人惊动后,药性转移或不再生长)。虽然带有迷信色彩,但也体现了采参人对自然馈赠的敬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和竹刀,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人参周围的浮土和杂草。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缓慢,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纤细的参须。鹿骨签子硬度适中,不会损伤参体;竹刀则用于切断较粗的根茎,避免金属器皿影响药性。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植株之下,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先清理出主根的大致轮廓,然后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一点点地、耐心地将泥土拨开。遇到盘根错节的树根或者石块,他就用竹刀小心地剔除或撬开。他要的是一棵完整无损的“全须全尾”参,这样的价值才是最高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气温也升了起来。杨振庄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株正在逐渐显露真容的宝参。
当这株六品叶人参被他完整地、毫发无伤地起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参主体粗壮如儿臂,呈人字形,皮老纹深,呈现出一种黄褐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铁线缠绕般的紧密横纹(铁线纹),这是年份极长的标志。芦头(根茎)细长而弯曲,节痕紧密(雁脖芦),顶端还有明显的艼(不定根)。最惊人的是它的参须,细长清晰,柔韧不易折断,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疙瘩(珍珠点)!
掂量一下,怕是有六七两重!(十六两一斤的老秤)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已经接近宝的级别了!而且看这品相,绝对是野山参中的极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早已准备好的苔藓和桦树皮,小心地将这株参包裹好,放入背篓最底层。
休息了片刻,喝了点水,他继续采挖剩下的四株。虽然不如第一株那么惊人,但那株六品叶也有四五两重,品相上乘。三株五品叶也都在二三两左右,都是难得的好货。
当五株人参全部安然躺在背篓里,用苔藓和桦树皮妥善包裹好后,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振庄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看着背篓里这沉甸甸的收获,心里明白,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从此刻起,将彻底改变!
这五株老山参的价值,他粗略估算,至少在一万元以上!在这个万元户都极其稀少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地将采挖的痕迹处理干净,又弄了些杂草覆盖在原来的参坑上,尽量恢复原状。这是跑山人的规矩,不能断了根,也给后来者留个念想(虽然这地方极难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沿着原路,艰难地向上攀爬。
回到坡顶,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了一片金红。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涧,杨振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后山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山洞。他将背篓里的人参取出,用更厚实的苔藓和桦树皮重新包裹,藏在山洞深处一个干燥的角落里,用石块掩盖好。
这笔横财,现在还不能见光。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渠道,将它们变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空着手,拖着疲惫但轻松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暮色中,杨家小院的灯火,如同指引他归航的灯塔,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和他的家人。
第60章 省城卖参行,夫妻蜜月旅
参宝在手心激荡,变现需赴省城行。
托付幼女大姐家,携妻带婴踏征程。
火车轰鸣眼界开,高楼百货初见识。
万元巨款入手来,夫妻情深蜜意浓。
将五株老山参妥善藏好后,杨振庄如同揣着一个滚烫的火炉,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这笔横财必须尽快、安全地变现。靠山屯乃至县城,都找不到能一口吃下这批货且守口如瓶的买家。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省城哈尔滨。那里有更大的药材市场,更多的隐秘渠道,也更容易避开熟人的耳目。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进山狩猎(主要是为了掩饰行踪和准备些零钱),一边暗中筹划省城之行。
他找到大姐杨盼盼,借口要去省城联系一笔大生意,路途遥远不便,想将六丫若芸、七妞若欣和八丫若瑶暂时托付给她照看几天。
大姐家虽然清贫,但大姐夫李老实憨厚可靠,几个外甥也都懂事。杨盼盼一听弟弟有事相托,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反复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三个外甥女。杨振庄悄悄塞给大姐五十块钱,算是这几天的花费,杨盼盼推辞不过,红着眼圈收下了,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弟弟是真的出息了,还没忘了她这个穷姐姐。
家里,只带大女儿若兰、二女儿若梅、三女儿若竹、四女儿若菊和五女儿若芷去省城显然不现实,目标太大,也影响她们刚稳定下来的学业。杨振庄思虑再三,决定只带王晓娟和还在吃奶的八女儿若瑶同行。一来,王晓娟作为女主人,应该去见见世面;二来,带着吃奶的孩子,更像是一家人出门探亲或者看病,能更好地掩饰他们真正的目的。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王晓娟时,王晓娟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惶恐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去……去省城?就咱俩……带着瑶瑶?”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去干啥呀?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去做笔买卖,顺便带你跟孩子出去逛逛。”杨振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咱现在有钱了,也该出去看看了。省城可比县城大多了,有高楼,有大百货公司,还有公园呢。”
若兰、若梅几个大点的女儿听说爹娘要去省城,都羡慕得不得了,围着问东问西。杨振庄许诺回来给她们带好吃的和新衣服,才把她们安抚住。
出发的前一晚,杨振庄趁着夜色,悄悄去后山洞窟取回了那五株包裹严实的人参。他将它们小心地藏在行李最底层,上面盖上给孩子们买的新衣服和一些土特产做掩护。
第二天天不亮,杨振庄和王晓娟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若瑶,告别了留在家里的女儿们和大姐一家,踏着晨露,来到了公社汽车站,搭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车。在县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转乘上了开往省城哈尔滨的长途火车。
当那绿色的、喷着白色蒸汽的庞然大物轰鸣着驶入站台时,王晓娟紧紧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往杨振庄身后缩了缩,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畏惧。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
找到硬座车厢,安顿下来。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王晓娟起初有些紧张,死死抓着座椅扶手,但很快就被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树林所吸引,看得入了神。小若瑶似乎也很兴奋,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这铁家伙……跑得可真快……”王晓娟喃喃道,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新奇笑容。
“以后,咱经常坐。”杨振庄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满足。上辈子,她跟着自己,除了吃苦,何曾见过这样的世面。
火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省城哈尔滨。走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火车站,看着眼前宽阔的马路、穿梭的公交车、以及远处那些比县城楼房高得多的建筑,王晓娟彻底被震撼了,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紧跟着杨振庄。
杨振庄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他心性沉稳,目标明确。他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体面的招待所,用介绍信和钱开了个单间。房间里有雪白的床单、明亮的电灯,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在王晓娟看来,已经如同天堂一般。
安顿好行李和孩子,杨振庄并没有急着出去。他让疲惫的王晓娟和孩子在房间休息,自己则出门,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打听,找到了道外区那片历史悠久的药材市场。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周边转了转,观察着进出的人流,留意着那些门脸不大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药材铺。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将王晓娟和孩子留在招待所,嘱咐她们不要乱跑,自己则用一块蓝布包着那株最小的五品叶人参,再次来到了药材市场。他选择了一家招牌老旧、店里坐着个戴老花镜、正在慢悠悠捣药的老者的铺子走了进去。
“老先生,收药吗?”杨振庄将布包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
那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药杵,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株人参,看了足足一刻钟。
“东西不错。”老者放下放大镜,语气平淡,“啥价?”
“您老给个实诚价。”杨振庄不动声色。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杨振庄笑了笑,包起人参就要走。
“哎,别急嘛,年轻人。”老者叫住他,“你说个价。”
“五百。”杨振庄报了个价。这株参在市面上至少值六百,但他需要先试探一下这老者的诚意和渠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百五十元成交。老者付了现金,没有多问一句。杨振庄知道,找对人了。
下午,他再次来到这家店铺,这次,他带来了那株最大的六品叶参。
当那株品相极佳、分量十足的老参出现在柜台上时,老者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他戴上手套,拿出专业的工具,足足查验了半个多小时。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老者喃喃自语,最终抬起头,看着杨振庄,“这参,你想咋出?”
“您老看值多少?”杨振庄把皮球踢了回去。
老者沉吟良久,伸出两个手指,又张开手掌:“两千五。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你去别处,未必有这个数,也未必安全。”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这个价格虽然比他的心理预期略低,但考虑到安全性和变现速度,可以接受。
“成,就按您老说的。”他爽快答应。
剩下的三株参,老者也都以不错的价格收下:那株六品叶一千二百元,两株五品叶分别卖了六百和五百五十元。
五株人参,总共卖得五千三百元!加上杨振庄身上原本的三千多积蓄,他此刻身上的现金,达到了惊人的八千多元!名副其实的万元户!
怀揣着巨款,杨振庄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警惕地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招待所。
当他把厚厚几沓“大团结”放在王晓娟面前时,王晓娟吓得差点晕过去,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
“把参卖了。”杨振庄言简意赅,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别怕,这都是咱堂堂正正挣来的。以后,咱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王晓娟伏在他怀里,无声地流着泪,是喜悦,是解脱,也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王晓娟和小女儿,好好逛了逛省城。他们去了气势恢宏的秋林公司,王晓娟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不够用了;杨振庄给她买了一件呢子大衣,给家里的每个女儿都买了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还给大姐家和岳父家都买了礼物。他们去了松花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和江上的轮船;还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地道的锅包肉和俄式红肠。
王晓娟从一开始的拘谨、惶恐,到后来的慢慢放开,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和新奇的笑容。她挽着丈夫的胳膊,抱着女儿,走在省城的大街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个男人,不仅让她吃饱穿暖,还带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精彩纷呈的世界。
晚上回到招待所,哄睡了孩子,王晓娟主动依偎进杨振庄怀里,脸颊绯红,眼中水波流转,低声道:“振庄……谢谢你……我这辈子……值了……”
杨振庄紧紧抱着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这趟省城之行,不仅收获了巨额的财富,更极大地增进了夫妻感情,让王晓娟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三天后,他们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美好的回忆,登上了返回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依旧,但车厢里的这对夫妻,他们的心境和未来,却已截然不同。万丈高楼,已然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第61章 县城置产业,马嫂献殷勤
省城归来底气足,振庄再赴县城行。
马嫂殷勤办手续,独门小院终易主。
胡女美兰暗窥探,风尘女子心思活。
双宅同庆家业兴,女儿进城启新程。
从省城归来,杨振庄和王晓娟仿佛脱胎换骨。
不仅怀里揣着近九千元的巨款,更重要的是眼界和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省城的繁华、百货大楼里琳琅的商品、松花江的浩渺,都成了夫妻二人夜深人静时低声回味的话题。
王晓娟眉宇间那份因长期贫困而生的怯懦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底气的安详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家里的女儿们看到父母归来,自然是欢呼雀跃。尤其是看到那些从省城带回来的、在靠山屯乃至县城都极少见的新衣服、花书包、铁皮文具盒和各种各样没见过的糖果点心时,更是兴奋得像一群小麻雀。大女儿若兰拿着那件属于自己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摸了又摸,眼里闪着光;二女儿若梅则对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书包爱不释手;连最小的若芷,也抱着一盒彩色橡皮泥,笑得见牙不见眼。
“爹,娘,省城啥样?楼真有那么高吗?”若梅迫不及待地问。
“有,可高了,抬头望不到顶哩。”王晓娟笑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还有那大汽车,呜呜跑,比咱屯里的马车快多了!”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高兴的样子,心里无比满足。他将给大姐家和岳父家的礼物分别送去,又悄悄塞给大姐一百块钱,感谢她这几日的辛苦。杨盼盼拿着钱,手都在抖,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么多,最后还是杨振庄硬塞给她,说这是给外甥们买书本的,她才红着眼圈收下。
安顿好家里,杨振庄片刻未停,第二天便再次只身前往县城。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怀揣巨款,底气十足。
他直接找到了马玉芬。马玉芬见到他,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哎呦!杨大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改主意了呢!那院子我可是一直给你留着,压着好几拨人没松口!”
杨振庄知道她话里水分不小,但也不点破,直接问道:“马嫂,房主那边最后怎么说?两千八,行不行?”
“行!咋不行呢!”马玉芬拍着大腿,“我这张嘴,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房主那边松口了,就两千八!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这过户的手续费,还有打点街道、房管所的那些……你看……”
“该多少是多少,你列个单子。”杨振庄爽快地说,“只要事情办得利索,我杨振庄不是小气的人。”
马玉芬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杨大哥就是爽快!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谁也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就住在县城一家小旅馆里,由马玉芬领着,跑街道,跑房管所,办理繁杂的房屋过户手续。这年头私人房产买卖还不多见,手续颇为麻烦,但马玉芬确实能量不小,人头也熟,带着杨振庄,该递烟递烟,该说好话说好话,倒也一路畅通。
在这个过程中,杨振庄也见识了马玉芬的八面玲珑和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马玉芬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想把他往她那个在歌舞厅上班的侄女胡美兰身上引。
“杨大哥,你看你这以后在县城安家了,家里没个女人打理哪行?晓娟妹子在屯里照顾孩子也辛苦,要不……在县城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帮衬?”马玉芬试探着说,眼神暧昧。
杨振庄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马嫂,这话以后别再提。我杨振庄有媳妇,有闺女,家庭和睦,用不着外人帮衬。”
马玉芬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讪讪,但也不敢再多说,心里却对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侄女更添了几分埋怨,觉得她没这个福气。
说来也巧,这天下午,杨振庄和马玉芬刚从房管所出来,正好碰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紧绷绷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头的年轻女人从旁边走过,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那女人看到马玉芬,叫了声“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瞟向了马玉芬身边的杨振庄。
杨振庄身材高大挺拔,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沉稳如山、锐利如鹰的气质,在县城这小地方显得格外突出。
“美兰啊,这是杨大哥,咱的新邻居。”马玉芬连忙介绍,又对杨振庄说,“杨大哥,这就是我侄女,胡美兰,在县文化宫上班。”她含糊地用了“文化宫”这个比较体面的说法。
胡美兰上下打量着杨振庄,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媚笑:“杨大哥,你好啊。”
杨振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握她的手:“你好。”语气疏离而冷淡。
胡美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愠怒,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她自恃貌美,在歌舞厅里被不少男人捧着,还没见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
“杨大哥这是刚办完事?要不一起去吃个饭?”胡美兰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还有事。”杨振庄直接拒绝,对马玉芬说,“马嫂,剩下的事你多费心,我明天过来拿房契。”说完,冲着胡美兰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胡美兰气得跺了跺脚,对马玉芬抱怨道:“姑,这什么人啊?这么傲!”
马玉芬叹了口气:“你啊,收收心吧。这杨振庄不是一般人,我看他眼里只有他那个家。你甭惦记了。”
胡美兰哼了一声,心里却更加不服气,同时也对那个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的“晓娟妹子”,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嫉妒。
几天后,所有手续办妥,盖着鲜红大印的房契正式交到了杨振庄手中。那座青砖小院,从此姓杨了。杨振庄额外给了马玉芬一百块钱作为酬谢,把马玉芬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声保证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尽管找她。
拿着沉甸甸的房契,杨振庄站在那个已经完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心中豪情涌动。这不仅仅是一个院子,这是他在县城扎下的根,是女儿们走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也是他事业扩张的桥头堡!
他立刻找来工匠,开始对院子进行简单的修缮和改造。主要是将东厢房临街的那面墙打开,安装上结实的木门和宽大的窗户,为将来开店做准备;又将院墙加固,房顶检查翻新,屋里重新粉刷,盘了新的灶炕。
与此同时,靠山屯的新家里,王晓娟也开始忙碌起来。她带着女儿们,将家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哪些要带去县城,哪些要留在屯里,一一整理打包。虽然以后主要住在县城,但靠山屯这个根,他们不打算完全舍弃,这里留着狩猎的基地,留着乡情,也算是个退路。
选了个黄道吉日,杨振庄赶着新买的马车(为了往来城乡方便),将王晓娟和几个女儿,连同打包好的行李,浩浩荡荡地接进了县城的新家。
当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五个女孩,踏进这宽敞、明亮、干净的青砖院子,看到属于自己的、摆着新床和新书桌的房间时,一个个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在院子里又跑又跳,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激动。
“爹!娘!这真是咱的家吗?太好了!”若梅抱着王晓娟的胳膊,又蹦又跳。
若兰则比较沉稳,但眼圈也微微发红,看着父母,轻声说:“爹,娘,谢谢你们。”
连最小的若芷,也奶声奶气地说:“喜欢新家!”
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样子,杨振庄和王晓娟相视一笑,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就在县城的新家里,吃了第一顿团圆饭。饭菜虽然简单,但气氛却格外温馨。明亮的电灯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新学校、新环境的想象,王晓娟不停地给丈夫和孩子们夹菜,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
杨振庄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县城的舞台已经搭好,接下来,该他杨振庄登场亮相了!那些潜在的对手,那些觊觎的目光,都将成为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第62章 双宅同欢庆,女儿迁新居
县城小院初落成,振庄举家喜搬迁。
姐妹分房乐无限,窗明几净梦香甜。
中心小学办转学,崭新书包肩上挎。
城乡双宅根基稳,杨家自此开新篇。
县城那座青砖小院,经过工匠们几天的紧张修缮和收拾,已然焕然一新。
临街的东厢房墙面被打通,装上了两扇对开的厚实木门和一面大大的玻璃窗,窗明几净,只待挂上招牌,便是一处极好的门面。
院墙重新用青灰勾了缝,显得更加齐整。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犄角旮旯都不见一丝杂草。三间正房和西厢房也都重新粉刷过,墙壁雪白,新盘的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久未住人的潮气。
乔迁这天,杨振庄特意从靠山屯赶了马车过来,车上装着从屯里家里搬来的被褥、锅碗瓢盆、以及一些舍不得扔的老物件。王晓娟和五个女儿——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也都穿戴整齐,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坐在马车上,一路看着县城街景,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马车停在院门口,杨振庄率先跳下车,转身将王晓娟扶了下来,又一个个把女儿们抱下车。孩子们脚一沾地,就像出了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院子。
“哇!好大的院子!”
“娘!你看这窗户,真亮堂!”
“爹,那间屋子是给我的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惊呼声和欢笑声,瞬间充满了这个沉寂许久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她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摸摸新装的院门,看看糊着崭新窗纸的窗户,又好奇地探头去看那间已经准备好当门面的东厢房。
王晓娟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完全属于自己家的产业,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再想起之前在靠山屯那漏风漏雨、挤挤巴巴的老屋,一时间百感交集,眼圈不由得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咋还抹上眼泪了?”杨振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语气带着笑意。
“没……风迷眼了。”王晓娟掩饰道,抬起头,看着丈夫,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幸福,“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似的。振庄,咱真在县城有家了?”
“嗯,真有了。”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以后,这就是咱在县城的根。孩子们能上好学校,你也不用再那么辛苦。”
正说着,隔壁邻居听到动静,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端着个簸箕走出来,好奇地张望。王晓娟赶紧换上笑脸,主动打招呼:“婶子,忙着呢?我们是新搬来的,姓杨,往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那大妈见王晓娟说话客气,人也面善,也笑着回应:“哎呦,新邻居啊!欢迎欢迎!我姓王,就住东边那院。有啥要帮忙的,吱声啊!”
“谢谢王婶!”王晓娟连忙道谢。良好的邻里关系开头,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杨振庄看着妻子已经开始适应新的环境,心里欣慰。他招呼着孩子们:“都别光顾着疯跑!来,分房子了!”
一听分房子,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这可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杨振庄早有规划,清了清嗓子说道:“正房东屋,我跟你娘住,带着瑶瑶(八女儿还在靠山屯大姐家)。西屋两间,若兰和若梅一间,若竹和若菊一间。西厢房那间小的,给若芷住。东厢房以后要开店,不住人。都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孩子们异口同声,脸上都乐开了花。尤其是若芷,听说自己可以单独住一间,虽然小点,也高兴得直拍手。
孩子们立刻奔向自己的新房间。若兰和若梅的房间宽敞明亮,放着两张新打的小木床,还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若竹和若菊的房间稍小,但同样整洁温馨。若芷的小房间靠着院墙,安静,正好符合她文静的性格。
她们把自己的小包袱抱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拿出省城买的新衣服、新书包,还有那些珍贵的文具,一件件摆放在属于自己的抽屉里或者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那种拥有独立空间和私人物品的喜悦,是她们在靠山屯大通炕上从未体验过的。
安顿好行李,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五个女儿,拿着转学证明和相关材料,前往县城中心小学办理转学手续。有周小军那边提前打的招呼,加上杨振庄如今在县城也算初步站稳脚跟,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中心小学的刘校长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几个孩子的成绩单(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在靠山屯小学名列前茅的成绩),又看了看杨振庄和王晓娟,态度很是和蔼:“杨同志,王同志,欢迎你们的孩子来我们学校就读。我们中心小学是县里的重点小学,师资力量是过硬的。孩子们基础不错,只要努力,肯定能跟上。”
“谢谢刘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杨振庄客气地说道,顺手将准备好的一条“大前门”香烟塞进了刘校长的抽屉里。刘校长推辞了一下,也就笑纳了,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最终,若兰和若梅凭借优异的成绩,直接插班进入了四年级,若竹进入了二年级,若菊和若芷则从一年级开始读起。领了崭新的课本,五个女孩抱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本,小脸上满是庄重和期待。
第二天,是孩子们正式去新学校上学的日子。一大早,王晓娟就起来做好了早饭——小米粥,贴饼子,咸菜疙瘩,还每人给煮了个鸡蛋。孩子们兴奋得早早起床,穿上省城买的新衣服,背上新书包,一个个收拾得利利索索。
吃过早饭,杨振庄和王晓娟一起,将五个女儿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她们背着书包,融入那些穿着各异但都充满朝气的学生人流中,走进那座比靠山屯小学气派太多的校园,夫妻二人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走吧,孩子长大了,总得自己往前走。”杨振庄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王晓娟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就是高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女儿们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更加光明的道路。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用他的肩膀,硬生生为这个家扛出来的。
回到小院,生活似乎进入了新的轨道。王晓娟开始熟悉县城的生活,学着去附近的供销社买菜,和邻居王婶以及其他几个家庭主妇渐渐熟络起来。杨振庄则开始谋划下一步——饭店和皮货店的开业。他需要人手,需要货源,需要打通各个环节。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二哥杨振河和大舅哥王建国。二哥老实本分,做事稳妥,可以帮着管理屯里的狩猎基地和往来运输;大舅哥王建国胆大心细,对自己忠心,可以来县城帮着打理店铺,应付一些场面上的事情。
他盘算着,等这边稳定下来,就把屯里的狩猎小队正式化,让二哥负责,保证野味的稳定供应。大舅哥则可以带着家眷先过来,既能帮忙,也能互相照应。
夕阳西下,去学校接孩子们放学的时候,看着五个女儿像小鸟一样从校园里飞出来,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新学校的见闻、新认识的同学、还有那个说话带点口音但很有趣的老师,杨振庄和王晓娟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县城的新家,灯火初上,炊烟袅袅。靠山屯的老宅,也依旧有人气。城乡双宅,如同杨振庄事业和家庭的两翼,已然展开,只待乘风而起,翱翔于更广阔的天空。
第63章 合伙开店铺,官商初联手
家宅安定业需兴,振庄联手官商行。
山珍野味饭店火,兴安皮货店面新。
二哥总管屯基业,舅哥进城助经营。
亲朋齐聚谋发展,事业宏图初绘成。
女儿们顺利转入县城中心小学,新家也安顿妥当,生活步入正轨。
杨振庄心中那团创业的火焰,便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起来。
县城这方天地,远非靠山屯可比,这里有机遇,有资源,也有人心叵测。
他必须尽快将自己的产业立起来,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首先去拜访了周小军和赵卫东。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场地他们已经找好,正在紧张装修。见到杨振庄,周小军很是热情,赵卫东虽然依旧带着点公子哥的傲气,但态度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毕竟杨振庄是真金白银入了股,而且他那“猎王”的名头,在需要镇场子的时候,确实是一张好牌。
“杨叔,你来得正好!”周小军拉着杨振庄看他们的装修图纸,“这边月底就能开业,你那野味供应可得跟上啊!歌舞厅那边搞个‘山珍宴’,绝对有噱头!”
“放心,货源没问题。”杨振庄沉稳应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商量另外两桩买卖。”
“哦?杨叔还有啥好路子?”赵卫东也来了兴趣。
杨振庄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打算在县城和林场,各开一家店。县城这家,就开在我那院子临街的门脸,主打山珍野味,做个小饭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兴安岭野味馆’。林场那边,工人多,消费力也不差,开一家皮货店,收皮子也卖皮货,叫‘兴安皮货行’。”
周小军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他们没想到杨振庄动作这么快,而且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饭店……皮货店……”赵卫东摸着下巴,“这倒是实实在在的买卖。杨叔,你是想单干,还是……”
“既然是合伙,好事自然要想着兄弟们。”杨振庄笑道,“这两家店,我也想拉你们入股。饭店这边,小军你人面熟,卫东你关系广,帮着打通工商、税务这些环节,平时照应一下。皮货店那边,主要靠林场的关系,周场长那边还得小军你去说。我负责货源和日常管理,你们占三成干股,如何?”
这个方案,可谓诚意十足。杨振庄出大头资金、货源和管理,周小军和赵卫东几乎不用出钱,只动用关系和背景,就能白得三成利润。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成!杨叔,就按你说的办!”周小军拍板。
“饭店和皮货店的手续,包在我们身上。”赵卫东也打了包票。
大事敲定,杨振庄心中一定。有了这两位地头蛇的入股,许多麻烦事便能迎刃而解。
接下来就是人手问题。他立刻返回靠山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二哥杨振河和大舅哥王建国。
听说弟弟(妹夫)在县城开了店,还要拉他们一起干,杨振河和王建国都激动不已。杨振河性格老实,有些犹豫:“老四,我……我就会种地打猎,开店……能行吗?”
“二哥,没让你去管店。”杨振庄解释道,“咱的根本还在山里。我的意思是,以后屯里这边,狩猎小队就交给你总管。保证往县城和林场稳定供应野味。收购皮子的事,你也一并抓起来。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交给你,我放心!”
听到弟弟如此信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杨振河顿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四,你放心!哥肯定给你看好这摊子!”
接着,杨振庄又看向王建国:“建国,你胆子大,脑子活,跟我去县城。饭店那边,你帮着照看,迎来送往,处理些杂事。以后可能还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你得帮我撑起来。”
王建国早就向往县城的生活,一听这话,胸脯拍得砰砰响:“振庄,没说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谁要是敢来店里捣乱,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手初步定下,杨振庄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开业事宜。他亲自设计了饭店的菜单,主打就是各种山珍野味: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干炸刺五加叶、山野菜饺子……价格定得实惠量足,瞄准的是县城里那些好尝鲜、讲实惠的居民和偶尔下馆子的工人。
皮货店那边,他则整理了手头积攒的一些上好皮子,又让二哥在屯里和附近村子收购了一批,准备作为开业的首批货源。
与此同时,周小军和赵卫东也展现了他们的能量。饭店和皮货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办了下来。赵卫东甚至还通过关系,搞到了一批市面上紧俏的啤酒和白酒,解决了饭店的酒水供应问题。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底,选了个周末,图个人气旺。
开业前一天,杨振庄让王建国带着几个临时请来的帮工,将饭店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崭新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灶台擦得锃亮,一口大铁锅散发着油光。门口挂上了红绸子覆盖的牌匾。
皮货店那边也收拾利索,各种皮子分类悬挂,明码标价,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樟脑味。
晚上,杨振庄在县城的新家里,摆了两桌酒菜,把二哥杨振河、二嫂王静、大舅哥王建国、大嫂,以及从靠山屯赶来帮忙的几个核心猎户都请了过来,算是战前动员,也是家宴。
桌子上摆满了硬菜,大部分是杨振庄亲自下厨做的野味,香气四溢。男人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杨振庄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二哥,二嫂,建国,各位兄弟!明天,咱们的店就要开业了!这不仅仅是我的店,是咱们大家的店!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能不能在县城扎下根,打出名堂,就看明天这一炮响不响!这杯酒,我敬大家!干了!”
“干!”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就连女人们,也以茶代酒,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盼的红光。
王建国大声道:“振庄,你放心!明天俺把眼睛瞪得溜圆,保证一个捣乱的也进不来!”
杨振河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表示一定会管好屯里的供应。
二嫂王静拉着王晓娟的手,低声道:“晓娟,你看振庄现在多能耐,你在县城可享福了。”
王晓娟笑着点头,看着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挥斥方遒的丈夫,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一夜,县城小院的灯火很晚才熄。大人们憧憬着未来,孩子们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安然入睡。而对于杨振庄而言,这将是他商业版图正式起航的前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他知道,饭店和皮货店的开业,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但他无所畏惧。猎枪,不仅能在山里猎兽,也能在城里“猎”那些不长眼的人!
第64章 饭馆生意火,混混来踩盘
鞭炮齐鸣饭店开,野味飘香客自来。
价廉物美口碑传,座无虚席生意隆。
眼红混混生歹意,假意吃饭来踩盘。
言语试探露凶相,平静之下暗流涌。
六月底的这个周末,天公作美,晴空万里。一大早,县城杨振庄家临街的铺面前,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两块用红绸覆盖的牌匾分别挂在饭店和皮货店的门楣上,显得格外喜庆。
周小军和赵卫东也早早到了,还带来了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朋友捧场。周小军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挂长长的鞭炮,用竹竿挑着,就等吉时。
上午九点十八分,吉时已到。杨振庄站在饭店门口,身穿王晓娟特意用省城买的深蓝色布料做的新褂子,显得精神抖擞。他冲着围观的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今天,咱‘兴安岭野味馆’和‘兴安皮货行’开业!感谢大家伙来捧场!没啥说的,开业头三天,所有饭菜酒水,一律八折!图个喜庆,也让大家尝尝咱这山里的野味儿!”
话音刚落,周小军立刻点燃了鞭炮。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
鞭炮放完,杨振庄和王建国一起,用力扯下了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露出两块黑底金字的木头牌匾——“兴安岭野味馆”、“兴安皮货行”,字是请县城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
“开业大吉!”众人纷纷叫好鼓掌。
早就被那鞭炮声和杨振庄的话吸引的顾客们,立刻涌进了饭店。王建国带着两个临时请来的服务员(都是屯里手脚麻利的妇女)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擦桌子倒水。王晓娟则在柜台后负责收钱算账,虽然有些紧张,但还算稳当。
后厨里,杨振庄高薪从国营饭店挖来的一个老师傅,带着他的徒弟,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大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旁边灶上,金黄色的干炸蘑菇刚刚出锅;案板上,切好的狍子肉等着下锅爆炒……浓郁的香味飘出饭店,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价格也确实实惠。一份实实在在的红烧野猪肉块,才卖八毛钱;一大盘清炖狍子肉,一块二;山野菜饺子论斤卖,一斤才五毛钱。比起国营饭店那些量少价高还态度冷淡的菜品,这里简直物美价廉。
很快,七八张桌子就坐满了人。后来的客人没地方坐,宁愿在旁边等着,或者干脆买了带走。人们吃着这平时难得一见的野味,赞不绝口。
“嗯!这野猪肉炖得烂糊,真香!”
“这狍子肉嫩,一点不柴!”
“老板娘,再给我来半斤饺子带走!”
王晓娟听着顾客的夸奖,收着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她偷偷看了一眼在后厨和前面穿梭照应的丈夫,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隔壁的皮货店,由杨振庄暂时照看着。开业优惠,皮子价格也比市面上低一成,加上货色确实好,也吸引了不少人进来观看、问价。一张上好的狼皮标价四十五元,一张狐狸皮三十元,很快就卖出了两三张。
周小军和赵卫东带着他们的朋友占了一桌,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叫好。赵卫东拍着杨振庄的肩膀:“老杨,行啊!这味道,这价钱,想不火都难!”
开业第一天,直到下午两点多,客人才渐渐少去。粗略一算,光是饭店的营业额就超过了一百五十元,利润接近一半!皮货店也卖出了近百元。可谓开门红!
接下来的两天,生意依旧火爆。“兴安岭野味馆”物美价廉的名声迅速在县城传开,不仅附近的居民来吃,连住的远些的,甚至一些单位的人,也慕名而来。饭店门口经常排起小队。
生意红火,自然就招人眼红。这条街上,原本也有两家小饭馆,一家国营的,一家集体办的。杨振庄的野味馆一开,他们的生意明显冷清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饭口刚过,店里客人不多。王建国正和两个服务员收拾桌子,从外面晃晃悠悠进来三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卷,眼神飘忽,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后面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也都不是善茬。
这三人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把腿翘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老板!有啥好吃的,给哥几个上来!”瘦高个敲着桌子,吊儿郎当地喊道。
王建国一看这几人就不像正经吃饭的,心里警惕,但还是笑着迎上去:“几位吃点什么?咱这有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
“少废话!”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他,“挑你们这最贵的,最好的,尽管上!爷们儿不差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拍在桌子上。
王建国皱了皱眉,还是去后厨吩咐了。很快,几个硬菜端了上来。那三人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评头论足,声音很大,影响了店里其他几桌客人。
吃得差不多了,瘦高个剔着牙,斜眼看着王建国:“喂,伙计,你们这生意不错啊?一天能挣不少吧?”
王建国陪着小心:“混口饭吃,小本买卖,挣不了几个钱。”
“小本买卖?”瘦高个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打量着后面的王晓娟,“老板娘挺俊啊?这店是你们家开的?老板呢?”
王晓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杨振庄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刚才就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一直在门帘后看着。他走到柜台前,将王晓娟挡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那瘦高个:“我是老板,几位吃好了?吃好了就结账吧。”
瘦高个上下打量着杨振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沉稳气势,心里微微一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就是老板?行啊,有点本事。这店开得挺红火,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杨振庄不动声色,“不知道几位是?”
“哼,告诉你,这片儿归我们赵阎王赵大哥管!”瘦高个挺了挺胸脯,“你们这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每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保你们平安无事!不然……”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建国在一旁听得火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上前,被杨振庄用眼神制止了。
杨振庄看着那瘦高个,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赵阎王?没听说过。我这儿是正经买卖,按章纳税,不欠谁的。几位要是来吃饭,我欢迎。要是来找事儿……”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那三人,“我杨振庄也不是泥捏的!”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让那瘦高个和两个跟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常年混迹街头,对这种真正的狠人气息最为敏感。
瘦高个色厉内荏地指了指杨振庄:“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完,扔下饭钱,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王建国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王晓娟担忧地拉着杨振庄的胳膊:“振庄,这……这会不会有麻烦?”
杨振庄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冰冷:“麻烦?我等着他们。正好,拿他们立立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县城这片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但他这条过江猛龙,已然亮出了獠牙。
第65章 阎王设毒计,饭馆遭打砸
混混踩盘碰硬钉,阎王震怒生毒计。
月黑风高夜深沉,歹徒突袭砸店门。
玻璃碎裂桌椅毁,汤菜泼洒满地腥。
开业喜庆化乌有,振庄怒焰心中焚。
那几个混混在“兴安岭野味馆”碰了一鼻子灰,狼狈离开后,直接去了县城西头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这里鱼龙混杂,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窝”。
他们径直钻进一个窗户糊着旧报纸、门口堆着杂物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疤的壮汉,正光着膀子坐在小马扎上,就着一盘花生米喝散装白酒。他便是瘦高个口中的“赵阎王”,县城西片颇有恶名的地头蛇,靠着欺行霸市、收保护费过活。
“大哥!”瘦高个凑上前,哭丧着脸,“俺们回来了。”
赵阎王眼皮都没抬,滋溜喝了一口酒:“咋样?那新开的馆子,懂不懂规矩?”
“懂个屁!”瘦高个愤愤道,“那姓杨的老板贼横!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还说……还说没听说过您这号人!俺们刚提了每月二十块钱的事,他就把俺们撵出来了!”
“啪!”赵阎王把酒盅往小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妈的!给脸不要脸!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也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他在这片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新开的饭店生意火爆,他早就眼红,本想按老规矩收点保护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
“大哥,咋整?要不俺们再多叫几个兄弟,明天去把他店给砸了?”旁边一个跟班恶狠狠地说道。
“蠢货!”赵阎王骂了一句,“大白天去砸店,你想进去吃牢饭啊?”
他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他不是横吗?老子就让他开不下去!今晚,等他们关门了,你们几个……”他压低声音,对瘦高个几人吩咐了一番。
瘦高个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狞笑:“大哥高明!保证办得利索!”
与此同时,“兴安岭野味馆”结束了一天的营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王建国和两个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虽然白天经历了混混骚扰,但生意依旧很好,算下来今天又进账一百多,王建国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建国,今天那几个人,我瞅着不像善茬,晚上关门小心点。”王晓娟一边清点着钱匣子里的收入,一边担忧地提醒。白天那瘦高个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直不安。
“嫂子你放心!”王建国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几个小混混,翻不起大浪!他们要是敢来,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对自己和杨振庄的身手很有信心。
杨振庄从后厨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沉声道:“小心无大错。建国,晚上把门闩好。我估摸着,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家人和产业受到无谓的损失。他心里已经盘算着,得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赵阎王”,不然迟早是个祸害。
收拾妥当,锁好店门,几人回到后院休息。县城的新家,前店后院的格局,倒也方便。
夜渐渐深了。县城不像省城,入了夜便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传来。月光被薄云遮住,光线昏暗。
子夜时分,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兴安岭野味馆”的门口。正是白天那瘦高个和他的两个跟班,另外还多了两个生面孔,手里都提着棍棒和砖头。
“就是这儿!”瘦高个压低声音,确认了一下招牌,脸上露出狠毒的神色,“给我砸!”
一声令下,几人举起手中的棍棒和砖头,朝着饭店的玻璃窗户和木门狠狠砸去!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木门也被砸得砰砰作响,门板开裂!
巨大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后院的人。
“啥动静?!”王建国第一个从炕上跳起来,顺手抄起了顶门杠。
杨振庄也瞬间惊醒,眼神锐利,他一边快速穿衣,一边对吓得脸色发白的王晓娟低喝:“待在屋里!看好孩子!别出来!”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结实的枣木棍子,和王建国一起冲出了屋子。
来到前院,只见饭店临街的窗户玻璃已经被砸得粉碎,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木门也被砸出了几个窟窿,歪斜在一边。透过窟窿,能看到里面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满是泼洒的汤菜和碗碟碎片,一片狼藉!
那几个黑影砸得起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让你横!”
“砸!都给老子砸烂!”
“看你还咋开店!”
“我操你们祖宗!”王建国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提着顶门杠就要冲出去拼命!
“别冲动!”杨振庄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如霜,“他们人多,有备而来,出去容易吃亏!”
他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对方有五个人,都拿着家伙,而且显然是故意来挑衅砸店的,目的就是激怒他们出去,好下狠手。
“那咋整?就让他们这么砸?”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杨振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修缮房子时剩下的碎砖头。他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示意王建国压低身子,两人悄悄挪到院墙根下。杨振庄捡起几块半截砖头,掂量了一下。
“听着,”他低声对王建国说,“我数一二三,一起把砖头扔出去,砸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你立刻去旁边派出所报警!我守着门口!”
“好!”王建国也捡起两块砖头。
外面那几个混混见店里没动静,以为里面的人吓破了胆,砸得更起劲了,甚至有人试图从破开的窗户爬进去。
就在这时,杨振庄低喝一声:“一、二、三!扔!”
话音刚落,四五块砖头带着风声,从院墙内猛地飞出,精准地砸向那几个正在打砸的混混!
“哎呦!”
“我操!”
惨叫声顿时响起!一块砖头正中一个试图爬窗混混的后背,砸得他怪叫一声滚落下来。另一块擦着瘦高个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
趁着外面一阵混乱,王建国如同灵猫一般,从院墙另一侧早已观察好的矮处翻出,落地无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杨振庄则手持枣木棍,如同门神一般,守在被砸坏的门后,眼神锐利地透过门缝盯着外面。只要有人敢试图冲进来,他绝对会让对方尝尝这根老山枣木的厉害!
外面的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砖头袭击打懵了,一时间不敢再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叫骂。
“姓杨的!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杨振庄根本不理他们的叫嚣,只是冷冷地守着。他在等,等王建国带警察来,也在等一个彻底收拾这些渣滓的机会。
夜风吹过,带着碎玻璃和泼洒食物的气味,原本喜庆开业的小饭店,此刻一片狼藉,如同遭受了劫难。但杨振庄心中的怒火,却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时刻。他知道,这场冲突,已经无法善了。要么他低头服软,任人宰割;要么,就用最狠辣的手段,把对方彻底打服、打怕!
他选择后者。
第66章 以暴制暴行,夜袭赌狗场
店铺被砸怒难平,振庄定计反制敌。
摸清阎王赌狗场,深夜突袭显雷霆。
猎枪威震慑群丑,棍棒交加惩元凶。
一战立威震宵小,猎王凶名满县城。
外面的混混被砖头砸懵,又忌惮门后守着的杨振庄,只敢远远叫骂,不敢再上前。
双方隔着一段狼藉的街道和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暴戾的气息。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干什么的!住手!”
王建国领着两名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跑了过来。那几名混混一看警察来了,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发一声喊,扔下手中的棍棒,四散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弄里。
两名公安赶到现场,看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饭店门口,眉头紧锁。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姓孙,是这片派出所的副所长。
“怎么回事?谁干的?”孙所长沉声问道。
杨振庄这才打开破损的店门,走了出来,面色沉痛:“孙所长,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我这店才开了三天,晚上就来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就给砸了!这还有王法吗?”
王建国在一旁气愤地补充:“就是白天来收保护费的那几个混混!领头的瘦高个,说是叫什么赵阎王的手下!”
孙所长一听“赵阎王”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赵阎王是这一带的顽疾,派出所也抓过他几次,但这家伙滑溜得很,每次都是些小偷小摸或者打架斗殴,关几天就放出来,依旧恶行不改。而且他手下聚拢了一帮无业青年,取证困难,一直没能彻底铲除。
“又是赵老四(赵阎王本名)!”孙所长叹了口气,“杨同志,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一定调查。不过……这帮人神出鬼没,取证困难,你们也要提高警惕,晚上留人值守。”
做了笔录,拍了现场照片,孙所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杨振庄和王建国,看着满目疮痍的店铺,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就这么算了?”王建国一拳砸在门框上,气得浑身发抖。
“算了?”杨振庄冷笑一声,眼神如同冰封的兴安岭,“这才刚开始。”
他让王建国和闻声起来、吓得够呛的王晓娟先收拾一下残局,自己则转身回了后院。他知道,靠公安走正常程序,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赵阎王这种地头蛇。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只能用道上的规矩——以暴制暴!
第二天,饭店挂出了“内部整顿,暂停营业”的牌子。杨振庄让王建国留在店里,帮着王晓娟安抚受惊的孩子,并找工匠来维修门窗。他自己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找周小军和赵卫东。这种事,不能把他们牵扯太深,而且,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立威。
他去了城西那片平房区,如同一个普通的闲逛者,在巷子里慢慢溜达,耳朵却像猎豹一样竖着,捕捉着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买烟,和小卖店老板搭讪;他蹲在路边看人下棋,听那些老头老太太闲聊。
“赵老四那帮人,昨晚又闹腾了?”
“可不是嘛,听说把新开那家野味馆给砸了!”
“啧啧,缺德啊……那老板听说也不是善茬……”
“再不是善茬,能拧得过赵阎王?人家在城外那个废砖窑搞的‘狗场’,天天晚上乌烟瘴气的,也没人敢管……”
废砖窑?狗场?
杨振庄心中一动,仔细听着。原来,赵阎王除了收保护费,还在县城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搞了个地下赌狗场!每天晚上都有一帮人去那里赌钱,场面混乱,也是赵阎王重要的财源和据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有了目标。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又去了一趟西郊,远远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废弃砖窑的地形。砖窑位于一片荒地里,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面,四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晚上那里肯定有人放哨。
回到店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谋划。硬闯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必须智取,而且要快、要狠,一次性把赵阎王打疼、打怕!
他找出了那杆许久未用的“水连珠”猎枪,仔细擦拭,压满了子弹。又准备了一根短小精悍、便于隐藏的硬木棒。他不需要杀很多人,他需要的是震慑,是擒贼先擒王!
夜幕再次降临。杨振庄让王建国守在店里,嘱咐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然后,他背上用布包裹的猎枪,怀揣硬木棒,如同一个幽灵,融入了县城的夜色中。
他避开大路,专走小巷,朝着西郊废砖窑摸去。快到地方时,他远远就看到了砖窑方向隐约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臭味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
他绕到砖窑后面,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砖坯,杂草丛生。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爬上砖堆,找到一个能够俯瞰整个砖窑内部的隐蔽位置。
只见砖窑中间的空地上,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简易的跑道,两条土狗正在里面疯狂地追逐着一只电动兔子,周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喊着,下着注。赵阎王就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几个手下围在他身边,负责收钱和维持秩序。
杨振庄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头等待最佳狩猎时机的猛兽。
直到半夜,赌局接近尾声,人群开始逐渐散去,只剩下赵阎王和七八个核心手下在收拾钱箱,清点今天的收入。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精神松懈。
就是现在!
杨振庄如同鬼魅般从砖堆后滑下,落地无声。他迅速接近砖窑入口,那里只有一个混混抱着根棍子在打瞌睡。
“噗!”一声闷响,杨振庄手中的硬木棒精准地敲在那混混的后颈上,对方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
他闪身进入砖窑内部,动作快如闪电!在赵阎王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旋风般冲到了那张破桌子前!
“砰!”他猛地将背上包裹的猎枪取出,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口直接顶住了赵阎王的脑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阎王正美滋滋地数着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就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抬眼一看,正是白天那个饭店老板杨振庄!而对方手中那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猎枪,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别动!动一下,老子崩了你!”杨振庄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
那几个手下反应过来,刚要有所动作。
“砰!”杨振庄看也不看,反手一枪打在旁边一个试图摸刀混混的脚前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打得那人哇哇乱叫!
“谁再动,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杨振庄厉声喝道,猎枪依旧死死顶着赵阎王。
强大的威慑力镇住了所有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杨振庄那杀神般的眼神,没人敢怀疑他的话!
“兄……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赵阎王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声音都在发抖。他横行霸道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好说?”杨振庄狞笑一声,“你砸我店的时候,怎么不好说?”
他手腕一翻,猎枪枪托带着恶风,狠狠砸在赵阎王的腮帮子上!
“咔嚓!”隐约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赵阎王惨叫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被打翻在地!
“这一下,是还你砸我店的!”
杨振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抬起穿着厚重劳保鞋的脚,狠狠踹在赵阎王的肚子上!
“呃啊!”赵阎王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
“这一下,是教你以后怎么做人!”
他如同打沙包一样,对着地上的赵阎王拳打脚踢,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既让他疼痛难忍,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赵阎王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那些手下,看着老大被打得像条死狗,又忌惮那杆猎枪,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打够了,杨振庄停下动作,用枪口指了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赵阎王,对那几个吓傻的手下说道:“把他抬走!听着,从今天起,县城这片,我杨振庄说的算!再敢来惹我,或者让我知道你们还在欺行霸市,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滚!”
那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连忙抬起奄奄一息的赵阎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废砖窑,连地上的钱箱都顾不上了。
杨振庄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捡起那个装钱的木箱子,掂量了一下,里面大概有几百块钱。他没有拿走,而是将钱撒了一地。这点钱,他看不上,他要的是立威!
他从容地收起猎枪,用布重新包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猎王”杨振庄单枪匹马挑了赵阎王老窝,把赵阎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谁能想到,一个开饭店的外来户,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胆量!
经此一役,杨振庄的凶名彻底打响!县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混混,闻“杨”色变,再也没人敢去“兴安岭野味馆”惹事。而杨振庄,也用这种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在县城立下了自己的规矩!
第67章 威名震县城,地痞皆胆寒
夜袭赌场显神威,猎王凶名一夜扬。
阎王瘫倒成笑柄,混混闻风俱仓皇。
店铺重开客如潮,再无宵敢来逞强。
县城立下新规矩,振庄威势镇八方。
杨振庄夜袭赌狗场,单枪匹马将赵阎王打成重伤的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县城炸开了锅。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街头巷尾、茶馆饭店飞速流传。
“听说了吗?新开野味馆那个杨老板,昨晚一个人端着猎枪,把赵阎王的老窝给端了!”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当时就在附近,听见里面枪都响了!赵阎王被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我的老天爷!那杨振庄到底是干啥的?这么生猛?”
“人家是正经猎户,靠山屯的‘猎王’!打黑瞎子都不含糊,收拾赵阎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下可好了!赵阎王这祸害总算有人治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派出所。孙所长听到汇报,先是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赵阎王是顽疾,如今被人用这种手段收拾了,虽然不合规矩,但客观上确实为民除了一害。而且杨振庄下手极有分寸,赵阎王只是重伤,没出人命,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孙所长决定暂时观望,只要杨振庄不继续闹出更大乱子,这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阎王那边,被手下抬回去后,找了黑诊所的大夫接骨上药,整个人瘫在炕上,哼哼唧唧,连炕都下不来。腮帮子肿得老高,说话漏风,一想到杨振庄那杀神般的眼神和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就吓得浑身哆嗦。他那些手下更是树倒猢狲散,跑的跑,躲的躲,再也没人敢提报仇的事。赵阎王的时代,随着那晚砖窑里的枪声和痛殴,彻底宣告终结。
“兴安岭野味馆”在停业整顿了三天后,修缮一新,重新挂出了营业的牌子。新换的玻璃窗更加明亮,加固的木门也更加厚实。
重新开业这天,杨振庄没有再放鞭炮,只是平静地打开了店门。然而,门口却比开业那天还要热闹!不仅老顾客们纷纷回来捧场,更多了许多闻讯而来,想一睹“猎王”风采的好奇民众。店里店外挤得水泄不通,点菜声、叫好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老板,好样的!给咱老百姓出气了!”
“以后在咱这片儿吃饭,心里踏实!”
“老板,来份红烧野猪肉!就冲您这胆识,俺也得尝尝!”
王建国和两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笑容。王晓娟在柜台后收钱算账,虽然忙碌,但眉宇间那份担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和自豪。她知道,丈夫用他的方式,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再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天空。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些平日里在街上游手好闲、偶尔小偷小摸的混混,如今路过“兴安岭野味馆”时,都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甚至有俩以前跟着赵阎王混过、如今失了靠山的小青年,偷偷找到王建国,塞给他一包好烟,点头哈腰地表示:“建国哥,以后有啥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俺们绝无二话!”
王建国拿着那包烟,哭笑不得,回来跟杨振庄学舌。杨振庄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们,老老实实找个正经营生,别整天想着歪门邪道。要是让我知道他们还敢欺负人,赵阎王就是下场!”
这话传出去,更是让那些宵小之辈胆寒,一时间,县城西片的社会风气竟然为之一清。
生意比以前更加红火,几乎天天爆满。杨振庄不得不考虑增加人手。他把大舅哥王建国的媳妇也接了过来,帮着王晓娟打理家务,照看孩子(除了上学的五个,八女儿若瑶也从靠山屯接回来了)。又从靠山屯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知根知底的远房亲戚家的姑娘,来饭店当服务员。
皮货店的生意也借着这股东风好了起来。不少人慕名而来,既看皮货,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猎王”。杨振庄顺势推出了定制皮袄、皮帽的业务,价格公道,手艺精湛,很受欢迎。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一家人围坐在后院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她们虽然不太清楚外面发生的具体事情,但能感觉到周围人对爹娘态度的变化,那种无形的尊重让她们也更加自信开朗。
“爹,今天体育课赛跑,我跑了第一!”二女儿若梅得意地报告。
“好!像我闺女!”杨振庄笑着给她夹了块肉。
大女儿若兰细心地给妹妹若芷剥着鸡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晓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给丈夫盛了碗汤,轻声道:“这下总算消停了,我这心也能放回肚子里了。”
杨振庄接过碗,看着她:“这才到哪儿。县城这潭水,刚搅动起来。往后,盯着咱们的人只会更多,明的暗的都有。不过你放心,有你男人在,天塌不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县城更深邃的夜空。他知道,打掉一个赵阎王,只是立威的第一步。周小军和赵卫东的游戏厅、歌舞厅即将开业,那里才是真正的龙蛇混杂之地。林场那边的皮货店,也难免会触动当地势力的利益。还有那个一直不死心、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三哥一家……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杨振庄,已然亮出了獠牙,站稳了脚跟。他的凶名,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从靠山屯的猎户,到县城无人敢惹的“杨老板”,他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而这,仅仅是他宏大蓝图的开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句老话,在他这里,有了最淋漓尽致的诠释。县城的夜晚,依旧宁静,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经在“猎王”的威名下,悄然建立。
第68章 胡女心机深,暗中勾连祸
阎王倒台风波平,胡女美兰心不甘。
受其姑母暗挑唆,歌厅设局布迷阵。
假意醉酒诉倾慕,投怀送抱露风情。
振庄慧眼识诡计,冷面怒斥逐妖娆。
赵阎王倒台,杨振庄凶名远扬,“兴安岭野味馆”和“兴安皮货行”的生意愈发红火,日子仿佛驶入了平静而顺遂的航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暗地里琢磨着歪门邪道。
这其中,最不甘心的,莫过于马玉芬和她的侄女胡美兰。
马玉芬原本指望着靠侄女的美色搭上杨振庄这条眼看就要腾飞的“潜龙”,没成想杨振庄根本不吃这一套,上次直接让她碰了个硬钉子,弄得她很是没面子。如今眼见杨振庄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连赵阎王那样的人物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马玉芬心里更是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既嫉妒又后悔。
这天,胡美兰休息,来马玉芬家串门。她穿着一件紧绷绷的红色连衣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上散发着廉价的香水味,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气。自从上次在杨振庄那里吃了瘪,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她自认有几分姿色,在歌舞厅里也是不少男人追捧的对象,何曾受过那样的冷遇?
“姑,你说那杨振庄,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臭打猎的吗?现在倒抖起来了!”胡美兰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
马玉芬正为这事烦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人家现在是正经老板,有钱有势!连赵阎王都让他打趴下了!你要是当初能攀上他,现在还用得着在那种地方陪笑脸?”
这话戳到了胡美兰的痛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马玉芬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美兰,不是姑说你,你就这么认了?那杨振庄又不是和尚,还能真不近女色?我看他那个媳妇,土里土气的,哪比得上你会来事?男人嘛,哪有不吃腥的猫?你得主动点!”
胡美兰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咋主动?他上次那样子,吓死个人……”
“傻丫头!”马玉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硬的不行来软的!他不会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你还不会找个机会‘偶遇’他?男人喝了酒,有几个把持得住的?只要让他沾上你,以他的性子,还能不认账?到时候,你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胡美兰听着姑母的蛊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和贪婪起来。是啊,只要拿下杨振庄,她就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迎来送往、看人脸色的生活,成为人人羡慕的“杨老板娘”!那个土里土气的王晓娟,凭什么占着那个位置?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机会很快来了。周小军和赵卫东合伙开的“夜来香歌舞厅”经过紧锣密鼓的装修,终于要开业了。开业前夜,他们搞了个内部试营业,邀请了一些朋友和关系户来捧场,杨振庄作为股东之一,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杨振庄本不想去那种场合,但考虑到合伙人的面子,还是决定去露个面。他跟王晓娟说了一声,只说是去谈点生意,晚点回来。王晓娟如今对丈夫是百分百信任,只是叮嘱他少喝酒,注意安全。
华灯初上,“夜来香歌舞厅”门口霓虹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杨振庄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服走了进去,与里面那些穿着时髦、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小军和赵卫东看到他,热情地迎上来,把他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杨叔,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周小军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这地方……挺热闹。”杨振庄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微微蹙眉。
“哈哈,以后这就是咱的聚宝盆!”赵卫东得意地说道,“杨叔,以后常来玩,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妞儿!”
杨振庄摆了摆手:“免了,家里有。”他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们的卡座前,似乎是喝多了,脚下一个趔趄,惊呼一声,就朝着杨振庄的身上倒去!
正是精心打扮过的胡美兰!
她算准了时机,假装醉酒,想来个“投怀送抱”,制造暧昧局面。
若是寻常男人,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多半会顺势扶住,甚至心猿意马。然而,杨振庄是何等人物?山林里最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胡美兰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拙劣可笑!
就在胡美兰即将倒在他身上的瞬间,杨振庄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向旁边一侧,同时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胡美兰“哎呀”一声,没能倒在杨振庄怀里,反而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真的摔倒,手里的酒也洒了大半,弄得裙子上都是,狼狈不堪。
卡座里的周小军和赵卫东都愣住了,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胡美兰又羞又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稳住身形,故意用带着醉意、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杨……杨大哥……你怎么……怎么推人家嘛……人家……人家只是喝多了,没站稳……”
她说着,又要往杨振庄身边靠,眼神迷离,带着钩子。
杨振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胡美兰,收起你这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家里有媳妇有孩子,对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没兴趣!”
他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胡美兰脸上!也让周围的周小军、赵卫东等人面露尴尬。
胡美兰彻底僵住了,脸上的媚笑凝固,变得无比难看。她没想到杨振庄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众给她难堪!
“你……你……”她指着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杨振庄语气更冷,“给你留着脸,自己不要?非要我把话挑明?是你姑马玉芬让你来的吧?回去告诉她,也告诉你自己,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炸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
胡美兰吓得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卡座里一片寂静。周小军和赵卫东面面相觑,都有些讪讪。他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杨振庄拿起自己的外套,对周小军和赵卫东说道:“小军,卫东,这地方乌烟瘴气,我不习惯,先走了。生意上的事,你们多费心。”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大步离开了歌舞厅。
走出那喧嚣之地,夜晚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霓虹闪烁的招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地方,终究不是他的战场。他的根在山林,他的家在妻女身边。
回到县城小院,屋里还亮着灯。王晓娟还没睡,在灯下做着针线活等他。
“回来了?谈得咋样?”王晓娟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给他倒水。
“没啥,就是去露个面。”杨振庄接过水杯,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温婉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外面的莺莺燕燕,妖娆妩媚,在他眼里,都不及妻子这灯下的一针一线来得真实温暖。
他简单说了下歌舞厅里胡美兰试图勾引他的事(略去了具体细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王晓娟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发闷:“那……那胡美兰,听说长得挺俊的……”
杨振庄看着她这副吃醋又不敢明说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傻媳妇,俊能当饭吃?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你。咱们是患难夫妻,一起苦过来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入不了你男人的眼。”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和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安心和幸福。她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顶天立地,心里装着这个家,谁也抢不走。
而经此一事,胡美兰算是彻底死了心,也恨上了杨振庄。马玉芬的算计再次落空,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她们并不知道,她们拙劣的表演,反而让杨振庄和王晓娟的夫妻感情,更加牢不可破。
第69章 林场扩经营,再遇新挑战
县城基业初稳固,振庄目光转向林。
场部饭店将开业,触怒地头座山雕。
昔日恩怨今犹在,新仇旧恨一并挑。
山林市场起纷争,强龙偏压地头蛇。
县城的事业风生水起,“猎王”杨振庄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
野味馆和皮货店每日客流不断,进项稳定。
周小军和赵卫东的“夜来香歌舞厅”也正式开业,虽然杨振庄不喜那等场所,但作为股东,每月也能分到一笔不小的红利,加上稳定的野味供应收入,资金流十分充裕。
然而,杨振庄并未满足于此。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林场。那里有数千工人和家属,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而且靠近山林,收购皮货、获取野味原料都更为便捷。与周场长的良好关系,更是天然的优势。
林场那边的“兴安皮货行”分店早已开业,由王建军带着一个伙计打理,生意不错。如今,他决定将饭店也开过去,店址就选在林场部附近一处闲置的平房,比县城的店面还要大上一些,主打依旧是山珍野味,但增加了更适合工人消费的大锅菜和实惠炒菜。
消息传出,林场工人们都很期待。杨振庄“猎王”的名声在林场也很响亮,上次剿灭狼群更是让他赢得了不少工人的好感。大家都盼着能有个味道好、价格实在的吃饭地方。
但这个消息,却触动了一个人的神经——林场本地的地头蛇,外号“座山雕”的刁德贵。
这刁德贵四十多岁年纪,长得干瘦,鹰钩鼻子鹞子眼,为人阴狠狡诈,在林场经营多年。他本人倒没什么大本事,但仗着姐夫是林场的一个小科长,纠集了一帮闲散人员,垄断了林场部分物资的倒买倒卖,也开了一家小饭馆,价格高、味道差,工人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杨振庄的皮货行开业,已经分走了一杯羹,如今又要开饭店,这简直是抢他刁德贵的饭碗,断他的财路!
“妈的!这个杨振庄,在县城抖擞不够,还把手伸到林场来了!”刁德贵在自己的小饭馆里,气得摔了一个茶杯。他面前站着几个唯唯诺诺的手下。
“刁哥,听说那姓杨的不好惹,县城赵阎王都让他给废了……”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屁!”刁德贵三角眼一瞪,“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杨振庄再能,到了林场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赵阎王那个废物,能跟老子比?”
他嘴上虽硬,心里却也忌惮杨振庄的凶名。他眼珠转了转,一条毒计涌上心头。硬碰硬不明智,那就来阴的!他要在杨振庄饭店开业之前,先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林场是谁的地盘!
杨振庄对此浑然不觉,正全力筹备林场饭店的开业。他亲自带人收拾店面,粉刷墙壁,定制桌椅灶具。又从靠山屯调来了两个做饭手艺不错的妇女,准备让她们负责林场饭店的后厨。王建国则县城、林场两头跑,负责协调和安保。
开业前三天,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和两个后厨,拉着满满一马车食材和用具,前往林场做最后准备。马车行驶在林场熟悉的运材道上,看着两旁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杨振庄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还是山里空气好啊。”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嗯,根儿在这儿。”杨振庄点点头,“等这边稳定了,得多回来看看,打猎的手艺不能丢。”
正说着,马车经过一片白桦林时,前方路上忽然横了一棵被砍倒的小树,挡住了去路。
“咦?这树咋倒了?”车夫勒住马,疑惑地嘟囔。
王建国跳下车,准备把树挪开。
就在这时,路旁的林子里呼啦啦窜出七八条汉子,手里拿着棍棒、柴刀,为首的正是刁德贵!他阴笑着看着杨振庄:
“哟!这不是杨大老板吗?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杨振庄坐在马车上没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刁德贵和他那群手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来找茬了。
“刁德贵?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振庄淡淡问道。
“没啥意思。”刁德贵用柴刀指了指那棵挡路的树,“这路,是我们兄弟平时走的。你们这大车小辆的,压坏了路,得给点补偿吧?”
王建国一听就火了:“放你娘的屁!这是运材道,公家的路!你算老几?赶紧把树挪开!”
刁德贵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骂道:“小逼崽子跟谁俩呢?找削是不?”说着就要上前。
“建国,回来。”杨振庄叫住王建国,他不想在路上动手,耽误正事。他看向刁德贵,“你想要多少补偿?”
刁德贵以为杨振庄怂了,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十块钱!另外,奉劝杨老板一句,林场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
杨振庄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五十块?不多。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钱,我有,但不想给。路,我今天必须过。”
他缓缓从马车上站起身,虽然没拿武器,但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和如同猛虎般的气势,瞬间让刁德贵等人感到一股压力。
“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刁德贵色厉内荏地吼道,“真动起手来,你们就四个人,讨不了好!”
“四个人?”杨振庄环顾了一下对方七八个人,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收拾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猎豹般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直扑刁德贵!擒贼先擒王!
刁德贵没想到杨振庄说动手就动手,吓得往后一缩,慌忙举起柴刀!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杨振庄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杨振庄侧身轻松躲过劈来的柴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刁德贵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刁德贵杀猪般的惨叫,柴刀“当啷”落地!他的手腕竟然被杨振庄硬生生拧脱臼了!
紧接着,杨振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刁德贵的鼻梁上!
“噗!”刁德贵只觉得眼前一黑,鼻血眼泪齐流,整个人向后栽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刁德贵那些手下反应过来,他们的老大已经躺在地上惨叫打滚了!
“操!干他!”那几个手下嚎叫着冲了上来。
王建国和两个后厨也怒吼着迎了上去,虽然人少,但气势如虹!
杨振庄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拳脚并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打在对方的关节、软肋等要害部位!只听得“砰砰”闷响和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在真正的格斗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两分钟,战斗结束。刁德贵和他的手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不止,失去了战斗力。而杨振庄这边四人,只有王建国胳膊上被棍子擦破点皮。
杨振庄走到捂着手腕、满脸是血的刁德贵面前,用脚踢了踢他:
“刁德贵,听好了。林场,是国家的林场,是工人兄弟的林场,不是你刁德贵的!我的店,开定了!你要是再敢来惹事,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把路给我清开!滚!”
刁德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招呼还能动的手下,忍着剧痛,七手八脚地把那棵小树拖到了一边。
杨振庄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尘土,朝着林场部方向驶去。身后,只留下刁德贵一伙人狼狈不堪的身影和压抑的呻吟声。
王建国坐在车辕上,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振庄,太解气了!这下看谁还敢炸刺!”
杨振庄却微微皱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刁德贵这种地头蛇,就像山里的癞皮狗,打不服,只会让他更记仇。林场的局面,恐怕比县城还要复杂。
但他无所畏惧。山林是他的主场,无论是狩猎野兽,还是对付这些人间“豺狼”,他都有的是手段!
第70章 座山雕挑衅,猎场争雄鹿
林场饭店筹备忙,座山雕恨意心中藏。
狩猎区内起争端,故意抢夺梅花鹿。
振庄沉稳巧周旋,建国怒斥护主权。
山林深处硝烟起,猎王威严岂容犯。
通往林场的路上,杨振庄以雷霆手段教训了刁德贵(座山雕)一伙,算是暂时扫清了障碍。
马车顺利抵达林场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饭店开业。
店面收拾得焕然一新,锅灶盘好,桌椅摆齐,只等择吉日挂牌营业。
然而,刁德贵岂会善罢甘休?
手腕脱臼、鼻梁塌陷的剧痛和当众受辱的羞愤,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拦路挑衅,却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山林——那片杨振庄赖以起家、也最能体现其权威的地方。他要在这里,找回场子!
林场周边山林茂密,野生动物资源丰富,不仅是杨振庄野味馆的主要货源,也是林场不少老猎户和像刁德贵这样有点狩猎本事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和潜在的势力范围。
这天,杨振庄为了给即将开业的林场饭店储备一批上好野味,亲自带着王建国和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户,进入了林场后山一片他非常熟悉的狩猎区。这里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梅花鹿、狍子等大型食草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四人分散开来,呈扇形缓慢推进,仔细搜寻着猎物的踪迹。杨振庄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脚印、每一处啃食痕迹、每一堆粪便。
“振庄,看那边!”王建国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白桦林边缘。
杨振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只体型优美的梅花鹿正在林间空地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和嫩叶。其中一头雄鹿体型格外硕大,鹿角分叉如树,在阳光下闪烁着棕褐色的光泽,显然是一头难得的“鹿王”!
“好家伙!这头鹿够分量!”一个老猎户兴奋地搓着手。
“都别动,等我信号。”杨振庄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则如同狸猫般,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鹿群靠近。他选择了一个下风处,距离鹿群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于他的枪法和“水连珠”的性能来说,很有把握。
他缓缓举枪,瞄准了那头雄鹿的肩胛要害。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砰!”
一声突兀的枪声,从侧后方猛然响起!子弹打在雄鹿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溜尘土!
受此惊吓,鹿群瞬间炸窝,嘶鸣着四散奔逃!那头雄鹿更是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煮熟的鸭子飞了!
杨振庄眉头紧锁,收回枪,目光冰冷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刁德贵带着四五个人,从一片榛柴棵子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刁德贵那只脱臼的手腕用纱布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神情却充满了挑衅和得意。他手里端着一杆老旧的单管猎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哎呀!不好意思啊杨老板!”刁德贵阴阳怪气地喊道,“手滑了,没打着!惊了您的猎物,对不住啊!”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杨振庄四人。
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指着刁德贵骂道:“刁德贵!你他妈故意的!找茬是不是?”
“哎呦,建国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刁德贵皮笑肉不笑,“这山是国家的山,鹿是野生的鹿,谁打到算谁的。你们能打,我们就不能打?兴许是我们先看上的呢?”
“放屁!”王建国怒道,“我们跟了这鹿群半天了!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管我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刁德贵的一个手下嚣张地叫道,“这片山头,我们刁哥看上了!识相的赶紧滚蛋!”
杨振庄伸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王建国。他看出来了,刁德贵今天就是来找事的,目的就是激怒他们,制造冲突。在山林里,一旦发生械斗,后果难以预料。
“刁德贵,”杨振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划下道来吧。你想怎么着?”
刁德贵见杨振庄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胆子更壮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破枪:“杨老板是明白人。简单,这片狩猎区,以后归我们了!你们要想在这儿打猎,也行,打到的猎物,分我们一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王建国和另外两个猎户都气得浑身发抖。
杨振庄却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分你一半?凭什么?”
“就凭这个!”刁德贵扬了扬手里的枪,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就凭我们是林场本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杨老板不懂?”
“地头蛇?”杨振庄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刁德贵身上,“在我眼里,你就是条泥鳅。想划地盘?可以。按老规矩来。”
“老规矩?啥规矩?”刁德贵一愣。
“猎人的规矩。”杨振庄指了指刚才雄鹿消失的方向,“鹿,还没跑远。咱们就比一比,谁能把它打回来。谁打到了,这片山头,以后就听谁的。敢不敢?”
这是最直接,也最公平的解决方式。靠本事说话,输赢无怨。
刁德贵眼珠转了转。他对自己的枪法也有几分自信,而且那头雄鹿受惊,肯定跑不远,机会很大。要是赢了,不仅能夺回面子,还能白得一片猎场!要是输了……他看了一眼杨振庄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再对比一下自己手里这把老掉牙的货色,心里有点打鼓。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
“比就比!谁怕谁!”刁德贵硬着头皮应战,“不过得加点彩头!光是划地盘没意思!谁输了,以后见了赢家,绕道走!另外,再输一百块钱!”
他是想趁机捞一笔,也给自己这边加点压力。
“可以。”杨振庄毫不犹豫地答应,“建国,你们在这儿等着,做个见证。”
他又看向刁德贵:“你先请?”
“哼!”刁德贵冷哼一声,带着他的人,朝着雄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他打算利用人多优势,围追堵截。
杨振庄却不慌不忙,他没有立刻去追,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雄鹿受惊后留下的脚印和奔跑方向。鹿类受惊后,通常会沿着熟悉的兽径狂奔一段,然后寻找隐蔽处躲藏。
他观察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没有走刁德贵他们追去的方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但很可能截住鹿的路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
王建国和两个猎户留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几声零星的枪响,似乎是刁德贵他们在开枪驱赶或者射击。但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王建国等人有些焦急的时候,只见杨振庄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肩上赫然扛着那头巨大的雄鹿!鹿角巍峨,鹿身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断气不久。
“打到了!振庄打到了!”王建国兴奋地跳了起来。
杨振庄将雄鹿扔在地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刁德贵他们追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过多久,刁德贵一行人垂头丧气、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们显然追丢了目标,一无所获。当看到地上那头雄鹿和好整以暇的杨振庄时,刁德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打到的?”
杨振庄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输了。按规矩,这片山头,以后我说了算。见了我,绕道走。一百块钱,拿来。”
刁德贵看着杨振庄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头雄鹿,再想起路上被他拧断手腕的恐怖,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一百块,极其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我们……我们走!”他咬着牙,带着手下,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王建国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自不量力!”
另一个老猎户敬佩地看着杨振庄:“杨老板,你这手寻踪辨迹的本事,绝了!俺们跟了半辈子山,也比不上你啊!”
杨振庄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把鹿收拾一下,回去给饭店添个硬菜。”
他看着刁德贵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他知道,座山雕不会就此罢休。但经此一役,他在林场狩猎圈的权威,算是彻底立住了。接下来,就该是饭店开业,真刀真枪地在市场上见分晓了。
第71章 枪法定乾坤,鹿死猎王手
猎场争锋赌约成,枪法决胜定输赢。
座山雕恃众欲欺,猎王沉稳显真功。
风起云涌险象生,一枪毙命慑群雄。
林场再无敢犯者,振庄威名震山岭。
刁德贵(座山雕)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雄鹿,又看了看杨振庄手中那杆泛着幽光的“水连珠”,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一百块钱和当众认输的羞辱像两把刀子插在他心上,但他更不甘心的是失去对这片猎场的控制权!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等等!”刁德贵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烁着不甘和狡黠的光,“刚才……刚才不算!那鹿是你们先盯上的,说不定已经受了惊,跑不动了,让你捡了便宜!”
王建国一听就火了:“刁德贵!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输不起是吧?”
另外两个猎户也纷纷斥责:“就是!白纸黑字……啊不,红口白牙说好的,现在想赖账?”
杨振庄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目光平静地看着刁德贵,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那你想怎么算?”
刁德贵咬了咬牙,指着远处山梁上一棵孤零零、光秃秃的白桦树,那树干上有一个明显的、碗口大的树疤,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咱们玩点真格的!就比枪法!看到那个树疤没有?就打那儿!谁打中了,算谁赢!这才叫真本事!”他梗着脖子说道,心里盘算着,杨振庄那杆枪虽然好,但距离这么远(约莫一百七八十米),又在山梁上,有风,难度极大。自己这把老枪虽然破,但打固定靶未必输他!
杨振庄抬眼估量了一下距离和风向,心中了然。这刁德贵是想靠运气和自己赌一把。
“可以。”他依旧答应得干脆,“怎么个比法?”
“就站在这儿打!一人一枪,谁打中树疤算谁赢!要是都打中了,看谁打得准!”刁德贵生怕杨振庄反悔,赶紧说道,“彩头照旧!输了的人,滚出这片山头,以后见了我……见了赢家绕道走,外加一百块钱!”
“振庄,别跟他比!这太远了,还有风,不保险!”王建国急忙劝阻。另外两个老猎户也面露忧色,这个距离和条件,对猎枪来说挑战太大了。
杨振庄却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没事,陪他玩玩。”他转向刁德贵,“你先来?”
刁德贵求之不得,他正好可以借着杨振庄射击时的枪声和火光,再稍微调整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端起他那杆老旧的单管猎枪,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又瞄,手臂因为紧张和枪身的沉重而微微颤抖。
山风不时掠过,吹得他衣角翻飞,更增加了瞄准的难度。他屏住呼吸,努力稳住枪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瞄了足有一分多钟,他才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向远处的山梁。
只见那树疤旁边的树皮被削掉了一小块,溅起些许木屑!打偏了!离树疤还有一拳的距离!
“唉!”刁德贵懊恼地一跺脚,脸色难看。
他的手下们也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该你了!”刁德贵没好气地对杨振庄说道,心里却存着一丝侥幸,自己都没打中,杨振庄也未必能行!
杨振庄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刚才刁德贵站立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像刁德贵那样刻意寻找最平稳的站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尊严和利益的赌斗,只是在做一件日常的练习。
他缓缓举起“水连珠”,动作流畅而稳定,枪托紧紧抵在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木材。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远处的树疤上。山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但他持枪的手臂却如同岩石般纹丝不动。
他没有做过多的瞄准,似乎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感受了一下风速和光线。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扣动了扳机!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声音似乎比刁德贵那声更加干脆利落。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过一百七八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那个碗口大的树疤中心!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从山梁传来,树疤中心爆开一团木屑,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打中了!而且是正中靶心!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枪惊呆了!
王建国和两个猎户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正中红心!”
“我的老天爷!这枪法!神了!”
刁德贵和他那些手下,则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山梁上那个清晰的弹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风,他是怎么做到的?!
杨振庄缓缓放下枪,退出弹壳,动作依旧从容。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刁德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输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击溃了刁德贵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颤抖着,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沓钱,又数出一百块,连同之前的一百块,一起递给了王建国。然后,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杨振庄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走……以后……以后这片山头……是杨老板的……”
说完,他如同丧家之犬,带着他那群同样垂头丧气的手下,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朝着林场方向逃去,比上次更加狼狈。
看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王建国狠狠啐了一口:“呸!自取其辱!”
一个老猎户由衷地赞叹:“杨老板,俺们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手枪法,说是咱林场头一份,绝对没人敢说个不字!”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以后看谁还敢跟咱们抢猎场!”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说道:“都是练出来的。走吧,把这鹿抬回去,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提前庆祝林场饭店开业,大家都来喝酒!”
众人一阵欢呼,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头沉重的雄鹿,兴高采烈地朝着林场部走去。
经此一战,杨振庄“猎王”的威名在林场彻底打响!不仅是在武力上,更是在猎人们最看重的枪法和狩猎技艺上,获得了绝对的认可。消息很快传遍了林场,工人们听说杨老板不仅做生意实在,打猎的本事更是顶尖,对他即将开业的饭店更加期待。而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跟着刁德贵捞点好处的人,也彻底熄了念头,再没人敢去触杨振庄的霉头。
林场饭店开业的前夜,杨振庄在店里摆了两桌,请了周场长、林场的一些干部、以及王建国等帮忙的兄弟和猎户。他用那头雄鹿做了几道硬菜,香气四溢,宾主尽欢。周场长拍着杨振庄的肩膀,对他赞不绝口,明确表示以后林场的招待用餐,优先考虑“兴安岭野味馆”。
站在即将开业的饭店门口,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杨振庄知道,他在林场的根基,已经牢牢扎下。座山雕的挑衅,反而成了他立威的垫脚石。接下来的挑战,或许会来自更隐蔽的方向,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他的猎枪,不仅能打下天上的飞鸟,山中的走兽,也能扫清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第72章 爱女又生病,父心急如焚
林场开业诸事顺,家中忽传病儿音。
若芷低烧久不愈,县城医生束手策。
振庄连夜驱车急,地区医院寻良医。
肺炎确诊父心焦,病床之前显真情。
林场“兴安岭野味馆”分店在鞭炮声中顺利开业,凭借着杨振庄“猎王”的声望、周场长的支持以及物美价廉的菜品,生意一开张就异常火爆,几乎每天座无虚席,成了林场工人和家属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王建军带着几个伙计把皮货店和饭店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杨振庄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终于能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县城的家人。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事业家庭双丰收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牵动了杨振庄的心。
这天傍晚,杨振庄刚从林场回到县城的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晓娟焦急的声音和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进院子,只见王晓娟正抱着五女儿若芷,不停地用手摸着她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若芷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圈红红的。
“咋回事?若芷咋了?”杨振庄急忙上前,伸手一探女儿的额头,滚烫!起码有三十九度!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发烧,吃了退烧药,当时退了点,今天早上又烧起来了,还咳嗽……”王晓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去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是感冒,开了点药,可这都一天了,一点不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杨振庄看着小女儿那难受的样子,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若芷是他八个女儿里性子最安静、最乖巧的一个,平时不吵不闹,像个小大人似的帮着照顾妹妹,很少生病。
这次病势来得如此凶猛,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不能再拖了!”杨振庄当机立断,“收拾一下,我带她去地区医院!”
“现在?天都快黑了……”王晓娟有些犹豫。
“天黑也得去!县里卫生院看不明白,不能再耽误了!”杨振庄语气坚决,“你去给若芷多穿点,我去找车!”
他立刻出门,找到了刚回来不久的王建国。王建国一听小侄女生病,二话不说,立刻去发动那辆为了往来城乡和运送货物新买的二手解放卡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杨振庄用厚被子把烧得迷迷糊糊的若芷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坐进了卡车的驾驶室。王晓娟本想跟着去,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需要照顾,杨振庄让她留在家里等消息。
“建国,开稳点,但也抓紧时间!”杨振庄对开车的王建国嘱咐道,自己则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心急如焚。
卡车轰鸣着驶出县城,沿着通往地区所在的砂石路疾驰。夜晚的路况不好,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区域,颠簸不断。若芷在昏睡中不时因咳嗽而惊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爹……难受……”若芷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父亲,声音微弱。
“乖,芷儿不怕,爹在呢,马上就到医院了,大夫看了就好了。”杨振庄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个在山林里面对猛兽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中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焦虑。
王建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平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地区医院。
停好车,杨振庄抱着女儿,几乎是冲进了急诊室。夜晚的急诊室依旧忙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病人的呻吟。他顾不得许多,找到值班医生,急切地说明情况。
地区医院的医生显然比县城卫生院的水平高不少。医生仔细检查了若芷的状况,听了心肺,又开了血常规和胸透的单子。
等待结果的过程格外煎熬。杨振庄抱着女儿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困难的女儿,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王建国在一旁不停地踱步,同样满脸焦急。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化验单和胸透片子,眉头紧锁:“孩子得的是肺炎,而且已经有些严重了,肺部有明显的炎症阴影。幸亏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拖下去就危险了。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肺炎!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医疗条件有限,小儿肺炎弄不好是会要命的!
“住院!我们住院!医生,请您一定要用好药,无论如何要把我闺女治好!”杨振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快,若芷被安排住进了儿科病房,挂上了吊瓶。当冰凉的针头扎进女儿纤细的血管时,若芷疼得哭了起来,杨振庄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安抚:“芷儿乖,扎了针病就好了,爹在这儿陪着你……”
看着药液一点点滴入女儿的体内,杨振庄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让王建国先开车回去,给王晓娟报个信,免得她在家担心,自己则留下来陪护。
这一夜,杨振庄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会儿摸摸女儿的额头,一会儿看看吊瓶里的药液还有多少,一会儿用湿毛巾给女儿擦拭身体物理降温。若芷因为发烧和咳嗽,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惊醒。每次醒来,看到父亲守在身边,她似乎就安心了许多,抓着父亲一根粗糙的手指,才能勉强入睡。
看着女儿受苦的样子,杨振庄心中充满了自责。他觉得自己最近忙于生意,对孩子们的关心不够,连女儿病了都没能及时发现。上辈子,他已经亏欠了女儿们太多,这辈子,他发誓要护她们周全,让她们健康快乐地长大。
“爹……”凌晨时分,若芷的烧退了一些,人也清醒了些,她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小声说,“你……你去睡会儿吧……”
“爹不困。”杨振庄挤出一个笑容,给女儿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爹守着你。”
若芷眨了眨眼睛,忽然轻声说:“爹,你真好……比以前好……”
这句稚嫩却发自肺腑的话,让杨振庄瞬间红了眼眶。他知道,女儿说的是他重生前后的变化。他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喉咙有些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晓娟带着熬好的小米粥和煮鸡蛋,坐早班车赶到了地区医院。看到女儿病情稳定下来,丈夫又是一夜未眠,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在地区医院住了五天,经过精心的治疗和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若芷的肺炎终于彻底痊愈,小脸恢复了红润,又变得活泼起来。
出院那天,杨振庄抱着女儿,感觉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经过这一次,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无论事业做得多大,钱财挣得多少,家人的健康和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县城温暖的家,看着围拢过来的其他女儿们关切的眼神,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问候妹妹,杨振庄心中充满了暖意。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奋斗和拼搏,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和幸福。
而经过这次事件,女儿们也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父亲深沉如山的爱。那个在她们印象中曾经模糊甚至有些可怕的父亲形象,如今变得无比清晰、高大和温暖。
第73章 病床前的悔,三哥终低头
若芷生病住院院,消息传回靠山屯。
大哥振江心愧疚,偷携鸡蛋探病情。
眼见弟媳细照料,听闻侄女唤爹亲。
往事如潮涌心头,终吐歉意泪满襟。
五女儿若芷生病住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从县城传回了靠山屯。
屯里人议论纷纷,有真心同情的,也有像王秋菊、杨振海那样暗中幸灾乐祸的。
而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哥杨振江,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复杂。
自从杨振庄在县城和林场混得风生水起,彻底与老宅这边划清界限后,杨振江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本性不算太坏,只是懦弱、耳根子软,以前跟着爹娘和三弟一家,没少对老四家冷嘲热讽,甚至也动过占点小便宜的心思。
可如今,看着老四家盖起大新房,在县城置办产业,成了远近闻名的“杨老板”,而自家依旧守着几亩薄田,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他心里那份嫉妒早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后悔所取代。
尤其是上次老娘和王秋菊、刘丽慧她们去县城闹事,被老四毫不留情地撵回来,杨振江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老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绝户”了,而是一条真正腾飞起来的“潜龙”。
如今听说老四最疼爱的五闺女生了重病,住了院,杨振江心里那点残存的兄弟情谊,以及作为大伯的一丝愧疚,被勾了起来。
他瞒着媳妇魏丽丽,偷偷从鸡窝里捡了十几个鸡蛋,用篮子装好,又跟队上请了半天假,步行着去了县城。
他打听着找到了地区医院,在儿科病房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瘦瘦小小,却依稀能看到老四影子的侄女时,鼻子忍不住一酸。再看到守在病床边,正小心翼翼给女儿喂水、眼神里满是血丝和疲惫的王晓娟时,他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大……大嫂……”杨振江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把鸡蛋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王晓娟闻声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对于这个以前跟着公婆一起欺负他们的大哥,她心里是有怨气的。但看他此刻局促不安的样子,又提着鸡蛋来看孩子,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些。
“大哥,你咋来了?”王晓娟的语气还算平和。
“听……听说孩子病了,来看看……”杨振江搓着手,不敢看王晓娟的眼睛,目光落在若芷身上,“孩子……好些没?”
“好多了,昨天刚退烧。”王晓娟轻轻给若芷擦了擦嘴角,“振庄去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若芷微微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杨振江,有些害怕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声问:“娘,他是谁啊?”
王晓娟柔声说:“这是你大伯。”
若芷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杨振江,似乎对这个称呼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很少有“大伯”这个概念,更别提来自大伯的关爱了。
杨振江听到那声“大伯”,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蹲下身,想摸摸侄女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笨拙地说:“芷儿……好好养病,大伯……大伯给你带鸡蛋来了,吃了好得快……”
就在这时,杨振庄办完手续回到了病房。他看到杨振江,也是明显一愣,眉头微蹙,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杨振江看到弟弟,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嚅嗫着说:“老四……我……我来看看孩子……”
杨振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鸡蛋,又看了看大哥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走到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芷儿,感觉怎么样?咱们可以回家了。”
“爹,我想回家。”若芷看到父亲,立刻露出了笑容,伸出小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看着老四和女儿之间那自然而深厚的亲情,再对比自己这个“大伯”的疏远和尴尬,杨振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起以前,爹娘和老三一家逼着老四过继侄子,对晓娟和这几个侄女非打即骂,冷嘲热讽,而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非但没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反而有时还跟着附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声音哽咽着对杨振庄说道:“老四……以前……以前是大哥不对……大哥不是人……跟着爹娘和老三他们……欺负你们……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晓娟,更对不住孩子们……”
他说着,竟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杨振庄和王晓娟都愣住了。若芷也吓得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杨振庄看着大哥那悔恨交加、老泪纵横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对于这个大哥,他感情复杂。恨其不争,怒其懦弱,但说到底,大哥本质并不算太坏,只是被爹娘和老三带歪了。如今他能主动认错,倒是出乎杨振庄的意料。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杨振江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振庄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好,不想再提。你能认识到不对,还算有点良心。”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邀请大哥去家里坐坐,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追究过往,但也不会轻易回到从前。
杨振江听出了弟弟话里的意思,他擦了把眼泪,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你现在能耐了,大哥替你高兴……真的……以后……以后你们好好过……我……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又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若芷,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看着大哥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振庄轻轻叹了口气。王晓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大哥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嗯。”杨振庄点了点头,“希望他是真的醒悟了吧。走吧,咱们回家。”
他抱起女儿,王晓娟提着简单的行李和那篮子鸡蛋,一家三口走出了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家族的裂痕或许难以完全弥合,但大哥今天的举动,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杨振庄知道,随着他越来越强大,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伤害过他的人,终将用各种方式,重新审视与他的关系。而他,只需要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亲人,就够了。
回到县城温暖的家,其他女儿们看到妹妹康复归来,都高兴地围了上来。家的温暖,瞬间冲散了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和方才那略显沉重的气氛。对于杨振庄而言,这才是他最值得珍惜和守护的财富。
第74章 合伙人生隙,利字引分歧
事业渐入平稳境,暗流涌动合伙人。
卫东欲引灰色金,扩张游戏歌舞厅。
振庄坚守底线清,理念不合起纷争。
初次冲突显裂痕,前路莫测需谨慎。
五女儿若芷的病愈出院,大哥杨振江的主动认错,似乎预示着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县城的野味馆和皮货店生意稳定,林场的分店也步入了正轨,每日进项可观。
杨振庄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资金再充裕些,是不是可以把靠山屯的老宅也翻修一下,或者干脆在屯里也开个小卖部,方便乡亲。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场来自合作伙伴内部的危机,悄然浮现。
这天下午,周小军和赵卫东一起来到了“兴安岭野味馆”。
自从歌舞厅和游戏厅开业后,这两人来得就少了,今天突然联袂而至,杨振庄心里便猜到可能有事。
果然,寒暄几句后,赵卫东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他掏出一盒精致的过滤嘴香烟,递给杨振庄一根,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老杨,有个天大的好事儿!”赵卫东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地区的一位‘大老板’,人家手里有这个数,”他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的闲散资金,正找地方投资呢!人家看中了咱们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势头,想投进来,跟咱们一起干,把规模搞大!”
三十万!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连一旁的周小军都听得眼睛发亮。
杨振庄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问道:“三十万?什么来路的钱?条件是什么?”
赵卫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老杨,这你就不用管了!管他什么来路,能赚钱就行!人家的条件也简单,投三十万,占五成股份,以后经营方向,得听人家的。”
杨振庄的心沉了下去。三十万占五成,意味着他们三个原始股东的股份要被大幅稀释,而且还要失去经营权。更重要的是,他对这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充满了警惕。这年头,能随手拿出三十万“闲散资金”的,绝非寻常人物,其背景和目的都值得深究。他很怀疑,这钱是否干净,会不会牵扯到什么麻烦。
“卫东,这钱来路不明,风险太大。”杨振庄直接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咱们现在的生意稳扎稳打,虽然慢点,但踏实。引入这种资金,等于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万一出了事,咱们都得跟着栽进去。”
赵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悦:“老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政策放宽了,正是捞钱的好时候!有了这三十万,咱们可以把游戏厅开到地区去,歌舞厅也能装修得更上档次!到时候日进斗金,不比你现在守着这个小饭馆强?”
周小军在一旁有些犹豫地开口:“杨叔,卫东说的也有道理……机会难得啊。有那么多钱,咱们确实能做大。”
杨振庄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心中叹息。他们只看到了钱,却没有看到钱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
“小军,卫东,”杨振庄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杨振庄做生意,讲究的是脚踏实地,清清白白。这钱,来路不正,我不能要。游戏厅和歌舞厅的股份,我可以不变,但引入这笔资金的事,我不同意。”
“你!”赵卫东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和小军的关系,你能在县城这么顺?现在有发财的机会,你倒端起架子来了!你以为离了你,我们就玩不转?”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连周小军都吓了一跳,赶紧拉赵卫东的袖子:“卫东,别这么说!”
杨振庄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卫东:“赵卫东,我把话放在这儿。生意是咱们一起做的,有事商量着来。但要想把我杨振庄当冤大头,或者拖着我去跳火坑,绝对不行!你们要是觉得离了我能玩得更转,尽管去试!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惹出什么祸事来,别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我的股份,你们可以按市价收购,我随时可以退出!”
他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倒了赵卫东的气焰。
赵卫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杨振庄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收拾赵阎王、震慑座山雕的狠辣手段,心里终究是有些发怵。他知道,真把杨振庄逼急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而且,游戏厅和歌舞厅那边,也确实需要杨振庄这块“猎王”的招牌镇着,不然那些牛鬼蛇神早就闹翻天了。
“好!好!杨振庄,你有种!”赵卫东气极反笑,指着杨振庄,“你就守着你这小饭馆过一辈子吧!我们走!”
他拉起还有些懵的周小军,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杨振庄缓缓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次的冲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利益的诱惑太大了,赵卫东和周小军,尤其是赵卫东,绝不会轻易放弃。合作伙伴之间的信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一直在后厨帮忙的王晓娟听到前面的动静,担忧地走出来:“振庄,咋吵起来了?没事吧?”
杨振庄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生意上有点分歧。放心吧,我能处理。”
他不想让妻子担心。但内心深处,他已经开始思考退路。如果赵卫东他们一意孤行,他必须做好切割的准备。游戏厅和歌舞厅的股份,虽然赚钱,但毕竟不是正道,风险也大。或许,是时候将重心更多地放在自己的饭店和皮货生意上了,这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根基。
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默默抽着烟。他想起了上辈子孤苦无依、冻毙山林的结局,想起了这辈子发誓要守护的家人。他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将自己和家庭置于危险的境地。
“爹,你咋还不睡?”大女儿若兰起夜,看到父亲独自坐在院里,走过来轻声问道。
杨振庄掐灭烟头,摸了摸女儿的头:“爹想点事情,马上就睡。你快回去,别着凉。”
“嗯,爹你也早点睡。”若兰懂事地点点头,回了屋。
看着女儿的背影,杨振庄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诱惑和挑战,守护这个家,让女儿们平安喜乐地长大,才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一点的因素,都必须毫不犹豫地清除掉!
合作伙伴的分歧,如同一声警钟,提醒着他,商场如战场,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75章 晓娟巧斡旋,夫妻共患难
合伙纷争起波澜,振庄坚守底线清。
晓娟察觉夫烦恼,温言开解献良策。
巧设家宴邀合伙,真诚道理化干戈。
夫妻同心渡难关,情感愈深胜金坚。
赵卫东怒气冲冲地拉着周小军离开后,杨振庄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并不轻松。
合作伙伴的理念分歧,如同埋下的一颗暗雷,不知何时会引爆。
他倒不是怕赵卫东,而是担心因此影响到县城和林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意,更不愿看到周小军这个本质不坏的年轻人被拖下水。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明显有些沉默,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眉头紧锁。
饭店和皮货店的生意照常忙碌,但他处理事情时,那份往日的挥洒自如似乎少了几分。
细心的王晓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让家人担心的硬汉子。那天赵卫东他们来,虽然她在后厨,但前面的争吵声也隐约听到了些,知道是为了生意上的事闹了不愉快。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王晓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梨水,走到坐在院中抽烟的丈夫身边。
“振庄,喝点水,润润嗓子。”她把碗递过去,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杨振庄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梨子的清香,让他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是不是……跟小军他们闹别扭了?”王晓娟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杨振庄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将赵卫东想引入不明资金以及自己拒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钱来路不正,风险太大。可赵卫东被钱迷了眼,听不进去。小军年纪轻,没啥主见,也跟着起哄。”杨振庄揉了揉眉心,“这么闹下去,合伙的生意怕是做不长了。”
王晓娟安静地听着,等丈夫说完,她才柔声说道:“振庄,你做得对。咱挣钱,要挣那干干净净、踏踏实实的钱。那种来路不明的,给再多也不能要,心里不踏实,睡觉都不安稳。”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说到了杨振庄的心坎里。他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小军那孩子,他本质不坏……”
“小军那孩子,是实在。”王晓娟想了想,说道,“我看呐,这事关键还在小军身上。赵卫东咱管不了,但小军还能劝劝。要不……明天我准备几个菜,你把他们俩,还有小军对象(如果谈了的话)都请到家里来吃顿饭?不在饭店,就在咱家院里,气氛好些,有些话也好说开。”
杨振庄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在饭店谈生意,公事公办,容易针尖对麦芒。但在家里,吃着家常菜,喝着酒,氛围轻松,很多话就好说多了。而且由王晓娟这个“嫂子”出面缓和,比他自己硬顶着效果可能更好。
“你这主意好!”杨振庄脸上多日来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去找他们。”
第二天,杨振庄主动去找了周小军。他没提昨天的冲突,只是笑着说:“小军,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哥俩帮了咱家不少忙,一直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便饭。明天晚上有空没?带上对象,来家里坐坐。”
周小军正为昨天的事尴尬,见杨振庄主动示好,心里一松,连忙答应:“有空有空!杨叔您太客气了!我一定到!”他也没敢替赵卫东答应,只说去问问。
出乎意料的是,赵卫东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听说是在杨振庄家里吃饭,而不是在饭店谈事,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他也想看看杨振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内心深处,他对杨振庄还是有些忌惮,并不想彻底撕破脸。
到了请客这天,王晓娟使出了浑身解数。她没用饭店那些大鱼大肉,而是精心准备了一桌地道的家常菜:小鸡炖蘑菇用的是靠山屯送来的小笨鸡和野生榛蘑,汤汁金黄浓郁;猪肉炖粉条宽粉吸饱了肉汁,爽滑劲道;还有自家腌的酸菜炒粉,清爽开胃;炸的金黄的小鱼干,烙的油汪汪的韭菜盒子……每一道菜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周小军带着他刚处不久的对象——一个文静的百货商店售货员来了。赵卫东也一个人来了,脸色虽然还有些别扭,但进门闻到饭菜香,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来来来,快屋里坐!也没啥好菜,就是些家常便饭,别嫌弃!”王晓娟系着围裙,热情地招呼着,像个真正的女主人,笑容温暖而真诚。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菜闻着就香!”周小军连忙说道,他对象也腼腆地跟着叫人。
赵卫东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饭菜上桌,杨振庄开了一瓶不错的白酒,给赵卫东和周小军倒上。
“来,小军,卫东,这第一杯,我敬你们!”杨振庄端起酒杯,语气诚恳,“以前我杨振庄就是个山里打猎的,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二位兄弟的帮衬。这情谊,我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实在,周小军有些动容,连忙举杯:“杨叔,您言重了!是您自己有本事!”
赵卫东也默默举起了杯子。
三杯酒下肚,气氛活络了不少。王晓娟不停地给周小军对象夹菜,跟她聊着女孩子家的话题,又劝赵卫东多吃点,说他最近都瘦了。她的热情和真诚,让赵卫东也不好意思一直板着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振庄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叹了口气,说道:“小军,卫东,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杨振庄是啥人,你们大概也清楚。我没啥大文化,就认准一个理儿:做人要踏实,做事要稳当。”
他看向赵卫东:“卫东,你想把生意做大,这想法没错。但咱们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图快就把啥都往里装。那三十万,听着是诱人,可它就像一颗包着糖衣的炮弹,吃下去,当时甜,后患无穷啊!咱们现在这摊子,虽然赚的是慢钱,但心里踏实,晚上睡得着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又看向周小军:“小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浑水,咱不能蹚。真出了事,你爹你妈得多担心?”
这番话,杨振庄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点指责,全是站在对方角度考虑的实在话。
王晓娟也适时开口,语气柔和:“卫东兄弟,小军,你们振庄哥这人,轴是轴了点,但他心里是把你们当真兄弟看的。他是怕你们年轻,走了弯路。这做生意啊,就跟咱过日子一样,不能光看眼前热闹,得往长远了想,平平安安才是福。”
周小军被他俩说得低下了头,心里那点因为巨额投资而起的狂热渐渐冷却下来,越想越觉得杨振庄说得有道理。他对象也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听杨叔的。
赵卫东端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杨振庄和王晓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利益冲昏的头脑。是啊,那三十万的来路,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被巨大的诱惑蒙蔽了双眼。真要是惹上麻烦,他那个当主任的爹也未必保得住他。
良久,赵卫东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杨振庄说道:“老杨,嫂子,你们的话,我听进去了。是我想岔了……那事,就算了。以后,生意上的事,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商量着来。”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周小军也连忙表态:“对对对!杨叔,我们都听您的!”
一场潜在的合伙危机,就在这顿充满温情的家宴中,被巧妙地化解了。虽然信任的裂痕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和谐。
送走周小军和赵卫东,杨振庄看着在厨房忙碌收拾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晓娟,今天多亏你了。”
王晓娟回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两口子,说这些干啥。只要咱们心在一块,啥难关过不去?”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小院里。夫妻二人相拥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剪影。经过这次风波,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杨振庄更加确信,王晓娟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事业上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和精神支柱。未来的路,无论还有多少风雨,只要夫妻同心,便无所畏惧。
第76章 座山雕勾结,胡女献毒计
合伙风波暂平息,暗处敌人又串联。
座山雕恨意难消,胡女美兰怨更深。
歌厅密谋生毒计,欲劫货资断财路。
狼狈为奸布罗网,只待猎物入圈套。
家宴过后,周小军和赵卫东表面上与杨振庄恢复了和气,生意照常运转。
赵卫东虽然暂时打消了引入那笔不明资金的念头,但心里对杨振庄的“不识抬举”仍存着一丝芥蒂,只是碍于情面和杨振庄的威势,没有表露出来。
杨振庄也乐得清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家饭店和皮货行的经营上,同时密切关注着林场那边的情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杨振庄以为可以安稳一段时间时,两股对他心怀怨恨的势力,在暗地里悄然勾结在了一起。
林场的座山雕刁德贵,自从在猎场被杨振庄当众击败,不仅输了一百块钱,更丢了赖以生存的猎场控制权和在林场混混中的威信,日子过得愈发憋屈。
他那个当科长的姐夫也嫌他丢人,不怎么管他了。
手下的弟兄散的散,跑的跑,只剩下两三个铁杆还跟着他,但也都是人心惶惶。
对杨振庄的恨意,如同毒草般在刁德贵心中疯狂滋长。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但杨振庄武力强横,枪法如神,在林场和县城都名声在外,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硬的不行,他就琢磨着来阴的。
而县城的胡美兰,自从在歌舞厅被杨振庄当众羞辱后,也算是颜面扫地。她不敢再明着去招惹杨振庄,但心里的怨恨和那份得不到的不甘,却与日俱增。马玉芬也时不时在她耳边煽风点火,说杨振庄如何看不起她们姑侄,让胡美兰更是将杨振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偶然的机会,刁德贵来县城找他一个远房亲戚喝酒诉苦,正好在“夜来香歌舞厅”外面碰到了同样心情郁闷、出来散心的胡美兰。两人以前就认识,只是不熟。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有着共同的仇敌,几杯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
“妈的!杨振庄那个王八蛋!断老子财路!此仇不报,我刁德贵誓不为人!”刁德贵灌了一口烈酒,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美兰也恨恨地一摔酒杯:“别提那个姓杨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姑奶奶我还看不上呢!”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的怨毒却掩饰不住。
刁德贵眯着醉眼,打量着胡美兰:“美兰妹子,你也跟他有仇?”
“何止有仇!”胡美兰添油加醋地把杨振庄如何“羞辱”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主动勾引的环节。
“这个杨振庄,真是太猖狂了!”刁德贵一拍桌子,仿佛找到了知音,“欺负完老子,又欺负美兰妹子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咋样?”胡美兰撇撇嘴,“他现在有钱有势,连赵阎王都被他收拾了,咱们能拿他怎么办?”
刁德贵阴险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我知道他每隔几天,就要从靠山屯往县城和林场运送野味和皮货,走的是那条老山路……只要咱们在半道上……”
他做了一个拦截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胡美兰心里一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劫他的货?这……这能行吗?他手下那个王建国也挺能打的……”
“怕什么!”刁德贵哼了一声,“咱们不跟他硬拼!找机会,趁他们人少的时候,突然下手,抢了东西就跑!让他损失惨重,恶心也恶心死他!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美兰一眼,“美兰妹子你在歌舞厅上班,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他们下次送货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胡美兰心动了。既能报复杨振庄,又能讨好刁德贵(她看出刁德贵虽然落魄,但那股狠劲还在,说不定以后能用上),还能分点赃物,一举三得!
“行!刁哥,这事包在我身上!”胡美兰一口答应下来,“我认识他们饭店一个服务员,是我一个小姐妹的亲戚,我想办法从她那儿套套话!”
“好!够意思!”刁德贵大喜,给胡美兰倒满酒,“等事成了,抢到的东西,咱们对半分!以后在县城,哥罩着你!”
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就在这乌烟瘴气的歌舞厅角落里,定下了一条毒计。
接下来的几天,胡美兰利用自己在县城的人脉,特别是通过那个在“兴安岭野味馆”当服务员的小姐妹的亲戚,旁敲侧击地打听杨振庄送货的规律。她不敢问得太明显,只是装作闲聊,关心小姐妹的工作,顺便问问饭店忙不忙,食材是不是经常要从山里运之类的话。
而刁德贵则回到林场,悄悄联系了以前跟他混过、现在还在林场周边游荡的几个胆大之徒,许以重利,凑了五六个人,准备好了棍棒、麻袋和一辆无牌号的破旧拖拉机,只等胡美兰那边传来准确消息,就在半路设伏。
胡美兰那边很快有了收获。她从那个服务员口中得知,因为林场饭店生意好,野味消耗大,杨振庄决定后天一早,让王建国带着两个人,赶马车从靠山屯运送一批新鲜的野猪肉、狍子肉和一些山野菜到林场,走的正是那条刁德贵熟悉的老山路。
得到这个消息,刁德贵兴奋不已。他仔细研究了那条老山路,选择了一处前后都是弯道、路边林木茂密、易于隐蔽和撤退的地段作为埋伏地点。
“杨振庄啊杨振庄,这次我看你还不栽个大跟头!”刁德贵看着手下的几个乌合之众,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等抢了你这批货,我看你的饭店还开不开得下去!胡美兰那个骚娘们,倒是帮了大忙……”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振庄因为货物被劫、损失惨重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一张恶毒的罗网,已经在暗中悄然撒开,目标直指杨振庄的运输队。而此时的杨振庄,还沉浸在家和业兴的满足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他正规划着,等这批货送到,林场饭店的储备就充足了,可以安心一段时间,他也好抽空带孩子们回靠山屯看看,检查一下屯里老宅的修缮情况。
山雨欲来风满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这一次,杨振庄面临的,不再是正面的冲突和挑战,而是来自暗处的偷袭和算计。他能否再次化险为夷,守护住自己辛苦创下的基业?
第77章 将计就计行,反杀埋伏圈
暗流涌动危机现,美兰泄密刁徒欢。
振庄敏锐察异常,将计就计布反歼。
山林古道杀机伏,猎王率众反包围。
棍棒交加惩恶首,雷霆手段永绝患。
胡美兰自认为做得隐秘,从那个远房亲戚的服务员口中套出送货时间和路线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递给了刁德贵。
她沉浸在报复的快感和对分赃的期待中,却不知自己的异常举动,早已落入了一双警惕的眼睛里。
杨振庄能在山林中与最狡猾的野兽周旋几十年,其敏锐的观察力和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虽然对胡美兰和马玉芬这类小角色不甚在意,但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尤其是在与赵卫东发生分歧后,他更加注意身边的人和事。
那个被胡美兰套话的服务员,虽然只是随口跟小姐妹抱怨了一句“明天又要早起跟建国哥去林场送货,真辛苦”,但这话传到王建国耳朵里,又由王建国在晚饭时当闲话告诉了杨振庄,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建国,你确定小翠是说‘明天一早’跟‘你’去林场送货?”杨振庄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地问道。
“是啊,”王建国挠了挠头,“咋了振庄?有啥不对吗?”
“送货的时间和人员安排,除了咱们自家人,我没跟外人提过。”杨振庄眼神锐利,“小翠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具体?”
王晓娟也意识到了问题,担忧地说:“是不是她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漏嘴?”杨振庄冷笑一声,“偏偏漏给了胡美兰的小姐妹?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立刻让人悄悄叫来了服务员小翠,没有吓唬她,只是和颜悦色地问她是不是跟什么人说过明天送货的事。
小翠见老板神色严肃,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跟那个小姐妹(胡美兰的关系)闲聊时,顺口抱怨了一句。
“胡美兰……”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胡美兰对自己怀恨在心,又和刚刚被自己狠狠教训过的刁德贵(座山雕)勾搭上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打听到送货消息,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想在半路上下黑手,抢劫货物!
“振庄,那咋整?明天这货还送不送了?”王建国一听就急了,“要不俺多带几个人?或者换个时间?”
“送!为什么不送?”杨振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人家都把戏台搭好了,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番‘美意’?”
他心中迅速有了决断——将计就计!不仅要确保货物安全,还要趁机把刁德贵和胡美兰这条线彻底斩断,永绝后患!
他立刻进行部署。首先,他让王建国按照原计划,明天一早带着两个伙计,赶着装载着少量次等货物(做样子)的马车,沿着老山路前往林场,麻痹对方。
其次,他亲自带着四名最信得过、也最能打的老猎户(包括上次一起进山的那两位),携带猎枪、棍棒和绳索,提前一夜出发,走小路赶往刁德贵最可能设伏的那段险要山路,在两侧山林中隐蔽起来,形成反包围。
最后,他秘密联系了林场派出所的孙所长(因为之前赵阎王的事,两人也算熟悉),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警方在关键时刻出动,抓捕现行。
“记住,”杨振庄对王建国和几位老猎户叮嘱道,“我们的目的是抓现行,彻底打掉他们!建国,你的任务就是引蛇出洞,保护好自己和伙计。几位老哥,听我信号动手,尽量抓活的,交给公安!”
一切安排妥当,当夜无话。
第二天拂晓,天色微明。王建国带着两个伙计,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上了那条熟悉的老山路。马车轱辘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王建国表面上轻松,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手一直按在腰间别着的短棍上。
与此同时,杨振庄和四名老猎户早已在预设的埋伏点两侧山林中潜伏多时。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襟,但没人动弹一下,如同等待猎物的豹子。
果然,当王建国的马车行驶到那段前后都是弯道的险路时,异变陡生!
“哗啦啦!”路旁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六七条黑影,手持棍棒、柴刀,为首的正是吊着一只胳膊、面目狰狞的刁德贵!
“停车!把货留下!”刁德贵挥舞着柴刀,厉声喝道,他身后的乌合之众也纷纷叫嚣,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王建国早有准备,立刻勒住马车,和两个伙计跳下车,背靠马车,手持棍棒,与对方对峙。
“刁德贵!你想干什么?”王建国怒喝道。
“干什么?劫道!”刁德贵狞笑着,“识相的,把马车和货留下,滚蛋!不然,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他仗着人多,以为吃定了王建国三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刁德贵等人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惊雷,陡然在山谷间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左侧山林中传来:“刁德贵,你的胆子不小啊!”
随着话音,杨振庄端着他那杆标志性的“水连珠”猎枪,如同神兵天降,从树林中缓步走出,枪口斜指地面,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却瞬间笼罩了整个现场!他身后,四名老猎户也手持猎枪或棍棒,呈扇形散开,将刁德贵一伙人反包围在内!
“杨……杨振庄?!”刁德贵看到杨振庄,如同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县城吗?!
他那些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几杆黑黢黢的猎枪,腿肚子都软了,手里的棍棒差点拿捏不住。
“你……你……”刁德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掉进了杨振庄设下的圈套!
“我什么我?”杨振庄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学人家劫道?真是不知死活!”
“兄弟们!拼了!”刁德贵知道求饶无用,把心一横,试图鼓动手下拼命。
然而,他话音刚落,右侧山林中也传来了呼喝声和脚步声!林场派出所的孙所长亲自带着四五名公安干警,及时赶到,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公安!”孙所长举枪大喝。
前有杨振庄和猎户,后有公安警察,刁德贵一伙人彻底陷入了绝境!那几个乌合之众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掉手中的棍棒,抱头蹲在地上,连声求饶:“公安同志,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刁德贵指使的!”
刁德贵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这次彻底完了!
孙所长带人上前,将刁德贵及其同伙全部铐了起来。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杨振庄走到瘫软在地的刁德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刁德贵,这次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他又对孙所长说道:“孙所长,这次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另外,县城有个叫胡美兰的女人,是这次的同谋,是她泄露了我们的送货信息。”
孙所长点了点头:“放心,一个都跑不了!我这就联系县城那边抓人!”
事情处理完毕,王建国和伙计们虚惊一场,货物完好无损。杨振庄谢过几位帮忙的老猎户和孙所长,众人押着垂头丧气的刁德贵一伙,返回林场。
回到林场部,消息早已传开。工人们听说座山雕刁德贵竟然敢劫杨老板的货,还被杨老板和公安当场抓住,都是拍手称快!这个祸害林场多年的地头蛇,终于被彻底铲除了!
当天下午,县城那边也传来消息,胡美兰在其住所被公安机关抓获。面对审讯,她对自己与刁德贵勾结、泄露消息、意图抢劫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待她的,也将是法律的严惩。马玉芬听到侄女被抓的消息,吓得闭门不出,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经此一役,杨振庄以其过人的胆识、缜密的谋划和雷霆般的手段,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保住了货物和人员安全,更是将座山雕和胡美兰这两个隐患连根拔起,彻底肃清了林场和县城针对他的最后一股恶势力!
他的威名,再次以这样一种强势的方式,传遍了县城和林场。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杨振庄这条“过江猛龙”,不仅自身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更能动用官方的力量!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挑衅他的权威。
晚上,杨振庄在林场饭店再次摆酒,感谢孙所长、几位老猎户和所有帮忙的兄弟。席间,众人对他赞不绝口,敬佩有加。
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景象,杨振庄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通往未来的道路,已经被他用自己的双手,清扫得更加平坦。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将这份基业,做得更大,更强!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身后那个温暖的家,和八个值得他付出所有的女儿。
第78章 彻底平林场,威名再无阻
座山雕伏法入狱,林场阴霾一扫清。
振庄威名震四方,再无宵小敢抗衡。
饭店皮货生意火,工人拥戴口碑赢。
场长器重委重任,猎王根基稳如磐。
座山雕刁德贵及其同伙被公安机关一网打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林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盘踞在林场多年,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地头蛇终于倒台,工人们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连带着,将刁德贵绳之以法的杨振庄,声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听说了吗?刁德贵那伙人想劫杨老板的货,被杨老板带着人当场按住,公安都来了!”
“该!真是报应!让他以前横行霸道,欺负咱们!”
“还是杨老板厉害!有本事,有胆识!要不是他,这祸害还不知道要嚣张到啥时候!”
“以后在咱林场,就得是杨老板这样的人说了算!”
林场部的大街小巷,工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杨振庄“猎王”的名头,如今前面又加上了“为民除害”的光环,变得愈发响亮和深入人心。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狩猎技艺高超而受人敬畏的猎户,更成了林场工人们心目中敢于对抗恶势力、维护公平正义的标杆人物。
这种声望的转变,直接反映在了生意上。“兴安岭野味馆”林场分店和“兴安皮货行”的生意,在事件过后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工人们似乎带着一种感激和支持的心情,更愿意来这里消费。饭店里天天爆满,很多时候不到饭点就排起了长队。皮货行的生意也更加红火,不少工人攒了点钱,都想来这里买件结实暖和的皮袄或者皮帽子,仿佛这也是一种对杨老板的支持。
王建军如今独当一面,将两个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学着杨振庄的样子,待人接物和气公道,绝不店大欺客。遇到家境确实困难的工人来吃饭,还会偷偷多给加点量,或者抹个零头。这些细微之处,更赢得了工人们的好感。
这天下午,周场长亲自来到了野味馆。他没有去包间,就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盘红烧野猪肉,一碟花生米,要了二两小烧酒。
“周场长,您怎么坐这儿了?快里边请!”王建军看到,赶紧迎上来。
“不用不用,就在这儿挺好,热闹。”周场长笑着摆摆手,“振庄呢?没在店里?”
“我姐夫刚回县城了,说是家里有点事。场长您找他有事?我这就去打电话?”
“没事,没事。”周场长示意王建军坐下,“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吃点饭。你们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托场长您的福,也全靠工人们捧场。”王建军谦虚道。
“是振庄有本事啊!”周场长抿了一口酒,感慨道,“以前刁德贵那家伙在,乌烟瘴气的,工人们心里都憋着气。现在好了,清净了!振庄这可是给咱们林场除了一害!”
他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上面领导也知道了这事,对振庄是赞不绝口!说他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王建军听了,与有荣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与此同时,在县城家里,杨振庄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解决了刁德贵和胡美兰的威胁,合作伙伴的关系也暂时缓和,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女儿在嬉戏玩闹。若兰和若梅在跳皮筋,若竹和若菊在玩翻花绳,若芷则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姐姐们玩,手里还抱着一个杨振庄给她缝的布娃娃。
“爹,你看我跳得好不好?”二女儿若梅像只活泼的小鹿,边跳边向父亲炫耀。
“好!我闺女跳得最好!”杨振庄笑着回应,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生活,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也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守护的珍宝。
王晓娟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父女互动的场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走到丈夫身边,低声说:“刚才林场那边建军来电话,说周场长去店里了,夸你呢。”
杨振庄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铲除了刁德贵,客观上也是帮林场领导解决了一个管理上的顽疾,得到赏识是必然的。
“振庄,”王晓娟有些感慨,“想想去年这时候,咱家还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在屯里也抬不起头……这才一年光景,变化可真大啊。”
“苦日子都过去了。”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老四……老四在家吗?”
杨振庄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杨振江,手里还提着一小布袋东西,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杨振庄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招呼。
王晓娟也赶紧去倒水。
杨振江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把那个布袋放在石桌上,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也没啥事……就是……就是听说你把林场那个刁德贵给收拾了,真是……真是给咱老杨家长脸!爹娘在屯里听说,都……都挺高兴……”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躲闪,显然那句“爹娘高兴”水分很大。杨老蔫和王秋菊听说小儿子又“惹事”,怕是担惊受怕多于高兴。
杨振庄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谈不上长脸,就是碰上了,不能任由他胡来。”
“那是,那是……”杨振江连连点头,把布袋往前推了推,“这是你大嫂腌的咸鸭蛋,给你们尝尝……”
看着大哥这副小心翼翼、刻意讨好的样子,杨振庄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曾经对他颐指气使、冷嘲热讽的大哥,如今却要靠着这点咸鸭蛋来维系兄弟间那点可怜的情分。他知道,这是自己实力和地位提升带来的必然结果。
“谢谢大哥,让大嫂费心了。”杨振庄没有拒绝,收下了鸭蛋,“坐下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不麻烦了。”杨振江如蒙大赦,连忙摆手,“你们忙,你们忙,我这就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看着大哥仓皇的背影,王晓娟叹了口气:“大哥他……好像真的怕你了。”
“他不是怕我,是怕我现在的势。”杨振庄语气平静,“这样也好,起码能让他们消停点,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杨振庄早已看清,对于原生家庭里那些偏心、势利的亲人,保持距离、用实力震慑,远比奢求亲情和讲道理来得有效。
几天后,杨振庄回到林场。周场长特意把他请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长谈。周场长不仅再次赞扬了他此次的果敢行为,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林场上面有意思想将一部分后勤保障工作,比如部分肉类供应、劳保用品的采购等,尝试着承包给有能力的个人或集体,问杨振庄有没有兴趣。
“振庄啊,你的能力、人品,还有在工人中的威望,我都看在眼里。”周场长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个机会,虽然刚开始可能利润不大,但胜在稳定,也是场里对你的信任。你觉得怎么样?”
杨振庄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将从纯粹的私人经营,开始与国营林场这样的“单位”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社会地位和稳定性都将大大提升。这无疑是他商业版图扩张的又一个重要契机。
“感谢场长信任!”杨振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只要场里信得过我杨振庄,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保证质量,保证供应,绝不给场里添麻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周场长高兴地拍板,“具体细节,我让后勤科的人跟你对接!”
从场长办公室出来,杨振庄只觉得天高云阔,前途一片光明。肃清了内部的绊脚石,又迎来了官方的合作机遇,他在林场的根基,已然坚如磐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杨振庄在林场,乃至在整个县区的地位,都将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那些曾经的轻视、嘲讽和阻碍,都已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接下来的路,是康庄大道,只待他大步向前!
第79章 豹踪现深山,狩猎遇强敌
林场根基已稳固,振庄再启狩猎程。
地区悬赏远东豹,威名远扬接重任。
深入老林寻踪迹,豹影诡秘险象生。
顶级猎手遇强敌,智慧勇气大考验。
林场的障碍彻底扫清,又与场部建立了稳定的供货关系,杨振庄的事业进入了平稳发展的快车道。
但他骨子里流淌的猎人之血从未冷却,山林才是他真正的舞台和力量的源泉。
就在他琢磨着近期进一次山,活动活动筋骨,也为饭店补充些新鲜野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找上了门。
这天,周小军兴冲冲地来到县城野味馆,找到杨振庄,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区报纸。
“杨叔!大买卖!天大的买卖!”周小军激动地把报纸摊在杨振庄面前,指着上面一则不太起眼的启事。
杨振庄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地区动物园现悬赏征集健康成年远东豹一只,活体为佳,赏金人民币两千元整。提供有效线索者亦有重谢。联系人:李主任,电话……”
两千元!
这个数字让见惯了钱的杨振庄也心头一跳!
这几乎相当于他饭店小半年的纯利润了!而且是为公家办事,名正言顺。
“远东豹……”杨振庄沉吟着。这种大型猫科动物极其罕见,行动诡秘,凶猛异常,比黑熊更难对付。想要活捉,难度更是登天。但巨大的赏金和挑战性,也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杨叔,您可是咱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王’!这活儿非您莫属啊!”周小军在一旁撺掇,“我都打听好了,动物园那边急要,说是为了什么科研和繁衍。要是能办成,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杨振庄没有立刻答应。他仔细询问了周小军了解到的细节,又亲自给地区动物园的李主任打了个电话确认。放下电话,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活儿,我接了。”杨振庄目光锐利,“但丑话说在前头,豹子不是野猪,这东西灵性高,性子烈,能不能找到,找到了是死是活,我都不敢打包票。”
“明白!明白!”周小军连连点头,“您尽力就行!需要啥支持,您尽管开口!”
接下这个任务,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他挑选了王建国和另外两名经验最丰富、胆大心细的老猎户组成小队。装备上也做了精心调整:除了惯用的“水连珠”,他还带上了结实的捕兽网、特制的吹箭(里面是动物园提供的麻醉药剂,剂量经过精确计算)、加固的绳索和铁笼。他知道,对付这种顶级掠食者,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出发前夜,王晓娟一边帮他整理行装,一边忧心忡忡:“振庄,我听说那豹子可厉害了,吃人不吐骨头……要不,咱别去了,那钱咱不挣了行不?”
杨振庄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不打无把握之仗。再说,这是给公家办事,成了是好事。我会小心的。”
他又把几个大的女儿叫到跟前,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嘱咐她们:“爹要出趟远门,进山办点事。你们在家要听娘的话,照顾好妹妹。若兰,你是大姐,多帮娘分担点。若梅,看着点弟弟妹妹,别惹祸。”
“爹,你放心吧!”若兰懂事地点头。
“爹,你要打大老虎回来吗?”若梅好奇地问。
“不是老虎,是豹子。”杨振庄笑了笑,“等爹回来给你们讲故事。”
第二天凌晨,小队四人带着装备和干粮,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大型野生动物最后的乐园。
寻找远东豹的踪迹,远比寻找一般猎物困难。它们行踪飘忽,警惕性极高。杨振庄凭借着对山林超乎常人的理解和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带领小队在茫茫林海中艰难搜寻。
他们查看岩石上的刮痕,分析粪便的成分和新鲜度,辨认雪地或泥地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梅花般的脚印。一连三天,他们只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和可能是豹子吃剩的猎物残骸,连豹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同行的老猎户有些气馁,王建国也有些焦躁。
“振庄,这豹子是不是知道咱们要来,躲起来了?”王建国嘟囔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杨振庄依旧沉稳,他蹲在一处悬崖边,仔细观察着岩石上几道新鲜的抓痕,“它就在这片区域。看这抓痕,力道十足,是个大家伙。咱们已经惊动它了,它现在比我们还警惕。”
第四天下午,转机终于出现。在一片背阴的、布满乱石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一串清晰的、新鲜的豹子脚印,脚印很大,指向山坡下的一个密林山谷。
“追!”杨振庄精神一振,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放轻脚步,沿着脚印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摸去。
山谷里林木更加茂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食肉动物的腥臊气。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突然,走在前面的杨振庄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屏住呼吸,隐蔽在树后。顺着杨振庄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约五十米开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赫然趴伏着一头体型优美的猛兽!它身长约一米五,皮毛呈现出华丽的金黄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玫瑰花形斑纹,长长的尾巴慵懒地垂在岩石边缘。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远东豹!
它似乎刚刚饱餐一顿,正在岩石上晒太阳打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偶尔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散发出顶级掠食者特有的威严和危险气息。
“我的娘哎……真……真大……”王建国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即使隔这么远,那豹子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让人心悸。
“别出声!”杨振庄用眼神示意,大脑飞速运转。活捉的难度太大了,最好的机会是在它熟睡时用吹箭远程麻醉。但距离有点远,吹箭的准头和药效发挥都需要时间,一旦失手,惊醒这头猛兽,后果不堪设想。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和豹子的状态,心中迅速制定着计划。他让两名老猎户悄悄移动到侧翼,张开捕兽网,准备拦截。让王建国准备好绳索和棍棒,随时准备上前协助。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取下吹箭,装上麻醉针,借助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匍匐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每靠近一米,危险就增加一分。杨振庄的心跳平稳有力,呼吸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就在他移动到距离豹子大约十五米,准备寻找最佳射击角度时,异变陡生!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将杨振庄他们这边的人气味,吹向了岩石上的豹子!
原本慵懒假寐的远东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住了杨振庄潜伏的方向!它感受到了威胁!
“吼——!”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从豹子喉咙里发出,它瞬间弓起了身子,肌肉紧绷,进入了攻击状态!
“不好!被发现了!”杨振庄心中一惊,知道偷袭计划失败!他当机立断,猛地从树后站起身,举起吹箭,对准豹子就要发射!
然而,那豹子的反应更快!只见它后腿猛地一蹬岩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竟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朝着杨振庄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十五米的距离,对于爆发力惊人的豹子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
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直取杨振庄的咽喉!
生死,只在刹那之间!
第80章 惊险终擒豹,声望达顶峰
豹影如电扑面来,振庄临危显神威。
吹箭落空险象生,猎枪鸣响慑敌胆。
网绳齐出困猛兽,麻药终显制豹王。
千钧一发定胜负,猎王威名震四方。
那豹子扑来的速度太快,如同金色闪电划破昏暗的林间!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杨振庄!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几十年狩猎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他没有慌乱后退,那只会让豹子更容易扑中他的要害。
而是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同时右脚狠狠向上蹬出,使出了一招险之又险的“兔子蹬鹰”!
“砰!”他向上蹬出的脚底板,正好迎上了豹子扑来的柔软腹部!
这一下虽然无法对豹子造成重伤,但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豹子扑击的轨迹发生了偏移,血盆大口擦着杨振庄的面颊掠过,锋利的爪子将他肩头的衣服撕开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借着一蹬之力,杨振庄向后翻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而那头豹子也因为腹部受击,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落地时身形趔趄了一下。
“振庄!”
“杨老板!”
王建国和两名老猎户看得心胆俱裂,见杨振庄躲过一劫,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按照事先的部署行动起来!
“开枪!吓唬它!”杨振庄翻滚起身,来不及捡掉落的吹箭,大吼一声,同时迅速抽出别在腰后的“水连珠”猎枪!
一名老猎户反应极快,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老套筒,对着豹子旁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响!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药味,果然让那刚刚站稳的豹子吓了一跳,动作明显一滞,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野兽天生对火器和巨响有着恐惧。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给了杨振庄宝贵的机会!
他根本没有瞄准豹子的要害(动物园要活体),枪口一抬,对着豹子前方一米多远的地面,“砰”地又是一枪!子弹打得泥土碎石飞溅,再次震慑豹子!
连续两声枪响,彻底打乱了豹子的节奏。它虽然凶猛,但并非不怕死。面对能够发出雷霆巨响、带来死亡威胁的“铁棍”,它本能地产生了退缩之意,低吼着,身体微微后坐,寻找逃跑的路线。
“网!快!”杨振庄一边持枪警惕地盯着豹子,防止它再次暴起伤人,一边大声指挥。
早已移动到侧翼的两名老猎户,看准时机,大吼一声,奋力将手中那张用粗麻绳和牛筋编织而成、沉甸甸的大网撒了出去!
渔网般的捕兽网在空中展开,精准地罩向了因为枪声而有些迟疑的豹子!
豹子反应极快,见一张大网当头罩下,立刻就想向旁边跳跃闪避。但杨振庄早已料到,几乎在猎户撒网的同时,他再次扣动扳机!
“砰!”第三颗子弹打在豹子意图跳跃方向的空地上,再次封堵了它的去路!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挠,捕兽网已经落下,虽然没能完全罩住豹子,却将它的后半身和一条后腿牢牢缠住了!
“吼——!”豹子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咆哮,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撕扯着绳索,网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这头成年豹子的力量大得惊人,两名老猎户拼命拉着网绳,都被带得踉跄前行,眼看就要被挣脱!
“建国!上绳子!套它脖子!”杨振庄扔掉打空子弹的猎枪(来不及装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腰间解下准备好的、一头带着活扣的牛皮绳索,如同西部牛仔套马一般,在头顶呼呼抡了两圈,看准时机,猛地向豹子的头部甩去!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红着眼,拿着另一根绳索从另一侧扑上!
豹子被困住后腿,行动受限,面对飞来的套索,虽然极力闪躲,但还是被杨振庄精准甩出的绳圈套住了脖颈!
“拉!”杨振庄大吼一声,和王建国一起,死死拉住绳索,向后猛拽!
脖颈被勒住,豹子更加疯狂,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拼命扭头撕咬绳索。另外两名老猎户也死死拉住捕兽网,四人合力,与这头陷入绝境的猛兽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力量角-逐!
“坚持住!药效……药效快发了!”一名老猎户气喘吁吁地喊道,他记得杨振庄之前说过,吹箭上的麻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
原来,在豹子第一次扑击,杨振庄后仰蹬腿的时候,他虽然没能用吹箭瞄准射击,但在身体后仰的瞬间,手指下意识地触动了机关,那枚麻醉针其实已经射了出去!只是因为角度和姿势问题,没有射中预定的肌肉丰厚处,而是扎在了豹子的前腿肩胛位置,入肉不深!
此刻,经过这一番激烈的搏斗,豹子血液循环加速,那枚原本作用可能不大的麻醉针,药力开始迅速扩散开来!
豹子的挣扎力度明显开始减弱,咆哮声也变得低沉沙哑,眼神中的狂野和凶狠逐渐被一种涣散和迷茫所取代。它试图再次站立,但四肢已经开始发软。
“快!它不行了!再加把劲!”杨振庄感受到绳索上传来的力量变化,心中大喜,知道麻药开始起作用了。
四人合力,终于将这头渐渐失去力气的森林之王彻底拉倒在地。豹子还在发出无意识的低吼,四肢微微抽搐,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杨振庄不敢大意,亲自上前,用准备好的厚布蒙住豹子的眼睛(减少刺激),又用绳索将它的四条腿牢牢捆在一起。确认这头猛兽彻底失去了威胁,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内衣。
“我的妈呀……可算……可算拿下了……”王建国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两名老猎户更是对杨振庄佩服得五体投地:“杨老板!今天要不是您,咱们几个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您这身手,这胆识,俺们服了!”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杨振庄仔细检查了一下豹子的情况,麻醉效果很好,呼吸平稳,前腿肩胛处的吹箭伤口也很浅,并无大碍。他小心地将吹箭取出收好。
四人合力,用带来的木杠和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这头沉甸甸的、陷入沉睡的远东豹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固定好。然后轮流抬着,踏上了返回的征程。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看向担架上那美丽而危险的生物,以及走在最前面,虽然疲惫但脊梁依旧挺直的杨振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活着擒获远东豹的消息,比他们更快地传回了林场和县城!当杨振庄四人抬着装有远东豹的笼子(中途在林业站换上了动物园准备的铁笼)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快看!那就是豹子!”
“我的老天爷!真给抓住了!还是活的!”
“杨老板真是神了!”
“猎王!这才是真正的猎王啊!”
地区动物园的李主任亲自带车来接,看到笼子里虽然萎靡但确实活着的远东豹,激动得握住杨振庄的手不停摇晃:“杨振庄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动物园,帮了科研工作的大忙啊!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
两千元赏金当场兑现,厚厚一沓“大团结”交到了杨振庄手中。除此之外,地区林业部门和动物园还联合颁发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为民除害,技艺超群”八个大字。
经此一战,杨振庄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不再仅仅是靠山屯的猎户,县城和林场的老板,更是整个地区都闻名的“擒豹英雄”!他的故事被人们津津乐道,越传越神。就连之前对他有些芥蒂的赵卫东,在听说了擒豹的惊险过程后,也彻底熄了所有小心思,心中只剩下佩服和忌惮。
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赞誉和崇拜,杨振庄的心情却异常平静。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赏金,又看了看那面红彤彤的锦旗,心中想的却是家中等待的妻子和女儿们。
他知道,这笔钱可以让女儿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让妻子过上更舒心的日子。而这份荣誉,则将化为无形的护身符,让他的事业之路更加顺畅。这次狩猎,不仅收获了大笔金钱和极高声誉,更让他对自身的能力和未来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山林之王已被征服,人世间的挑战,他亦无所畏惧!
第81章 县城庆功宴,群雄来拜会
擒豹英雄凯旋归,县城轰动迎振庄。
锦旗赏金添荣耀,猎王威名传四方。
盛宴摆开聚英豪,三教九流齐捧场。
地位攀升定乾坤,一方豪强初显扬。
杨振庄活着擒获远东豹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他本人更早地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当他和王建国等人押送着装有豹子的铁笼,随着动物园的车队返回县城时,几乎引起了万人空巷的轰动。
人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位“擒豹英雄”的风采,以及笼中那只虽然萎靡却依旧威猛罕见的森林之王。
“看!那就是杨振庄!”
“好家伙!真把豹子给逮回来了!”
“听说还是活的!这得多大本事!”
“了不得啊!咱们县城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赞叹声、议论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许多孩子兴奋地跟在车队后面跑,指着笼子里的豹子大呼小叫。
杨振庄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涌动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县城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车队先将豹子送往临时安置点,由动物园的专业人员接手照料。地区林业局的领导和动物园的李主任再次当众将两千元赏金和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交到杨振庄手中,又说了许多赞扬和感谢的话,这才离去。
杨振庄没有将赏金独吞,而是当场拿出一千元,分给了此次一同进山的王建国和两位老猎户。
“建国,两位老哥,这次能成事,离不开大家伙齐心协力,这钱,是咱们一起挣的,理应平分。”杨振庄将钱塞到他们手里,语气诚恳。
王建国和两位老猎户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千块钱分三份,每人也能拿到三百多,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振庄,这……这也太多了……”一位老猎户手都有些颤抖。
“应该的,拿着吧,回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者给孩子们攒着。”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
王建国更是眼圈发红,他知道,跟着这个姐夫,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分完钱,杨振庄带着那面鲜红的锦旗和剩下的一千元赏金回到了家。王晓娟和女儿们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丈夫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如此荣耀,王晓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后怕,更是骄傲。
“爹!你真厉害!”二女儿若梅第一个扑上来,抱着父亲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豹子可怕吗?”大女儿若兰也好奇地问。
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将锦旗交给王晓娟:“挂起来吧,就挂堂屋正墙上。”
看着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王晓娟觉得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和苦楚,都值得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靠山屯。杨老蔫和王秋菊听到小儿子竟然擒住了豹子,还得了官家的赏赐和锦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觉得脸上有光,另一方面又因之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无地自容。杨振海(三哥)和刘丽慧则是又妒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躲在屋里骂骂咧咧。
大哥杨振江则再次提着一点山货来到县城,这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也更加卑微,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老四给老杨家争光了”、“爹娘高兴得睡不着觉”之类的话。杨振庄依旧不冷不热地接待了他,收下了东西,却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杨振江也不敢多待,讪讪地走了。
就在杨振庄擒豹归来的第二天,周小军和赵卫东联袂来访。这次赵卫东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倨傲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杨叔!您可真是这个!”赵卫东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徒手擒豹!这事迹都快成传奇了!我跟小军商量了,必须得给您摆庆功宴!地方我们都定好了,就在国营饭店,把县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给您庆功,也让大家伙都认识认识咱们县的英雄!”
杨振庄本不想如此张扬,但周小军也在一旁极力劝说,说这是拓展人脉、巩固地位的好机会。他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庆功宴设在三天后的晚上,地点是县城最好的国营饭店大厅。赵卫东和周小军果然能量不小,几乎请来了县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工商、税务、公安等部门的头头脑脑,国营厂的厂长、书记,一些有实力的个体户,甚至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气氛热烈。正中央的主桌上,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被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杨振庄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身穿王晓娟特意用新布料赶制的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气度沉稳。周小军和赵卫东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忙着替他引见各位来宾。
“张局长,这位就是擒豹的英雄,杨振庄杨老板!”
“李厂长,久仰久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叔!”
“杨老板,这位是王老,咱们县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每一位被引见的人,无论官职大小,都对杨振庄客客气气,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结交之意。
“杨老板年轻有为,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早就听说杨老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以后在县城,还要杨老板多多关照啊!”
杨振庄不卑不亢,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他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沉稳和自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也暗自点头,心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卫东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咱们县的英雄——杨振庄杨叔,成功擒获远东豹,为民除害,也为咱们县争了光!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敬杨叔一杯!”
“敬杨老板!”
“敬英雄!”
全场宾客纷纷起身举杯,目光聚焦在杨振庄身上。
杨振庄也端起酒杯,环视全场,朗声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能来!我杨振庄就是个普通猎户,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不起大家如此厚爱。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的捧场,也祝愿咱们县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干杯!”
“干杯!”
气氛达到了高潮。接下来,不断有人过来向杨振庄敬酒,攀谈。有打听擒豹细节的,有称赞他饭店生意好的,也有试探着想与他合作做些生意的。杨振庄都从容应对,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为自己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在这场宴会上,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县城的社会格局已然改变。一个名叫杨振庄的新兴势力已经崛起,并且以其强悍的个人能力、官方的认可和广泛的人脉,成为了县城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无论是白道上的官员,还是灰道上的混混,从今往后,都要给他杨振庄几分面子。
庆功宴直到深夜才散场。杨振庄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县城寂静的街道和满天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杨振庄才算真正在这县城扎下了根,站稳了脚跟。曾经的屈辱和贫困,都已成了遥远的过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通往更大世界的康庄大道。而他,将带着对家人的爱和责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82章 官二代服软,事业再扩张
庆功宴后威名立,卫东俯首心服帖。
游戏歌舞暂搁置,专心实业谋新篇。
林场供货稳根基,县城再开分店忙。
猎王转型企业家,事业宏图展新颜。
盛大的庆功宴过后,杨振庄在县城的声望如日中天。
“擒豹英雄”的名头不仅在市井间流传,更是在官方和各个圈层中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这种认可带来的最直接变化,就是合作伙伴态度的彻底转变。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赵卫东独自一人来到了“兴安岭野味馆”。
与以往那种带着优越感、咋咋呼呼的姿态不同,今天的他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拘谨。
“杨叔。”赵卫东见到正在柜台后查看账目的杨振庄,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杨振庄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语气平和:“卫东来了,坐吧。建国,给卫东倒杯茶。”
王建国应了一声,去后厨倒水。赵卫东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开口:“杨叔,我……我是来跟您认个错的。”
杨振庄不动声色,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赵卫东这才坐下,接过王建国递来的茶水,捧在手里也没喝,低着头说道:“杨叔,之前是我不对,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赚快钱,差点把大家伙都带到沟里去。您批评得对,骂得也对。经过这次……这次您擒豹的事,我是真服了!您不光是胆识过人,更重要的是有原则,有底线,看得长远。我赵卫东以前不懂事,往后,我一定跟着您踏踏实实干事,绝不再动那些歪心思!”
这番话他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还算诚恳。看来昨晚的庆功宴,以及杨振庄展现出的能量和众人对他的态度,确实给这位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杨振庄看着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些感慨。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你的实力远远超过对方,你的话才会被认真听取,你的原则才会被尊重。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杨振庄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想赚钱,有冲劲,不是坏事。但记住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做生意,图的是长久,是安稳。那些来路不明的钱,看着诱人,实则是烫手的山芋,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是是是,杨叔您说得对!我记住了!”赵卫东连连点头,如同小学生听老师训话。
“游戏厅和歌舞厅那边,既然已经投入了,就按照现在的模式稳健经营。”杨振庄继续说道,“你和周小军多费心,我还是那句话,不参与具体管理,但大的方向要把控,违法乱纪、藏污纳垢的事情坚决不能有。出了问题,我第一个不答应。”
“您放心!绝对按规矩来!”赵卫东拍着胸脯保证,“我和小军一定看好场子,绝不给您惹麻烦!”
正说着,周小军也来了,看到赵卫东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周小军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彻底服软,表示以后一切听杨振庄的安排。
内部的隐患消除,合作伙伴关系变得更加稳固,杨振庄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核心产业上。他深知,饭店和皮货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首先,他着手扩大林场的供货业务。与林场后勤科正式签订了供货合同,虽然每单的利润不如零售高,但需求稳定,量大,而且结算及时,大大提升了资金的流动性和抗风险能力。他让二哥杨振河在靠山屯扩大了收购范围,不仅收野味、皮货,也收一些山野菜、蘑菇、药材等,充分利用起山里的资源。同时,他购置了第二辆二手卡车,专门用于往林场送货,提升了运输效率。
其次,他决定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这次,他瞄准了县城新建的、相对繁华的城东区域。铺面很快就找好了,比现在的店面更大,位置更好。有了之前的经验和名气,新店的装修和人员招聘都非常顺利。他计划将新店定位稍高一些,除了保留野味特色,增加更多炒菜和精品菜式,环境也布置得更雅致,主要吸引消费能力更强的顾客和单位招待。
这些扩张计划需要大量资金,但杨振庄如今底气十足。擒豹的赏金、两家老店的稳定盈利、林场的供货收入,加上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分红,让他有充足的流动资金来支撑自己的商业版图。
晚上回到家,杨振庄把再开分店的想法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如今对丈夫的事业是完全支持,只是有些担心他太辛苦。
“又要开新店?你能忙得过来吗?我看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王晓娟给丈夫倒了杯热水,心疼地说。
“没事,具体事情让建国和建军他们去跑,我把握大方向就行。”杨振庄接过水杯,笑了笑,“咱们现在底子厚了,得多铺几条路。以后孩子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多给她们攒点家底。”
提到女儿,王晓娟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若兰和若梅这次期中考试,又都是班里前三名呢。若菊的算数老师也夸她,说这孩子有天赋。”
“好!都是我闺女争气!”杨振庄听了,比赚了多少钱都高兴,“等新店开业稳定了,咱们带孩子们去省城玩玩,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真的?”王晓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只要孩子们好,花多少都值。”杨振庄大手一挥,语气笃定。上辈子他对女儿们亏欠太多,这辈子,他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随着新店筹备工作的推进,杨振庄“企业家”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能上山擒豹的“猎王”,更是一个有着敏锐商业头脑和强大执行力的生意人。县城里的人们发现,杨老板的产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而且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扎实。
曾经那些等着看笑话,或者暗中嫉妒的人,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明白,杨振庄这条“过江龙”不仅站稳了脚跟,更是在县城商界掀起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新风。他的成功,已然不可阻挡。
站在即将装修完毕的新店门口,杨振庄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做一个县城里的富家翁。他要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让家人过上真正富足、受人尊敬的生活,也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伤害过他家人的人,永远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第83章 大姐家困境,振庄伸援手
事业扩张顺风行,忽闻大姐家困窘。
老实生病家境难,振庄闻讯急驰援。
安排外甥学技艺,授人以渔解危难。
雪中送炭真情显,家族纽带愈坚韧。
城东新店的装修接近尾声,林场的供货业务也步入正轨,杨振庄正忙着筹划新店开业事宜,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他的节奏。
这天傍晚,杨振庄刚从新店工地回到老店,就看到二姐杨盼盼的大儿子李志强,也就是他的大外甥,正蹲在饭店门口,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志强今年十六岁,长得敦实,性子随他爹李老实,有些木讷。
“志强?你咋来了?蹲这儿嘎哈?快进屋!”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大姐家可能出事了。
志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杨振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说:“老舅……俺爹……俺爹他病倒了……”
“啥?大姐夫病了?啥病?严重不?”杨振庄连忙把志强拉进店里,给他倒了杯热水。
志强捧着热水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开春那会儿就不得劲,咳嗽,没力气,一直硬撑着。前几天咳得更厉害了,还带血丝,去公社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是……说是肺痨(肺结核),让去县里或者地区医院治,说这病费钱,还得静养……家里……家里哪还有钱啊……”
肺痨!
杨振庄的心沉了下去。
这病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农村,几乎是不治之症,而且传染性强,需要长期用药和营养。
大姐夫李老实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好人,家里就靠他挣工分,这一病倒,无疑是塌了天。
“你娘呢?你娘咋样?”杨振庄急切地问。
“俺娘也急得不行,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还得照顾俺爹和弟弟妹妹……”志强哽咽着,“老舅,俺……俺想出来找点活干,给俺爹挣点药钱……”
看着外甥稚嫩却写满焦虑的脸,杨振庄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了上辈子,大姐一家也是因为贫困和疾病,过得极其艰难,而当时的自己浑浑噩噩,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去帮衬。这辈子,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别怕,志强,有老舅在呢!”杨振庄用力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爹的病,老舅管了!你现在就带老舅回去!”
他立刻让王建国去准备车,又让王晓娟赶紧准备一些米面粮油和现金。自己也顾不上吃饭,带上钱,跟着志强就赶往靠山屯大姐家。
大姐家住在屯子东头,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比杨振庄家以前的老屋好不了多少。院子里冷冷清清,鸡鸭都没几只。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大姐杨盼盼正坐在炕沿上,给躺在炕上不停咳嗽的李老实喂水。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见到杨振庄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老四……你……你咋来了……”
“大姐,我都知道了。”杨振庄走到炕边,看着炕上面色蜡黄、瘦脱了形的大姐夫,心里很不是滋味。李老实看到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被杨振庄按住了。
“大姐夫,你别动,好生躺着。”杨振庄转头对杨盼盼说,“大姐,收拾一下,马上送大姐夫去地区医院!这病不能拖!”
“老四……去地区……那得花多少钱啊……”杨盼盼又是感激又是为难,“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了……”
“钱我有!”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杨盼盼手里,“这里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治病要紧!”
五百块!杨盼盼拿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手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个弟弟现在有钱了,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毫不犹豫地拿出这么多钱来帮自己。
“老四……这……这让我咋谢你啊……”
“自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啥!”杨振庄打断她,“赶紧收拾,志强,帮你娘收拾东西!建国,把车开到门口来!”
在他的雷厉风行安排下,李老实很快被抬上卡车,送往地区医院。杨振庄亲自跟去,找了关系,安排了住院,预交了费用。经过检查,确诊是肺结核活动期,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医生说了,发现得还算及时,只要坚持用药、加强营养,是有希望治愈的。
安顿好大姐夫,杨振庄又马不停蹄地返回靠山屯,处理大姐家的后续问题。他知道,光是给钱治病还不够,必须给大姐家找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真正让他们摆脱困境。
他把志强和志刚(二外甥,十四岁)叫到跟前。
“志强,志刚,你们爹病了,家里以后就得靠你们哥俩顶起来了。”杨振庄看着两个半大的外甥,语气严肃又带着鼓励,“光靠种地不行,得学门手艺。”
他看了看敦实肯干的志强:“志强,你年纪大点,性子稳。老舅在县城的饭店正好缺个切配的学徒,你愿不愿意去?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二十块钱工钱。跟着大师傅好好学,将来学成了,也是个正经手艺,饿不着。”
志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连连点头:“愿意!老舅,俺愿意!俺一定好好学!”
他又看向机灵些的志刚:“志刚,你年纪小,但脑子活。老舅问你,怕不怕进山?”
志刚挺起小胸脯:“不怕!老舅,俺跟你进山打过兔子!”
“好!”杨振庄赞许地点点头,“那你就跟着你二舅(杨振河),在屯里学着收山货,辨认皮子,也跟着进山打打下手。这里头学问大着呢,学好了,以后也是个出路。老舅按收货量给你算工钱,干得好,不比在饭店挣得少。”
志刚也兴奋地答应了。
安排好两个外甥,杨振庄又对杨盼盼说:“大姐,家里你就放心吧。地里的活,我让二哥帮着照应。这两个小子有了营生,以后家里就有进项了。大姐夫治病的钱,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你就安心在医院照顾大姐夫,把身体养好是关键。”
杨盼盼看着为自己一家忙前忙后、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弟弟,感动得无以复加,拉着杨振庄的手,泣不成声:“老四……姐……姐这辈子念你的好……”
“姐,咱是一家人。”杨振庄反握住大姐粗糙的手,心中感慨万千。上辈子他亏欠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女,还有这些真心待他的亲人。这辈子,他有能力了,就要尽力弥补。
回到县城,杨振庄把安排大姐家的事情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也是个心善的,不但没有嫌丈夫往外拿钱,反而很支持:“应该的,大姐以前没少帮衬咱们。现在咱们有能力了,拉拔一把是应该的。志强来了,就让他住店里,我给他收拾床铺去。”
杨振庄看着忙碌的妻子,心中暖流涌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几天后,李志强就来到了县城饭店,开始了他的学徒生涯。他吃苦耐劳,话不多,眼里有活,很受老师傅喜欢。李志刚也跟着杨振河,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山货生涯”。杨盼盼安心在医院照顾丈夫,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
杨振庄雪中送炭、安排外甥的义举,很快就在靠山屯传开了。屯里人提起他,不再是单纯的羡慕和敬畏,更多了几分敬重。都说“杨老四发了财不忘本,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
就连一向偏心的杨老蔫和王秋菊,在听说了小儿子如此帮衬大闺女家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第一次对自己以往的做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而杨振海和刘丽慧,除了嫉妒,更是感到一阵恐慌,他们意识到,这个弟弟如今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想要再像以前那样拿捏他,是根本不可能了。
经此一事,杨振庄不仅解决了大姐家的燃眉之急,更在家族和乡邻中树立起了顶梁柱的形象。这份基于实力和担当的威望,远比单纯的金钱和武力,更加牢固和深入人心。
第84章 三舅子婚事,振庄赠厚礼
大姐家困得缓解,岳家喜事又临门。
三舅建设将娶亲,振庄厚礼赠新人。
组合家具惊四座,礼金厚重情意深。
王家屯里扬美名,贤婿地位无可撼。
大姐夫李老实的病情在地区医院得到了有效控制,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咳嗽明显减轻,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静养服药了。
大外甥志强在饭店学徒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切配一些简单的菜品;二外甥志刚跟着杨振河收山货,人也机灵了不少,俨然成了个小行家。
看到大姐家的困境得以缓解,慢慢走上正轨,杨振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在他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岳父家那边又传来喜讯——三舅子王建设要结婚了!
消息是王晓娟兴冲冲地告诉他的。
王建设是王晓娟最小的弟弟,今年二十二岁,在屯里当民兵排长,对象是邻屯的姑娘,两人看对眼很久了,如今终于要办事了。
“爹捎信儿来了,说日子定在下月初六,让咱们到时候都回去。”王晓娟脸上洋溢着喜悦,自家弟弟结婚,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高兴。
杨振庄听了也很高兴。他对岳父一家印象很好,岳父岳母都是明事理、心地善良的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像自己爹娘那样刻薄对待王晓娟和孩子们。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现在更是他生意上的得力臂助。于情于理,三舅子结婚,他这个当姐夫的一定要好好表示表示。
“这是大喜事,得好好操办。”杨振庄沉吟了一下,问道:“建设那边,新房啥的都准备得咋样了?还缺啥不?”
王晓娟叹了口气:“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爹娘能把他拉扯大就不容易了。新房就是家里老屋腾出一间重新粉刷了一下,家具啥的,也就是打个炕柜、桌子,简单的很。女方家倒是没要太多彩礼,但咱这当姐姐姐夫的,总不能看着太寒酸……”
杨振庄明白了。岳父家底子薄,这婚事办得肯定俭省。他想了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样,晓娟,”杨振庄对妻子说,“你明天回趟娘家,跟爹娘和建设说,新房的家什,我包了!我找木匠给他们打一套时兴的组合家具!”
“组合家具?”王晓娟愣了一下。这年头,组合家具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结婚有个立柜、写字台就不错了,一套像样的组合家具下来,少说也得两三百块钱!
“对,组合家具,带穿衣镜的那种。”杨振庄肯定地点点头,“另外,礼金咱们单独再封二百块。”
“二百块?!”王晓娟惊得捂住了嘴。这礼金在农村绝对是天价了!普通亲戚随礼也就三块五块,关系近的十块二十块顶天了。二百块,这得是多大的情分!
“振庄,这……这也太多了吧?咱虽然现在有钱了,可这也……”王晓娟有些不安,她觉得这礼太重了。
“不多。”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语气诚恳,“晓娟,你嫁给我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岳父岳母还有建国他们从来没嫌弃过我,还时常帮衬咱们。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以前是没能力,现在有条件了,回报一下是应该的。再说,建设是你亲弟弟,我这个当姐夫的有能力,帮他把婚事办得风光点,也是给你,给咱家长脸。”
一番话说得王晓娟眼圈发红,心里又暖又甜。她知道,丈夫这是真心把她娘家人当亲人,是在为她考虑。
“那……那我明天就回去跟爹娘说。”王晓娟哽咽着点头。
第二天,王晓娟回了王家屯,把杨振庄的意思一说,岳父王德贵和岳母赵淑芬都惊呆了,随即便是巨大的感动和一丝不安。
“这……这可使不得!”王德贵连连摆手,“振庄现在挣钱也不容易,哪能让他这么破费!一套家具,再加二百块钱,这……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要!”
“爹,娘,这是振庄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王晓娟劝道,“他说了,以前多亏你们不嫌弃,帮衬我们,他现在有能力了,回报你们是应该的。你们要是不收,他该难受了。”
王建设在一旁听得激动不已,他没想到姐夫会如此大手笔!一套组合家具,再加二百块礼金,这在整个公社恐怕都是头一份了!他这婚事,立马就变得风光无限!
最终,在王晓娟的再三劝说下,老两口才红着眼圈,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地答应了。
杨振庄说到做到,立刻在县城找了最好的木匠,选了上好的松木料,按照时下最流行的样式,给王建设打制了一套包括大衣柜、高低柜、写字台、梳妆台在内的组合家具,还特意配了一块大尺寸的穿衣镜。光是工钱和料钱,就花了将近三百块。
家具打好后,杨振庄又亲自雇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运回了王家屯。当这套油光锃亮、样式新颖的组合家具被抬进王建设那间略显简陋的新房时,整个王家屯都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啥家具?咋这么好看?”
“这叫组合家具!城里人才用的玩意儿!”
“这得花多少钱啊?王晓娟她男人可真舍得!”
“啧啧,老王头家这女婿,真是没得说!发财了不忘本!”
村民们围在王德贵家门口,看着那套漂亮的家具,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赞叹。王德贵和老伴赵淑芬看着新房里的家具,摸着那光滑的漆面,激动得老泪纵横。王建设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到了正日子,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穿戴整齐,坐着雇来的吉普车(为了撑场面特意租的)回到了王家屯。在婚礼上,当杨振庄将那个装着二百元现金的大红封递给王建设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二百块!我滴个娘哎!”
“这姐夫,比亲爹都大方!”
“王家这是积了啥德,找了这么个好女婿!”
前来喝喜酒的亲戚朋友都被这厚礼震惊了。王晓娟在娘家一下子扬眉吐气,几个嫂子对她更是亲热得不得了,连以前有些势利眼的二嫂,也彻底没了脾气,围着王晓娟一口一个“妹子”叫得亲热。
王德贵在酒席上,拉着杨振庄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振庄啊……爹……爹谢谢你!建设这婚事,多亏了你啊!爹这心里……暖和!”
杨振庄连忙说:“爹,您说这话就外道了。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场婚礼,因为杨振庄的厚礼,办得风光无限,成了王家屯乃至附近几个屯子长时间热议的话题。杨振庄“重情重义”、“豪爽大方”的名声也更加响亮。
经过这件事,杨振庄在岳父家的地位变得无可撼动。岳父岳母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一般,王建国、王建军兄弟对他更是死心塌地。这种牢固的姻亲关系,成为了他事业和家庭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回县城的路上,王晓娟靠着丈夫的肩膀,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她知道,丈夫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三弟,更是为了她,为了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挺直腰杆。这份被珍视、被尊重的感觉,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让她感到满足。
杨振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一片宁静。他知道,自己正在用行动,一点点弥补着前世的遗憾,构筑着今生的幸福。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年关近思乡,屯里起流言
腊月寒风年关近,晓娟思乡情切切。
振庄驱车返故里,屯中流言悄然起。
污蔑猎王混黑道,眼红小人暗嚼舌。
平静水面起波澜,暗流涌动待风起。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进入了腊月。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子,给兴安岭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年关将近,空气中也渐渐弥漫起一种辞旧迎新的特殊气息。
县城的新家虽然宽敞明亮,生活便利,但王晓娟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靠山屯的老宅,思念那里熟悉的乡亲和年节里特有的热闹氛围。毕竟,那里是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根。
“振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咱……咱今年回屯里过年不?”这天晚上,哄睡了最小的若瑶后,王晓娟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试探着问丈夫。
杨振庄正在灯下看着新店的账本,闻言抬起头,看到妻子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期盼,心里顿时明白了。他放下账本,笑了笑:“想回去了?”
王晓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虽说县城啥都好,可这过年,总觉得屯里更热闹,更有年味儿。再说,咱那新房子盖好还没正经在那儿过个年呢……”
“行,那就回去过!”杨振庄爽快地答应了。他也理解妻子的心情,而且,他也想带孩子们回去感受一下真正的农村年味,让她们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等小年祭了灶,咱们就回去,在屯里住到正月十五再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王晓娟脸上立刻绽放出喜悦的光彩,手里的针线活也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杨振庄一家准备回屯过年的消息传开后,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在靠山屯的角落里悄然滋生、流传。
杨振庄如今是县城和林场都响当当的人物,钱财如水,名声在外。这固然让大多数屯邻敬佩羡慕,但也难免招来一些人的嫉妒和眼红。尤其是那些以前和他家有过节,或者纯粹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更是躲在暗处,嚼起了舌根子。
流言的源头,隐隐指向了三哥杨振海家。自从杨振庄发达后,杨振海和刘丽慧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看着老四家盖新房、买卡车、开饭店,日进斗金,而自家却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儿子杨小龙的腿还落下了残疾,他们心里的妒火几乎要把自己烧穿了。
“哼,神气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谁知道他那钱是咋来的!”刘丽慧在自家炕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来串门的几个长舌妇说道。
“就是!我听说他在县城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开啥歌舞厅、游戏厅,那地方是正经人去的吗?”一个婆娘附和道。
杨振海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我可听人说了,他在县城能站住脚,那是靠打打杀杀,把原来那一片的混混头子赵阎王都给打残了!这叫啥?这叫黑吃黑!他现在就是县城新的‘大哥’!”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振庄看着挺和气个人啊……”有人表示怀疑。
“和气?那是现在有钱了,装出来的!”刘丽慧撇撇嘴,“你们想想,他以前在屯里是啥样?蔫了吧唧的。这才一年多,就变得这么厉害,下手那么狠(指打断杨小龙腿的事),要是没干那些歪门邪道,能变化这么大?能发财这么快?”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婆娘也都将信将疑起来。是啊,这杨老四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这年头,老老实实种地、打猎,哪能这么快就发这么大财?
于是,诸如“杨振庄在县城混黑道”、“他的钱来路不正”、“他是打出来的江山”之类的流言,便开始在屯子里一些有心人的传播下,像冬天的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或者不敢明着说,但这种恶意的揣测和诽谤,还是给杨振庄辉煌的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杨振庄安排在屯里照应生意的二哥杨振河耳朵里。杨振河是个老实人,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去找杨振海理论,被媳妇王静死死拉住了。
“你去找他干啥?他那种人,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你没凭没据的,吵起来反而更让人看笑话!”王静劝道,“等老四回来,跟老四说,让老四拿主意!”
杨振河强压下火气,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便赶紧给县城的杨振庄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接到二哥的电话,杨振庄并没有感到意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股歪风是从自己亲哥哥嘴里刮出来的。
“行,二哥,我知道了。你甭管他们,该干啥干啥,等我回去处理。”杨振庄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
放下电话,王晓娟担忧地问:“振庄,咋了?屯里出啥事了?”
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没啥大事,就是有些人吃饱了撑的,嚼舌根子。放心吧,我能处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王晓娟还是从丈夫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冷意。她了解自己的男人,平时看着和气,可真要触犯了他的底线,那手段绝对是雷霆万钧。她不禁为那些散布流言的人捏了把汗。
腊月二十三,小年。杨振庄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坐着雇来的吉普车,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靠山屯。
车子驶进屯子,立刻引来了众多乡亲的围观。孩子们追着车子跑,大人们则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上,看着这气派的一家人。目光中有羡慕,有敬畏,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复杂难明的神色。
杨振庄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跟熟悉的乡亲打着招呼。王晓娟也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握着女儿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回到自家那气派的八间大瓦房,烧热了炕,屋子里很快就暖和起来。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悄然笼罩了这个本该充满欢笑的家庭。
大女儿若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王晓娟:“娘,咋感觉屯里人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王晓娟勉强笑了笑:“没啥,快过年了,大家都忙吧。你去帮妹妹把新衣服拿出来试试。”
支走了女儿,王晓娟走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丈夫身边,轻声说:“振庄,要不……咱这年,还是回县城过去吧?省得听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堵得慌。”
杨振庄转过身,看着妻子担忧的脸,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坚定而温暖:“不回去。这儿是咱的家,咱的根。有人想让咱们不痛快,咱们偏要痛痛快快地过这个年!不仅要过,还要过得比谁都热闹,比谁都风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那么长,那么碎!”
平静的靠山屯,因为杨振庄一家的归来,表面下开始暗流涌动。一场关于名誉的保卫战,即将在这个年关拉开序幕。而那些躲在暗处散播流言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诋毁一个真正的强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86章 衣锦还乡日,流言不攻破
流言蜚语扰清静,振庄从容返故里。
慷慨解囊助乡邻,捐款修学显仁义。
实际行动证清白,流言不攻自破去。
立身正大赢人心,猎王美名更远扬。
杨振庄一家回到靠山屯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屯子。
那些原本只是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的流言,似乎也因为当事人的归来而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暗处的苔藓,在阴湿的角落里悄然蔓延。
然而,与流言制造者的期待相反,杨振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急败坏或者急于辩解的样子。
他显得异常从容和镇定,仿佛那些针对他的污蔑根本就不存在。
回屯的第二天一大早,杨振庄就起来了。
他穿上王晓娟给他准备的半新棉袄,打扮得和普通屯邻没啥两样,先是绕着自家气派的八间大瓦房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房顶和院墙,然后又信步走到了屯子里。
他先去看了屯里的老光棍五保户孙瘸子。孙瘸子年轻时上山打猎摔坏了腿,无儿无女,靠着队里救济和邻里接济过活,住在两间快要倒塌的泥草房里。杨振庄推门进去的时候,孙瘸子正蜷在冰凉的炕上咳嗽,屋里冷得像冰窖。
“孙叔,我回来了,来看看您。”杨振庄把手里提着的五斤猪肉、十斤白面放在炕沿上。
孙瘸子挣扎着坐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讶和感激:“振……振庄?你咋来了?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孙叔,跟我还客气啥。”杨振庄摸了摸炕席,冰凉,又看了看快要见底的柴火垛,眉头微皱,“这炕咋没烧?柴火也不够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拾掇点柴火费劲……”孙瘸子叹气道。
杨振庄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从自家柴火垛抱来一大捆干柴,利索地给孙瘸子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又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孙瘸子手里:“孙叔,这点钱您拿着,割点肉,买点药,把年过了。等开春,我找人帮您把这房子修修。”
孙瘸子拿着那二十块钱,手抖得厉害,老泪纵横:“振庄……你……你让叔说啥好……外面那些人还说你……说你……唉,都是放他娘的狗屁!叔知道,你是好人!是大好人啊!”
杨振庄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孙瘸子家。
接着,他又去了屯西头的赵寡妇家。赵寡妇男人前年病死了,留下她带着三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杨振庄同样留下了粮食和肉,还有二十块钱,嘱咐她给孩子添件新衣裳,好好过年。
一上午的时间,杨振庄走访了屯里四五户最困难的人家,每家都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帮助。他没有大声宣扬,但这件事就像长了腿一样,迅速在屯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杨振庄回来,去看孙瘸子了,给了钱给了粮,还帮着烧炕呢!”
“赵寡妇家也去了!留下了白面和猪肉!”
“哎呀,这可是实打实的帮衬啊!谁说人家为富不仁来着?”
原本那些将信将疑的中间派,听到这些消息,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是啊,一个真混黑道、心狠手辣的人,会这么耐心地去帮助屯里的老弱病残?会自己抱着柴火去给孤老头子烧炕?
下午,杨振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他直接去了屯部,找到了屯长老孙头。
“孙叔,我有个想法。”杨振庄开门见山,“咱们屯的小学校,房子还是六几年盖的吧?我看那窗户纸都破了,房顶好像也有点漏雨。孩子们在里面上课,冬天灌风,夏天漏雨,不是个事儿。我想给学校捐点钱,把校舍修葺一下,再添置些桌椅板凳,您看咋样?”
老孙头一听,又惊又喜!修缮小学校是他的一块心病,跟上面申请了好几次经费都没批下来。他激动地握住杨振庄的手:“振庄啊!你……你这可是给咱屯子,给孩子们办了件大好事啊!叔代表全屯老少爷们谢谢你!需要多少钱?队里尽量也凑点!”
“不用队里凑钱。”杨振庄摆摆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推到老孙头面前,“这里是五百块钱,应该够把校舍彻底翻修一下,再打几十套新桌椅了。麻烦孙叔您牵头,找几个可靠的泥瓦匠和木匠,抓紧时间,争取开春孩子们就能在新教室里上课。”
五百块!
老孙头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手都在颤抖。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把小学校修得焕然一新了!
消息传出,整个靠山屯彻底轰动了!
五百块捐给小学校!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善心!那些关于杨振庄“钱来路不正”、“为富不仁”的流言,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看看!这才叫爷们!挣了钱不忘本,知道回报乡里!”
“就是!谁再说振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杨老四,是咱屯子的这个!”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先前那些传播流言的人,此刻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吭声。杨振海和刘丽慧听到消息,更是气得在家里摔盆砸碗,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杨振庄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干净利落地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杨振庄并没有就此罢休。傍晚,他让王建国从县城拉回来半扇猪肉、几袋白面和一些糖果,就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摆开了架势。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杨振庄站在院子中间,声音洪亮,“我杨振庄在外面做了点小买卖,承蒙大家惦记!快过年了,没啥表示的,一家二斤肉,五斤面,给孩子们带点糖回去甜甜嘴!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他亲自给闻讯赶来的屯邻们分发年货,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没有丝毫架子。拿到东西的乡亲们,无不感激涕零,嘴里说着感谢和祝福的话。
看着眼前这热闹而和谐的场面,看着乡亲们脸上真挚的笑容,王晓娟站在丈夫身边,眼眶湿润了。她知道,丈夫不仅用智慧和实力赢得了财富,更用胸怀和担当赢得了人心。
一直躲在人群外围,偷偷观望的杨老蔫和王秋菊,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小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们轻视、苛待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王秋菊张了张嘴,想上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拉着老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夜幕降临,前来领取年货的乡亲们渐渐散去。杨振庄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着王晓娟做的酸菜猪肉炖粉条,气氛温馨而融洽。
“爹,你今天真威风!”二女儿若梅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杨振庄笑着给女儿夹了块肉:“爹不是威风,爹是在告诉大家,咱们老杨家,是堂堂正正的人家,挣的是干净钱,行的是仁义事!”
大女儿若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爹,我懂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就是这个理儿!”杨振庄赞许地看了大女儿一眼。
经过这一天,杨振庄在靠山屯的声望不仅没有因为流言受损,反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展现了自己的格局,也彻底堵住了那些宵小之辈的嘴。这个年,注定会在靠山屯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杨振庄“仁义猎王”的名声,也将随着这个故事,传遍十里八乡。
第87章 三哥家眼红,除夕夜闹剧
流言破碎心不甘,振海借酒泄私怨。
除夕之夜闯宅院,污言秽语骂连连。
振庄雷霆出手惩,拎起扔出大门前。
威严尽显慑宵小,团圆守岁家安宁。
杨振庄用慷慨捐助和扶危济困的实际行动,将那些恶意的流言击得粉碎,在靠山屯赢得了空前的人心和威望。
这个年关,杨家新宅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早年、表达谢意的乡亲络绎不绝,与杨振海家的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杨振海和刘丽慧的心。
眼看着老四家风光无限,自己家却冷冷清清,连往年来走动的几家亲戚今年都找借口没来,杨振海心里的妒火和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除夕这天,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屯子里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火药味,一派喜庆祥和。
杨振庄家更是热闹,八个女儿都穿上了王晓娟亲手做的新棉袄,像一群花蝴蝶似的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杨振庄和王晓娟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大锅里炖着野猪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傍晚时分,开始有人家陆陆续续放起了鞭炮,吃起了团圆饭。杨振庄家也准备开饭了,巨大的炕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野猪肉、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油炸花生米……中间还摆着一瓶杨振庄从县城带回来的好酒。
就在一家人围坐桌旁,杨振庄刚刚端起酒杯,准备说几句吉祥话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醉醺醺的叫骂。
“杨振庄!你给老子出来!你个黑了心肝发横财的王八犊子!”
是杨振海的声音!听起来喝了不少酒,舌头都大了。
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孩子们吓得停下了筷子,惊恐地望向门口。王晓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担忧地看向丈夫。
杨振庄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冰冷。他放下酒杯,对妻女们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院门就被人“哐当”一声从外面踹开了!只见杨振海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试图拉他回去的刘丽慧和拄着拐杖、一脸怨毒的杨小龙。
“杨振庄!你他妈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杨振海指着正屋门口,唾沫横飞地骂道,“你有钱了?抖起来了?忘了自个儿姓啥了?啊?!连爹娘都不认的白眼狼!在外面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回来充什么大瓣蒜!”
刘丽慧在一旁假意拉扯,嘴里却煽风点火:“振海!你喝多了!快回去!别惹四弟不高兴!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咱们惹不起!”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杨振海猛地甩开她,冲到院子当中,跳着脚骂:“大老板?我呸!就是个土匪头子!流氓头子!你的钱干净吗?啊?!指不定沾了多少血呢!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修学校?帮穷人?骗鬼呢!不就是想收买人心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悄悄打开门缝或者爬上墙头观望,但没人敢上前劝阻。大家都知道杨振海这是借酒装疯,来找茬的。
杨振庄缓缓走到房檐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状若疯狂的杨振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的寒意。
“骂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杨振海的叫嚣。
杨振海被他这冷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没完!老子今天跟你没完!你断了老子的后(指杨小龙的腿),抢了老子的风头,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振庄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从台阶上疾冲而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杨振庄已经来到了杨振海面前!
杨振海醉眼朦胧,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衣领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杨振庄单手拎了起来!
“你……你嘎哈?!”杨振海吓得酒醒了一半,手脚乱蹬,惊恐地叫道。
杨振庄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拎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口。刘丽慧尖叫着想要扑上来阻拦,被杨振庄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杨小龙拄着拐杖,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振庄。
走到院门口,杨振庄手臂一发力,如同扔一袋垃圾般,将百十来斤的杨振海直接扔出了门外!
“噗通!”一声闷响,杨振海重重地摔在门外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疼得他“哎呦”一声惨叫。
杨振庄站在门口,如同门神,目光扫过摔得七荤八素的杨振海,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傻了的刘丽慧和杨小龙,声音如同这腊月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杨振海,我给你脸,你不要脸。大过年的,我不想动手,但你非要找不自在。”
“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再敢满嘴喷粪,污蔑我家人,我卸了你两条腿,让你跟你儿子做个伴!”
“现在,立刻,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炸雷,带着凛冽的杀气,震得刘丽慧和杨小龙浑身一哆嗦,也震得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心头狂跳!
太狠了!太霸道了!
但,莫名的让人觉得解气!
杨振海这纯属自找的!大过年的上门骂街,这不是找揍吗?
刘丽慧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跑过去,和挣扎着爬起来的杨振海一起,搀扶着(或者说拖拽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杨振庄家的门口。杨小龙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杨振庄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缓缓转过身。当他面对自家院子和闻声出来的妻女时,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没事了,几只苍蝇嗡嗡叫,撵走就行了。都回屋,菜该凉了,咱们继续吃团圆饭!”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孩子们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安全感。王晓娟也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孩子们回屋。
周围的邻居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缩回头,关上院门,但心里对杨振庄的敬畏却又加深了一层。这位爷,是真不能惹啊!讲道理的时候跟你讲道理,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含糊,而且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回到屋里,炕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杨振庄重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对家人说:“来,刚才被几只苍蝇打扰了,这杯酒,爹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所有的晦气都留在旧年里!干杯!”
“干杯!”孩子们齐声响应,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映照着雪光。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杨振庄用他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扞卫了家人的安宁和尊严,也让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杨家,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绝户”,而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这个除夕夜,注定会在很多人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第88章 暖心团圆饭,女儿献才艺
除夕风波平息后,杨家团圆暖意浓。
振庄举杯庆新春,女儿献艺乐融融。
若兰沉稳持家务,若梅机灵善言辞。
若竹憨厚勤帮忙,若菊心算显天赋。
各展所长显成长,父慈女孝情意深。
将杨振海一家如同清扫垃圾般赶出院子后,杨振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妻女回到温暖如春的屋里。
“都愣着干啥?快上炕,菜都要凉了!”杨振庄率先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主位,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给王晓娟也倒了一点甜酒,“今儿个是除夕,辞旧迎新,刚才那点不痛快,就当是放了个响屁,听过就算了,甭往心里去!”
他这粗俗却形象的比喻,把几个年纪小点的女儿逗得噗嗤一笑,刚才那点紧张害怕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王晓娟也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是啊,大过年的,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
“对!听你们爹的!都快坐下,咱们吃饭!”王晓娟也招呼着孩子们。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巨大的炕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中间那盏明亮的电灯(杨振庄特意从县城拉线接的),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红扑扑、亮堂堂的。
杨振庄再次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妻子和八个女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这一年,他挽救了家庭,改变了命运,创造了财富,赢得了尊重。而眼前这温馨团圆的一幕,正是他所有努力和拼搏的意义所在。
“来!”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这第二杯酒,爹要敬你们娘,还有你们这些争气的闺女!”
他看向王晓娟,眼神温柔:“晓娟,这一年,辛苦你了。家里家外,孩子老人,都靠你操持。我杨振庄能安心在外面闯荡,多亏了你在后头把家撑起来。这杯酒,我敬你!”
王晓娟被丈夫当着一群孩子的面如此郑重地感谢,顿时羞红了脸,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连忙端起酒杯,低声道:“说这些干啥,都是我应该做的……”
“干了!”杨振庄与她轻轻碰杯,一饮而尽。王晓娟也小口抿了一下,脸上红晕更甚。
接着,杨振庄又看向八个女儿,从大到小,目光慈爱:
“这第三杯,敬我的八个宝贝闺女!”他声音有些哽咽,“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若芸,若欣,若瑶!你们都是爹的好闺女!是爹的骄傲!看着你们一个个健康长大,懂事听话,学习进步,爹这心里,比挣了多少钱都高兴!爹希望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学习更上一层楼!这杯,爹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再次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下。烈酒入喉,带来的不是辛辣,而是滚烫的欣慰和幸福。
几个大点的女儿被父亲这番真情流露感动得眼圈发红,连最小的若瑶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若兰作为大姐,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代表妹妹们说:“爹,我们也敬您!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祝爹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其他女儿也齐声附和,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孺慕之情。
“好!好!都好!”杨振庄开怀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方才的不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三杯酒过后,气氛彻底活跃起来。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杨振庄不停地给妻子和女儿们夹菜,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
“爹,您吃这个野猪肉,炖得可烂糊了!”二女儿若梅机灵地给父亲夹了一大块肉。
“爹,尝尝娘做的炸小鱼,可香了!”三女儿若竹憨厚地递过来一条炸得金黄的小鱼。
四女儿若菊则安静地吃着饭,但眼睛却不时瞟向桌上那盘花生米,小嘴微微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杨振庄注意到她的异常,笑着问:“若菊,看啥呢?数花生米呢?”
若菊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爹,我……我刚才数了一下,这盘花生米大概有一百二十颗左右。”
大家一听,都好奇地看过去。王晓娟笑道:“你这孩子,吃饭还数这个?准不准啊?”
杨振庄却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四女儿对数字敏感。他故意考她:“若菊,那你说,如果咱们一家人,每人每天吃十颗花生米,这盘花生米够咱们吃几天的?”
若菊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咱们家十口人,每人每天十颗就是一百颗,这盘花生米大概一百二十颗,够吃一天多,差不多一天半。”
其计算速度之快,结果之准确,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他们只是模糊觉得大概够吃,没想到若菊能瞬间算得这么清楚。
“哎呀!咱家若菊真是个算账的好材料!”王晓娟惊喜道。
杨振庄更是欣慰地摸了摸若菊的头:“好闺女!脑子真灵光!以后帮爹管账!”
若菊得到父亲的夸奖,小脸兴奋得通红,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活泼的若梅又提议:“爹,娘,光吃饭没意思,咱们表演节目吧?庆祝新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孩子的响应。杨振庄和王晓娟也笑着点头同意。
首先是若兰和若梅,她们在学校学了新的广播体操,虽然动作还有些稚嫩,但一招一式很是认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接着是若竹,她没啥文艺细胞,就给大家讲了一个在学校听来的笑话,虽然讲得磕磕巴巴,但那份认真的憨态把大家都逗笑了。
若菊则展示了她新学的古诗,背诵了一首《悯农》,声音清脆,一字不差。
就连五岁的若芷,也奶声奶气地唱了一首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虽然调子跑到姥姥家了,但那可爱的模样赢得了全家最热烈的掌声。
看着女儿们各展所长,虽然表演青涩,却充满了童真和快乐,杨振庄和王晓娟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这就是他们想要守护的美好。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屋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这场经历了小小风波却又迅速回归温馨的团圆饭,将成为这家人心中永远温暖的记忆。而对于杨振庄而言,女儿们的每一点进步和快乐,都是对他重生归来、奋力拼搏的最好回报。
第89章 展望新一年,宏图心中绘
除夕守岁夜深沉,夫妻夜话诉衷肠。
细数旧年丰收景,展望新岁宏图章。
整合产业建公司,承包荒山辟新场。
雄心勃勃绘蓝图,振庄壮志满胸膛。
除夕夜的团圆饭在温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女儿们玩累了,陆续被王晓娟安排睡下。
偌大的炕上,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安详的夜曲。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持续,夹杂着屯子里狗儿的吠叫,更显得屋内静谧安宁。
杨振庄和王晓娟却毫无睡意。
两人披着棉袄,靠坐在炕头,就着昏黄温暖的灯光,低声说着体己话。
守岁,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也给了这对历经磨难、如今苦尽甘来的夫妻一个难得的、不受打扰的交流空间。
“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啊……”王晓娟望着窗外映着雪光的夜色,语气带着无限的感慨,“想想去年这时候,咱家还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们饿得哇哇哭……你在屯里也抬不起头,爹娘他们还整天逼你过继……”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心酸的往事,即便现在日子好了,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头泛酸。
杨振庄伸出手,紧紧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过去。
“都过去了,晓娟。”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些苦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嗯!”王晓娟用力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丈夫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有你在,咱家啥都不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相依。窗外的鞭炮声似乎也识趣地稀疏下来。
“振庄,”王晓娟抬起头,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咱家现在……算是站住脚了吧?县城、林场的生意都挺好,屯里这新房也盖起来了,孩子们也都能上学了……往后,咱就守着这些产业,安安稳稳地过,行不?”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期盼,更多的是对安稳生活的向往。这一年的变化太大、太快,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隐隐有些害怕,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会有什么闪失。
杨振庄理解妻子的心情,但他知道,停滞不前就是倒退。尤其是在这个改革开放春潮涌动的年代,机会稍纵即逝。他重活一世,不仅要让家人温饱,更要让他们站在时代的潮头,过上真正富足、受人尊敬的生活。
“晓娟,”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妻子,“咱们现在,只是刚刚起步。就像咱屯子后面那座兴安岭,咱们才爬到山脚往下看,觉得挺高了,可往上看,山顶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向妻子描绘他心中酝酿已久的蓝图:
“首先,咱们现在的生意看着红火,但太散了。饭店是饭店,皮货行是皮货行,林场供货是供货,还有游戏厅那边的份子……各干各的,不成体系。我想着,等开春,把这些产业整合一下,正式成立一个公司!”
“公司?”王晓娟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对,公司!就像县里的百货公司、供销社那样,不过咱们是私人的。”杨振庄解释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把饭店、皮货行、山货收购都归到公司名下,统一管理,统一核算。这样显得正规,也方便以后扩大规模。”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
“其次,”杨振庄继续道,“光靠收购和倒卖山货,不是长久之计。山里的东西总有挖完、打完的一天。周场长上次跟我提过,林场上面有政策,鼓励个人承包荒山搞养殖。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承包荒山?养啥?”王晓娟好奇地问。
“可养的东西多了!”杨振庄眼中闪着光,“咱们这林子,最适合养林蛙!那玩意儿营养价值高,在城里能卖上好价钱!还有梅花鹿,鹿茸、鹿血都是宝贝!甚至还可以圈一片山地,散养点笨鸡、野猪啥的。这样,咱们就有自己稳定的货源了,不用完全指望山里野生的,还能保护山林,细水长流。”
这个想法让王晓娟眼前一亮!是啊,如果自己能养,那就不怕货源断顿了,而且听起来确实是个长久的营生。
“还有,”杨振庄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的饭店,不能光在县城和林场开。等时机成熟了,可以把‘兴安岭野味馆’开到地区去!甚至开到省城去!让更多人都尝尝咱们这大山里的味道!”
“开到省城?”王晓娟被丈夫的雄心吓了一跳,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对,省城!”杨振庄语气笃定,“咱们的东西好,就不怕没市场。等咱们的公司有了规模,有了名气,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看着妻子,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晓娟,咱们现在挣的这些钱,不只是为了咱们自己吃喝不愁。更是为了孩子们!我要让若兰、若梅她们,以后想读多少书就读多少书,想出国留学爹都供得起!我要让她们以后找对象,不是因为咱们家穷被人挑挑拣拣,而是别人家要高攀咱们!我要给她们每人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番话,说得王晓娟心潮澎湃,眼圈再次红了。她仿佛看到了女儿们光明的未来,看到了这个家在丈夫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所有的担忧和害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丈夫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振庄,你想咋干就咋干!”她紧紧回握住丈夫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俺支持你!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俺呢!你就放心大胆地去闯!”
“好!”杨振庄将妻子揽入怀中,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了妻子的理解和支持,他更有信心去面对未来的任何挑战。
夫妻二人相拥着,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东方。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正带着无限的希望和机遇,悄然来临。杨振庄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新的一年,他不仅要守住现有的家业,更要乘风破浪,将“兴安岭”这块牌子,打得更响,擦得更亮!为了家人,也为了证明他重生归来的价值!
远处,传来第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90章 初一早拜年,场长送机遇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大年初一喜盈门,场长亲临拜年福。
透露政策新动向,承包荒山机遇出。
振庄雄心再起航,事业更上一层楼。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靠山屯便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唤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香味和家家户户早起下饺子的炊烟气息,新的一年就在这喧闹而喜庆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杨振庄一家也早早起床。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等着吃新年第一顿饺子。
按照老规矩,这顿饺子里面会包上几个干净的硬币,谁吃到了,就寓意着新的一年会交好运,发大财。
王晓娟和几个大点的女儿在厨房里忙碌着,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一个个元宝似的白胖饺子被下进锅里,翻滚沉浮,香气四溢。
杨振庄则拿着长长的竹竿,在院门口挂上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准备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爹!爹!快放鞭炮!我们要看!”二女儿若梅拉着父亲的衣角,兴奋地嚷嚷着。其他孩子也都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却又有些害怕地捂着耳朵。
“好!咱们放鞭炮,崩崩穷气,迎迎财神!”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用烟头点燃了引信。
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天响起,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硝烟弥漫,充满了年节的喜庆。孩子们在安全的距离外又跳又叫,开心得不得了。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互相拜年道贺,整个屯子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放完鞭炮,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果然,杨振庄的第一个饺子就吃到了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爹吃到钱了!爹今年要发大财!”
紧接着,若兰、若梅也相继吃到了硬币,更是让饭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连最小的若瑶,也在王晓娟的帮助下,从饺子里挑出了一个小硬币,乐得手舞足蹈。这顿开年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众人都有些诧异,这大年初一的,谁会开车来屯里拜年?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杨振庄家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林场的周场长!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杨老板!王大姐!新年好!给你们拜年来了!”周场长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嗓门带着浓浓的笑意。
这一下,不仅杨振庄一家愣住了,连周围出来拜年、看热闹的屯邻也都惊呆了!
周场长那可是林场的一把手,正经的国家干部!这大年初一,不在家待客,反而亲自开车跑到靠山屯来给杨振庄拜年?这得多大的面子?!
“哎呦!周场长!您怎么来了?这大过年的,还劳您跑一趟!快屋里请!屋里请!”杨振庄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心里也是既意外又感动。王晓娟也赶紧招呼孩子们倒水拿糖。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周场长笑着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杨家气派的新房和院子里穿着新衣、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杨老板你现在可是咱们林场,不,是咱们整个县区的名人!擒豹英雄!我老周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这过年了,必须得来给你拜个年!”
他的话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到了周围看热闹的屯邻耳中,更是坐实了杨振庄如今非同一般的地位。不少人心里暗想:这杨老四,真是了不得了!连场长都亲自来给他拜年!
将周场长让进宽敞明亮的堂屋,在崭新的沙发上坐下,王晓娟赶紧端上热茶和糖果。孩子们也乖巧地过来给周场长拜年,得了红包,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寒暄了几句过年话,周场长抿了口茶,脸色稍稍正经了一些,对杨振庄说道:“振庄啊,今天来,一是拜年,二呢,也是有个好消息,想提前跟你透个风。”
杨振庄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连忙坐直了身体:“场长您说。”
“上次跟你提过的,承包荒山搞养殖的事,上面有眉目了!”周场长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带着兴奋,“开春之后,估计政策就能正式下来。我们林场这边,初步划定了几个区域,都是水土不错,适合搞养殖的地方。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两个地方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一个是黑瞎子沟那边,背风向阳,有条小溪,地方也够大,适合养林蛙和梅花鹿。另一个是小孤山那片缓坡,草场好,围起来散养点绒山羊或者笨鸡也不错。”
杨振庄听得心潮澎湃!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昨晚刚跟妻子规划了承包养殖的蓝图,今天周场长就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场长,太感谢您了!这消息太及时了!”杨振庄由衷地说道。
“谢啥,咱们这关系!”周场长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振庄,我看好你!你有能力,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你做事踏实,不搞歪门邪道。把这荒山承包给你,我放心!这也是给咱们林场探索一条多种经营的新路子,是双赢的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具体承包费用、年限这些,还得等正式文件下来再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肯定给你最优惠的条件!你这边呢,也提前有个准备,琢磨琢磨具体想包哪块,想养点什么,心里有个数。”
“我明白!场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规划,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杨振庄郑重承诺。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黑瞎子沟和小孤山,各有什么优劣,前期投入需要多少……
又坐了一会儿,周场长便起身告辞了,他还得去场里其他领导家走走。杨振庄和王晓娟一直把他送到吉普车旁,看着车子驶远,这才返回屋里。
周围看热闹的屯邻也渐渐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杨振庄这是又要干大事了!连场长都亲自来送机遇,这得是多大的造化!
回到屋里,王晓娟激动地拉着丈夫的胳膊:“振庄!周场长说的……是真的?咱们真能承包山头了?”
“嗯!”杨振庄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咱们的计划,比我想的还要快!晓娟,开春之后,咱们可就有的忙了!”
“忙点好!忙点好!”王晓娟连连说道,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只要能越过越好,再忙俺也愿意!”
这个新年,对于杨振庄一家来说,注定是充满希望和机遇的起点。周场长的到来,如同一声春雷,预示着杨振庄的事业即将迎来又一次质的飞跃。从狩猎到经商,再到即将开始的规模化养殖,他的人生轨迹,正沿着一条不断上升的曲线,稳步向前。而靠山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也必将因为他的崛起,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91章 县领导接见,肯定贡献
年节喜气尚未消,振庄又逢新荣耀。
县领导慕名邀见,肯定贡献赞誉高。
解决就业促稳定,依法纳税是楷模。
猎王转型企业家,社会地位再攀升。
大年初一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杨振庄一家仍沉浸在周场长带来的好消息和对未来养殖事业的憧憬中。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份更大的荣耀和认可,正悄然向他们走来。
正月初三上午,杨振庄正在院子里带着几个小的女儿堆雪人,就听见屯部的大喇叭里传来了老孙头有些激动和与有荣焉的声音:
“喂!喂!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注意了!下面广播个通知!县里的领导,明天上午要到咱们屯来视察工作,重点是看望和接见咱们屯的优秀农民企业家杨振庄同志!各家各户都把门前屋后打扫干净,注意保持屯容整洁!再说一遍……”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整个靠山屯瞬间炸开了锅!
县领导要来?还是专门来接见杨振庄?!
这消息比周场长来拜年还要震撼!周场长毕竟是林场的领导,管辖范围就在这一片。可县领导,那可是管着全县几十万人的父母官!能惊动县领导亲自下乡来接见,这得是多大的脸面?!
“我的老天爷!县太爷要来了?”
“还是专门来看杨老四的!了不得!真了不得!”
“咱们屯子这是出了真龙了啊!”
屯子里的人们议论纷纷,看向杨家新宅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羡慕。就连之前那些因为流言而对杨振庄有所怀疑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县领导都要来接见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黑道人物?那绝对是根正苗红、贡献突出的模范人物!
杨振庄自己听到广播,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激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他所走的这条路的肯定。
王晓娟和女儿们更是又惊又喜,围着杨振庄问东问西。
“爹,县领导是啥官?比周场长大吗?”若梅好奇地问。
“振庄,领导来了,咱该咋接待啊?说啥啊?”王晓娟则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杨振庄安抚着家人:“别慌,领导也是人,咱们平常心接待就行。该咋样就咋样,不用特意准备啥。”
话虽这么说,当天下午,杨振庄还是和王晓娟一起,把家里家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连院墙根儿的积雪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雪后初晴的天空湛蓝如洗。几辆小轿车在乡领导的陪同下,缓缓驶入了靠山屯,直接停在了杨振庄家宽敞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是县里主管经济的张副县长。旁边跟着的还有县工商局、税务局等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公社和屯里的干部,老孙头也在其中,激动得脸膛通红。
听到动静,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早已站在院门口迎接。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不卑不亢。
“张县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杨振庄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从容。
张副县长笑着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杨振庄同志,你好啊!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擒豹英雄’!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气度不凡!”
“县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农民,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杨振庄谦虚道,侧身将领导和家人引进院子。
张副县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宽敞整洁的院落,又看了看站在王晓娟身边,一个个穿着新衣、礼貌问好的孩子们,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好啊!家庭和睦,子女成群,这才是幸福生活的样子嘛!”
领导们被请进堂屋落座。堂屋正墙上,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格外显眼。张副县长看着锦旗,点了点头,对随行的记者示意了一下,记者连忙拍照记录。
“杨振庄同志,”张副县长开门见山,语气亲切而严肃,“我们这次来,一是代表县委县政府,给你拜个晚年!二是对你这一年来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和祝贺!”
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各级干部,声音提高了一些:“杨振庄同志,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凭借自己过硬的狩猎本领和敏锐的商业头脑,不仅在县城和林场成功创办了多家企业,解决了数十人的就业问题,还依法纳税,为地方经济发展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致富不忘乡邻,捐款修学校,扶助老弱,展现了新时代农民企业家的良好风貌和社会担当!”
这一番高度评价,说得在场的各级干部纷纷点头,看向杨振庄的目光也充满了欣赏。王晓娟在一旁听着,激动得眼圈发红,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杨振庄连忙站起身:“县长,您言重了。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没有国家的好政策,没有各级领导的支持,没有乡亲们的帮衬,我杨振庄啥也不是。”
“不骄不躁,好!”张副县长满意地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你的成功,是个很好的榜样!证明了在咱们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只要肯干、敢干、会干,咱们农民一样可以闯出一片新天地!”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振庄同志,对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和困难吗?可以跟咱们说说,县里一定尽力支持!”
杨振庄知道这是关键,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成立公司、整合产业、以及准备承包荒山搞特色养殖的计划,清晰而有条理地汇报了一遍。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张副县长听完,拍案叫好,“立足本地资源,发展特色产业,形成产业链!这正是咱们县鼓励的发展方向!承包荒山的事,周场长跟我提过,我支持!有什么困难,比如资金、技术方面,可以直接找相关部门,或者找我!”
随行的工商、税务等部门领导也纷纷表示,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便利和支持。
接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一直非常融洽。临走前,张副县长再次紧紧握住杨振庄的手:“振庄同志,好好干!把你这个‘兴安岭’的品牌做大做强!争取成为咱们县的龙头企业,带动更多的乡亲共同富裕!县里期待你的好消息!”
“请县长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期望!”杨振庄郑重承诺。
送走了县领导的车队,杨家院子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屯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听见没?县领导让振庄当龙头企业呢!”
“咱们靠山屯,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了!”
杨振海和刘丽慧也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杨振庄,脸色灰败,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恨,也被这巨大的现实差距碾得粉碎。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连仰望这个弟弟的资格,恐怕都没有了。
回到屋里,王晓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激动中,拉着丈夫的手不停地说:“振庄!你听见了吗?县长那么大的官,都这么夸你!支持你!”
杨振庄看着妻子,心中也是豪情万丈。县领导的接见和肯定,如同一把尚方宝剑,为他未来的发展扫清了许多潜在的障碍,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杨振庄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个体户,更是一个被官方认可、寄予厚望的“农民企业家”。这条创业之路,他必须走得更加稳健,更加出色,才能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而他的事业和人生,也必将因此,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92章 狩猎队改制,公司初成立
正月未出喜事连,振庄着手建公司。
整合产业定章程,狩猎队员转职工。
签订合同享福利,正规管理气象新。
猎王转型掌舵人,事业迈入新纪元。
县领导的接见和肯定,如同给杨振庄的事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县区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杨振庄便已开始着手将他心中的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
成立公司,整合产业,成了他开年后的头等大事。
正月十五刚过,杨振庄便带着王建国返回了县城。
他首先找到了周小军和赵卫东,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经历了之前的波折和杨振庄擒豹、受县领导接见等一系列事件后,这两位公子哥如今对杨振庄是心服口服,自然全力支持。
“杨叔,您就放手干!需要跑手续、找关系的地方,交给我和卫东!”周小军拍着胸脯保证。
赵卫东也连连点头:“对!咱们的游戏厅和歌舞厅也按您说的,独立核算,但可以挂靠在公司下面,壮大声势。”
有了他们的支持,公司的注册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杨振庄亲自将公司命名为“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涵盖了山野味餐饮、皮货购销、农副产品收购、特色养殖等多个方面。
注册资本写的是五万元,这在当时的私营企业里,已经算是规模相当可观了。
与此同时,杨振庄也在县城物色了一处合适的办公地点——位于城东新店附近的一处临街小院,稍加改造,便成了公司的总部。虽然简陋,但牌匾一挂,气象顿生。
公司框架搭起来后,最重要的就是人员整合。杨振庄首先想到的,就是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狩猎队成员,以及在各处店铺帮忙的亲戚们。这些人是他事业的基石,必须妥善安置。
他特意选了个日子,将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二哥),以及那几位核心的老猎户,还有在饭店学徒的大外甥李志强等人都召集到了县城的老店后院。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杨振庄要开公司的事,但具体怎么个章程,心里都没底,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忐忑。
杨振庄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从最初他一个人上山打猎养家,到如今拥有这么一支信得过的队伍,不过一年光景,却恍如隔世。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跟大伙商量。”杨振庄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咱们的‘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手续已经办下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众人还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成立公司,不是为了图好听,”杨振庄继续说道,“是为了把咱们现在这些零零散散的生意整合到一块,统一管理,统一进货,统一核算,这样才能把买卖做得更大,更长远!”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座的各位,都是跟我杨振庄一起吃苦、一起闯荡过来的兄弟、亲人,是我信得过的人。公司成立了,自然不能忘了大家。我的想法是,把大家都吸纳进公司,成为正式的员工!”
“正式员工?”众人都是一愣。这年头,能端上“铁饭碗”成为国营厂工人是无数人的梦想,他们这些农村户口,从来没敢想过。
“对,正式员工!”杨振庄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不是国营单位的编制,但在咱们公司内部,一视同仁!我会跟大家签订正式的用工合同,明确岗位、职责和待遇!”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纸,上面是他请人帮忙草拟的简单合同范本和薪酬福利方案。
“建国,你以后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县城两家饭店和皮货行的日常管理和对外协调,基本工资每月八十块,加上效益奖金。”
“建军,你是林场那边的经理,负责林场饭店、皮货行和与林场的供货业务,基本工资七十块,加奖金。”
“二哥,你是靠山屯基地的负责人,负责山货收购、皮货初步处理,以及往后养殖基地的筹建管理,基本工资六十块,加收购提成。”
“几位老哥,”他看向那几位老猎户,“你们是公司的技术顾问兼狩猎队队长,基本工资五十块,每次出猎根据收获另有提成。以后咱们的狩猎要更规范,不能滥捕滥杀,要以可持续为主。”
“志强,你好好学,出徒了就是饭店的正式厨师,按手艺定工资。”
……
他一一点名,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和贡献,明确了他们在新公司的位置和待遇。给出的工资水平,远高于当时国营厂普通工人的收入,而且还有奖金和提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固定收入,还有奖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振庄……这……这工资是不是太高了?”二哥杨振河有些不安地说,他觉得自己没干啥,拿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不高!”杨振庄斩钉截铁,“咱们的公司要发展,要靠大家共同努力。挣得多,自然分得多!这是大家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除了工资,公司还会给大家缴纳一些基本的劳保费用,以后效益好了,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总之,只要公司赚钱,就绝不会亏待了大家!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既然成了公司员工,就要遵守公司的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散。要按时上下班,服从管理,努力工作。谁要是违反了规章制度,或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别怪我杨振庄不讲情面!”
恩威并施,条理清晰。众人听了,非但没有觉得苛刻,反而更加安心。有规矩才好,说明这公司是正经要长远干下去的!
“振庄(四叔\/姐夫)!你放心!俺们一定好好干!”众人纷纷表态,情绪高涨。能跟着这样有本事、又大方、还有情义的老板干,是他们修来的福气!
很快,所有人都在那简单的用工合同上按下了红手印。这一刻,对于这些朴实的山里汉子而言,意义非凡。他们不再是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民或者散兵游勇的猎户,而是有组织、有保障的“公司职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看着大家激动而又充满干劲儿的脸庞,杨振庄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将这支核心团队正式纳入公司体系,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他们。但有了这支忠诚而有力的队伍,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兴安岭”这艘刚刚启航的商业小船,必将在他的掌舵下,乘风破浪,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93章 最后一头熊,狩猎的反思
公司成立气象新,振庄率队再入林。
为储货源猎棕熊,深山搏杀险象生。
成功猎获巨熊胆,队员欢呼他沉吟。
召集众人立规矩,守护山林为子孙。
“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在县城悄然挂起,内部的整合与规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为了给新公司储备足够的启动资金和冬季货源,同时也算是为即将转型的狩猎生涯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号,杨振庄决定在开春化冻、大规模养殖项目启动之前,组织最后一次针对大型猎物的狩猎行动。
目标,锁定在了一头早已被他们盯上多时的巨大棕熊身上。
这头棕熊活跃在远离人烟的原始林深处,体型远超寻常黑熊,估计体重超过五百斤,是这片山林里当之无愧的霸主。
其胆囊(熊胆)价值极高,若是能猎到一枚上好的“铜胆”,价值近两千元,熊皮、熊肉也价值不菲。
但猎杀这样一头庞然大物,风险同样巨大。
杨振庄亲自挑选了王建国和另外三名经验最丰富、胆大心细的老猎户组成小队。
装备上做了万全准备:除了惯用的“水连珠”,还带上了威力更大的双管猎枪,充足的弹药,以及结实的绳索和担架。
出发前夜,王晓娟一如既往地担忧,默默为他整理行装。
“听说那棕熊比黑瞎子还厉害,你……你一定要小心啊。”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们准备充分,不会硬来的。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山猎大家伙了,以后咱们主要靠养殖。”
第二天凌晨,小队五人带着装备和干粮,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晨雾弥漫的原始森林。寻找这头棕熊的踪迹花了他们整整两天时间。这头老熊极其狡猾,活动范围广,很少在固定地点停留。
直到第三天下午,在一片背阴的山坳里,他们终于发现了决定性的线索——一排新鲜、巨大如同小脸盆般的熊掌印,以及被暴力撕扯开、啃食了一半的马鹿残骸。
“是它!看这脚印,这牙口,绝对是那头老家伙!”一个老猎户兴奋地压低声音。
杨振庄仔细观察着现场,眉头微蹙:“它刚饱餐一顿,应该不会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大家散开,保持距离,仔细搜索,注意安全!”
五人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深处推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突然,走在最侧翼的王建国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隐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不到一百米处,一棵巨大的枯树根部形成的天然洞穴里,一个如同小山般的棕褐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酣睡!那庞大的体型,厚实如铠甲的皮毛,正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好家伙……真大啊……”另一个老猎户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杨振庄心脏也是微微一紧。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头森林霸主的压迫感。他迅速观察地形,大脑飞速运转。棕熊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除非击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反而容易激怒它,造成伤亡。
“不能靠近,”杨振庄果断下令,“它堵着洞口,我们在下风处,它还没发现我们。找好射击位置,瞄准头部和心脏区域,听我口令,一起开枪!务必第一时间重创它!”
四人立刻依令,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最佳射击位置,枪口牢牢锁定了那个沉睡的巨兽。杨振庄自己也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后面,架好了“水连珠”,瞄准了棕熊耳后那个相对脆弱的区域。
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就在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开枪的瞬间——那沉睡的棕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竟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那双小而凶戾的眼睛,瞬间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人类身影!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愤怒和警告的咆哮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棕熊彻底被激怒了,它人立而起,露出胸前月牙形的白斑,挥舞着巨大的熊掌,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老猎户藏身的方向猛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杨振庄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人立而起的棕熊!
杨振庄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棕熊的耳后部位!王建国和另一名猎户的子弹也打中了它的前胸和肩胛!还有一枪打在了它粗壮的胳膊上!
然而,这头棕熊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要害连中数枪,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发出了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朝着那名老猎户扑去!
“快躲开!”杨振庄目眦欲裂,一边疯狂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大吼!
那名老猎户也是经验丰富,在开枪后立刻向旁边扑倒翻滚!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刚才藏身的那棵小树拦腰拍断!
“砰!”杨振庄的第二枪紧接着响起,再次命中棕熊的头部!
几乎同时,王建国和另一名猎户也完成了第二次射击!
遭受如此重创,棕熊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枯叶,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衣。刚才那一刻,实在是险到了极点!
确认棕熊彻底死亡后,众人围拢过去。看着这头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即使已经死去,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的娘哎……这家伙,也太抗打了……”王建国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
杨振庄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亲自操刀,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取出了那枚珍贵的熊胆。胆囊饱满,颜色深褐,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金铜光泽。
“是铜胆!品相极好!”一名老猎户惊喜地叫道。这一枚熊胆,价值就在八百元以上!
加上厚重的熊皮、数百斤的熊肉熊油,这次收获极为丰厚,足以给新公司带来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
然而,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熊胆,再看看地上这头曾经称霸山林的巨兽尸体,杨振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上辈子山林资源的枯竭,想起了那些越来越难见到的珍稀动物。
晚上,队员们围着篝火,兴奋地计算着这次的收获,讨论着回去后能分到多少奖金,气氛热烈。杨振庄却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严肃的脸庞。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次猎熊,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为了挣钱,进山猎杀这样的大家伙了。”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空了。”杨振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红的脸,“这山林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像这样的老熊,打死一头就少一头。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挣钱,还得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咱们公司的狩猎队,要立下新规矩!第一,不猎杀带崽的、怀孕的母兽!第二,不猎杀未成年的幼兽!第三,像老虎、豹子这类稀罕物,除非像上次那样有特殊任务,否则绝对不碰!第四,划定狩猎区域,轮流休猎,让山林有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番话说出来,篝火旁一片寂静。老猎户们面面相觑,这些规矩,有些他们懂,有些却从未如此明确地想过。
“振庄……这……这不打母兽和幼兽,俺们懂,是老规矩。可这不让打大家伙,咱们以后……”一个老猎户有些迟疑地开口。
“咱们以后的重点,是养殖!”杨振庄斩钉截铁地说,“公司马上要承包荒山,养林蛙,养梅花鹿,甚至养野猪!到时候,咱们就有稳定的货源,不用完全指望山里这些野生的!狩猎,以后更多是作为一种补充,和控制对庄稼有害的兽群数量。咱们要从山林的掠夺者,变成守护者!”
他从掠夺者到守护者的转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对山林有着深厚的感情,以前只是为了生存而狩猎,从未站在如此长远的角度思考过。
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点头:“振庄说得对!咱不能光顾眼前!这规矩,我赞成!”
“对!给子孙留点念想!”
“俺们也赞成!”
看着队员们纷纷表态,杨振庄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这次猎熊,不仅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更让他和他的团队,对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这为他未来事业的发展,奠定了更加坚实和可持续的基础。
第94章 女儿们成绩,父亲笑开颜
猎熊归来收获丰,振庄又逢喜事临。
学期结束成绩出,女儿优异捷报频。
若兰若梅列前茅,若菊竞赛夺魁首。
老父设宴庆功绩,欣慰笑容满堂春。
成功猎获巨熊并制定了新的狩猎规矩后,杨振庄带着丰厚的收获和更加成熟的心态回到了县城。
公司初建,百事待兴,他正忙于处理各项事务,规划养殖基地的筹建,另一份巨大的喜悦,如同春风般悄然吹进了他的心里——女儿们的学期成绩出来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城东新店的办公室里,与王建国商量着购买建筑材料和雇佣工人的事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儿们银铃般的笑声。
“爹!爹!我们回来啦!”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以若兰和若梅为首,几个在县城上学的女儿像一群快乐的小燕子,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红晕。
杨振庄看到女儿们,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啥事这么高兴?放学了不回家,跑爹这儿来闹腾?”
“爹!成绩单!成绩单发下来了!”二女儿若梅性子最急,第一个冲到父亲面前,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塞到他手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大女儿若兰虽然也很激动,但还保持着大姐的沉稳,她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爹,您看看。”
杨振庄笑着展开若梅的成绩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分数和名次——语文98,数学100,自然95,思想品德优……总成绩班级第二名!
“好!好闺女!考得真不错!”杨振庄由衷地赞道,用力揉了揉若梅的头发。若梅得意地晃着脑袋,咯咯直笑。
接着,他又接过若兰的成绩单,同样是优异的成绩,班级第三名!若竹和若菊的成绩也相当不错,都在班级前列。就连刚上一年级不久的若芷,也得了好几朵小红花。
“都好!都好!都是我闺女争气!”杨振庄看着一张张优异的成绩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比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还要高兴。这些成绩,代表着女儿们走出了贫穷的阴影,正在用知识改变着自己的命运,这比他赚多少钱都让他感到欣慰和自豪。
“还有呢!爹,你看这个!”若菊有些害羞,但又忍不住兴奋地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证书,递给父亲。
杨振庄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三等奖”的奖状!上面赫然写着若菊的名字!
“数学竞赛?三等奖?”杨振庄又惊又喜,他知道四女儿对数字敏感,却没想到她能拿到全县的奖项!“啥时候的事?咋没听你说?”
若菊小脸通红,小声说:“就……就上个月,老师让我去的。我怕考不好,就没敢说……”
“傻闺女!考得这么好,有啥不敢说的!”杨振庄激动地将若菊搂进怀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平时安安静静、不太起眼的女儿,竟然不声不响地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杨振庄站起身,豪气地一挥手,“建国,工地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提前关门!咱们不回家了,就在老店,爹给你们摆庆功宴!庆祝我闺女们学习进步,给爹长脸!”
“噢!太好啦!爹最好啦!”女儿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王建国也笑着应承:“是该好好庆祝!我这就去后厨安排,把最好的菜都上来!”
消息很快传开了。杨振庄要在饭店给女儿们摆庆功宴!不仅自家人参加,他还让王建国去请了周小军、赵卫东,以及公司里的几个核心成员,甚至连女儿们的班主任老师,他也让若兰若梅亲自去邀请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杨振庄的闺女,有多么优秀!
傍晚,“兴安岭野味馆”老店提前挂出了“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但店内却比往常更加热闹。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人。一桌是杨振庄一家和邀请来的客人,另一桌则是公司的一些骨干成员。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比年夜饭还要丰盛。杨振庄特意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亲自给女儿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倒上。
“李老师,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孩子们的悉心教导!若兰若梅她们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您的辛苦!”杨振庄真诚地说道。
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她连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杨老板您太客气了!是若兰若梅她们自己聪明懂事,学习刻苦。尤其是若菊,这次数学竞赛能得奖,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孩子很有天赋!”
听到这话,杨振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杨振庄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声音洪亮:“今天,我杨振庄高兴!为啥高兴?不是因为我猎到了熊,也不是因为公司赚了钱!是因为我这些闺女,给我争气了!”
他指着女儿们,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她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杨振庄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她们用优异的成绩告诉我,她们将来会有出息,会有大好的前程!这比给我一座金山银山都让我高兴!”
他看向几个女儿,眼神慈爱而期许:“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你们都是爹的骄傲!爹希望你们记住,知识改变命运!你们要好好读书,读初中,读高中,将来考大学!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们读!只要你们肯学,能读到哪,爹就供到哪!”
这番话,说得几个大女儿眼圈泛红,心中充满了感动和动力。连客人们也纷纷动容,鼓掌叫好。
“杨老板说得对!闺女们好样的!”
“将来肯定都是大学生!”
周小军也凑趣道:“杨叔,等若兰若梅她们考上大学,这庆功宴可得摆得比今天还大!”
“那必须的!”杨振庄大手一挥,“到时候,全县最好的饭店,我包场请客!”
这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送走了客人和老师,杨振庄看着在妻子带领下,虽然疲惫却依旧兴奋的女儿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回到家中,哄睡了最小的若瑶,王晓娟看着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丈夫,柔声道:“看你高兴的,比你自己挣了钱还开心。”
“那当然!”杨振庄揽住妻子的肩膀,望着窗外县城的灯火,语气深沉,“晓娟,咱们以前穷,被人看不起,连带着孩子们也抬不起头。现在,咱们有钱了,更要让孩子们在精神上也站起来!她们有出息,能靠自己的本事赢得尊重,这才是咱们这个家,真正立起来的根本!”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丈夫的心,他所有的奋斗,不仅仅是为了物质的富足,更是为了给女儿们撑起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而今天,女儿们用优异的成绩,回报了父亲的期望,也让这个家,充满了更多的希望和光芒。
第95章 夫妻忆往昔,深情诉衷肠
女儿佳绩慰父心,又逢佳期情意深。
结婚纪念悄然至,振庄赠戒表衷情。
忆苦思甜话当年,患难夫妻泪满襟。
执手相望诉衷肠,情比金坚爱永恒。
女儿们优异的成绩带来的喜悦尚未散去,另一个对杨振庄和王晓娟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在忙碌中悄然而至——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连杨振庄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日子。还是细心的王晓娟,在翻看日历安排家务时,手指无意间停留在那个被红圈悄悄标记的日期上,怔怔地出了会儿神,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和淡淡的怅惘,轻轻叹了口气,又将日历合上了。
她没指望丈夫能记得。现在的杨振庄,是公司的老板,是县里挂名的企业家,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饭店、皮货行、养殖基地的筹建、各方关系的应酬……他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哪里还能记得住这种属于小夫妻的、带着些许浪漫色彩的私密日子?
然而,她低估了杨振庄。上辈子孤苦伶仃、悔恨终生的经历,让他格外珍惜这辈子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这个与他患难与共、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这个日子,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从未忘记。
纪念日当天下午,杨振庄处理完公司的事情,特意早早回了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屋,而是先去了趟县里唯一的那家国营金银首饰店。出来时,怀里揣着一个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着的小盒子。
回到家,孩子们还没放学,只有王晓娟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略显单薄却依旧忙碌的身影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杨振庄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妻子。记忆中,她还是那个扎着两条大辫子、羞怯地被他用一辆自行车接回杨家的姑娘。转眼十几年过去,生活的艰辛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曾经的青涩褪去,沉淀为一种温婉坚韧的气质。是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开;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是她,为他生下了八个女儿,承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委屈……
一股混杂着感激、心疼和深沉爱意的暖流,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站门口嘎哈呢?鬼鬼祟祟的。”王晓娟察觉到丈夫的目光,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切着土豆,“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公司没事了?”
杨振庄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都老夫老妻了,孩子们都一大堆了,丈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又是害羞又是莫名的心慌。
“你……你嘎哈?快松开,让孩子们看见像啥话……”她小声挣扎着,手里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看见就看见,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杨振庄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晓娟,辛苦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王晓娟愣住了。
杨振庄松开她,将她身子轻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看着妻子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不再明亮、却依旧温柔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晓娟,今天,是咱们结婚十四周年的日子。”
王晓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瞬间涌上的泪光。他……他竟然记得?!
“你……你还记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怎么会忘?”杨振庄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花,语气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愧疚,“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吃苦了。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们……”
“别说了……都过去了……”王晓娟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些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丈夫这句迟来的道歉和记得的纪念日给冲淡、融化了。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绸布小盒子,在王晓娟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里面,一枚金光闪闪、样式简单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而夺目的光芒。
“这……这是……”王晓娟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戒指!这年头,农村结婚能有对银镯子就不错了,金戒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给你的。”杨振庄拿起那枚戒指,拉起妻子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估摸着你的手指尺寸买的……喜欢吗?”他有些紧张地问,像个毛头小子。
王晓娟看着手指上那枚金灿灿的戒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和冰凉的触感,百感交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这是丈夫的悔悟,是他的爱意,是他对她这些年付出的一切的肯定和补偿!
“喜欢……喜欢……”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杨振庄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王晓娟压抑的抽泣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过了许久,王晓娟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靠在丈夫怀里,看着手上的戒指,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还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儿不?”杨振庄搂着妻子,目光望向窗外,陷入了回忆,“家里就一间半破草房,炕席都是破的。你从娘家带过来的唯一像样的嫁妆,就是一对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
“咋不记得?”王晓娟也笑了,带着泪痕的笑容格外动人,“你那时候傻乎乎的,连生火都不会,还把炕给烧炸了,弄得满屋子烟……”
“还有怀若兰的时候,你想吃口酸的,咱家连买山楂的钱都没有,我偷偷去别人家果园摘了几个青杏子,差点让人当贼给打了……”
“还有那年冬天,柴火不够,咱俩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你说等你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盘一铺烧得滚烫的大火炕……”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过往的艰辛与那些苦中作乐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觉得无法逾越的苦难,如今回首,竟也带着一丝温暖的色彩。正是因为共同经历了这些最底层的磨难,他们的感情才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真金,坚不可摧。
“振庄,”王晓娟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丈夫,“俺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心里有俺,有这个家。现在这样,俺就知足了,真的。”
“傻话,”杨振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咱们的养殖场办起来,公司做大了,我还要带你去北京,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咱们要把以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享受过的,都补回来!”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幸福。她知道,这不是空话,她的男人,有这个能力!
这时,外面传来了女儿们放学归来的喧闹声。两人相视一笑,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王晓娟下意识想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藏好,却被杨振庄按住了。
“戴着,让闺女们也看看,她们的娘,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当女儿们看到母亲手上那枚金光闪闪的戒指时,自然又是一阵惊喜和欢呼,围着王晓娟问个不停。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和这枚小小的戒指,而变得格外温馨和甜蜜。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已熟睡。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温暖的火炕上,手指紧紧交握,那枚金戒指在黑暗中似乎仍在散发着微光。
“睡吧,明天还得忙呢。”王晓娟轻声说。
“嗯,睡吧。”杨振庄应道,将妻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屋内,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呼吸交融。他们的感情,在经历了贫穷、误解、磨难和如今的富足之后,终于达到了水乳交融、灵肉合一的完美境界。这份历经风雨而愈发醇厚的爱情,将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最坚实可靠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力量源泉。
第96章 屯邻皆叹服,恶亲终悔恨
振庄善举赢人心,屯邻叹服赞誉频。
昔日流言尽消散,猎王美名四方闻。
爹娘兄嫂暗悔恨,往事如刀割心深。
势利到头一场空,唯余羞愧对旧人。
杨振庄赠戒表衷情,夫妻感情在结婚纪念日这天得到了深刻的升华。
这份流淌在家庭内部的温情,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心田。
而与此同时,他在外部世界所展现出的能力、担当和格局,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靠山屯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终汇聚成一片叹服与敬重的浪潮。
靠山屯修缮一新的小学校,成了杨振庄善举最直观的见证。
孩子们不再在漏风的教室里瑟瑟发抖,崭新的桌椅,明亮的窗户,甚至还有杨振庄额外捐赠的几十本课外图书,都让这个屯子里的学校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每天清晨,听着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屯里人提起杨振庄,无不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杨老四,这钱花在刀刃上了!”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大伙儿!”
“以前谁说人家坏话来着?真是瞎了狗眼!”
那些曾经在流言蜚语中摇摆不定,甚至暗中附和过几句的人,如今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只剩下深深的惭愧和由衷的佩服。杨振庄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彻底扭转了舆论,将那些恶意的揣测碾得粉碎。他的形象,在屯邻心中,从一个“可能走了歪路”的暴发户,彻底转变为一个“仁义厚道、本事通天”的能人、善人。
就连屯子里最固执、最爱嚼舌根的几个老辈人,如今也改了口风。
“老杨头家这个老四,是真出息了!比他爹强!”
“王家闺女(指王晓娟)算是熬出头了,跟着这样的男人,受多少苦都值了!”
这种广泛的认可和赞誉,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杨振庄家在屯子里的地位变得超然。人们经过他家那气派的八间大瓦房时,目光中不再仅仅是羡慕,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敬畏和尊重。
而与这片叹服赞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振庄原生家庭那边死寂般的沉默和难以言说的悔恨。
杨老蔫和王秋菊老两口,如今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关于小儿子如何风光、如何仁义的声音,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们坐立难安。他们蜷缩在自家低矮陈旧的老屋里,看着冰冷灶台和空荡的米缸(虽然杨振庄并未在物质上亏待他们,按月给钱粮,但那份心已经冷了),再对比小儿子家那红火兴旺的日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王秋菊时常一个人坐在炕头,对着窗户发呆,浑浊的老眼里偶尔会滚下几滴泪珠。她想起小儿子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打到猎物兴高采烈跑回家的样子,更想起他们这些年是如何偏心眼,如何跟着老三一家逼他过继,如何咒骂王晓娟和那几个孙女……往事一幕幕,如今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老头子……咱……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加苍老和灰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悔恨。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没错?可眼前的事实,小儿子如今的成就和威望,无一不在证明着他们当初的短视和无情。
曾经,他们以为拿捏住了“绝户”这个把柄,就能让小儿子乖乖就范,把好处都贴补给老三一家。可现在呢?老四家财源广进,女儿个个争气;老三一家却成了屯里的笑话,儿子残废,夫妻离心,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这鲜明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老脸上。
他们也曾试图缓和关系,让大儿子杨振江去递过话,送过东西,但杨振庄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他尽到了法律和道义上最基本的赡养义务,却再也吝啬给予一丝一毫的亲情温暖。这种泾渭分明的界限,让老两口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
而三哥杨振海一家,更是彻底沦为了屯里的反面教材。除夕夜被杨振庄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家门的场景,成了他们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如今走在屯子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以前的同情或巴结,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杨振海,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弟弟,大过年上门找揍!”
“活该!谁让他以前那么欺负老四家!”
“这就叫报应!”
刘丽慧如今连门都不敢轻易出,生怕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杨振海更是借酒浇愁,喝醉了就在家里摔东西骂人,可酒醒之后,面对残破的家和残疾的儿子,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无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追不上老四的脚步了,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在那次愚蠢的挑衅中丧失殆尽。
杨小龙拖着一条残腿,性格变得更加阴郁乖戾,他恨杨振庄,更恨这个不争气的家和把他教成这样的父母。家庭的压抑和外在的压力,让这个半大的少年心理逐渐扭曲。
这一家人,被嫉妒、悔恨和无力感紧紧包裹,在自家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咀嚼着自己种下的苦果。他们曾经的算计、刁难和势利,到头来,没有伤到杨振庄分毫,反而化作最锋利的回旋镖,将他们自己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春风拂过靠山屯,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杨振庄站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与原生家庭的这场无声战争,他已经取得了彻底的、碾压性的胜利。这种胜利,不是靠暴力碾压,而是靠实力的绝对超越和人格的巍然屹立。
他不再需要去在意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诋毁,因为他前进的脚步太快,早已将那些蝇营狗苟远远甩在了身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即将承包下来的荒山,那正在筹建的公司,那八个需要他继续为之奋斗的女儿的未来。至于身后的那些喧嚣与沉寂,叹服与悔恨,都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已然翻篇的过往云烟。
第97章 年终大分红,共享丰收果
腊月将尽,年味愈浓。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光临兴安岭,将县城和靠山屯都装点得银装素裹,却也阻隔不了“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内部那股如火般的热情和期盼。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财务年度即将结束,杨振庄早在一个月前就放出风去,年底要进行分红,让跟着他一起打拼的兄弟们都能过个肥年!
这天一大早,公司那间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二哥),几位老猎户,饭店、皮货行的骨干,甚至连在靠山屯负责山货收购的李志刚(二外甥)也都赶了过来。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振庄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提包。他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目光扫过屋内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这些都是他事业起步最核心的班底,是与他同甘共苦的兄弟亲人。
“人都到齐了吧?”杨振庄清了清嗓子,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齐了齐了!”王建国作为副总经理,连忙应道,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往那个黑提包上瞟。
“好,”杨振庄点点头,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叫来,没别的事,就是兑现我之前的承诺,咱们公司开张第一年,效益不错,今天,分红!”
“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分红”二字从杨振庄嘴里明确说出来,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杨振庄没有卖关子,直接拿起一张名单,开始念名字:
“王建国!”
“到!”王建国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杨振庄从提包里取出一个早用红纸包好的、砖头般厚实的方块,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建国,这一年,你里外操持,功劳不小。这是你的那份,一千二百块!点点!”
一千二百块!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知道王建国职位高,分的肯定多,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众人心惊肉跳!这差不多是国营厂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王建国手都有些抖了,拿起那沉甸甸的红包,感觉像捧着个火炭,激动得脸膛通红:“振庄……这……这也太多了……”
“应得的!拿着!”杨振庄不容置疑地一挥手,“下一个,王建军!”
“到!”
“建军,林场那边你独当一面,干得不错!这是八百块!”
“谢谢姐夫!”王建军接过红包,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杨振河!”
“哎,老四……”二哥杨振河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二哥,屯里基地多亏你守着,收购、联络,琐碎事最多,辛苦了!这是六百块!”杨振庄将另一个红包递过去。
杨振河接过钱,手抖得厉害,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以前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十块现钱就不错了。“老四……哥……哥没白干……”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接着,几位老猎户,根据出勤和贡献,每人分到了三百到五百不等。饭店的大厨、皮货行的老师傅、表现突出的服务员、收购点的骨干,也都根据岗位和表现,分到了从一百到三百元不等的红包。
就连学徒刚满半年的李志强,也拿到了一个五十块钱的红包,把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攥着钱,像是攥着自己的命根子。
每个人都有份,金额有多有少,但都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期。办公室里充满了拆开红包的窸窣声、压抑的惊呼声和激动的话语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劳动获得丰厚回报的喜悦,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可的满足。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杨振庄提高了声音,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钱,大家都拿到手了!”杨振庄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这条路走对了!说明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挣到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对!振庄说得对!”
“跟着杨老板干,准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高涨。
“但是,”杨振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咱们不能光看着眼前这点钱就满足了!开春之后,承包荒山,搞养殖,那才是大头!到时候,需要大家出力的地方更多!我希望大家拿了钱,别光想着胡吃海喝,有点长远打算。盖房子,娶媳妇,供孩子读书,或者攒起来当本钱,干点啥都行!要把钱花在正地方!”
“杨老板你放心!俺们肯定不乱花!”
“这钱俺留着给儿子说媳妇!”
“俺闺女明年考初中,这钱正好给她交学费!”
大家七嘴八舌地保证着,心里都对未来充满了规划和希望。
“好!”杨振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要的就是这股劲儿!今天分了红,咱们公司也放年假!大家回去,好好过个年!陪陪老婆孩子爹娘!等开了春,咱们再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众人齐声吼道,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开。
分红大会结束,众人揣着厚厚的红包,心满意足、喜气洋洋地离开了办公室。每个人走路都带风,见人脸上都带着笑。可以想象,当他们把这笔钱带回家时,会在各自的家庭里引起怎样的轰动和喜悦。
王建国最后一个离开,他帮着杨振庄收拾了一下办公室。
“振庄,”他看着杨振庄,由衷地说,“跟着你干,真他娘的带劲!以前在屯里,累死累活一年,也见不着几个子儿。现在,这才一年……”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建国,这才到哪儿。等咱们的养殖场搞起来,公司规模扩大了,到时候分的,可能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王建国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中,王晓娟和女儿们已经知道了他今天给员工分红的事。
“爹,您真大方!给建国叔他们分了那么多钱!”二女儿若梅叽叽喳喳地说。
杨振庄笑着把女儿搂过来:“闺女,记住爹的话,财散人聚。只有让大家伙都觉得跟着你有奔头,大家才会死心塌地地跟你干。咱们这事业,才能做得长,做得大。”
王晓娟在一旁听着,看着丈夫的目光充满了温柔和崇拜。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丈夫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远见和格局。
窗外,不知谁家提前放起了迎春的鞭炮,噼啪作响。屋内,灯火温馨,肉香弥漫。杨振庄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妻女,想着公司那些干劲十足的伙伴,心中充满了踏实和力量。他知道,经过这次分红,团队的凝聚力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有了这支忠诚而充满干劲的队伍,他就有信心,去迎接开春之后更大的挑战,去开创更加辉煌的未来!这份共享丰收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田,也为他这波澜壮阔的一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98章 购置新货车,事业添翅膀
年终分红的喜悦气氛还未完全散去,靠山屯和县城都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杨振庄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实际的下一步。公司规模的扩大,尤其是即将上马的养殖项目和日益繁重的货物运输需求,让他深感运力不足的掣肘。那辆雇来的马车和偶尔租用的拖拉机,已然无法满足“兴安岭公司”高速发展的步伐。
“人马未动,粮草先行。”杨振庄深谙此理。无论是将靠山屯的山货、皮子运往县城、林场,还是将来养殖场产出需要外销,亦或是公司日常采购米面粮油、建筑材料,拥有一辆属于公司自己的机动车辆,已是迫在眉睫。
他把这个想法跟王建国、王建军等几个核心骨干一说,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早就该买了!”王建国兴奋地一拍大腿,“振庄,你是不晓得,每次去林场送货,跟人抢拖拉机费老劲了!有时候还得看人脸色!咱要有自己的大汽车,那得多方便,多气派!”
王建军也连连点头:“姐夫,有了车,咱林场那边的货能随时补,不用再囤积那么多占地方,周转也快。”
杨振河则更实在:“有车好啊,往后俺在屯里收好东西,一个电话,车就直接开过来拉走,省时省力!”
意见统一,杨振庄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着手打听购买货车的事宜。这年头,汽车属于紧俏物资,尤其是货车,私人购买渠道很少,大多需要通过单位申请指标。但杨振庄如今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加上有周小军、赵卫东这些关系,门路总归是有的。
他首先去找了周小军。周小军一听,立刻大包大揽:“杨叔,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爹有个老战友在地区运输公司当领导,搞一辆退役的旧解放或者东风,问题不大!就是这车况可能旧点,但收拾收拾绝对能用!”
“旧点不怕,能跑就行,关键是得快!”杨振庄现在求的就是效率。
周小军办事果然利索,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地区运输公司正好有一批车况尚可的旧解放牌cA10货车要处理,价格大概在四千到五千元左右。杨振庄二话不说,带着王建国,亲自去了一趟地区。
在运输公司的停车场,他们看到了那辆即将属于“兴安岭公司”的解放牌卡车。车身是经典的军绿色,虽然油漆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轮胎花纹也磨得差不多了,但骨架看起来还算完整,发动机盖子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依然醒目。
“这车可是立过功的老伙计了,”运输公司的一个老调度拍着引擎盖介绍,“跑了快十年了,大毛病没有,就是有些小毛病,费点油。你们拉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再跑个几年没问题。”
杨振庄不懂修车,但他会看人。他让王建国围着车转了几圈,爬上爬下地检查底盘、大梁,又掀开引擎盖看了看。
“振庄,我看行!”王建国虽然也不是专业修理工,但常年跟机械打交道,多少懂点,“大梁没变形,发动机没漏油,就是这电路和刹车皮估计得换换。”
“能修就行!”杨振庄放下心来,当场拍板,“就它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千六百元的价格成交。杨振庄痛快的付了钱,又额外塞给那个老调度两包好烟,办理了过户手续。当那本写着“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名字的车辆行驶证拿到手时,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这是公司实力的象征,更是事业腾飞的翅膀!
车买回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整修。杨振庄不惜成本,请了县城最好的修车师傅,对这台老解放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体检”和“手术”。更换了全新的轮胎、电瓶、刹车片,检修了电路和油路,该润滑的地方润滑,该紧固的地方紧固,连驾驶室里的座椅都重新包了人造革。
几天后,当这辆焕然一新的解放卡车停在公司门口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车身重新喷了漆,还是经典的军绿色,但锃亮如新,轮胎乌黑,玻璃透亮,驾驶室里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之前破旧的模样。
“哎呀妈呀!这大家伙,真带劲!”王建国摸着光滑的车漆,爱不释手。
“往后咱也是有车一族了!”王建军也笑得合不拢嘴。
公司的员工们更是围着卡车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自豪。有这么一辆气派的大汽车,走出去都觉得腰杆更直了!
车有了,司机也是个问题。这年头会开车的可是技术人才。杨振庄本想高薪外聘一个,没想到王建国自告奋勇。
“振庄,让我试试!我以前在民兵连摸过方向盘,有点底子!我去考个驾照,以后这车我来开!”王建国对这台大卡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杨振庄考虑了一下,王建国脑子活,胆子大,对公司忠诚,让他学开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行!那你抓紧时间去学,尽快把驾照考下来!这段时间,我先找个老师傅带带你,顺便临时帮咱们跑跑运输。”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王建国果然有天赋,加上肯下功夫,没出正月,竟然就把驾驶证拿到了手!虽然开起来还有些手生,但已经能稳稳地上路了。
有了车,公司的运转效率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需要半天才能运到的货物,现在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往林场送野味,去靠山屯拉山货,给新店工地运建材,这辆解放卡车成了公司最忙碌的“功臣”。
这天,杨振庄特意让王建国开着车,带着王晓娟和几个女儿,回了一趟靠山屯。当这辆崭新的绿色大卡车轰鸣着驶入屯子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杨老四买大汽车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真家伙!”
“这得多少钱啊?振庄现在是真发达了!”
孩子们追着汽车跑,大人们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羡慕。这辆卡车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杨振庄盖新房、捐学校更加直接和强烈!它无声地宣告着,杨振庄的事业,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机械化、现代化的阶段。
杨振庄没有在屯里多待,他让王建国把车开到自家新宅门口,接了二哥杨振河去看准备好的养殖场场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林,杨振庄心中豪情万丈。
“二哥,看见没?有了这家伙,咱们的货就能更快地运出去,卖到更远的地方!等养殖场搞起来,咱们的林蛙、梅花鹿,说不定能卖到省城去!”
杨振河看着窗外,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激动:“老四,哥跟着你,算是开了眼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夕阳西下,解放卡车满载着从靠山屯收购来的山货和皮子,轰鸣着返回县城。车头那枚红色的五角星在余晖中熠熠生辉。杨振庄知道,这辆卡车,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它更是一个标志,标志着“兴安岭公司”结束了小打小闹的草创阶段,正式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向着更广阔的市场和未来,全速前进!
第99章 年度小结,前程似锦绣
腊月的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已然能嗅到一丝属于早春的、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杨振庄站在县城公司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和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轮廓,心中感慨万千。从去年立冬重生归来,至今不过一年零两三个月的光景,他的人生和家庭,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恍如隔世的巨变。
办公桌上,摊开着公司第一个完整年度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清晰而有力地记录着这一年的辉煌成就:
县城两家“兴安岭野味馆”总营收超过四万元,利润接近一万五千元;林场饭店和皮货行营收约两万元,利润八千元;山货、皮张收购转售利润约五千元;游戏厅、歌舞厅分红三千元;加上最后一次狩猎巨熊及其他零散猎获收入……林林总总,扣除所有开支、员工工资、分红及购置卡车的投入,公司账面上净存的流动资金依然超过一万元!这还不包括他私下卖人参所得、用于县城和屯里置业的那部分钱。
个人与家庭方面,变化更是巨大。靠山屯那八间气派敞亮的青砖大瓦房,是他在屯里扎下的根,是实力的象征;县城这处带门面的院落,则是他进军更广阔天地的桥头堡。八个女儿,再也不是当初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赔钱货”,她们穿着整洁的新衣,在县城最好的学校里读书,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快乐的光芒。大女儿若兰沉稳懂事,二女儿若梅机灵聪慧,三女儿若竹憨厚勤快,四女儿若菊展现了惊人的数学天赋,五女儿若芷耐心细致……每一个孩子都在健康成长,各自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妻子王晓娟,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憔悴和绝望,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安稳和幸福的光泽。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感情在共同奋斗中愈发深厚,那枚金戒指,便是这份情比金坚的最好见证。
社会关系上,他不仅赢得了靠山屯全体乡亲的由衷敬佩和尊重,彻底粉碎了所有流言蜚语,更在县城和林场站稳了脚跟,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段(无论是狩猎还是对付地痞),立下了“猎王”的赫赫威名。与林场周场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获得了官方的认可和支持;与周小军、赵卫东等子弟的合作,也为公司的发展提供了不少便利和保护。甚至连县领导都亲自接见,将他树为“农民企业家”的典型,寄予厚望。
曾经的阴霾——偏心的父母、歹毒的兄嫂、周边的混混……都已被他用或强硬、或智慧的方式一一荡平。杨振海一家彻底沦为了笑话和反面教材,再也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在家族和乡里,建立起了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单打独斗的猎户或小商贩。他拥有了“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初步成型的事业平台,组建了一支以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为核心,包括多位老猎户和业务骨干在内的、忠诚可靠的团队。年终丰厚的分红,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将大家紧紧凝聚在一起,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干劲。那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更是为公司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爹,您看这样写行吗?”大女儿若兰的声音将杨振庄从思绪中拉回。她正按照父亲的要求,用娟秀的字迹在一张大大的红纸上书写着春联。这是杨振庄交代的任务,今年公司和各处店铺的春联,都要由自家人来写,图个喜庆和意义。
杨振庄走过去,看着女儿写的上联:“兴安岭下创大业”,下联:“猎王旗下展宏图”,横批:“前程似锦”。字迹虽还带着稚嫩,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好!写得好!”杨振庄满意地点点头,“就贴这个!这说的就是咱家,就是咱公司!”
腊月二十八,公司正式放假。杨振庄在县城的老店摆了几桌丰盛的“团年饭”,宴请所有公司员工及家属。席间,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大家纷纷向杨振庄敬酒,表达感激和祝福。
“杨老板,俺敬您!跟着您干,心里踏实,有奔头!”
“祝咱们公司来年生意更红火!”
“祝杨老板一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杨振庄来者不拒,与众人开怀畅饮。他看着这一张张真诚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豪情涌动。他端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各位家人!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我杨振庄谢谢大家!旧的一年,咱们打了个漂亮仗!新的一年,咱们更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养殖场要建起来,生意要做得更大!我保证,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明年这时候,咱们分的红包,会比今年更厚!日子,会比今年更好!”
“好!”
“干杯!”
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欢呼声、碰杯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洪流。
团年饭结束后,杨振庄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坐上王建国驾驶的解放卡车,返回靠山屯过年。卡车驶入屯子,依旧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但如今,这目光中更多是纯粹的敬佩和与有荣焉。
回到温暖宽敞的新家,王晓娟和女儿们立刻忙碌起来,扫尘、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杨振庄则拿着相机(他特意从县城买回来的海鸥牌相机),招呼着家人在院子里、在新房前拍照留念。
“来,都站好!看这里!”杨振庄调整着镜头,看着取景框里妻子温柔的笑容,女儿们活泼的身影,以及身后这象征着他重生归来一切奋斗成果的崭新家园,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时光在这一刻定格。这张全家福,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团圆,更是一个男人用决心、智慧和汗水书写下的逆袭传奇,和一个崭新时代的美好开端。
除夕夜,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靠山屯的天空。杨振庄家更是热闹非凡,丰盛的年夜饭,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最动听的年节交响曲。
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杨振庄搂着妻子的肩膀,心中一片宁静与昂扬。
旧卷已终,新篇待启。
山林承包合同即将签订,养殖场的蓝图已然绘就;公司的业务亟待拓展,更广阔的市场在向他招手;女儿们的学业蒸蒸日上,未来的道路充满光明……
所有的条件都已具备,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他知道,第三卷“虎啸山林·威震县城”的故事已然圆满落幕,而下一卷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正伴随着这辞旧迎新的钟声,悄然拉开序幕。他这只从兴安岭深处振翅崛起的雄鹰,必将飞得更高,更远!
第100章 政策春风至,承包山林启
一九八五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刚进三月,兴安岭背阴处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向阳的山坡上,已然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嫩绿草芽顽强地钻出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冰雪初融的湿润气息和泥土的芬芳,蛰伏了一冬的万物,正蠢蠢欲动。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县城公司办公室里,跟王建国核对上个月各店的账目。经过一年的发展,“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已然步入正轨,账面上的资金流十分健康,但他心里清楚,要想让事业再上一个台阶,必须要有更稳定、更具规模的产业支撑。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
“振庄!振庄!”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小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批了!批下来了!”
杨振庄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钢笔,沉稳地问道:“小军,慢点说,啥批下来了?”
“山林承包!咱们林场那边,个人承包荒山搞养殖的政策,正式文件下来了!”周小军抓起桌上的茶杯,也顾不得是谁的,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说道,“我爹让我第一时间来告诉你!让你赶紧准备材料,抓紧去办手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杨振庄还是感觉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光靠收购山货和打猎,终究受制于天,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自己搞养殖,才能掌握主动权,形成稳定的产业链。
“好!太好了!”杨振庄用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小军,这次多亏你了!还有周场长,替我谢谢你爹!”
“咱俩谁跟谁啊!”周小军得意地一扬下巴,“我爹说了,这政策就是鼓励像你这样有想法、有实力的人带头干!他看好你!”
送走周小军,杨振庄立刻让王建国去准备相关的申请材料,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黑瞎子沟和小孤山,这两块地方他早就考察过无数次了,地形、水源、植被都了然于胸。黑瞎子沟背风向阳,沟底有条常年不冻的小溪,水质清澈,非常适合养殖对水质要求高的林蛙,缓坡地带则可以圈养梅花鹿。而小孤山那边草场丰茂,地势平缓,用来散养些笨鸡、绒山羊再合适不过。
晚上回到家,吃罢晚饭,哄睡了最小的若瑶,杨振庄和王晓娟照例坐在热炕头,说着体己话。橘黄色的灯光下,王晓娟就着灯光缝补着孩子们磨破的衣裳,杨振庄则把白天周小军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手续要是办下来,前期投入可不是个小数目。”杨振庄盘算着,“围栏、圈舍、引种、雇人……我估摸着,头一年砸进去个四五千块都打不住,这还只是黑瞎子沟那边。小孤山那边还得另外算。”
听到“四五千”这个数字,王晓娟缝补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几乎是家里现在大半的流动资金了。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轻声问道:“振庄,这……这能成吗?投进去这么多钱,万一……”
“没有万一。”杨振庄打断妻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晓娟,咱们不能光看着眼前饭店、皮货行这点生意。这山林承包,是长远之计,是给咱们,更是给孩子们打下一个厚实的家底!你看现在这政策,鼓励个人承包,这就是风口!咱们必须抓住!”
他挪到妻子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耐心解释道:“林蛙,那玩意儿在南方叫‘雪蛤’,金贵着呢!母蛙的输卵管,晒干了就是‘蛤蟆油’,是顶好的补品,价钱比肉贵多了!梅花鹿,鹿茸、鹿血、鹿肉,哪一样不是宝贝?还有那散养的鸡和羊,吃着山里的草籽草药长大,肉质能一样吗?肯定能卖上价!”
听着丈夫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认准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着,王晓娟心中的那点犹豫和担忧渐渐消散了。她想起这一年多来,丈夫做的每一个决定,看似冒险,最终都证明了他的远见和正确。
“俺不懂这些大道理,”王晓娟反手握紧丈夫的大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但你认准的事,俺就支持你。钱没了可以再挣,机会错过了就真没了。你想干,就放手去干,家里的事,有俺呢。”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放心吧,晓娟,我心里有数。前期投入是大,但只要熬过第一年,后面就是坐着收钱了。到时候,咱们家的日子,才算真正稳当了。”
夫妻二人又细细商量了许久,直到夜深。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春雪,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大地,仿佛在为新一年的生机积蓄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几乎泡在了林场的场部。跑手续,填表格,找相关部门盖章,和周场长以及林业站的负责人反复沟通承包细节。有周场长这层关系,加上杨振庄如今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最终,在春耕正式开始前,杨振庄成功与林场签订了为期十年的荒山承包合同。黑瞎子沟连同周边近五百亩的山林,以及小孤山近三百亩的草坡,正式归入“兴安岭公司”名下,由他自主经营,前三年免承包费,之后按年缴纳。
拿着那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承包合同,站在林场场部门口,望着远处巍峨连绵、已经开始泛绿的兴安岭,杨振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豪情激荡。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林,如今将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滋养他和他的家人,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艰巨的创业之路,还在前方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支持他的家人,身边有可靠的伙伴,心中更有燃烧不尽的斗志和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春风拂过,带着融雪的凉意和泥土的腥甜,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杨振庄紧了紧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晓娟和孩子们。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第101章 青榔头市集,深山觅参踪
承包山林的手续办妥,蓝图绘就,但前期巨大的资金投入像一块巨石压在杨振庄心头。虽然公司账上有钱,但那是维持现有生意运转和应对不时之需的血液,不能轻易全部抽空。养殖场是个吞金兽,围栏、圈舍、种苗、人工,哪一样都得用真金白银去堆。
“得再弄笔快钱,而且是笔大钱。”杨振庄在心里盘算。靠饭店和皮货行细水长流地攒,太慢。狩猎大型猛兽风险高,且可遇不可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深处——那里藏着真正的“软黄金”,野山参。
恰在此时,一年一度、只在极少数老跑山人之间口耳相传的“青榔头市”要开了。这所谓的“市”,并非寻常集市,而是在深山老林里一处约定俗成的隐秘地点,进行的一场纯粹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参与者都是些常年钻老林子、胆大包天的猎户、采药人,交易的也多是些来路特殊、不便在外界显露的硬通货:上好的皮张、珍贵的药材、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些刚出土带着泥的古董物件。风险与机遇并存。
杨振庄年轻时跟着老辈人去见识过一次,那光怪陆离、充斥着野性与机遇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他知道,那里是获取珍稀山参消息最好的地方。
跟王晓娟只说要去更深的山里收一批急货,可能需要几天时间。王晓娟如今对丈夫独自进山早已习惯,虽仍有担忧,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好干粮、检查好装备,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黢黢的,杨振庄便背上行囊,揣足子弹,将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背在身后,独自一人踏着残雪和晨露,向着大山深处进发。他刻意避开了寻常的狩猎路线,专挑那些兽径难寻、人迹罕至的密林穿行。
足足走了一天半,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位于山谷腹地的小小盆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此刻,盆地中已然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大多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彪悍和警惕。没有人高声叫卖,交易都在低声细语和眼神交流中进行,偶尔能看到有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毛色油亮的皮子或带着泥土的根茎。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皮革、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这就是“青榔头市”。
杨振庄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他虽也穿着普通,但那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以及背上那杆一看就保养极好的步枪,都显示出他与寻常猎户的不同。有几个相熟的老猎户认出他,远远地点头示意,却也没过来寒暄。在这里,保持距离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那些摊在地上或揣在怀里的货物。几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几对硕大的熊掌,还有一些晒干的灵芝、五味子。都是好东西,但还不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在一个角落里蹲下,面前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如同老树皮的老头,蹲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褡裢,鼓鼓囊囊。
“老爷子,有啥好货?”杨振庄压低声音,递过去一根卷好的旱烟。
老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烟,只是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自己的褡裢,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哑着嗓子:“山里货,自个儿看。”
杨振庄伸手进去摸了摸,入手是几张鞣制好的皮子,手感极佳,应该是上等的紫貂皮。他心中微动,但面色不变,抽出手,摇了摇头:“皮子不错,但不是我急要的。”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又低下头吧嗒烟,不再理他。
杨振庄继续转悠。他听到旁边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老蔫头那伙人,前些日子在‘干饭盆’那边,好像见到‘大货’的兆头了……”
“干饭盆?那鬼地方你也敢信?进去十个能囫囵出来五个就不错了!毒蛇、瘴气、迷魂趟子……邪性得很!”
“嘿,富贵险中求嘛!老蔫头是老了,胆子小了,没敢往里深追,要是换了我……”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进去给山神爷送菜啊?”
干饭盆!大货!
这两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杨振庄。干饭盆是这片原始林区里出了名的凶险之地,地形复杂如同迷宫,沼泽密布,毒虫肆虐,更有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现象,老辈人都说那里是“山神爷的食堂”,进去的人和牲口很容易就“没了”。但也正因其凶险,人迹罕至,才更有可能孕育出年份久远的珍稀老参。
而他们口中的“老蔫头”,杨振庄也略有耳闻,是附近几个屯子里资格最老、眼光最毒辣的参把头,赵老蔫。据说他年轻时也是放山的一把好手,后来年纪大了,才渐渐少了进深山的次数。
他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赵老蔫的身影。很快,在一个避风的石头后面,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干瘦得像根老山参的身影。赵老蔫独自一人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几捆普通的山野菜,似乎意兴阑珊。
杨振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同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捆野菜。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蔫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后生,俺这儿只有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入不了你的眼。”
“老爷子,”杨振庄递过去一根好烟(他特意准备的“大前门”),“不买东西,就想跟您老打听个道儿。”
赵老蔫瞥了一眼那根带过滤嘴的香烟,没接,自顾自地装了一锅烟丝,点燃,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啥道儿?”
“听说,干饭盆那边,有老兆头?”杨振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赵老蔫夹着烟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了杨振庄一番,那眼神锐利得与他老迈的外表格格不入。
“后生,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赵老蔫缓缓吐出一口烟,“俺这把老骨头都不敢往里伸了,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程,别去触那个霉头。”
“老爷子,家里等着米下锅,等不及慢火熬粥了。”杨振庄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您老给指个大概方向,成不成,看我的造化。绝不让您白指路。”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进赵老蔫手里,里面是二十块钱。
赵老蔫捏了捏那布包,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默地抽着烟,过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才用烟袋锅子,极其隐蔽地,在身边的泥地上,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一个简易的山势走向图,并在某个点轻轻点了点。
“顺着牤牛河往上游走,看到三棵并排的‘吊死鬼’(一种歪脖子树),往左拐,穿过一片‘红毛柳’(一种灌木),能看到个废弃的‘戗子’(猎人临时住所)……再往里,就看你的运气和胆量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记住,见好就收,别贪。那地方……邪性。”
说完,他用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再也不看杨振庄一眼。
杨振庄将那几个关键的地标死死记在心里,对着赵老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他知道,这模糊的指点,已经是这老把头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了,再多,就是泄露山神爷的秘密,犯了行规。
他没有在青榔头市多做停留,换到了两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后,便立刻动身,朝着赵老蔫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令人谈之色变的原始秘境——干饭盆。
山林寂静,只有他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前方的路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改变命运的机遇。杨振庄握紧了肩上的枪带,眼神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为了那个温暖的家,为了妻女脸上永不褪色的笑容,这龙潭虎穴,他闯定了!
第102章 独闯干饭盆,毒蛇险丧命
辞别了青榔头市的喧嚣与隐秘,杨振庄循着赵老蔫那如同呓语般的指引,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环境便越发显得幽邃、古老,仿佛踏入了另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世界。
高大的红松、樟子松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铺满厚厚松针和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气息。脚下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松软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寂静。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或者远处树枝折断的脆响,都能让人的心猛地揪紧。
“牤牛河……三棵吊死鬼树……”杨振庄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地标,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丝与描述相符的痕迹。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在这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意味着迷失,而迷失在这片被称为“干饭盆”的密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沿着一条水量渐丰的溪流(应该就是牤牛河的上游)逆流而上,水流湍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走了约莫小半天,果然在河道的一个拐弯处,看到了三棵极其显眼的歪脖子老榆树。它们并排生长,树干扭曲,枝桠虬结,伸向天空的姿态怪异而执拗,真如同三个吊死在那里的冤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就是这里了。”杨振庄心中一凛,按照指引,离开河道,向左拐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这里的树木矮小了许多,但枝叶交缠,藤蔓遍布,几乎无路可走。他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一边小心翼翼地劈砍着挡路的枝条,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种被称为“红毛柳”的灌木地带,往往是毒蛇和各类毒虫最喜欢的栖息地。
空气中那股子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像是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杨振庄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老辈人说的“瘴气”,虽然不一定是武侠小说里那种能要人命的毒瘴,但长时间吸入,也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体力下降。
他放慢脚步,用布条蘸了水,掩住口鼻,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一片较为空旷的草丛里,似乎有一个低矮的、人工搭建的轮廓。他心中一喜,拨开齐腰深的杂草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戗子”。
这戗子是用粗树枝和树皮搭建的,极其简陋,顶上覆盖的桦树皮已经破烂不堪,里面结满了蜘蛛网,散发着一股霉味。看来是很久以前,某个胆大的猎人或者采药人留下的临时落脚点。赵老蔫的指引到此为止,再往里,就是真正未知的、连老把头都讳莫如深的区域了。
杨振庄在戗子旁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头坐下,喝了口水,吃了点干粮,稍事休息。他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凝聚精神,应对接下来真正的挑战。他知道,寻找野山参,尤其是年份久远的老参,靠的不仅仅是勇气和体力,更是耐心、经验和一份玄之又玄的运气。参娃子是有灵性的,它会“躲”会“跑”,心浮气躁、杀气太重的人,往往与之无缘。
休息完毕,他站起身,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开始以戗子为圆心,缓慢而细致地向四周搜寻。他不再依赖任何明确的地标,而是全神贯注于地面,寻找着那些属于野山参的独特“兆头”:比如,附近是否有椴树、柞树这类人参喜欢伴生的树木;土壤是否是那种肥沃疏松的腐殖土;有没有看到类似人参茎叶枯萎后留下的“芦碗”残迹……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预示着黄昏的临近。杨振庄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搜寻了很大一片区域,除了发现几株年份很浅的“灯台子”(小二甲子参),一无所获。那传说中“大货”的踪迹,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难道赵老蔫的消息有误?或者,自己终究是来晚了,那“大货”已经被别人抬走了?
就在他心头泛起一丝焦躁,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他的目光猛地被前方一处背阴的陡坡吸引住了。那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但在几块裸露的岩石缝隙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暗红色!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是……“红榔头”?野山参成熟时结出的鲜红浆果?!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越是接近成功,越要沉住气,这是老辈放山人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那抹诱人的红色,距离陡坡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有东西!
他想也不想,身体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向右侧一个狼狈的翻滚!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细长的、带着致命腥风的灰褐色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他刚才小腿的位置激射而过!“啪”地一声,咬在了一棵小树的树干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毒牙印痕!
土球子!(学名乌苏里蝮,东北林区最常见的剧毒蛇之一)
杨振庄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只要他反应慢上零点一秒,那带着神经毒素的毒牙就会狠狠嵌入他的皮肉!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一旦被这种毒蛇咬中,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那土球子一击不中,盘踞在原地,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杨振庄,充满了威胁。
杨振庄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不敢有丝毫过大,生怕再次激怒这林中的刺客。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柴刀,眼神冰冷地与毒蛇对峙。他不能退,那近在咫尺的“红榔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他也不能轻易上前,这土球子的攻击速度太快,毒性太烈。
一时间,人与蛇在这昏暗的林间形成了诡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毒蛇嘶嘶的吐信声和杨振庄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知道,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天色越来越暗,一旦入夜,在这危机四伏的干饭盆,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忽然,他看到了不远处地上的一根枯树枝。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用柴刀的刀尖,轻轻勾住那根一米多长的枯树枝,然后猛地朝着毒蛇侧后方甩了过去!
枯树枝落地的声响,果然吸引了土球子的部分注意力,它的蛇头微微偏转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杨振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前冲,不是冲向毒蛇,而是冲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树干上!
“咔嚓!”小树剧烈摇晃,树上的枝叶哗啦作响,震落无数枯叶。
这突如其来的、更大范围的动静,彻底干扰了土球子的判断。它似乎被这“庞然大物”的动静吓到,本能地一缩头,就想往旁边的石缝里钻。
而杨振庄要的就是它这一瞬间的退缩和迟疑!他早已算准了角度和时机,在踹树的同时,手中的柴刀已然如同飞镖般脱手而出!不是砍,而是如同投标枪一样,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射向毒蛇准备逃窜的路径前方!
“噗!”柴刀深深嵌入泥土,恰好挡在了石缝入口前寸许之地!
受此一惊,土球子的动作再次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振庄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用厚实的棉手套,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毒蛇的七寸之处!巨大的力量瞬间收紧!
土球子疯狂地扭动身体,冰冷的蛇身死死缠绕上杨振庄的手臂,但却再也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掌。
杨振庄面无表情,左手抽出备用的猎刀,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无头的蛇身还在神经反射地扭动,但他已经毫不在意。
他将仍在抽搐的蛇身甩到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是对心理、时机和技巧的极致考验,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那陡坡前,拨开茂密的杂草和苔藓,终于看清了那抹红色的真容——一株茎秆挺拔,顶端簇拥着数十颗红宝石般浆果的植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而神秘的光泽。茎秆上轮生的掌状复叶,清晰地昭示着它的身份。
五品叶!而且看那粗壮的芦头(根茎连接处)和隐隐透出的灵气,年份绝对不浅!
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惊险与疲惫。杨振庄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开始清理周围的杂物,准备进行最关键、也最考验技术的步骤——抬参。
夜幕缓缓降临,林深幽暗,但他心中却亮如白昼。这险死还生换来的机遇,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第103章 福星高照时,五品叶现身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浸染了干饭盆的每一寸空间。方才还能勉强视物的林间,此刻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那株五品叶山参顶端簇拥的红榔头,在极致的黑暗中,反而像是自身会发光一般,幽幽地指引着方向,神秘而诱人。
杨振庄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过夜,尤其是在刚经历过毒蛇袭击之后,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将这株“大货”请出来,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搏杀毒蛇的惊险与 adrenaline 带来的悸动强行压下。抬参,是个极其精细、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技术活,容不得半点浮躁。老辈放山人有规矩,抬参前要净手、静心,甚至有的还要焚香祷告,以示对山神爷和参娃子的敬畏。杨振庄虽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但那份虔诚和专注,却丝毫不敢马虎。
他先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几样工具:一把小巧锋利的鹿骨钎子(避免金属伤参须),一把小毛刷,还有几根红绒绳(固定参体用)。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人参周围的杂草、落叶和苔藓,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婴儿的皮肤,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精灵。
随着周围的杂物被清理干净,这株野山参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茎秆粗壮,呈紫褐色,透着一种健康的生命力。顶端的红榔头浆果饱满圆润,像一串缩小了的红宝石葡萄。最让人心惊的是那露出地面一小部分的芦头,粗壮、紧凑,上面的“芦碗”(茎秆逐年枯萎留下的疤痕)密布而清晰,一环套着一环,如同微缩的梯田,昭示着它漫长的生长岁月。
“看这芦头,至少也得五六十年往上了……”杨振庄心中暗忖,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定了定神,开始用鹿骨钎子,从距离参体一尺开外的地方,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拨开泥土。抬参的诀窍在于“慢”和“细”,要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耐心地将周围的泥土剥离,不能硬拽,更不能图快用蛮力,否则一旦扯断一根关键的“艼”(主体根)或者“须”(毛细根),这参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甚至灵气尽失,变成普通的草药。
泥土潮湿而粘稠,带着一股特有的腥气。杨振庄半跪在冰冷的地上,全神贯注,手中的鹿骨钎子仿佛成了他手指的延伸。他先清理出主根的大致走向,然后用红绒绳轻轻将参体固定住,防止其晃动。接着,才开始处理那些细如发丝、纵横交错的参须。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和眼力的工作。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环境下,他全靠手指的触感和多年山林经验带来的直觉。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拭。蚊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不时叮咬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痒,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眼前这一小片泥土,和泥土中那株蕴含着天地精华的灵物。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有鹿骨钎子刮过泥土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束,恰好照亮了他手下的方寸之地。
借着这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那株野山参的绝大部分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请”了出来。主根粗壮,形态优美,呈现出一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典型的“灵体”。更难得的是,参须极其完整,密密麻麻,如同老者的美髯,最长的须根几乎达到了主根长度的数倍,而且根根清晰,几乎没有损伤。
“好参!真是好参!”饶是杨振庄心志坚毅,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株参的品相,远超他之前所有的预期,无论是年份、形态还是完整性,都堪称极品!
他更加小心了,动作也放得愈发轻柔。到了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出错。他用小毛刷,一点点刷掉粘在参须上的细小土粒,如同在完成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终于,当最后一根细须也从泥土中完全脱离,一株完整无缺、形态毕现的野山参,静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在朦胧的月光下,它通体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那密密麻麻的参须,仿佛还带着大地的呼吸,微微颤动。
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杨振庄。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来之不易的“大货”捧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危险和等待,都值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老规矩,就近找来新鲜的苔藓(保持湿度),又剥下几大块样树皮(隔绝气味,防止腐烂),将人参仔细地包裹起来,再用红绒绳捆扎好,这才珍而重之地放入背包最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又冷又累,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知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他强打精神,收拾好工具,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立刻循着来路退出干饭盆。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远处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狼群!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杨振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宰杀的那条土球子,蛇血的气息,以及自己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所散发的人味,在顺风的情况下,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这些山林杀手的注意!
真是刚出蛇口,又入狼窝!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背上的“水连珠”猎枪端在手中,“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心中的寒意。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红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的丛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狼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狼群奔跑时踩断枯枝的噼啪声,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的低吼。一双双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黑暗的树林间闪烁、跳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困在了中间。
杨振庄粗略一扫,心头更沉。至少有七八头,甚至可能超过十头!这是一个足以在短时间内猎杀黑熊的大型狼群!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摒弃。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生死关头,唯有冷静和手中的枪,才是唯一的生路。
“来吧,畜生们!”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厉,“想拿老子当干粮,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枪口稳稳地指向狼嚎声最密集、绿光最集中的方向。一场人与狼群、智慧与野蛮、生命与死亡的残酷较量,在这月黑风高的干饭盆腹地,一触即发!
第104章 归途遇狼袭,枪下显神威
狼群的包围圈在迅速缩小。借着稀疏的月光,杨振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在林木间穿梭的、矫健而凶戾的身影。它们体型比寻常的草原狼要粗壮一些,毛色灰黑,龇出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惨白的光。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如同地狱的鬼火,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闯入它们领地、散发着血腥气的“猎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浓烈的杀机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味。杨振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松树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他的呼吸却放得极其平缓,几乎微不可闻。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评估着每一头狼的位置、姿态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他很清楚,面对这样一个规模且显然处于饥饿状态的狼群,硬拼是下下策。“水连珠”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弹速度有限,一旦被狼群近身,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利用环境和智慧。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它们极其狡猾,似乎在观察,在试探,寻找着这个两脚站立生物的弱点。几头体型稍小的狼在侧翼不安地踱步,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而正前方,一头体型格外硕大、左耳缺了一角的公狼,显然是这个狼群的头狼,它蹲坐在那里,眼神冰冷而残忍,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审视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必须先打掉头狼!”杨振庄瞬间做出了判断。狼群是高度等级化的动物,一旦头狼被击杀或者重创,整个狼群的指挥系统就会陷入混乱,攻击性和组织度都会大打折扣。
他缓缓移动枪口,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头缺耳头狼的胸膛。这个距离,大约四十米,对于“水连珠”和他的枪法来说,很有把握。但他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最大限度震慑群狼的时机。
头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
就是现在!
就在头狼嗥叫,吸引了所有狼注意力的瞬间,杨振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这死寂的森林中,传出老远!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精准地钻入了缺耳头狼的胸膛!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它的内脏,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猛地一个趔趄,便重重地侧翻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暗红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它身下的苔藓。
头狼的瞬间毙命,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原本蠢蠢欲动的狼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僵住了。那些幽绿的眼睛里,残忍和嗜血迅速被惊疑和一丝恐惧所取代。它们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机会!
杨振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毫不迟疑,动作快如闪电,右手猛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滚烫的弹壳跳出,下一发子弹已然上膛!枪口瞬间转向左侧一头试图趁机扑上的壮年公狼!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接着第一声!那头公狼刚跃起一半,子弹便迎面而来,直接掀开了它的头盖骨,脑浆和鲜血喷溅而出,尸体软软地栽倒在地。
连损两员,尤其是头狼的死亡,让狼群的凶性被恐惧彻底压过。剩下的五六头狼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再也顾不上狩猎,夹着尾巴,转身就向着来时的密林深处仓皇逃窜,瞬间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从开枪到狼群溃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杨振庄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对着狼群逃窜的方向,凝神倾听了几分钟,确认狼群确实已经远遁,并没有杀回马枪的迹象,这才缓缓垂下枪口,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持枪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后背的棉袄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刚才那一刻,实在是险到了极致!
他走到那头缺耳头狼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这头狼体型巨大,估计得有七八十斤,皮毛厚实,可惜被打烂了胸口,皮子价值大减。他又看了看另一头被打死的公狼,头都被打烂了,更不值钱。
“可惜了这两张好皮子。”杨振庄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太多遗憾。能用两张狼皮的代价,换来自己和那株极品山参的安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狼血的气息太浓,很快会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熊,或者更多的狼。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重新背好行囊,将“水连珠”握在手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而谨慎地撤退。这一次,他不再像来时那样专注于搜寻,而是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上,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风吹草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归途似乎比来时要漫长得多。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以及饥饿和寒冷,都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有丝毫松懈。怀里那株用苔藓和桦树皮包裹的山参,仿佛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不断地给予他力量和信念。
他想起王晓娟和女儿们在家中期盼的眼神,想起养殖场那宏伟的蓝图,想起自己重生归来立下的誓言……这一切,都支撑着他,一步步踏过冰冷的溪流,穿过漆黑的密林,翻越陡峭的山梁。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驱散了森林中最后一丝黑暗时,杨振庄终于走出了干饭盆那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看着远处熟悉的、笼罩在晨曦中的山峦轮廓,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找到一处清澈的山泉,饱饱地喝了一通甘冽的泉水,又就着泉水吃了些冰冷的干粮,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被淡淡晨雾笼罩的、神秘而危险的干饭盆,杨振庄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深入险地,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得到了一株足以改变眼下资金困境的极品野山参,更再次验证了自己的勇气、智慧和在山林中生存的能力。
“山神爷保佑……”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老辈人常说的话,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再耽搁,辨认清楚回靠山屯的方向,迈开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向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朝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山林,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仿佛预示着,历经艰险之后,必将迎来光明的前程。
第105章 隐秘出手参,巨款震心魄
杨振庄拖着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身躯,没有直接回靠山屯的家,而是绕道先去了县城的公司。他需要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这株价值连城的野山参,并且思考如何将它稳妥地变现。这东西太扎眼,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招致祸端。
回到公司那间简陋的办公室,他反锁好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背包最里层取出那个用苔藓和桦树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打开,当那株形态完美、须根虬结的五品叶老山参再次呈现在眼前时,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杨振庄的心跳依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这株老参显得愈发不凡。主根粗壮饱满,呈现出一种力与美的“灵体”形态,芦头紧凑,芦碗密布,层层叠叠如同宝塔,昭示着它至少六十年以上的漫长岁月。最难得的是那些细密如网的参须,几乎没有任何损伤,根根清晰完整,如同老者的银髯,散发着浓郁的参香和勃勃生机。
“好家伙,这品相……怕是能卖上天价!”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野山参,已经不是普通药材收购站或者药铺能吃得下的了,必须寻找特殊的渠道,懂行且出得起价的买家。
他仔细地将人参重新包裹好,找来一个大小合适的木匣子,里面垫上柔软的干苔藓,将人参妥善安置进去,然后锁进了办公室唯一的一个铁皮柜子里。这柜子虽然不算顶级保险,但暂时存放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就是寻找买家了。杨振庄首先想到了一个人——周小军。这小子路子野,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或许能搭上线。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周小军人虽仗义,但毕竟年轻,嘴不一定严,而且这种涉及巨款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沉吟片刻,另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赵卫东。这位公子哥背景更深,接触的层面更高,而且为人比周小军更稳重些。更重要的是,赵卫东的父亲在地区有些关系,或许能接触到那些有实力又讲究的南方药商或者有特殊需求的“内部”人士。
事不宜迟,杨振庄立刻动身去找赵卫东。他没在游戏厅找到人,而是在赵卫东家那栋气派的干部楼里堵到了他。
看到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却精神奕奕的杨振庄,赵卫东有些意外:“杨叔?您这是……刚从山里出来?有啥急事?”
杨振庄把他拉到一边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卫东,叔弄到个好东西,想请你帮个忙,找个靠谱的买家。”
“好东西?”赵卫东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啥好东西还得这么神秘?”
“一株老山参,”杨振庄声音更低了,“年份够,品相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卫东虽然不像周小军那样整天在外面野,但家境使然,见识还是有的。一听是年份足、品相好的老山参,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分量。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正色道:“杨叔,东西在哪儿?能上手看看不?”
“东西在我公司,绝对保真。”杨振庄说道,“看就不必了,人多眼杂。你就说,有没有门路?要那种懂行、爽快、而且嘴巴严实的。”
赵卫东摸着下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真有一个。是我爸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姓沈,在南方做药材生意,家底厚,人也讲究。前阵子还听他说想收点顶级货撑门面。就是……这人眼光高,价钱也给得狠,但前提是东西必须入他的眼。”
“眼光高不怕,东西绝对过硬。”杨振庄对自己这株参有信心,“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赵卫东点点头,“他最近好像就在省城谈生意。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赵卫东当着杨振庄的面,往省城某个宾馆打了个电话。一番交谈后,他捂住话筒,对杨振庄说:“杨叔,沈哥有兴趣,但他要求验货,而且地点得他定,在省城。他说如果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钱不是问题。”
去省城?杨振庄微微蹙眉,这有点出乎他的计划。但转念一想,这种交易,谨慎点是应该的。在省城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反而更安全。
“行!什么时候?”杨振庄果断答应。
“他说如果方便,最好明天。他后天就要飞回南边了。”
“明天就明天!”杨振庄没有丝毫犹豫。夜长梦多,这种宝贝放在手里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约定好明天一早由赵卫东开车,两人一起去省城后,杨振庄立刻返回公司,做最后的准备。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安抚家里,毕竟突然要去省城,得有个说法。
回到家,已是傍晚。王晓娟和女儿们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虽然他只出去了三四天,但在家人感觉里却无比漫长。
“事儿办得还顺利?”王晓娟一边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一边关切地问。
“还行,收了点急货。”杨振庄扒拉着饭菜,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明天还得去趟省城,那边有个大客户,想谈谈长期供货的事儿,赵卫东给牵的线,机会难得。”
听到要去省城,王晓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听到是谈生意,还是赵卫东牵的线,便点了点头:“哦,谈生意是正事。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家里别惦记。”
“爹,省城远吗?比县城还大吗?”二女儿若梅好奇地眨着眼睛问。
“远,也大多了。”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等爹这趟生意谈成了,以后也带你们去省城逛逛,看看大楼房,坐坐大汽车!”
“真的?太好了!”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看着妻女们单纯而满足的笑容,杨振庄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将这株参出手,换来养殖场启动资金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振庄便带着那个装着山参的木匣,在公司门口与赵卫东汇合。赵卫东开来了一辆半新的212吉普车,两人二话不说,直奔省城。
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赵卫东专注开车,杨振庄则闭目养神,实则内心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交易。他给自己定了个底价,低于这个数,宁可不卖。毕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他有的是耐心等待识货的人。
颠簸了将近一天,在傍晚时分,吉普车终于驶入了省城。看着车窗外远比县城繁华和高大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自行车流,杨振庄面色平静,心中却也不免有些感慨。重生归来一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县城,来到这更广阔的天地。
按照约定,他们来到了省城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宾馆。在二楼的一个套房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姓沈的南方药商。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外国手表,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和富足的气息。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但语气很客气。
寒暄过后,沈老板直接切入正题:“杨老板,卫东兄弟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杨振庄将随身携带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当那株用苔藓包裹的老山参呈现在眼前时,一直显得很从容的沈老板,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几乎是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拿起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起来。
他看得极其仔细,从芦头、艼、体、纹、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时而用手指轻轻触摸,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纹理,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些杨振庄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赵卫东有些紧张地看着沈老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振庄。杨振庄则稳坐钓鱼台,他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信心。
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沈老板才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赞赏之色。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连声赞叹,“杨老板,这参……至少有六十年往上的参龄!而且是难得的‘灵体’,参须完整,灵气十足!在我们那边,这叫‘宝参’,是可遇不可求的镇店之宝啊!”
听到沈老板如此高的评价,杨振庄心中大定,但脸上依旧平静:“沈老板是行家,您看值个什么价?”
沈老板沉吟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两万!杨老板,我出两万块,现金!怎么样?”
两万!
尽管杨振庄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参价值不菲,但听到这个数字,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旁边的赵卫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两万块!这在85年,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很多家庭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杨振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商人出价,尤其是这种精明的大商人,绝对不会一开口就是底价。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沈老板,您是识货的人。这参的品相和年份,您比我清楚。两万……低了。不瞒您说,为了这东西,我差点把命丢在干饭盆。”
沈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汉子的男人如此沉得住气。他笑了笑,重新报价:“两万三!杨老板,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算是天价了!”
“两万八。”杨振庄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语气不容置疑,“少一分,我就带它回去。好东西,不缺识货的。”
沈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钟,又低头看了看那株老参,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喜爱。最终,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拍大腿:“好!两万八就两万八!杨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磨叽了!就当交个朋友!”
交易达成!
沈老板当场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皮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十元纸币)。他当着杨振庄和赵卫东的面,清点出两千八百沓,每一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元。厚厚的两摞钱,堆在桌子上,视觉冲击力无比震撼。
杨振庄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数额无误。他将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抱着一座小山。
“合作愉快,杨老板!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一定优先考虑我!”沈老板热情地握着杨振庄的手说道。
“一定。”杨振庄点了点头。
没有多做停留,杨振庄和赵卫东立刻离开了宾馆。坐进吉普车里,看着怀里那装满巨款的帆布包,杨振庄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涌遍全身!
两万八千块!加上公司现有的流动资金,养殖场的前期投入不仅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留下充足的备用金!他梦寐以求的产业蓝图,终于有了最坚实的启动资本!
赵卫东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兴奋地说:“杨叔!您可真行!两万八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杨振庄笑了笑,拍了拍帆布包,心中豪情万丈:“卫东,这才只是开始!等叔的养殖场搞起来,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吉普车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夜路上,车灯划破黑暗。杨振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已然开始勾勒更加宏伟的蓝图。这株老山参带来的,不仅仅是巨款,更是无限的信心和希望!他的事业,必将如同这疾驰的汽车一般,驶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第1章 立冬醉死
风雪漫兴安,醉眼忆前尘。
八女啼饥寒,妻心已成灰。
忽闻逼嗣语,怒火燃重生。
摔瓶惊四座,悍然护至亲。
二零二五年,立冬。
兴安岭林区深处,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整片山林。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子,刮过已然封冻的黑龙江江面,扑向山腰间那座孤零零的守林人小屋。
木屋里,杨振庄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又硬又潮、散发着霉味和酒气的破旧棉被。
他今年七十有三,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风霜、酒精和悔恨共同雕刻出的痕迹。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炕桌上那半瓶劣质的、刺鼻的散装白酒,对着桌上一个模糊的、泛黄的相框,咧开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相框里,是一个面容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清秀轮廓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王晓娟。
“晓…晓娟呐…”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混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横流,“我…我对不住你啊…对不住…”
又是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冻透的心。
记忆如同这窗外的风雪,疯狂地倒卷回来,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王晓娟刚嫁给他时,那羞怯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她接连生下八个女儿后,日渐憔悴、绝望麻木的脸庞;想起了自己因为没儿子,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妻女非打即骂,把家里仅有的钱都拿去买酒,对她们的饥寒交迫不闻不问……
“赔钱货!一群赔钱货!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这是他当年挂在嘴边的混账话。
他想起了自己被家人威逼,鬼迷心窍,一心巴望着过继三哥家的侄子杨小龙,把那小子当祖宗一样供着,好吃好喝,甚至动用关系把他弄进林场,而自己的亲生女儿们呢?
大丫,才十六岁,为了给家里挣工分,上山捡柴摔断了腿,因为没钱及时医治,落了残疾,后来被一个外地的老光棍用几百块钱“买”走了,至今音讯全无。
二妮,学习成绩最好,可当年跪下来求他让她继续念书,被他一把推开,骂她“女娃读书有屁用”,被他喝了酒后逼着她早早嫁了人,换回一点微薄的彩礼。婚后婆家待她不好,年纪轻轻就熬干了身子,没几年就病死了。
三招娣、四闺女、五闺女……一个个女儿,要么被他为了彩礼随便嫁人,要么被他逼着干重活累坏了身子,要么心灰意冷远远地逃出了这个家,再无音信。
老六、老七,小时候营养不良,一场大病,他没舍得花钱治,就那么没了……
小八更是......
而那个他寄予厚望的侄子杨小龙呢?
眼看他老了,年龄大了,挣不了钱之后,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几张珍贵皮子和山参卖的钱,头也不回地回到了三哥三嫂身边,临走时还唾了他一口:“老绝户,还真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最后陪伴他的,只有王晓娟积劳成疾、郁郁而终后留下的这张遗照,和这无边无际的林海雪原,以及这永远也驱散不了的寒冷与孤寂。
“啊啊啊——!”杨振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举起酒瓶,想要再灌,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冷,刺骨的冷。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昏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仿佛要随着这风雪飘散出去。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
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猛地将杨振庄拽醒!
耳边是嗡嗡的吵闹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还有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老三家的龙龙多好啊!胖乎乎的大小子,机灵又懂事!过继给你,顶门立户,将来给你摔盆打幡,不比你这群丫头片子强百套?”
这声音…是娘!老娘王秋菊的声音!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接着响起,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是啊,老四。你没儿子,将来老了可咋整?龙龙是你亲侄子,过继给你,跟亲生的也没两样!我们当爹妈的也舍得,都是为了你好啊!”
三哥!
杨振海!
杨振庄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昏黄的灯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硬邦邦的土炕上,炕席破旧,硌得他胸口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婴儿的奶腥味,还有…久违了的,家里那特有的、混杂着烟火和贫穷的味道。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炕梢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一个女人,面色蜡黄,头发干枯,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仿佛周围的一切吵闹都与她无关,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王晓娟!
是年轻的王晓娟,才三十岁的王晓娟!
而她怀里那个襁褓……是刚刚出生的……八女儿!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低矮、昏暗的土坯房,糊窗的塑料布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墙壁被烟熏得发黑,角落里堆着杂乱的破烂家什。炕下站着几个人:爹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着,一副当家做主却又不耐烦的模样;娘王秋菊,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门口,还影影绰绰地站着看热闹的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场景……这分明是八三年冬天,八丫刚出生没多久,爹娘和三哥三嫂联合起来,逼他过继杨小龙的那一天!
他……他回来了?
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回到了这个他人生走向彻底毁灭的起点?
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积压了两世的愤怒和悔恨,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梦!
“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啊!”杨振海见他发呆,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爹娘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别不识好歹!”
王秋菊立刻接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就是!振庄啊,你可别犯浑!没儿子你就是绝户!死了都没人给你捧灵牌!你看晓娟这身子,生了八个丫头,早就废了,还能不能生都两说!就算能生,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还是丫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过继龙龙,是你最好的出路!”
“绝户”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杨振庄的心上。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两个字压弯了腰,迷了心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炕上的王晓娟。
听到“绝户”和“身子废了”这些话,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搂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而角落里,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大丫、二妮、三招娣,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挤在一起,穿着不合身的、满是补丁的破旧棉衣,小脸冻得发青,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地看着大人们的争吵。她们听不懂“过继”、“绝户”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这不是好事,而且和她们有关。
看着女儿们那畏惧、营养不良的模样,杨振庄的心在滴血。这就是他上辈子造下的孽!
“啧啧,老四家的也是,肚子真是不争气。”大嫂魏丽丽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声音却恰好能让屋里人听见,“这要是能生个儿子,哪还有这些事儿?”
“少说两句!”大哥杨振江假意呵斥,脸上却带着看戏的表情。
杨振海趁热打铁,走上前一步,拍了拍杨振庄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老四,别犹豫了!龙龙那孩子跟你亲,以后肯定孝顺你!等你老了,有儿子给你撑腰,看屯子里谁还敢瞧不起你?”
刘丽慧也赶紧帮腔,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是啊他四叔,龙龙就是你亲儿子!以后我们都不认了,就认你和他四婶!”
他四婶?
他们何曾把晓娟当过人看!
杨振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炕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因为醉酒,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离他最近的三哥杨振海,隐约感觉到这个一向有些懦弱、耳根子软的弟弟,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冰冷的,让他脊背发凉的气息。
王秋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顿时来了火气,指着王晓娟骂道:“都是你这个不下好蛋的母鸡!光占着窝不下个有用的蛋!害得我老儿子成了绝户!你要是识相点,就该自己点头答应过继!”
“娘!你胡说啥呢!”杨振海假意拦了一下,眼神却带着怂恿。
王晓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怀中婴儿的襁褓上。
但她依旧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忍!
她除了忍,还能做什么?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为她撑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振庄会像以往一样,在爹娘和兄长的压力下沉默妥协,或者顶多烦躁地吼两句时——
“嗬……嗬嗬……”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从杨振庄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这笑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嘲讽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杨振庄慢慢地抬起了头。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刻,离他最近的杨振海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像是燃着两簇幽冷的鬼火!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浑浊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愤怒、悔恨,以及一种经历过地狱洗礼后的狠厉与决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偏心的爹娘,歹毒的兄嫂,看热闹的大哥大嫂,最后,落在了炕上那对苦命的母女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锥心的痛,有无尽的悔,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老…老四,你嘎哈?魔怔了?”杨振海强自镇定,咽了口唾沫问道。
杨振庄没有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炕桌上,那个刚刚被他喝空了的、沾着污渍的玻璃酒瓶子。
就是这玩意儿,上辈子麻痹了他的神经,毁了他的人生!
在所有人惊愕、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惧意的注视下,杨振庄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空酒瓶!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都——给——我——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然在低矮的土屋里爆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伴随着这声怒吼,杨振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空酒瓶,狠狠地朝着杨振海跟前的地上摔去!
“砰——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碴子四散飞溅,很多都溅到了杨振海和他媳妇的身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这一摔,仿佛摔碎了他上辈子所有的懦弱、糊涂和不甘!
这一摔,也摔醒了屋里所有被利益和偏见蒙蔽了心智的人!
这一摔,更像是一个宣言,向这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世界宣告——他杨振庄,回来了!
这一次,他将活出个人样!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王秋菊的喋喋不休卡在了喉咙里,杨振海脸上的假笑僵住了,杨老蔫忘了抽烟,目瞪口呆。
门口的大哥大嫂张大了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就连一直死寂的王晓娟,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如同暴怒雄狮般的男人。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四溅的玻璃碎屑中,杨振庄血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要拼死一搏的孤狼,他用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吼道:
“都给我滚!”
“我的闺女,我自个儿养!”
“过继?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第2章 爆喝老爹
父威如山压顶来,旧日阴霾笼寒宅。
绝户二字如刀刺,往昔懦夫今何在?
怒目爆喝惊爹胆,攥腕陈情诉悲怀。
一句我养震四座,裂痕深处见微光。
“都给我滚!”
“我的闺女,我自个儿养!”
“过继?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杨振庄那炸雷般的怒吼和玻璃瓶粉身碎骨的脆响,仿佛还在低矮的土屋里回荡,震得每一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死寂。
屋里屋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定格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秋菊张着嘴,叉腰的手还停在半空;杨振海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只剩下惊愕;刘丽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门口看热闹的杨振江和魏丽丽,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炕上一直如同木头人般的王晓娟,也彻底抬起了头,那双死寂已久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微弱的光芒。她怀里的八丫似乎被吓到了,发出细弱蚊蝇的啼哭,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当家做主的杨老蔫。
“啪嗒!”
他那根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上。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地上四溅的玻璃碴子,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小儿子,竟敢当着他的面摔东西!
紧接着,一股被挑战权威的怒火,“腾”地一下从他心底窜起,瞬间烧红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反了!反了天了!!”杨老蔫猛地从炕沿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杨振海赶紧扶住。他指着杨振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尖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鸹:“你个瘪犊子!你跟谁俩呢?!你敢摔东西?!你敢这么跟你爹娘、跟你哥嫂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他一边骂着,一边习惯性地、下意识地就抄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烟袋锅,抡圆了胳膊,带着一股狠风,朝着杨振庄的脑袋就砸了过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这一招,他用了十几年,屡试不爽。以往只要他拿出烟袋锅,杨振庄立刻就会怂了,抱着头蹲下认错。
然而,今天,情况截然不同!
就在那铜制的烟袋锅头即将碰到杨振庄额角的前一刹那,一只粗糙有力、青筋毕露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猛地在半空中,一把攥住了杨老蔫干瘦的手腕!
“!”
杨老蔫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那股巨大的力道,让他再也无法让烟袋锅下落分毫!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杨振庄的眼睛。
那不再是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眼神闪躲的儿子。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是冰冷的火焰,是沉淀了数十年悔恨与痛苦的决绝,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让他这个当了一辈子家的人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
“爹!”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敬你,你是我爹!”
他手腕用力,杨老蔫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挣脱不开。
“但你要是再敢逼我!”杨振庄的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杨老蔫,又扫过一旁吓呆了的王秋菊和脸色发白的杨振海夫妇,“再敢逼我过继什么狗屁侄子!把我媳妇往死里逼!把我这些闺女们往绝路上逼!”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爹!”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老蔫的心口,砸得他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你…你…”杨老蔫气得浑身哆嗦,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在靠山屯,在老杨家,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种顶撞?而且还是来自他最看不起、觉得最没出息的小儿子!
“哎呀我的妈呀!没法活了啊!”王秋菊这时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老头子你看见没?看见没啊!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啊!他敢跟他爹动手啊!他这是要造反啊!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哭闹,杨振海和刘丽慧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杨振海立刻指着杨振庄的鼻子骂道:“老四!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敢跟爹动手?!你快撒开!”
刘丽慧也尖着嗓子帮腔:“他四叔!你疯魔了是不是?爹娘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老了有个依靠!你咋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门口,大嫂魏丽丽阴阳怪气地小声添油加醋:“啧啧,了不得喽,老四这是喝了多少猫尿,连爹都敢打了?晓娟啊,你也不管管你家男人?”
王晓娟抱着孩子,身体绷得紧紧的,嘴唇咬得发白。她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前面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害怕,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期盼。
杨振庄根本不理睬三哥三嫂的叫嚣和门口的闲言碎语,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脸色铁青的杨老蔫。
“绝户?”杨振庄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爹,娘,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没儿子是绝户。那我问问你们,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她们身上流的是不是老杨家的血?!她们是不是我杨振庄的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啊?!你们告诉我!她们是不是?!”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得王秋菊的哭嚎都顿了一下。
杨老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丫头片子不算后”之类的老话,但在儿子那慑人的目光下,竟然没能说出口。
“是!她们是丫头!”杨振庄继续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丫头咋了?!丫头就不是人了?!丫头就不能养老送终了?!老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有八个闺女,将来就有八个女婿!那就是四个儿!比啥狗屁侄子都强!都实在!”
“侄子?”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杨振海和刘丽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笑,“三哥,三嫂,你们为啥这么上赶着把龙龙过继给我?真当我杨振庄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心思?”
杨振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我们…我们能有啥心思?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杨振庄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无半点暖意,“为了我天天打下来的猎物好吧!为了以后......还是为了等我把龙龙养大了,你们再认回去,到时候我人财两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算盘珠子打的,我在兴安岭顶上都听见响了!”
这话可谓是诛心之言,直接撕开了杨振海夫妇脸上那层虚伪的面皮!
杨振海和刘丽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王秋菊的哭嚎也小了下去,眼神有些闪烁。她虽然重男轻女,偏疼老三一家,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小儿子这话,隐隐戳中了她某些不愿意深想的角落。
杨老蔫则是浑身一震,看着小儿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再看看老三夫妇那慌乱的表情,他心里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过继”念头,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怀疑。难道……老四说的……是真的?
“你…你胡说八道!”杨振海色厉内荏地喊道,“老四,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杨振庄猛地甩开杨老蔫的手腕。杨老蔫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被杨振海扶住,兀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儿子,却再也说不出硬话。
杨振庄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转向地上还在那里干嚎、声音却小了很多的王秋菊,语气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你也别搁那儿嚎了!从今往后,我的家,我自己当!我的闺女,我自己疼!我的媳妇,我自己护!用不着你们操心!更用不着你们来指手画脚,逼着我绝户!”
他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门口的大哥大嫂身上,那眼神让杨振江和魏丽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请吧!”他伸手,指向门口,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态,“我家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逐客令!
这是明目张胆的逐客令!
杨老蔫气得胡子直翘,指着杨振庄,“你…你…”了半天,最终猛地一跺脚,弯腰捡起自己的烟袋锅,脸色铁青地吼道:“走!都走!就当我没生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屋子。
王秋菊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恶狠狠地瞪了杨振庄和王晓娟一眼,丢下一句“你就作吧!有你后悔的那天!”,也跟着跑了出去。
杨振海和刘丽慧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没达到,反而被杨振庄撕破了脸皮,弄得灰头土脸。杨振海咬了咬牙,摞下一句“老四,你好自为之!”,拉着刘丽慧也灰溜溜地走了。
门口看热闹的杨振江和魏丽丽,见没戏看了,也撇撇嘴,嘀咕着“真是反了天了”、“以后有热闹看喽”,转身离开了。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屋子,瞬间空旷、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杨振庄,以及炕上目瞪口呆的王晓娟和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
寒风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着地上那些冰冷的玻璃碎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振庄站在原地,背对着妻女,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刚才那一番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与父亲对抗,说出那些积压了两辈子的话,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与过去彻底决裂的意志。
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晓娟和女儿们身上时,那眼中的冰冷和狠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无尽悔恨、心痛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看到王晓娟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八丫,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恐惧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他看到挤在墙角的那几个女儿,大丫紧紧搂着二妮和三丫,几个小的也挤作一团,都用一种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他。尤其是大丫,那双早熟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解和探究。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他知道,他刚才那副凶狠的样子,吓到她们了。上辈子,他留给她们的,除了冷漠,就是打骂,何曾有过半分温情?她们早已习惯了畏惧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晓娟,别怕,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想告诉女儿们,爹错了,爹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们。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愧疚感,像山一样压着他。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熟悉的空气,目光扫过空荡荡、几乎可以跑老鼠的米缸,还有角落里那几颗早已冻得硬邦邦的、小小的土豆。
生存!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们活下去,吃饱,穿暖!
所有的解释和忏悔,在行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靠在墙边的笤帚和撮子,开始一点一点,仔细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屑。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清扫自己那污浊不堪的过去。
王晓娟和女儿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只剩下笤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哼唧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微妙的气氛,在这破败、寒冷的家里,缓缓流淌开来。
裂痕已然深重,但在这死寂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杨振庄扫干净玻璃碴,直起腰,将撮子里的碎片小心地倒进灶坑旁的破瓦盆里(防止扎伤人或者动物)。然后,他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冰冷的、带着冰碴的水。
“咕咚咕咚……”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放下水瓢,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再次看向王晓娟。
王晓娟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立刻又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振庄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他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土豆,走了过去,捡起来掂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兴安岭群山。在夕阳的余晖下,山峦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那里,有危险,但也有……生机。
上辈子赖以生存了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现在虽然是寒冬,猎物难寻,但并非没有机会。弹弓、柴刀、绳索……家里这些简陋的工具,就是他起步的资本。
搞吃的!必须立刻搞到吃的!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转身,走到炕边,在王晓娟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女儿们恐惧的目光中,他没有靠近,而是蹲下身,从炕洞旁拿起他那把用了多年、木柄都被磨得光滑的柴刀,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了那副自制的、用自行车内胎和树杈做的弹弓,还有一小袋精心挑选过的、大小均匀的石子。
看到他拿起柴刀和弹弓,王晓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以为他还要出去打架或者惹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杨振庄注意到了她的恐惧,心里又是一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依旧有些沙哑:
“我…我去后山转转,砍点柴火,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妻女一眼,仿佛要将她们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花都硬了的棉袄,将柴刀别在腰后,弹弓和石子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进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暮色之中。
“吱呀——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外的世界。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大丫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地问王晓娟:“娘……爹他……他干啥去了?”
王晓娟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眼神复杂。
她搂紧了怀里的八丫,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不……不知道……”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除了茫然和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期盼。
第3章 怒怼老娘
暮色苍茫入山林,柴刀弹弓猎机心。
巧设陷阱惊鸟雀,石破天惊野鸡擒。
老娘不甘再上门,哭嚎逼嗣施压力。
悲情反击陈利害,诛心之语破算计。
杨振庄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身后是一串孤独而坚定的脚印,蜿蜒着通向靠山屯边缘那几座低矮的土坯房。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但他却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火在烧,驱散了这严冬的酷寒。
刚才在家里那场爆发,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却也搬开了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一块巨石。
他知道,从摔碎酒瓶、顶撞老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也不想回头。
上辈子那条路,通往的是妻离子散、孤苦冻毙的深渊。
这辈子,他要走一条全新的路,一条用责任、汗力和狩猎技巧铺就的,守护家人的路。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熟悉山岭。
这里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粮仓。
上辈子几十年的守林和狩猎经验,让他对这座山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哪片林子爱落飞龙(花尾榛鸡),哪道山沟常有野猪群拱食,哪个阳坡的草窠子里容易藏沙半鸡(斑翅山鹑),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那是春夏秋三季。
现在是寒冬,万物凋零,大部分动物都猫冬了,狩猎难度大增。
而且他手里没有枪,只有柴刀和弹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杨振庄喃喃自语,这是上辈子后来才明白的道理,可惜明白得太晚。
现在,他只能利用手头最简陋的工具,和脑子里超前的经验。
他没有贸然深入老林子,那里危险,而且大雪封山,大型猎物踪迹难寻。
他选择先在家附近的后山转转,这里山势较缓,林木以柞树、桦树和灌木丛为主,是野鸡、野兔、松鼠这些小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首先得解决柴火问题。
家里那点柴火,根本不够烧热一铺炕的。
他找到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咔嚓!咔嚓!”手起刀落,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他的动作麻利而精准,每一刀都砍在关节处,省力且效率高。
这就是老跑山人积累的经验。
很快,他就砍好了一捆结实的柴火,用麻绳捆扎结实,放在一个背风的地方。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搞吃的。
他直起腰,像一头寻找猎物的老狼,目光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一些杂乱的小脚印,像是麻雀、灰喜鹊留下的。
他需要更有价值的猎物。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
忽然,他眼神一凝。在一丛挂着干枯浆果的刺玫果灌木下,有几个清晰的、“个”字形的脚印。
“野鸡!”杨振庄心中一喜。
这脚印他很熟悉,是公野鸡留下的。
看脚印的方向和深浅,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留下的,出来觅食。
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放轻脚步,沿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
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自制的弹弓,选了一颗光滑趁手的石子,卡在皮兜里。
追踪了大约二三十米,脚印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榛柴棵子(榛树灌木丛)后面。
杨振庄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柴棵子后面传来。
他心中了然,野鸡很可能就在里面扒食草籽或者冻僵的虫子。
他慢慢挪动脚步,绕到下风处,避免自己的气味被风吹过去惊扰猎物。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角度,既能看清柴棵子后面的动静,又有足够的射击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臂。
上辈子最后那些年,他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说打弹弓了。
现在,这具三十一岁、常年劳作的身体,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有些虚弱,但底子还在。
他缓缓拉开皮筋。
自行车内胎做的皮筋,力道十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柴棵子缝隙中,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鲜艳的羽毛——那是公野鸡的颈羽!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那只野鸡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的瞬间——
“嗖!”
石子破空而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精准地穿过榛柴棵子的缝隙!
“噗!”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野鸡受到惊吓扑棱翅膀的声音,但只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打中了!
杨振庄心中一喜,但没有立刻冲过去。他谨慎地又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快步走过去,拨开榛柴棵子。
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野鸡躺在雪地里,脑袋被石子击中,已经断了气。掂量一下,足有三四斤重!
“好!开门红!”杨振庄脸上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丝真切的笑容。这不仅仅是收获,更是能力的证明,是希望的开始。
他把野鸡用细麻绳捆好,挂在柴捆上。
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沉入西山,林子里光线迅速变暗。
“不能再耽搁了,得再弄点,起码让孩子们今晚见点荤腥。”他心里想着,继续搜寻。
运气似乎真的开始眷顾他。
在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片塔头甸子(草墩沼泽地,冬季冻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在雪地上一闪而过。
“野兔!”
那野兔反应极快,后腿一蹬,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若是以前的杨振庄,或许就眼睁睁看着它跑了。
但此刻,他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侧转,手臂一挥,弹弓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全凭一种肌肉记忆和手感——
“嗖!”
第二颗石子激射而出!
那野兔刚跑出去不到五米,就被石子精准地打中了后胯,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挣扎着还想跑。
杨振庄几个大步冲上去,抽出柴刀,用刀背精准地在其后脑上一敲,野兔顿时不动了。
拎起这只肥硕的野兔,掂量着也得有四五斤。
加上那只野鸡,今晚,家里的孩子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像样的肉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让家人吃饱饭的感觉,比上辈子喝多少闷酒都来得踏实、痛快!
他不再停留,背上沉重的柴火,提着野鸡野兔,踏着暮色,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当杨振庄背着柴火、提着猎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时,家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王晓娟依旧蜷缩在炕上,抱着八丫,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几个女儿挤在炕梢,大气不敢出。
屋子里比刚才他离开时更冷了,显然柴火不够,炕都没怎么烧。
看到他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色彩鲜艳的野鸡和肥硕的野兔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瞪大了!
“爹…爹…”六丫年纪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地喃喃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肥兔子。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
过年的时候,能分到一小块肉就不错了。
王晓娟也抬起头,看着杨振庄,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依旧,但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他……他真的弄到吃的了?
还是这么多肉?
不是去打架,是去打猎了?
还有...这野鸡和野兔,不会再给爷爷奶奶他们家送去了吧...
杨振庄把柴火放在外屋地,将野鸡野兔拎进里屋,放在炕沿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砍柴的时候碰上的,用弹弓打的。今晚炖了,都给孩子们吃。”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儿,心里酸涩无比,补充道:“管够吃。”
“管够”这两个字,让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
王晓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比如问问他是怎么打到的,或者……道声谢?但多年的隔阂和畏惧,让她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杨振庄也不在意,他知道改变需要时间。他转身出去,开始劈柴、生火。
先把外屋的灶坑点着,烧上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又进来,把里屋的炕洞也点着,添上几块耐烧的硬木柴。
随着灶坑和炕洞里的火苗窜起,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拿出盆,开始处理野鸡和野兔。
拔毛、开膛、剥皮……动作熟练得令人咋舌。
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这些活计他太熟悉了。
几个女儿,尤其是大丫和二妮,忍不住好奇,悄悄挪到炕边,看着他麻利地处理猎物。
她们从未见过爹这么……能干的时候。
以前的爹,要么醉醺醺的,要么就是阴沉着脸骂人。
杨振庄注意到女儿们的目光,心里一动。
他拿起那只野鸡漂亮的尾羽,递给最近的三丫:“拿着,玩去吧。”
三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不敢接。
大丫鼓起勇气,小声说:“爹……给…给我们的?”
“嗯,拿着吧,不扎人。”杨振庄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笑起来可能还有点吓人。
三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长长的、色彩斑斓的羽毛,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孩子的惊喜。
杨振庄心里微微一暖。很好,这是一个开始。
就在他刚把收拾干净的野鸡野兔剁成块,准备下锅炖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嗓音。
“我的那个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儿子啊!连爹娘都不要了啊……”
王秋菊又来了!
而且听声音,她是直接坐在院子里开始嚎了。
这一招,是农村老娘们最常用的杀手锏,用孝道和舆论来压人。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孩子们脸上的那点刚刚浮现的生气,立刻被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又缩回了炕梢。
王晓娟的身体也瞬间绷紧,搂着八丫的手收得更紧,脸色更加苍白。
她最怕的就是婆婆来闹,每一次都让她感觉像是在油锅里煎。
杨振庄剁肉的刀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光靠硬顶是不行的,尤其是在这个注重孝道的年代和环境里。他得换个策略。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爆发,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刀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沉着脸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秋菊果然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围已经有几个邻居被吸引过来,站在栅栏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看到杨振庄出来,王秋菊哭得更起劲了:“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啊!我这当娘的,一心为了他好,怕他老了没人管,想把三房的孙子过继给他,他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把他爹给气坏了,把我这当娘的往外撵啊!我这心啊,哇凉哇凉的啊……”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更大了。
“振庄这回是有点过分了……”
“是啊,咋能这么跟爹娘说话呢?”
“不过老杨家也逼得太紧了,晓娟这刚生完……”
杨振庄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走到王秋菊面前,没有拉她,也没有吼她,而是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着巨大悲怆的语气开口了:
“娘,你别搁这儿嚎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王秋菊的哭声一滞,抬头看着他,有点意外儿子的平静。
杨振庄没有看她,而是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最后指向自家的屋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
“娘!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那你进来看看!你进来看看你儿媳妇晓娟!她刚生完孩子才几天?脸色蜡黄,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你摸摸这炕!冰拔凉!你看看米缸!空的能跑老鼠!你瞅瞅你这些孙女!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的破衣喽嗖,冻得直哆嗦!”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王秋菊有点发懵,也让围观的邻居们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那间破败的屋子。
“这就是你为了我好?”杨振庄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装的,是想起上辈子妻女的惨状,真情流露,“把我媳妇往死里逼?把我这些闺女往绝路上逼?这就是你当奶奶的心?!”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秋菊,一字一顿地问道:
“娘!你也是女人!你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你咋就不可怜可怜晓娟?!她给你老杨家生了八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咋就不可怜可怜你这些亲孙女?!她们身上流着的,是不是你老王家的血?!是不是你老杨家的种?!”
“你宁可把孙子过继给我,去疼一个隔了一层的侄子,也不愿意疼一下你这些快要饿死冻死的亲孙女?!这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这几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所有人心上,尤其是那些同样身为女人、当过媳妇的邻居们,脸上都露出了戚戚然的表情。
“振庄这话……在理啊……”
“晓娟真是太可怜了……”
“老王婆子这事做得是有点绝……”
王秋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反驳,想说“丫头片子不值钱”,但在儿子那悲愤的目光和周围邻居隐隐指责的眼神下,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振庄看着她那心虚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发出了最后的诛心之问:
“三哥三嫂为啥那么积极把龙龙过继给我?娘,你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他们是不是看上我这打猎的手艺了?是不是看上我这点家当了?虽然,我的猎物都让你们拿走吃了...我这家当...现在就剩下了这几间破屋...”
“等我把龙龙养大,他们再来认回去,我到时候人财两空,找谁哭去?找你这个一心‘为了我好’的娘吗?!”
“你……你胡说!”王秋菊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
杨振庄不再看她,他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在!今天我杨振庄把话放这儿!我媳妇,我闺女,从今往后,我自个儿养!我就是累死,饿死,也绝不过继什么侄子!谁要是再敢来逼我,就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坐在地上、脸色变幻不定的王秋菊,转身,决然地走回了屋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王秋菊的哭嚎声小了下去,变成了底气不足的嘟囔。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纷纷,但风向显然已经变了。
不少人看着杨家那扇破门,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院子里,最终只剩下王秋菊一个人,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显得有些狼狈和……茫然。
屋子里,杨振庄靠在门板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他知道,和三哥一家的冲突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今天在舆论上,没有输。
他抬起头,看向里屋。
炕上,王晓娟正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动容。她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几个女儿也呆呆地看着他。
杨振庄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将剁好的鸡肉兔肉倒进已经滚开的热水里。
很快,一股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开始在这间破败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和生机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香味,像是一个承诺,驱散着往日的阴霾,也悄悄地,撬动着这个家庭坚冰般的关系。
第4章 暴揍三哥
肉香满屋暖寒宅,久违荤腥慰愁怀。
三哥妒恨上门衅,污言秽语激怒海。
新仇旧恨拳下涌,庭院搏斗显狠态。
狼狈窜逃留话狠,家中坚冰渐化开。
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的暖流,在杨家破败的屋子里盘旋、升腾,顽强地驱散着积累多年的阴冷和霉味。
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跳跃,野鸡肉紧实,野兔肉肥嫩,混合着辛香,构成一种几乎能让灵魂颤栗的诱惑。
几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像一群小燕子似的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连炕上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王晓娟,也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怀里八丫的哭声似乎都因为这香味而小了一些。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满足。
他大手一挥:“大丫,拿碗筷!二妮,把炕桌放上!准备吃饭!”
“哎!”大丫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声跟父亲说话,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麻利地去碗架柜里拿碗。那碗架柜空空荡荡,仅有的几个碗都带着豁口。
二妮也赶紧和三丫一起,把那张黑乎乎的、腿脚都有些摇晃的炕桌搬到炕上。
杨振庄亲自掌勺,先给王晓娟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里面特意多捞了几块好肉和一个肥美的兔腿。
“晓娟,你先吃,趁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把碗递过去。
王晓娟看着递到面前、冒着热气的碗,愣了一下,迟疑着没有接。
过去十几年,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是紧着杨振庄,甚至有时候他喝酒了,她们娘几个连口汤都喝不上。
“娘,你快吃啊!”六丫趴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小声催促道。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接过碗,低声道:“……谢……谢谢。”
这一声“谢谢”,声音极小,却让杨振庄心头一震。
他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给孩子们盛。
每个孩子的碗里,他都捞了实实在在的肉,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
“吃!都放开肚皮吃!今天管够!”杨振庄自己也端了一碗,就站在灶台边,率先夹起一块野鸡肉塞进嘴里。肉质紧实,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酱油,但对于久未尝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简直是人间至味。
孩子们得到允许,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唔…好吃!真香!”四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着。
“爹,这兔子肉真嫩!”五丫啃着兔肉,小脸上满是油渍,眼睛亮晶晶的。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虽然也吃得快,但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心地吹着气,生怕烫着。
但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甚至带着点幸福的笑容,是杨振庄上辈子从未见过的。
王晓娟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肉,温暖的食物下肚,似乎连带着冰冷的身子也暖和了过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站在灶台边,同样埋头大吃,却时不时关注着孩子们情况的杨振庄,心里的疑惑和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一顿饭,吃得如同风卷残云。
多少年了,这个家里没有过这样热闹、甚至带着点温馨的吃饭场面。
锅里连肉带汤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吃完饭,大丫和二妮主动收拾碗筷,三丫四丫也帮忙擦桌子。
杨振庄则把剩下的骨头收拾了一下,准备明天熬点汤。
看着孩子们忙碌的小身影,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必须让她们一直能吃饱饭!
必须让这个家好起来!
他盘算着,明天一早就上山,看看昨天挖的陷阱有没有收获,再多下几个套子。
野鸡野兔毕竟是小头,要想尽快改善生活,还得指望大家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大丫刚把碗筷洗完,杨振庄准备烧点热水给孩子们烫烫脚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嗬!老四家这是改善生活了?满院子肉香,隔着二里地都闻见了!这是发了啥横财啊?”
随着话音,三哥杨振海叼着烟卷,双手揣在袖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不舒服的假笑,眼神里却闪烁着嫉妒和探究的光。
屋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下意识地往王晓娟身边靠拢。
王晓娟也紧张地坐直了身体,搂紧了八丫。
杨振庄眼神一冷,放下手里的柴火,直起身,走到了外屋门口,挡住了杨振海的视线。
“三哥,有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杨振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踮起脚想往屋里瞅,嘴里啧啧道:“行啊老四,刚跟爹娘吵完架,转眼就能弄到这么多肉吃?看来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是不是早就藏着私房钱,以前搁我们面前哭穷呢?”
这话可谓是诛心,不仅质疑杨振庄,还隐隐挑拨他和父母的关系。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就窜了上来,但他强压着,冷冷道:“我有没有私房钱,跟三哥你没关系。这肉是我今天上山砍柴,顺手用弹弓打的。怎么,我靠自个儿本事弄口吃的,还得跟你汇报?”
“弹弓打的?哄鬼呢!”杨振海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就你那两下子,还能用弹弓打到野鸡兔子?别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杨振海!你嘴巴放干净点!”杨振庄怒了。污蔑他什么都行,但不能污蔑他这来之不易的、养活妻女的希望!
“咋地?被我说着了?急眼了?”杨振海见激怒了他,反而更来劲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嘲讽和不屑,“老四,不是当哥的说你,你说你逞啥能?啊?没儿子就是没儿子,这是命!你认命就得了!守着那一窝丫头片子,你能有啥出息?现在嘴硬,等老了动弹不了,你看你那群丫头谁管你?还不得指望侄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要我说,你就乖乖听爹娘的,把龙龙过继过来。你看你,连顿肉都吃不安生,还得自己上山去打,有啥劲?把龙龙过继来,我当亲爹的还能亏待了你?到时候咱们兄弟联手,在这靠山屯,谁不得高看咱一眼?”
又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套“兄弟联手”、“老了有靠”的鬼话给忽悠瘸的!
杨振庄看着三哥那张虚伪的嘴脸,想起上辈子他卷走自己全部家产后的狞笑,想起妻子女儿们的悲惨结局,新仇旧恨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杨振海见他沉默,以为他被说动了,得意地笑了笑,甚至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杨振庄的肩膀,以示亲热和安抚。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杨振庄肩膀的那一刻——
“我去你妈的兄弟联手!”
杨振庄猛地爆发了!
他积攒的所有怒火和恨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身体一侧,避开杨振海的手,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向了杨振海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这一拳,又快又狠!
饱含了两辈子的悔恨和愤怒!
杨振海根本没想到一向有些懦弱的弟弟敢直接动手,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砰!”
一声闷响!
杨振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振海的腮帮子上!
“啊!”杨振海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脸都木了,嘴里瞬间充满了咸腥的铁锈味,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手里的烟卷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杨振庄,含糊不清地骂道:“杨…杨振庄!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杨振庄低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一个箭步冲上去,根本不给杨振海爬起来的机会,抬脚就踹!
“这一脚,是为了你以前总欺负晓娟!”
“这一脚,是为了你瞧不起我闺女!”
“这一脚,是为了你他妈的总惦记着过继,算计我那点家当!”
杨振庄一边踹,一边怒骂着。
他虽然没有系统地练过武,但常年爬山打猎,身手矫健,力气也大,加上含怒出手,每一脚都势大力沉,踢得杨振海在地上翻滚惨叫,毫无还手之力。
“哎呀!杀人啦!老四杀人啦!快来人啊!”杨振海抱着头,杀猪般嚎叫起来,试图引起邻居的注意。
果然,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
不少人围在栅栏外,看到杨振海被按在地上踢打,都惊呆了。
“我的天!老四真动手打他三哥了?”
“这……这咋闹成这样了?”
“杨振海也是嘴欠,跑人家来说那些话,不是找揍吗?”
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也闻讯赶来,看到这场景,魏丽丽立刻尖声道:“老四!你快住手!那是你三哥!你怎么能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振江则在一旁假意劝道:“老四,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快停下!”但他脚下却像生了根,丝毫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杨振庄根本不理他们。
他一把揪住杨振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杨振海,你给我听好了!也麻烦各位老少爷们做个见证!”
他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从今往后,我杨振庄的家,我自己当!我的媳妇闺女,我自己养!谁要是再敢上门来逼我过继,再敢说我闺女一句不是,再敢惦记我那点东西……”
他手上用力,几乎将杨振海勒得喘不过气,声音如同冰碴子一样寒冷:
“就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亲哥也不行!这就是我杨振庄的道理!”
说完,他猛地一推,将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杨振海搡了出去。
杨振海踉跄好几步,差点又摔倒,被赶来的刘丽慧扶住。
刘丽慧看着丈夫脸上的伤,又惊又怒,指着杨振庄尖叫道:“杨振庄!你……你等着!我们没完!我们去找爹娘评理!”
“爱找谁找谁!”杨振庄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语气冰冷,“现在,立刻,滚出我家院子!”
杨振海捂着火辣辣疼的脸,感受着周围邻居各异的目光,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大了。
他眼神怨毒地瞪了杨振庄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在刘丽慧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杨老四,看来是真不一样了,下手真狠啊!
杨振江和魏丽丽对视一眼,也悻悻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杨振庄站在院子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冷风吹过他发热的脸颊,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彻底撕破了脸,和三哥一家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白热化,以后少不了麻烦。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包,迟早要挤破。
畏畏缩缩,只会让那些人得寸进尺。
他转身,走回屋子。
屋里,孩子们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靠在王晓娟身边。
王晓娟也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爹…你把三伯打跑了?”大丫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眼神里除了害怕,似乎还有一丝……解气?
杨振庄看着妻女惊恐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才凶狠的样子,肯定又吓到她们了。
他尽量放缓语气,说道:“没事了,坏人被打跑了。以后谁再敢来欺负咱们,爹就揍他!”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对王晓娟说:“别怕,天塌不下来。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王晓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杨振庄知道,让她彻底安心,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行动。
他不再多说,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因为刚才搏斗弄乱的积雪。
屋子里,肉香还未完全散去,暖意犹在。
但一种新的、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家里弥漫开来。
有恐惧,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大丫看着院子里父亲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完全死寂的母亲,心里悄悄地想:爹,好像真的变了。
第5章 棍赶三嫂
晨起进山察陷阱,巧设机关待兽临。
三嫂哭嚎上门闹,污言秽语不堪听。
顶门杠子手中持,冷语厉喝慑敌心。
连滚带爬狼狈去,家中渐凝向心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振庄就醒了。
不是冻醒的,也不是饿醒的,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炕洞里昨晚添的硬柴还有余温,屋子里不像往常那样呵气成冰,这让习惯了寒冷的他反而有些不适。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炕上。
王晓娟搂着八丫,睡得似乎比往日沉一些,眉头虽然还微微蹙着,但那份死寂的绝望感淡了不少。
几个女儿挤在一条破被子里,小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安详。
三丫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昨天他给的那根野鸡尾羽。
这一幕,让杨振庄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而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穿上那件硬邦邦的破棉袄,揣好弹弓和柴刀,又从外屋墙角拿起一把半旧的铁锹,准备出门。
他得去看看昨天挖的那个陷阱。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有收获——野兽没那么容易上当,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盼。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熟悉这片山林,需要规划接下来的狩猎路线。
小打小闹的野鸡野兔,只能解一时之急,要想真正让这个家站稳脚跟,必须搞到更有价值的猎物。
“吱呀”一声,他轻轻推开屋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上只有他昨天和杨振海搏斗时留下的杂乱脚印。
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踩着积雪,朝着后山走去。
清晨的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雾凇,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光,宛如仙境。
但杨振庄无心欣赏这美景,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不断扫视着周围。
他循着记忆,来到昨天挖设陷阱的那片榛柴棵子附近。
远远地,他就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陷阱上面的伪装似乎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他走近一看,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陷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落入的枯叶和积雪。
“果然没那么容易。”他自言自语,但并不气馁。
狩猎本就是一门需要耐心和运气的技艺。
他跳下陷阱,检查了一下坑底的木刺,又爬上来,将伪装恢复原样。
“看来得换个地方,再多下几个套。”他直起腰,目光投向更深的林子。
凭借经验,他判断那片向阳、靠近水源(一条冻硬的小溪)的坡地,可能会有狍子或者野猪活动。
他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雪地上的踪迹。
很快,他就在一片白桦林边缘,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像分开的竹叶状的脚印。
“狍子!”杨振庄心中一喜。
狍子肉鲜美,皮子也能卖钱,是很好的猎物。
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应该是个不小的家伙,而且脚印很新鲜,可能就是天亮前后留下的。
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沿着脚印追踪了一段。
脚印消失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没有贸然进去,狍子胆小机警,容易受惊。
他在附近仔细勘察,找到了几处狍子啃食树皮的痕迹,还有一泡新鲜的粪便。
“好家伙,看来这附近是它的活动范围。”杨振庄心里有了底。
他选择了一处狍子脚印比较集中、似乎是常走的“兽径”,开始挖掘新的陷阱。
这一次,他挖得更深,更讲究。
坑底除了削尖的木棍,他还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底部,增加杀伤力。
覆盖陷阱用的树枝和浮土、积雪,也伪装得更加巧妙,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干完这些,他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肚子里也开始咕咕叫。
看看日头,差不多该回去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而且他担心王晓娟和孩子们。
他扛起铁锹,沿着来路往回走。
快到屯子边缘时,他顺手用弹弓打了两只出来觅食的灰喜鹊,虽然肉不多,但好歹也能添个菜。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嚎声,不是王秋菊,而是……三嫂刘丽慧!
“……我的那个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当弟弟的打哥哥,还有没有王法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杨振庄他不是人啊!把他亲三哥打得下不了炕啊!这是要往死里逼我们啊……”
杨振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
看来,昨天揍了杨振海,刘丽慧这是来找补场子了,想用撒泼打滚这一套来闹事,逼他就范,或者至少恶心他,在屯子里坏他名声。
他一把推开院门。
只见刘丽慧正坐在院子当间,拍着大腿,哭得“声情并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也有些散乱,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可怜妇人形象。
栅栏外,又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老杨家真是没个消停……”
“刘丽慧这闹得也太难看了……”
“不过杨振庄昨天确实下手狠了点,看他三哥那脸肿的……”
看到杨振庄回来,刘丽慧的哭声更是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指着他就骂:“杨振庄!你个丧良心的!你瞅瞅把你三哥打成啥样了?!他今天早上起来,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牙都松了!你咋那么狠毒啊!他可是你亲哥啊!”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把手里的两只灰喜鹊扔到外屋门口,然后把肩上的铁锹靠墙放好。
刘丽慧见他不出声,以为他理亏或者怕了,更加来劲,开始满嘴喷粪:“我看你就是被王晓娟那个不下蛋的母鸡给迷了心窍了!连爹娘兄弟都不要了!守着那一窝赔钱货,你能有啥好下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不答应过继龙龙,我就天天上你家门口闹!我让你们一家都不得安生!”
骂完杨振庄,她又开始指桑骂槐地诅咒王晓娟和孩子们:“生不出儿子的玩意,就知道撺掇男人跟家里离心!早晚遭报应!还有那群小丫头片子,都是讨债鬼!赔钱货!”
这话恶毒至极,连围观的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屋里的王晓娟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几个女儿也吓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杨振庄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
骂他,他可以忍一时,但如此恶毒地咒骂他的妻子和女儿,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没有像对杨振海那样直接动手,毕竟对方是个女人,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女人,有理也变没理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外屋门口,抄起了那根碗口粗、用来顶门的硬木杠子!
他单手持棍,一步步走向坐在院子当中的刘丽慧,眼神冷得像兴安岭顶上的冰雪,身上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刘丽慧正骂得起劲,忽然看到杨振庄提着顶门杠走过来,那架势,那眼神,吓得她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嘎哈?杨振庄!你…你还想打我不成?!”她色厉内荏地尖叫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围观的邻居们也发出一阵低呼,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生猛,连嫂子都敢动家伙!
杨振庄在离刘丽慧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用顶门杠指着她,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撞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刘丽慧,我给你三个数时间。”
他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也不跟她争辩谁对谁错,直接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解决问题:
“立刻,马上,滚出我家院子!”
“一!”
刘丽慧被他这不同寻常的冷静和狠厉吓住了,张着嘴,忘了哭嚎。
“二!”杨振庄的声音更冷,手中的顶门杠微微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那架势,绝对不是吓唬人!
刘丽慧毫不怀疑,如果数到三自己还不走,这根结实的木杠子绝对会落到自己身上!
她可是亲眼见过杨振庄昨天是怎么揍她男人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什么给男人出气,什么逼他过继,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三……”杨振庄的“三”字刚出口。
“我走!我走!我这就走!”刘丽慧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雪沫,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杨振庄家的院子,因为跑得太急,还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引得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杨振庄看着刘丽慧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将顶门杠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目光如电,扫过栅栏外围观的邻居。
他的目光在几个平时跟杨振海家走得近、或者也爱嚼舌根的人脸上停留片刻,那几人立刻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众人看着院子里持棍而立、煞气腾腾的杨振庄,心里都明白,这靠山屯,以后怕是没人敢轻易招惹这家了。
这杨老四,是真的豁出去了,而且手段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热闹看完,也没人再敢多嘴,纷纷散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杨振庄把顶门杠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进外屋,提起那两只灰喜鹊,开始拔毛处理。
屋里,王晓娟和孩子们都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到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王晓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害怕,是的,丈夫如此狠厉的一面让她害怕。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保护的感觉,也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以前,面对婆婆、妯娌的欺辱,杨振庄从来都是装聋作哑,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骂她几句。
可今天,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赶走了辱骂她的三嫂。
他……他真的在护着她们娘几个。
几个女儿也是面面相觑,大丫小声对二妮说:“爹……爹把三伯母赶跑了……”
二妮眼里带着一丝崇拜:“爹拿着棍子,好厉害!”
杨振庄处理完灰喜鹊,走进屋里,看到妻女们复杂的目光,他尽量缓和了脸色,扬了扬手里收拾干净的小鸟,说道:“晌午添个菜。”
他看了看依旧空荡荡的米缸,心里盘算着,下午还得再上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吃食,或者试试用细铁丝下几个套索抓野兔。
“爹,”大丫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黑的土豆,“你…你吃了吗?这个给你。”
那是她们早上在灶坑里烤的,几个孩子分着吃的,显然这是大丫省下来的。
杨振庄看着女儿那带着一丝讨好和怯意的眼神,心里一酸,接过那个还有些烫手的土豆,掰开,里面露出金黄的瓤。
他咬了一口,粗糙,却带着粮食特有的香甜。
“嗯,好吃。”他摸了摸大丫枯黄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
大丫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不习惯父亲的亲昵,但并没有躲开,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笑容。
王晓娟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怀里睡着的八丫放在炕上,然后起身,开始收拾屋子,虽然依旧没什么话,但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杨振庄知道,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而他,需要更加努力,为这个家撑起一片真正安稳的天空。
下午,他再次进了山,这次带了细铁丝和砍刀。
他在几处野兔脚印密集的地方,下了七八个活套。
又在一片松树林里,发现了松鼠活动的痕迹,记住了位置,准备明天再来收拾这些“移动的小钞票”。
当他傍晚回到家时,发现王晓娟已经用那两只灰喜鹊和一点土豆,熬了一锅稀薄的肉粥。
虽然依旧清汤寡水,但比起以前喝的那些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已经是天壤之别。
一家人默默地吃着晚饭,气氛不再像昨天吃肉时那么兴奋,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平静和温馨。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在屋外呼啸。
但杨家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因为有了男人的担当和守护,那微弱的灯火,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温暖几分。
第6章 打断侄腿
晨检查套喜收获,肥兔蹬腿生机勃。
归家忽闻窃语声,侄儿偷板骂妹恶。
新仇旧恨涌心头,顶门杠下断骨错。
家族惊怒纷沓至,狠辣立威震八方。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似乎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杨振庄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傍晚才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子回来。
他检查陷阱,巡视套索,熟悉着这片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
那个针对狍子的大型陷阱依旧没有动静,但他下的几个兔套,却有了收获——第二天早上,他在其中一个套子上,发现了一只被套住后腿、还在拼命蹬腿的肥硕野兔。
这让他精神大振。
陷阱和套索是可持续的收获来源,比单纯靠弹弓碰运气强多了。
除了猎物,他还留意着山里能换钱的东西。
他找到了几棵结着干枯五味子的藤蔓,小心地采摘了一些,这玩意儿药材收购站也收,虽然价格不高,但积少成多。
他还记住了几处松鼠频繁活动的松树林,那些在枝头跳跃的灰影子,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张会移动的七块钱。
家里的气氛也在微妙地变化着。
或许是被他连续几天都带回食物(虽然不多)的行为所触动,也或许是那天他棍赶刘丽慧的举动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王晓娟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死气沉沉。
她会默默地把他带回来的猎物处理干净,会把家里尽量收拾得整齐一些,晚上烧炕也会多添一把柴火。
几个女儿面对他时,畏惧依旧,但那种纯粹的、看到天敌般的恐惧在减少。
尤其是大丫,偶尔会在他回来时,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六丫和七妞年纪小,忘性大,有时候闻到肉香,甚至会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叫。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让杨振庄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盘算着,等再攒点钱,就去公社买点白面和大米,让孩子们吃几顿细粮。
长期缺乏营养,孩子们的身体都亏空得厉害。
然而,他深知,三哥一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杨振海挨了打,刘丽慧被吓跑,以他们对自家那点家产的觊觎和那股子狠毒劲儿,肯定还会找茬。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比往常回来得早一些。
他上午在山里忙活了大半天,检查完所有陷阱和套索(只收获了一只野兔),又去那片松鼠林转了转,用弹弓侥幸打到了一只反应稍慢的松鼠。
他小心地剥下皮子,用草木灰简单处理了一下,撑开晾在背篓里。
看着那张虽然不大但毛色不错的灰鼠皮,他心里盘算着,再多攒几张,就能去公社换点钱了。
他心情不错地背着背篓,提着野兔往家走。
快到院门口时,他隐约听到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的、属于半大男孩的嗓音。
“……快点……拿上就走……没人看见……”
杨振庄心里一紧,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栅栏,透过缝隙往里看。
只见侄子杨小龙,那个上辈子卷走他全部家产、给了他最终背刺的白眼狼,此刻正鬼鬼祟祟地在他家柴火垛旁,费力地抽着几块他前几天刚砍回来、准备修补鸡窝用的好木板!那木板是难得的松木,质地结实,他特意挑出来的。
而杨小龙一边偷东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一窝赔钱货……活该饿死……要是龙爷我过继过来,看不让俺娘把你们都卖山沟里去……”
听到这话,杨振庄的脑袋“嗡”的一声!
新仇!
旧恨!
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上辈子就是这个孽障,吸着他的血,最后却将他推入绝境!
这辈子,他还没去找他算账,这小畜生竟然敢主动上门偷东西,还如此恶毒地咒骂他的女儿们!
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一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自己孤零零冻死在守林小屋的凄惨景象!
他猛地一把推开院门,巨大的声响吓了杨小龙一跳。
杨小龙做贼心虚,手里抱着的两块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到杨振庄那副要吃人的恐怖表情,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四…四叔……我…我没嘎哈……”
“没嘎哈?”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裂石头,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小畜生!谁让你来的?偷老子的东西?还敢骂我闺女?!”
巨大的恐惧让杨小龙下意识地后退,嘴上却还不服软,梗着脖子,学着他爹娘的腔调:“谁…谁偷了!我…我拿点破木头咋了!你…你那些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等我过继过来,我……”
“过继?”杨振庄狞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心中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就凭你这偷鸡摸狗、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也配给我当儿子?老子今天就要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小畜生!”
说完,他不再废话,目光一扫,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那根顶门杠!
杨小龙见他又要拿棍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杨振庄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抄起顶门杠,手臂肌肉贲张,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朝着杨小龙的左小腿胫骨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棍,蕴含了他两辈子的悔恨、愤怒和对这个孽障的所有诅咒!力道之大,足以开碑裂石!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在院子里响起!
“啊——!!!”
杨小龙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左腿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哀嚎,那声音撕心裂肺,传出去老远!
他的左小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杨振庄手持木棍,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惨叫打滚的杨小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寒。上辈子,他间接害得自己几个女儿或死或残,这辈子,这才只是开始!断他一条腿,算是先收点利息!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杨小龙的惨叫声如同被杀的猪一般,瞬间就引来了左邻右舍。
“哎呀妈呀!咋地了这是?”
“我的天!那不是振海家的龙龙吗?腿……腿咋了?”
“是杨老四!杨老四把龙龙的腿打断了!”
“啥?!打断腿了?!”
围观的人群看到地上惨叫的杨小龙和那明显断掉的腿,再看看手持木棍、煞气腾腾的杨振庄,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杨老四,也太狠了!对一个半大孩子,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很快,得到消息的杨振海和刘丽慧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龙龙!我的儿啊!”刘丽慧看到儿子抱着断腿惨叫的惨状,发出一声尖叫,扑上去抱住杨小龙,嚎啕大哭,“杀千刀的杨振庄!你不得好死!你把我儿子的腿打断了!我跟你拼了!”
杨振海也是目眦欲裂,指着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老四!你…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他还是个孩子!你把他腿打断了?!我…我跟你没完!”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跟杨振庄拼命。
“站住!”杨振庄猛地将手中的顶门杠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振海,“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连他的另一条好腿也打断?!”
他那副不要命的狠辣架势,竟然真的把状若疯狂的杨振海给镇住了!
杨振海脚步一顿,看着地上惨叫的儿子,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弟弟,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孩子?”杨振庄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地传遍整个院子,也传到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小小年纪就敢上门偷东西!偷的还是我准备修鸡窝的木板!嘴里还不干不净,骂我闺女是赔钱货!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们想塞给我过继的好种?!”
他目光扫过众人,厉声道:“今天我只是打断他一条腿,是替你们管教!要是以后再敢踏进我家院子半步,再敢动我家一草一木,再敢说我闺女一句不是!我就要他的命!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这话里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没人怀疑杨振庄是在开玩笑。
“你…你胡说!龙龙就是拿你几块破木头!”刘丽慧哭喊着反驳。
“破木头?”杨振庄指着地上那几块质地良好的松木板,“这是我留着修鸡窝下蛋给孩子们补身子的!他这是断我闺女的活路!我没打死他,已经是看在跟你是同一个爹娘的面子上!”
他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了“断活路”的层面,让刘丽慧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报警!振海!去报警!让公安把他抓起来!”刘丽慧尖叫道。
“报警?”杨振庄毫不畏惧,反而上前一步,逼视着杨振海和刘丽慧,“好啊!赶紧去!让公安来看看,是谁教唆儿子偷窃!是谁天天逼着弟弟过继侄子,惦记弟弟的家产!让公安来评评这个理!我看最后抓谁!”
这话戳中了杨振海和刘丽慧的痛处,他们脸色变幻,一时语塞。这事真要闹到公安那里,他们也不占理,偷东西是事实,逼过继、算计家产虽然公安不一定管,但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杨老蔫和王秋菊也急匆匆地赶来了。看到宝贝孙子抱着断腿惨叫的惨状,王秋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拍着大腿哭嚎:“我的乖孙子啊!你这是要了奶奶的命啊!杨振庄!你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你咋这么狠毒啊!”
杨老蔫也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指着杨振庄,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个孽障…”
“爹!娘!你们看到了吧?老四他无法无天了啊!他把龙龙的腿打断了啊!”杨振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诉道。
杨振庄面对爹娘的指责,丝毫不退让,冷声道:“爹,娘,你们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管好你们的好孙子,还有你们的好三儿子三儿媳!别让他们再来招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断条腿这么简单了!”
“你…你…”杨老蔫被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秋菊哭喊着:“反了!反了!我们老杨家是造了啥孽啊!出了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畜生啊!”
“畜生?”杨振庄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和决绝,“在你们眼里,我这个有八个闺女的儿子,本来就是畜生,是绝户!那好,从今天起,我杨振庄就跟你们,跟三哥一家,划清界限!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哭嚎的王秋菊、气得发抖的杨老蔫、以及眼神怨毒恨不得吃了他的杨振海夫妇,弯腰捡起那几块掉落的木板,扛在肩上,然后对着院子里那些或惊恐或复杂的目光,再次重申:
“大家都听好了!这就是上门偷东西、骂我闺女的下场!以后谁想试试,尽管来!”
他冰冷的目光最后扫过在地上哀嚎的杨小龙,如同看一堆垃圾,然后转身,决然地走回了屋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也将外面所有的哭闹、指责和混乱,彻底隔绝。
院子里,只剩下杨家人的哭嚎、邻居们的议论纷纷,以及杨小龙持续不断的、痛苦的哀嚎。
这一次,杨振庄用最狠辣、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了与三哥一家的联系,也在靠山屯立下了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凶名!
屋子里,王晓娟和孩子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她们透过窗户缝,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杨振庄走进来,看着妻女惊恐万状的眼神,知道刚才自己那副狠辣的样子,肯定又把她们吓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翻腾的气血,将木板放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别怕,没事了。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
王晓娟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后怕,但似乎……也有一丝解脱?
毕竟,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骚扰、逼迫他们一家的三哥一家,似乎真的被这个男人用最暴烈的方式……暂时挡在了门外。
大丫看着父亲,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爹……为了保护她们,竟然……竟然这么厉害……
杨振庄知道,经此一事,家庭内部的关系可能会再次变得微妙和紧张。
但他不后悔。
有些脓包,必须用最彻底的方式挤干净,哪怕过程会痛,会流血。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那个被抬走的、依旧在哀嚎的身影,眼神冰冷。
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但他无所畏惧。
第7章 借米借面借温情
冲突暂歇家寂寥,米缸空空心焦灼。
硬汉低头求兄嫂,二哥憨厚二嫂慈。
半袋白面一碗糖,五个鸡蛋情义长。
生火和面显笨拙,一碗疙瘩暖寒窑。
院子里那场血腥冲突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了。
杨小龙杀猪般的惨嚎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余韵,但杨振庄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后,整个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
门外,是杨家人的哭嚎、邻居的议论、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不安。
王晓娟和几个女儿蜷缩在炕上,如同受惊的鹌鹑。
孩子们被父亲刚才那副凶神恶煞、打断人腿的狠辣模样彻底吓坏了,连最小的六丫和七妞都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煞气,不敢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恐惧地看着站在屋地中央的男人。
王晓娟的脸色比窗外的大地还要苍白,她搂着八丫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丝……绝望。
她原本以为丈夫变了,变得知道顾家了,可刚才那一幕,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更加可怕,像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打断他过去曾经十分喜爱的差点过继来的亲侄子的腿,这得是多狠的心肠?
杨振庄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尚未完全散去的骚动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他胸膛还在因为之前的暴怒而微微起伏,握着顶门杠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此刻有些微微发麻。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在这个讲究宗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屯子里,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彻底断绝了和父兄的往来,立下了凶悍的名声,同时也将妻女推到了一个更加孤立和危险的境地——外人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六亲不认”的男人的家人?
但是,他不后悔!
一想到上辈子妻女的惨状,想到杨小龙那恶毒的咒骂,他觉得打断他一条腿都是轻的!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会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顶门杠轻轻放回原处。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惊恐的目光。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解释自己是为了保护她们?
她们不会懂,也不敢信。
他只能用行动,用接下来实实在在的日子,来慢慢消除她们的恐惧,重建这个家的信任和温暖。
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惊恐的小脸,最后落在王晓娟毫无血色的脸上,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干涩地说道:“……没事了,都……都别怕。”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意?
但这微弱的情感,此刻完全被巨大的恐惧所掩盖。
王晓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孩子们更是缩了缩脖子。
杨振庄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
他走到外屋,掀开水缸盖子,舀起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刺激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让她们顿顿都吃饱饭,穿暖衣。
可当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下缸底一点点带着糠皮的碎米,恐怕连熬一顿稀粥都不够。
墙角那几颗冻土豆,也所剩无几。
断粮了。
昨天带回来的那只野兔和灰喜鹊,虽然让一家人吃了顿饱饭,但对于这个长期饥饿、尤其是还有一个产妇和八个正是长身体孩子的家庭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摸了摸怀里,只有几毛零钱,是以前偶尔买酒剩下的。
这点钱,什么都买不了。
必须立刻搞到粮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屯子东头,二哥杨振河家的方向。
在这个家里,大哥杨振江自私冷漠,和三哥杨振海是一丘之貉;爹娘偏心,早已寒了他的心。
唯一可能还有点亲情,为人也还算厚道的,就只有这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二哥了。
可是,刚和家里闹得这么僵,几乎成了全族的公敌,现在上门去借钱借粮?
二哥会借吗?
二嫂王静会同意吗?
杨振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上辈子,他因为混账,跟这个二哥也并不亲近,甚至有时候还会跟着三哥一起嘲笑二哥窝囊。
现在却要去求他……
但是,看着屋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妻女,想着炕上那个还需要营养的八丫,杨振庄把心一横!
面子?
尊严?
在让家人活下去面前,屁都不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棉袄,深吸一口气,对屋里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便推开屋门,走进了暮色四合的寒冷中。
他没有理会沿途邻居们投来的或好奇、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径直朝着二哥家走去。
二哥杨振河家住在屯子东头,同样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用木栅栏围着,虽然也显得破旧,但收拾得比杨振庄家整齐不少,柴火垛码得高高的,院子里也干净。
杨振庄走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二嫂王静。
“……二嫂,是我,振庄。”杨振庄硬着头皮答道。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二嫂王静探出头来,看到真是杨振庄,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老四?你……你咋来了?有事?”王静的语气带着谨慎,没有立刻让他进门。
这时,屋里传来二哥杨振河憨厚的声音:“谁啊?是老四吗?让他进来吧。”
王静这才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杨振庄进去,同时小声快速地说了句:“你二哥在屋里呢。”
杨振庄低着头走进屋。
二哥家同样贫穷,但屋里拾掇得干净利索,炕烧得热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粮食香味。
二哥杨振河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绳,看到杨振庄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气氛有些尴尬。
杨振河是个闷葫芦,平时话就少。
王静站在一旁,看着杨振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杨振庄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他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看着二哥二嫂,声音干涩地开口:“二哥,二嫂……我……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想借点粮食”这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二哥家虽然整洁,但炕桌上的晚饭也只是简单的苞米面糊糊和咸菜疙瘩时,他更开不了口了。
二哥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同样紧巴。
杨振河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和身上单薄的棉袄,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闷声闷气地问:“家里……没吃的了?”
杨振庄羞愧地点了点头。
王静在一旁叹了口气,小声对杨振河说:“他三叔家闹成那样……晓娟这刚生完孩子……”
杨振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里屋的粮食缸旁,掀开盖子,拿起一个布口袋,开始往里装东西。
他装得很慢,似乎每舀一瓢都在掂量。
王静也走到碗架柜前,从一个搪瓷罐子里,小心地舀出小半碗红糖,又从一个盖着棉垫的瓦盆里,数出五个鸡蛋,用一个小篮子装好。
杨振河把那个装了大概有七八斤白面的布口袋拎过来,又看了看王静手里的红糖和鸡蛋,对杨振庄说:“家里……也不宽裕,这点白面,还有你二嫂攒的这点糖和鸡蛋,你先拿回去,给晓娟和孩子们应应急。”
看着那半袋白面,那碗珍贵的红糖,那五个圆滚滚的鸡蛋,杨振庄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指责唾骂的时候,这个他平时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二哥,这个同样贫困的家里,却拿出了他们可能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来接济他!
“二哥……二嫂……我……”杨振庄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兄嫂看到自己流泪的狼狈样子,“谢谢……这钱,我以后一定还!加倍还!”
杨振河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闷闷的样子:“说这些干啥,赶紧拿回去,给晓娟做点吃的。她这月子……唉……”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王静把东西递过来,轻声叮嘱道:“老四,听二嫂一句,往后……收收性子,好好跟晓娟过日子,把孩子们拉扯大,比啥都强。浪子回头金不换。”
“浪子回头金不换……”杨振庄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嫂,我记住了!”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代表着救命之恩和珍贵亲情的口袋和篮子,再次道谢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哥家。
回去的路上,寒风依旧刺骨,但杨振庄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
这不仅仅是粮食,更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感受到的第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快步回到家,推开门。
屋里,王晓娟和孩子们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看到他回来,手里还提着东西,都愣了一下。
杨振庄把面口袋和篮子放在炕沿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去二哥家借了点面和鸡蛋。晓娟,你等着,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他不再看她们惊讶的眼神,转身去了外屋,开始生火。
他回忆着上辈子后来一个人生活时,那点可怜的做饭经验,笨拙地和面,打鸡蛋。
他没有全用白面,掺了一点碎米和土豆块,想做得稠糊一些,顶饿。
当锅里的水烧开,他把和好的面疙瘩用筷子一点点拨进去,又打散了那两个鸡蛋,搅成蛋花,最后撒上一点珍贵的红糖。
一股混合着面香、蛋香和甜香的气息,渐渐在冰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似乎比昨天那纯粹的肉香,更带着一种家的味道,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气息。
杨振庄把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稠糊糊的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端到王晓娟面前时,王晓娟看着碗里金黄的蛋花、白嫩的面疙瘩和那诱人的颜色,闻着那香甜的热气,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了下来,落在了碗里。
她赶紧用手背擦去,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温暖、甜香的食物滑过喉咙,进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打算好好过日子的信号。
杨振庄又把剩下的面疙瘩汤分给眼巴巴看着的孩子们,虽然每人只有小半碗,但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
看着妻女们安静吃饭的样子,看着王晓娟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杨振庄靠在门框上,心里充满了一种混杂着辛酸、希望和巨大责任感的复杂情绪。
路还很长,还很艰难。
但他已经迈出了最坚定的一步。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
明天,他还要进山。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他终于懂得珍惜的家人,他必须更加努力!
第8章 此生第一顿月子餐
灶火映红糙汉子,笨手和面显真心。
红糖化蜜蛋花舞,面疙瘩滚浓情沉。
一碗热汤递妻前,泪落碗沿悄无声。
坚冰初融现裂痕,温情脉脉暖寒窑。
外屋灶坑里跳跃的火光,将杨振庄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蹲在灶台前,手里笨拙地搅和着瓦盆里的面团。
那半袋从二哥家借来的白面,金贵得很,他不敢多用,只舀了一小碗,又掺和了些碾碎的苞米碴子和切得细碎的冻土豆块,想让它更禁饿些。
和面是个技术活,水多了太稀,水少了太硬。
杨振庄那双习惯了握柴刀、拉弹弓的粗糙大手,此刻对付这软塌塌的面团,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是水加多了粘一手,就是面太硬搅不动。
额头上竟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糊口,多是烤个土豆、炖点兽肉,或者随便弄点疙瘩汤对付,何曾这么精细地做过饭?尤其是做给月子里的女人吃。
“爹……水……水好像多了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杨振庄抬头,见是大丫不知何时站到了外屋门口,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的盆。这孩子才十一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操持着家里不少活计。
以前王晓娟坐月子(如果那也能算坐月子的话),多是这孩子帮着烧火、看妹妹。
杨振庄心里一酸,放缓了声音:“嗯,爹知道了。”他舀了点干面,小心地撒进去,继续揉搓。
动作依旧生疏,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面总算勉强和成了不软不硬的状态。
他烧开了一锅水,然后用筷子,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将面团一小块一小块地拨进翻滚的热水里。
面疙瘩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小鱼,有的像疙瘩,在沸水中沉浮。
接着,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力道没掌握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蛋黄差点流到外面。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蛋壳,将蛋液倒入碗中,用筷子飞快地搅散。
金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带着生命的活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蛋液淋入锅中,瞬间,金色的蛋花在乳白色的面汤里绽放开来,如同雪地里开出的金色小花。
最后,他拿起那碗珍贵的红糖。
褐红色的糖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投入锅中。
糖块在热汤中迅速融化,丝丝缕缕的甜香混杂着面香和蛋香,袅袅升起,弥漫了整个外屋,甚至钻进了里屋。
这香气,与昨日纯粹的肉香不同,更带着一种细腻的、温暖的、属于“家”和“照顾”的味道。
里屋炕上,王晓娟搂着八丫,原本死寂的心湖,被这陌生的香气搅动起一丝微澜。
她记得,生大丫的时候,婆婆王秋菊过来看了一眼,丢下几个鸡蛋,说了句“丫头片子,有啥好娇气的”,就没再管过。
后面的几个孩子,更是连鸡蛋都难得吃上一个。
月子?
那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挨饿受冻、伺候男人、照顾孩子罢了。
何曾有人,为她这个“不下好蛋的母鸡”,如此专门地做过一顿饭?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八丫的襁褓里,不让人看见。
几个小的孩子也被这香甜的气味吸引,忍不住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外屋的方向。六丫小声咽着口水,喃喃道:“娘……好香啊……是糖味儿……”
杨振庄把煮好的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盛了满满一大海碗。
稠糊糊的汤,金黄的蛋花,白嫩的面疙瘩,因为加了红糖,汤色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暖黄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双手捧着这碗滚烫的、凝聚了他笨拙心意和全家希望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端进里屋。
炕桌上的油灯灯光昏暗,映照着王晓娟低垂的侧脸和孩子们渴望的眼神。
杨振庄走到炕沿边,将碗轻轻放在王晓娟面前的炕桌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晓娟,趁热吃吧。”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以及灶坑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孩子们看看爹,又看看娘,不敢说话。
杨振庄看着王晓娟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肩膀,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她还在害怕,还在怀疑。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只能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那香甜的气息实在诱人,王晓娟怀里的八丫忽然小声哭闹起来,小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王晓娟下意识地轻轻拍哄,但八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哭闹声更大了些。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
他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递到王晓娟手边,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孩子饿了,你也得吃点东西,才有奶水喂她。”
这话说到了王晓娟的痛处。
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奶水一直不足,八丫经常饿得直哭。
看着怀里瘦小的女儿,再闻着眼前这碗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食物,她一直紧绷的、冰冷的心里,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和寒冷,有些粗糙变形,微微颤抖着。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诱人的食物,热气熏湿了她的睫毛。她夹起一块面疙瘩,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面疙瘩煮得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着一点嚼劲。
混合着红糖的甜和鸡蛋的香,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安全感。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这样专门为她做的、热乎乎、甜丝丝的食物,是什么时候了。好像……从来就没有过。
一口,两口……她默默地吃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在炕席上,也砸在了碗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无声的哭泣。
这眼泪里,有往日的委屈和心酸,有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或许……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层裂开时带来的细微震动。
杨振庄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外屋,留给妻子一个独自宣泄的空间。
他知道,这碗疙瘩汤,并不能立刻消除他们之间十几年的隔阂与伤害,也无法立刻抚平她内心的创伤。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他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的开始。
他在外屋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细微的啜泣声和吃东西的声音渐渐平息,这才重新走进来。
王晓娟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碗里还剩下一些。
她看到杨振庄进来,立刻又低下了头,用手背飞快地擦去脸上的泪痕。
“锅里还有,孩子们都没吃。”杨振庄说着,拿起碗,准备去外屋给孩子们分剩下的面疙瘩汤。
“等……等一下。”王晓娟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杨振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王晓娟没有看他,眼睛看着炕席,声音细若蚊蝇:“你……你也还没吃吧……这些……你吃了吧……”
杨振庄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些食物,又看看王晓娟依旧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是她……在关心他?
虽然可能只是下意识的,或者是不想浪费,但这对于一直生活在丈夫冷漠甚至打骂中的王晓娟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表达了。
“……我没事,我不饿。”杨振庄压下心中的悸动,尽量平静地说,“先紧着孩子们吃。”说完,他端着碗去了外屋。
他把锅里剩下的面疙瘩汤分给了眼巴巴等着的孩子们。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但孩子们都吃得格外香甜,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爹,真好吃!”四丫舔着碗沿,含糊不清地说。
“甜!”五丫也用力点头。
看着孩子们的笑容,听着她们满足的赞叹,杨振庄觉得,刚才所有的笨拙和辛苦,都值了。
他自己则就着灶台,用热水冲了冲那个空碗,把碗壁上残留的一点面汤和蛋花喝了下去。
那一点点甜意和暖意,似乎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夜深了,孩子们吃饱后,在温暖的炕上挤在一起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王晓娟也搂着八丫躺下了,背对着外面,似乎睡着了。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亮,仔细地擦拭着他的柴刀和弹弓。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他此刻的心,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和空洞。
屋子里,不再是死寂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安静的、孕育着生机的氛围。
那碗红糖鸡蛋面疙瘩汤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如同一种无声的承诺,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悄然温暖着这个破败却正在悄然改变的家。
杨振庄吹熄了油灯,躺在炕梢。
黑暗中,他听着妻女们平稳的呼吸声,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将继续为了守护这微弱却珍贵的温暖,奋斗下去。
第9章 柴刀与弹弓
晨起再入老山林,雪地寻踪猎机心。
静若青松候鸟雀,动如脱兔石穿林。
野鸡应声扑翅落,灰兔蹬腿瞬息擒。
双获归家引轰动,父女互动暖意生。
第二天,天色未亮,杨振庄便醒了。
炕洞里还有余温,屋子里不像往常那样寒气逼人。
他侧耳倾听,身边是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王晓娟搂着八丫沉睡时轻微的鼻息。
这种充满生机的静谧,让他心头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那件硬邦邦的棉袄。
经过昨晚那碗疙瘩汤,他能感觉到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收入,来稳住这个家,来证明他改变的决心。
柴刀别在后腰,弹弓和石子揣进怀里,他再次踏着晨曦,走进了银装素裹的兴安岭。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尽可能多地获取猎物。
野鸡、野兔是首选,它们相对常见,价值也尚可。
如果能再打到一只松鼠,那张皮子就是实实在在的七块钱,够买不少粮食了。
他首先去了昨天发现野鸡脚印的那片榛柴棵子附近。
经验告诉他,野鸡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和路线,尤其是在食物匮乏的冬季。
果然,在距离昨天那个位置不远的一处向阳坡地上,他发现了新的脚印,而且更加密集、杂乱。
看来这里是一个野鸡群经常聚集觅食的地方。
坡地上有一些裸露的草根和冻僵的野果残骸,是它们的目标。
杨振庄没有贸然靠近。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借助着枯木和凸起的雪堆作为掩护,缓缓移动到下风处,确保自己的气味不会提前惊扰猎物。
然后,他选择了一丛茂密的、挂着积雪的刺楸树丛后面,蹲伏下来,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他如同雪地里的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紧紧盯着坡地那片区域。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脚开始有些僵硬麻木,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半小时。
“咕咕……咕咕……”
一阵低沉的鸣叫声传来,紧接着,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率先警惕地出现在视野边缘。
它机警地左右张望,尖喙不时啄食着雪地下的草根。
随后,又有两三只体型稍小、羽色较为朴素的雌野鸡跟着走了出来。
它们进入了射程!
杨振庄的心跳微微加速,但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弹弓,选了一颗大小适中、边缘光滑的石子,卡在皮兜里。
他没有瞄准为首的那只最漂亮的雄野鸡,它的警惕性最高。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一只相对靠后、正低头专心啄食的雌野鸡。
这种目标更容易得手。
他缓缓吸气,屏住,手臂肌肉绷紧,皮筋被慢慢拉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皮兜的延长线、和目标三点成一线。
风向、距离、石子的抛物线……上辈子千锤百炼的经验,在此刻融入本能。
就是现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过树枝间的空隙,精准地射向那只雌野鸡!
“噗!”
一声闷响!
那只雌野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猛地一抖,便扑倒在地,翅膀无力地扑腾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石子正中它的头部!
“咕咕嘎——!”其它野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的鸣叫,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瞬间就消失在了林间。
杨振庄没有立刻去捡猎物,他依旧保持着隐蔽,仔细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者惊动更大的猎物后,才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坡地,捡起了那只已经断气的雌野鸡。
掂量一下,约莫两斤多重,不错!
今天的首战告捷!
他将野鸡用麻绳捆好,挂在腰间。
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山林深处行进。
野兔比野鸡更机警,速度更快,需要更好的运气和时机。
他沿着一条封冻的小溪边缘行走,这里是动物们饮水的必经之路。
雪地上留下了各种小动物的脚印,像是一幅天然的画卷。
他仔细分辨着,寻找着野兔那独特的、后腿发力跳跃留下的脚印组合。
在一丛挂着干枯浆果的悬钩子灌木附近,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野兔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是个大家伙。
脚印通向灌木丛深处。
杨振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去惊扰。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灌木丛另一侧相对开阔,如果野兔受惊,很可能会从那个方向窜出来。
他悄悄绕到开阔地一侧,选择了一棵粗大的老柞树作为掩体,再次潜伏下来。
这一次,他等待的时间更长。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突然,灌木丛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杨振庄精神一振,握紧了弹弓。
只见一个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正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它后腿强劲有力,每一次蹬地都能窜出去老远,速度极快!
若是普通人,恐怕连瞄准都来不及。
但杨振庄几乎是条件反射,身体瞬间从树后闪出,手臂在移动中已然完成了瞄准和发力!
“嗖!”
石子激射而出!
这不是静止靶,而是高速移动靶!
考验的是预判和瞬间的反应!
那野兔刚窜出去不到三米,石子便已赶到!
没有打中头部,而是打在了它腾空而起的后胯部位!
“吱——!”野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但后腿显然受了伤,动作变得踉跄蹒跚。
杨振庄几个大步追上,抽出腰后的柴刀,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精准地在其后脑上一敲。
野兔四肢一蹬,顿时没了声息。
解决了!
又一只!
拎起这只肥硕的野兔,怕是有四五斤重!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靠山吃山,只要这身本事在,只要这大兴安岭还在,他就一定能养活老婆孩子!
他看了看日头,已近中午。
不敢再多耽搁,将野兔也捆好,背着今天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当他腰间挂着野鸡,肩上扛着肥兔,再次出现在靠山屯,走向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时,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前几天他带回去野鸡野兔,还可以说是运气好。
可今天,他又打到了!
而且看起来比昨天的还要肥硕!
屯子里的人看着他走过,眼神各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也有暗自佩服的。
这杨老四,看来是真有两下子,不是光靠蛮横耍狠。
“瞅瞅!杨老四又打着东西了!”
“这家伙,以前没看出来啊,打猎这么厉害?”
“听说昨天把他侄子腿都打断了,真是个狠角色……”
“有这本事,以前咋混得那么惨?光知道喝酒打老婆了?”
议论声隐隐传来,杨振庄充耳不闻,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
他只想快点回家,把猎物交给王晓娟,让孩子们早点吃上肉。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当他走进外屋,把野鸡野兔放在地上的时候,里屋传来了动静。
先是六丫和七妞摇摇晃晃地跑出来,看到地上的野鸡和那么大的兔子,立刻瞪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爹!肉!大肉!”
紧接着,大丫、二妮几个大的也跟了出来,看到收获,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爹,你又打到啦!”二妮胆子大了一些,开心地问道。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揉了揉二妮枯黄的头发:“嗯,今晚还吃肉!”
这时,王晓娟也抱着八丫,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猎物,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惊讶。
连续两天都能带回这么多肉食,这绝不是简单的运气能解释的了。
她抬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我……我去烧水。”
说着,她把八丫交给旁边的大丫,便去灶台边生火准备热水,好处理猎物。
杨振庄看着王晓娟不再完全躲避他的目光,甚至主动去干活,心里微微一暖。
他拿起柴刀,说道:“我来收拾,你别沾手,水凉。”
他开始熟练地给野鸡拔毛,给野兔剥皮。动作麻利,手法专业。
几个女儿围在旁边看着,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着父亲熟练的动作,眼神里除了对肉的渴望,更多了一丝好奇和……崇拜?
“爹,你咋这么会打猎啊?”三丫忍不住小声问道。
杨振庄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地回答道:“爹以前……在山上待得多,跟老猎人学过几手。”他没法解释重生和上辈子几十年的经验,只能含糊其辞。
“爹真厉害!”四丫和五丫这对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小脸上满是骄傲。
听着女儿们稚嫩的夸赞,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杨振庄觉得,这比打到猎物本身,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快乐。
王晓娟在一旁默默地烧着火,听着丈夫和孩子们的对话,看着他那专注处理猎物的侧影,再想起昨晚那碗热腾腾的疙瘩汤……她冰封已久的心湖,那裂开的缝隙,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一丝。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当屋里再次弥漫起炖肉的浓郁香气时,这个破败的农家小院,似乎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烘托得有了几分暖意和生机。
杨振庄知道,这只是开始。
狩猎之路充满变数,家里的关系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行动去修复。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
第10章 再次吃到嘴的肉香
铁锅沸腾肉翻滚,浓香四溢诱人魂。
碗满肉块堆冒尖,女娃雀跃笑颜真。
长女懂事欲相让,硬汉柔肠强令吞。
久违温馨漫寒屋,父爱无声胜万言。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浓郁的肉香,如同实质的暖流,在整个屋子里盘旋、升腾,顽强地驱赶着角落里最后一丝阴冷和霉味。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欢快地跳跃,野鸡肉紧实,野兔肉肥嫩,在沸水中沉浮,释放出最原始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香气,对于杨振庄家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食物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与过去饥寒交迫、绝望麻木的生活彻底决裂的宣言。
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像一群闻到鱼腥味的小猫,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不停地咽着口水,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和迫不及待。就连炕上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王晓娟,也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怀里八丫的哭声似乎都因为这霸道的香味而小了许多,小脑袋在她怀里一拱一拱的。
杨振庄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那股混合着辛酸与满足的情绪再次涌起。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一家之主的决断:“大丫,拿碗筷!二妮,把炕桌放上!三丫四丫,摆凳子!准备吃饭!”
“哎!”大丫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她麻利地跑到碗架柜前,踮着脚,拿出那几个带着豁口、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碗。二妮则和三丫一起,费力地把那张黑乎乎的、腿脚有些不稳的炕桌搬到炕上。四丫和五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几个用树墩子做的小凳子摆好。
看着孩子们因为一顿肉食而焕发出的生机和活力,杨振庄鼻头有些发酸。上辈子,他到底是有多混账,才让这些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活得如此小心翼翼,连吃饱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不再多想,亲自掌勺。先拿起王晓娟那个专用的、稍微好一点的海碗,用勺子在里面捞了满满当当的肉块,特意选了几块最好的兔腿肉和鸡胸肉,又舀了一大勺浓香的肉汤,几乎要溢出来。
他双手捧着这碗沉甸甸、冒着热气的肉,走到炕沿边,递给王晓娟:“晓娟,你先吃,趁热,多吃点。”
王晓娟看着递到面前、肉块堆得冒尖的碗,愣了一下。过去十几年,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是紧着杨振庄,甚至有时候他喝酒了,她们娘几个连口汤都喝不上。这种被优先照顾的感觉,对她来说,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迟疑着,没有立刻去接。
“娘,你快吃啊!好多肉!”六丫趴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小声催促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接过碗,低不可闻地道:“……谢……谢谢。”声音细弱,却清晰地落入了杨振庄耳中。
他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给孩子们盛。
他给每个孩子的碗里,都捞了实实在在的肉,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几乎看不到下面的汤。他知道孩子们亏空得厉害,需要油水。
“吃!都放开肚皮吃!今天管够!”杨振庄自己也端了一碗,里面同样是满满的肉,他就站在灶台边,率先夹起一块野兔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肉质肥嫩,带着山野特有的香气,虽然调料只有简单的盐和一点酱油,但对于久未尝荤腥的一家人来说,这简直是人间至味!
孩子们得到允许,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唔…好吃!真香!爹,这兔子肉真嫩!”五丫啃着兔肉,小脸上很快沾满了油渍,眼睛亮得像星星,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鸡肉也好吃!有嚼头!”四丫塞得满嘴都是,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
大丫、二妮几个大的,虽然也吃得快,但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小心地吹着气,生怕烫着。但她们脸上那满足的、甚至带着点幸福的笑容,是杨振庄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二妮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看父亲,眼里闪着光。
三丫年纪小,吃得急,差点噎住,小脸憋得通红。杨振庄赶紧放下碗,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三丫顺过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些。
王晓娟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肉。温暖、厚实的食物下肚,似乎连带着冰冷的身子也暖和了过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站在灶台边,同样埋头大吃,却时不时关注着孩子们情况的杨振庄,心里的疑惑和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不只是能打到猎物,他看孩子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甚至他站在那里吃饭的姿态,都和以前那个暴躁、冷漠的酒鬼判若两人。
一顿饭,吃得如同风卷残云。多少年了,这个家里没有过这样热闹、甚至带着点温馨的吃饭场面。锅里连肉带汤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吃得小肚子滚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红润。
吃完饭,大丫和二妮不用吩咐,就主动开始收拾碗筷,三丫四丫也帮忙擦桌子。杨振庄则把剩下的骨头收拾了一下,准备明天熬点汤底。看着孩子们忙碌的小身影,他心里充满了干劲。
必须让她们一直能吃饱饭!必须让这个家好起来!
他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检查陷阱和套索,希望能有更大的收获。光靠野鸡野兔,只能解决温饱,要想攒钱,改善生活,送孩子们读书,还得指望那些皮毛值钱的家伙,或者……大家伙。
“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振庄回头,见是大丫端着一碗水站在他身后。碗里是刚烧开的热水,还冒着热气。
“爹,你喝水。”大丫把碗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亲近。
杨振庄愣了一下,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碗壁,温暖着他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掌。他看着大丫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小、却已经初具少女轮廓的脸,想起上辈子她被迫早早嫁人、最后不知所踪的悲惨结局,心头猛地一痛。
他喝了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里。
“大丫,”他放下碗,看着女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以后,家里捡柴、挑水这些重活,等爹回来干。你是大姐,多帮娘照看妹妹们就行,别累着。”
大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以前,这些活基本都是她和娘在干,爹从来不管,还嫌她们干得慢。
“……嗯。”大丫低下头,小声应道,手指绞着衣角,但杨振庄能看到,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这时,六丫和七妞吃饱了,开始在炕上嬉闹。六丫拿着昨天杨振庄给三丫的那根野鸡尾羽,逗着还不太会走路的七妞。七妞咿咿呀呀地叫着,努力地想抓住那根漂亮的羽毛,笨拙可爱的样子引得几个姐姐都笑了起来。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这种平淡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正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
王晓娟收拾完厨房,抱着八丫坐在炕沿上喂奶。或许是因为吃了热乎有营养的食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奶水似乎也足了些,八丫吮吸得很有力。
她看着在炕上嬉笑的孩子们,又看了看站在屋地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孩子们的杨振庄,心里那种冰封的感觉,似乎在加速融化。这个家,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了。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在屋外呼啸,拍打着糊窗户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但杨家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却因为这一顿久违的、管够的肉食,和那悄然滋生的温情,而变得不再那么寒冷彻骨。
孩子们吃饱喝足,在温暖的炕上挤在一起睡着了,发出均匀而香甜的呼吸声。王晓娟也搂着八丫躺下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背对着外面。
杨振庄吹熄了油灯,躺在炕梢。黑暗中,他听着妻女们平稳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肉香,感受着身下火炕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和三哥一家的恩怨未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依然窘迫。
但他相信,只要他不再走错路,只要他肯拼尽全力,就一定能让这久违的肉香,常驻这个家,一定能守护住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他继续为这个家奋斗的一天。
第11章 挖陷阱的学问
小获难解长远饥,深谋方得大家仪。
踏雪寻踪辨兽径,观粪察痕定猎机。
挥汗掘土深坑现,巧布尖桩伪装奇。
但待有缘落陷者,改善生活终可期。
连续两天带回来猎物,尤其是昨晚那顿管够的肉食,让家里压抑的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孩子们脸上有了笑容,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多了几分依赖和亲近。
王晓娟虽然依旧话少,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似乎淡了些,偶尔在杨振庄回来时,会抬眼看一下,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躲闪。
但这短暂的改善,并没有让杨振庄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只能解一时之急,无法支撑起一个九口之家的长远生计,更别提攒钱、改善生活、乃至实现他心中那个让每个女儿都有出息的目标了。
“打猎不打食,等于白忙活;打食不存粮,到头饿得慌。”这句老辈猎人常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他需要更有价值的收获。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炕洞里还有余温,身边的孩子们睡得正香。
他轻轻起身,给踢被子的六丫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搂着八丫的王晓娟,她似乎睡得比前些天安稳了些。
他穿上棉袄,揣好工具,再次踏着晨曦出门。
今天,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野鸡野兔,而是大家伙——狍子,或者,如果运气够好,甚至是野猪!
他知道这很难。没有猎枪,仅凭陷阱和冷兵器,想要捕获大型猎物,需要极高的技巧、耐心,以及不小的运气。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积累资本的途径。
他直接朝着那片之前发现狍子踪迹的向阳坡地走去。那里靠近封冻的小溪,植被茂密,是食草动物理想的栖息和活动区域。
雪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林间的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足迹如同天然的密码,等待着识货的人去解读。杨振庄放慢脚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审视着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
他找到了那串熟悉的、像分开竹叶状的狍子脚印,比前几天看到的更加清晰密集。他顺着脚印追踪,同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很快,他在几棵白桦树的树干上,发现了明显的、新鲜的啃食树皮的痕迹,高度正好符合狍子的身高。树下还有几泡冒着热气的粪便。
“好家伙,看来这附近是它们常来的地界儿,还是个不小的群体。”杨振庄心中暗喜。他仔细观察粪便的形状和成分,判断出这群狍子主要以桦树嫩皮和灌木浆果为食,健康状况不错。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选择挖掘陷阱的最佳地点。
一个好的陷阱位置,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需要找到野兽经常行走的“兽径”。这种路径通常隐蔽,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往往位于密林边缘、山脊线、或者水源地附近,是动物为了节省体力、避开危险而长期行走形成的固定路线。
他沿着坡地边缘和溪流附近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相对狭窄、两侧都是茂密榛柴棵子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条被反复踩踏、虽然被积雪覆盖但依然能看出痕迹的小径。小径上的狍子脚印尤其密集,而且朝向不一,说明这里是它们往返于栖息地和饮水点之间的必经之路!
“就是这儿了!”杨振庄选定位置,放下背着的铁锹和准备好的木棍、绳索。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再次观察周围环境,确保挖掘陷阱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也不会被动物轻易从旁边绕过。猎人圈里有句话:“挖坑不瞅路,等于白费工;伪装不到位,猎物绕着走。”
选址确定,他脱下破旧的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了铁锹。
“嗨!”他低喝一声,锋利的铁锹头猛地插入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冬季的地表如同铁板,每一锹下去都极其费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咬紧牙关,一锹接着一锹,动作沉稳而有力。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色的雾气。单薄的褂子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他顾不上擦拭,只是埋头苦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深一点,再深一点!确保掉下去的大家伙爬不上来!
这是一个直径约一米五,深度接近两米的垂直深坑。挖到后面,他几乎整个人都站在了坑里,只能看到一锹锹带着冰碴的泥土从坑口飞出来。
坑挖好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布置致命的“机关”。他将事先削尖的、手腕粗细的硬木棍,尖端朝上,密密麻麻地固定在坑底,如同一个等待嗜血的矛阵。为了增加杀伤力和防止猎物挣扎逃脱,他还搬了几块沉重的石块压在坑底边缘。
最后,也是最考验技巧的一步——伪装。
他将坑口用较细的树枝纵横交错地搭成网格,上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枯叶和浮土,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撒上一层与周围环境毫无二致的积雪。他做得极其仔细,甚至用手将积雪抚平,做出自然风吹过的痕迹,又从旁边挪来几丛带着积雪的枯草,随意地散落在伪装层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陷阱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猎人,或者运气极差的野兽,否则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这手挖坑布陷的手艺,总算没丢光。”杨振庄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心里稍稍安定。他对自己这手祖辈相传、加上辈子几十年锤炼的陷阱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他重新穿上棉袄,冰冷的布料接触到汗湿的身体,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将工具收拾好,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然后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沿着来的的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刻意去寻找小猎物。体力消耗很大,他需要保存实力,应对明天可能到来的收获(或者一无所获)。而且,他心里惦记着家里。
当他拖着疲惫却带着期盼的身子回到家里时,已是下午。院子里静悄悄的,但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说明王晓娟在生火做饭。
他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粮食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锅里煮着的是掺了碎米和土豆块的苞米面粥,虽然清汤寡水,但比起以前,至少是热乎的。
“爹,你回来啦!”二妮第一个看到他,开心地喊道。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虽然不像看到肉那么兴奋,但眼神里都带着自然的亲近。
“嗯。”杨振庄应了一声,把铁锹靠墙放好。他看到王晓娟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似乎比前几天多了点血色。
“饭快好了。”王晓娟没有抬头,低声说了一句。
“哎。”杨振庄心里微微一暖。这种平淡的对话,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有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水里自己那张依旧粗糙、却眼神坚定的倒影,握了握拳。
陷阱已经布下,接下来就是等待。狩猎,本就是一场与耐心和运气的博弈。
他知道,不可能每次都有收获。也许明天去看,陷阱依旧空空如也。但他不会气馁。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他肯下力气,肯动脑子,这大兴安岭,总会给他和他的家人,留下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路。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简单的苞米面粥。孩子们虽然有些失望没有肉,但也没人哭闹,乖乖地吃着。
“爹,你明天还上山吗?”大丫小声问道。
“上。”杨振庄喝了一口粥,回答道,“爹去看看下的套子,再看看那个……新弄的陷阱有没有动静。”
“能抓到大家伙吗?”三丫好奇地问。
“ 希望能吧。”杨振庄用了句不太熟练的词,摸了摸三丫的头,“抓到了,就给三丫买新头绳。”
三丫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王晓娟听着丈夫和孩子们的对话,默默喝着粥。她不知道那个“新弄的陷阱”是什么,但看着杨振庄那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眼神,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和不安,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这个冬天,似乎不再像往年那样,漫长得让人绝望了。
第12章 百斤野猪落陷坑
踏雪疾行察陷阱,远处异响引心惊。
陷坑深处困巨兽,獠牙森森咆哮狂。
险象环生巧周旋,木矛精准刺喉亡。
百斤肥硕拖回屯,轰动四邻羡眼光。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并不踏实。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会儿梦见一头雄壮的狍子掉了进去,一会儿又梦见陷阱空空如也,被风雪覆盖。
上辈子几十年的狩猎生涯,早已磨砺出他远超常人的耐心,但这一次,关乎着这个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家庭,他的心,无法完全平静。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
炕上,妻女们还在沉睡,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柴刀是否牢固,又将一捆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
今天,他预感会有大事发生。
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静悄悄的,积雪映着微弱的晨光。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昨天挖掘陷阱的那片坡地走去。
脚步比往常更快,心中那份期盼如同小火苗般跳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沿途搜寻小猎物的踪迹,目标明确,直奔主题。
越靠近那片榛柴棵子区域,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
风声,枯枝断裂声,鸟雀啼鸣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他距离陷阱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闷而暴躁的咆哮声,隐隐约约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不是狍子那种受惊的、清脆的叫声!这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暴戾和愤怒!
杨振庄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是野猪!而且是成年大公猪(跑卵子)!
他心中先是狂喜——真的有大家伙中招了!但紧接着,巨大的警惕和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
野猪,尤其是这种独自活动的大公猪,性情极其凶猛,受伤后更是悍不畏死,极其危险!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在老猎人眼里,受伤的孤猪甚至比熊瞎子还难对付!
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激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
咆哮声和挣扎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木头断裂和泥土塌落的声响。
终于,他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到了那个陷阱的情况——
陷阱上方的伪装已经完全被破坏,一个黑黢黢、如同小土丘般的庞大身影,正在陷阱底部疯狂地冲撞、咆哮!那身影怕是有小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沾满污泥和雪沫的刚硬鬃毛,一对白森森的獠牙向上弯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正是那头他期盼已久,又深感忌惮的大公野猪!
这头野猪显然掉下去有一段时间了,坑底的尖木棍和石块给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能看到它身上有几处伤口在流血,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它不停地用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坑壁,用獠牙掘着泥土,试图爬上来。陷阱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整个陷阱都似乎在颤抖!
“好家伙!真是个大家伙!”杨振庄心中暗惊,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这头野猪,看体型起码有一百五六十斤,出肉率按七成算,也有一百多斤肉!按照九毛钱一斤算,这就是九十多块钱!几乎快赶上他上辈子守林员一个月的工资了!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喜悦只是一瞬间,如何制服这头困兽才是当务之急。野猪生命力顽强,现在虽然被困,但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让它挣脱出来,或者自己贸然靠近被它伤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仔细观察着陷阱里的情况。野猪因为不停地挣扎,体力消耗很大,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如同破风箱。但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能等!夜长梦多,必须尽快解决它!
杨振庄迅速观察四周,看到旁边有一棵碗口粗、已经枯死的白桦树。他抽出柴刀,几下砍下一根长约三米、一头带着尖锐断口的木棍,做成了一支简易的长矛。
他双手紧握木矛,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边缘,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野猪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变得更加狂躁,仰起头,对着他发出威胁的咆哮,獠牙上挑,试图够到他。
杨振庄冷静地移动着,避开野猪正面的冲击方向。他知道,野猪皮糙肉厚,尤其是肩胛部位(俗称“挂甲”),寻常攻击很难致命。最好的目标是相对脆弱的腹部、咽喉或者眼睛。
他看准一个机会,趁着野猪再次人立而起,用前蹄扒拉坑壁,相对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木矛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木矛尖锐的断口刺入了野猪的腹部!但野猪的脂肪层很厚,这一下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嗷——!”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向上一窜,竟然借着这股蛮力,将前半截身子搭在了坑沿上!它瞪着血红的眼睛,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嘴,獠牙直刺向近在咫尺的杨振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杨振庄冷汗瞬间就出来了!他几乎能闻到野猪嘴里那股腥臊的热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多年狩猎练就的反应速度救了他!他来不及抽出木矛,直接松手,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抽出腰后的柴刀!
野猪前半身趴在坑沿,后腿还在坑里蹬踏,试图完全爬上来。它疯狂地甩动着脑袋,将那根插在腹部的木矛甩脱,鲜血汩汩流出。
杨振庄知道,绝不能让这畜生爬上来!他稳住心神,看准野猪因为受伤和愤怒而不断晃动的头颅,猛地一个前冲,身体侧滑,避开獠牙的正面冲刺,手中厚重的柴刀带着全身的力量,如同抡大锤一般,狠狠地劈砍在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砰!”一声闷响!这一下势大力沉!
野猪发出一声更加惨烈的嚎叫,脖颈处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它挣扎的力量明显弱了下去,搭在坑沿的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又重重地摔回了陷阱底部,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这一次,它没能立刻爬起来,只是在坑底痛苦地抽搐、呻吟,鲜血染红了大片泥土。
杨振庄不敢大意,依旧紧握柴刀,警惕地盯着陷阱里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野猪的抽搐渐渐停止,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他捡起那根带血的木矛,又试探着捅了捅野猪,确认它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刚才那短暂的搏斗,凶险万分,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站起身。现在,需要把这大家伙弄回去。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他先用绳索套住野猪的后腿,尝试着把它从陷阱里拖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将这头死沉死沉的野猪拖到了平地上。
看着地上这头如同小山般的猎物,杨振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自豪的笑容。值了!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他不敢耽搁,用柴刀现场给野猪开膛放血,取出内脏(心肝等好下水留下),减轻重量。然后,他将野猪用绳索捆好,砍下一根粗壮的树枝做杠子,将这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朝着屯子的方向走去。
当他扛着这头巨大的野猪,如同得胜的将军般出现在靠山屯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杨老四打着野猪了!”
“这么大个儿!是头大跑卵子!得有二百斤吧?”
“他咋弄回来的?没听说他有枪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看来这杨老四是真能耐啊!”
人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围观看热闹,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跟在后面跑着,叫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不少大人看着那肥硕的野猪,眼里也流露出羡慕甚至嫉妒的光芒。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扛着野猪,径直走回自家院子。沉重的猎物“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起一片雪沫。
屋里的王晓娟和孩子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了出来。当看到院子里那头巨大的、獠牙狰狞的野猪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爹!这……这是你打的?!”大丫指着野猪,声音都变了调。
“嗯。”杨振庄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今晚,咱们吃杀猪菜!”
孩子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她们围着野猪,又蹦又跳,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骄傲。
她们的爹,不仅能打到野鸡野兔,连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打回来!太厉害了!
王晓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猎物旁、浑身散发着彪悍和自信气息的男人,再看看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能把这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扛起来。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的反应,看着院子里这头代表着希望和改变的巨大猎物,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靠山屯的人,再看他杨振庄一家,眼神将会彻底不同。
而他,也将带着这份收获和底气,走向更远的山林,为这个家,搏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13章 卖肉林场食堂
巨兽分割显章法,留足家用余换钱。
扛肉直奔林场去,过秤算账心潮翻。
九十三块巨款握,半生血汗不及今。
巧送下水结人缘,家藏现钞盼新生。
院子里那头巨大的野猪,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吸引着所有路过人的目光。
惊叹声、议论声隔着栅栏隐隐传来,但这一次,杨振庄家不再是被人怜悯或鄙夷的对象,那些目光里更多的是震惊、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杨振庄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理会外面的喧嚣。
他知道,必须尽快处理这头野猪。
天气寒冷,肉能放住,但尽早换成钱和急需的物资,才是正理。
“大丫,烧一大锅开水!二妮,去找个干净的大盆!”杨振庄挽起袖子,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
“哎!”两个大女儿响亮地应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麻利地去忙活了。
王晓娟看着丈夫开始忙碌,犹豫了一下,也放下怀里的八丫,交给三丫照看,默默地走到外屋,拿起一把快刀,准备帮忙。
她虽然依旧沉默,但行动上已经不再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拿出最锋利的柴刀和砍刀,开始分割这头庞然大物。这活儿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
他先是沿着关节缝隙,熟练地将猪头、四条腿卸下来。
然后开膛破肚,将之前保留的心、肝等下水(内脏)小心地取出,放在准备好的大盆里。
野猪的下水腥臊味重,处理好了却是难得的美味。
接着,他沿着脊椎骨,将两扇厚厚的肋排劈开,再将五花肉、后鞧(后臀尖)、前槽(前腿肉)等不同部位的肉按照肥瘦、品质分门别类地切割开来。
他的动作麻利、精准,仿佛不是在分解一头野兽,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工作。
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保证肉的完整和品相。
这都是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摸索出来的经验,好的品相才能卖出好价钱。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着父亲如同变戏法一般,将巨大的野猪变成一块块诱人的鲜肉,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崇拜。
就连王晓娟,看着丈夫那专注而专业的侧影,眼神也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太多她不曾了解的东西。
肉分好了,堆了满满两大盆,还有一堆骨头和下货。
杨振庄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留下一条最好的后鞧肉、几根大骨棒、以及心肝等好下水,大概二十多斤的样子,准备自家吃和送给二哥家一些。
剩下的,他打算全部卖掉。
“我去趟林场食堂。”杨振庄对王晓娟说,“把这些肉卖了。”
王晓娟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这简短的关心,让杨振庄心里一暖。“嗯,知道了。”
他将要卖的肉装进两个最大的麻袋里,用绳子捆好,又特意将那一挂肥厚的猪板油(脂肪)放在最上面。这年头,油水金贵,猪板油能炼出不少荤油,是食堂紧俏货。他自己则找了根更结实的木杠,准备和昨天一样,扛去林场。
林场距离靠山屯有五六里地,扛着百多斤的东西走过去,绝不是轻松活。但想着即将到手的钱,杨振庄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扛起麻袋,刚要出门,院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四!老四在家不?”是二哥杨振河的声音。
杨振庄放下麻袋,打开院门。只见二哥杨振河和二嫂王静站在门外,两人看着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猪头和满地血迹,脸上都带着惊容。
“二哥,二嫂,你们咋来了?快进屋。”杨振庄侧身让开。
“我们在家听说你打着大野猪了,还不小,过来看看。”杨振河憨厚地说道,目光落在那些分割好的肉上,啧啧称奇,“好家伙,真是个大跑卵子!老四,你这手本事,可以啊!”
王静也笑着道:“是啊,这下晓娟和孩子们可算能好好补补了。”
杨振庄心里感激兄嫂之前的雪中送炭,指着留下的那堆肉说:“二哥二嫂,我留了条后鞧和点下水,一会儿你们拿回去些,给孩子们解解馋。”
“这哪行!这可使不得!”杨振河连忙摆手,“你留着卖钱!你家这么多口人等着吃饭呢!”
“是啊老四,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肉我们不能要。”王静也推辞。
“拿着!”杨振庄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上次要不是二哥二嫂借粮,我们娘几个都得饿肚子。这点肉算啥?你们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杨振庄!”
见他这么说,杨振河和王静对视一眼,不好再推辞。杨振河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那行,哥就厚着脸皮沾你点光。”
杨振庄这才笑了,他将那条后鞧肉砍下不小的一块,又包了一大块肝和一副猪肺,硬塞给王静。“二嫂,拿着!”
王静接过沉甸甸的肉,眼眶有些发红,连声道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二哥二嫂,杨振庄不再耽搁,重新扛起麻袋,踏上了去林场的路。
一路上,遇到不少屯里的人,看到他扛着两大麻袋肉,都纷纷侧目,打招呼的语气也比以往热情了许多。杨振庄只是淡淡点头,脚下不停。他深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唯有自身立得住,才能赢得尊重。
来到林场食堂后门,这里他上辈子来过几次,卖过些山野菜和小猎物,跟食堂负责采购的老王头还算脸熟。
“王师傅!”杨振庄放下麻袋,喊了一嗓子。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杨振庄和他脚边鼓鼓囊囊的麻袋,愣了一下:“杨老四?你这是……”
“打了头野猪,寻思着食堂可能用得着,送过来看看。”杨振庄说着,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红白分明、品相极好的野猪肉,尤其是最上面那挂厚厚的、雪白的猪板油,格外显眼。
老王头眼睛顿时亮了!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肉的厚度和肥瘦,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嗬!好肉啊!还是大跑卵子的肉,有嚼头!这板油也好!你小子行啊,这么大个家伙,咋弄到的?”
“挖了个陷坑,侥幸碰上了。”杨振庄含糊道。
老王头也没多问,现在物资紧缺,尤其是肉食,食堂正需要。“成!这肉我们要了!过秤!”
他喊来两个帮厨的小伙子,抬来大秤。将两麻袋肉连同骨头一起称重。
“毛重一百八十七斤!”一个小伙子报数。
老王头心里默算了一下,对杨振庄说:“老四,野猪肉糙,出肉率不像家猪,咱按七成算,怎么样?一百三十斤肉。”
这个出肉率算是公道,杨振庄点头:“行,听王师傅的。”
“肉价嘛……”老王头沉吟了一下,“按理说野猪肉比不上家猪肉肥,但你这肉品相好,还是公猪,有嚼头。这样,我给你按九毛五一斤算,咋样?”他稍微提了点价,既是看中这肉,也是给杨振庄个面子,毕竟以后可能还有来往。
九毛五!比预想的九毛还高了五分!杨振庄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成,王师傅您说了算。”
“好!一百三十斤肉,九毛五一斤,我算算……”老王头拿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在上面划拉,“一百三十乘以零点九五……嗯,是一百二十三块五毛。”
一百二十三块五毛!杨振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比他预想的九十多块还多了三十多!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但他还没开口,老王头又指了指那堆骨头和下货(除了他留下的心肝,还有一些肠肚等):“这些骨头和下货,食堂也能用,但价格低些,骨头算你一毛五一斤,下货杂七杂八的,统共给你算十块钱,你看行不?”
“行!”杨振庄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些东西本来就没算在主要收入里,能换点钱是点。
骨头和下货又称了称,算了八块钱。
“总共是一百二十三块五,加八块,一百三十一块五毛。”老王头拿出账本,“我给你开条子,你去财务领钱。”
“哎,谢谢王师傅!”杨振庄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他想了想,将特意放在一边的那挂肥厚的猪板油拎起来,递给老王头,“王师傅,这板油您个人留着,炼点荤油吃,算我一点心意,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
老王头愣了一下,看着那挂足有七八斤重的上好板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年头,荤油可是好东西!他假意推辞了一下:“这……这咋好意思……”
“您就收着吧!跟我还客气啥!”杨振庄硬塞到他手里。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老王头也不再矫情,乐呵呵地接过板油,看杨振庄的眼神更加和善了,“以后有啥好山货,尽管往我这送!价格好商量!”
拿着老王头开的条子,杨振庄去了林场财务科,顺利领到了钱。当那一沓厚厚的、主要由“大团结”(十元)和“炼钢工人”(五元)组成的钞票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时,他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一百三十一块五毛!
上辈子他累死累活一个月守林员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这一头野猪,几乎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资!
他将钱仔细地数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里,按了又按,仿佛揣着一团火,一团能燃烧掉所有贫困和绝望的希望之火!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林场的小供销社,用那一块五毛的零钱,称了两斤不要票的碎饼干,又买了几块水果糖和一包最便宜的“经济”牌香烟。他记得,孩子们很久没吃过零食了。
当他揣着巨款和给孩子们的小礼物,脚步轻快地回到靠山屯时,夕阳已经西下。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王晓娟用留下的肉和骨头,已经炖上了一锅香喷喷的杀猪菜,屋子里热气腾腾,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开饭。
“爹!”孩子们看到他,立刻围了上来。
杨振庄笑着掏出饼干和糖块分给她们,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小脸上乐开了花。
王晓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杨振庄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沓厚厚的钞票,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卖了一百三十一块五。你收好。”
王晓娟看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的钞票,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如同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杨振庄看着她,语气坚定而沉稳。
王晓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欢呼着分吃糖果的孩子们,再闻着满屋的肉香,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的泪水。
这泪水里,有辛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被卸下后,看到的……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的曙光。
第14章 松鼠的尾巴也值钱
巨款在手心不慌,细水长流计长远。
弹弓锁定枝头影,松鼠应声落雪间。
剥皮剔肉需巧手,草木灰鞣保毛光。
一张皮子七块钱,积少成多盼枪响。
怀里揣着那一百多块的巨款,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滚烫而踏实。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格外沉。
不再是上辈子那种醉生梦死的麻木,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安宁。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糊窗的塑料布,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孩子们还在睡,王晓娟已经起来了,正轻手轻脚地在灶台边忙碌,锅里熬着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看到杨振庄醒来,她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饭快好了。”
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那份刻骨的疏离。
“嗯。”杨振庄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他看着王晓娟忙碌的背影,再看看炕上睡得香甜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这笔钱,是转折点,但绝不是终点。
他必须让这钱生出更多的钱,让好日子稳定下来。
野猪可遇不可求,陷阱需要运气。
要想有稳定且可观的收入,必须开辟新的财路。
他的目标,瞄准了那些在松林间跳跃的灰色小精灵——松鼠。
“家有千金,不如日进分文。靠着一头野猪坐吃山空,那是败家子。”杨振庄心里盘算着。
一张松鼠皮七块钱,十张就是七十块!
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两个月的工分了!
而且松鼠相对常见,不像大型猎物那么依赖运气和冒险。
吃完早饭,他将家里的活儿安排了一下。
让大丫带着妹妹们在家,帮着王晓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己则带上弹弓、一袋精选的石子,还有一个专门用来装皮子的小背篓,再次进了山。
他没有再去检查那个野猪陷阱,短时间内那里不可能再有收获。
他径直朝着屯子后山那片茂密的红松林走去。那里松塔累累,是松鼠最喜欢的觅食地。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光点。林间空气清新,带着松脂特有的芬芳。杨振庄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窸窸窣窣……”
很快,一阵轻微的、啃咬东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棵高大的红松树杈上,一只毛色灰褐、尾巴蓬松的大松鼠,正抱着一个松塔,灵巧地用牙齿啃咬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这小家伙机警得很,一边吃,一边不时停下来,竖起耳朵,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
杨振庄屏住呼吸,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缓缓移动到一棵树干后,将自己隐藏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弹弓,选了一颗大小适中、边缘光滑的石子。
打松鼠和打野鸡野兔不同。松鼠体型小,在树枝上活动敏捷,目标更难瞄准。而且要求更高,必须尽量一击毙命,并且不能损伤毛皮,否则价值大打折扣。
他眯起一只眼睛,目光锁定在那只松鼠相对静止的头部。距离大约十五米,有树枝遮挡,需要极高的精准度。
手臂稳稳抬起,皮筋慢慢拉开。他调整着呼吸,计算着石子的抛物线轨迹和可能被树枝干扰的因素。
就是现在!
“嗖!”
石子破空而出,穿过松枝间的空隙,带着轻微的呼啸声!
“噗!”
一声闷响!石子精准地击中了松鼠的头部!那小东西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只是身体猛地一僵,便从树杈上直直地掉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下面的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好!”杨振庄心中暗赞一声,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松鼠。掂量一下,个头不小,毛色油亮,尤其是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完整无损。这是一张上好的皮子!
他小心地将松鼠放进背篓里。开门红!
他没有停留,继续在松林间穿梭。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搜寻着枝头跳跃的身影和啃食松塔的声音。经验告诉他,松鼠活动有规律,往往在一片区域内会有多个个体。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发现了目标。这次是两只松鼠在相邻的树上追逐嬉戏。他耐心等待,等到其中一只停在相对开阔的枝干上整理毛发时,再次出手!
“嗖!”“噗!”
又一只应声而落!
另一只受惊,瞬间窜得无影无踪。
杨振庄也不气馁,狩猎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他继续寻找,整个上午,就在这片红松林里辗转。期间又成功猎到了两只,但也失手了一次,石子擦着松鼠的尾巴飞过,只打落几根毛,那小家伙吓得“吱”一声尖叫,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到了中午,他的背篓里已经躺了四只肥硕的松鼠。收获颇丰!
他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地方坐下,拿出带来的一个冻土豆啃着,算是午饭。看着背篓里的战利品,心里盘算着:四张皮子,就是二十八块钱!这几乎相当于他以前小半个月的买酒钱了!而现在,他是用来养家!
休息片刻,他不再贪多。狩猎不能涸泽而渔,这片林子里的松鼠,是他未来的钱袋子,需要可持续地利用。他背着收获,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回到家,孩子们看到他背篓里的松鼠,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爹,这是啥?大老鼠吗?”六丫指着松鼠蓬松的尾巴,好奇地问。
“这叫松鼠,它的皮子能卖钱。”杨振庄耐心解释,拿起一只,指着那身漂亮的灰毛,“看,这毛多厚实,等到公社卖了,就能给六丫买新头花。”
六丫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王晓娟也看着那几只松鼠,眼神有些复杂。她以前只知道男人上山打猎是为了吃肉或者换酒喝,却从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杨振庄没有耽搁,开始处理这些松鼠。剥皮是个精细活,直接关系到皮子的价值和卖相。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木板,将松鼠固定好。用一把小巧锋利的剥皮刀,从松鼠的后腿内侧小心地划开皮肤,刀口沿着腿部一直延伸到肛门附近,但不能划破腹腔,以免污染皮毛。然后,像脱袜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皮毛从后腿向头部反剥下来。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用力要均匀,不能撕破皮,也不能留下过多的脂肪和肌肉在皮板上。杨振庄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上辈子一个人在山里,这些手艺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孩子们,尤其是大丫和二妮,看得目不转睛。她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细致专注地做一件事。
皮子完整地剥下来后,他仔细地刮掉皮板上附着的脂肪和结缔组织,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细细的草木灰,均匀地涂抹在皮板内侧。草木灰能吸油、防腐,是山里人鞣制生皮最常用、最经济的方法。
处理好的皮子,被他用自制的“撑子”(用细木棍做的框架)小心地撑开,毛面向里,皮板朝外,挂在仓房里通风阴凉处晾干。这样处理过的皮子,能保持毛皮的柔软和光泽,卖上好价钱。
四张皮子处理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累,但看着那四张撑开的小皮子,想象着它们变成钱的样子,杨振庄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但气氛却明显不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爹今天打到的“大尾巴老鼠”,讨论着卖了钱能买什么。王晓娟默默地听着,偶尔给孩子们夹点咸菜,目光偶尔会落在杨振庄因为剥皮而有些污渍的手上,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杨振庄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路正在一步步走稳。猎枪的梦想似乎还遥远,但每一张松鼠皮,都在为那个梦想添砖加瓦。
他扒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对王晓娟说:“明天我再去看看陷阱和套索,顺便多下几个松鼠套。这东西,积少成多。”
王晓娟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小心点。”
窗外,寒风依旧。但屋子里,因为有了希望和忙碌的目标,而显得格外温暖。
第15章 公社收购站的见闻
皮子晾干盼变现,早起徒步奔公社。
收购站里开眼界,各色山货堆满桌。
老收购员细点评,松鼠野兔价分明。
偶闻紫貂高价讯,心中暗定新目标。
仓房里晾着的四张松鼠皮,在阴凉通风处挂了几天,皮板已经干透定型,摸上去硬挺,毛色依旧油光水滑,保存得极好。
杨振庄小心地将它们从撑子上取下来,毛面对毛面叠好,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起来,揣进怀里。
今天,他要去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将这些皮子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
“我去趟公社,把这些皮子卖了。”吃早饭时,杨振庄对王晓娟说。
王晓娟点了点头,如今对于丈夫上山打猎、售卖山货,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变成了默认为常。
她看了一眼他揣得鼓鼓囊囊的怀里,低声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把钱揣好。”
“嗯,知道了。”杨振庄应道。这种平淡的关心,让他心里很受用。
从靠山屯到公社,有十几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杨振庄天不亮就出发,踏着积雪,顶着寒风,脚步却格外轻快。怀里那几张皮子,仿佛带着温度,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同样赶往公社的屯邻,有去办事的,有去卖点自家产的鸡蛋、干菜的,也有像他一样,背着、扛着山货的猎户或采药人。互相碰见了,熟络的会打声招呼,不熟的则点点头,各自赶路。
“振庄,这是去公社?”一个同屯的老猎户,背着几张灰突突的野兔皮,赶上他问道。
“嗯,李叔,去卖点皮子。”杨振庄放慢脚步。这老猎户姓李,在屯里算是打猎的好手,以前原主混账时,没少被他教训,但也曾在他饿得快晕倒时给过半个窝头。
老李头看了看杨振庄,咂咂嘴:“行啊,小子,听说你前儿弄了个大跑卵子?能耐见长啊!”
“运气,碰上了。”杨振庄谦虚道。
“运气也是本事。”老李头叹了口气,“这年头,山货不好弄喽,玩意儿也不如以前值钱喽。”他晃了晃背上的兔皮,“这几张破兔子皮,能换个盐钱就不错了。”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老李头在说,杨振庄在听。从老猎户的抱怨中,杨振庄也能感受到这年头狩猎的艰难和收入的微薄。这更坚定了他要走精品路线的想法。
走到公社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公社比靠山屯热闹许多,一条主街两旁分布着供销社、邮局、粮站等砖瓦房子。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
收购站在供销社旁边的一个单独门脸。杨振庄走进去,一股混杂着毛皮腥膻、药材苦涩和潮湿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小,靠墙摆着一排高高的柜台,柜台后面是巨大的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山货:一捆捆的黄芪、五味子,一袋袋的松子、榛子,还有一堆堆各种颜色的皮毛,灰的、褐的、黄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柜台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卖山货的。有和他一样卖皮子的,也有提着篮子卖药材、卖干蘑菇的。大家低声交谈着,等待着收购员的检验和定价。
一个戴着蓝色套袖、帽檐压得很低的老收购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检查着一张狐狸皮,不时用手捻捻毛的密度和长度,表情严肃。
杨振庄安静地排在队伍后面,目光却如同扫描仪一般,仔细打量着柜台里和货架上的各种皮子。他看到几张品相不错的貉子皮,毛色青灰,底绒厚实;也看到几张火狐狸皮,颜色鲜艳,但毛质似乎一般;更多的是像老李头背的那种灰兔皮,以及一些品相较差的杂毛皮。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自己那几张松鼠皮的品相,盘算着能卖到什么价。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老李头了,他把那几张野兔皮递上去。
老收购员接过来,随便翻看了一下,用手摸了摸:“灰兔皮,三张,品相一般,毛有点柴(干燥无光泽),一块钱一张。”
老李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没讨价还价,叹了口气:“行吧,三块就三块。”
拿着三块钱,老李头摇摇头,对杨振庄使了个“看吧,就这价”的眼色,走了。
下一个是个卖药材的,拎着一小捆干枯的黄芪。收购员检查了一下,说了个价,那人似乎不太满意,争执了几句,但收购员态度强硬,最后那人还是悻悻地卖了。
终于轮到杨振庄了。
“卖啥?”老收购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道。
“几张松鼠皮。”杨振庄将那个旧布包放在柜台上,小心地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四张皮子。
听到是松鼠皮,老收购员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杨振庄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皮子上。他拿起一张,铺在柜台上,用那个放大镜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先是看毛色是否均匀、油亮,然后翻过来看皮板是否干净、处理得是否到位,有没有虫蛀、刀伤或者污渍。又用手捻了捻毛的厚度和柔软度,尤其是尾巴的毛,蓬松度很重要。
杨振庄心里有些紧张,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但定价权在人家手里。
老收购员检查完一张,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四张全部检查完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嗯,皮子处理得不错,毛也顺溜,是上好的灰松鼠皮。”老收购员放下放大镜,看着杨振庄,“按一等品收,七块钱一张。四张,二十八块。卖不卖?”
七块钱!顶格价!
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强压着喜悦,沉稳地点点头:“卖。”
老收购员拿出票本,开始写收购单,一边写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小伙子,哪个屯的?以前没咋见过你啊。这皮子处理得挺地道,跟谁学的?”
“靠山屯的,杨振庄。自己瞎琢磨的。”杨振庄含糊答道。
“靠山屯……老杨家的?”老收购员笔下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但没多说,继续写完单子,“去隔壁财务室领钱。”
“谢谢师傅。”杨振庄接过单子,道了声谢。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趁着后面还没人上来,壮着胆子问道:“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现在啥皮子最紧俏,价儿最好?”
老收购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皮子处理得好,态度也谦逊,便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寻常皮子,也就松鼠、兔子、貉子这些,价格你也看到了,浮动不大。真要论值钱,还得是那些稀罕玩意儿。”
他压低了些声音:“像紫貂皮,那才是真金贵!一张上好的公貂皮,毛色黑紫,底绒厚实,没一点杂毛的,站里能给到五百往上!要是母貂皮,或者品相差点的,也能有个三四百。”
五百块!杨振庄的心猛地一跳!这几乎抵得上他卖那头野猪收入的三四倍了!
“不过那玩意儿可遇不可求,都在老林子里,机灵得很,难抓。”老收购员补充道,“还有狐狸,火狐不值钱,要是能弄到银狐或者蓝狐皮,那也值老鼻子钱了。再就是猞猁、水獭这些,都少见。”
杨振庄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心里。紫貂!五百块!这成了他下一个清晰的目标!
“谢谢师傅指点!”他真诚地道谢。
“没啥,干我们这行,就指望你们这些跑山的能弄来好货呢。”老收购员摆摆手。
杨振庄再次道谢后,拿着单子去财务室领了钱。二十八张“一块钱”的纸币,崭新挺括,握在手里的感觉,丝毫不亚于之前那一百多块“大团结”。
他将钱仔细揣好,没有立刻回家。他在公社街上转了转,用卖皮子的钱,称了两斤肥肉膘(准备炼油),买了一包盐,又扯了几尺便宜厚实的蓝布,准备让王晓娟给孩子们做件新棉袄里衬。最后,他还奢侈地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和几根头绳。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更加轻快。不仅因为怀里揣着实实在在的收获,更因为心中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方向。
紫貂皮,五百块!
猎枪,九百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正在向他招手。而这一切,都需要他一步步,用汗水、智慧和勇气,从这片茫茫兴安岭中换取!
当他背着采购的东西,揣着卖皮子的钱和新的希望回到家里时,夕阳的余晖正好将那座破旧的小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孩子们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尤其是糖果和头绳,顿时欢呼雀跃。王晓娟摸着那厚实的蓝布,看着杨振庄的眼神,复杂中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个家,真的在变了。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正是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脸上真切的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奔波,都值了。
他望向远处暮色笼罩的兴安岭,眼神锐利而坚定。
大山就在那里,财富和希望,也在那里。
第16章 冰窟窿里的财富
肉食皮毛暂无忧,另辟蹊径寻财路。
小海子面冰如镜,冰镩破开水花涌。
肥鱼乱蹦甲鱼藏,黄鳝扭动收获丰。
冒险劳作得回报,食堂再售添积蓄。
手里有了卖野猪和松鼠皮的钱,家里的窘迫暂时得到了缓解。
至少,这个冬天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但杨振庄心里那根弦,一刻也没有放松。
“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装钱的匣子。”眼看着王晓娟将那笔“巨款”用油布包了又包,小心翼翼地藏在炕席底下最隐秘的角落,杨振庄就知道,自己这个“耙子”还得更加卖力才行。
猎枪的梦想如同远山的召唤,紫貂皮的诱惑更是挠心挠肝。
但这些都是长远目标,需要持续的投入和运气。眼下,他需要开辟更多稳定来钱的渠道,不能让家里坐吃山空。
这天早晨,他没有直接进山。
而是扛着一把厚重的冰镩(一种专门破冰的工具,铁头木柄),拎着一个自制的、用铁丝和纱布做成的捞网,还有一个麻袋,朝着屯子边上那个被称为“小海子”的池塘走去。
小海子面积不大,夏天时水草丰茂,是孩子们玩水、女人们洗衣的地方。到了冬天,水面冻得结结实实,成了天然的滑冰场。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厚厚的冰层下面,同样蕴藏着财富。
杨振庄也是上辈子后来才琢磨明白的。冬天鱼群活动减少,聚集在深水区,如果能破开冰层,往往能有不错的收获。而且,一些喜欢在淤泥里越冬的甲鱼(鳖)和黄鳝,也有可能被惊动或者捞上来。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难得的滋补佳品,能卖上价。
来到小海子边,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惨白的日光。他选择了一处靠近芦苇荡、记忆中水比较深的地方。这里水流相对平缓,是鱼群喜欢聚集的区域。
“咣!咣!咣!”
他抡起沉重的冰镩,开始破冰。镩头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四溅。这活儿极其耗费体力,每一镩下去,都只能崩开一小块冰。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衫,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腾腾的白汽。
他咬着牙,一镩接着一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冰层比想象中还要厚,足有半米多。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凿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冰窟窿。
当最后一层薄冰被凿穿,幽蓝色的湖水猛地涌了上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杨振庄喘着粗气,用捞网将浮在水面的碎冰碴子清理干净。他蹲在冰窟窿边,仔细观察着水下。湖水幽深,看不清底。他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或许是因为冰洞打开了,氧气涌入,惊动了水下的生物。开始有黑影在冰洞下方游弋。
来了!
杨振庄精神一振,看准时机,将捞网猛地探入水中,朝着黑影最密集的地方一舀,然后迅速提起!
网兜离开水面,里面好几条银光闪闪的鲫鱼和一条巴掌大的鲤鱼正在拼命地扭动、跳跃!水花溅了他一脸,冰冷刺骨,他却咧开嘴笑了。
“开张了!”
他将鱼倒进带来的麻袋里,里面事先放了些积雪,能保持鱼的新鲜。接着,他再次下网。这一次,收获了一条更大的草鱼和几条鲫鱼。
连续捞了几网,收获了不少鲫鱼、鲤鱼和草鱼,虽然个头都不算太大,但加起来也有十几斤重。这在冬天,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但他今天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些普通鱼类。他记得,小海子这边的淤泥里,应该是有甲鱼和黄鳝的。
他改变策略,不再漫无目的地捞鱼,而是将捞网深深地探入水底,贴着淤泥层,慢慢地拖动、搅动。
水底被搅起一片浑浊。突然,他感觉捞网碰到了一个硬物,不像石头,反而有些弹性。他心中一动,小心地将捞网兜起。
网兜离开水面,除了几条被惊动的小鱼小虾,赫然还有一只碗口大小、背甲暗绿、四肢粗壮的甲鱼!那甲鱼被捞上来,似乎有些懵,头和四肢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好家伙!真让你逮着一个!”杨振庄大喜过望。甲鱼这东西,大补,价格远比普通鱼贵得多!
他将甲鱼小心地拿出来,这家伙还挺沉。他把它单独放在麻袋的角落里,避免被鱼压到。
继续搅动淤泥。这一次,感觉更加滑腻,捞网里似乎有东西在扭动。提上来一看,竟然是两条拇指粗细、黄褐色的黄鳝!它们身体滑溜,在网兜里拼命扭动,试图钻出去。
黄鳝也是好东西!杨振庄赶紧将它们也抓出来,和甲鱼放在一起。
看来这处冰窟窿是个宝地!他精神大振,不顾寒冷和疲惫,继续作业。期间又捞到了几条鱼,可惜没有再找到甲鱼和黄鳝。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冰窟窿周围因为他的活动,冰面变得有些湿滑危险。他知道不能贪多,见好就收。
他将工具收拾好,扛起沉甸甸的麻袋,踏上了归途。麻袋里,鱼儿还在扑腾,甲鱼和黄鳝也偶尔动一下,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回到屯子,同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冬天能弄到这么多鲜鱼,还有甲鱼和黄鳝,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老四这是把龙王爷的仓库给端了?”
“啧啧,又是野猪又是鱼,这家伙是要发财啊!”
“那甲鱼,可是大补啊!听说林场领导就爱吃这口!”
杨振庄依旧对议论充耳不闻,径直回家。孩子们看到这么多鱼,还有从没见过的甲鱼和黄鳝,都新奇得不得了,围着看个不停。
王晓娟看着这些水货,也是面露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男人,不光能上山,还能下水。
杨振庄没有耽搁,他将普通的鱼留下几条大的,准备自家吃和送给二哥家一些。剩下的鱼,连同那只甲鱼和两条黄鳝,他准备再次卖到林场食堂。他知道,这些东西,食堂肯定欢迎,尤其是甲鱼和黄鳝,可以当做特色菜供给领导或者招待用。
他顾不上休息,再次出发前往林场。
果然,食堂的老王头看到这些鲜鱼,尤其是那只活蹦乱跳的甲鱼和两条粗壮的黄鳝时,眼睛都直了!
“好你个杨老四!路子越来越野了啊!连这玩意儿都能弄到!”老王头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满脸喜色。
最后,那些鱼卖了八块钱。而那只甲鱼,因为个头不小,还是活的,老王头直接给了十块钱!两条黄鳝也算了两块钱。
又是二十块钱入账!
加上之前卖皮子的二十八块,他这几天零零散散又收入了近五十块!虽然比不上野猪那次,但这种细水长流、看似不起眼的收入,积累起来,同样可观。
当他再次揣着钱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王晓娟已经用留下的鱼炖了一锅鲜美的鱼汤,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气。
孩子们喝着热乎乎的鱼汤,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杨振庄将卖鱼和甲鱼的钱再次交给王晓娟。看着她默默接过,仔细收好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明天,我再去山里转转,看看陷阱,也多下几个松鼠套。”杨振庄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规划着,“等开春化了冻,看看能不能在房子边上围个小园子,种点菜。”
王晓娟听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杨振庄能感觉到,这个家,正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地,朝着正常、甚至充满希望的方向转变。
夜晚,他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心里却一片火热。
大山给予的,不仅仅是挑战,更是无穷的机遇。而他,必将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带领这个家,走出困境,走向富裕。
第17章 媳妇的第一件新棉袄
积蓄渐丰心思动,破衣难抵数九寒。
供销社里扯花布,棉花雪白似云团。
二嫂巧手裁新衣,妻女试穿泪涟涟。
十载冷暖今朝暖,无声关爱胜千言。
钱,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汇聚到王晓娟那个藏在炕席底下的油布包里。
虽然离买猎枪还差得远,但家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赤贫状态。
至少,米缸里有了实实在在的粮食,偶尔饭桌上也能见到点荤腥,孩子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青黄。
杨振庄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山林和冰面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希望所在。
陷阱和套索时有收获,虽然再没遇到野猪那样的大家伙,但野鸡、野兔、松鼠,加上偶尔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鱼,让这个家的餐桌上基本能见到油水,也让那个油布包一点点变得厚实起来。
日子仿佛走上了正轨,一种忙碌却充满希望的节奏。
然而,随着腊月临近,天气愈发酷寒。
俗称“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时节,兴安岭的寒冷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拍打着杨家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杨振庄自己皮糙肉厚,加上常年山里跑,还能扛得住。
但他看着家里的妻女,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王晓娟身上那件棉袄,还是刚结婚时做的,早已洗得发白,棉花硬得像铁板,根本谈不上保暖。
她整天待在冰冷的屋子里,怀里抱着八丫,脸色总是青白的,嘴唇时常冻得发紫。
几个女儿更是可怜。
大的穿小的,小的捡更小的穿。
棉衣棉裤没有一件合身的,不是袖子短一截,就是裤腿吊着,露出冻得通红皴裂的脚踝手腕。
里面的棉花更是结成了疙瘩,根本不保暖。
孩子们晚上睡觉都蜷缩成一团,互相挤着取暖。
“人靠衣服马靠鞍,家里女人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爷们儿脸上也无光。”杨振庄看着在炕上冻得瑟瑟发抖的七妞,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天,他从公社卖完一批皮子和山货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供销社。
他径直走到卖布料的柜台。
柜台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布匹,有厚实的劳动布,有鲜亮的的确良,还有朴素的花布。
他仔细地看着,用手摸着厚度。
“同志,扯布?”一个女售货员走过来问道。
“嗯,扯点厚实暖和的花布,还有……棉花。”杨振庄说道。他记得王晓娟年轻时好像喜欢那种淡雅的小碎花,虽然这么多年,那份喜欢恐怕早已被生活磨没了。
售货员看了看他一身破旧的打扮,有些怀疑:“花布和棉花都要票,你有布票和棉花票吗?”
这年头,买布买棉花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杨振庄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用猎物跟屯里那些有富余票证的人家换来的,还有一些是上次卖野猪时,林场食堂老王头帮忙弄来的。
“有票。”他将票和钱一起递过去。
售货员清点了一下,态度好了不少:“要多少?”
杨振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王晓娟得做一身新的,几个女儿,大的大丫二妮也得做新的,三丫四丫五丫可以穿她们换下来的改改,六丫七妞还小,用边角料拼拼也能做一身。八丫还在襁褓,暂时不用。
“这蓝底白花的花布,扯……一丈二(约12米)。棉花要八斤。”他报出了数量。这几乎花掉了他最近攒下的近一半积蓄。
售货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哈哈的汉子出手这么大方。她没再多问,利落地量布、称棉花。
抱着厚厚一卷花布和一大包雪白柔软的新棉花,杨振庄走出了供销社。棉花蓬松柔软,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团温暖的云。
回到家里,当他把布和棉花放在炕上时,全家人都愣住了。
孩子们好奇地围上来,摸着那光滑的布面和柔软的棉花,发出惊叹声。
“爹,这是啥布?真好看!”二妮摸着布上的小碎花,爱不释手。
“这是给你们做新棉袄的布。”杨振庄说道,目光看向坐在炕梢的王晓娟。
王晓娟看着那卷崭新的花布和雪白的棉花,眼神瞬间凝固了。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新棉袄?她有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嫁到老杨家十几年,生了八个孩子,她所有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棉花更是多年没有翻新过。冬天对她而言,就是一场漫长的、无处可逃的酷刑。
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会给她买布做新棉袄。
杨振庄看着她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是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他对王晓娟说:“我寻思着,咱家就你手最巧,但这活儿一个人干太累,要不……请二嫂过来帮帮忙?”
王晓娟沉默着,没有回应。
杨振庄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也没勉强,自己起身去了二哥家。
听说杨振庄买了布和棉花要给晓娟和孩子们做新棉衣,二嫂王静又惊讶又替他们高兴,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这是好事啊!晓娟苦了这么多年,早该添件新衣裳了!孩子们更是可怜见的!我这就跟你过去!”王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杨振庄就来了。
看到王静过来,王晓娟这才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低低地叫了一声:“二嫂……”
“哎!好事!这是大好事!”王静拉着王晓娟的手,看着炕上的布和棉花,眼眶也有些湿润,“老四知道疼人了,你和孩子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来,咱姐俩赶紧动手,趁着天好,早点让孩子们穿上新棉袄!”
有了王静的帮忙和开导,王晓娟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两个女人就在炕上铺开摊子,开始忙活起来。王静裁剪,王晓娟絮棉花、缝制。她们都是过日子的好手,动作麻利。
杨振庄则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烧火、做饭、照顾小的孩子,让她们能专心做衣服。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充满了难得的温馨和忙碌气氛。缝纫机的嗡嗡声(跟邻居借的),剪刀裁剪布的“咔嚓”声,还有女人们低声商量针脚线路的细语声,交织成一曲平凡却动人的生活乐章。
孩子们则充满了期待,每天都围着看,想象着自己穿上新棉袄的样子。
最先做好的是王晓娟那件。淡蓝底子带着细碎白花的面料,絮着厚厚软软的新棉花,针脚细密均匀。当王静帮着王晓娟穿上那件崭新的、鼓鼓囊囊的棉袄时,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虽然消瘦但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身段,温暖的棉花隔绝了寒气,让她苍白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眼神里,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娘,你真好看!”大丫忍不住说道。
其他孩子也用力点头。
王晓娟看着孩子们,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簇新的棉袄,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
接着,孩子们的新棉袄也一件件做好了。大丫二妮的是同样花色的,三丫四丫五丫用的是姐姐们旧棉袄改的,但也絮了新棉花,暖和得很。六丫七妞的虽然是用边角料拼的,但也厚实可爱。
当孩子们都穿上崭新的、暖和的棉袄棉裤,在炕上高兴地蹦跳、互相打量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亮堂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冬日的阴霾。
王静看着这一幕,抹了抹眼角,对杨振庄说:“老四,这就对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杨振庄看着穿上新衣、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王晓娟,再看看如同换了个人般、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比打到一头野猪,卖掉十张松鼠皮,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幸福。
“谢谢二嫂。”他真诚地对王静说道。
“谢啥,看到你们这样,我跟你二哥都高兴。”王静笑着摆手。
送走了王静,屋子里安静下来。孩子们穿着新衣服,舍不得脱,在炕上玩累了,挤在一起睡着了。
王晓娟坐在炕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棉袄光滑的布料。
杨振庄走到她身边,将剩下的几块钱和布票递给她:“剩下的布和棉花,你收着,开春了,再给孩子们做件单衣。”
王晓娟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带着一丝颤抖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谢谢。”
这一声谢谢,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杨振庄看着她眼中复杂的水光,知道这件棉袄,暖和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在一点点融化她心中那冻结了十几年的寒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捋了捋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
但屋子里,因为这几件崭新的棉袄,而充满了融融的暖意,和一种名为“家”的、正在重新凝聚的温度。
第18章 夹住的金疙瘩——紫貂
寻常猎物已寻常,心系貂皮价高昂。
深入老林寻踪迹,巧设板夹饵料香。
两日焦灼空等待,终闻机簧响叮当。
毛色黑紫如缎面,猎枪梦想现曙光。家里有了存粮,妻女穿上了新棉衣,基本的生存问题得到解决后,杨振庄心中那个关于“猎枪”和“紫貂”的念头,便如同春日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家有余粮心不慌,手里有枪胆气壮。”这句老话在他脑子里盘旋。
没有猎枪,就意味着他永远只能在山林边缘徘徊,对付些小猎物,永远无法真正深入老林,去搏取那些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紫貂皮,就是通往猎枪之路最亮眼的那块敲门砖。
五百块钱!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催促着他再次向着大山深处进发。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紫貂。
紫貂这东西,机警狡猾,行踪诡秘,多在原始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深处活动,以小型啮齿类动物、鸟类和松子为食。它们体型虽小,但动作迅捷如电,毛皮更是被誉为“软黄金”,是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之一。
杨振庄知道,靠弹弓和陷阱抓紫貂,成功率微乎其微。这东西太灵巧,弹弓难以瞄准,普通陷阱它也轻易不会上当。他需要更专业的工具。
他用卖山货的钱,在公社的土产门市部,咬牙买了两副质量上乘的“大板夹”。这种夹子力道强劲,专门用来捕捉狐狸、貉子、甚至狼等中型兽类,用来抓紫貂有些大材小用,但胜在可靠。他又买了一些廉价的、气味浓烈的鱼干作为诱饵。
准备工作就绪,他再次踏入茫茫林海。这一次,他去的是比以往更深入、更少人迹的原始林区。这里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更加清冷,带着一股原始的、未经打扰的气息。
他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和老猎人的口耳相传,寻找着紫貂可能出没的区域。紫貂喜欢在乱石堆、倒木下或者树洞中筑巢。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寻找它们的足迹——那是一种小巧玲珑,五趾分明,类似梅花状的脚印。也留意着树干上是否有它们啃食松子留下的残渣,或者石缝、树根处是否有它们留下的、带有特殊麝香气味的粪便。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眼力和耐心的活儿。他在密林中穿梭了整整一天,才在一处背风向阳、乱石嶙峋且有几棵大红松的山坡上,发现了疑似紫貂活动的痕迹。几处石缝边有新鲜的小型动物骨骸,一棵倒木下有集中的、带有麝香味的粪便,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处石壁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根纤细柔软、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紫光的黑色毛发!
“是这里了!”杨振庄心中笃定。
他选择了两处他认为紫貂最有可能经过的路径。一处是那棵结满松塔的大红松树下,另一处是那条狭窄的、连接着乱石堆和饮水点的兽径。
布置夹子更是精细活。他先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开积雪和浮土,挖出一个刚好能容纳板夹的浅坑。将板夹张开,机关灵敏地架好,然后在夹子中央的触发板上,固定上一小块气味浓烈的鱼干。接着,他用极细的树枝和落叶,将夹子巧妙地伪装起来,只露出那一点点诱饵。最后,他还在夹子周围撒上一些从远处带来的、干净的积雪,消除自己留下的气味。
整个过程,他做得如同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专注、细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紫貂的嗅觉极其灵敏,任何一点人类的气味或者不自然的痕迹,都可能让它望而却步。
两处夹子都布置好后,他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接下来的两天,是煎熬的等待。
他依旧每天进山,但不再去那片区域,只是在远处徘徊,或者去检查其他的陷阱和套索,收获些野兔松鼠。但他的心,却始终系在那两个冰冷的铁夹子上。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去查看,看到的却依旧是伪装完好、毫无动静的夹子时,失望就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浇灭他心中的希望之火。
“看来还是没戏……”
“五百块,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是地方没选对?还是诱饵不行?”
各种怀疑和焦躁的情绪啃噬着他。他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应该更现实一点,多攒点松鼠皮和普通皮子,慢慢凑钱买枪。
但一想到紫貂皮那高昂的价格,想到拥有猎枪后可以涉足的更广阔猎场和更丰厚的回报,他又强行按捺下这份急躁。
“挖参等得,打围熬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用老辈人的话告诫自己,狩猎,尤其是对付紫貂这种精灵般的生物,比拼的就是耐心。
第三天,他像前几天一样,先去检查了其他几个收获寥寥的陷阱,然后才怀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心情,朝着布置紫貂夹子的那片山坡走去。
距离那片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他就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林间寂静,只有风声。
他心中又是一沉。看来今天又是白跑一趟。
他叹了口气,准备走过去例行公事地查看一下,然后死心。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处设在红松树下的夹子时,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吱吱”哀鸣声,和某种东西挣扎、拖拽铁链的“哗啦”声,猛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杨振庄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东西!夹子夹到东西了!
他心脏“咚咚”狂跳,如同擂鼓!他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那个伪装巧妙的大板夹,此刻正紧紧地合拢着!夹子那强劲的铁齿,死死地咬住了一只小兽的后腿!而那小家伙,正在拼命地挣扎、扭动,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吱吱”惨叫!
它体型修长,比松鼠大些,浑身覆盖着一层如同黑缎子般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冬日暗淡的光线下,那皮毛竟然隐隐折射出一种华贵的、深邃的紫黑色光泽!一条蓬松的长尾巴无助地扫动着地面。
正是紫貂!一只成年的、毛色极品的公紫貂!
它被夹住了!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杨振庄全身,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紫貂,仿佛看到了五百张“大团结”在向他招手,看到了那杆乌黑锃亮的水连珠已经握在了手中!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紫貂虽然被夹住,但并未死去,而且这种小东西性情凶猛,牙齿锋利,临死反扑也能咬伤人。
他抽出腰后的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紫貂看到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加剧烈,赤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龇着尖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杨振庄看准时机,避开它撕咬的范围,用柴刀厚重的手柄,精准而迅速地在其后脑上重重一击!
挣扎和哀鸣声戛然而止。
紫貂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那身价值连城的皮毛,在雪地的映衬下,依旧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神秘光泽。
杨振庄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蹲下身,双手甚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铁夹,将紫貂取了出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真是一件大自然的杰作!毛皮致密柔软,底绒厚实,针毛不长,但根根挺立,色泽均匀,通体黑紫,没有一丝杂毛,尤其是在脖颈部位,那紫金色的光泽最为明显。这是一张毋庸置疑的上等公貂皮!
掂量着手里这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金疙瘩”,杨振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灼,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他将紫貂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垫着软布的背篓最底层,又将那个立下大功的板夹收起。他看了一眼另一个依旧空着的夹子,不再留恋,转身,踏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依旧沉默,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杨振庄的狩猎生涯,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猎枪的梦想,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进了现实。
第19章 猎枪!水连珠!
怀揣貂皮赴公社,心跳如擂步如风。
老收购员睛放光,六百五十巨款成。
辗转托人寻枪源,水连珠入手热血涌。
归家立威示妻女,狩猎生涯新篇呈。
怀里揣着那张处理得完美无瑕、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紫貂皮,杨振庄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这不仅仅是一张皮子,这是他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是砸碎贫困枷锁的重锤,更是他守护这个家最有力的武器——猎枪的化身!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再次踏上了前往公社的路。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而唯一——公社供销社收购站。
一路上,他脑海里反复盘算着。
收购站的老收购员说过,上好的公貂皮能给到五百往上。
他对自己这张皮子有信心,毛色、尺寸、处理工艺都是一流,说不定能卖到五百五,甚至……他不敢再往下想,怕希望太大,失望也更重。
赶到收购站时,里面依旧有不少人。
他强压着激动,排在队伍后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柜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轮到他了。他将那个小心翼翼捧着的布包放在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卖啥?”老收购员习惯性地问道,目光落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布包上。
“一张皮子,您给看看。”杨振庄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布包。
当那张黑紫油亮、毫无杂色、毛锋挺立的完整貂皮呈现在眼前时,老收购员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甚至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身体往前倾了倾。
“紫貂皮?!”他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皮子,动作比检查任何皮子时都要轻柔。
他先用手指感受毛皮的密度和柔软度,又对着光线仔细查看毛色是否均匀,尤其是那迷人的紫金色光泽。接着翻过来检查皮板,干净、薄韧,处理得无可挑剔。
他检查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期间不时发出细微的赞叹声。周围其他等待卖货的人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到那张罕见的漂亮貂皮,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收购员终于抬起头,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探究,“小伙子,你这手处理皮子的功夫,绝了!这皮子,一点没伤着,毛色也是顶级的!”
杨振庄心中大定,谦逊道:“您过奖了,侥幸得了这么一张。”
“侥幸也是本事!”老收购员摆摆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价格,“这张皮子,公貂,毛色黑紫,底绒厚实,尺寸也足,几乎挑不出毛病……按特等品收!”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让杨振庄心脏几乎停跳的数字:“六百五十块!怎么样?”
六百五十块!
比预想的五百块足足高出了一百五十块!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杨振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他强行稳住心神,不让狂喜表现在脸上,沉稳地点点头:“行,就按您说的价。”
老收购员见他如此镇定,更是高看了一眼,利落地开了单子。
拿着那张写着“陆佰伍拾圆整”的收购单,杨振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快步走到财务室,当那一厚沓崭新的“大团结”实实在在交到他手上时,那沉甸甸的触感,几乎让他热泪盈眶。
六十五张十元大钞!他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分成几摞,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各个位置,紧紧贴肉放着。
怀揣着这笔真正的巨款,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买枪!
这年头,猎枪属于管制物品,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需要有正当理由(比如他是守林员,或者是有狩猎证的猎户),还需要有门路。
杨振庄早有准备。他找到了林场保卫科的一个熟人,姓赵,是个小干事。上辈子他当守林员时跟这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有点小权,也爱占点小便宜。他直接揣着两盒好烟和二十块钱,找到了老赵家。
一番寒暄和隐晦的表示后,杨振庄说明了来意:“赵干事,不瞒您说,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一堆孩子等着吃饭。我就想弄杆旧枪,平时上山打个野鸡兔子,贴补下家用,绝对不惹事。”
说着,他将那两盒烟和用红纸包着的二十块钱推了过去。
老赵看了看烟和钱,又打量了一下杨振庄,沉吟道:“振庄啊,你这……现在管得严啊……”
杨振庄赶紧道:“赵干事,您路子广,帮帮忙。就要杆旧的,能响就成。我听说咱林场民兵连以前淘汰下来一批‘水连珠’,看看能不能……”
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民间叫法),虽然老旧,但皮实耐用,精度不错,是很多老猎户的首选。
老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看在烟和钱的份上,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是实在人,为了一家老小。我帮你问问,不过可不保证一定能成,而且这价钱……”
“价钱好说!只要家伙事儿好!”杨振庄立刻表态。
有了老赵的牵线,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第二天,老赵就带来了消息,有一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旧水连珠,连同五十发子弹,对方要价九百二十块。
九百二十块!这几乎掏空了他卖紫貂皮的全部所得,还要搭上之前的一些积蓄。
王晓娟得知他要花这么多钱买一杆枪时,第一次露出了强烈的不安和反对。
“九百多块……买杆枪?这……这太吓人了!咱家这才刚有点起色……”她看着杨振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生怕他又回到以前那种不管不顾、胡作非为的老路上去。
“晓娟,你信我。”杨振庄看着她,目光坦诚而坚定,“这钱不是乱花。有了枪,我才能打更大的猎物,才能更安全,才能赚更多的钱,让孩子们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这钱,砸锅卖铁也得花!”
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王晓娟后面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却又越来越让她感到一丝依赖的男人,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扭过头,不再说话。
杨振庄知道她需要时间接受。他没有再多说,毅然取出了那笔巨款,通过老赵,完成了交易。
当他真正将那杆沉甸甸、泛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淡淡枪油味的“水连珠”握在手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充斥着他的胸膛!
枣木的枪托因为常年摩挲而变得温润,长长的枪管散发着冷峻的气息,机件运作顺畅。虽然老旧,但状态良好。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枪膛,动作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枪!他终于有枪了!
他仔细地将枪和子弹收好,用破麻袋裹了又裹,如同抱着初生的婴儿般,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家。
当他解开麻袋,将那杆乌黑的长枪亮出来时,家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孩子们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躲到王晓娟身后,惊恐地看着那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铁家伙。就连王晓娟,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搂紧了怀里的八丫。
“你……你真把枪买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恐惧的眼神,心里一痛。他知道她们在怕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别怕,这不是用来打架惹事的。”
他将枪小心地靠墙放好,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儿惊恐的小脸,最后落在王晓娟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这杆枪,是咱家的饭碗,是护身符!”
“有了它,爹就能打到更多的肉,让你们天天吃饱!”
“有了它,就没人敢再随便欺负咱们娘几个!”
“有了它,爹才能挣更多的钱,送你们去读书,让你们以后都有出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杆枪,眼中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王晓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责任”的光芒。她紧搂着八丫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一些。
杨振庄知道,让她们完全接受和信任这杆枪,还需要时间。但他不着急。
他走到炕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枪身,每一个部件都擦得认真而专注。昏黄的油灯下,他那专注的侧影,和那杆冰冷的钢枪,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王晓娟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个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擦拭着那杆代表着力量和危险的武器。冰封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荡开。
这个男人,真的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但这一次,这种“陌生”,似乎……并不全是坏事。
窗外,北风呼啸。
但屋子里,因为有了这杆钢枪的存在,仿佛凭空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和一种敢于面对任何风雨的硬气。
杨振庄的狩猎生涯,从这一刻起,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第20章 大学生与女儿们的新名字
猎枪入手家底厚,心头大石仍难休。
女儿皆唤招娣辈,屈辱之名如刺留。
狍子腿赠文化人,恳求赐名破沉疴。
若兰若梅雅韵出,八女泣泪迎新秋。
猎枪“水连珠”静静地靠在墙角,乌黑的枪管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给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家,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和硬气。
家里的存粮渐渐多了,油布包里的钱虽然因为买枪而缩水大半,但比起从前已是天壤之别。
炕烧得热乎乎的,孩子们穿着新棉衣,脸上不再是菜色,偶尔甚至能听到她们玩耍时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
王晓娟的脸上,虽然依旧少有笑容,但那份死寂的绝望已然褪去,眉宇间多了些活气,偶尔在安排家务、照顾孩子时,会流露出一种属于女主人的沉稳。
日子,似乎正朝着杨振庄期盼的方向,稳步前行。
然而,有一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杨振庄的心头,不深,却时刻提醒着他过往的混账和这个家曾承受的屈辱。
那就是女儿们的名字。
大丫、二妮、三招娣、四闺女、五闺女、六丫头、七妞、八丫。
这些名字,与其说是名字,不如说是编号,是标签,是赤裸裸的、充满了重男轻女思想和对于“儿子”执念的烙印!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在这个家里不被期待、不被珍视的过去。
杨振庄每次听到这些名字,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
上辈子,他对此麻木不仁,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这辈子,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们,再顶着这样充满屈辱的名字度过一生!
“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一个好名字,承载着父母的期盼和祝福,是孩子一生的开端。他要给女儿们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配得上她们未来辉煌人生的名字!
但他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除了认得几个常用字,根本想不出什么文雅好听又有寓意的名字。这事儿,得找文化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林场技术科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姓陈。
听说是从省城林业大学分配来的,戴个眼镜,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杨振庄扛着水连珠进山“开光”,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只肥硕的狍子。他特意将一条最好的狍子后腿卸下来,用麻绳捆好,没有回家,直接扛着去了林场办公区,打听找到了陈技术员住的单身宿舍。
敲开门,陈技术员看到门口站着个扛着狍子腿、一身猎户打扮的彪悍汉子,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警惕地问:“你找谁?”
“陈技术员吧?俺是靠山屯的杨振庄。”杨振庄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些,将那条沉甸甸、还带着血丝的狍子腿往前递了递,“刚打的狍子,送条腿给您尝尝鲜。”
陈技术员愣住了,看着那条新鲜的狍子腿,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同志您太客气了!”
“陈技术员,您别推辞,俺……俺是有事想求您帮忙。”杨振庄有些笨拙地说道,脸上带着恳切。
“帮忙?什么事?您先进来说。”陈技术员见他态度诚恳,不像坏人,便侧身让他进屋。
宿舍很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充满了知识分子的气息。杨振庄将狍子腿放在门后,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
“陈技术员,是这么回事……”他组织着语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俺家……有八个闺女。”
陈技术员点了点头,这事他隐约听说过。
杨振庄继续说道:“她们现在的名字……唉,都是俺以前糊涂,起的啥大丫、二妮、三招娣……难听不说,也……也委屈了孩子们。”他抬起头,看着陈技术员,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恳求:“您是文化人,有大学问。俺今天冒昧来,就是想求您,能不能给俺这八个闺女,重新起几个……好听点的、有出息点的名字?让她们往后,也能挺直腰板做人!”
说完,他竟对着陈技术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技术员彻底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彪悍的猎户,冒着严寒送来珍贵的狍子腿,竟然是为了给女儿们求个新名字!
这份深沉而朴素的父爱,这份勇于否定过去、想要给女儿们全新开始的决心,深深打动了他这个知识分子。
他赶紧扶住杨振庄:“杨大哥!您快别这样!这……这是好事啊!我……我尽力!”
他让杨振庄坐下,自己则在书桌前踱步,眉头微蹙,认真地思索起来。他询问了每个女儿的大致性格(杨振庄根据重生前的记忆和这几天的观察,笨拙地描述着),又问了她们的排行。
“名字,不仅要好听,最好还要有些寓意,寄托美好的祝愿……”陈技术员喃喃自语,时而翻翻桌上的书籍,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
杨振庄紧张地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仿佛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审判。
过了许久,陈技术员眼睛一亮,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纸,走到杨振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杨大哥,我想了几个,您听听看,合不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书卷气的嗓音,一个个念道:
“大丫,是长女,性情坚韧懂事,可取名 若兰。兰,花中君子,寓意品行高洁,坚韧不拔。”
“二妮,机灵聪慧,可取名 若梅。梅,傲雪凌霜,象征自强不息,拥有美好的品格。”
“三招娣,这个名字……不提也罢。她排行第三,可取名 若竹。竹,虚心有节,生命力顽强,希望她茁壮成长。”
“四闺女和五闺女是双胞胎,可取名 若菊 和 若芷。菊,隐逸高洁;芷,是一种香草,寓意芬芳美好。”
“六丫头,年纪尚小,活泼可爱,取名 若芸。芸,是一种香草,也有耕耘的意思,希望她未来勤恳踏实。”
“七妞,伶俐可人,取名 若欣。欣,喜悦、欣赏,希望她一生快乐,被人欣赏喜爱。”
“八丫,最小,是全家期盼的……嗯,珍宝,取名 若瑶。瑶,美玉,寓意珍贵、美好,光彩夺目。”
陈技术员念完,看着杨振庄:“杨大哥,您觉得怎么样?若是不满意,咱们再想。”
杨振庄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若芸、若欣、若瑶……
这些名字,像一串悦耳的音符,像一首优美的诗歌,与他记忆中那些“招娣”、“来弟”形成了天壤之别!每一个名字,都那么好听,那么有讲究,充满了美好的寓意和祝福!
这才是他的女儿们应该有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对着陈技术员,声音哽咽却无比郑重:“陈技术员!谢谢!太谢谢您了!这些名字太好了!太好了!俺……俺都不知道该咋谢您!”
“杨大哥,您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陈技术员扶住他,真诚地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您能为女儿们做到这一步,令人敬佩。”
杨振庄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陈技术员的宿舍,怀里揣着那张写着八个新名字的纸,如同揣着八块稀世珍宝。那条狍子腿,送得值!太值了!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气氛比以往更加融洽,孩子们小声说着话,王晓娟默默地给孩子们盛饭。
吃完饭,杨振庄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猎具,而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向他,王晓娟也抬起了头。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女儿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温柔:
“大丫,二妮,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七妞,八丫。”
他一个个叫出她们的旧名字,孩子们都愣愣地看着他。
“这些名字,是爹以前糊涂,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你们都有新名字了!是爹请林场的陈大学生,就是有大学问的人,给你们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大丫,一字一顿地,用他那并不标准却极其认真的语调念道:
“大丫,你以后,就叫 杨若兰!兰花的兰,是花里面的君子,意思是希望你品行好,像兰花一样坚强!”
他又看向二妮:“二妮,你叫 杨若梅!梅花的梅,冬天开花,不怕冷,意思是希望你自强不息!”
“三丫,你叫 杨若竹!竹子的竹,长得快,节节高!”
“四丫,你叫 杨若菊!菊花的菊!”
“五丫,你叫 杨若芷!是一种香草,香喷喷的!”
“六丫,你叫 杨若芸!”
“七妞,你叫 杨若欣!高兴的意思!”
“八丫,你最小,叫 杨若瑶!像宝玉一样珍贵!”
他将八个新名字,连同陈技术员解释的寓意,用最朴素直白的话,一一告诉了自己的女儿们。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看彼此。她们虽然年纪小,不太完全理解那些文绉绉的寓意,但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新名字,和她们以前的“丫”、“妮”、“招娣”完全不同!那么好听!那么……被重视!
大丫——杨若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十一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事。她清楚地记得“招娣”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记得自己作为长女、作为“赔钱货”所受的委屈和忽视。此刻,听着父亲用那样郑重而温柔的语气,赋予她“若兰”这个如同故事里大家闺秀一样的名字,解释着“花中君子”的美好寓意……
巨大的震惊、委屈、以及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她幼小的心防!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这一哭,像是打开了闸门。
二妮(若梅)、三丫(若竹)……几个稍大一点、已经懵懂知事的女儿,看着哭泣的大姐,再回味着自己那个崭新的、好听的名字,也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就连四丫、五丫这对双胞胎,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们都哭了,但被气氛感染,也撇着小嘴,眼圈红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孩子们压抑的、却又释放着无尽委屈和新生的哭声。
王晓娟坐在炕沿,看着痛哭的女儿们,看着那个站在屋子中央、眼眶发红、手足无措却又目光坚定的男人,她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冰冷和绝望的。
这泪水,是为了洗刷过去的屈辱,是为了迎接这破茧重生般的新生!
杨振庄看着痛哭的妻女,心里酸涩无比,却又充满了巨大的欣慰和力量。他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一个一个地,擦去女儿们脸上的泪水。
“不哭了,不哭了……以后,咱们家,都叫新名字!等开春了,若兰、若梅、若竹,爹都送你们去上学!爹供得起!”
“上学”这两个字,如同另一道阳光,穿透了哭泣的阴云。孩子们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读书?她们这些“丫头片子”,也能像别人家的男孩一样,去上学?
“对!上学!”杨振庄语气斩钉截铁,“我杨振庄的闺女,以后都要读书,都要有出息!”
这一刻,哭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泪水、却无比明亮的希望之光,在每一个女儿眼中闪耀。
王晓娟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家,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坚冰,至此,彻底消融。
温情,如同春水,在这个曾经饱经风霜的家里,缓缓流淌,滋润着每一颗渴望爱与尊重的心。
第21章 枪下第一血,狍子开门红
新枪入手心激荡,踏雪入林试锋芒。
循踪辨迹寻狍影,逆风潜行近身旁。
扳机扣动惊山野,子弹呼啸猎物亡。
归家分享丰收悦,妻女眼中现荣光。
清晨,天光未亮,杨振庄便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墙角。那杆“水连珠”猎枪静静地靠在那里,枣木枪托泛着幽暗的光泽,冰冷的钢铁枪管仿佛与这屋里的寒气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杆枪,花了他卖紫貂皮大半的积蓄,几乎掏空了家底。但握着它,杨振庄心里却比揣着那六百五十块钱时还要踏实。钱是死物,而这杆枪,是活路,是希望,是守护这个家最坚实的倚仗。
他轻轻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王晓娟和挤在炕里侧的孩子们。经过改名风波和这些日子的相处,家里的气氛早已不同往日。孩子们对他不再是纯粹的恐惧,王晓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份死寂的绝望已然散去,偶尔在他晚归时,锅里会留着温热的饭菜。
他蹑手蹑脚地穿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被王晓娟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走到墙角,伸出手,无比郑重地握住了枪托。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一团火。
“老伙计,今天,就看你的了。”他在心里默念,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对话。上辈子最后那些年,他手抖得连酒瓶都拿不稳,更别说握枪了。如今,这具三十五岁、正值壮年的身体,充满了久违的力量感。
他仔细检查了枪械,确保每一个部件都运作正常,然后从子弹带里取出五发黄澄澄的步枪弹,压入弹仓。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肌肉里还残留着上辈子千百次演练形成的记忆。
他将枪背在肩上,又带上柴刀、绳索和一个麻袋。推开屋门,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踏着积雪,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今天的目标,是狍子。
开春前后,山林里食物依旧匮乏,狍子这类食草动物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觅食,活动范围相对固定,是很好的目标。而且狍子肉鲜美,皮子也能卖钱,价值不菲。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家附近的后山转悠,而是直接朝着更深的林子走去。有了枪,他的狩猎半径可以大大扩展,可以去往那些以前仅凭弹弓和陷阱不敢轻易涉足的、猎物更丰富的区域。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雪地上,各种动物的足迹如同神秘的密码,等待着识货的人去解读。杨振庄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他很快发现了一串熟悉的脚印——像分开的竹叶状,大小和步幅都显示这是一只成年的公狍子。脚印很新鲜,可能就在一两个时辰前留下的。
“有门儿!”杨振庄精神一振,立刻进入了狩猎状态。
他沿着脚印追踪,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追踪猎物,不仅仅是跟着脚印走,更要读懂脚印背后的信息。脚印的深浅、间距、方向,都能反映出猎物的状态——是悠闲觅食,还是受惊奔跑?是单独行动,还是群体活动?
从这串脚印看,这只狍子步态平稳,不时有停下来啃食树皮或灌木嫩枝的痕迹,说明它并未受惊,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
杨振庄变得更加谨慎。他卸下肩上的枪,握在手中,弓着身子,借助树木和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被他控制到最低。
风向也很关键。他伸出手指蘸了点唾沫,感受着风的来向,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下风位,这样他的气味就不会被嗅觉灵敏的狍子提前察觉到。
“猎人鼻子猎狗腿,缺一不成好猎手。”老辈传下来的话,一点不假。
追踪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几丛挂着干枯浆果的刺玫果和一片裸露的草根,是狍子喜欢的食物。
杨振庄停下脚步,隐身在一棵粗大的老柞树后面,缓缓探出头。
果然!在空地边缘,靠近一片榛柴棵子的地方,一个灰褐色的身影正在低头啃食着什么东西!正是那只公狍子!它体型不小,估计得有七八十斤,头上刚刚冒出的茸角还很小,像两个鼓包。它似乎很放松,偶尔抬起头,警觉地四下张望一下,大大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距离大约八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水连珠”来说,正在有效射程内,但对于射击精度要求极高。
杨振庄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狩猎本能被激发的兴奋。他缓缓举起枪,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目光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牢牢锁定了那只狍子的肩部要害。
八十米,有微风,目标相对静止。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弹道。猎枪子弹不像步枪弹那么平直,有一定的抛物线,需要稍微抬高一点瞄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那只狍子偶尔啃食草根的细微声响。
就在那只狍子再次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什么,准备迈步离开的瞬间——
杨振庄屏住呼吸,食指均匀用力,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猛然炸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子弹脱膛而出,带着炽热的气流,划过冰冷的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那只狍子的前肩部位!
“咴——!”狍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前一窜,但只跑出去两三步,便前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迅速从弹孔渗出,染红了一小片白雪。
打中了!一枪毙命!
杨振庄保持着射击姿势,又等待了几秒钟,确认猎物彻底死亡,周围没有其他危险后,才缓缓放下枪。一股混合着成就感、狩猎快感和对生命敬畏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过去,检查自己的战利品。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过,破坏了心肺,是致命的伤害,而且没有过多损伤皮毛。他掂量了一下,这只公狍子确实肥壮,怕是得有八九十斤。
“开门红!好兆头!”杨振庄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这杆“水连珠”,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没有耽搁,现场给狍子开膛放血,取出内脏(心肝留下)。然后将狍子用绳索捆好,费力地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猎物压在肩上,却让他感觉脚步格外轻快。
当他扛着这只巨大的狍子,再次出现在靠山屯时,引起的轰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我的妈呀!杨老四打着狍子了!”
“还是用枪打的!你看那枪眼!”
“这家伙,真是乌枪换炮,越来越厉害了!”
“这么大个狍子,得卖不少钱吧?”
屯里人看着他肩上的狍子和背上那杆显眼的长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以前他靠陷阱和弹弓,还能说是运气和取巧,现在这实实在在的枪下收获,证明的是硬实力!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依旧充耳不闻,径直回家。刚到院门口,在院子里玩耍的六丫若芸和七妞若欣就看到了他,立刻尖叫着跑回屋里报信:“爹回来啦!爹打着大猎物啦!”
孩子们呼啦啦全跑了出来,看到父亲肩上那只比野鸡野兔大得多的狍子,都兴奋地围了上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你真厉害!”二女儿若梅胆子最大,看着那杆枪,眼睛亮晶晶的。
王晓娟也抱着八丫若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那只肥硕的狍子和丈夫身上沾染的血迹,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但当她看到杨振庄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到孩子们围着父亲欢呼雀跃的场景,那丝复杂很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所取代。
这个家,真的因为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了。
杨振庄把狍子放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对王晓娟说:“把心肝留下,晚上炒了给孩子们吃。剩下的肉,我一会儿送去林场食堂。”
王晓娟点了点头,放下八丫,走过来,看着那杆沾了些雪沫的猎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枪管上的污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杨振庄心头一暖。他知道,她正在尝试着接受和理解他的世界。
“小心点。”她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去拿盆准备接内脏。
杨振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开始分割狍子肉。他将最好的里脊肉和后腿肉特意多留了一些,准备自家吃和给二哥、大姐家送些。
他将大部分狍子肉装进麻袋,再次出发前往林场食堂。
食堂的老王头看到这新鲜的狍子肉,更是喜笑颜开。狍子肉比野猪肉更细嫩,受欢迎程度更高。
过秤,算账。去皮放血后的净肉有六十二斤。老王头给了个公道价,六毛五一斤。
“六十二斤,六毛五一斤……一共是四十块零三毛。给你凑个整,四十一块!”老王头爽快地说。
四十一块!杨振庄心里盘算着,这几乎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而这,仅仅是他拥有猎枪后的第一次出击!
他接过钱,真诚地道谢:“谢了王师傅!”
“谢啥,以后有好货,还往我这儿送!”老王头拍着他的肩膀,如今看杨振庄是越看越顺眼。
揣着这四十一块钱,杨振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供销社称了两斤不要票的动物饼干,又给几个女儿买了些新的头绳和橡皮。
当他带着卖肉的钱和给孩子们的礼物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子里,王晓娟已经用留下的狍子心肝和一点五花肉,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萝卜。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开饭。
看到父亲带回来的饼干和头绳,孩子们又是一阵欢呼。杨振庄将卖肉的钱交给王晓娟,她默默地接过,仔细收好,没有再像第一次见到巨款时那样震惊和不安,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向好的转变。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着热乎乎的狍子杂烩汤,就着贴饼子。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讨论着新头绳该扎什么花样。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满足的脸庞,听着她们欢快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扒了一口饭,对王晓娟和孩子们说:“明天我再去山里转转。开春了,猎物好打,得多攒点钱。”
王晓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夹了一筷子最好的肝尖,放到了他的碗里。
这个无声的举动,让杨振庄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知道,坚冰正在加速融化。而他,将用这杆枪,为这个家,猎取一个更加光明、温暖的未来。
第22章 冰窟新收获,巧擒贪吃獭
狍肉余香犹在口,心思又动小海子。
冰镩破开水花溅,肥鱼乱蹦收获时。
贪獭循腥偷入网,利齿挣扎终难驰。
皮光油亮价不菲,家业又添厚重资。
昨天猎获的狍子肉,让家里着实改善了一番伙食。鲜嫩的狍子肉炖萝卜,汤汁都被孩子们用贴饼子蘸着吃得干干净净。那锅香浓的杂烩汤下肚,仿佛连带着往日的饥寒都被驱散了不少。
炕头藏钱的油布包,因为卖狍子肉收入的四十一块钱,又变得厚实了一些。但杨振庄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建房需要钱,送孩子们读书需要钱,未来的日子,处处都要钱。光靠偶尔打到一只狍子,还远远不够。
“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杨振庄心里盘算着。山林里的大家伙不是天天都能碰上,而且频繁在一个区域狩猎,容易惊扰猎物,得不偿失。他需要多条腿走路,让家里的进项更稳定,更多样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屯子边上那个封冻的“小海子”。上次砸冰捞鱼,收获不错,还意外得了甲鱼和黄鳝。开春前后,冰层虽然依旧厚实,但水下生物的活动应该会比深冬频繁一些。而且,他记得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过,这小海子早年是有水獭的,只是后来少了。这东西的皮毛,比松鼠皮可值钱多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行动起来。再次找出那根沉重的冰镩,检查了捞网是否完好,又带上了一个更大的麻袋和几条气味浓烈的干鱼作为诱饵。
看到他收拾这些家伙事,正准备送若兰、若梅去上学的王晓娟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去小海子那边看看,再弄点鱼,顺便碰碰运气。”杨振庄解释道。
王晓娟点了点头,如今对于丈夫的各种狩猎活动,她已经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默认和支持。她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冰面滑,小心点。”
“嗯,知道了。”杨振庄应了一声,看着妻子带着两个背着小书包的女儿出门,心里充满了干劲。让女儿们读书,是他重生后最重要的目标之一,这一切都需要经济基础。
他扛着工具来到小海子。冰面依旧光滑如镜,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上次那个靠近芦苇荡、水较深的位置。这里的冰层似乎比周围更薄一些,可能是水下有暗流或者泉眼。
“咣!咣!咣!”
沉重的破冰声再次响起。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效率高了不少,但也依旧耗费了大力气,才凿开一个直径一米的冰窟窿。冰冷的湖水涌上来,带着一股比上次更浓重的水腥气。
他没有立刻下网,而是先将那几条干鱼用细绳拴好,垂入冰窟窿深处,固定在冰层边缘。浓烈的鱼腥味会随着水流扩散,吸引水下的掠食者。
然后,他耐心地蹲在冰窟窿边等待,目光紧紧盯着幽蓝色的水下。捞网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出击。
过了一会儿,开始有鱼影在冰洞下方游弋。多是些鲫鱼和柳根子(一种小型冷水鱼)。他看准时机,下网捞了几次,收获了三四斤杂鱼,不算多,但也是个添头。
他知道,目标不是这些小鱼。他在等大家伙,或者……等那个可能存在的、对鱼腥味极其敏感的小精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就在他以为今天可能只有这点收获,准备收起诱饵再去别处试试时,异变发生了!
冰窟窿边缘的水面,突然冒起了一串细密的气泡!紧接着,一个纺锤形的、流线型的棕色脑袋,悄无声息地从水下探了出来!它有着圆圆的耳朵,小而亮的眼睛,嘴边几根长长的胡须上挂着水珠。它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就被那几条悬挂的干鱼吸引住了!
水獭!果然有!
杨振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眼珠紧紧跟随着那只水獭的动作。
那水獭显然是被鱼腥味吸引来的顶级猎手。它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灵巧地爬上冰窟窿边缘湿滑的冰面,朝着那几条干鱼匍匐前进,动作迅捷而无声。
好机会!它完全暴露在了冰面上!
杨振庄知道,机不可失!水獭极其机警,入水后速度极快,再想抓它就难了!
就在那水獭伸出前爪,即将够到干鱼的瞬间——
杨振庄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隐蔽处窜出,手中的大号捞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冰面上的水獭当头罩下!
那水獭反应也是极快,察觉到危险,身体猛地一扭,就想窜回水中!但杨振庄的动作更快,捞网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将其兜了个正着!
“吱——!”
水獭发出一声尖锐而愤怒的嘶叫,在网兜里疯狂地挣扎起来!它力气极大,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网线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整个捞网都在剧烈晃动,差点脱手!
杨振庄死死握住网杆,手臂肌肉贲张。他知道绝不能松手!他利用水獭在网中无处借力的特点,猛地将捞网提起,远离冰窟窿,然后重重地摔在坚实的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下摔得不轻,水獭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但依旧在网中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杨振庄不敢大意,迅速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用厚重的刀背,看准时机,在其后脑上精准地一击!
挣扎和嘶叫声戛然而止。
冰面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杨振庄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网兜里那只已经不再动弹的水獭,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兴奋的笑容。
成了!真的抓到水獭了!
他小心地将水獭从网里取出来。这家伙个头不小,体长接近一米,尾巴粗长,浑身覆盖着一层浓密、柔软且极具光泽的深棕色皮毛,摸上去滑不留手,保暖性能极佳。这才是真正的“软黄金”!
他将水獭单独放进麻袋,和那些鱼隔开,避免弄脏皮毛。然后又顺便捞了几网鱼,加起来也有五六斤,算是额外收获。
看着沉甸甸的麻袋,杨振庄心满意足。这一趟,值了!
当他背着收获回到屯子时,同样引起了关注。不过这次,人们更多的是对他麻袋里那只形状明显不是鱼的东西感到好奇。
“振庄,这回又弄着啥好玩意了?”有相熟的屯邻问道。
“没啥,一只水耗子。”杨振庄含糊地应付过去,没有声张。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回到家,孩子们看到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依旧很开心。但当杨振庄将那只水獭拿出来时,孩子们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尖利的牙齿和爪子,让她们有些害怕。
“爹,这是啥?这么大个儿!”三女儿若竹胆子大些,好奇地问。
“这叫水獭,它的皮子很值钱。”杨振庄解释道,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他先是给水獭剥皮,这个过程比松鼠要复杂得多,需要极高的技巧,确保皮子完整无损。然后是刮油、鞣制(依旧用草木灰初步处理),最后用大号撑子小心地撑开晾晒。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王晓娟在一旁看着,看着丈夫那专注而专业的样子,再看看那张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水獭皮,心里明白,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她默默地烧了热水,帮他清洗工具。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那张处理好的水獭皮,再次来到了公社供销社收购站。
当他把那张完整、毛色油亮、皮板干净的水獭皮放在柜台上时,连见多识广的老收购员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老收购员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爱不释手,“这毛色,这密度,难得!是公獭皮,一等品!”
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报出了一个让杨振庄心头狂跳的价格:“八十五块!怎么样?”
八十五块!虽然比不上紫貂皮,但这几乎抵得上他卖两头狍子的收入了!而且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行!”杨振庄强压着激动,沉稳地点了点头。
拿着八十五块钱,加上之前卖鱼的几块钱,杨振庄的怀里又揣了近九十块的巨款。他没有乱花,依旧是买了些家里必需的油盐酱醋,称了点糖果,又扯了几尺耐磨的布,准备给经常跟自己进山的大姐夫和即将来帮忙的舅哥们做件结实的工作服。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和卖皮子的钱回到家里,交给王晓娟时,王晓娟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这么多?”她喃喃道。
“嗯,水獭皮值钱。”杨振庄笑了笑,“这钱你收好,开春建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晓娟默默接过钱,仔细收好。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因为劳累而有些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心里充满了踏实感。这个男人,真的像一座越来越可靠的大山,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晚上,一家人吃着鲜美的鱼肉。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若兰和若梅还拿出作业本,让爹娘看老师给画的红勾勾。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安宁而充满希望的脸,听着她们欢快的声音,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天气转暖,山林和小海子还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而他,也将用他的双手和智慧,为这个家,积累起更加厚实的家底,迎接即将到来的、轰轰烈烈的建房大业。
第23章 冒险觅蜂巢,甜润暖寒冬
家资渐厚心仍忧,孩面黄瘦需滋补。
踏雪寻踪辨蜂路,阳坡深处现巢窟。
浓烟熏燎驱蜂阵,巧取蜜脾险象除。
甘浆入口甜沁心,父爱如山细润物。
家里的积蓄因为连续猎获狍子和水獭,又厚实了不少。
炕席底下的油布包,如今摸上去已经颇有分量。
但杨振庄看着几个年纪较小的女儿,尤其是六丫若芸和七妞若欣,依旧有些黄瘦的小脸,心里总是揪着。
“攒金山银山,不如养个好身体。”孩子们正是长骨头长肉的时候,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亏空,不是几顿肉食就能立刻补回来的。
他知道,除了蛋白质,孩子们还需要糖分和各种维生素。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最好的天然营养品,就是蜂蜜。
野生蜂蜜,不仅香甜,更能润肺止咳、补充能量,在这干燥寒冷的冬季,对孩子们的身体大有裨益。而且,这东西拿到供销社,也能换钱。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下去。杨振庄深知寻找野生蜂巢的难度和危险,但为了孩子们,他愿意去冒这个险。
他准备好工具:一捆浸了松油的干草(用来生烟),一块旧床单(用来包裹自己),一个厚实的帆布包(用来装蜜脾),还有柴刀和猎枪以防万一。
“我进山一趟,去找点东西,可能回来晚点。”吃早饭时,他对王晓娟说。
王晓娟看着他准备的古怪行头,不像平常打猎的样子,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去找啥?这冰天雪地的……”
“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蜂蜜,给孩子们甜甜嘴,补补身子。”杨振庄没有隐瞒。
听到“野蜂蜜”三个字,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她们只在极少数时候,尝过一点点供销社买的硬水果糖,那纯粹的、浓郁的甜蜜滋味,对她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爹,真有蜂蜜吃吗?”五女儿若芷舔着嘴唇,眼巴巴地问。
“ 希望有吧。”杨振庄摸了摸她的头,“爹去找找看。”
王晓娟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山林里找蜂巢不容易,而且野蜂凶猛,被蜇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但看着丈夫那坚定的眼神和孩子们期盼的目光,她最终只是低声叮嘱:“那……你千万小心,听说那野蜂子厉害得很。”
“嗯,我有数。”杨振庄点点头,背上东西出了门。
他这次的目标,是屯子南面那片向阳的山坡。冬天,野蜂大多聚集在巢穴里越冬,活动减少,但并非完全静止。在晴朗无风、阳光较好的中午时分,一些工蜂还是会出巢排泄或进行短距离的试飞。他要找的,就是这些零星蜂子的飞行轨迹。
来到向阳坡,这里背风,积雪比别处薄些,一些耐寒的灌木裸露着枝干。杨振庄选择了一处相对开阔、能观察到较大范围的地方,将自己用旧床单简单伪装了一下,然后如同老僧入定般,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寂静,只有风声。他的手脚渐渐冻得有些麻木,但他依旧一动不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天空。
“挖参等得,打围熬得,这寻蜂子,更是磨性子的活儿。”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细微的、振翅的“嗡嗡”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棕黄色的中华蜂,正在低空盘旋,似乎有些迷茫。它飞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确定了方向,朝着山坡上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直线飞去!
找到了!这只蜂子的飞行路线短而直,说明蜂巢就在附近!
杨振庄心中狂喜,立刻悄悄跟上,目光死死锁定那只蜂子。果然,在飞过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那只蜂子消失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
那石缝位于一块巨岩的背阴面,开口不大,但很深,周围有一些蜂群活动留下的痕迹——一些已经冻僵的蜂尸,以及石壁上隐约的蜂蜡残留。
就是这里!
确认了蜂巢位置,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取蜜。
杨振庄没有贸然靠近。他仔细观察了地形,石缝开口朝东,此时已是下午,阳光照不到,利于他操作。他选择了一个上风处,距离石缝约五六米的地方。
他先是用柴刀清理出一片空地,防止点燃枯草引发山火。然后,他将那捆浸了松油的干草点燃。松油易燃,火苗窜起,浓密的、带着特殊气味的白烟立刻升腾起来。
他拿起燃烧的草捆,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缝,将浓烟缓缓地扇向洞口。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利用烟雾让蜂群误以为巢穴着火,迫使它们大量吸蜜准备逃离,从而变得迟钝,攻击性下降。
浓烟涌入石缝,里面立刻传来了密集而愤怒的“嗡嗡”声!如同千军万马在躁动!很快,就有几十只被激怒的工蜂冲出烟雾,如同敢死队般朝着杨振庄扑来!
杨振庄早有准备,他立刻后退几步,将燃烧的草捆插在雪地里,让其持续冒烟,自己则迅速用那块旧床单将头脸和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噗噗噗……”几只悍不畏死的工蜂撞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尾针徒劳地刺穿着厚厚的布料。还有一些围绕着他疯狂盘旋,寻找攻击的机会。
杨振庄不为所动,顶着蜂群的骚扰,再次靠近石缝。烟雾的效果开始显现,冲出来的蜂子虽然依旧凶猛,但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
他看准时机,抽出柴刀,用刀尖和手配合,小心地扩大石缝的开口,暴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层层叠叠的蜂脾。一股浓郁醉人的蜜香混合着蜂蜡和烟味扑面而来!
蜂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惊慌失措的蜜蜂,金黄色的蜜脾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不敢贪多,用柴刀小心地割下两大块封盖完好、蜜汁饱满的蜜脾,迅速放入厚帆布包里。过程中,依旧有几只顽强的工蜂穿过烟雾和床单的防御,蜇在了他的手背上和隔着裤子的腿上。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必须快!一旦烟雾散去,或者蜂群适应了,他将面临疯狂的报复。
取完两大块蜜脾,他立刻后撤,远离石缝。蜂群虽然愤怒,但大部分被烟雾困在巢内,只有少数追兵,被他用点燃的草捆挥舞着驱散。
他不敢停留,背着装有珍贵蜜脾的帆布包,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一直跑到山下的小溪边,才停下来处理伤口。
他找到一种名叫“七叶一枝花”的草药(记忆中能消肿解毒),嚼碎了敷在被蜇的地方。冰凉的溪水也能缓解一些肿痛。数了数,手上腿上被蜇了七八下,火辣辣地疼,但好在没有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
休息了片刻,感觉肿胀没有加剧,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帆布包里那两大块沉甸甸、金灿灿的蜜脾,所有的疼痛和冒险都觉得值了!
当他拖着疲惫且带着几分狼狈(衣服被刮破,脸上手上都有红肿)的身影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孩子们看到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当闻到从那帆布包里散发出的、无法掩盖的浓郁甜香时,所有孩子都激动了。
“爹!是蜂蜜吗?真的找到了?”二女儿若梅兴奋地喊道。
王晓娟看到他手上的红肿和脸上的疲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你……你被蜂子蜇了?严不严重?”
“没事,抹了药了。”杨振庄摆摆手,脸上露出笑容,将帆布包打开。
当那两大块如同琥珀艺术品般的蜜脾呈现在眼前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金色的蜜汁在蜂巢格间微微晃动,晶莹剔透,浓郁的甜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蜂蜜……”王晓娟也惊呆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纯粹的蜂蜜。
杨振庄用干净的勺子,小心地剜出一些蜜,兑上温开水,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一小碗。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直达灵魂的满足和愉悦。孩子们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幸福和灿烂的笑容。
“甜!真甜!”六丫若芸眯着眼睛,陶醉地说道。
“爹,真好喝!”七妞若欣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看着孩子们那满足的样子,杨振庄觉得手上的刺痛和一天的奔波劳累,全都烟消云散。这种用冒险和汗水换来的、孩子们最直接的快乐,比任何金钱上的收获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王晓娟也喝了一小口,那甜意仿佛一直渗到了心里。她看着丈夫,看着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不惜冒险、不计付出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
晚上,她找出家里最后一点珍藏的猪油,细细地给杨振庄手上红肿的地方涂抹,动作轻柔而专注。
“以后……别这么冒险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听你的。”杨振庄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心里一片宁静和温暖。
这一夜,蜂蜜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屋里,伴随着孩子们香甜的睡梦,也悄然滋润着这个曾经饱经风霜的家,以及两颗越来越近的心。
第24章 带女初入林,弹弓传技艺
蜜甜犹在口齿间,父女情深意更坚。
征得妻允携女行,踏入山林授猎篇。
辨踪寻迹耐心讲,张弓瞄准技巧传。
小女偶得沙半鸡,归家笑颜胜蜜甜。
野生蜂蜜的甘甜,不仅滋润了孩子们的脾胃,更像一股暖流,进一步融化了家庭里最后那点看不见的隔阂。
连续几天,早晚一杯温蜂蜜水,成了孩子们最期待的仪式。
她们的小脸似乎也因为这珍贵的营养而红润了些许。
杨振庄手上的蜂蜇红肿,在王晓娟细心涂抹了几日猪油后,也渐渐消了下去。
这份无声的关怀,让他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注意到,王晓娟如今看他眼神,少了许多以往的复杂和犹疑,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关切,有时甚至会在他收拾猎具时,顺手递过一块擦枪的软布。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杨振庄看着在灯下缝补衣服的王晓娟,斟酌着开口:“晓娟,跟你商量个事儿。”
王晓娟抬起头,手里针线没停:“啥事?”
“我想……明天带若兰和若梅进山转转。”杨振庄说道,“不往深里去,就在后山根儿,教她们认认草药,看看动物脚印,顺便……教她们用用弹弓。”
王晓娟手里的针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丈夫:“带她们进山?还教打弹弓?这……丫头家家的,学这个干啥?再说,山里也不安全……”
她的担忧在情理之中。在这靠山屯,乃至整个东北农村,打猎、跑山向来被认为是爷们儿的活计,女人和女孩最多就是在山边捡点柴火、挖点野菜。教女儿打猎,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杨振庄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晓娟,咱这地方,靠山吃山。多学一样本事,没坏处。不指望她们真靠这个吃饭,但至少得让她们知道山里啥样,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危险。以后万一……我说万一,有个啥情况,她们也不至于抓瞎。”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更深入地说道:“再说了,你看若梅那孩子,机灵,胆子也大,对枪啊弹弓的好像挺有兴趣。孩子有兴趣,当爹的就得引导。咱不能因为她们是丫头,就啥也不让碰,啥也不让学。我的闺女,以后不一定非得围着锅台转,她们也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番话,对于一辈子生活在传统观念里的王晓娟来说,冲击不小。她愣愣地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同于寻常庄户人的认真和笃定。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带给这个家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想起女儿们因为读书、因为新名字而焕发出的光彩……
她沉默了很久,手里的针线活彻底停了下来。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可得看紧点,别往危险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这就是同意了!
杨振庄心里一喜,连忙保证:“你放心,就在眼皮子底下,晌午前肯定回来!”
第二天一早,得知今天不用去上学(周末),而是可以跟爹进山“学本事”,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个小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在炕上又蹦又跳。
“真的吗爹?真的带我们去?”若梅抓着杨振庄的胳膊,激动地问。
“嗯,快去换身利索旧衣服,再把爹给你们做的小弹弓带上。”杨振庄笑着吩咐。
若兰虽然性格沉稳些,但眼里也闪烁着雀跃的光芒,赶紧拉着妹妹去换衣服。
王晓娟看着兴奋的女儿们,心里那点担忧似乎也被冲淡了些,她默默找出两条旧头巾,给女儿们包上,又给她们的水壶里灌满了温水。
“听爹的话,别乱跑,看着点脚下。”她细细叮嘱着。
“知道啦,娘!”两个女儿异口同声,迫不及待地跟着杨振庄出了门。
这是若兰和若梅第一次以“学徒”的身份,正式跟随父亲进入山林。以往,她们最多就是在屯子边上的林子里捡捡柴火。此刻,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感受着林间清冷的空气和脚下积雪的嘎吱声,她们既兴奋又带着一丝紧张。
杨振庄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当起了耐心的老师。
“看,这是野兔的脚印,像不像一朵朵小花?前脚印圆,后脚印长。”他指着一串脚印说道。
“这是松鼠在树上啃松塔留下的碎屑。”
“这叫车前草,叶子能止血;这叫刺五加,根皮泡水喝能强筋骨……”
“在林子里走,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能光低着头……”
他讲得细致,两个女儿也听得认真,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点着,努力记下父亲说的每一句话。若兰细心,观察脚印和植物很专注;若梅活泼,对父亲别在腰后的柴刀和背着的猎枪更感兴趣。
来到后山一片相对开阔、灌木丛生的地方,杨振庄停了下来。“今天,爹教你们用弹弓。”
他拿出自己那副用自行车内胎和粗铁丝做的弹弓,又检查了一下两个女儿的小弹弓(他用小树杈和橡皮筋做的)。
“打弹弓,讲究的是稳、准、狠。手要稳,心要静,眼要准。”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站稳,侧身,左手持弓臂稳如磐石,右手拉皮筋至颧骨附近,眯眼瞄准远处一棵白桦树上的一块疤痕。
“嗖——啪!”石子精准地打在疤痕上,留下一个小白点。
“哇!爹好厉害!”若梅崇拜地叫道。
杨振庄把弹弓递给她们,手把手地教她们姿势,如何发力,如何瞄准。若兰学得认真,姿势一板一眼;若梅则显得有些急躁,总想立刻打出石子。
练习了一会儿,效果甚微。石子不是打偏就是无力地落在脚前。若梅有些气馁,小嘴撅了起来。
“别急,这玩意儿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爹也是练了好多年。”杨振庄鼓励道,“走,咱们边找东西边练。”
他带着女儿们在灌木丛附近转悠,寻找可能藏着小猎物的地方。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灰褐色、长得像小鸡似的沙半鸡(斑翅山鹑)被惊起,贴着地皮飞了十几米,落在另一处草窠子里,探头探脑。
“是沙半鸡!”若梅眼睛尖,立刻压低声音叫道,下意识地就举起了手中的弹弓。
杨振庄示意她们噤声,低声道:“别慌,它没发现我们。慢慢靠近,从下风头绕过去。”
他带着两个女儿,猫着腰,借助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下风处,慢慢接近那只沙半鸡。距离大约还有十五六米,对于初学者来说,这个距离很难命中。
“若梅,你试试。别瞄它身子,瞄它前面一点,打提前量。”杨振庄在若梅耳边低声指导。
若梅紧张得小手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学着父亲的样子,拉开皮筋,眯起一只眼睛,瞄了瞄,然后猛地松手!
“嗖!”石子飞了出去!
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天赋,那石子竟然真的擦着沙半鸡的翅膀飞过!虽然没有击中要害,但显然吓了它一大跳,它惊慌地再次飞起,但这次方向判断失误,竟然一头撞在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晕头转向地掉在地上,扑腾着翅膀想跑!
“打中了!打中了!”若梅激动得跳了起来!
杨振庄也笑了,几个大步冲上去,一把将那只晕乎乎的沙半鸡抓在手里。
“好样的!若梅!你这第一下就见彩了!”杨振庄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若梅跑过来,看着父亲手里那只肥嘟嘟的沙半鸡,小脸上满是兴奋和自豪,刚才那点气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若兰也替妹妹高兴,用力地拍着手。
“姐,你看!我打的!”若梅骄傲地向若兰炫耀。
“嗯!若梅真厉害!”若兰由衷地说道。
看着两个女儿兴奋的样子,杨振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比他自己打到一头狍子还让他高兴。
他看了看日头,差不多该回去了。带着今天的“战利品”——一只沙半鸡,还有两个女儿满满的收获和笑容,三人踏上了归途。
回到屯子,难免又遇到些人。看到杨振庄带着两个闺女从山里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沙半鸡,有人好奇地问:“振庄,这是带闺女干啥去了?”
杨振庄坦然道:“带她们进山认认路,学点东西。”
“哟,丫头片子学这个有啥用?”一个跟杨家不太对付的邻居撇撇嘴说道。
杨振庄还没说话,若梅却扬了扬小脑袋,大声说:“我爹教的!我还打到沙半鸡了呢!”
那邻居被个小丫头怼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没规矩”走开了。
杨振庄看着像个小斗鸡似的二女儿,忍不住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我闺女就是厉害!”
回到家,王晓娟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沙半鸡,若梅更是兴奋地讲述着自己如何“打中”猎物的经过(略去了撞树的那点运气成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晚上,这只沙半鸡被炖成了一小锅鲜美的汤。若梅坚持要把两个鸡腿分给爹娘,自己只吃了个翅膀,但小脸上那份骄傲和快乐,却比吃了鸡腿还满足。
杨振庄看着围坐在饭桌旁的妻女,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知道,今天带女儿进山,不仅仅是一次狩猎教学,更是一次父女情感的深度交流,是为女儿们打开了一扇看向更广阔世界的窗户。
这条路,他走对了。
第25章 大姐家窘境,亲情再延伸
自家温饱初无忧,心系亲人困境中。
送肉方知姐家苦,屋漏衣单灶台空。
憨厚姐夫难为计,稚子面黄令人恸。
慨然相邀共山林,血脉相连情意浓。
家里的日子眼见着一天天红火起来。
仓房里挂着的风干肉多了,炕席底下的钱厚了,孩子们脸上有了红晕,笑声也比以前响亮畅快了许多。
但杨振庄心里清楚,这好日子不能只顾着自己一家。
“亲戚亲戚,越走越亲;不走不动,形同路人。”老话说的在理。
他重生回来,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小家,也要力所能及地拉拔那些曾经在他落魄时,哪怕只是给过一丝善意的亲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姐杨盼盼一家。
记忆中,大姐杨盼盼嫁到了邻靠山屯不远的下洼子屯,姐夫叫李老实,人如其名,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憨厚庄稼汉。上辈子,大姐家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大姐偶尔回娘家,看到他们娘几个受苦,还会偷偷塞给王晓娟一个两个鸡蛋,或者几把自家种的青菜。虽然微不足道,但在那绝望的日子里,也算是一点难得的暖意。
这天,杨振庄割了五六斤最好的狍子后鞧肉,又包了一小包珍贵的野蜂蜜,对王晓娟说:“我去趟下洼子,看看大姐。”
王晓娟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应该的。大姐……以前没少偷偷接济我们。”她说着,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块之前杨振庄买回来的蓝布,“把这个也给大姐捎去,给孩子们做件衣裳。”
杨振庄看着那两块厚实的布,心里一暖。王晓娟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记得,也懂得感恩。
他提着肉和布,步行往下洼子屯走去。两个屯子相距七八里地,不算远。一路上,能看到田地里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空气中隐隐有了一丝开春的湿润气息。
按照记忆找到大姐家。那是三间比自家以前还要破败的低矮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疏零落,泥坯墙体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用破麻袋和苞米秆子塞着。院子里的栅栏东倒西歪,柴火垛又矮又乱。
杨振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一碰就要散架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三四岁大小、穿着满是补丁、明显不合身旧棉袄的男娃,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小脸冻得通红,挂着两行清鼻涕。看到陌生人进来,男娃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应该就是大姐的小儿子了。杨振庄心里一酸,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娃,你爹娘呢?”
男娃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时,屋里听到动静,一个穿着同样破旧、面容憔悴的妇女掀开破门帘走了出来,正是大姐杨盼盼。她看到院子里站着个高大汉子,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杨振庄时,更是愣住了。
“老……老四?你咋来了?”杨盼盼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打满补丁的衣襟。
“大姐,我来看看你和大姐夫。”杨振庄站起身,将手里的肉和布递过去,“家里打了点狍子肉,还有块布,给孩子们添补点。”
杨盼盼看着那红白分明、肥瘦相间的狍子肉,还有那两块崭新的蓝布,眼睛瞬间就瞪大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却不敢去接:“这……这咋行!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你家也不宽裕……”
“拿着吧,大姐。”杨振庄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她手里,“家里现在好多了,不缺这点。”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个黑瘦的汉子,正是姐夫李老实。他搓着一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看着杨振庄,憨厚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
“姐夫。”杨振庄跟他打了声招呼。
“哎,哎,屋里坐,屋里坐……”李老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客。
杨振庄跟着他们走进屋里。一进屋,一股混合着霉味、潮气和贫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不堪。墙壁黑乎乎的,炕席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下面的黄土。炕上的被子又薄又硬,颜色都看不出来了。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麻袋,大概是粮食,但看起来瘪瘪的。灶台冰冷,显然今天还没生火。
除了刚才那个男娃,炕上还缩着两个稍大点的女孩,面黄肌瘦,穿着同样破烂的单衣,正怯生生地看着他。这就是大姐的三个孩子。
杨振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堵得难受。他知道大姐家穷,却没想到穷到这个地步!这简直是家徒四壁,比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还要不如!
“姐,这……”他看着这景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盼盼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没啥……就是……就是年头不好,你姐夫身子骨也不强健,挣不了大工分……让……让你看笑话了……”
李老实也蹲在门口,抱着头,闷声不响,肩膀微微耸动。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他走到炕边,看着那两个缩在一起的外甥女,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这是他出门时特意给孩子们带的。
“来,舅舅给糖吃。”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两个女孩看着那从没见过的、花花绿绿的糖块,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但却不敢伸手,只是怯怯地看向母亲。
杨盼盼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飞快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幸福和满足的表情。那个小的男娃也跑进来,分到了一颗,舔得津津有味。
看着孩子们因为一颗糖而露出的笑容,杨振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转过身,对大姐和姐夫说道:“姐,姐夫,以后别跟我外道。我家现在能打着猎,不缺肉吃。”
他顿了顿,看着憨厚的李老实,心中有了决断:“姐夫,我看你身子骨还行。这样,你要是有空,明天开始,就跟着我进山吧。帮我扛扛猎物,打打下手。别的我不敢保证,一天下来,分你几斤肉,让你家孩子天天见点荤腥,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杨盼盼和李老实耳边!
跟着进山?分肉?天天见荤腥?
这对于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的他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老实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振庄,嘴唇哆嗦着:“老四……你……你说真的?我……我这笨手笨脚的……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力气活呗!”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你就到靠山屯我家找我!”
杨盼盼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杨振庄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四……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咱是一家人。”杨振庄反握住大姐粗糙的手,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混账,连自家都顾不好,更别说帮衬亲戚了。这辈子,他终于有能力,为这些真心待他的亲人,做点实事了。
他没有在大姐家多待,留下东西,又叮嘱了姐夫明天早点过来,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杨振庄脚步沉重,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大姐家的窘境,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仅要让自己的妻女过上好日子,也要尽可能地带携这些贫苦的亲人。
他知道,带着大姐夫进山,意味着他需要打到更多的猎物,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但这正是他重生回来的意义之一——用他的双手和本事,改变自己和他所关心之人的命运。
当他回到家,把大姐家的情况跟王晓娟说了之后,王晓娟也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是该帮帮大姐。明天我多和点面,蒸点窝头,让大姐夫带着当干粮。”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温情。
这个家,正在以一种积极的方式,将温暖和力量,向外延伸。
第26章 双雄首合作,智擒梅花鹿
携姐夫初入山林,憨厚汉子显勤恳。
寻踪辨迹现鹿影,分工协作配合紧。
枪响惊破山谷静,雄鹿应声倒埃尘。
慷慨分润助亲眷,情义如山暖人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杨振庄刚起身,就听到院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他披上衣服开门,只见大姐夫李老实已经等在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稍微整齐点的旧棉袄,虽然依旧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
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里面大概是王晓娟昨天说的窝头。
他看到杨振庄,黝黑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容,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
“姐夫,来得这么早?快进屋,外面冷。”杨振庄侧身让他进来。
“不……不进了,别吵着弟妹和孩子们。我就在这儿等着就行。”李老实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里。
杨振庄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勉强,快速洗漱完毕,带上猎枪、子弹、绳索和麻袋,又拿了两个昨天王晓娟特意多蒸的掺了白面的窝头,塞给李老实一个。
“走,姐夫,进山!”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露未干的积雪,走进了茫茫林海。
李老实虽然话少,但脚步扎实,紧紧跟在杨振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对这次“工作”的重视。
“姐夫,进了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看着点脚下和周围,有啥动静及时吱声。”杨振庄一边走,一边给李老实讲着基本的山林常识。
“哎,哎,我记下了。”李老实连连点头,努力记着妹夫的话。
杨振庄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价值更高的梅花鹿。狍子肉虽然也不错,但梅花鹿的鹿茸、鹿肉、鹿筋等,价值更高,能更快地积累建房资金,也能让大姐家得到更实在的帮助。
他带着李老实,径直朝着记忆中一片可能有鹿群活动的混交林走去。那里有山谷,有溪流,植被茂密,是梅花鹿理想的栖息地。
进入这片区域后,杨振庄变得更加警惕,示意李老实放轻脚步。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树木。
“看这里。”杨振庄蹲下身,指着一处雪地上的脚印。那脚印比狍子脚印略大,形状类似,但更圆润一些,旁边还有几粒圆滚滚的粪便。“这是梅花鹿的脚印和粪蛋,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李老实凑过来,仔细看着,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老四,你真行,这都能看出来。”
“熟能生巧。”杨振庄站起身,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跟着脚印走,别靠太近,注意风向。”
两人沿着鹿群的足迹,小心翼翼地追踪了半个多时辰。脚印变得越发密集杂乱,说明鹿群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休息或觅食。
杨振庄停下脚步,示意李老实隐蔽。他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一片白桦林,林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啃食树皮的声音。
他悄悄爬上一个小土坡,借着一丛灌木的掩护,向前望去。只见在林间空地上,果然有七八只梅花鹿正在活动!它们体型优美,毛色棕黄,身上遍布白色的斑点,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其中一只雄鹿格外雄壮,头上的鹿茸已经初具规模,像两个粗壮的分叉,颜色嫩黄,一看就是上等货!
“好家伙!”杨振庄心中暗喜。他悄悄退下来,对一脸紧张的李老实低声道:“前面有鹿群,有只大公鹿。你绕到那边去。”他指着一个方向,“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把它们往我这边赶。记住,安全第一,别靠太近!”
这是猎人常用的驱赶围猎法,需要两人配合。一个人埋伏在野兽可能逃跑的路线上,另一个人从另一侧惊扰驱赶。
李老实虽然紧张,但听到指令,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用来防身的一根木棍,猫着腰,按照杨振庄指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杨振庄则迅速选择了一处下风口的射击位置,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作为掩体,前方视野相对开阔,是鹿群受惊后很可能选择的逃窜路线。他趴伏在雪地里,将“水连珠”架在岩石上,子弹上膛,调整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突然,对面传来了李老实故意用木棍敲击树干的声音,以及他压低嗓门的呼喝声:“喔——哧!喔——哧!”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立刻惊动了鹿群!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随即,在头鹿(一只母鹿)的带领下,鹿群开始骚动,朝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杨振庄埋伏的位置——奔跑过来!
鹿群奔跑的动静不小,蹄声杂沓,雪花飞溅。
杨振庄的心跳加速,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他的目光迅速锁定那只跑在鹿群中后位置的雄壮公鹿!就是它!
鹿群越来越近!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公鹿的身影在瞄准具中清晰起来!它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奔跑中试图变换方向!
就是现在!
杨振庄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撕裂山林的寂静!
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那只公鹿的前胸要害!
“呦——!”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冲了十几米,然后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在雪地里挣扎着,溅起一片雪沫。其他的鹿则受惊四散,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打中了!
杨振庄立刻从掩体后跃起,持枪快步冲了过去。李老实也从对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
跑到近前,那只雄鹿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有四肢还在微微抽搐。子弹从心脏附近穿过,是致命伤。它头上的那对嫩黄色的鹿茸,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珍贵。
“打……打着了!真打着了!”李老实看着地上这头比狍子大了不少的梅花鹿,激动得语无伦次。
“嗯,姐夫,配合得好!”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没有李老实在对面的驱赶,鹿群不会这么乖乖地跑向他预设的伏击点。
两人顾不上多说,立刻开始处理猎物。这可是个大工程。
杨振庄先是小心地将那对珍贵的鹿茸连带头骨的一部分割取下来。鹿茸必须带着部分头骨(称鹿茸角帽)才能保持完整和价值,取茸是个技术活,不能损伤茸体。他动作熟练,很快便将一对完整的鹿茸取了下来,用准备好的软布包好。
然后是放血,开膛。梅花鹿的内脏同样值钱,尤其是鹿心、鹿肝、鹿肾等。杨振庄将这些好下水一一取出,单独放好。鹿血也尽量接住,这东西大补,可以带回去喝或者泡酒。
接着是剥皮。梅花鹿皮比狍子皮更值钱,需要完整剥下。杨振庄手法娴熟,李老实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帮忙拉扯。
最后是将鹿肉按照部位分割:里脊、后腿、前肩、肋排……巨大的鹿体被分解成一块块红润的鲜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李老实虽然话少,但干活实在,不惜力气,让杨振庄省心不少。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鹿肉、鹿茸、鹿皮和下水,李老实只觉得眼花缭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更别说鹿茸这种传说中的宝贝了。
“老四……这……这得值老多钱了吧?”他憨憨地问道。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姐夫,今天你功劳不小。这样,这鹿肉,你扛一半回去!鹿茸和皮子我拿去卖钱,卖了钱,再分你一份!”
“啥?一半肉?!”李老实惊呆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哪行!我就是跟着跑跑腿,咋能分这么多!使不得!使不得!”
这一半鹿肉,起码得有五六十斤!够他们全家吃上一个月天天见荤腥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巨款!
“让你拿着就拿着!”杨振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了,跟着我,就不能让你家孩子饿着!以后咱规矩就定下,一起打的猎物,肉平分,卖皮子卖茸的钱,也都有你一份!”
李老实看着杨振庄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然后默默地、更加卖力地开始将分给他的那一半鹿肉捆扎好。
杨振庄将剩下的鹿肉、鹿茸、鹿皮和下水收拾好,两人扛着沉甸甸的收获,踏上了归途。
李老实扛着几十斤肉,虽然沉重,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家的苦日子,真的要看到头了!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让李老实直接把肉扛回家,并叮嘱他鹿心鹿肝赶紧吃了给孩子补身体。他自己则带着鹿茸、鹿皮和剩下的肉,先回了家。
当王晓娟看到丈夫带回来如此丰厚的收获,尤其是那对珍贵的鹿茸时,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梅花鹿?”
“嗯,和大姐夫一起打的。”杨振庄将卖鹿茸和皮子后会给大姐夫分钱的事说了。
王晓娟听后,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赞同地点点头:“应该的。大姐家太苦了,能帮衬点是点。”
杨振庄看着通情达理的妻子,心里更是欣慰。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鹿茸和鹿皮去了公社收购站。那对品相完美的鹿茸,卖出了二百二十元的高价!鹿皮也卖了三十元。光是这两样,就入账二百五十元!加上鹿肉卖给林场食堂的收入,这一头梅花鹿,总共带来了超过三百元的巨额收入!
杨振庄信守承诺,当天晚上就去了下洼子屯,将卖鹿茸和鹿皮得来的二百五十块钱,硬是分了一百块给大姐夫李老实。
李老实和杨盼盼捧着那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夫妻俩抱头痛哭。这一百块钱,对于他们家来说,不啻于一笔拯救全家于水火的巨款!
“老四……我们……我们……”杨盼盼泣不成声。
“姐,姐夫,啥也别说了。以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杨振庄看着大姐一家燃起希望的眼神,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充满了意义。
这次成功的合作,不仅让杨振庄收获了丰厚的经济回报,更让他拥有了一个忠诚可靠的帮手,也让一份珍贵的亲情,在互助中变得更加牢固。
第27章 狼踪现山岭,惊险夜守夜
鹿肉余香尚未散,山岭忽现狼踪险。
蹄印粪便示凶兆,为护屯邻夜不眠。
冷月寒星照雪原,绿眸闪烁恶狼现。
枪火撕裂黑暗幕,孤胆护佑一方安。
梅花鹿带来的丰厚收获,让杨振庄家和大姐家的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连续几天,家里的饭桌上都飘着鹿肉的香气,孩子们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大姐杨盼盼家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那一百块钱和几十斤鹿肉,让他们终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悄然逼近了靠山屯。
这天下午,杨振庄带着大姐夫李老实,去查看之前设在更深山处的几个陷阱。在距离屯子约五六里地的一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
不是鹿或者狍子的脚印,而是一种更大、更凶悍的足迹,爪印清晰,步幅很宽。雪地上还有几泡灰白色的粪便,里面夹杂着未能消化的动物毛发和碎骨。
“是狼!”杨振庄蹲下身,仔细辨认后,脸色凝重地下了判断。而且看这脚印的杂乱程度和粪便的数量,恐怕不是一两只,而是一个小狼群!
李老实一听是狼,脸都吓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声音发颤:“狼……狼群?这……这玩意儿可凶得很啊!咋办,老四?”
杨振庄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狼群出现在屯子附近,这不是个好兆头。冬天食物匮乏,饿急了的狼群很可能袭击家畜,甚至威胁到屯里人的安全。尤其是屯子边缘几户人家,包括他自己家,都有孩子在院子里玩。
“不能等着它们找上门。”杨振庄沉声道,“得想办法把它们撵走,或者……干掉!”
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判断狼群应该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但它们的活动范围显然已经覆盖到了屯子附近。
“姐夫,今天先回去。这事儿得跟屯里人通个气。”杨振庄当机立断。
两人立刻返回了靠山屯。杨振庄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屯长老孙头家,把发现狼踪的事情说了。
老孙头一听,也皱起了眉头:“狼群?这可麻烦了!咱屯子边上好几家都养着猪崽子呢!这要是让狼惦记上,可就遭殃了!”
消息很快在屯子里传开,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恐慌。尤其是住在屯子边缘的几户人家,更是人心惶惶。
“这可咋整啊?我家那两只猪崽可是等着开春卖钱的!”
“听说狼记仇,要是打不死,以后更麻烦!”
“杨老四不是有枪吗?让他带人去打啊!”
议论声中,有担忧,有害怕,也有指望杨振庄出头的。
杨振庄站在老孙头家院子里,看着围过来的屯邻,提高了声音:“大家别慌!狼是厉害,但咱也不是吃素的!它们现在还在山坳那边,没靠近屯子。我的意思,咱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狼这东西,晚上活动多。它们要想进屯子,西边那个山口是必经之路。今天晚上,我带几个人,去山口那边守着!带上枪和火把,狼怕火,也怕响动。只要把它们吓住,或者干掉一两只头狼,它们就不敢轻易来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但说到晚上去山口守夜,不少人又犹豫了。那可是狼群啊!黑灯瞎火的,万一……
最后,除了杨振庄,只有屯里另外两个平时关系还行、胆子也比较大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一个叫王猛,一个叫赵壮实。再加上坚持要跟着去的大姐夫李老实,一共四个人。
杨振庄让他们各自回家准备,带上顺手的家伙,多穿衣服,半夜在屯西头集合。
回到家,杨振庄把情况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一听他要晚上去堵狼群,脸都吓白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那可是狼群啊!咱……咱把门顶结实点,它们进不来……”
“晓娟,躲不是办法。”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狼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嚣张。今天它们敢到屯子边,明天就敢进院子!咱家这么多孩子,不能冒这个险。必须把它们的气焰打下去!”
他看着妻子惊恐的眼睛,语气坚定:“你放心,我有枪,而且我们四个人,有火把,有准备。只要小心点,没事的。”
王晓娟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那你千万小心!一定……一定要回来!”
“嗯,我答应你。”杨振庄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仔细检查了“水连珠”,压满了五发子弹,又额外带了十发备用。然后找出过年时剩下的半挂鞭炮,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点燃,动静大,能吓唬野兽。又让王晓娟找出几件破旧衣服,浸了煤油,准备做火把。
半夜时分,寒风刺骨。杨振庄、李老实、王猛、赵壮实四人,在屯西头汇合。王猛拿了一杆老旧的土枪,赵壮实拿了一把锋利的柴刀,李老实还是那根结实的木棍。杨振庄除了猎枪,还背着自己做的火把和鞭炮。
四人沉默着,朝着西边山口走去。雪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积雪的嘎吱声和呼啸的北风。
来到山口,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通往屯子的那条小路。杨振庄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头后面作为埋伏点。
“猛子,壮实,你俩在左边那块石头后面。姐夫,你跟我在这边。”杨振庄低声安排,“都把火把准备好,听我口令。没我的命令,别轻易开枪,土枪装填慢,别把自己陷进去。”
几人依言藏好。冰冷的石头隔绝不了寒意,几人裹紧棉袄,搓着手,紧张地注视着山下那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小路。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老实紧张得身体微微发抖,王猛和赵壮实也是手心冒汗,只有杨振庄,目光沉静,如同潜伏的猎豹,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上辈子,他一个人在深山里守夜是常事,对付野兽的经验丰富。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和准备,才能应对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突然,杨振庄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声响——是爪子轻轻踏在积雪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来了!”他压低声音,提醒其他人。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王猛和赵壮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李老实举起了木棍。
杨振庄缓缓探出头,借着月光向下望去。只见在山下的小路上,几个灰黑色的影子,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屯子的方向移动!它们体型不小,动作矫健,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
一、二、三……五只!是一个五只狼组成的小狼群!
它们显然饿极了,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鼻子不停耸动,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
眼看狼群越来越近,距离埋伏点已经不足一百米!
“点火把!”杨振庄低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四人,立刻用火柴点燃了浸透煤油的破布火把!
“呼——!”四支火把猛然窜起熊熊火焰!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将四人的身影映照出来!
突然出现的火光和人类,显然大大出乎了狼群的意料!它们猛地停下脚步,龇出森白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火光后的四人!
“嗷呜——!”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雄壮的头狼,仰头发出一声长嚎,似乎在发布命令!
另外四只狼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别慌!围成一圈,背靠背!”杨振庄临危不乱,大声指挥。四人立刻靠拢,将后背交给同伴,面朝外围。
狼群围绕着他们缓缓移动,寻找着破绽。火光对它们有一定的威慑,但饥饿显然压过了恐惧。
“砰!”
王猛紧张之下,手中的土枪走火了!一声巨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但因为他太紧张,这一枪打高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枪声似乎更加激怒了狼群!那头狼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正对着杨振庄和李老实方向的两只狼,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找死!”杨振庄眼神一冷,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理会扑向自己的那只,因为他相信李老实能暂时挡住(或者吸引注意)。他的枪口瞬间瞄准了扑向李老实侧翼的那只狼!那只狼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扑到李老实身上!
“砰!”
“水连珠”发出了今晚第一声怒吼!子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毫无悬念地钻入了那只狼的胸膛!
“呜嗷——!”那狼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凌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而几乎在同时,扑向杨振庄的那只狼,也被李老实胡乱挥舞的火把逼退,身上沾了点火星,疼得它龇牙咧嘴。
头狼见一个照面就损失了一个手下,又惊又怒!但它也更加狡猾,不再贸然强攻,而是指挥剩下的三只狼,不断在外围游走、咆哮,试图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振庄哥,土枪装填太慢了!”王猛焦急地喊道,他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灌火药。
“用这个!”杨振庄将那一挂鞭炮扔给王猛,“点燃了往狼群里扔!”
王猛赶紧接过,用火把点燃引信,然后奋力朝着狼群扔了过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在狼群附近炸响!巨大的噪音和闪烁的火光,果然起到了奇效!三只狼被这从未见过的“武器”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低吼着,阵型大乱!
“好机会!”杨振庄岂会放过这个战机!他再次举枪,瞄准了那只因为惊慌而稍微停顿了一下的头狼!
“砰!”
第二声枪响!头狼似乎预感到了危险,在杨振庄扣动扳机的瞬间猛地向旁边一跳!但子弹还是擦着它的后胯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嗷——!”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再也不敢停留,夹着尾巴,带着剩下的两只狼,狼狈不堪地窜入路边的树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地上,只留下一具狼尸,和点点血迹。
危险,暂时解除了。
四人看着狼群逃窜的方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李老实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杨振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只被打死的狼。是一只成年公狼,体型不小。
“没事了,姐夫。”他扶起李老实。
王猛和赵壮实也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死狼,心有余悸,又充满敬佩地看着杨振庄。
“振庄哥,今天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王猛后怕地说道。
“都是屯里人,应该的。”杨振庄摆摆手,“把这家伙抬回去,明天剥了皮,肉分了,皮子给我就行。”
当四人抬着一只死狼回到屯子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就提心吊胆等待消息的屯邻们看到他们平安归来,还抬回一只狼,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打死了!狼被打死了!”
“杨老四真是好样的!”
“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杨振庄家门口,王晓娟和孩子们也一直没睡,听到消息跑出来,看到杨振庄安然无恙,王晓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杨振庄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一次夜战狼群,杨振庄不仅化解了屯子的危机,更在靠山屯立下了无人能及的威望!他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是能赚钱养家的猎户,更是能守护一方的硬汉!
“护屯猎户”杨振庄的名声,从此不胫而走。
第28章 年关近娘家,温情与暗刺
狼患初平定心神,年关将至走亲眷。
携妻带女归娘家,岳家热情暖意绵。
酒桌之上起风波,妹夫讥讽语带针。
大舅拍案护妹婿,亲情如山稳人心。
狼群带来的恐慌,随着那只死狼被剥皮分肉而逐渐平息。
杨振庄“护屯猎户”的名声越发响亮,连带着他在屯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以往那些背后嚼舌根、或者因为他是“绝户”而隐隐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见了他,大多都会客气地打声招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日子一晃,就进了腊月门。年味儿开始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屯子里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家家户户开始打扫房屋,准备年货。
杨振庄家今年更是不同往年。仓房里挂满了风干的狍子肉、野猪肉,炕席底下的积蓄足够过一个肥年。王晓娟的脸上也多了笑容,开始张罗着给孩子们做新年的衣裳——虽然棉袄是新的,但过年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她扯了红布头,准备给每个女儿扎一朵小小的头花。
“眼看要过年了,咱得去趟你娘家看看爹娘。”这天晚上,杨振庄对王晓娟说道。按照这边的习俗,出嫁的女儿年前要回娘家送年礼。
王晓娟闻言,手上的针线慢了下来,眼神有些复杂。她娘家在几十里外的王家屯,以前因为杨振庄混账不顾家,她每次回去都觉得脸上无光,娘家人虽然不说什么,但那无声的叹息和隐隐的担忧,让她如坐针毡。如今……
“嗯,是该回去看看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像往年那样沉重和抗拒。
第二天,杨振庄就开始准备年礼。他挑了一条最好的狍子后腿,足足有十几斤重。又包了一大块野猪肉,称了十斤白面,还把之前留下的、自己没舍得吃完的一小块鹿肉也包上了。最后,他将那张狼皮仔细鞣制好,虽然被子弹打穿了个洞,价值受损,但硝制好了做个狼皮褥子,送给岳父也是极好的礼物。
看着丈夫准备的这些丰厚又实在的年礼,王晓娟心里暖烘烘的。这些东西,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杨振庄借了屯里一辆驴车,装上年礼,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浩浩荡荡地往王家屯而去。
路上,孩子们都很兴奋。她们很少去外婆家,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驴车吱呀吱呀地走在积雪初融的土路上,虽然寒冷,但一家人挤在车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倒也其乐融融。
王晓娟看着身边穿着新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却笑容灿烂的女儿们,再看看前面赶车那个宽厚坚实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到了王家屯,找到岳父家。同样是三间土坯房,但比杨振庄家以前强不少,院子收拾得也干净利索。
听到动静,岳母先迎了出来,看到女儿一家子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哎呦!娟儿回来了!振庄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岳父王德贵是个瘦高个、面容严肃的老头,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杨振庄,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但眼神在他带来的东西和那杆显眼的猎枪上停留了片刻。
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闻声也出来了,热情地帮着往下搬东西。三舅子王建设年纪小些,还在上学,也跑前跑后地看热闹。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岳母看着那沉甸甸的肉和面,嘴里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没啥好东西,就是点野味,给爹娘和哥嫂们尝尝鲜。”杨振庄笑着说道。
进屋坐下,岳母忙着倒热水,拿出自家炒的瓜子。王晓娟和母亲、嫂子们说着家常,孩子们则和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屋子里顿时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大舅哥王建国看着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振庄,听说你现在可是靠山屯这个了!”他翘了翘大拇指,“连狼群都让你打跑了!”
杨振庄谦虚地笑了笑:“没啥,碰上了,不能不管。”
岳父王德贵在一旁抽着旱烟,听着儿子和女婿的对话,严肃的脸上也微微松动,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中午,岳母和嫂子们张罗了一大桌菜,虽然比不上杨振庄家顿顿有肉,但也杀了只鸡,炒了鸡蛋,加上杨振庄带来的狍子肉炖了粉条,很是丰盛。男人们坐在一桌,女人们和孩子坐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热烈时,门帘一掀,又进来两个人。是王晓娟的妹妹王晓丽和妹夫张斌。他们住在同屯,听说姐姐一家回来了,也过来看看。
这张斌在公社的农机站当临时工,自诩是吃商品粮的,平日里就有点瞧不上这些土里刨食的亲戚,尤其看不起以前那个酗酒打老婆的杨振庄。
他进门看到这热闹场面,尤其是看到桌上那大盆的狍子肉,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哟,挺热闹啊!大姐夫这是发财了?弄这么多肉,别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王晓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王晓丽悄悄拉了自己男人一把,示意他别乱说。
杨振庄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张斌一眼,没接话。他不想大过年的在岳父家闹得不愉快。
张斌见杨振庄不吭声,以为他怂了,更是来劲,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说道:“要我说啊,这人呐,还得是有个正经工作,旱涝保收。靠山吃山,那都是没谱的事!今天打着点,明天可能就空手而归!再说了,挣再多有啥用?没个儿子,到头来还不是给外人忙活?绝户……”
“绝户”这两个字像两根毒针,狠狠扎在了王晓娟和杨振庄的心上!王晓娟的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张斌!你他妈放什么屁呢!”
还没等杨振庄发作,坐在他旁边的大舅哥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常年干农活,一身疙瘩肉,此刻怒目圆睁,气势骇人!
他指着张斌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满嘴喷粪!我妹夫现在能挣钱,疼老婆孩子,那是他的本事!比你个在农机站混日子的临时工强一百套!绝户?我告诉你,我外甥女个个都是宝!将来比你那儿子有出息!你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王建国这一发火,如同雷霆震怒,整个屋子都安静了。张斌被他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想反驳,但在王建国那要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愣是没敢再吱声,悻悻地低下了头。
王晓丽吓得赶紧道歉:“大哥,你别生气,张斌他喝多了,胡说八道……”
岳父王德贵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沉着脸对张斌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吃饭!”
杨振庄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怒斥张斌的大舅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王建国,真诚地说道:“大哥,啥也不说了,我敬你!”
王建国脸色稍霁,也端起酒杯,跟杨振庄用力一碰:“自家兄弟,不说外道话!以后他再敢嘚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两人一饮而尽。
经过这么一闹,张斌彻底老实了,蔫头耷脑地吃完饭,就拉着王晓丽匆匆走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人不快,但却让杨振庄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岳父家的维护和温暖。尤其是大舅哥王建国,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下午,杨振庄私下里找到王建国,真诚地邀请他:“大哥,开春了猎物多,我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你要是有空,愿意跟我一起进山搭把手不?不敢说发大财,但挣点活钱,贴补家用肯定没问题。”
王建国是个爽快人,早就对杨振庄的狩猎本事佩服不已,闻言立刻答应:“行!没问题!跟着你干,我放心!”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孩子们玩累了,在车上睡着了。王晓娟靠在杨振庄身边,看着远处沉入山峦的落日,轻声说:“今天……谢谢大哥。”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是我该谢谢大哥。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娘几个。”
王晓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次回娘家,虽然有小人的讥讽,但更多的,是亲情的温暖和力量的凝聚。杨振庄知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后,有了更多可以依靠和携手前行的亲人。
第29章 感恩携舅哥,春猎开门红
娘家归来情谊深,诚邀舅哥入山林。
踏雪寻踪觅鹿影,分工协作默契生。
枪响山谷惊飞鸟,雄健马鹿倒尘埃。
平分收获情义重,狩猎团队再添丁。
从王家屯回来,杨振庄心里一直记着大舅哥王建国那份仗义执言的情谊。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杨振庄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大舅哥在他受辱时挺身而出,这份情,他得还。
而最好的回报,就是带着大舅哥一起挣钱,改善他家的生活。
开春在即,山林里的猎物活动越发频繁,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光靠他和大姐夫李老实,人手还是有些紧张,大舅哥王建国体格健壮,当过民兵,有枪法底子,正是最好的帮手。
这天,他特意去了趟王家屯,正式邀请王建国。
“大哥,开春了,山里货多,我一个人转悠不过来。你要是有空,明天跟我进山搭把手咋样?”杨振庄开门见山。
王建国是个爽快汉子,上次一起喝酒就觉得这个妹夫跟以前判若两人,是个能处、有本事的。闻言,他连磕巴都没打,一拍大腿:“行啊!早就想跟你去见识见识了!啥时候走?”
“明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在屯西头山口等你。”
“成!准到!”
第二天,杨振庄准备好猎枪、弹药和工具,来到约定地点时,王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着一杆老式的七九步枪(民兵训练用的),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身上也利利索索,一看就是做好了准备。
“大哥,来得早啊。”
“嘿嘿,心里惦记着,睡不着。”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不再多话,并肩踏入晨雾弥漫的山林。王建国虽然不像杨振庄那样是专业猎户,但常年生活在山边,基本的山林常识和枪法都不差,一路上还能跟杨振庄讨论些野兽的习性。
“振庄,咱今天目标是啥?”王建国问道。
“马鹿。”杨振庄目标明确,“这东西比梅花鹿个头大,茸和肉都更值钱。开春正是鹿茸生长的时候,运气好能碰上大家伙。”
他一边走,一边教王建国辨认马鹿的足迹和粪便。马鹿的脚印比梅花鹿更大更深,粪便也更大坨。
两人沿着一条封冻的溪流向上游搜索。杨振庄判断,这个季节,鹿群喜欢在靠近水源、阳坡的混交林地带活动。
果然,在搜寻了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新鲜的马鹿足迹,而且脚印密集,似乎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有戏!”杨振庄精神一振,示意王建国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他们循着足迹,小心翼翼地追踪。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谷地中生长着大片的白桦和柞树。
杨振庄停下脚步,隐蔽在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后面,示意王建国也蹲下。他指了指谷地对面的一片树林,低声道:“大哥,你看那边。”
王建国顺着方向望去,凝神看了片刻,果然看到树林边缘,有几个棕灰色的庞大身影在晃动!正是马鹿!数量有五六只之多!其中一只公鹿格外雄壮,肩高体长,头上的鹿茸如同两棵小树,粗壮分叉,在晨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年份足、品质好的“砍头茸”!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兴奋地压低声音。
“是头大家伙。”杨振庄眼神锐利,“大哥,你跟上次姐夫一样,绕到那边去。”他指了一个方向,“弄出点动静,把它们往我这边赶。注意安全,别靠太近,马鹿受惊了冲起来势头很猛。”
“明白!”王建国用力点头,紧了紧手中的步枪,猫着腰,借助地形掩护,快速而无声地向指定位置迂回过去。
杨振庄则迅速选择了一处理想的伏击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这里视野开阔,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是鹿群受惊后很可能选择的逃跑路径。他趴伏下来,将“水连珠”稳稳架在岩石上,调整呼吸,枪口遥遥指向那只雄壮的公鹿。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突然,对面传来了王建国故意踩断枯枝的声音,以及他模仿猎人驱赶野兽的呼喝声:“喔——!喔嗬——!”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谷地中的马鹿群瞬间被惊动!它们警惕地抬起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随即显得有些慌乱。在头鹿(一只经验丰富的母鹿)的带领下,鹿群开始朝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杨振庄埋伏的位置——奔跑过来!
马鹿体型庞大,奔跑起来地动山摇,蹄声如同擂鼓,雪沫四溅,气势惊人!
杨振庄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握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他的目光穿透瞄准具,牢牢锁定了那只奔跑中的雄壮公鹿!它在鹿群中格外显眼,目标巨大。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公鹿的身影在瞄准具中越来越清晰!它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奔跑中试图转向!
就是现在!
杨振庄屏住呼吸,食指均匀发力!
“砰——!”
“水连珠”特有的清脆枪声,再次在山谷中炸响!惊起远处林间栖息的无数飞鸟!
子弹带着炽热的尾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公鹿的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这里是致命要害,可以瞬间破坏其神经系统和主要血管!
“呦——!”公鹿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悲鸣,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向前冲了十几米,然后前腿一软,如同山崩般轰然倒地,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再也站不起来。鹿群则受惊四散,狂奔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枪毙命!
杨振庄立刻从岩石后跃起,持枪快步冲了过去。王建国也从对面兴奋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
“打着了!真打着了!振庄,你这枪法神了!”王建国看着地上这头如同小牛犊般的巨大公鹿,啧啧称奇,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
这头公马鹿体型远超之前的梅花鹿,估计得有三百多斤,那对巨大的鹿茸更是价值不菲。
“大哥,驱赶得好!没有你,它不会这么乖乖跑过来。”杨振庄笑着回应,开始检查猎物。
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这活儿比处理梅花鹿更费劲。
首先是取茸。马鹿的鹿茸(此时应称鹿角,但猎户习惯称茸)更大更重,取茸需要更大的力气和更精细的技巧,不能损伤角盘。杨振庄小心翼翼,用锋利的猎刀沿着角基切割,王建国在一旁帮忙固定鹿头,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一对完整、粗壮、分量十足的鹿茸取了下来。
接着是放血、开膛。马鹿的内脏同样丰富,鹿心、鹿肝、鹿鞭(生殖器)等都是宝贝。然后是剥皮,马鹿皮厚实,是制作高级皮革的原料。
最后是分割鹿肉。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分解出来的肉堆得像座小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丰硕的成果,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喜悦。
“大哥,老规矩。”杨振庄直起腰,抹了把汗,“这鹿肉,咱俩平分!鹿茸和皮子卖了钱,也对半分!”
王建国一听,连忙摆手:“这哪行!振庄,我就是出了把子力气,主要还是靠你的枪法和指挥。肉我拿点就行,茸和皮子的钱我不能要!”
“大哥,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杨振庄,以后我也不好意思再叫你帮忙了。”杨振庄态度坚决,“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一起出力,就得一起分钱!这样合作才能长久!”
见他说得诚恳在理,王建国心里热乎乎的,也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两人将收获捆扎好,一人扛着一大块肉,带着鹿茸和鹿皮,踏上了归途。虽然沉重,但脚步却充满了力量。
回到靠山屯,自然又引起了一番轰动。如此巨大的马鹿,在屯里也是多年未见了。
杨振庄信守承诺,将一半的鹿肉(约一百五十斤)分给了王建国,让他带回家。王建国扛着沉甸甸的肉,心里那份激动和感激,难以言表。他知道,跟着这个妹夫,他们家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那对极品马鹿茸和鹿皮去了公社收购站。收购员看到这对硕大、茸毛紧密、色泽青黑的上等“砍头茸”时,眼睛都直了,最后给出了三百五十元的高价!鹿皮也卖了四十元。
总共三百九十元!杨振庄当场就数出一百九十五元,塞给了特意跟他一起来的大舅哥王建国。
王建国握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在发抖。这几乎抵得上他一家子一年的收入了!
“振庄……这……”他声音哽咽。
“大哥,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杨振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一次成功的合作,不仅让杨振庄的狩猎团队再添一员猛将,收获了珍贵的亲情和友谊,更让他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只有团结协作,才能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中,获取更大的成功,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他的“狩猎致富”之路,因为有了可靠亲人的加入,而变得更加宽阔和坚实。
第30章 家庭会议,新房蓝图
猎获丰硕家底厚,心中宏图渐成形。
召集妻女开会议,建房大计诉衷情。
八间正房蓝图展,女有独室破天惊。
梦想照进现实里,欢声笑语满屋盈。
马鹿带来的巨额收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夯实了杨振庄家经济的根基。加上之前猎获的梅花鹿、狍子、水獭以及零零散散的皮子和山货,炕席底下那个油布包,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厚实和沉重。
家里不再为下一顿饭发愁,孩子们穿着新棉衣,脸上是健康的红润,每天都能喝着甜滋滋的蜂蜜水,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更是背起了书包,走进了曾经遥不可及的学堂。这一切变化,都如同春风化雨,悄然而深刻地改变着这个家庭的气质。
但杨振庄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窝在现在这个低矮、破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土坯房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要给妻女们一个真正安稳、舒适、配得上如今好日子的家!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王晓娟收拾完碗筷,几个小的女儿在炕上玩耍,若兰和若梅则在油灯下认真地写作业。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安宁而充实的气氛。
杨振庄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擦拭猎枪或者整理工具,而是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
“晓娟,若兰,若梅,你们都过来坐下,爹有事跟你们商量。”他的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
王晓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擦干净手,坐到了炕沿上。若兰和若梅也放下铅笔,好奇地望过来。连在炕上玩布娃娃的若竹、若菊、若芷也停下了动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
“咱家现在,日子算是缓过来了,手里也有了点积蓄。”杨振庄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妻女们,“我寻思着,开春化了冻,咱把这老房子扒了,重新盖一座新的!盖一座又大又敞亮、结结实实的大房子!”
“盖新房?”王晓娟愣住了,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但那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如今被丈夫这么突然而郑重地提出来,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盖新房!”杨振庄语气坚定,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用铅笔仔细画好的草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铺开。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幅虽然线条粗糙却结构清晰的房屋布局图呈现在家人面前。
“你们看,”杨振庄用手指点着草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计划盖八间正房!坐北朝南,一水的松木梁柁,青砖打底,土坯砌墙,房顶苦厚厚的小叶章,保证冬暖夏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几个女儿,尤其是已经懂事的若兰和若梅,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力量:
“这八间房,我打算这么安排:东头两间,打通了,是我跟你娘的屋。剩下六间……”
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划过,点着那六个并排的小格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六间,从东往西,分别是若兰的屋、若梅的屋、若竹的屋、若菊和若芷的屋(她俩是双胞胎,暂时住一间,等再大点也分开)、若芸的屋、若欣和若瑶的屋(两个小的也暂时一起)。”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闺女,都有自己单独的、属于她自己的房间!”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响!
有自己的房间?
每个女儿都有?
王晓娟彻底惊呆了,张着嘴,看着丈夫,又看看那张草图,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这个家家户户孩子都挤在一铺大炕上,甚至几代人挤在一起的年代,给“丫头片子”每人一间房?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若兰和若梅也懵了,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们现在和爹娘、还有好几个妹妹挤在一条炕上,虽然比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好了无数倍,但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那是梦里才敢稍稍幻想一下的事情!
炕上几个小的还不完全明白“自己的房间”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姐姐和母亲震惊的样子,也感觉到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好几秒钟,王晓娟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振庄……你……你说啥?给她们……每人一间房?这……这得花多少钱?再说……丫头家家的,哪有这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杨振庄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的闺女,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宝贝!她们值得最好的!凭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房间?有了自己的地方,她们可以安心看书、写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再挤在一起互相打扰!”
他看向若兰和若梅,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盼:“若兰,若梅,你们现在上学了,以后要读更多的书。爹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小屋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一盏明亮的油灯!爹希望你们以后,都能成为有出息、有见识的人!而不是像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早早嫁人,围着锅台转一辈子!”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若兰和若梅的心上!她们看着父亲那无比认真、充满了希冀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迟疑和自卑!
“爹!”若兰第一个哭了出来,十一岁的女孩,已经能深切地理解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和远超常人的尊重与期望。她不是赔钱货,她是爹娘心中的珍宝,值得拥有独立的空间和光明的未来!
“爹……我……我一定好好读书!”若梅也哭了,扑过来紧紧抱住杨振庄的胳膊,小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容。
王晓娟看着相拥的父女,听着女儿们发自肺腑的哭声和誓言,再看着丈夫那虽然粗糙却写满了担当和柔情的侧脸,她的眼泪也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心酸的泪水,而是喜悦、感动、以及一种扬眉吐气般的释然!
这个男人,他真的在用他全部的力量和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尊重着每一个女儿,为她们撑起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而明亮的天空!
“好……好……盖新房……给孩子们……都盖一间……”王晓娟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选择无条件地支持丈夫这个“惊世骇俗”却又温暖至极的决定。
“哦!要有新房子住喽!”
“我有自己的屋啦!”
虽然不完全懂,但看到娘和姐姐都哭了(像是高兴的哭),若竹、若菊几个小的也终于明白这是天大的好事,顿时在炕上欢呼雀跃起来。
屋子里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所取代。孩子们围着那张简陋却意义非凡的草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将来自己的房间要摆什么,虽然她们想象中的“自己的房间”可能只是一个能放下一张小炕和一张小桌的地方,但那足以让她们兴奋不已。
杨振庄看着灯光下妻女们激动、幸福的笑脸,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着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填满。
上辈子,他让她们受尽了苦难和屈辱。
这辈子,他要倾其所有,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最尊重的爱。
这座规划中的八间新房,不仅仅是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更是他杨振庄重生归来,对家庭、对妻女的一份最庄重的承诺,是一个全新未来的起点!
“等房子盖好了,咱还在院子里扎上结实的木栅栏,种上几棵果树,夏天乘凉,秋天吃果子。”杨振庄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嗯!”王晓娟含着泪,笑着点头。
这一夜,杨家破旧的土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烈期盼。梦想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春风化雨,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第31章 备料起风波,混混初登场
新房蓝图绘心间,备料先行伐木艰。
三哥妒火暗中烧,怂恿混混来讹钱。
赵四嚣张索买路,振庄暴起枪托掀。
一脚踹出威风立,宵小鼠窜胆已寒。
家庭会议之后,建房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全家每个人心中燃烧。
孩子们走路都带着风,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王晓娟更是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需要准备的东西,虽然知道工程浩大,但有丈夫在前面顶着,她心里就有了主心骨。
说干就干!杨振庄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盖房子第一要紧的,就是木料。梁、柁、檩、椽,哪一样都离不开结实的好木头。
开春化冻前,正是伐木备料的好时候。他召集了初步的“建房团队”核心成员——大姐夫李老实和大舅哥王建国。两人现在对杨振庄是言听计从,一听说要开始备料盖房,更是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伐木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杨振庄对两人说道,“咱不去动林子里的好树,那有规矩。我去跟屯里和林业站打声招呼,批点间伐指标,就在咱家房后那片自留山和指定区域砍。要松木,结实耐腐。”
他如今在屯里和林业站都算有了点面子,这点事情不难办。很快,手续就批了下来。
这天一早,杨振庄带着李老实和王建国,扛着大斧、快马子(一种两人拉的大锯)、撬杠等工具,来到了房后自留山的一片松树林。这里有几棵早就看好的、粗细适中、长得笔直的落叶松,是做房梁和檩条的好材料。
“就这几棵了!”杨振庄选定目标,三人立刻忙活起来。
王建国和李老实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力气大,配合也默契。一人用斧子砍“下碴”(树木倒向一侧的底部缺口),另一人就用快马子拉“上碴”。大锯拉扯发出“嗤啦、嗤啦”有节奏的声响,木屑纷飞,带着松脂的清香。
杨振庄则负责技术指导和安全警戒,确定树木倒向,清理周边,防止意外。
“顺山倒——喽!”随着王建国一声洪亮的号子,一棵海碗口粗、五六米高的松树,带着一阵嘎吱巨响,朝着预定的方向轰然倒下,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好!”李老实抹了把汗,憨厚地笑道。
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上前,砍枝去梢,将原木截成需要的长度。粗壮的松木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是未来新家的骨架。
就在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已经放倒了两棵大树,正准备处理第三棵时,林子外边传来了几声吊儿郎当的口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杨振庄眉头一皱,示意王建国和李老实停下,抄起了靠在旁边的猎枪。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着膀子走进了林子。为首一个,穿着件脏兮兮的绿军装,歪戴着帽子,嘴角叼着根草棍,眼神闪烁,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杨振庄认得他,是公社有名的混混,名叫赵四,外号“赵老四”,平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勾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也是差不多的德行,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老四双手插在裤兜里,晃到杨振庄他们面前,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地上放倒的木头,又看了看杨振庄手里的猎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哟嗬!杨老四,行啊!这闷声不响的,搁这儿砍上大树了?发财了这是,要起大房子?”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话。他知道,这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准没好事。
王建国和李老实有些紧张地站到了杨振庄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赵老四见杨振庄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木头:“这木头不错啊!不过,杨老四,你在这砍树,问过咱哥们儿没有?这一片,可是归咱‘罩着’的!想从这儿拉木头走,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表示?”杨振庄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砍我自家自留山的树,有林业站批的条子,需要跟你表示什么?”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赵老四把嘴里的草棍一吐,脸色沉了下来,“林业站的条子?在咱这儿不好使!我告诉你,杨老四,别以为你现在能打点猎就了不起了!今天这‘买路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你这木头,一根也别想拉走!”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往前凑了凑,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建国气得脸色通红,想要上前理论,被杨振庄用眼神制止了。
杨振庄看着赵老四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老四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凭他自己,绝对没这个胆子来敲诈如今在屯里名声在外的自己。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他那见不得他好、一肚子坏水的三哥杨振海!
想到这儿,杨振庄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他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像跗骨之蛆一样黏上来了!看来,上次打断杨小龙的腿,还是没让他们长够记性!
“买路钱?”杨振庄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他身材高大,常年狩猎练就的气势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眼神锐利得吓人,“赵老四,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干啥的了?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敢来我这儿收买路钱?”
赵老四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我兄弟多的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动你?”杨振庄眼神一寒,不再废话!他猛地将猎枪交到左手,右手握拳,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在赵老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沉重无比的枪托,带着恶风,狠狠地砸在了赵老四的腮帮子上!
“砰!”一声闷响!
“啊!”赵老四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嘴里瞬间充满了咸腥味,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冒金星,差点栽倒在地。
“四哥!”他身后那两个混混惊呼一声,就想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杨振庄暴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右手闪电般抽回猎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那两个混混!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那两个混混哪里见过这阵势?平时欺负老实百姓还行,真碰上杨振庄这种敢下死手、手里还有真家伙的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脸都白了。
杨振庄看都没看那两个怂包,枪口依旧指着他们,目光转向捂着脸、晕头转向的赵老四,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溜子:
“赵老四,你给我听好了!也给你背后那缩头乌龟带个话!”
“老子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砍树有批文,盖房凭本事!”
“谁要是再敢来我这儿找不自在,伸爪子我剁爪子,伸腿我打断腿!”
“今天这一下,是给你个教训!给我滚!”
“再让我看见你在这片晃悠,下一枪,打的就不是树了!”
说完,他猛地抬起枪口,对着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
“砰!”
枪声震耳欲聋!树枝和积雪簌簌落下!
赵老四和那两个混混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滚!”杨振庄再次厉喝!
赵老四此刻什么嚣张气焰都没了,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连滚带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带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手下,屁滚尿流地窜出了林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王建国和李老实都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杨振庄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振庄,还是你厉害!”王建国由衷地说道。
“对这种地痞无赖,就不能客气!你越软,他越欺负你!”杨振庄收起枪,脸色依旧冷峻,“我估计,这事儿没完。我三哥在后面撺掇,肯定还有后手。咱们抓紧干活,尽快把料备齐,也得多留个心眼。”
“嗯!”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三人更加同仇敌忾,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很快,需要的木料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当杨振庄三人拖着第一批木料回到屯子里时,赵老四被杨振庄用枪托砸跑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屯。
屯里人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暗自心惊杨振庄手段狠辣的。
“该!赵老四那王八蛋,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杨老四现在可真是不好惹啊……”
“看来他盖这房子,不太平哟……”
杨振庄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知道,建房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地痞无赖,还是家族内部的魑魅魍魉,谁敢阻挡他给妻女一个温暖安稳的家,他就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32章 总管定二哥,娘家鼎力助
木料备齐风波平,建房大业启征程。
委以重任托二哥,总管事务显信任。
岳家闻讯倾力助,父子齐心上阵来。
人心齐聚如柴旺,新屋地基温情凝。
赵老四被杨振庄一枪托砸跑的消息,如同在靠山屯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那些原本还存着些小心思、或者想看杨振庄笑话的人,都彻底熄了火。
连公社有名的混混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好,反而被打得屁滚尿流,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杨振庄要盖八间大房的消息,也伴随着这则“暴力新闻”迅速传开,成了屯里头一号的热门话题。
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这个男人,不仅有钱,更有胆魄和手段,是真的立起来了!
外部宵小暂时震慑住了,杨振庄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建房的内部筹备中。
千头万绪,必须有个可靠的人来总揽全局,协调调度。这个人选,他早就想好了——二哥杨振河。
二哥为人憨厚老实,不耍奸猾,在屯里人缘不错,而且做事踏实,有耐心。
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可靠,让他当这个“总管”,负责监工、安排人力、管理材料,最合适不过。
这天晚上,杨振庄特意提了条狍子腿,去了二哥家。
看到弟弟过来,二哥杨振河和二嫂王静都很热情。自从杨振庄重生改变后,没少接济他们家,两家的关系比以往亲密了许多。
“老四,快屋里坐!吃饭没?让你二嫂再炒个菜。”杨振河招呼着。
“吃过了,二哥二嫂,别忙活了。”杨振庄把狍子腿递给王静,“给孩子添个菜。”
“你看你,又来这一套,总让你破费。”王静不好意思地接过。
坐下聊了会儿家常,杨振庄切入正题:“二哥,二嫂,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请二哥帮忙。”
“啥事?你说!只要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杨振河拍着胸脯说道。
“我这不是要盖房子嘛,事儿多,乱糟糟的。我想请二哥你给我当这个总管,帮我盯着点工地,安排安排人手,管管材料啥的。”杨振庄看着二哥,语气诚恳,“别人我信不过,就信得过二哥你。”
“总管?”杨振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弟弟会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自己。他搓着手,有些局促,“我……我能行吗?我这人笨嘴拙舌的,也没管过这么大摊子事……”
“咋不行?”二嫂王静在一旁插话,她比丈夫有决断,“老四信得过你,你就干!不会就学!总比让外人糊弄强!这可是咱自家的大事!”
杨振庄也笑道:“二哥,没啥难的。就是需要个自己人坐镇,你为人公道,大家都服你。具体干活的有把式匠人,你主要是帮我看着点,别让人偷奸耍滑,别浪费材料,工钱伙食到时候我都交给你管。”
听弟弟和媳妇都这么说,杨振河心里也有了底,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而坚定的笑容:“那……那行!老四你放心,哥肯定给你盯紧了!保证不出岔子!”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杨振庄心中一定,“等动工了,工钱我按天算给你,绝不让你白忙活。”
“哎呦,自家人说这个干啥!”杨振河连连摆手。
“亲兄弟明算账,该咋是咋。”杨振庄坚持道。
确定了总管人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人手。盖八间大房,光靠自家人和少数几个亲友是不够的,需要请屯里的壮劳力帮忙。这年头,农村盖房多是“帮工”性质,主家管饭,关系好的可能给点工钱或者以后还工。
杨振庄不想欠太多人情,他手里有钱,打算大部分都按天给工钱,这样来帮忙的人会更尽心,也避免日后扯皮。
他让二哥杨振河开始物色人手,主要是屯里那些干活实在、口碑好的壮劳力。消息放出去,响应者云集。如今杨振庄名声在外,出手大方(听说管饭顿顿有肉),而且给现钱,谁不愿意来?
然而,让杨振庄没想到的是,更大的助力来自岳父家。
就在他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岳父王德贵带着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竟然主动上门来了!
“爹,大哥,二哥,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杨振庄赶紧将岳父和舅哥让进屋里。王晓娟看到娘家人来了,又惊又喜,连忙倒水。
王德贵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眼神比以往柔和了许多。他坐下后,开门见山:“振庄,听说你要盖房子,还是八间?”
“嗯,爹,是有这个打算,正在备料找人。”杨振庄恭敬地回答。
“嗯。”王德贵点了点头,“盖房子是大事,不容易。我和你娘商量了,你大哥、二哥最近地里活不忙,让他们过来给你帮把手。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力气活尽管支使他们。”
这话让杨振庄和王晓娟都愣住了。岳父家主动提出让两个壮劳力来帮忙,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爹……这……这太麻烦大哥二哥了……”王晓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麻烦啥!”大舅哥王建国爽朗地笑道,“我跟振庄一起打过猎,知道他的为人!盖房子是大事,我们当舅哥的不来帮忙,像什么话!”
二舅哥王建军也说道:“就是,妹夫,有啥活儿你尽管吩咐!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
杨振庄看着真诚的岳父和舅哥,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知道,这不仅是因为他如今能挣钱了,更是因为他真心对待晓娟和孩子们,改变了岳父一家对他的看法,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和亲情。
“爹,大哥,二哥,谢谢!太谢谢了!”杨振庄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有你们帮忙,我这心里就更有底了!”
这样一来,建房的骨干力量就基本成型了:总管杨振河,主力壮劳力有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再加上屯里请的一些帮工。女眷这边,王晓娟负责总的伙食,二嫂王静和岳母、大嫂她们也表示动工后会过来帮忙做饭。
人心齐,泰山移。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真心实意要帮助自己的亲人,杨振庄对盖好这座房子充满了信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座宽敞明亮的八间大房,将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那将是他送给妻女们最坚实的港湾,也是他们全新生活的美好开端。
送走了岳父和舅哥,杨振庄和王晓娟站在院子里,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料和准备好的其他材料,心里都充满了干劲。
“晓娟,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就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给你搭个秋千。”杨振庄指着院子一角说道。
王晓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憧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共同开创的、紧密相连的未来。
第33章 日日猎不辍,伙食惊四邻
地基初动工繁忙,壮劳力聚盼食香。
振庄背枪再入林,誓让帮工肚肠康。
野猪狍鹿轮番至,山鸡兔獾不重样。
大锅炖肉香漫屯,人心凝聚力无量。
选了个黄道吉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一挂鞭炮响,杨家的新房正式破土动工了!
老房子被迅速而小心地拆除,有用的木料、椽子都被归类放好。
杨振河这个总管立刻进入了角色,拿着杨振庄画的草图,指挥着请来的屯里帮工和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等骨干,开始清理地基,挖掘墙沟。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镐头刨动冻土的沉闷声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还有男人们吆喝协作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希望的力量。
王晓娟带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在临时搭起的灶棚里忙碌着,准备第一天开工的饭食。二嫂王静也一早过来帮忙,岳母和大嫂虽然还没正式过来,但也捎来了话,等活计忙起来,她们随时能到。
杨振庄没有留在工地上指手画脚,他充分信任二哥的统筹能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保障后勤,尤其是伙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尤其干的是挖地基、和泥、搬木料这样的重体力活,伙食跟不上,再壮的汉子也顶不住。杨振庄深知这个道理,他不仅要让帮工们吃饱,更要让他们吃好!要用实实在在的油水和荤腥,把大家的干劲和心气都提起来!
开工第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杨振庄就背着“水连珠”,带着足够的弹药进了山。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价值高的皮毛兽,而是肉量足、能快速获取的猎物。
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如同自家的后院。直接奔着一处可能有野猪群活动的橡树林而去。果然,在林中发现了新鲜杂乱的野猪脚印和拱开的泥土。
他循着踪迹,耐心追踪,最终在一片灌木丛后发现了目标——一小群野猪,约莫五六头,正在低头拱食着去年的橡果。他瞄准了其中一头体型中等的母野猪,肉质相对肥嫩。
屏息,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过后,那头母野猪应声倒地,其余野猪受惊,瞬间逃窜得无影无踪。
杨振庄没有去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将这头一百多斤的野猪拖到溪边,简单放血处理,便扛着这沉甸甸的收获下了山。
当他扛着血淋淋的野猪回到工地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嚯!野猪!”
“振庄哥这效率,没谁了!”
“好家伙,这下有肉吃了!”
帮工们看着那肥壮的野猪,眼睛都亮了,干活的劲头瞬间又足了几分。总管杨振河赶紧安排人接手,烧水褪毛,开膛分割。
中午,工地上支起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大块的野猪肉,配上王晓娟早就切好的酸菜和粉条,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几乎笼罩了半个屯子!
开饭的时候,每人手里端着的海碗里,都是堆尖的肉和菜,油汪汪,香喷喷。白面馍馍管够!帮工们蹲在工地上,吃得满头大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这伙食,没得说!比过年还硬!”
“给振庄家干活,真来劲!”
“放心吧振庄,就冲这饭食,这房子俺们肯定给你盖得结结实实的!”
杨振庄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他知道,这口肉,比说什么漂亮话都管用。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他扛回了一头百十斤的狍子。
第三天,是几只肥硕的野兔和一群沙半鸡。
第四天,他去了小海子,再次砸开冰面,捞了不少鲫鱼和几条大鲶鱼,甚至还弄到了两只冬眠的甲鱼。
第五天,他在山里转悠,用陷阱套住了一只獾子,虽然肉带点土腥味,但肥油多,炼了油炒菜特别香……
他几乎每天都不空手,猎物轮换着来,几乎不带重样的。工地上的伙食也因此天天变着花样:今天是野猪肉炖酸菜粉条,明天是狍子肉萝卜汤,后天是红烧野兔,再后天是鲶鱼炖豆腐,甲鱼汤给主要劳力补身子……
那浓郁的肉香,天天准时在靠山屯上空飘荡,成了屯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左邻右舍的孩子天天扒着栅栏眼巴巴地瞅,大人们也是羡慕不已。
“老杨家这日子,真是过起来了!”
“顿顿有肉,这得啥家底啊?”
“杨振庄是真有本事,天天能弄着货!”
“早知道,当初也该去帮把手,这伙食,看着都馋……”
议论声中,充满了羡慕和惊叹。以往那些因为杨振庄“绝户”而隐隐有些瞧不起他的人,如今也彻底闭上了嘴。实力,是最好的语言。杨振庄用他超凡的狩猎能力和慷慨大方的付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牢牢凝聚了建房队伍的人心。
工地上,气氛始终高涨。大家吃着这么好的伙食,都觉得不出力都对不起主家,干活格外卖力,进度也非常快。地基很快打好,开始砌墙了。
杨振庄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进山狩猎,回来也会参与到劳动中,扛木头、和泥巴,什么都干,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出钱出力的东家就摆架子。这让他和帮工们的关系更加融洽。
王晓娟和负责伙食的女眷们虽然忙碌,但看着工程顺利推进,看着丈夫受人尊敬,看着孩子们每天在工地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脸上也整天洋溢着笑容。这个家,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希望。
当然,这飘香的伙食和热火朝天的场面,也像一根根刺,扎在某些人的眼里、心里。
杨振海和刘丽慧偶尔会“路过”,看着那日渐增高的墙体,闻着那诱人的肉香,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王秋菊也来过两次,想摆摆婆婆的谱,指手画脚,但无论是杨振河还是那些帮工,都没人搭理她,杨振庄更是直接当她不存在,碰了两次钉子后,她也就不怎么来了。
杨振庄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打猎和建房子这两件大事上。只要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捣乱,他就当他们不存在。
这天傍晚,他扛着一只刚打的狍子从山上下来,看着夕阳下已经初具雏形的房架子,看着在工地上忙碌了一天的亲人和乡邻,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饭菜余香,心中充满了豪情。
“照这个进度,赶在雨季前,房子就能上梁封顶!”总管杨振河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向他汇报。
“辛苦了,二哥。”杨振庄递过去一支烟,“都是大家伙儿帮衬。”
“是你这伙食开得好啊!”杨振河点燃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大家伙儿都说,从来没给谁家干活这么有劲过!”
杨振庄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收拾工具准备下工的帮工,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神情,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用最实在的肉,喂饱他们的肚子,温暖他们的心,换来的是全心全意的付出和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坚固温暖的家。
这买卖,划算!
第34章 家贼难防范,老娘偷梁木
新房起架日渐高,木料堆积如山包。
三哥妒心燃鬼火,挑唆老娘行窃道。
夜深人静伸黑手,拖拽梁木欲潜逃。
振庄警觉当场获,怒斥亲娘断义交。
新房的建设如火如荼,墙体一天天增高,房架子也逐渐搭了起来。
工地旁边,整齐地码放着杨振庄精心准备的各种木料,其中最显眼的,是几根粗壮笔直、去了皮的落叶松大梁。这几根梁木,是未来房屋的脊梁,是杨振庄千挑万选、花费了最多心血才备好的,每一根都承载着他对新家的厚重期望。
工地上热火朝天,人心凝聚。但总有几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嫉妒与怨毒的光,像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伺机而动。
三哥杨振海家的炕头上,烟雾缭绕。杨振海猛吸了一口劣质烟卷,呛得咳嗽了几声,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炕沿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嫉妒。
“瞅瞅!瞅瞅老四那嘚瑟样!盖八间大瓦房!他凭啥?啊?凭他那几个丫头片子?”他唾沫星子横飞,对着坐在对面、同样一脸阴沉的刘丽慧抱怨,“天天大鱼大肉,收买人心!我看他那点家底,早晚得败光!”
刘丽慧撇撇嘴:“可不是嘛!听说那几根大梁,都是上好的松木,值老钱了!要是能给咱龙龙将来娶媳妇用……”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杨振海心里的邪火。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自己不敢再去触杨振庄的霉头,赵老四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去——老娘王秋菊!
老娘一直偏疼他,而且仗着是长辈,觉得杨振庄不敢把她怎么样。要是怂恿老娘去“拿”一根梁木,就算被发现了,杨振庄还能真对亲娘动手不成?
想到这里,杨振海立刻起身,溜达到了爹娘住的老屋。
王秋菊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到最疼爱的三儿子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老三来啦,快坐。”
杨振海凑过去,先是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爹娘的身体,然后话锋一转,唉声叹气起来:“娘啊,你是没看见,老四家那新房盖得,那叫一个气派!那大梁,一根根比大腿还粗,都是顶好的松木!听说一根就值好几十块呢!”
王秋菊一听,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嘟囔道:“他有钱烧的!盖那么大房子有啥用,又没儿子继承……”
“就是嘛!”杨振海趁机煽风点火,“娘,你说他那房子盖起来,空着也是空着。咱家振江(大哥)家房子也旧了,龙龙将来娶媳妇也得用房……他当弟弟的,帮衬帮衬哥哥侄子不是应该的?我看他那梁木多的是,少一根两根也看不出来。您是他亲娘,去拿一根过来,他还能说啥?”
王秋菊有些犹豫:“这……能行吗?老四现在那脾气……”
“有啥不行的!您是娘!儿子的东西不就是娘的?您去拿,天经地义!”杨振海继续鼓动,“他要是敢呲牙,您就往地上一坐,哭他个不孝!看屯里人怎么说他!”
在王秋菊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儿子的东西确实就是她的,尤其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小儿子。加上杨振海不断怂恿,那几根值钱的梁木也确实让她心动。最终,贪念和偏心占据了上风。
“那……那我晚上去看看……”王秋菊迟疑着答应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工地已经散了,帮工们都回家休息了,只有堆放的木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王秋菊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工地旁,看着那几根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的粗大梁木,心里一阵激动。她选中了其中一根看起来稍小一点、但也足够结实的,费力地想要把它从木料堆里拖出来。
松木沉重,她一个老太太,拖起来十分吃力,弄出了不小的窸窣声响。
而此刻,杨振庄并没有睡熟。新房建设到了关键阶段,他晚上睡得警醒,生怕出什么意外。隐约听到工地那边传来的异响,他立刻披衣起身,顺手抄起了靠在门边的顶门杠,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黑影正在木料堆旁费力地拖拽着什么!定睛一看,那矮胖的身影,不是他老娘王秋菊又是谁!而她正在拖拽的,正是他视若珍宝的房梁!
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杨振庄的天灵盖!他猜到三哥一家会搞小动作,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怂恿老娘来偷梁木!这可是盖房子的脊梁啊!动了梁木,简直就是咒他房子塌,咒他一家不得安生!
“嘎哈呢!”杨振庄一声暴喝,如同黑夜中炸响的惊雷,吓得王秋菊浑身一哆嗦,手一松,那根梁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秋菊做贼心虚,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看看……这木头……”
“看看?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来看?还上手拖?”杨振庄几步冲上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谁让你来的?是不是杨振海那个王八蛋怂恿你的?!”
被儿子道破真相,王秋菊脸色煞白,强自镇定,摆出老娘的架子:“你……你吼啥吼!我是你娘!我拿你根破木头咋了?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我生你养你,拿你根木头还不应该?”
“放你娘的屁!”杨振庄彻底怒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对这种偏心的极度厌恶瞬间爆发,他指着王秋菊的鼻子,厉声骂道,“我的东西是我起早贪黑、用命从山里挣来的!是我要给我媳妇闺女盖安身立命的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杨振海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附近几户人家都被惊动了,纷纷亮起灯,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口口声声生我养我?你除了把我生下来,你还管过我啥?你心里只有你的好三儿子!他杨振海是宝,我杨振庄就是根草!他让你来偷你就来偷?你还有没有点当娘的样子?!”
王秋菊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儿子骂娘了啊!我不活了啊……”
若是以前,她这一招或许有用。但此刻,杨振庄看着她这副撒泼打滚的丑态,心里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
“你嚎!使劲嚎!让屯里老少爷们都来看看,你王秋菊是怎么当娘的!是怎么帮着三儿子偷四儿子家盖房梁木的!”杨振庄毫不退缩,声音盖过了她的哭嚎,“我今天把话给你,也给躲在后面的杨振海撂这儿!”
他弯下腰,一把将那根梁木夺回来,重重地放回原处,然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秋菊,一字一顿,如同发誓:
“从今往后,我杨振庄的家,跟你,跟杨老蔫,跟杨振海、杨振江他们,再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我家来,伸爪子我剁爪子!别以为你是我娘我就不敢动你!把我逼急了,我啥事都干得出来!”
这话里的决绝和狠厉,让坐在地上哭嚎的王秋菊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儿子,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来,这个儿子真的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周围被惊动的邻居们,也听到了杨振庄的怒吼,明白了事情原委,看向王秋菊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指责。
“真行啊,当娘的偷儿子盖房的梁……”
“肯定是杨振海撺掇的!”
“老王婆子这事做得太缺德了!”
议论声如同针一样扎在王秋菊身上,她再也待不下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杨振庄看着老娘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他走过去,抚摸着那根失而复得的梁木,如同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经过今晚,他与原生家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断绝了。但他不后悔。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有些脓疮,必须挤破。
为了身后那个正在一点点成型的新家,为了那些依赖他、信任他的妻女和亲人,他必须变得更强硬,更无情。
他转身,看向黑暗中自家临时居住的窝棚,那里有温暖的灯火,有等他归来的家人。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谁也别想破坏我的家。”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第35章 大嫂散谣言,晓娟怒反击
新房墙体日见高,流言蜚语暗处飘。
大嫂妒心燃鬼火,闲言碎语谤贤劳。
暗讽晓娟克夫子,讥嘲无后惹人嘲。
隐忍多年终爆发,悍护妻誉情愈牢。
王秋菊偷梁木事件,如同在靠山屯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虽然杨振庄以强硬手段暂时压制了下去,但关于老杨家的种种议论,却在背地里发酵得更加厉害。
有人同情杨振庄,觉得他摊上这样的爹娘兄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也有人觉得他太过狠绝,连亲娘的面子都不给。
但无论如何,明面上,再没人敢轻易去触杨振庄的霉头,工地的进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外部的小动作暂时消停了,内部的阴风却又开始吹起。
大嫂魏丽丽,这个一向爱看热闹、煽风点火的女人,眼看着老四家的房子一天天盖起来,气派得晃眼,伙食好得让人流口水,心里那股酸水简直能淹了醋缸。她不敢直接去招惹杨振庄,便把主意打到了看似柔弱、一直隐忍的王晓娟身上。
这天下午,屯里几个妇人聚在井台边洗衣服、拉家常。魏丽丽瞅准机会,凑了过去,先是假惺惺地夸了几句老四家房子盖得好,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要说俺们家晓娟啊,现在可是享福了,振庄能挣钱,顿顿有肉吃。不过啊……”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说道,“这女人啊,光能享福也不行,还得有那个命担着。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一个妇人好奇地问:“丽丽,你这话啥意思?”
魏丽丽撇撇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俺们家老四以前啥样,你们都知道吧?虽说混了点,可身子骨没啥毛病。自打娶了晓娟,这都生了八个了,愣是没一个带把的!这还不算,你看老四以前那身子,再看看现在,天天往山里钻,风餐露宿的,多伤元气啊!俺这当大嫂的,看着都心疼……”
她这话说得极其阴损恶毒,表面上是在心疼杨振庄,暗地里却把“克夫”、“不下蛋”这两顶最恶毒的大帽子,隐隐扣在了王晓娟头上!在这迷信思想尚且浓厚的农村,这种谣言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和立足之地!
井台边的妇人们闻言,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接话,但显然都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魏丽丽见达到了效果,心里得意,又添油加醋道:“要我说啊,这人呐,就得认命。没儿子的命,挣再多家当,将来也是便宜外人。你看晓娟现在看着是风光,指不定心里多苦呢,连个继承香火的都没有……”
这恶毒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屯里一些长舌妇之间悄悄传开了。虽然没人敢当着杨振庄的面说,但那种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却像无形的针一样,刺向了正在灶棚里忙碌、对外界风雨尚且不知的王晓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二嫂王静。她心细,又是自家人,听到些风言风语后,气得不行,又不敢直接告诉王晓娟,怕她受不了,便偷偷告诉了负责监工的杨振河。杨振河是个老实人,一听也火了,但他嘴笨,不知该怎么处理,只好趁着杨振庄傍晚从山里打猎回来(今天他打了一只野山羊),悄悄把他拉到一边,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
“……就……就是大嫂,在井台那边胡咧咧,说……说晓娟……克夫……还……还说没儿子……啥的……现在屯里有些人在背后瞎嘀咕……”杨振河说得脸通红,满是气愤和无奈。
杨振庄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猎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里一股暴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伤害他好不容易才挽回一点生机、正在慢慢打开心扉的妻子!王晓娟上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辈子,他发过誓要护她周全!
“大哥呢?杨振江就看着他媳妇这么满嘴喷粪?”杨振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哥……大哥那人你知道,装聋作哑,屁都不放一个……”杨振河愤愤道。
杨振庄眼神冰冷,他几乎能想象到王晓娟如果听到这些话,会是何等的心碎和绝望!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流言蜚语和冷漠逼上了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魏丽丽算账的冲动。他知道,对付这种泼妇,光靠武力震慑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让她更有借口撒泼,把事情闹得更难看。他得想个更彻底的办法。
他阴沉着脸,扛着野山羊回到临时住的窝棚。王晓娟正和几个女儿在准备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她似乎还没有听到那些谣言,眼神依旧清澈,带着对当下生活的满足。
但杨振庄却从她偶尔走神、微微蹙起的眉宇间,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可能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只是习惯性地选择隐忍。
这一刻,杨振庄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
晚饭后,孩子们都睡下了。窝棚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杨振庄看着在灯下默默缝补衣服的王晓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晓娟,今天二哥跟我说了个事。”
王晓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大嫂魏丽丽,在井台边跟人胡说八道,说你……克夫,还说……没儿子……”杨振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眼中的怒火却无法完全掩饰。
王晓娟拿着针线的手猛地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这种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婆婆王秋菊就经常指桑骂槐地说类似的话,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一直告诉自己忍,忍到孩子长大,忍到……可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点,这恶毒的刀子又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了过来!
看着她这副强忍悲痛、我见犹怜的模样,杨振庄的心疼得厉害。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而颤抖的手。
“晓娟,”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你信我吗?”
王晓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疼惜,心中的委屈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屁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杨振庄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杨振庄以前混账,不是你的错!是我瞎了眼,蒙了心!现在我能挣下这份家业,身体比以前还好,都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是你们给了我动力和盼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有没有儿子,我根本不在乎!我有八个闺女,个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将来她们比小子都有出息!你王晓娟,是我杨振庄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谁要是再敢说你一句不是,我撕烂她的嘴!”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王晓娟心中积郁多年的冰寒和阴霾!她看着丈夫那无比认真、充满了维护和爱意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那股一直被压抑着、隐忍着的情绪,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爆发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流泪、逆来顺受的王晓娟了!她有了依靠,有了底气!
第二天上午,工地上依旧忙碌。魏丽丽像是没事人一样,又溜达了过来,假意看看进度,实则想再探听点风声,或者看看王晓娟的笑话。
她看到王晓娟正在灶棚边和几个帮忙的妇人一起摘菜,便扭着腰走过去,脸上堆着假笑:“哟,晓娟忙着呢?真是辛苦了啊。”
王晓娟抬起头,看着魏丽丽那张虚伪的脸,想到她背后说的那些恶毒话,心中积压的怒火和勇气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怯懦!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还抓着一把青菜,目光直视着魏丽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厉和决绝:
“大嫂!你昨天在井台边跟人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谁克夫?你说谁没儿子?!”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魏丽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也炸得工地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看了过来!
魏丽丽没想到一向软弱的王晓娟竟然敢当面质问她,顿时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反驳:“你……你胡说啥?谁……谁说了?你少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晓娟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敢说你没说?屯里都传遍了!魏丽丽,我告诉你!我王晓娟行得正坐得端!以前振庄是混账,那是他自个儿的问题,跟我没关系!现在他变好了,是我们娘几个的福气!他身子骨比以前更结实,是他自个儿知道上进,知道疼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但她却倔强地昂着头,指着魏丽丽,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没资格说我!更没资格咒我男人!我生八个闺女咋了?我男人现在稀罕我得很!他就稀罕闺女!我们一家子过得比谁都好!用不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满嘴喷粪!”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反击,酣畅淋漓,掷地有声!把魏丽丽骂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在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工地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王晓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撼了!这还是那个以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王晓娟吗?
就在这时,杨振庄从窝棚里走了出来(他故意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就是想看看王晓娟会如何应对)。他走到王晓娟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揽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用行动给予了最坚定、最无声的支持!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魏丽丽,如同在看一堆垃圾,然后对着工地上所有的人,声音洪亮地说道:
“我媳妇说得对!我杨振庄以前糊涂,对不起她!现在,谁要是再敢说我媳妇一句不是,就是在打我杨振庄的脸!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魏丽丽,揽着王晓娟,转身走回了窝棚。
身后,是帮工们解气的哄笑声和魏丽丽无地自容、仓皇逃窜的背影。
窝棚里,王晓娟靠在杨振庄坚实的胸膛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这哭声,不再是绝望和委屈,而是一种宣泄,一种解脱,一种破茧重生后的释放。
杨振庄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怜惜和一种奇异的自豪感。
他的晓娟,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的琉璃。她用自己的方式,扞卫了自己的尊严和这个家的安宁。她变得更强大了。
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这场风波中,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密不可分。
第36章 爱女生病急,父爱撼人心
谣言风波初平定,家庭纽带愈紧牢。
夜深人静忽生变,幼女高烧惊厥倒。
父心如火急如焚,踏雪狂奔寻医道。
彻夜守护显真情,冰封之心终化消。
魏丽丽散布的谣言,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虽然当时炸响了锅,但在杨振庄毫不留情的强硬态度和王晓娟出乎意料的激烈反击下,迅速消弭于无形。
经此一事,屯里人更加看清了杨振庄护妻护家的决心,也见识了王晓娟那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刚烈,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嚼舌根子。
工地上的气氛反而因此更加凝聚,大家都觉得这东家夫妻是明事理、有担当的人,跟着他们干活,心里踏实。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继续流淌。新房的墙体已经砌到了齐胸高,房梁也架上了几根,雏形日渐清晰。孩子们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在放学后或工休时,跑到工地上去,指着即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要如何布置。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充满希望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如同阴云般笼罩了这个刚刚见到阳光的家庭。
这天夜里,北风刮得格外猛烈,吹得临时窝棚的草帘子哗哗作响。忙累了一天的杨振庄和王晓娟早已沉沉睡去。几个女儿也挤在暖和的炕上,睡得香甜。
后半夜,杨振庄被一阵极其细微、却透着不祥的哼唧声惊醒。他警觉地睁开眼,侧耳倾听,声音来自炕梢,是六女儿若芸那边。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凑到若芸身边。只见小若芸蜷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浑身滚烫!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晓娟!快醒醒!若芸发烧了!”杨振庄急忙推醒身边的妻子。
王晓娟迷迷糊糊醒来,一听女儿发烧,瞬间清醒,扑到若芸身边,一摸额头,也慌了神:“哎呀!这么烫!咋办?咋突然烧成这样?”
她急忙起身,点亮油灯,翻找家里常备的退烧草药,手忙脚乱地想要熬水。
就在这时,炕上的若芸突然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小小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绷直、抖动,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抽了!抽风了!”王晓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扑上去紧紧抱住女儿,带着哭腔喊道,“若芸!若芸!你咋了?别吓娘啊!”
其他孩子也被惊醒,看到妹妹可怕的样子,都吓得哭了起来,窝棚里顿时乱作一团。
杨振庄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上辈子经历过女儿夭折的痛苦,那种刻骨铭心的悔恨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不!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别慌!”他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急惊风!必须马上送医院!屯里的卫生所不行,得去林场医院!”
林场医院距离靠山屯有二十多里山路!而且现在是深夜,外面北风呼啸,大雪封路!
王晓娟已经六神无主,只是抱着抽搐的女儿痛哭。
杨振庄不再犹豫,他一把扯过家里最厚实的那床棉被,将抽搐不止、浑身滚烫的小若芸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用绳子飞快地将被子捆好,背在自己背上。
“晓娟,你看好其他孩子!我去林场医院!”杨振庄语气急促,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么晚……这么大的雪……你咋去啊?”王晓娟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汪汪,满是担忧。
“爬我也爬去!”杨振庄斩钉截铁,“不能再耽搁了!”
他不再多言,背上女儿,一把推开窝棚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如墨、风雪交加的寒夜里。
寒风如同刀子般瞬间割在脸上,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杨振庄咬紧牙关,将背上的女儿往上托了托,迈开大步,沿着记忆中通往林场的那条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
脚下是溜滑的冰雪,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沉重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背上女儿那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抽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若芸,坚持住!爹带你去医院!坚持住!”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仿佛这样就能给女儿传递去力量。
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裤腿和衣领,很快融化成冰水,刺骨的寒冷。汗水却从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流下,瞬间又被冻成冰碴。他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二十多里的山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背着生病的女儿,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他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每次摔倒,他都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背上的女儿,然后迅速爬起来,继续前进。膝盖磕破了,手掌划伤了,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体力几乎耗尽,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林场家属区零星的灯火,以及林场医院那栋熟悉的平房轮廓!
希望的光芒瞬间注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到医院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紧闭的木门。
“医生!医生!开门啊!救救我女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很快,里面亮起了灯,一个值班医生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门外如同雪人般、浑身狼狈不堪、背上还捆着个孩子的杨振庄,吓了一跳。
“大夫!快!我女儿!高烧惊厥!抽了!快救救她!”杨振庄语无伦次,几乎是哀求着。
医生见状,也不敢怠慢,赶紧让他进来,解开被子,将小若芸抱进诊室。
经过检查,医生面色凝重:“是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很危险!需要立刻用药,住院观察!”
“用!用什么药都用!用最好的药!”杨振庄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被汗水浸湿的钱包——里面装着准备建房用的所有积蓄,“大夫,钱不是问题!一定要救我女儿!”
看着这个浑身湿透、满脸焦急、却毫不犹豫掏出所有家当的父亲,医生也被打动了,立刻安排护士给若芸打针、用药、物理降温。
杨振庄就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看着女儿因为打针而哭闹,看着那小小的手臂上扎着针头,他的心比针扎还疼。他紧紧握着女儿另一只没有打针的小手,不停地低声安抚:“若芸不怕,爹在呢,爹在这儿……”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若芸的抽搐停止了,体温也开始缓慢下降,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沉沉睡去。但小脸依旧苍白,看得杨振庄心揪不已。
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握着女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仿佛一眨眼,女儿就会消失一样。护士让他去换身干衣服,休息一下,他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没事,我守着她就好了。”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风雪渐歇。王晓娟安顿好其他孩子,拜托二嫂王静照看,也顶着风雪赶到了医院。当她看到病房里,丈夫如同石雕般守在女儿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一身狼狈,而女儿虽然虚弱,却呼吸平稳地睡着时,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丈夫冰凉的手。
杨振庄抬起头,看到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疲惫的安慰:“烧退了,医生说……稳定了。”
王晓娟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洒在三人身上。若芸悠悠转醒,睁开迷茫的大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爹娘,虚弱地喊了一声:“爹……娘……”
这一声呼唤,让杨振庄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俯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抚摸女儿的脸颊,声音沙哑而温柔:“芸儿乖,没事了,爹在呢。”
若芸看着父亲那布满血丝、充满担忧和疼惜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虽然年纪小,却仿佛明白了昨夜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是爹爹不顾一切救了她。她伸出小手,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轻轻握了握,小脸上露出了依赖和安心的表情。
这一刻,所有过往的隔阂、畏惧,都在生死关头的守护与依赖中,冰消瓦解。
其他女儿们在二哥二嫂的带领下,也来医院看望妹妹。她们看到父亲为了妹妹如此拼命、如此憔悴的样子,再看到妹妹转危为安,心中对父亲的感情,也从以往的敬畏,彻底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爱与依赖。
“爹,你累不累?”大女儿若兰懂事地递上带来的热水。
“爹,你吃馍。”二女儿若梅拿出还温热的干粮。
看着围拢过来的女儿们,看着她们眼中真切的关心和爱戴,杨振庄只觉得这一夜的辛苦和惊惧,全都值了。
经过几天的住院治疗,小若芸彻底康复了。出院那天,杨振庄抱着恢复活力的女儿,王晓娟和其他的女儿们簇拥在身边,一家人迎着朝阳,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若芸趴在父亲宽阔坚实的肩膀上,笑得格外开心。
杨振庄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他知道,经过这次磨难,这个家才真正意义上地紧密联结在了一起。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已经如同阳光和空气一般,渗透到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无法分割。
第37章 县里大哥来,山林设毒计
爱女病愈家更暖,新房渐成惹人嫉。
赵四怀恨心不死,搬请县霸入山林。
胡三携枪欲行凶,密林深处布杀机。
浑然不知已入彀,猎人冷眼待兽蹄。
小若芸的病愈,如同给这个家庭进行了一次淬炼,父女之情、夫妻之谊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工地上的进度也因为人心的凝聚而更快了,墙体已经封顶,开始上椽子、苦房盖,一座气派的八间大房已然雏形毕现,矗立在靠山屯的边沿,引得无数人瞩目和惊叹。
然而,阳光越盛,阴影便越是浓重。杨振庄家的日渐兴旺,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某些人的眼里、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公社混混赵老四,自从上次被杨振庄一枪托砸在脸上,腮帮子肿了半个月,吃饭都费劲,在道上的“威信”也大打折扣,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日夜琢磨着怎么报复。
他自己是没胆子再去招惹杨振庄了,那家伙是真敢下死手。但他认识县里的一个“大哥”,名叫胡三炮。这胡三炮早年是个二流子,后来靠着好勇斗狠和背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县城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放点印子钱,收点保护费,自诩为“江湖人物”,手底下也有几杆私下弄来的土枪,在这一带的混混里算是有点名号。
赵老四觉得,只有请动胡三炮,才能镇住杨振庄,出了这口恶气,说不定还能从杨振庄身上敲诈出一大笔钱来。他舔着脸,凑了份厚礼,专门跑了一趟县城,找到了胡三炮。
“三哥!您可得给兄弟我做主啊!”赵老四哭丧着脸,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杨振庄如何不把道上的兄弟放在眼里,如何嚣张跋扈,而且家里靠打猎挣了老多钱,盖着八间大瓦房,肥得流油。
胡三炮叼着烟,眯着眼睛听着。他对什么恩怨不感兴趣,但听到“肥得流油”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他最近手头正紧,琢磨着弄点快钱。一个屯子里的猎户,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自己带着枪,带上两个得力手下,进了山,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既能替赵老四“出头”立威,又能捞上一大笔,这买卖划算。
“行了,老四,你这事三哥管了。”胡三炮吐了个烟圈,一副大哥派头,“一个屯炮,还能反了他?明天我就带人跟你去一趟,会会这个杨振庄。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赵老四一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第二天,胡三炮果然带着两个手下,一个叫豁牙子,一个叫疤瘌眼,都是跟他混了好几年的痞子,身上别着攮子,怀里揣着一把用铁管和自行车零件拼凑的土枪,子弹是粗糙的铁砂。三人跟着赵老四,坐车到了公社,然后步行往靠山屯而来。
他们没敢直接进屯子找杨振庄,胡三炮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在屯子里动手目标太大,容易惹麻烦。他打算按照赵老四的建议,在山林里堵杨振庄。听说杨振庄几乎天天进山打猎,那里人迹罕至,正是下手的好地方。抢了他的枪,狠狠教训他一顿,再把他的收获和身上的钱全部抢走,神不知鬼不觉。
赵老四指着进山的路口,对胡三炮说:“三哥,杨振庄那小子,十有八九就是走这条路上山。咱们就在前面那片老林子里埋伏,等他回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胡三炮打量了一下地形,点了点头:“成!就这儿!豁牙子,疤瘌眼,把家伙准备好,机灵点!”
“放心吧三哥!”两个混混摩拳擦掌,一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四人钻进路边的密林,找了个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藏的地方蹲守下来,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与此同时,杨振庄对此一无所知。他今天的目标是去查看之前设在更深山处的几个陷阱和套索,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大家伙。女儿的病情好转,让他心情舒畅,干劲十足,新房即将落成,更需要大笔的钱来置办家具和后续开销。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水连珠”,检查了弹药,带上必要的工具,踏着清晨的露水进了山。他的脚步轻快而稳健,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一个针对野猪的陷阱里,困住了一头半大的野猪,正在坑里焦躁地哼哼。杨振庄轻松地将其解决,捆绑好。又在几个套索上收获了两只肥硕的野兔。他还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几丛刚刚破土而出的新鲜蕨菜,小心地采摘下来,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尝鲜。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杨振庄扛着猎物,背着装满山货的背篓,开始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山下走。他的心情很好,估算着今天的收获又能换回不少钱。
然而,就在他走到距离山口不远、那片胡三炮等人埋伏的老林子边缘时,一种多年狩猎生涯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这片林子平时虽然也静,但总有鸟鸣虫嘶,可此刻,却是一种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惊扰了这里的生灵。
而且,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属于山林的烟味——是劣质卷烟的味道!
有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山民或猎户!猎户不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点抽烟暴露自己!
杨振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轻轻放下肩上的野猪和背篓,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缓缓探出头,仔细观察着前方。
很快,他就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了半个晃动的人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可以肯定,那里藏着人!而且,不止一个!
是冲自己来的!杨振庄立刻做出了判断。联想到之前的赵老四,以及三哥杨振海那家人睚眦必报的德行,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和目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在山林里伏击我?真是班门弄斧!
他没有惊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快地运转。对方有备而来,很可能带了家伙,硬拼不是上策。而且他带着猎物,行动不便。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忽然想起了什么。这片老林子的深处,靠近一个废弃的炭窑附近,前段时间他追踪狼群时,发现过一个废弃的狼穴,虽然狼群被他打散,但难保没有残狼或者新的狼群占据那里。
一个大胆而狠辣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形成。
他不再沿着原路下山,而是故意弄出一点轻微的响动,然后转身,朝着那片可能有狼穴存在的区域,快速而隐蔽地移动过去。他既要让对方跟上自己,又不能跟得太紧,还要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有利地形。
胡三炮等人果然听到了动静。
“三哥!有动静!好像过来了!”豁牙子压低声音道。
胡三炮精神一振:“准备!”
然而,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看到人从预伏点经过。反而听到那脚步声似乎在朝着林子深处而去。
“妈的,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想跑?”疤瘌眼骂道。
赵老四也有些着急:“三哥,不能让他跑了啊!”
胡三炮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他飞了?而且在这深山老林,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追!跟上去!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胡三炮一挥手,四人拿着家伙,小心翼翼地朝着杨振庄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杨振庄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尽量放轻却依旧显得笨拙的脚步声,心中冷笑。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林间穿梭,时而利用树木遮挡,时而故意留下一点痕迹引对方上钩,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步步将这四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引向那个他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目的地”。
夕阳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也为即将到来的这场丛林暗战,蒙上了一层诡异而危险的色彩。
猎人,与自以为是的“猎人”,在这片古老的山林中,角色悄然互换。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这被夜幕笼罩的山林深处,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38章 将计就计,狼窝退敌
猎人身陷包围圈,巧设迷局诱敌深。
胡三狂妄追不舍,步步踏入死亡门。
狼穴附近枪声起,惊扰凶兽怒狂奔。
地痞丢盔弃甲逃,山林依旧葬冤魂。
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茂密的树冠吞噬。
杨振庄如同一个幽灵,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穿梭,他的脚步轻盈而准确,每一次落脚都避开枯枝败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与之相反,身后追踪的胡三炮四人则显得笨拙而慌乱,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三哥,这小子咋往这鬼地方钻?天快黑了,瘆得慌。”豁牙子看着周围越来越荒僻的环境,有些胆怯地嘟囔。四周是比人还高的灌木丛和扭曲怪诞的老树,地上布满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野兽粪便混合的怪异气味。
胡三炮心里也有些打鼓,但他仗着手里有枪,又人多,强自镇定道:“怕个球!他肯定是发现我们了,想借着地形甩掉咱们!跟紧了,别让他跑了!妈的,等抓到他,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赵老四更是又怕又恨,紧紧跟在胡三炮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既怕跟丢了杨振庄,又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什么猛兽。
杨振庄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他精准地控制着速度和距离,既不让对方跟丢失去兴趣,又不让对方靠得太近形成合围。他的目标很明确——前方那片乱石嶙峋、靠近废弃炭窑的区域,那里有他记忆中的狼穴。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野兽气息越发明显,甚至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骨和新鲜的狼粪。胡三炮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三哥……这地方……好像有狼啊……”疤瘌眼声音发颤,握紧了手里的攮子。
胡三炮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少他妈自己吓自己!就算有狼,咱们有枪,正好弄张狼皮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杨振庄突然加快了速度,身影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一闪,似乎消失不见了。
“他要跑!”赵老四急道。
“追!”胡三炮顾不得多想,带着三人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他们刚冲过那丛灌木,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坡地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明显爪痕,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而杨振庄,就站在乱石坡的中央,背对着他们,仿佛在观察那个洞口。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肩膀,做出放松警惕的样子。
“好机会!”胡三炮心中狂喜,以为杨振庄是慌不择路跑到了死胡同,或者想凭借那个山洞负隅顽抗。他立刻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杨振庄的背影,狞笑道:“杨振庄!你他妈再跑啊!给老子站住!把枪和钱扔过来,跪地求饶,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豁牙子和疤瘌眼也一左一右散开,呈包围之势,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杨振庄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胡三炮手中的土枪,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手持利刃的混混,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赵老四身上。
“赵老四,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杨振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找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来送死。”
“你他妈找死!”胡三炮被他的态度激怒,扣着扳机的手指紧了紧,“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崩了我?”杨振庄嗤笑一声,忽然抬手指了指胡三炮身后的那个黑洞,“你们还是先问问它们同不同意吧。”
胡三炮等人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山洞。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杨振庄动了!他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抬起手中的“水连珠”,枪口并非指向胡三炮,而是斜向上,对准了山洞上方的一块凸出的岩石!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巨大的回音!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和碎石!
这一枪,如同捅了马蜂窝!
“嗷呜——!”
“呜——!”
霎时间,那黑黢黢的山洞里,猛地窜出三四条灰色的身影!紧接着,更多的绿油油的眼睛在洞口黑暗中亮起,伴随着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正是被枪声和入侵者惊扰的狼群!看数量,至少有六七只之多!它们被激怒了,认为领地被严重侵犯,而站在洞口的胡三炮四人,成了它们首要的攻击目标!
胡三炮四人魂飞魄散!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狼!是狼群!”赵老四第一个尖叫起来,裤子瞬间湿了一片,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为首的一只体型硕大的公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后腿一蹬,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离洞口最近的豁牙子!
“妈呀!”豁牙子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攮子往前一捅!那狼极其敏捷,在空中一扭身,攮子只划破了它的皮毛,反而更加激怒了它!落地后一口就咬住了豁牙子的小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豁牙子倒地,拼命挣扎,却被那狼死死咬住拖拽。
胡三炮吓得手一抖,“砰!”土枪走火了,铁砂呈扇形喷出,大部分打在了空处,只有少数几粒擦伤了另一只扑来的狼,更是引得狼群狂性大发!
疤瘌眼见势不妙,根本顾不上同伴,扭头就往回跑,却被一只从侧面窜出的狼扑倒在地,利爪在他背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胡三炮眼见手下瞬间被狼群淹没,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和狼群凶狠的撕咬声,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土枪也丢了,连滚带爬地跟着疤瘌眼逃跑的方向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赵老四更是屁滚尿流,连哭带嚎,手脚并用地在乱石坡上爬。
狼群的主要注意力被眼前这几个“入侵者”吸引,疯狂地撕咬着倒在地上的豁牙子和疤瘌眼,也有两只朝着逃跑的胡三炮和赵老四追去。
而此刻,杨振庄早已趁乱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冷静地看着这血腥而混乱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于这些想要他命、毁他家的渣滓,他不会有半分心软。
他没有再开枪。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利用狼群除掉这些祸害,比他自己动手干净得多,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逐渐远去的惨叫声和狼嚎,知道胡三炮和赵老四就算能侥幸逃脱,也必定脱层皮,而且经过这次惊吓,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这片山林,更不敢再来招惹他杨振庄。
他不再停留,转身,循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即将被夜色和血腥彻底笼罩的是非之地。至于那两把被丢弃的土枪和攮子,他看都没看一眼,那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他扛着猎物,背着山货,安然无恙地回到靠山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工地上已经收了工,窝棚里亮着温暖的灯火,妻子和女儿们正在等他吃饭。
看到他平安回来,王晓娟和孩子们都松了口气。她们隐约听到远处山里似乎有枪声和奇怪的叫声,正担心着呢。
“爹,你没事吧?我们好像听到山里有响动。”大女儿若兰关切地问。
杨振庄笑了笑,将野猪和山货放下,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碰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以后……应该清静了。”
他没有细说,但王晓娟看着丈夫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上热乎乎的饭菜。
第二天,胡三炮和赵老四侥幸从狼口逃脱、但一个手下被狼群咬死、另一个重伤(后来也没救过来)、两人也吓得精神失常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先是传到公社,然后又反馈回了靠山屯。
屯里人联想到昨天傍晚山里的枪声和隐约的惨叫,再看看安然无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杨振庄,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看向杨振庄的目光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这杨老四,不仅对家人好,对帮工大方,对付起敌人来,更是狠辣果决,兵不血刃就能借刀杀人!这手段,这心机,谁敢惹?
杨振庄的凶名,这一次,算是彻底传扬开了。连县里的混混头子都在他手里栽了这么大跟头,差点把命丢在山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不自在?
笼罩在新房之上的最后一片阴云,似乎也随着胡三炮一伙的覆灭,而悄然散去。剩下的,只有对美好新生活的无限期盼和稳稳的幸福。
第39章 新房终落成,暖锅聚亲情
风波散尽家宅宁,八间大房终落成。
青砖灰瓦映朝霞,明窗净几迎春风。
暖锅宴客聚亲友,欢声笑语满院庭。
女儿喜拥独立室,苦尽甘来沐新生。
胡三炮一伙在山里折戟沉沙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了笼罩在杨家上空所有的阴霾。
靠山屯里,再无人敢小觑杨振庄半分,连带着以往那些关于“绝户”的闲言碎语也彻底销声匿迹。实力,是打破偏见最有力的铁拳。
外部环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工地上的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没了任何掣肘和干扰,帮工们心气十足,加上杨振河这个总管调度得当,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等骨干拼命干活,新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完整、坚固、漂亮。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的清晨,最后一片房顶的小叶章苦盖完毕。
一座气派的八间大房,连同宽敞的院落和结实的木栅栏,彻底呈现在众人面前!
青砖砌就的墙基厚重扎实,黄泥抹就的墙面平整光滑,松木的房梁椽子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清香,苦得厚厚实实的房顶如同给房子戴上了一顶温暖的草帽。
崭新的木头窗棂上贴着王晓娟和女儿们巧手剪出的红色窗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子宽敞平整,角落里按照杨振庄的规划,留出了将来种菜和栽果树的地方。
这不再是仅仅能遮风避雨的窝棚,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温暖、坚固、充满希望的港湾。
“完工喽!”
“振庄,恭喜啊!这房子,咱靠山屯头一份!”
“真气派!看着就舒坦!”
帮工和闻讯赶来的屯邻们围在院子外,看着这崭新的宅院,发出由衷的赞叹和祝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笑容里,有羡慕,有敬佩,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杨振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座凝聚了他无数心血和汗水的新家,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妻离子散、冻毙山林的凄惨结局仿佛还在昨日,而眼前,却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团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用力抱了抱拳,对着所有出过力的乡亲们,朗声说道:
“这些日子,辛苦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了!我杨振庄,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感激,“今天,咱新房落成,晚上都别走!在我这儿,咱们热热闹闹地‘温锅’!”
“好!”
“振庄敞亮!”
众人轰然叫好,气氛热烈。
“温锅”,是东北地区的习俗,新房子盖好,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带着礼物来庆贺,主家设宴款待,寓意着日子红红火火,人气兴旺。
消息传开,整个靠山屯都热闹起来。王晓娟和前来帮忙的二嫂王静、岳母、大嫂等人,开始在崭新的灶房里忙碌开来,准备晚上的宴席。杨振庄则带着杨振河、王建国等人,去林场食堂和老王头那里,采购了大量的猪肉、粉条、豆腐、白酒,又将自己近日打来的几只野鸡、野兔和存着的狍子肉都拿了出来,势必要把这顿“温锅宴”办得风风光光。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崭新的杨家院落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十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摆满了院子,桌上摆满了大盘的炖肉、炒菜、凉拌菜,大碗的酒,白面馍馍堆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和欢快的谈笑声。
屯长老孙头来了,公社相熟的干部来了,林业站的朋友来了,所有帮过工的乡亲们来了,岳父王德贵带着全家都来了,甚至连一向关系不睦的大哥杨振江,也耷拉着脑袋,被魏丽丽硬拉着,提了半篮子鸡蛋,讪讪地来了(三哥杨振海一家则彻底没了脸面,闭门不出)。真心假意暂且不论,至少场面上的热闹和喜庆是给足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穿着虽然不算崭新、但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王晓娟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明亮,嘴角始终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这一天,她曾经在梦里都不敢奢望。
宴席开始,杨振庄端起酒碗,环视满院的宾客,心情激荡:
“各位长辈,各位乡亲!我杨振庄,以前混账,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孩子,也让大家看笑话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高昂,“如今,承蒙大家不弃,帮衬着我,总算把这窝撑起来了!别的不多说,都在酒里!感谢大家!往后,咱们邻里邻居,互相帮衬,日子越过越好!干了!”
“干!”
众人齐声响应,碗筷碰撞声、欢笑声、祝福声响成一片。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八个女儿。她们早就按捺不住,在得到父母允许后,像一群快乐的小燕子,飞向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
“哇!这是我的屋子!”大女儿若兰推开东边第二间的房门,看着里面虽然空荡,却明亮整洁的房间,靠窗的位置甚至已经摆好了一张旧桌子(杨振庄答应以后给她换新的),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这是她长到十一岁,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二女儿若梅在自己的房间里又蹦又跳,摸着光滑的墙壁,看着透亮的窗户,兴奋地小脸通红:“爹真的没骗我们!我真的有自己的屋子了!以后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写字,绣花!”
双胞胎若菊和若芷手拉手跑进她们暂时共享的房间,虽然要住在一起,但比起以前挤大炕,已经是天壤之别。两人高兴地在炕上打滚。
小若芸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此刻也跟着姐姐们,跑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子,虽然她还不完全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姐姐们都这么高兴,她也跟着咯咯直笑,阳光透过新窗户照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灿烂无比。
就连最小的若欣和若瑶,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温暖的屋子里,崭新的小被褥已经铺好。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和兴奋的呼喊声,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交织在一起,汇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她们脸上那毫无阴霾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是对杨振庄所有努力和付出最好的回报。
王晓娟挨个房间看着女儿们,看着她们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属于孩子的纯粹快乐和安全感,她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她走到站在院子中央、同样眼含欣慰看着女儿们的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振庄,谢谢你……”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低语。
杨振庄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傻话,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宾客们才尽欢而散。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崭新的房屋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安详。
杨振庄和王晓娟没有立刻休息,他们拉着女儿们的手,一家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又环顾着这座属于他们的新家。
“爹,娘,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五女儿若芷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
“对,一直住在这里。”杨振庄弯腰将她抱起来,看着所有的女儿,郑重地承诺,“这就是我们娘十个,永远的港湾。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我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女儿们依偎在父母身边,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安定。
这一夜,杨家崭新的八间大房里,第一次点亮了温暖的灯火,也点亮了这个家庭全新的希望和未来。所有的艰辛、屈辱和动荡,都已成为过去。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在属于自己的坚实屋檐下,开启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新生活。
第40章 计生风波起,夫妻同心对
新居安稳日子甜,政策风雨忽临门。
计生干部登户槛,超生罚款兼结扎。
晓娟护夫急拦阻,振庄担当择计生。
炕头研究避孕套,最终上环显真情。
搬入新家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春水,浸润着杨家每一个成员的心田。
孩子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格外香甜,连梦呓都带着笑意。
王晓娟每天清晨醒来,看着透过崭新窗棂洒进来的阳光,摸着身下厚实温暖的炕席,都觉得像是在梦里。
杨振庄则更是干劲十足,新家安顿好了,下一步就是要为这个家创造更富足、更安稳的未来,他进山狩猎的频率更高,目标也更明确。
然而,树大招风。杨家这八间气派的新房,以及杨振庄八个女儿的事实,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公社都太扎眼了。
这年头,计划生育作为基本国策,正在全国范围内严格执行,尤其是在农村,超生罚款、结扎等措施更是雷厉风行。
这天上午,杨振庄刚进山不久,公社计生办的张主任就带着两个干事,骑着自行车,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杨家新院外。
看着这高墙大院,张主任扶了扶眼镜,对身边干事说:“看看,杨振庄家,就是这家!八个孩子,全是闺女,典型的超生大户,还是重点监督对象!这次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王晓娟正在院子里晾晒新洗的衣物,看到三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进门,心里就是一紧,尤其是认出为首的是公社计生办的张主任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是杨振庄家吧?”张主任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问道。
“是……是,张主任,您……您有啥事?”王晓娟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啥事?王晓娟同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张主任语气严厉,“你们家生了八个孩子,严重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按照规定,必须接受处罚!杨振庄呢?叫他出来!”
这时,在屋里写作业的若兰和若梅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怯生生地站在母亲身后。
“振庄……他进山了。”王晓娟声音发颤。
“进山了?躲了?”张主任冷哼一声,“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天我们来,就是通知你们,按照政策,你们家属于严重超生,罚款五百元!另外,为了杜绝再次超生,杨振庄必须跟我们回公社,做结扎手术!”
“结扎?!”王晓娟一听这两个字,如同被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她虽然不懂具体是啥,但知道是要在她男人身上动刀!这还了得!
“不行!不能结扎!”王晓娟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激动,她张开双臂,像是护崽的母鸡,挡在张主任面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能动我男人!那……那是在他身上动刀子啊!不行!绝对不行!要扎你们扎我!”
张主任没想到王晓娟反应这么激烈,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严厉:“王晓娟同志!请你冷静!这是国家政策!不是儿戏!杨振庄是超生的主要责任人,按照规定,就应该他做结扎!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我不管什么政策!反正不能动我男人!”王晓娟死死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你们要钱,我们罚!五百块,我们认!但这手术,不能做!”
若兰和若梅看到母亲这样,也吓得哭了起来,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杨振庄扛着今天的收获——一只不小的狗子,从山里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怎么回事?”杨振庄放下猎物,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王晓娟身边。
王晓娟看到丈夫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道:“振庄!他们……他们要拉你去结扎!要在你身上动刀!”
杨振庄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上辈子他也经历过这一遭,当时他浑浑噩噩,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没了孩子负担更轻,还是王晓娟哭喊着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但这次,他看着妻子那惊恐万状、拼死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他轻轻拍了拍王晓娟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转向张主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主任,罚款我们认,五百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结扎手术,我不能做。”
张主任见正主回来了,态度更强硬:“杨振庄!你别以为你能打猎、有点钱就能无视政策!结扎是规定!必须执行!”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杨振庄冷静地反驳,“张主任,我理解国家的政策,也愿意接受罚款。但我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天天进山打猎,干的都是力气活,身上动一刀,伤了元气,你让我这一大家子以后怎么活?我媳妇和八个闺女谁养活?”
他顿了顿,看着张主任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罚款我们一分不少。至于避孕,我们可以采取别的措施,比如……用避孕套。保证不再生了,行不行?”
避孕套?张主任和两个干事都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在当时的农村还是个稀罕物,很多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用了。
“避孕套?那玩意儿靠谱吗?你们会用吗?”张主任将信将疑。
“靠谱,肯定靠谱!不会我们可以学!”杨振庄肯定地说,他记得上辈子后来普及过,“只要保证不再生育,用什么方法不行?何必非要动那一刀?”
张主任看着态度坚决的杨振庄,又看看死死护着丈夫、眼泪汪汪的王晓娟,再想想杨振庄如今在屯里乃至公社的声望和能力(听说他跟林场场长都搭上关系了),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完成罚款任务也是大功一件。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行吧,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罚款也愿意交的份上,结扎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但是,避孕措施必须落实!我们会定期来回访!要是发现你们再怀上,那就不是罚款那么简单了!”
“您放心,保证不会!”杨振庄立刻保证,然后转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数出五百块钱,郑重地交给了张主任。
看着张主任三人拿着钱离开,王晓娟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杨振庄一把扶住。
“没事了,晓娟,没事了。”杨振庄轻声安慰。
王晓娟伏在丈夫怀里,后怕地哭了起来:“吓死我了……我真怕他们把你拉去……那可咋整啊……”
“傻媳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杨振庄心里暖暖的,为了这个男人,她真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风波暂时平息。但避孕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几天后,杨振庄特意去了一趟县里的药店,买回了一盒避孕套。这玩意儿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新鲜事物。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夫妻俩在灯下,拿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装的套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咋用啊?”王晓娟拿着那滑溜溜、带着橡胶气味的东西,脸羞得通红。
“我看看说明……”杨振庄也是老脸一热,凑在灯下仔细看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说明书,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示,还有几行小字。
两人像做贼一样,研究了好半天,又是比划又是猜测,闹了不少脸红心跳的笑话。
“是……是这样吗?”
“好像不对……这头是朝哪边的?”
“哎呦,这咋还破了?”
笨拙而生涩的尝试,反而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尴尬,增添了几分夫妻间的亲密和情趣。最终,在杨振庄的“努力学习”和王晓娟的羞怯配合下,总算搞明白了这“先进玩意儿”的用法。
然而,用了两次之后,王晓娟总觉得别扭,没有安全感,生怕哪次不小心就失败了。而且她也心疼丈夫,觉得这样委屈了他。
这天晚上,她靠在杨振庄怀里,轻声说:“振庄,要不……还是我去上个环吧?我听说公社卫生院就能上,比这个稳妥……也……也不伤你身子。”
杨振庄一愣,搂紧了她:“那东西听说也挺遭罪的……”
“我不怕。”王晓娟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好好的,咱们这个家好好的,我受点罪没啥。你是一家之主,不能有闪失。”
听着妻子这朴实却情深意重的话语,杨振庄喉咙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第二天,杨振庄陪着王晓娟,去了公社卫生院。当王晓娟有些紧张地躺上检查床时,杨振庄就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和安慰。
手术很快,也不算太复杂,但王晓娟还是疼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冷汗。杨振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卫生院出来,杨振庄小心翼翼地扶着王晓娟,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疼吗?”他心疼地问。
王晓娟摇摇头,靠在他身上,虽然身体不适,心里却无比踏实和温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这下……总算踏实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融在一起。这一次的风波,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他们共同面对困难,互相体谅,彼此担当,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诠释着“夫妻”二字的真正含义。
生活,就在这磕磕绊绊却又充满温情的相互扶持中,继续向前流淌。
第41章 送女入学堂,知识改变命
家宅安宁风波定,春光明媚入学时。
振庄重教决心坚,适龄三女整行装。
新衣书包惹人羡,校门目送心潮涌。
知识铺就前程路,女儿命运自此易。
计生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后终归平静。
王晓娟上了环,身体稍微不适了几日,在杨振庄细心照料下很快恢复。
家里没了再生育的担忧,反而更添了一份安稳。那座宽敞明亮的八间大房,彻底成为了他们温暖坚实的堡垒,无论外面风雨如何,关起门来,便是其乐融融的一方天地。
春意渐浓,冰雪消融,黑土地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空气中弥漫着万物复苏的清新气息。屯子里的小学校,也到了开学报名的日子。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一家人围坐在明亮的电灯下(新房通了电,这是杨振庄特意找关系拉的线),杨振庄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儿。
“若兰,若梅,若竹,”他点着名字,“开春了,学校要开学了。爹准备明天带你们去报名。”
这话一出,被点名的三个女儿眼睛瞬间亮了!若兰十一岁,若梅九岁,若竹七岁多,正是适龄的年纪。尤其是若兰和若梅,自从上次跟着父亲进山、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又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对“上学读书”这件事,早已在心里期盼了无数遍。
“真的吗?爹!我真的能去上学了?”若梅第一个跳起来,抓住父亲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若兰虽然性格沉稳些,但此刻也激动得小脸通红,用力地点着头。若竹看着两个姐姐高兴,也跟着咧嘴笑,虽然她对上学具体要做什么还懵懵懂懂。
王晓娟看着女儿们兴奋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敢想女儿们还能去读书,觉得丫头片子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但现在,她的想法早已被丈夫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也希望女儿们能有出息,将来不像她一样,一辈子困在灶台和田地里。
“去,都去!”杨振庄语气肯定,“不光你们三个,等若菊、若芷到了年纪,也一样要去!爹以前糊涂,觉得读书没用。现在爹明白了,‘学问是苦根上长出来的甜果’,‘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咱们不指望当官,但多读书,明事理,长本事,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用再像爹娘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看天吃饭!”
他这番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几个女儿似懂非懂,但都能感受到父亲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和关爱。
“可是……振庄,这学费、书本费,还有买文具……”王晓娟还是有些顾虑,虽然家里现在宽裕了,但一下子供三个孩子读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杨振庄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多进两趟山就有了。只要能让孩子读书,花多少钱都值!‘栽树栽根,育人育心’,这钱花在她们身上,比存起来更有用!”
见丈夫态度如此坚决,王晓娟便不再多说,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自豪感。她的男人,和屯里那些只顾眼前、重男轻女的爷们儿,真的不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杨振庄就带着三个女儿出发了。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显得精神利索。三个女儿更是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穿着母亲用新布赶制出来的花褂子,虽然样式简单,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每个人背上,还背着一个杨振庄从公社供销社买回来的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书包里放着崭新的文具盒、铅笔和本子。
这一行四人走在屯子里,立刻成了焦点!
“哎呦,振庄,这是送闺女上学去?”
“啧啧,三个丫头都去?这得花不少钱吧?”
“你看那新书包,真带劲!俺家小子用的还是他哥剩下的破兜子呢!”
“杨老四现在是真不一样了,对闺女这么舍得……”
羡慕、惊讶、赞叹的目光和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若兰和若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但脚步却格外轻快。若竹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兴奋。
杨振庄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手牵着若竹,昂首挺胸地走着。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杨振庄的闺女,一点也不比小子差!他就是要让女儿们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走进学堂!
来到屯子东头的小学校。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几间旧土房围成的小院子。但此刻,在三个女孩眼中,这里却如同圣殿一般庄严而令人向往。
报名处排着队,大多是送儿子来上学的家长,像杨振庄这样一次送三个闺女的,绝无仅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轮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老校长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杨振庄和他身后的三个女孩,有些惊讶:“杨振庄?你这是……送闺女来报名?”
“对,校长,三个,都报上。”杨振庄语气恭敬却坚定,“大的叫杨若兰,十一岁,从一年级开始念。二的叫杨若梅,九岁,也从头念。三的叫杨若竹,七岁,够年龄了。”
老校长看了看三个女孩,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年纪明显偏大了,犹豫道:“振庄啊,若兰和若梅这年纪……从头念是不是有点……”
“没关系,校长!”杨振庄立刻说道,“她们没基础,就得从头学起!年纪大点懂事,学得更快!您放心,学费书本费,我一分不少!”
见杨振庄态度坚决,老校长也不再说什么,拿出花名册,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崭新的、文雅的名字:杨若兰、杨若梅、杨若竹。当写下“若”字辈时,老校长还特意抬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名字,取得有水平,不像屯里常见的“招娣”“来弟”之类。
交完了学费和书本费,杨振庄又给每个女儿买齐了本学期需要的练习本和铅笔。看着女儿们小心翼翼地将新书本放进新书包,那珍而重之的模样,让他心里既酸楚又满足。
办完所有手续,离开学校前,杨振庄蹲下身,看着三个女儿,认真地叮嘱道:“若兰,若梅,若竹,进了学堂,就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用心读书,认字,学算数。‘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别怕难,一点点学。跟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能欺负人,但也别让人欺负了。有啥事,回来跟爹说,爹给你们做主!”
“嗯!爹,我们记住了!”若兰作为大姐,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一丝责任感。
“爹,我一定好好学!”若梅也保证道,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若竹看着两个姐姐,也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好好学!”
杨振庄摸了摸三个女儿的头,站起身,对她们挥挥手:“去吧,进教室吧。”
三个女孩背着新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那间低矮却明亮的土坯教室。当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杨振庄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他望着那间教室,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他的女儿们要么早早辍学,要么根本没有机会踏进学堂,最终命运多舛。而今天,他终于亲手将她们送进了知识的殿堂,为她们铺下了一条与他、与她们母亲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的起点。
阳光洒在校舍斑驳的土墙上,也洒在杨振庄坚毅的脸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他还要供更多的女儿读书,让她们都能用知识武装自己,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他如今体会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转身,踏着坚定的步伐往家走去。肩上的担子仿佛更重了,但脚下的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光明。为了女儿们灿烂的明天,他这当爹的,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第42章 林场遇险情,勇救场长子
春日山林生意盎,振庄狩猎寻鹿踪。
忽闻少年惊呼起,黑熊咆哮震山谷。
场长独子陷绝境,命悬一线危旦夕。
神枪引熊险中救,恩情似海结缘深。
送三个女儿入学后,杨振庄肩上的担子感觉更重了些,但心里却像是点亮了一盏明灯,充满了干劲。
孩子们有了前程,他这个当爹的就更得努力,为她们撑起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春天的山林,万物复苏,也是狩猎的好时节,猎物活动频繁,正是积累家底的时候。
这天,他带着“水连珠”,再次深入老林子,目标是寻找鹿群。开春的鹿茸虽然不如盛夏时饱满,但价值依旧不菲,而且鹿肉、鹿皮也都是硬通货。
山林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嫩芽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刚刚吐绿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杨振庄像往常一样,警惕而专注地搜寻着猎物的踪迹。他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向着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行进。
就在他即将接近谷底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惊呼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熊吼!
有人!而且遇到了危险!是黑瞎子(黑熊)!
杨振庄心中一凛,立刻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谷底部的小溪边,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衣服、约莫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脸色惨白地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弹弓,浑身抖得像筛糠。而在他对面十几米外,一头体型壮硕、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的大黑熊,人立而起,呲着森白的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正一步步向少年逼近!那少年显然是被这头突然出现的母熊吓破了胆,腿肚子转筋,连逃跑都忘了。
看那黑熊腹部松垂的乳头,杨振庄立刻判断出这是一头正在哺乳期的母熊,性情最为暴躁护崽!这少年怕是误闯了它的领地,或者惊扰了它附近可能存在的幼崽!
情况万分危急!母熊一旦发动攻击,那少年绝无生还之理!
杨振庄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他立刻举枪瞄准,但他没有直接射击黑熊的要害。一来,哺乳期的母兽,若非必要,老辈猎人有不轻易射杀的潜在规矩;二来,贸然击毙激怒状态下的黑熊,它临死前的反扑也可能伤及那少年。
他必须引开它!
电光火石间,杨振庄调转枪口,对准黑熊身旁不远处的一棵粗大椴树!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动静,果然瞬间吸引了黑熊的注意力!它猛地转过头,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枪声传来的方向——杨振庄所在的灌木丛!
“嗷——!”母熊发出一声被挑衅的愤怒咆哮,暂时放弃了对少年的逼迫,四肢着地,如同一辆沉重的坦克,朝着杨振庄藏身之处猛冲过来!地面似乎都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颤!
那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如同杀神般冲向灌木丛的黑熊,吓得闭紧了眼睛。
杨振庄临危不乱,在黑熊冲过来的瞬间,他已经迅速移动了位置,躲到了一棵更粗的大树后面。他深知黑熊的厉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绝不能让它近身。
他再次举枪,这一次,瞄准的是黑熊前肢的肩胛部位!这里不是 immediate 致命处,但足以造成剧痛和行动不便,让它知难而退!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黑熊的左前肩!一股血箭飙出!
“嗷呜——!”黑熊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嚎叫,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巨大的疼痛让它更加狂躁,但它也意识到了对面这个两脚兽手中的“烧火棍”不好惹!它人立起来,疯狂地挥舞着爪子,拍打着周围的树木,发出砰砰的巨响,却不敢再轻易前冲。
杨振庄利用这个间隙,迅速从树后探出身,对着那还傻站在原地的少年大吼一声:“快跑!往山上跑!别回头!”
那少年被他一吼,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腿软了,连滚带爬地朝着山谷上方的陡坡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杨振庄见少年开始逃跑,心中稍定。他继续与那头受伤暴怒的母熊对峙,枪口始终对着它,缓缓向后退,利用树木作为掩护,不给它任何靠近的机会。
那母熊肩部受伤,血流不止,又见另一个目标逃跑,眼前的这个又如此难缠,凶性虽然未减,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开始权衡利弊。它瞪着杨振庄,发出几声不甘的咆哮,又看了看少年逃跑的方向,最终,在杨振庄警惕的目光中,它低吼着,缓缓后退,然后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前肢,一瘸一拐却又速度不慢地窜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了。
直到确认黑熊真的离开了,杨振庄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与这种大型猛兽近距离对峙,即便是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收起枪,朝着少年逃跑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少年瘫坐在一个土坡上,正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泪痕。
“没……没事了吧?大叔?”少年看到杨振庄,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音问道。
“没事了,熊跑了。”杨振庄走到他身边,打量了一下。这少年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是农村娃,身上穿的劳动布衣服也是崭新的,像是林场职工子弟的打扮。“你是林场的?咋一个人跑这深山里来了?多危险!”
少年惊魂稍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只弹弓:“我……我叫周小军,我爹是林场的……我……我就是看刚才有只羽毛特别漂亮的野鸡,想用弹弓打下来看看,追着追着就……就跑到这儿了,没想到碰上那大家伙……谢谢您大叔!要不是您,我……我今天就完了!”说着,他又后怕起来。
周小军?林场场长好像就姓周……杨振庄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爹是……周场长?”
“嗯!”周小军用力点头,“大叔您认识我爹?”
果然!杨振庄心下了然。这真是巧了。他面色如常道:“听说过。以后可不敢一个人往这老林子里钻了,这山里不光有熊,还有野猪、狼群,不是闹着玩的。走吧,我送你出去。”
杨振庄扶着还有些腿软的周小军,沿着来路往山外走。一路上,周小军对杨振庄矫健的身手和精准的枪法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停地问这问那。
“大叔,您刚才那两枪太神了!您是不是专业的猎户啊?”
“大叔,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屯的?”
“大叔,您教我打枪行不?”
杨振庄看着这劫后余生、话痨属性爆发的少年,有些好笑,但也耐心地回答着:“我叫杨振庄,靠山屯的。打枪是吃饭的手艺,可不能随便教。你小子,以后老老实实在林场待着,别让你爹娘担心。”
将周小军安全送到林场边缘的大路上,看着他朝着家属区跑去,杨振庄才转身离开。他并没有把这次救人太当回事,在他看来,那是一条人命,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看似偶然的出手相救,将会为他和他这个家,带来何等巨大的转机和难以估量的影响。命运的齿轮,似乎从他将女儿们送进学堂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向着更加光明的方向,缓缓而坚定地转动起来。
第43章 场长登门谢,地位悄然变
救人义举本无心,谁知福报悄然临。
场长携礼亲登门,感恩之情重千金。
庭院畅谈话投机,狩猎条规得便利。
一诺千金结善缘,屯邻瞩目地位新。
杨振庄将那场长家的独子周小军安全送到林场边缘后,便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并未将此事过多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山中救人不过是碰上了该做的事,就如同猎人不会对落入陷阱的幼兽下手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他照常收拾猎物,关心女儿们的学业,盘算着接下来的狩猎计划,日子平静而充实。
然而,他这份淡然,却并未让这件事就此平息。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正好,杨振庄正在院子里修补狩猎用的套索,几个小的女儿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王晓娟则在灶房里准备晚饭,炊烟袅袅,一派安宁景象。
忽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屯子的宁静。只见两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前一后,径直骑到了杨家那气派的院门外。前面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身材微胖、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后面跟着的正是那天被救的少年周小军,还有一个提着大包小裹的年轻干事。
这三人组合,尤其是那中年男子的气度,立刻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有眼尖的立刻认了出来:
“哎呦!那不是林场的周场长吗?”
“真是周场长!他咋来咱屯了?还直奔杨老四家?”
“你看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这是嘎哈来了?”
在众人好奇和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周场长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推开了杨家那扇崭新的木栅栏门。
“请问,这里是杨振庄同志家吗?”周场长声音洪亮,语气客气。
杨振庄闻声抬起头,看到来人,也是微微一愣。他认得周场长,以前去林场办事时远远见过几面,但从未有过交集。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我是杨振庄。周场长,您这是……”
这时,周小军从父亲身后钻出来,激动地指着杨振庄:“爹!就是这位杨大叔!那天就是他开枪打跑了黑瞎子,救了我!”
周场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杨振庄粗糙有力的大手,用力摇晃着:“杨振庄同志!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要不是你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啊!你是我周家的大恩人!”
他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握着杨振庄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王晓娟和孩子们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场长,您太客气了。”杨振庄依旧平静,“碰上了,搭把手的事,任谁见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快,屋里请!”
杨振庄将周场长三人让进宽敞明亮的堂屋。周场长打量着这收拾得干净利落、家具虽不豪华却结实耐用的新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年轻干事则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两瓶包装精美的汾酒,几条高档香烟,还有几包县城才有的高级点心和糖果。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务必收下!”周场长指着礼物说道。
“这……周场长,这太贵重了,使不得……”王晓娟看着那些东西,连忙摆手。那些烟酒点心,一看就价值不菲。
“使得!必须使得!”周场长态度坚决,“跟我儿子的命比起来,这点东西算啥?杨老弟,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周某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振庄也不再推辞,示意王晓娟收下。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礼物,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认可。
众人落座,王晓娟赶紧沏上来家里待客用的、平时舍不得喝的高末茶叶。周小军则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尤其是墙上挂着的猎枪和犄角旮旯里的一些兽皮,眼中充满了兴趣。
周场长喝了一口茶,看着杨振庄,感慨道:“杨老弟,我听小军说了当时的经过,真是凶险万分!你那两枪,时机、准头都恰到好处,既逼退了黑熊,又没把它往死里得罪,这份胆识和经验,了不起啊!不愧是咱们兴安岭的好猎手!”
“场长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的手艺。”杨振庄谦虚道。
“诶,可不能这么说!”周场长摆摆手,“靠本事吃饭,堂堂正正!我听说你现在靠着这手艺,日子过得不错,还盖起了这八间大房,供闺女上学,好啊!这才是咱新时代农民该有的样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周场长身为林场领导,对林业和山区情况十分了解,而杨振庄常年混迹山林,经验丰富,两人从野兽习性聊到山林保护,从狩猎技巧聊到林区发展,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周场长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猎户,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农民的沉稳和见识,让他刮目相看。
“杨老弟,你是个实在人,也是有本事的人。”周场长沉吟片刻,正色道,“你救了我儿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在林场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政策原则,你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这样,以后你狩猎,只要是在林场规定的、允许狩猎的区域内,我可以给你批个条子,算是特批。另外,你们靠山屯离林场近,林场食堂的肉类采购,以后可以优先考虑你提供的猎物,价格上肯定公道!”
这话一出,无异于给杨振庄的狩猎事业开了绿灯!有了场长的特批条子,他进入一些优质猎场就名正言顺,少了诸多限制。而林场食堂成为稳定的大客户,更意味着一条长期、可靠的财路!
这是实实在在的、千金难买的好处!
杨振庄心中激动,但面上依旧沉稳,他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周场长,多谢!您这份情义,我杨振庄记下了!以后定当遵守规矩,绝不给您添乱!”
“好!爽快!”周场长也高兴地站起来,拍了拍杨振庄的肩膀,“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常来常往!”
周场长又坐了一会儿,关心了一下杨振庄几个上学女儿的情况,勉励她们好好读书,这才带着周小军和干事起身告辞。
杨振庄一家将周场长送到院门外,看着他们骑着自行车远去,直到消失在屯子尽头。
他们刚一离开,左邻右舍立刻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振庄,周场长咋亲自来你家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听说你救了他家小子?真的假的?”
“了不得啊振庄!这下你可算是搭上场长的关系了!”
杨振庄看着众人羡慕、敬畏甚至带着一丝巴结的眼神,心中明白,从今天起,他在靠山屯、乃至在这片林区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打猎、有钱的猎户,更是一个与林场最高领导有着深厚交情的“人物”。这份无形的资本,比那八间大房,比仓房里的猎物,更具有分量。
他淡淡地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没啥,就是碰巧帮了点小忙,周场长人客气。”
说罢,他便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那扇崭新的栅栏门。
门外,是众人更加热烈的议论和揣测。门内,王晓娟看着丈夫,眼中充满了骄傲和踏实。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天空。
杨振庄看着堂屋里那些贵重的礼物,又想起周场长的承诺,心中豪情涌动。前路,愈发宽广了。
第44章 娘家心终定,全力助妹家
场长登门消息传,王家闻讯心震撼。
岳父拍板定心意,举家鼎力助振庄。
势利二嫂换笑脸,血脉亲情终团圆。
坚实后盾自此立,风雨同舟共向前。
周场长亲自登门拜谢杨振庄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传遍了靠山屯,也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几十里外的王家屯。
当王德贵和老伴从前来串门的亲戚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老两口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他爹……你……你听清了吗?林场的周场长,去了振庄家?还……还带了重礼?”王母抓着老伴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场场长,在他们这些普通庄户人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干部!是能决定很多人生计的大人物!
王德贵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复杂和震动。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沉声道:“看来……咱们这个女婿,是真出息了,出息大发了……”
他想起年前去靠山屯时,看到的那八间气派的新房,想起女婿如今在屯里的威望,想起他打猎的本事和为人处世的沉稳,再结合如今连林场场长都亲自登门结交……这一切都说明,杨振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酗酒打老婆的混账,而是一个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甚至有了深厚人脉的能人!
“以前……以前是咱看走眼了啊……”王母抹了抹眼角,又是后悔又是欣慰,“苦了娟儿那么多年……好在,好在振庄现在知道回头了,对娟儿和孩子们是真心好……”
“过去的事,不提了。”王德贵磕了磕烟袋锅,做出了决定,“明天,叫上建国、建军,咱们再去一趟靠山屯!”
第二天,王德贵带着大儿子王建国、二儿子王建军,再次来到了靠山屯杨振庄家。与年前那次带着审视和担忧不同,这一次,王德贵的腰杆挺得更直,脸上也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到娘家人来了,王晓娟自然是高兴不已,连忙将父亲和哥哥们让进屋里。杨振庄也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招待。
王德贵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环顾着这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再看看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幸福安宁的女儿,以及那几个穿着干净、礼貌地喊着“外公”、“舅舅”的外孙女,心中最后那点疑虑和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振庄啊,”王德贵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周场长来你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好!做得好啊!救人性命,积德行善,这是大好事!场长能亲自登门,说明你这个人,值得交!”
杨振庄给岳父斟上茶,谦虚道:“爹,您过奖了。就是碰巧遇上了,该做的。”
“该做是一回事,有能力做、敢去做是另一回事!”王建国在一旁接口道,语气带着佩服,“振庄,你现在是咱们老王家的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王建军也笑着点头附和。他们兄弟俩跟着杨振庄进山打过猎,深知这个妹夫的能耐和为人,如今更是与有荣焉。
王德贵看着杨振庄,越看越满意,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振庄,以前呢,爹娘对你有些看法,让你和晓娟受委屈了。今天爹在这儿表个态,过去的事,咱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你杨振庄,就是我老王家的女婿,是自家人!晓娟娘家这边,就是你坚实的后盾!有啥事,用得着你这两个哥哥和我们老两口的,你尽管言语!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等于是正式将杨振庄纳入了王家的核心圈子,给予了毫无保留的认可和支持!
王晓娟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有了娘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她在这个家里的底气就更足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也无处诉说。
杨振庄心中也是暖流涌动。他站起身,对着王德贵,郑重地行了一礼:“爹,谢谢您!有您这句话,我和晓娟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以后,我们一定把日子过得更好,绝不给您和老王家丢脸!”
“好!好!”王德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只见二嫂(王建军的媳妇)提着一篮子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脸上堆着有些不太自然的笑容,走了进来。
“爹,大哥,振庄,晓娟,都在呢?”二嫂笑着打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那些周场长送的、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烟酒点心上瞟。
王晓娟看到二嫂,心情有些复杂。这个二嫂以前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嫌她家穷,连带着几个外甥女也不受待见。上次回娘家,虽然因为大哥发火消停了些,但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然而今天,二嫂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将蔬菜篮子放下,亲热地拉住王晓娟的手:“晓娟啊,你看你,搬新家这么大事,也不早点跟嫂子说,嫂子也好早点过来帮忙拾掇拾掇!这房子盖得真气派!还有这几个外甥女,真是越长越水灵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她又转向杨振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振庄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老王家的骄傲!连林场场长都这么看重你!以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你二哥二嫂啊!”
看着二嫂那前后迥异的态度,王晓娟心里明白,这都是丈夫挣来的脸面。她虽然不喜二嫂的势利,但毕竟是亲戚,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便淡淡地笑了笑:“二嫂客气了。”
杨振庄更是洞若观火,但他如今格局不同,也不会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这些,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二嫂说笑了,都是自家人。”
王德贵和王建国等人将二嫂的表现看在眼里,虽然也有些无奈,但家族和睦总是好事,也就没多说什么。
这一天,王家人留在杨家吃了午饭。饭桌上,气氛融洽,谈笑风生。王德贵和王建国、王建军与杨振庄商量着开春后进一步扩大狩猎队伍、开发更多山货来源的事情,越说越投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王晓娟和母亲、大嫂、二嫂在灶房忙碌着,听着堂屋里男人们充满希望的规划,看着院子里嬉戏玩耍的孩子们,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婆家受气、在娘家也抬不起头的可怜女人。她有顶天立地的丈夫,有聪明可爱的女儿,更有在身后全力支持她的娘家人!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身边那个曾经浑噩、如今却如山般可靠的男人。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娘家人,王晓娟和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的余晖给崭新的房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振庄,谢谢你。”王晓娟轻声说,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委屈和心酸,只有满满的幸福和依赖。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兴安岭,语气坚定而充满希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的,有了稳固的大后方,有了更广阔的人脉和前景,杨振庄相信,他们家的好日子,真的才刚刚开始。
第45章 春猎大丰收,团队初成型
娘家支持添底气,振庄雄心拓财源。
组建核心狩猎队,精诚合作入深山。
场长特批开绿灯,优质猎场任驰骋。
獾貂山羊收获满,公平分配聚人心。
岳父家明确而坚定的支持,如同给杨振庄本就充足的底气又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家庭内部稳固,外部人脉拓展,现在正是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开春后,山林里生机勃勃,猎物资源丰富,加上周场长特批的条子,可以进入以往难以涉足的优质猎场,这无疑是扩大收获的绝佳时机。
杨振庄深知,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要想获得更大的发展,必须依靠团队。他的核心团队已经初具雏形:大姐夫李老实憨厚肯干,是可靠的劳动力;大舅哥王建国胆大心细,枪法不错,是可独当一面的帮手;二舅哥王建军虽然稍显滑头,但人也机灵,跑腿传话、处理杂事是一把好手。
这天,他将三人召集到自家宽敞的堂屋里,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哥,二哥,姐夫,现在开春了,山里货多,加上周场长给了咱们便利,正是好时候。我想着,咱们几个,就固定搭个伙,组成个狩猎小队,以后一起进山,互相也有个照应,收获肯定比单干强!”
三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早就见识过杨振庄的本事,跟着他干,既能学到东西,收入又有保障,自然是求之不得。
“振庄,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都听你的!”王建国第一个表态,用力拍着胸脯。
“对!妹夫,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王建军也赶紧附和。
李老实搓着手,憨厚地笑着点头:“老四,你安排就行。”
“好!”杨振庄见大家心齐,也很高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规矩还是老样子,一起打的猎物,肉平分,皮子、茸角这些卖的钱,也按出力多少公平分配,我绝不亏待大家!进山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狩猎小队正式成立!杨振庄任核心和指挥,王建国和李老实为主要猎手兼劳力,王建军负责辅助、警戒和部分物资运输。一支小而精干的队伍,就此成型。
有了周场长的特批条子,他们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第二天,小队四人带着足够的干粮和弹药,进入了林场管辖的一片原始混交林。这里人迹罕至,植被茂密,是野兽的天堂。
杨振庄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进入山林后,立刻根据地形、水源和动物痕迹,分配任务和行进路线。
“大哥,你眼神好,负责左翼警戒,注意树上的松鼠和飞龙(花尾榛鸡),那些小玩意儿值钱。”
“姐夫,你力气大,跟紧我,发现大家伙痕迹及时通知。”
“二哥,你注意右翼和后方,留意有没有其他猎户或者危险。”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四人呈扇形缓缓向前推进。杨振庄则居中策应,统筹全局。
这片林子果然物产丰富。没多久,王建国就用精准的枪法打下来两只在松树上啃食松塔的灰松鼠。王建军则在一处灌木丛里,用棍子捅出了一窝傻乎乎的沙半鸡,扑棱着翅膀乱飞,被眼疾手快的李老实用抄网罩住了两只。
杨振庄则专注于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他在一处向阳的土坡上,发现了几处新鲜的洞穴,洞口光滑,有动物频繁进出的痕迹,周围还散落着细小的骨头和羽毛。
“是獾子洞。”杨振庄仔细观察后判断,“看这洞口的大小和痕迹,里面应该是个大家伙。”
他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让王建国和李老实守住另外两个可能的出口,自己则和王建军在主洞口附近,选择了一处下风口的隐蔽位置,耐心等待。猎獾需要耐心,这种动物狡猾谨慎,白天大多在洞里休息,傍晚才出来活动。
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在王建军有些焦躁的时候,主洞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尖尖的、黑白相间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正是一头肥硕的狗獾!
它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慢慢将整个身子挪出洞口,准备开始傍晚的觅食。
就在它完全暴露在洞口空地上的瞬间!
“砰!”
杨振庄的“水连珠”响了!子弹精准地命中狗獾的头部,它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在地。
“打着了!”王建军兴奋地低呼。
四人围上去,这头狗獾个头不小,估计得有二十多斤,一身肥膘,獾油是治疗烫伤的好东西,獾皮也能卖钱。
处理完狗獾,小队继续前进。在一片溪流边的乱石滩,杨振庄又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一只正在饮水的黄喉貂!这东西动作迅捷如闪电,皮毛油光水滑,是制作高级皮裘的上好材料,价值不菲!
黄喉貂极其警觉,听到一点动静就可能瞬间逃窜。杨振庄示意众人屏息凝神,他则缓缓举枪,瞄准了那只低头饮水的漂亮生灵。距离超过八十米,目标还在移动,难度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跳,计算着提前量。
“砰!”
枪声过后,那只黄喉貂应声倒地!
“神了!振庄!你这枪法真是没谁了!”王建国由衷地赞叹。这么远的距离打中快速移动的小目标,他自问做不到。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多说。这是几十年经验积累的结果。
最大的收获出现在第三天。他们在一条山谷里发现了野山羊群的踪迹。野山羊机警敏捷,善于在陡峭的山崖上奔跑,极难捕捉。但杨振庄利用地形,巧妙地将一小群野山羊驱赶到了一处相对狭窄的死胡同里。
面对绝境,领头的公山羊低头亮出犄角,试图冲锋。杨振庄没有给它机会,一枪撂倒了这只最具威胁的头羊。剩下的山羊顿时乱了阵脚,王建国和李老实趁机开枪,又留下了两只。最终,他们成功猎获了三只野山羊!这可是重大的收获!山羊羊肉鲜美,皮子结实,羊角也能入药,价值远超一般的狍子和野猪。
几天的狩猎下来,小队收获颇丰:狗獾一只,黄喉貂一只,野山羊三只,还有松鼠、沙半鸡等若干。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但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脸上都洋溢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回到屯里,按照事先的约定,杨振庄开始分配。羊肉三家平分,狗獾和黄喉貂的皮子卖掉后,钱款四人平分,松鼠和沙半鸡则谁打到的归谁。
拿着分到手的几十斤新鲜山羊肉和即将到手的皮子钱,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心里都乐开了花。这比他们自己单干或者种地强太多了!而且跟着杨振庄,安全有保障,还能学到真本事。
“振庄,跟着你干,真是跟对了!”王建国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满脸兴奋。
“是啊妹夫,以后咱们这小队,肯定越来越红火!”王建军也凑过来笑道。
李老实不善言辞,只是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
杨振庄看着斗志昂扬的伙伴们,心中也充满了豪情。这支初步成型的狩猎小队,不仅是他扩大生产的保障,更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守护家庭的重要力量。他相信,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他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春天的兴安岭一样,充满生机,越来越旺!
第46章 晓娟心敞开,夜夜求缠绵
新居安稳业初兴,夫妻情意日渐深。
往昔阴霾尽散去,晓娟身心皆托付。
红烛帐暖诉衷肠,灵肉交融爱意浓。
盼育麟儿续香火,缱绻缠绵沐春风。
狩猎小队的成功运作,带来了稳定而丰厚的收入,加上周场长那层关系带来的无形地位提升,杨家的日子可谓是蒸蒸日上,红火得让整个靠山屯都侧目。
新房子里添置了崭新的家具,仓房里堆满了粮食和风干肉,孩子们穿着新衣,背着书包上学堂,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开朗和自信。这一切,都如同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王晓娟心中积郁多年的阴霾和不安。
住进这宽敞明亮、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再担心漏风漏雨,不用再害怕外人指指点点,王晓娟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一般,变得轻盈而充满活力。她看着那个将她和孩子们从绝望深渊拉回、并亲手为她们撑起这片晴朗天空的男人,心中的爱意和依赖,如同春日解冻的江水,汹涌澎湃,再也无法抑制。
以往,因为生活的重压和内心的隔阂,夫妻之事对于王晓娟来说,更多是一种义务,甚至是负担。每每在黑夜里,她都是被动承受,带着一丝麻木和隐忍。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已在各自的房间里安然入睡。堂屋里,杨振庄就着明亮的电灯光,正在仔细擦拭保养他那杆心爱的“水连珠”,神情专注。王晓娟洗漱完毕,穿着一身细棉布的贴身小衣,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拿起一块软布,蘸了点枪油,帮他擦拭着枪托上不易清理的缝隙。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低垂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杨振庄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讶异地看着妻子。以前的她,从不会主动碰他的猎枪,总觉得那是男人家血腥暴力的东西。
“怎么了?”杨振庄放下通条,轻声问道。
王晓娟抬起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不再闪躲,清澈的眸子里漾着水波般的柔情。她放下布,伸手握住了杨振庄粗糙的大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振庄……夜了……咱……咱歇着吧。”
杨振庄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羞涩与大胆的邀请,心头猛地一热。他反手握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点了点头:“好。”
吹熄了堂屋的灯,两人回到东屋他们自己的房间。崭新的红漆炕柜,厚实暖和的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木和阳光的味道。王晓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上炕,而是站在炕沿边,背对着杨振庄,缓缓褪去了外衣。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虽然因多次生育而不再苗条、却依旧圆润丰腴的曲线。她转过身,脸上红霞更盛,却勇敢地迎上杨振庄的目光,主动伸出手,为他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振庄……”她依偎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以前……以前是我糊涂,冷着你了……往后……往后不会了……”
她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交付:“我……我再给你生个儿子吧?咱们现在日子好了,我能养好他……给你……给老杨家留个后……”
这话如同最炽热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杨振庄心中所有的柔情!他紧紧抱住怀中这具温软馨香的身体,感受着她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喉咙有些发堵。
“傻媳妇,”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沙哑而充满怜惜,“有你们娘几个,我就知足了。儿子不儿子的,我不在乎。你的身子要紧,上次计生办……”
“我不管!”王晓娟却罕见地执拗起来,用嘴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生涩却热烈地亲吻着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我就要……就要给你生……我身子好了,没事……”
她的热情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杨振庄所有的理智和克制。他不再多言,用更热烈、更温柔的行动回应着妻子的深情。红烛帐暖,被翻红浪,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交融。
没有了以往的勉强和隐忍,只有灵与肉最坦诚、最热烈的碰撞与契合。王晓娟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积极地回应着,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衷肠,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振庄”,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极致的欢愉和满足。
这一夜,两人都仿佛回到了最初新婚时的悸动与缠绵,却又比那时多了无数倍的默契、信任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自那夜之后,王晓娟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生活的困顿和内心的委屈而沉默寡言,眉眼间总是带着温婉的笑意,对待杨振庄更是体贴入微,几乎夜夜主动求欢,极尽温柔缠绵。
有时是夜里为他端来洗脚水时,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有时是清晨他醒来时,发现她正睁着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时甚至是在白日里,孩子们去上学后,她也会红着脸,主动拉着他回到房里……
她像是要将过去十几年缺失的、亏欠的,连本带利地补偿给他。她的身心,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向这个男人敞开。
杨振庄享受着妻子这迟来的、如火般炽热的爱恋,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他知道,晓娟这是真的从里到外,都完全属于他了。他心疼她的身体,虽然贪恋这份柔情,却也总是克制着,生怕累着她,时不时地弄些滋补的山珍野味给她调养身子。
夫妻二人感情日益深厚,如胶似漆。新房子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气息。孩子们虽然懵懂,但也能感觉到爹娘之间那不同以往的亲密和和谐,家庭氛围更加融洽温暖。
然而,王晓娟想要再生育的念头,却因为计生政策的存在,成了一个甜蜜而无奈的念想。但这并未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在每一次灵肉交融中,感受着那份超越生育、纯粹而深厚的夫妻情谊。
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如同兴安岭上最珍贵的温泉,滋润着他们的心田,也成为了支撑这个家走向更加美好未来的、最坚实的情感基石。
第47章 女儿显天赋,因材施教始
家庭和睦业兴旺,静观女儿展所长。
若菊心算显聪慧,若芷耐心护妹忙。
振庄欣喜细引导,买书夸赞育才忙。
因材施教播希望,女儿前程各芬芳。
家庭内部的温馨和谐,与外部事业的稳步发展,让杨振庄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女儿们的成长。
大女儿若兰、二女儿若梅、三女儿若竹已经入学,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小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回家后也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学堂里的趣事,或者趴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桌上,认真地写作业。看着她们一点点摆脱曾经的怯懦和茫然,变得自信开朗,杨振庄心里比打了头大熊还高兴。
而几个年纪尚小的女儿,在没有了生存压力和家庭阴霾的环境中,也如同春日里汲取了充足阳光雨露的幼苗,开始展现出各自不同的性情和潜质。杨振庄不再是那个只知喝酒打骂、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糊涂爹,如今的他,心细如发,开始留意起每个女儿的独特之处。
这天,狩猎小队收获不错,打到了一头不小的野猪和几只山鸡。杨振庄和王建国、李老实三人将猎物抬回院子,准备分割处理。王建军则负责去林场食堂联系售卖事宜。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王晓娟和过来帮忙的二嫂王静开始烧水准备褪猪毛,几个小的女儿也好奇地围在旁边看热闹。
野猪过完秤,算好了斤两和价钱。王建军拿着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野猪净肉一百二十斤,九毛一斤,这是一百零八块;山鸡四只,按只算,一块五一只,是六块;加起来是一百一十四块……再算上之前那点零碎……”
他算得有些慢,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时,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的四女儿若菊(双胞胎中的姐姐),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二舅,是一百一十四块加三块五,是一百一十七块五毛钱。”
众人都是一愣。王建军更是诧异地看向这个才五岁多的小外甥女,低头又验算了一遍,野猪肉108块,山鸡6块,之前零碎猎物卖了三块五,加起来果然是一百一十七块五!
“嘿!神了!”王建军惊讶地叫道,“若菊,你咋算出来的?你才多大点儿,就会算账了?”
若菊被二舅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听二舅念数,心里就加起来了……”
杨振庄心中一动,走到若菊身边,蹲下身,温和地问道:“若菊,告诉爹,八加七等于多少?”
若菊几乎不假思索:“十五。”
“那……十五加十三呢?”
“二十八。”依旧回答得飞快而准确。
杨振庄又问了几个稍微复杂点的数字相加,若菊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心算出来,虽然数字不大,但对于一个没上过学、年仅五岁的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惊人的天赋!
王晓娟和二嫂王静也围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俺的老天爷,咱家若菊还是个算账的小天才哩!”二嫂王静啧啧称奇。
王晓娟又惊又喜,看着小女儿,眼里充满了骄傲。
杨振庄心中更是涌起一阵狂喜!他想起上辈子,这个女儿似乎就对数字敏感,可惜被他耽误了,最后泯然众人。这辈子,他绝不能再埋没孩子的天赋!
他轻轻摸了摸若菊的头,夸奖道:“好孩子,真聪明!以后爹教你更多的算数,好不好?”
若菊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孩子的哭声传来。原来是六女儿若芸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正坐在地上委屈地抹眼泪。
还没等大人过去,五女儿若芷(双胞胎中的妹妹)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她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慌张大叫,而是蹲下身,先是看了看若芸的膝盖,然后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六妹不哭,不哭哦,就破了一点点皮,姐姐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鼓起小腮帮,对着若芸的膝盖轻轻吹着气,然后又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给若芸擦拭眼泪和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而耐心。
“五姐……疼……”若芸抽噎着。
“乖,一会儿就不疼了。你看,蚂蚁在搬家呢,咱们看蚂蚁好不好?”若芷耐心地哄着,成功转移了妹妹的注意力,若芸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一幕,被杨振庄看在眼里。若芷这孩子,平时话不多,性格文静,却格外有耐心,心地善良,尤其会照顾比她小的妹妹。几个小的都愿意听她的话。
杨振庄心中又是一动。每个孩子,果然都是不一样的璞玉,需要细心雕琢。
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
“晓娟,你发现没?咱这几个闺女,个个都不一样。”杨振庄感慨道,“若兰稳重,有长姐风范;若梅机灵,胆子大;若竹憨厚实在;若菊对数字这么敏感,是个学算数的好苗子;若芷有耐心,会照顾人,心也细……”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点评着每个女儿的特点,心里暖融融的:“是啊,以前光顾着发愁吃穿,哪有心思想这些……现在好了,孩子们总算是能按着自己的性子长了。”
“光按着性子长还不够,”杨振庄语气坚定起来,“咱们得当爹娘的,得帮着她们把长处发挥出来!就像种地,好种子也得有好肥料、好伺候,才能长出好庄稼!”
他规划着:“若菊有算数天赋,不能耽误了。明天我去公社,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孩看的算术启蒙书,给她买两本回来,先让她自个儿看着玩,等到了年纪上学,肯定比别的孩子强!”
“若芷心细耐心,以后家里一些细碎的活计,比如整理东西、照看更小的妹妹,可以多让她帮着搭把手,锻炼锻炼。这都是本事!”
“还有若兰若梅若竹,她们在学校学了新东西,回来也可以教教妹妹们,温故知新……”
杨振庄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们在不同领域绽放光彩的未来。
王晓娟听着丈夫的规划,心里充满了希望。她从未想过,养女儿还能养得如此精细,如此充满期待。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第二天,杨振庄果然去了一趟公社,不仅卖掉了猎物,还特意去新华书店,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一本薄薄的、带有插图的《趣味算术启蒙》,又买了几本崭新的田字格和铅笔。
回到家,他把书和本子铅笔递给若菊时,小丫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抱着书爱不释手,虽然看不懂几个字,但对着上面的图画和数字比划,津津有味。
杨振庄又当着全家人的面,好好夸奖了若芷昨天照顾妹妹的行为,说她是个“细心懂事的好姐姐”,把若芷夸得小脸通红,却明显更加有干劲了,主动帮着母亲收拾碗筷,照看七妹和八妹。
看着女儿们在自己的引导和鼓励下,一点点展现出潜藏的优点,变得更加自信和快乐,杨振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他明白,真正的父爱,不仅仅是让她们吃饱穿暖,更是要发现她们独特的光芒,并为之提供成长的土壤。这条路很长,但他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陪着每一个女儿,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精彩纷呈的人生道路。
第48章 反派羡又妒,低头来巴结
家业兴旺名声扬,昔日仇敌心惶惶。
老娘大哥携礼至,假意修好探风向。
振庄冷面收薄礼,划清界限语如钢。
任尔巧言与令色,难撼铁石心肠防。
杨家的日子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新房矗立,儿女成才,财源广进,更兼有林场场长这般硬扎的关系,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公社,都成了人们交口称赞的典范。这红火景象,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某些人内心的失衡与煎熬。
以往那些因为杨振庄“绝户”而隐隐看不起他,或者因为过往恩怨而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如今心态都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变化。尤其是与杨振庄有着直接血缘关系、却势同水火的杨老蔫、王秋菊以及大哥杨振江、三哥杨振海两家。
三哥杨振海自上次怂恿赵老四、胡三炮接连栽了大跟头后,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个四弟的狠辣手段和深不可测,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平日里绕着杨家的新院子走,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更别提上门了。那份嫉妒和怨恨,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与刘丽慧互相埋怨,咒骂几句,却也只敢在自家炕头上发泄。
但杨老蔫、王秋菊和大哥杨振江、大嫂魏丽丽这边,心思就活络多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是长辈,是亲兄弟,总觉得有那么一层抹不开的面子。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杨家崭新的院落镀上一层暖金色。杨振庄刚和狩猎小队从山里回来,今天的收获是一头不小的狍子,几人正在院子里分割猎物,肉香混合着男人们豪爽的笑声,飘出去老远。
就在这时,院门外出现了几个踌躇的身影。正是杨老蔫、王秋菊,以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半篮子鸡蛋和一小捆干豆角的大哥杨振江和大嫂魏丽丽。
四人站在那气派的木栅栏门外,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闻着那诱人的肉香,脸上表情各异。杨老蔫吧嗒着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眼神复杂,有悔恨,有尴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王秋菊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全然没了往日撒泼打滚的威风。杨振江耷拉着脑袋,一副窝囊相。魏丽丽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分割好的、红白相间的狍子肉上瞟。
他们的出现,让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杨振庄。王晓娟也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这四人,眉头微微蹙起,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心的血污,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的四人,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魏丽丽硬着头皮,推开了栅栏门,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嗓音尖利地说道:“哎呦,都在呢!振庄,晓娟,我们……我们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这新房盖得可好了,一直也没得空过来瞧瞧……”
王秋菊也赶紧附和,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是啊是啊,老四,晓娟,这房子盖得是真敞亮!比老宅强多了!”她说着,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往前递了递,“这是……这是娘攒的几个鸡蛋,给你们……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杨振江也闷声闷气地把手里的干豆角放在门口的石墩上。
杨振庄看着那半篮子鸡蛋和小捆干豆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东西,对于现在的他家来说,微不足道,但这背后的意味却耐人寻味。他们不是真心来修好,而是看到他如今势大,想来试探口风,缓和关系,甚至可能还存着日后能沾点光的心思。
他若是断然拒绝,将东西扔出去,固然解气,但也容易落下“不孝”、“不悌”、“有钱了就六亲不认”的口实,毕竟这年头,孝道和家族观念还是很重的。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爹娘和兄长。
但他也绝不可能让他们蹬鼻子上脸,真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抹平过往的伤害,重新介入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杨振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王晓娟说道:“晓娟,把东西收下吧。”
王晓娟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上前,默默地将鸡蛋和豆角接了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魏丽丽见杨振庄收了东西,脸上笑容自然了些,以为有戏,连忙又道:“振庄啊,你看,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是?以前……以前是爹娘和哥嫂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这往后,还得是亲兄弟互相帮衬……”
王秋菊也眼巴巴地看着杨振庄,希望能听到一句软和话。
然而,杨振庄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东西,我收下了,算是全了这最后一点情分。”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但是,话我得说清楚。”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杨老蔫、王秋菊、杨振江和魏丽丽:“从你们帮着老三逼我过继,眼睁睁看着晓娟和孩子们受苦受难,从我打断杨小龙腿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可讲了。”
“我的家,是我杨振庄自己挣来的,跟我媳妇闺女一点一点垒起来的。跟你们,跟老宅,再没有半点关系。”
“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也别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帮衬,我不欠你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最后的警告:“当然,你们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动什么歪心思,或者再来招惹我家任何人,那就别怪我杨振庄,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杨老蔫四人的心上!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变得惨白。杨振庄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硬和绝情!他收了东西,却把话说得更死,彻底堵死了他们任何想要沾光或者缓和关系的可能!
杨老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悔恨,转身,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王秋菊看着丈夫离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振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魏丽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扯了扯杨振江的袖子。杨振江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低着头,如同丧家之犬般,跟着爹娘匆匆离去,连放在石墩上的干豆角都忘了拿。
看着那四个狼狈消失的背影,院子里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呸!早干啥去了!现在看振庄发达了,想来沾光?想得美!”王建军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王建国也冷笑道:“振庄做得对!对这种势利眼,就不能给好脸色!”
李老实憨厚地点头表示赞同。
王晓娟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眼中带着支持和理解。她知道,丈夫这么做,是为了彻底杜绝后患,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杨振庄反手握了握妻子的手,目光坚定。他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他“不近人情”、“心狠”,他只知道,他必须用最坚硬的外壳,守护好身后这个充满温情和希望的家。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安宁的,无论是谁,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拒之门外。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笼罩下来。杨家的院子里,灯火再次亮起,肉香依旧弥漫,欢声笑语重新响起,将那点不愉快彻底隔绝在外。属于他们的温暖和幸福,不容任何人玷污和打扰。
第49章 山中遇大王,敬畏自然心
春猎深入老林中,忽闻腥风百兽惊。
斑斓猛虎现身影,王者威压迫苍穹。
振庄示意急退避,冷汗涔涔心犹忡。
敬畏生灵守古训,人与自然贵相容。
将那些试图攀附的所谓“亲人”彻底拒之门外后,杨家小院的日子愈发清净和美。
杨振庄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带领狩猎小队开拓财源、以及悉心培养女儿们这两件大事上。有了周场长的特批条子,他们的足迹开始涉足林场管辖范围内一些更为原始、猎物也更丰富的核心区域。
这天,小队四人深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混交林。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木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原始荒野的特殊气息。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王建军,进入这片区域后,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土地的古老沉睡。
“都打起精神,跟紧了,这地方邪性,保不齐有啥大家伙。”杨振庄低声提醒,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警觉的头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就在一片柔软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串巨大的、如同小海碗般的梅花状脚印,深深嵌入泥土,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虎……老虎脚印!”王建军凑近一看,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瞬间发白。李老实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扎枪,喉结滚动。就连胆大的王建国,神色也凝重起来。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勘察那脚印,又看了看旁边一棵大树上新鲜的、深刻的爪痕,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强烈的腥臊气。他站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是刚留下的,个头不小,是这一片的‘大王’。咱们可能进了它的核心领地了。”
在东北老林子里讨生活的人,对“山神爷”(东北虎的敬畏称呼)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和崇拜。这东西是真正的山林之王,绝非野猪黑熊可比,一旦遭遇,凶多吉少。
“振庄,咱……咱还往前吗?要不……撤吧?”王建军声音发颤地建议道,他是真怕了。
杨振庄看着前方幽深寂静、仿佛潜藏着无限危机的密林,心中也在权衡。冒险前进,收获可能巨大,但风险同样致命;就此撤退,固然安全,却也可能错失良机,而且空手而归也影响士气。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阵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了前方更深处一丝隐约的、大型动物啃食骨骼的“咔嚓”声,似乎那“大王”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
这个声音让杨振庄下定了决心。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果断下令:“不往前了。慢慢往后退,别弄出大动静,别跑,千万别背对着它可能出现的方位!”
他深知,在这种顶级掠食者面前,慌乱和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只会激发它的狩猎本能。
四人立刻按照杨振庄的指示,屏住呼吸,紧握武器,面朝着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脚步轻得如同狸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心脏咚咚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们退出去大约几十米,绕过了几棵巨大的红松,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危险区域时,走在最侧翼负责警戒的王建国,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住了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
杨振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刹那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只见在那片灌木丛的阴影下,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有着金底黑纹的华丽皮毛,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一条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微微摆动。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如同琥珀般的眼睛,冰冷、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正静静地注视着这四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东北虎!真正的森林之王!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龇牙咧嘴,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王者威压,已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李老实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王建军死死架住。王建国也是脸色煞白,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杨振庄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先开枪!且不说能否一击致命,激怒这头庞然大物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内心深处,作为一名老猎人,他对这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灵,怀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都别动!千万别动!也别看它的眼睛!”杨振庄用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下达指令,他自己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视线,做出一种臣服和没有威胁的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人如同四尊雕塑,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而那头东北虎,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它似乎只是在评估这几个闯入者的威胁程度。或许是因为他们人数较多,且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或许是因为它刚刚饱餐一顿,狩猎欲望不强;又或许,是冥冥中某种古老的规则在起作用……
对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际上可能只有短短一两分钟。那头东北虎微微偏了偏它那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呜噜”声,然后,它优雅地转过身,迈着从容而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踱入了更深的密林之中,那金黑相间的斑斓身影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噬,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四人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湿透。
“妈呀……吓……吓死我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还在发抖。
“俺……俺的娘诶……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玩意儿了……”李老实也是心有余悸,脸色惨白。
王建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杨振庄,由衷地说道:“振庄,刚才多亏了你沉着!要是谁慌了神开了枪,或者转身就跑,咱们今天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杨振庄也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他望着猛虎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在山里讨生活,就得懂山里的规矩。有些生灵,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咱们只是过客。‘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这山神爷,更是不能轻易冒犯。今天咱们运气好,它吃饱了,也没觉得咱们是威胁。”
他转过身,对惊魂未定的三人说道:“今天这事,出去了谁都别提。这片区域,以后咱们尽量绕着走。走吧,赶紧离开这儿。”
四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收拾好心情,加快脚步,朝着来路返回。这一次,他们几乎是空手而归,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感觉像是捡回了一条命,比任何一次满载而归都更加庆幸。
回到屯里,面对王建国等人探寻的目光,杨振庄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运气不好,没碰到什么像样的猎物。关于遭遇东北虎的事,他守口如瓶,这是老猎人的默契,也是对那种伟大生灵的一种保护。
晚上,躺在温暖的炕上,杨振庄将白天的惊险经历低声告诉了王晓娟。王晓娟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抱住丈夫的胳膊,后怕不已。
“以后……别去那么深的老林子了,太吓人了……”她声音带着颤音。
杨振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怕,没事了。我心里有数。这大山啊,它养活着咱们,但也藏着咱们惹不起的存在。敬畏它,才能活得长久。”
这一次与山林之王的短暂邂逅,虽然没有带来任何物质上的收获,却给杨振庄和整个狩猎小队上了深刻的一课。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敬畏”二字的含义,也让他们在未来的狩猎生涯中,多了一份谨慎,一份对自然法则的恪守。这份敬畏,将伴随着他们,在这片广袤而神秘的黑土地上,走得更稳,更远。
第50章 春猎做小结,新程在脚下
春日将尽夏初临,振庄家业焕然新。
盘点收获超千五,屯中首富再无争。
妻贤女慧家和睦,人脉稳固事业兴。
笑看前路多锦绣,满怀希望踏新程。
与东北虎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对峙,如同给热火朝天的春猎季节画上了一个带着敬畏色彩的休止符。
杨振庄并未因此畏缩不前,而是更加明确了狩猎的界限与原则,带领着小队在其他区域继续稳健地获取着丰厚的回报。
时光荏苒,当山岭上的达子香(兴安杜鹃)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春天的脚步也渐渐走向了尾声。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孩子们各自回房温习功课或玩耍,堂屋里只剩下杨振庄和王晓娟夫妻二人。明亮的电灯光下,王晓娟拿出那个藏在炕柜最深处、如今已经变得颇为厚实的油布包,将里面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和存单摊在炕桌上。杨振庄则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个春天以来的各项收入和支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静谧。
“开春卖紫貂皮,六百五;后来陆续卖的鹿茸、鹿皮、水獭皮、黄喉貂皮、狗獾,还有那些零碎的松鼠皮、野兔皮……”杨振庄一边看着本子,一边低声念着。
“野猪肉、狍子肉、山羊肉卖给林场食堂和公社,加起来……”王晓娟接着报出一个个数字,她如今对账目也清晰了很多。
“减去盖房子的人工、材料、伙食开销,减去买枪和子弹的钱,减去日常家用、孩子们的学费书本费、人情往来……”杨振庄拨动着算盘珠子(他特意买了一个教若菊,自己也学着用),嘴里念念有词。
一项项收入,一笔笔支出,在他清晰的核算下,最终汇成了一个让两人都心潮澎湃的数字。
“刨去所有花销,咱家现在净攒下的,有一千五百八十七块三毛五!”杨振庄放下算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一千五百多块!在八十年代初,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意味着真正的家底丰厚,意味着抗风险能力极强,意味着可以谋划更远大的未来!
王晓娟看着炕桌上那堆钱和存单,又看看丈夫,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穷得揭不开锅,孩子们面黄肌瘦,自己整日以泪洗面,觉得人生毫无希望。而如今……这一切,简直像做梦一样!
“振庄……咱们……咱们真的有钱了……”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嗯,有钱了!”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充满希望,“这还只是开始!等夏天、秋天,山里货更多,咱们还能挣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自家那宽敞的院落和在夜色中轮廓清晰的八间大房,心中豪情万丈。这座宅院,这些存款,是他重生归来后,用汗水、智慧和决断,为这个家打下的坚实基础。
如今,在靠山屯,他杨振庄家是当之无愧的首富。不仅是因为钱,更是因为他展现出的能力、魄力和那硬扎的人脉关系。屯里人提起他,不再是鄙夷或同情,而是由衷的敬佩和羡慕。连屯长老孙头见了他,都要客气地称呼一声“振庄”,商量屯里大事时,也会主动来听取他的意见。
家庭内部,更是前所未有的和睦与温馨。王晓娟身心舒畅,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体贴入微,夫妻感情蜜里调油。八个女儿,大的三个在学校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眼神越来越亮,谈吐也越来越自信;小的几个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各自的天性得到舒展,若菊的算数天赋,若芷的耐心细心,都开始崭露头角,其他几个女儿也都活泼健康。每天晚上,院子里都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狩猎小队也运作良好,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三人对他心服口服,死心塌地,成了他事业上可靠的臂助。岳父家更是坚实的后盾,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而与林场周场长结下的善缘,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那张特批的条子,不仅仅是狩猎的便利,更是一种无形的地位象征和信任背书。
那些曾经的阴霾——偏心的父母、歹毒的兄嫂、周边的混混……都已被他用雷霆手段或巧妙心机一一清除或震慑,再也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家和万事兴”,古人诚不我欺。杨振庄深深体会到,只有一个稳定、和睦、充满爱的家庭,才能支撑起一个男人在外面的雄心壮志。
“振庄,你想啥呢?”王晓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杨振庄收回目光,看着灯光下妻子温婉的面容,柔声道:“我在想,咱们这好日子,总算是在根上扎稳了。往后,咱得琢磨点更长远的了。”
“更长远的?”王晓娟有些不解。
“嗯。”杨振庄点点头,“光靠打猎,终究是看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等时机再成熟点,看看能不能利用和周场长的关系,在林场承包一小片林子,或者搞点养殖?比如养点林蛙、梅花鹿啥的?再或者,看看屯里或者公社有啥合适的营生……”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为他们打造一个可持续的、更加富足安稳的未来。狩猎是原始积累的手段,但绝不是终点。
王晓娟听着丈夫的规划,虽然有些地方还听不太懂,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能力,无条件地支持:“你想做啥,就去做。家里有我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无尽的信任与温情在目光中交融。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杨振庄没有进山,而是在自家院子里,陪着几个小的女儿玩耍。若菊拿着她那本《趣味算术启蒙》,指着上面的图画问东问西;若芷带着六妹若芸和七妹若欣在玩过家家,耐心地给“娃娃”整理衣服;八女儿若瑶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
王晓娟坐在屋檐下,做着针线活,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嬉戏的场景,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杨振庄逗弄着小女儿,目光扫过院子里新栽的几棵果树苗,扫过仓房里满满的粮食和肉干,扫过这坚实温暖的房屋,最后落在妻女们灿烂的笑脸上。
这一切,就是他重生归来,拼尽所有也要守护的珍宝。
上辈子穷困潦倒、妻离子散的悲惨结局,已然被彻底扭转。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充满生机、希望与温情的崭新画卷。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他坚信,只要一家人心在一起,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踏不平的路。
他抱起咿呀学语的若瑶,高高举起,小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阳光洒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也洒在杨振庄坚毅而充满希望的脸上。
“走喽!爹带你们去看更好的日子!”他朗声笑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信心与期盼。
春风拂过杨家崭新的院落,带来远山青翠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仿佛也在轻声附和着这家男主人的豪言壮语。是的,更好的日子,就在脚下,就在前方。
第51章 校园风波起,爱女受欺凌
春末夏初五月天,杨家日子正香甜。
忽闻爱女学堂辱,父心震怒火冲天。
师者偏袒权贵子,公平二字抛一边。
暗下决心谋新路,为女前程闯县城。
五月的兴安岭,彻底脱去了春寒料峭的束缚,漫山遍野的草木疯长,绿意盎然,充满了勃勃生机。
杨家的日子,也如同这季节一般,红火而充满希望。
靠山屯的新房院落里,鸡鸭成群,仓廪充实;县城的购置也已提上日程,只待寻到合适的房源;狩猎小队运作良好,收入稳定;几个上学的女儿,更是成了杨振庄和王晓娟最大的慰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一场来自校园的风波,如同晴空里陡然聚集的乌云,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困扰和抉择。
这天下午,放学时分。杨振庄刚从山里回来不久,正在院子里收拾猎具,就看见大女儿若兰牵着二女儿若梅的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进了院子。若兰脸色紧绷,嘴唇抿得死死的,而若梅则是一路抽抽噎噎,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崭新的花褂子肩膀上,赫然有一小块脏污的泥印。
“这是咋地了?”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王晓娟闻声也从灶房里出来,看到二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立刻把她搂进怀里,“梅啊,咋哭了?谁欺负你了?”
若梅扑在母亲怀里,委屈得放声大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若兰作为大姐,强忍着怒气,替妹妹说道:“爹,娘,是公社孙干事家的孙小宝!他今天又找若梅的茬!”
孙干事?杨振庄眉头皱起。公社的一个小干部,他有点印象,为人有些势利。
“他咋找茬了?”杨振庄沉声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冷意。
若兰气愤地说:“今天学堂小考,若梅又考了第一,孙小宝只考了第三。他就不高兴了,放学路上堵着若梅,说……说若梅是‘绝户头’,考再好有啥用,将来也是给别人家挣家当……还说咱家是暴发户,土包子……”
“若梅气不过,跟他争辩了几句,他就推了若梅一把,把若梅推倒在地,衣服都弄脏了!”若兰越说越气,“我看见了,就去拉架,孙小宝还连我一起骂!”
绝户头?暴发户?土包子?
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针一样,狠狠扎进了杨振庄的心!他重生回来,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让妻女抬起头做人,不再受这种屈辱!没想到,在这学堂里,在这本该纯净的地方,他的女儿竟然还要因为他的缘故,承受这种恶毒的言语攻击和身体推搡!
“老师呢?老师不管吗?”王晓娟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哭腔。
若兰委屈地扁了扁嘴:“我们去找了王老师。王老师……王老师就说孙小宝两句,说他不对,然后就让俺们回来了……还说……还说同学之间要团结,别一点小事就告状……我看王老师就是怕孙干事……”
听到这话,杨振庄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孩子打架,这是权势背景下的偏袒和不公!那王老师,分明是忌惮孙干事的身份,不敢深究,只想和稀泥,把事情压下去!
“好,好一个‘别一点小事就告状’!”杨振庄怒极反笑,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因为家里穷,没少受这种窝囊气。没想到,如今他自认为已经为女儿们撑起了一片天,却还是让她们在学堂里受了同样的委屈!
“走!去找那个王老师!去找孙小宝家!我倒要问问,他们家的孩子是金疙瘩,我杨振庄的闺女就能随便欺负?!”杨振庄说着,就要往外走。他这股火憋在心里,不发泄出来,他能憋疯!
“爹!别去!”若梅却猛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哭着拉住父亲的衣角,“爹,你别去……孙小宝他爹是干部……王老师都向着他……你去闹,以后……以后我和大姐在学堂更没法待了……”
女儿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杨振庄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他看着女儿那惶恐又委屈的小脸,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是啊,他可以去闹,可以凭着一时之勇去讨个说法,甚至可以把孙小宝揍一顿。但然后呢?女儿还要在这个学堂里读书,还要面对那个偏袒的老师,还要和那个孙小宝做同学。他闹得越凶,女儿在学堂的处境可能就越难。
这种憋屈的感觉,比他面对山林里的猛兽,比他和地痞流氓对峙,都要难受百倍!野兽和流氓,他可以凭拳头和猎枪讲道理,可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和制度性的不公,却让他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挫败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梅儿,别怕,爹不去了。”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爹问你,那个孙小宝,除了骂人推人,平时学习咋样?”
“他……他学习不好,老是抄若梅的作业,若梅不给他抄,他就生气……”若兰在一旁补充道。
杨振庄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他看着二女儿,认真地说:“梅儿,你记住,你考第一,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是你起早贪黑努力学习换来的!这没啥丢人的,这是光荣!他孙小宝骂你,是因为他不如你,他嫉妒你!咱不跟这种没出息的人一般见识!”
他又看向大女儿:“兰儿,你做得对,知道护着妹妹,是个好姐姐。”
安抚好两个女儿,让王晓娟带她们进屋换衣服、洗脸。杨振庄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屯子里那几间低矮的校舍,目光深沉。
靠山屯小学的教学条件,他是知道的。老师水平有限,资源匮乏,更重要的是,这种盘根错节的乡土人情关系,严重影响了教育的公平。今天有孙小宝,明天可能就有张小宝、李小宝。他杨振庄能打跑山里的狼,能震慑屯里的混混,却很难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环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话虽有偏颇,但也道出了环境对下一代的影响。他绝不能让他的女儿们,继续困在这样一个狭小、不公的环境里!她们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而不是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忍受这种龌龊气!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必须尽快把孩子们送到县城去读书!县城的学校,师资力量更强,管理也更规范,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际关系相对简单,更能保证教育的公平!
虽然这意味着更大的花销,更多的奔波,甚至可能要让妻女暂时分离(他短期内还需以靠山屯为狩猎基地),但为了女儿们的前程,这一切都值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为了闺女,别说县城,就是省城,他杨振庄也得去闯一闯!
他转身走进屋,看着已经止住哭泣、但眼睛依旧红肿的二女儿,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决断。
“梅儿,”他柔声道,“委屈你了。再忍耐些日子,爹跟你保证,用不了多久,爹就送你去一个更好的学堂,那里没人敢欺负你,老师也会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
若梅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坚定而充满力量的眼神,虽然不太明白“更好的学堂”具体是什么样,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王晓娟看着丈夫,也明白了他的决定。她虽然对未知的县城生活有些忐忑,但更相信丈夫的判断和能力。只要是为了孩子好,她什么都愿意。
这一场校园风波,没有激起剧烈的外部冲突,却在杨振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它像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他下定了走出靠山屯,为女儿们谋求更优质教育资源的决心。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在他的脚下,愈发清晰地延伸开来。
第52章 县城初探路,偶遇马寡妇
为女求学心志坚,振庄单骑赴县城。
繁华街市初见识,人情世故暗潮生。
巧遇马嫂中介妇,八面玲珑信息通。
房源人脉初铺就,县城创业启征程。
二女儿在学堂受的委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杨振庄的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他深知,改变环境刻不容缓。第二天一早,他跟王晓娟和狩猎小队交代了一声,便独自一人,搭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公共汽车。
汽车在颠簸的砂石路上摇晃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山林,逐渐变为更多低矮的砖房和忙碌的人群。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一片远比公社繁华、规整的街区出现在眼前——县城到了。
下了车,站在尘土飞扬的汽车站门口,杨振庄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陌生气息的空气。县城比他想象的要大,街道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平房,偶尔能看到几栋二三层的小楼,挂着供销社、国营饭店、邮电局的牌子。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拖拉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他虽然穿着半旧的劳动布衣服,但高大挺拔的身材,沉稳如山的气质,以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依然显得格外出众,引来不少侧目。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是打听县城小学的情况,二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他先在街上找了个面相和善的老人,递了根烟,客气地询问县中心小学的位置。
“中心小学啊?往前走到头,往右拐,看见个红旗飘飘的大院子就是嘞!”老人接过烟,热情地指点着,“那可是咱县城最好的小学,老师都是正经师范毕业的!”
谢过老人,杨振庄循着方向走去。果然,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气派的校门,红砖围墙,里面是几排整齐的瓦房,操场上还有水泥砌的乒乓球台。比起靠山屯那几间土坯房校舍,这里简直如同宫殿一般。他看着那些穿着整齐、背着书包进出校门的孩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把女儿们送来的决心。
接下来就是找房子。他在学校附近的几条胡同里转悠,留意着墙上、电线杆上有没有贴“此房出售”或者“吉房出租”的字条。看了几处,要么是位置太偏,要么是房子太破旧,都不太满意。
正当他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口驻足观望时,一个带着几分软糯又透着精明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大兄弟,是瞅房子呢?”
杨振庄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身后。她穿着一件这个年代少见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脸上擦着雪花膏,眉毛描得细细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打量和算计,但脸上却堆着热情的笑容。这身打扮和做派,与周围穿着灰蓝黑为主色调的行人格格不入。
“嗯,随便看看。”杨振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对这女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哎呦,那可巧了!这一片儿啊,我熟!”女人一拍手,笑容更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叫马玉芬,街坊邻居都叫我马嫂。大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是想买还是想租啊?”
马玉芬?杨振庄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看得出来,这是个消息灵通、路子很野的女人,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打算买。”杨振庄言简意赅,“最好是离中心小学近点,院子宽敞些,能住人,最好还能有点门面能做点小生意。”
马玉芬一听“买”字,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再听到还要带门面,更是心花怒放,这可是大主顾!
“有!有有有!”她连声说道,“大兄弟你可算找对人了!不是我马玉芬吹,这县城里,谁家房子想出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说的这种院子,正好我知道一处,就在前边胡同里,独门独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宽敞,临街那间厢房开个门就能当门脸房!房主着急用钱,价格好商量!”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在前面引路:“走走走,大兄弟,我带你去瞅瞅,保你满意!”
杨振庄跟着马玉芬穿过两条胡同,果然在一处相对清净的地段,看到了一个青砖垒砌的院落。院墙比周围的都高些,黑漆木门看着就结实。马玉芬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显然她手里有钥匙,能量不小),引着杨振庄走了进去。
院子果然宽敞,地面用青砖铺过,虽然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整体很规整。三间正房坐北朝南,窗明几净,东西厢房也收拾得利索。尤其是东厢房,临着胡同,只要在墙上开个门,就是个现成的门面。
“咋样?大兄弟,这院子不错吧?”马玉芬观察着杨振庄的脸色,卖力地介绍着,“这原来是一户老中医的家,讲究!你看这砖,这木料,都是好玩意儿!要不是他家儿子在省城出了事急用钱,这房子说啥也不能卖!”
杨振庄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心中确实满意。这院子位置、大小、结构,都符合他的要求。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还行。多少钱?”
马玉芬伸出三根手指头,试探着说:“房主开口要三千二。不过我看大兄弟你是实在人,真要诚心要,我帮你说道说道,三千块估计能拿下来!”
三千块!这在八十年代中期,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七八年的工资。但杨振庄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如今的家底,加上近期狩猎的收入,拿出这笔钱虽然肉疼,但并非不可能。为了女儿的前程,为了在县城立足,这钱得花!
他没有立刻还价,而是转而问道:“马嫂,这县城里,像这种房子,买卖手续好办不?还有,中心小学那边,孩子转学过去,麻烦不?”
马玉芬一听这话,更是觉得这主顾不简单,心思缜密。她拍着胸脯保证:“手续你放心!房管所、街道办,我熟人多得很,保给你办得利利索索!转学嘛……”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中心小学的刘校长,跟我家那口子有点交情,到时候送点东西,说和说和,问题不大!”
杨振庄深深看了马玉芬一眼,知道这女人虽然市侩,但确实有些门路。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地头蛇式的人物来打通关节。
“价格,你再跟房主谈谈。”杨振庄终于松口,“如果能谈到两千八,我就要了。另外,手续和转学的事,真办成了,我另有谢意。”
两千八!马玉芬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价格虽然比房主预期低,但也不是不能谈,她中间还能有不少赚头。而且看这男人气度不凡,出手大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成!大兄弟你是个爽快人!”马玉芬一口应下,“我这就去找房主说道!你等我信儿!保准给你办妥帖了!”
事情初步谈妥,杨振庄便告辞离开。马玉芬热情地把他送到胡同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啧啧,这爷们儿,不一般呐……”她喃喃自语,转身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去找房主了。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自己那个在县城歌舞厅上班、心比天高的侄女胡美兰,介绍给这个看起来就很有实力的“杨大哥”认识了。多条路子,多个机会嘛。
杨振庄走在回汽车站的路上,心里对县城的初步规划已然清晰。房子是第一步,有了落脚点,才能把妻女接过来。接下来,就是要加快积累资金了。光靠狩猎,来钱还是慢了些,而且不稳定。马玉芬这条线,或许还能带来些别的机会。
他看着县城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灯火,感受着与靠山屯截然不同的喧嚣与活力,心中充满了挑战的兴奋和开拓的豪情。
这片更广阔的天地,将是他杨振庄下一步的战场。为了女儿们的笑容,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必须在这里,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
回到靠山屯时,已是夜幕低垂。王家小院里灯火温馨,女儿们的读书声隐约可闻。杨振庄推开院门,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中那份因为县城见闻而激荡的情绪,渐渐沉淀为更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他即将带领这个家,开启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旅程。
第53章 场长夜求助,狼患扰林场
县城归来心初定,夜半忽闻急叩门。
场长亲临言狼患,工人受伤事态紧。
重金相托清兽害,猎王慨然担重任。
为民除害显担当,威名再添新功勋。
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杨振庄心里还在盘算着那处院子以及后续的资金问题,狩猎小队也按照计划,准备进山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寻摸点值钱的皮货或者山珍。傍晚时分,一家人刚吃过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杨振庄正和王晓娟在堂屋里说着县城见闻,商量着买房和转学的事情。
“两千八……可不是小数目。”王晓娟听着丈夫的描述,既憧憬又有些担忧,“咱家现在满打满算,能动用的现钱也就一千五六,还差着一半呢。”
“钱的事我想办法。”杨振庄语气沉稳,“马嫂那边还在谈,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来的事。这段时间,我带着队伍多往深山里走走,争取再弄几个大货。实在不行,先把屯里这新房抵押一部分,或者找周场长看看能不能预支点……”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很大,带着一股子焦灼。
“这么晚了,谁啊?”王晓娟疑惑地站起身。
杨振庄眉头微蹙,他听力敏锐,已经听出那刹车声不像是一般的马车或者拖拉机,更像是吉普车。他示意王晓娟稍安勿躁,自己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场周场长!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身后还跟着那个熟悉的年轻干事,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发动机还没完全熄火。
“周场长?您这是……”杨振庄有些意外,赶紧将两人让进院子。这大晚上的,场长亲自开车跑来,肯定是出了大事。
周场长也顾不上客套,走进堂屋,甚至没坐下,就急切地开口道:“振庄老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是这么回事,林场那边,遇上大麻烦了!”
“您慢慢说,啥麻烦?”杨振庄心里一沉,能让周场长如此失态的,绝不是小事。
“是狼群!一大群野狼!”周场长语气沉重,“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估摸着得有十几二十头!最近这半个月,一直在咱们三号伐木区附近活动,越来越猖獗!开始只是偷吃工人们带的干粮,后来敢靠近工棚,前天晚上,竟然袭击了夜班工人的帐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和愤怒的神情:“有两个工人被咬伤了,虽然不算太重,但也吓得不轻!现在工人们人心惶惶,白天干活都提心吊胆,晚上更是不敢出工棚!三号区的伐木进度几乎停滞了!再这么下去,不仅生产任务完不成,万一出人命,我这场长也当到头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听得面色凝重。狼群袭扰,而且规模如此之大,还伤了人,这确实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林业公安和民兵那边……”杨振庄问道。
“都联系了!”周场长叹了口气,“他们也派人去看过,开了几枪,驱散了一下。但那狼群太狡猾,跟他们打游击,人一走,它们又回来了!而且那地方山高林密,大部队施展不开,效果不大。他们建议我们组织有经验的猎户,进行专门的清剿。”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振庄,带着恳求:“振庄老弟,你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的!连黑瞎子都能逼退,对付狼群肯定更有办法!老哥我这次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请你带着你的队伍,帮林场除了这一害!报酬方面,你尽管开口!”
杨振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快速权衡。十几二十头的狼群,绝非易与之辈,危险性极大。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进一步巩固与周场长关系,展现自身价值,甚至获得官方认可和巨额报酬的机会!林场给出的酬金,绝对不会低。
而且,身为一个猎人,清除危害人畜的狼群,本身也带有一种为民除害的责任感。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周场长:“周场长,这事我接了。”
周场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激动地握住杨振庄的手:“太好了!振庄老弟!太谢谢你了!”
“您先别急着谢。”杨振庄沉稳地说,“狼群不比单个猛兽,它们记仇,狡猾,配合默契。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蛮干。我需要了解狼群具体的活动范围、习性、可能的巢穴位置,还需要林场方面的全力配合。”
“没问题!绝对配合!”周场长一口答应,“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人手、物资、情报,林场全力支持!我让三号区的负责人完全听你指挥!”
“好。”杨振庄点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实地勘察。酬金方面……”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如果我们能彻底解决狼患,清除狼群,林场支付一千五百块。如果只是驱散,保证短期内不再袭扰,支付八百块。您看如何?”
一千五百块!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天价酬劳!但周场长只是略一思索,便咬牙应承下来:“行!就按你说的!只要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一千五,林场出了!”比起生产停滞和可能出人命的巨大损失,这笔钱花得值!
事情谈妥,周场长心头的巨石落地,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带着干事匆匆离开,他还要赶回林场安排后续事宜。
送走周场长,院子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了。王晓娟担忧地看着丈夫:“振庄,那么多狼,太危险了……”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狼是厉害,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狼怕圈,虎怕鞭’,只要摸清它们的路数,布置得当,就能把它们拿下。这可是笔大买卖,成了,县城房子的钱就差不多够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神深处的凝重,显示他并未掉以轻心。他立刻让王晓娟去把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叫来。
三人很快赶到,听闻要去清剿二十头左右的狼群,也都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二十多头?这……这能行吗?”王建军有些发怵。
“咋不行?”王建国虽然也心惊,但更多的是兴奋,“咱们有枪,有振庄带队,怕它个球!正好让林场那帮人看看,咱们猎户的本事!”
李老实闷声道:“听振庄的。”
杨振庄看着三人,沉声道:“风险是有,但机会更大。这次成了,咱们狩猎队就算是在林场彻底立住脚了,以后好处少不了。明天一早出发,去三号伐木区。建国,你负责多准备些铁丝、麻绳,做套索和绊马索。建军,你去找屯里老刘头,把他那几条厉害的猎狗借来,有用。老实,你检查好所有人的枪和弹药,确保万无一失。”
他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在调兵遣将。三人见他如此镇定,信心也足了起来,纷纷领命而去。
这一夜,杨家灯火很晚才熄。杨振庄在油灯下,仔细研究着之前去林场时记下的粗略地形图,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王晓娟则默默地为他和队员们准备着干粮和应急的药品。
躺在炕上,杨振庄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月色清冷,山林深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嚎。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到来。这不仅是为了丰厚的报酬,也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更是他杨振庄和他的狩猎队,真正走向更广阔舞台的奠基之战!
第54章 智勇斗狼群,狩猎队扬威
受命出征解狼患,小队精锐入深山。
勘察地形布奇阵,狼群凶悍夜袭营。
火把枪声破黑暗,猎犬嘶咬助威名。
浴血奋战终告捷,林场自此享太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振庄便带着狩猎小队整装出发。
除了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这三个核心成员,还带上了借来的四条凶猛猎狗。
林场那边也派了一个熟悉三号伐木区地形的老工人老张头做向导,开着一辆解放卡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伐木区边缘的工棚。
工棚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压抑。工人们看到杨振庄他们带着枪和猎狗来了,脸上才多了几分活气,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描述着狼群的可怕。
“杨猎户,你们可算来了!那帮畜生,太嚣张了!”
“前天晚上,就隔着帐篷布挠啊,那绿油油的眼睛,吓死个人!”
“领头的是个独耳的老狼,凶得很!”
杨振庄冷静地听着,捕捉着关键信息——独耳老狼,说明狼群有个经验丰富、可能受过伤因此更加狡猾凶残的头狼。
他没有在工棚多待,让老张头带着,立刻开始勘察地形。三号伐木区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一条小溪穿流而过,周围是茂密的落叶松和白桦林。狼群选择这里,显然是因为靠近水源,且有大量被伐倒的木材和灌木丛便于隐藏。
他们沿着狼群的足迹和粪便,仔细搜寻。杨振庄很快就在一处背风、靠近水源的茂密灌木丛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被踩踏得光秃秃的狼群临时聚集地,周围散落着不少动物骨头和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狼骚味。
“看来这里就是它们经常聚集的地方。”杨振庄蹲下身,捏起一点泥土闻了闻,“数量确实不少,看这脚印,起码十五头以上。”
“振庄,咋整?直接在这儿埋伏?”王建国摩拳擦掌。
“不行。”杨振庄摇摇头,“狼太精,直接埋伏容易被它们察觉。而且这里地形复杂,它们四散逃跑,我们很难全歼。”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最终定格在距离狼群聚集地约三百米外的一处相对开阔、背靠石壁的空地。那里有几棵被伐倒的巨大原木,可以作为掩体。
“看到那儿了吗?”杨振庄指着那片空地,“我们把战场设在那里。建国,建军,你们带人,用那些原木和带来的铁丝、麻绳,在那片空地上布置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圈,留几个射击孔。原木之间用铁丝缠紧,弄结实点!”
“老实,你带着猎狗,在防御圈外围,每隔一段距离,下几个活套和绊马索,不用多,但要隐蔽。”
“老张,麻烦你回工棚,告诉工人们,今晚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把所有门窗堵死。”
众人虽然不太明白杨振庄的全部意图,但对他早已信服,立刻分头行动。王建国和王建军带着几个林场工人,吭哧吭哧地搬运原木,构建工事;李老实则带着猎狗,在外围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老张头跑回工棚传达指令。
杨振庄自己则带着两条最机灵的猎狗,再次深入狼群活动区域,他要去“引狼入瓮”。
他选择了一条狼群常走的兽径,找到一处下风口,将带来的一些动物内脏(特意留下的野猪肠肚等)分散撒在通往那片预设空地的路上,制造出一条充满诱惑的“饵料之路”。然后,他退回到预设阵地,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的鸟鸣。王建军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王建国则不断检查着枪械。李老实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如同岩石。
杨振庄则靠坐在原木后,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在积蓄体力,也在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夕阳西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朦胧而诡异。
突然,外围负责警戒的一条猎狗发出了低沉而急促的“呜呜”声,脖颈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来了!”杨振庄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豹般锐利!
透过原木的缝隙,只见远处的林间阴影里,一点点绿油油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越来越多,缓缓向着预设阵地移动过来!正是狼群!它们显然被那条“饵料之路”吸引,但又保持着野兽特有的警惕,没有立刻冲过来。
借着最后的天光,杨振庄看清了狼群的大致规模,果然有将近二十头!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左耳缺了一半的老狼,眼神冰冷而残忍,正是工人们说的那头“独耳头狼”!
狼群在距离防御圈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分散开来,呈半包围态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绿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都稳住!听我命令再开枪!”杨振庄低声喝道,压住了王建军有些发抖的枪管。
双方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狼群在观察,在试探。那头独耳头狼绕着防御圈缓缓走动,似乎在寻找破绽。
终于,随着头狼一声短促的嚎叫,三四头体型稍小的狼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猛地扑向防御圈!它们的目标是那几条被拴在阵内、不断狂吠的猎狗!
“砰!砰!”
杨振庄和王建国几乎同时开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应声倒地!但另外两头已经悍不畏死地冲近了!
“嗷呜!”一条猎狗猛地挣脱了绳索(杨振庄故意没拴太死),咆哮着迎了上去,与一头狼撕咬在一起!另一头狼则被李老实用扎枪逼退。
首轮试探受挫,狼群并未退却,反而被激怒了!更多的狼开始躁动,低吼声此起彼伏。
天色彻底黑透。黑暗中,那些绿油油的眼睛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点火把!”杨振庄下令。
王建军立刻将准备好的、浸了煤油的火把点燃,插在防御圈的几个方向。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让狼群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狰狞。
狼群怕火,攻势微微一滞。但那头独耳头狼极其狡猾,它嚎叫几声,狼群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围绕着防御圈不断游走、咆哮,利用黑暗和树木的掩护,时不时发动一下佯攻,消耗守方的精神和弹药。
“妈的,这帮畜生成精了!”王建军骂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节省弹药,瞄准了打!”杨振庄依旧冷静,他像一尊石雕,透过射击孔,紧紧盯着那头不断变换位置的独耳头狼。他知道,不干掉头狼,狼群就不会散。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狼群几次试图从侧面突破,都被原木工事和猎狗的嘶咬挡了回去。外围布置的套索和绊马索也起了作用,绊倒了两头试图偷袭的狼,被守株待兔的李老实和王建国迅速解决。
战斗陷入了僵持。狼群攻不进来,但狩猎小队也被困在原地,弹药和体力都在消耗。
就在这时,那头独耳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它找到了一个自以为的机会。它趁着一条猎狗追咬另一头狼,导致防御圈出现短暂空隙的瞬间,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向正在给步枪装弹的王建军!速度快得惊人!
“建军小心!”王建国惊呼!
王建军吓得魂飞魄散,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子弹几乎是擦着王建军的耳朵飞过,精准地钻入了独耳头狼张开的大嘴,从后脑穿出!
独耳头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这一枪,正是杨振庄在电光火石间射出的!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一击毙命头狼的机会!
头狼一死,狼群瞬间大乱!失去了指挥,它们变得惊慌失措,有的还想进攻,有的已经开始后退,阵型大乱。
“打!狠狠地打!”杨振庄暴喝一声,率先开枪,又撂倒了一头试图扑上来的公狼。
王建国、李老实也反应过来,纷纷开枪射击。王建军惊魂未定,也红着眼睛扣动了扳机。猎狗们更是兴奋地狂吠着,追咬着溃散的狼群。
兵败如山倒。剩余的狼群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哀嚎着窜入漆黑的林中,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斗,结束了。
防御圈内外,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狼骚混合的刺鼻气味。火把还在噼啪燃烧,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兴奋的脸。
清点战果,此战共击毙野狼十一头,其中包括那头凶悍的独耳头狼。狩猎小队无人重伤,只有王建军手臂被狼爪划破点皮,李老实被咬坏了裤腿,猎狗有两条受了轻伤。
“赢了!咱们赢了!”王建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建国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李老实则默默地开始收拾狼尸,这都是钱。
杨振庄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地上那头独耳头狼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释然和对这些山林生灵的复杂感慨。
第二天消息传回林场,周场长亲自带人赶来,看到那堆成小山的狼尸,尤其是那头巨大的独耳头狼,激动得连连叫好,当场表示立刻兑现那一千五百块酬金!
杨振庄和他的狩猎队,经此一役,名声大噪!“猎王”的称号,不再仅仅局限于靠山屯,而是在整个林场乃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扬开来。他们用实力证明,自己不仅能对付单个猛兽,更能应对成群的祸害!
这笔丰厚的酬金,也极大地缓解了杨振庄购买县城房产的资金压力。通往县城的路,又顺畅了一大步。
第55章 娘家再作妖,三嫂搬救兵
狼患初平家未宁,眼红亲戚又登门。
三嫂撺掇老岳母,胡婆撒泼耍无赖。
振庄冷眼观丑态,雷霆手段震宵小。
任尔哭嚎与咒骂,铁石心肠不动摇。
清剿狼群的巨大成功和一千五百块巨额酬金的入账,让杨振庄家在靠山屯的风头一时无两。
屯里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杨老四如何神勇,如何带着几个人就干掉了凶悍的狼群,如何被场长奉为上宾。
这红火景象,如同烧得正旺的炉火,灼烧着某些人本就失衡的内心。
三哥杨振海家,就是被这炉火烤得最难受的一家。
自从上次杨振海怂恿混混接连栽了大跟头后,他们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但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却与日俱增。
看着老四家新房矗立,钱财广进,名声远扬,而自家依旧守着老宅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儿子杨小龙的腿伤虽然好了,却也落下了点残疾,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瞅瞅!又嘚瑟上了!不就是打了几头狼吗?看把他能的!”刘丽慧隔着窗户缝,看着杨振庄和狩猎小队的人扛着狼尸、带着酬金风风光光地回来,酸水直冒,回头对着炕上抽闷烟的杨振海抱怨,“咱家龙龙要不是因为他,能成现在这样?他倒好,吃香喝辣,盖大房子!一点兄弟情分都不讲!”
杨振海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连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不讲情分?他眼里早就没咱这哥嫂了!爹娘上门都不好使!”
“爹娘?爹娘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刘丽慧撇撇嘴,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哎,你说……咱让我娘来一趟咋样?我娘那脾气,在咱胡家屯也是出了名的厉害!让她来闹,就说他杨振庄发达了,不帮衬兄弟,还打伤侄子,天理不容!看他咋办!他还能对一个老太太动手不成?”
杨振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刘丽慧的娘家妈,人称胡婆子,那可是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泼辣货,撒泼打滚、哭嚎骂街是一把好手,寻常人见了都头疼。让她来闹,说不定真能搅和得老四不得安生,就算要不来钱,也能恶心恶心他!
“能行吗?”杨振海还有些犹豫。
“咋不行?”刘丽慧见丈夫心动,更是来劲,“我娘最疼龙龙了!听说龙龙腿被打断了,早就憋着气呢!我明天就回趟娘家,跟我娘说道说道!”
第二天,刘丽慧果然偷偷回了趟邻村的胡家屯。添油加醋地把杨振庄如何“六亲不认”、“有钱就变脸”、“狠心打断亲侄子腿”的事情哭诉了一遍。胡婆子一听,那还了得?本来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又心疼外孙,当即拍着大腿表示,明天就去靠山屯,找那个“黑了心肝的杨老四”算账!
于是,在杨振庄家刚刚享受了几天平静日子后,新的麻烦上门了。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杨振庄正在院子里处理那些狼皮,这些都是额外的收入,虽然不如活狼值钱,但硝制好了也能卖不少。王晓娟在灶房里熬着狼油(治疗冻伤烫伤有奇效),几个小的女儿在院子里玩耍。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哭嚎声,由远及近: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丧良心的玩意啊!欺负我们老胡家没人了啊……”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褂子的老婆子,一路哭嚎着,拍着大腿,径直冲到了杨家院门口,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正是胡婆子!她身后跟着一脸得意和怂恿的刘丽慧,以及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的杨振海。
胡婆子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地数落起来:“大家快来看看啊!评评理啊!这就是老杨家的好儿子杨振庄啊!发了财,忘了本啊!连亲哥哥亲侄子都不认了啊!把我大外孙的腿都打断啦!这是要我们老胡家绝后啊!我不活了啊……”
她这一闹,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众人看着坐地撒泼的胡婆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知道内情的撇嘴不屑,也有不明就里的觉得这老太太哭得可怜。
王晓娟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看到这阵势,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丈夫。
杨振庄缓缓放下手中的刮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冰冷如霜。他早就料到这三哥一家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么个泼妇搬来了。想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来逼他就范?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对王晓娟低声说:“去,把若兰若梅她们叫进屋,别吓着孩子。”
然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隔着栅栏,冷冷地看着外面这场闹剧。
胡婆子见正主出来了,哭嚎得更加起劲,甚至开始用头撞栅栏门(当然没用力):“杨振庄!你个天打雷劈的!你出来!你有本事打孩子,你有本事出来见我啊!你今天不给我老婆子一个说法,我就撞死在你家门口!”
刘丽慧在一旁假意拉扯劝解:“娘,你别这样,别气坏了身子……振庄他……他现在是能耐人了,看不上咱这穷亲戚了……”
杨振海则蹲在一边,抱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振庄看着胡婆子那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推开栅栏门,走了出去,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胡婆子的哭嚎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你要说法?”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好,我今天就给你个说法。”
他目光如刀,先扫过刘丽慧和杨振海:“杨振海,刘丽慧,上次你们撺掇赵老四、胡三炮来找我麻烦,我没跟你们算总账,是看在爹娘那点最后的情分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杨振庄好欺负?”
杨振海和刘丽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接着,他看向坐在地上的胡婆子,语气更加冰冷:“还有你,胡婆子。你外孙杨小龙的腿为什么断,你心里没数吗?他小小年纪,上门偷我盖房的梁木,嘴里不干不净骂我闺女,我打断他的腿,是替你们老胡家管教子孙!我没把他送进派出所,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有脸上门来闹?”
胡婆子被他说得一愣,她只听女儿说外孙被打,却不知具体缘由如此不堪。但她仗着自己是老人,耍横惯了,立刻又拍着地哭喊起来:“我不管!他还是个孩子!你就能下这么重的手?你就是心狠!你就是看我们好欺负!”
“孩子?”杨振庄嗤笑一声,“偷东西的时候是孩子,骂人的时候是孩子,等到要吃要喝要家产的时候,就是大人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不再跟胡婆子废话,目光转向围观的屯邻,朗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都在,正好给我做个见证!我杨振庄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往后,我跟杨振海、刘丽慧一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要是再敢上门来无理取闹,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我这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要是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说完,他猛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胡婆子,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胡婆子,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靠山屯!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附近出现,我让你爬着回去!不信,你试试看!”
他那副煞气腾腾的样子,加上刚刚剿灭狼群的余威,吓得胡婆子浑身一哆嗦,哭嚎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她毫不怀疑,这个煞星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刘丽慧和杨振海也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起胡婆子。
“娘,咱……咱走吧……”刘丽慧声音发颤。
胡婆子此刻也怂了,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便在女儿女婿的搀扶下,灰溜溜地、脚步踉跄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那三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围观的屯邻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该!真是不要脸!”
“振庄做得对!对这种人就得以恶制恶!”
“还以为搬来个老娘们就能唬住人?也不看看振庄是干啥的!”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院子,哐当一声关上了栅栏门,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王晓娟走到他身边,轻轻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这种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以后他们敢再来,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目光深邃。这些龌龊的人和事,不过是前进路上的几颗绊脚石而已。他的目标在更远的县城,在更广阔的未来。这些蝇营狗苟,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第56章 黑熊蹲仓子,冒险猎熊胆
县城购房资金缺,振庄心思动熊仓。
寒冬猎熊风险巨,为女前程敢担当。
寻踪辨穴探虚实,惊熊出洞险象生。
枪响胆落收获丰,千金重担一肩扛。
胡婆子闹事的插曲,如同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杨振庄用更加强硬的态度,彻底斩断了与三哥一家最后的、虚伪的联系,心里反而更加踏实。
他知道,对付这种牛皮糖似的亲戚,唯有快刀斩乱麻,任何一丝犹豫和软弱,都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外部干扰暂时清除,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上——筹集购买县城院落的资金。
林场支付的一千五百块剿狼酬金,加上之前狩猎积攒的一些,如今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已经接近两千三百块。距离马玉芬那边初步谈好的两千八百块房价,还差着五百块。这五百块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靠寻常狩猎,卖些野鸡野兔、甚至狍子野猪,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积累。而县城的房子不等人,他担心夜长梦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那片更深、更原始的莽莽山林。这个时节,大部分动物都活跃起来,但有一种猎物,其价值却因为季节的特殊性而达到顶峰,那就是——冬眠后刚刚苏醒不久,体内胆汁最为充盈肥厚的黑熊(熊瞎子)的熊胆!
“春胆如金,秋胆如银。”老猎人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春季,黑熊经过一冬消耗,胆囊饱满,胆汁质量最好,价格也最高。一枚上好的“铜胆”,价值可达八百甚至上千元!若能猎到一头,购房的资金缺口便能瞬间填平,甚至还有富余。
然而,猎熊的风险,远非猎狼可比。黑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暴怒之下能轻易掀翻卡车,尤其是刚从“蹲仓子”(冬眠)中苏醒的熊,脾气往往更加暴躁易怒。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躺在炕上,杨振庄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王晓娟。
“啥?你要去猎熊瞎子?”王晓娟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行!太危险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惹的吗?狼群好歹还能靠工事和配合,熊瞎子逼急了,枪都不一定好使!咱钱不够可以慢慢攒,或者……或者那房子咱先不买了……”
看着妻子吓得苍白的脸,杨振庄心中感动,却更加坚定了念头。他握住王晓娟冰凉的手,柔声道:“晓娟,别怕。你男人没那么莽撞。猎熊是危险,但你忘了?你男人是干啥的?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心里有底,手上才有准。”
他耐心解释:“我不是去跟它硬拼。熊刚醒,行动还有些迟缓,咱们找那种落单的,地形有利的,有机会。只要一枪打中要害,它就没啥蹦跶头了。一枚好熊胆,抵得上咱们忙活小半年。为了早点把孩子们接去县城,免受委屈,这险,值得冒。”
王晓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份为女筹谋的深沉父爱,知道再劝也无用。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能红着眼圈,反复叮嘱:“那……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嗯,我知道。”杨振庄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我好消息。”
第二天,杨振庄只带了王建国和李老实两人。猎熊不同于剿狼,人多反而容易惊扰目标,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和一击必杀。王建军性子稍显毛躁,被他留在了家里。
三人带着装备,再次深入老林。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黑熊活动的痕迹,尤其是可能的“仓子”(冬眠洞穴)或者刚刚出洞不久的熊。
黑熊喜欢在背风向阳、靠近水源、有大树或岩洞的地方筑仓。杨振庄凭借经验,沿着阳坡的柞树林、桦树林仔细搜寻。他留意着树干上新鲜的爪痕(熊蹭痒或标记领地留下)、被翻动过的蚂蚁窝、以及地面上巨大的、带有五趾的脚印。
“看这儿!”李老实眼尖,在一处山坳的乱石堆旁,发现了一堆新鲜的、夹杂着未消化草根的熊粪,还冒着丝丝热气。
“刚过去没多久!”杨振庄蹲下查看,心中一动。他示意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脚印和粪便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
追踪了约莫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复杂的石砬子(乱石山),石缝间长着茂密的灌木。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的鼾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杨振庄缓缓探出头,仔细观察。
只见在石砬子底部,一个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那鼾声,正是从洞里传出来的!洞口周围,散落着不少啃干净的骨头和新鲜的熊类足迹。
“是个仓子!里面还有熊在睡觉(可能是回笼觉或者阴天懒得出洞)!”王建国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和紧张。
杨振庄仔细观察了地形。洞口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视野良好,利于射击。但问题是,如何把熊引出来?直接在洞口开枪太危险,容易打不中要害反而激怒它。
“不能硬来。”杨振庄低声道,“得把它引到开阔地。”
他让王建国和李老实占据洞口侧翼的两个制高点,找好掩体,子弹上膛,瞄准洞口方向。自己则卸下背上的猎枪,从包里拿出一小罐蜂蜜——这是上次取野蜜时特意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在距离洞口约十五六米的下风处,将蜂蜜涂抹在一块显眼的石头上。浓烈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他迅速后退,隐蔽到王建国他们侧后方的一棵大树后,举枪瞄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寂静,只有那沉闷的鼾声和三人紧张的心跳声。蜂蜜的香气如同无形的钩子,飘向那幽深的洞穴。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洞内的鼾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鼻息声!
它醒了!闻到蜂蜜味了!
三人精神高度集中,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色头颅,缓缓从洞口探了出来!它警惕地四下张望,鼻子不停地抽动着,最终锁定了那块涂抹着蜂蜜的石头。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公熊,估计得有四五百斤,肩背肌肉虬结,显得异常强壮。
它似乎有些犹豫,在洞口徘徊了几下,但终究抵挡不住蜂蜜的诱惑,低吼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洞穴,朝着那块石头走去。
机会!
杨振庄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黑熊前肢后、肩胛骨下方的要害区域!那里是心脏和肺部所在!
就在黑熊低头去舔舐蜂蜜,身体微微侧倾,暴露出最佳射击角度的瞬间——
“砰!”
杨振庄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精准地没入了预定的位置!
“嗷——吼!!!”
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它疯狂地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拍打着周围的空气和地面,碎石飞溅!
它发现了攻击者的方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杨振庄藏身的大树,竟然不顾重伤,发疯般冲了过来!地面都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动!
“快补枪!”杨振庄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大吼!
“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建国和李老实也开枪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胸腹和肩膀上,爆出一团团血花!
但黑熊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了如此重的伤,竟然还能冲刺!眼看就要冲到杨振庄面前!
千钧一发!
“砰!”
杨振庄的第二枪响了!这一枪,他瞄准的是黑熊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子弹从口腔射入,瞬间破坏了脑部!
黑熊前冲的势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一阵,终于不再动弹。
山林间,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尚未散去的硝烟味。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黑熊彻底死亡,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地上这头庞然大物,都是一阵后怕。
“我的娘诶……太吓人了……”王建国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李老实也是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杨振庄要交代了。
杨振庄平复了一下心跳,走到熊尸旁,开始处理。他最关心的,是那颗熊胆。
他小心地剖开熊腹,找到胆囊。当看到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呈现紫红透亮、如同上好玛瑙般的胆囊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铜胆!是上好的铜胆!”他小心地将胆囊连同部分肝组织一起取下,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放入随身的木盒中。光是这一枚熊胆,价值就在八百元以上!
剩下的熊肉、熊皮、熊掌也都是值钱的东西。三人合力,将熊分解,用带来的麻袋装好,轮流扛着,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冒险,收获巨大。不仅解决了购房的资金问题,更让杨振庄在狩猎生涯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猎王之名,当之无愧。
当他带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家中,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熊胆展示给王晓娟看时,王晓娟在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心疼和后怕。她紧紧抱住丈夫,什么也没说,但颤抖的身体说明了一切。
杨振庄知道,这一切的冒险与付出,都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给女儿们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第57章 场长子邀约,初涉娱乐业
猎熊归来资金足,县城购房势在行。
忽有贵客登门访,场长公子递橄枝。
游戏歌舞新产业,灰色地带藏暴利。
振庄深思谋长远,不惧风险抓先机。
那颗沉甸甸、价值千金的铜胆,很快便通过可靠的渠道出手,换回了八百五十元崭新的大团结。
加上之前剿狼和狩猎的积蓄,杨振庄手中的现金已然突破三千大关,不仅足够支付县城的房款,还留有充足的装修和启动资金。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就在他准备再次前往县城,与马玉芬敲定购房事宜,并着手办理转学手续的当口,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在一个午后,开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来到了靠山屯杨家新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场周场长的独生子——周小军。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着时髦夹克、戴着蛤蟆镜、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带着一股城里子弟特有的倨傲与不羁。
“杨叔!忙着呢?”周小军跳下车,熟络地打着招呼。经过上次狼口脱险,他对杨振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亲近。
杨振庄正在院子里打磨猎刀,见到周小军,也有些意外,起身相迎:“小军?咋有空过来了?这位是?”
“杨叔,我给你介绍,”周小军拉过那个时髦青年,“这是我哥们儿,赵卫东,他爸是地区计委的赵主任。卫东,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杨叔,杨振庄,真正的猎王!上次要不是杨叔,我估计就喂狼了!”
赵卫东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张还算英俊但眼神略带轻浮的脸,上下打量了杨振庄一番,虽然嘴上说着“久仰久仰”,但那股子优越感还是若有若无地流露出来。
杨振庄不动声色,将两人让进堂屋。王晓娟赶紧沏了茶端上来。
寒暄几句后,周小军说明了来意:“杨叔,今天我们来,是有个好事儿想跟你商量。”
“哦?啥好事儿?”杨振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周小军和赵卫东对视一眼,由周小军开口道:“杨叔,你知道现在城里年轻人流行玩啥不?”
“游戏机!就是那种投币的,屏幕上能动的那种!”周小军比划着,语气兴奋,“还有跳舞,歌舞厅!那可老火了!”
赵卫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意味:“老杨同志,不瞒你说,我和小军瞅准了这个路子。想在县城,还有地区,开几家游戏厅和歌舞厅。这玩意儿,本钱不大,来钱快!比你们这辛辛苦苦钻山沟子打猎强多了!”
杨振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对游戏机、歌舞厅这些新鲜事物有所耳闻,知道是当下年轻人追逐的潮流,也确实听说很赚钱。
周小军见杨振庄没说话,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杨叔,我们找你来,是想拉你入伙!我们知道你本事大,人也稳当。这开游戏厅、歌舞厅,虽说赚钱,但也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县城那地方,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没个硬实人看着,容易出麻烦。”
赵卫东翘起二郎腿,晃悠着:“没错。老杨你猎王的名头响,有你在,那些地痞流氓也得掂量掂量。我们出钱出关系搞定执照和场地,你负责看场子,另外,你打的那些野味,山鸡野兔狍子肉,也可以供应给歌舞厅的后厨,又是一笔收入。怎么样?这买卖稳赚不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一幅快速暴富的蓝图。游戏厅里硬币哗啦啦的声响,歌舞厅里霓虹闪烁、日进斗金的场景,仿佛近在眼前。
王晓娟在门外听着,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担忧。游戏厅、歌舞厅,在她看来,那都不是啥正经地方,乌烟瘴气的,跟丈夫这猎户的身份格格不入。
杨振庄沉吟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心动了,但不是因为那虚幻的暴富场景,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将触角伸向县城、快速积累资本、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周小军和赵卫东背后的关系网,也是他看重的。但是,他也清晰地看到了其中的风险。
这行业,游走在灰色边缘。看场子,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与县城的地下势力发生摩擦,甚至冲突。而且,与这两位背景不凡但心性未定的公子哥合作,利益分配、管理决策,未来都可能出现问题。
“这确实是个来钱的道儿。”杨振庄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不过,这事儿不小,我得琢磨琢磨。”
周小军连忙道:“杨叔,你还琢磨啥呀?机不可失!现在干的人还少,正是抢占山头的好时候!”
赵卫东也微微皱眉,觉得杨振庄有些优柔寡断。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钱是好东西,但也得看咋挣。这看场子的活儿,说白了,就是凭拳头硬。我杨振庄的拳头,是对着山里祸害的畜生,对着那些不长眼来找麻烦的混混。但要让我成了天天守在那种地方,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看场大哥’,这不合我的性子。”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说的野味供应,这个我可以做。保证货源新鲜,价格公道。至于入股看场子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小军和赵卫东:“我可以投一部分钱,占个小股,也算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但具体的管理和场子里的日常,我不直接插手。除非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我可以出面。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既抓住了这个机会,涉足这个新兴暴利行业,分享红利,又避免了过度深入泥潭,耗费太多精力,影响他狩猎的主业和照顾家庭。同时,保留了野味供应这条稳定且正当的财路,还能借此与周、赵两家维持更紧密的联系。
周小军和赵卫东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杨振庄的反应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原本是想拉这个“猎王”来当个免费的守护神兼供应商,没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只肯出钱占小股,还不直接管事。
但仔细一想,杨振庄的方案也并非不能接受。他肯投钱,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和背书。而且他承诺在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时出面,这等于是一张底牌。野味供应更是锦上添花。
赵卫东重新戴上蛤蟆镜,笑了笑:“行,老杨同志是个稳妥人。那就按你说的,你入股,占两成干股,平时不用你操心,野味照常供应。遇到硬茬子,你得帮我们平事。”
“可以。”杨振庄点头,“具体细节,等你们场地定下来,我们再签个简单的字据。”
事情初步谈妥,周小军和赵卫东又坐了一会儿,便开车离开了。
送走两人,王晓娟走进来,担忧地问:“振庄,那游戏厅歌舞厅……我听着咋那么悬乎呢?咱掺和进去,能行吗?”
杨振庄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县城那片即将开拓的疆土:“晓娟,这世道在变。光守着山里这几亩林子,出息有限。县城是片新天地,那里有机会,也有风险。咱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躲着不走。关键是,步子要稳,心里要有杆秤。”
“游戏厅歌舞厅,鱼龙混杂,是不如打猎清净。但这也是条路子。咱们投点钱,占个小股,不直接陷进去,既能分钱,又能借着周小军他们的关系,在县城站稳脚跟。至于看场子……哼,你男人这名头,有时候比真枪实弹还好使。”
他语气转冷:“真要有不长眼的敢来撩骚,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王晓娟看着丈夫自信而沉稳的侧脸,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赖。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盘算,有底线,更有保护这个家的能力和决心。
杨振庄收回目光,对王晓娟笑道:“好了,别想了。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去县城,把房子定了!也让孩子们,早点去看看她们的新学校!”
新的机遇与挑战,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在这个东北汉子的面前,露出了它复杂而又充满吸引力的一角。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去掌控。
第58章 青榔头市集,蛇口险逃生
初夏时节百物丰,猎户齐聚青榔头。
振庄带队易皮货,毒蛇突袭险丧命。
失足跌落陡坡下,命悬一线挂枯藤。
因祸得福见宝光,隐秘窝棚现山珍。
县城购房和入股游戏厅的事情暂且按下,杨振庄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狩猎,始终是他安身立命、积累资本的根本。
时近六月初夏,正是山里货品最丰富的时节,也是一年一度“青榔头市”开市的时候。
这“青榔头市”,并非官方组织的集市,而是深山里猎户、药农之间自发形成的传统交易场所,地点隐秘,时间不定,全靠口耳相传。之所以叫这个名儿,是因为此时山里的椴树刚结出青色的榔头状果实。在这里,大家可以放心交易一些不便在明面上出手的珍贵皮货、山珍药材,换回必需的盐巴、铁器、布匹甚至是现钱。
今年青榔头市的地点,定在距离靠山屯五十多里外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杨振庄决定带着小队去碰碰运气,将积攒的一些上好皮子,比如那张黑熊皮、几张狼皮、狐狸皮,以及一些鹿茸、熊胆(他留了一部分)出手,顺便看看能不能淘换点好东西。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小队四人——杨振庄、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便带着沉甸甸的皮货和干粮,踏着露水进山了。山路崎岖难行,密林深处更是遮天蔽日,但对于他们这些老跑山的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今年这市口听说挺大,老毛子(指苏联那边过来的走私贩子)那边都有人过来。”王建国一边用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藤蔓,一边说道。
“那敢情好,咱这熊皮说不定能卖上个好价钱。”王建军兴致勃勃。
李老实闷头赶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杨振庄走在最前面,沉声道:“都机灵点,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钱财露白,容易招祸。交易完就走,别逗留。”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此时,谷地里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大多是精悍的猎户和一脸精明的药农。大家或用树枝搭个简易棚子,或直接在地上铺块油布,摆上各自的货物。熊皮、豹皮、鹿角、虎骨(极少)、各种晒干的草药、甚至还有用笼子装着的活禽活兽,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草药和烟草混合的奇特气味。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嗡嗡作响,却都刻意压低了音量,显得有几分神秘。
杨振庄几人找了个靠边的空地,将皮货摊开。那张完整硕大的黑熊皮和几张油光水滑的狼皮、狐狸皮,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断有人围上来问价。
“老弟,这熊皮咋卖?”一个穿着羊皮袄、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蹲下来,摸着熊皮问道。
“三百二,不还价。”杨振庄报了个实价。
“嘶……价码不低啊。”络腮胡咂咂嘴,但眼神里透着喜爱,“毛色是真不错,皮板也厚实。”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熊皮最终以三百元成交。接着,狼皮、狐狸皮也陆续被几个识货的买主买走。鹿茸和熊胆更是紧俏货,几乎刚拿出来就被人预定。带来的皮货药材很快销售一空,换回了一厚沓钞票和一些他们需要的物资,如精钢的猎刀、上好的火药、给家里女人扯的花布等。
交易顺利,几人心情都不错。王建军看着热闹的集市,提议道:“振庄,咱也逛逛呗?看看有啥稀罕玩意。”
杨振庄看了看天色,点头同意:“行,转转就回,天黑前得走出这片林子。”
四人便在集市里逛了起来。杨振庄主要留意着有没有年份足的老山参或者其他珍稀药材,他想给王晓娟和孩子们补补身子。正蹲在一个老药农的摊前,看着几棵品相不错的五品叶人参时,异变陡生!
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杨振庄闷哼一声,猛地低头,只见一条一尺多长、土灰色、带着暗褐色斑纹的“土球子”(东北一种毒性剧烈的蝮蛇),正飞快地从他脚边游开,钻入旁边的草丛!
“蛇!土球子!”旁边的王建国惊呼一声,反应极快,手中开山刀一挥,精准地将那蛇斩为两段!
但杨振庄已经中招了!被咬的左脚踝迅速肿胀起来,伤口发黑,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振庄!”
“杨哥!”
王建国、王建军和李老实都围了上来,脸色大变。集市上的人也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是土球子!这玩意儿毒得很!”
“快!谁有蛇药?”
“得赶紧把毒吸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杨振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知这蛇毒厉害,必须立刻处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对王建国道:“建国……快,用布条……扎紧小腿……刀……刀给我……”
王建国连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扎在杨振庄小腿上,延缓毒血上行。李老实递过猎刀。杨振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刀尖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王建军不顾危险,趴下身子就要用嘴去吸!
“别……脏……”杨振庄想阻止,但眩晕感更重了。
王建军哪管这个,用力吸了几口毒血吐掉,嘴唇很快就有些麻木肿胀。
就在这时,那卖参的老药农急忙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小葫芦:“快!俺这有祖传的蛇药,内服外敷!”
王建国赶紧接过,倒出些黑乎乎的药粉,一半塞进杨振庄嘴里用水冲下,一半敷在伤口上。
药粉下肚,又经过放血和初步吸毒,杨振庄感觉那股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些,但伤腿依旧疼痛麻木,无法站立。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回去找医生彻底清毒。
“走……扶我……回去……”他虚弱地说道。
王建国和李老实一左一右架起他,王建军在前面开路,也顾不上再逛集市,急匆匆地朝着来路返回。
然而,祸不单行。由于杨振庄无法正常行走,三人搀扶着他,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走得异常艰难。在经过一处陡峭的斜坡时,王建军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带动着整个队伍重心不稳!
搀扶着杨振庄的王建国和李老实也被带得向前一扑!
“小心!”
惊呼声中,杨振庄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受伤的脚根本无法支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坡就滚了下去!
“振庄!!”
王建国三人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杨振庄的身影在灌木丛中几个翻滚,迅速消失在陡坡下方!
这陡坡下面,是更深的山涧,乱石嶙峋,树木丛生!
王建国眼睛都红了,就要往下跳,被李老实死死拉住:“别急!看清路!这么跳下去都得完蛋!”
三人连忙寻找相对平缓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向坡下搜寻。
却说杨振庄,一路翻滚而下,身体被树枝石块刮擦得生疼,天旋地转。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粉身碎骨之时,下坠之势猛地一缓,“刺啦”一声,后背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他悬在了半空中!
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发现自己被一丛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极其坚韧的老山藤给挂住了,像一串风干的腊肉。身下,是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山涧。
他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陡坡中段一个向内凹陷的小平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覆盖,极其隐蔽。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平台内侧,靠近岩壁的那一小片空地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在那片不足两平方米的空地上,疏疏落落地长着几株植物!顶端顶着鲜红欲滴的浆果,掌状的复叶在从林隙透下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翠欲滴!
人参!而且是年份绝对不短的老山参!看那叶子的形态和浆果的颜色,起码是六品叶甚至可能是七品叶的罕见大货!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想到,在这绝险之地,竟然藏着如此珍贵的宝药!
剧烈的疼痛和蛇毒的麻痹感依旧存在,但此刻,杨振庄的心中却被巨大的惊喜所充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强忍着激动,小心地挪动身体,抓住旁边的藤蔓和灌木枝,一点点地,艰难地挪到了那个小平台上。
脚一沾地,他几乎虚脱。但他不敢耽搁,仔细查看那几株人参。果然,一共五株,其中两株是六品叶,三株是五品叶,看芦头(根茎)的紧密程度和浆果的色泽,年份至少都在五六十年以上!尤其是那两株六品叶,怕是接近百年!
这是真正的“窝棚参”(指生长在隐秘角落、不易被发现的人参),价值连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必须尽快上去,处理蛇毒,然后……再找机会独自回来,收取这份老天爷赐予的厚礼!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寻找上去的路径。幸好,平台一侧有可以攀爬的岩石缝隙。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王建国等人焦急的呼喊声:“振庄!振庄!你在下面吗?应一声啊!”
“我在这儿!没事!”杨振庄运足力气,朝上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回应,上面的三人顿时喜极而泣。很快,他们找到了下来的路径,连滚带爬地来到平台,看到杨振庄虽然狼狈,但精神尚可,还发现了那片人参,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这……这得值老钱了吧?”王建军看着那几株人参,眼睛发直。
王建国也是激动不已:“振庄,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杨振庄摆摆手,虚弱但坚定地说:“先别说这个。此地不宜久留,我的伤也得赶紧治。今天这事儿,还有这片参,出去后,谁也别说,烂在肚子里!”
三人深知利害,连忙点头。
“走,先上去!”李老实和王建国一左一右,搀扶起杨振庄,王建军在前面探路,四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岩缝,艰难地向上攀爬。
回头望了一眼那几株在暮色中静静生长的人参,杨振庄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这次青榔头市之行,可谓惊险万分,但最终的收获,或许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59章 独探隐秘参,暴发横财至
蛇毒初愈心难安,隐秘参宝挂心间。
借口巡山再入林,孤身重返险绝地。
红绳铜钱锁参魂,鹿骨竹刀小心起。
五株老参入手来,万贯家财暗藏匿。
从青榔头市回来的路上,杨振庄的蛇毒在老药农的蛇药和王建军及时吸毒的处理下,得到了有效控制。
但伤腿依旧肿胀疼痛,回到靠山屯家中时,他几乎是被王建国和李老实架着进门的。
王晓娟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上来扶住他:“振庄!你这是咋整的?啊?”
“没事,娘们家家的,哭啥?”杨振庄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让土球子咬了一口,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他轻描淡写,但王晓娟看着他肿得老高的脚踝和苍白的脸色,哪里肯信,连忙扶他上炕,又去打水清洗伤口,重新敷上家里备着的草药。
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父亲受伤的样子,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大女儿若兰懂事地去倒水,二女儿若梅咬着嘴唇,眼里噙着泪花。
“爹,疼不疼?”五女儿若芷小声问道,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不疼,爹皮实着呢,过两天就好了。”杨振庄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心里既温暖又愧疚,让家人担心了。
王建国三人将杨振庄送回家,又帮忙把换回来的物资搬进屋,这才告辞离开。临走前,杨振庄用眼神再次叮嘱他们保密,三人会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只能躺在炕上静养。王晓娟悉心照料,汤药不断。好在老药农的蛇药确实灵验,加上杨振庄体质强健,肿胀渐渐消退,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只是受伤的脚暂时还不能吃力。
身体在恢复,但他的心却一直悬着。那几株生长在绝壁平台上的老山参,如同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那可是价值万金的宝贝!夜长梦多,万一被其他人无意中发现,或者被什么野兽糟蹋了,他得后悔死。
必须尽快去把它们采回来!
第三天早上,感觉伤脚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无大碍。他再也按捺不住,对王晓娟说道:“晓娟,我觉着好利索了,今天进山转转,活动活动筋骨。”
王晓娟一听就急了:“你这刚好点,进啥山?不行!万一再碰上长虫(蛇)咋整?要不让建国他们陪你去?”
“不用。”杨振庄摆摆手,“就在近处转转,不往深里去。他们也有自家的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他语气坚决,王晓娟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给他准备好干粮和水,又反复叮嘱:“那你可千万小心点,看着点脚下,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杨振庄答应着,背上一个空背篓,拿上专用的采参工具——一根红绳,几枚古铜钱,一把小巧锋利的鹿骨签子,一柄竹刀,以及防身的柴刀,便出了门。
他没有叫上任何人。一来,那处地方太过隐秘险要,人多反而容易出意外;二来,这笔横财数额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信不过兄弟,而是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那片山坳行去。脚踝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步履依旧沉稳。一路上,他格外警惕,留意着草丛里的动静,生怕再窜出一条土球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处陡坡上方。他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找到上次下去的那条岩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顺利了许多。当他再次踏上那个狭窄的平台,看到那几株人参依旧完好无损地生长在那里,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翠绿光泽时,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采参是极其讲究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年份久远的老山参,在老辈人传说中是有灵性的,不能唐突。
他放下背篓,先是在平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然后,他走到那几株人参面前,并没有急着开挖,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根鲜艳的红绳和几枚磨得光亮的康熙通宝古铜钱。
他选中那株最大的六品叶人参,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人参的茎秆上,又在红绳上串上那几枚铜钱。这是老辈跑山人传下来的规矩,叫做“锁宝”或者“戴笼头”,意思是拴住这有灵性的宝物,防止它“跑掉”(指人参被人惊动后,药性转移或不再生长)。虽然带有迷信色彩,但也体现了采参人对自然馈赠的敬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和竹刀,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人参周围的浮土和杂草。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缓慢,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纤细的参须。鹿骨签子硬度适中,不会损伤参体;竹刀则用于切断较粗的根茎,避免金属器皿影响药性。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植株之下,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先清理出主根的大致轮廓,然后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一点点地、耐心地将泥土拨开。遇到盘根错节的树根或者石块,他就用竹刀小心地剔除或撬开。他要的是一棵完整无损的“全须全尾”参,这样的价值才是最高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气温也升了起来。杨振庄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株正在逐渐显露真容的宝参。
当这株六品叶人参被他完整地、毫发无伤地起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参主体粗壮如儿臂,呈人字形,皮老纹深,呈现出一种黄褐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铁线缠绕般的紧密横纹(铁线纹),这是年份极长的标志。芦头(根茎)细长而弯曲,节痕紧密(雁脖芦),顶端还有明显的艼(不定根)。最惊人的是它的参须,细长清晰,柔韧不易折断,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疙瘩(珍珠点)!
掂量一下,怕是有六七两重!(十六两一斤的老秤)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已经接近宝的级别了!而且看这品相,绝对是野山参中的极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早已准备好的苔藓和桦树皮,小心地将这株参包裹好,放入背篓最底层。
休息了片刻,喝了点水,他继续采挖剩下的四株。虽然不如第一株那么惊人,但那株六品叶也有四五两重,品相上乘。三株五品叶也都在二三两左右,都是难得的好货。
当五株人参全部安然躺在背篓里,用苔藓和桦树皮妥善包裹好后,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振庄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看着背篓里这沉甸甸的收获,心里明白,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从此刻起,将彻底改变!
这五株老山参的价值,他粗略估算,至少在一万元以上!在这个万元户都极其稀少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地将采挖的痕迹处理干净,又弄了些杂草覆盖在原来的参坑上,尽量恢复原状。这是跑山人的规矩,不能断了根,也给后来者留个念想(虽然这地方极难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沿着原路,艰难地向上攀爬。
回到坡顶,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了一片金红。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涧,杨振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后山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山洞。他将背篓里的人参取出,用更厚实的苔藓和桦树皮重新包裹,藏在山洞深处一个干燥的角落里,用石块掩盖好。
这笔横财,现在还不能见光。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渠道,将它们变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空着手,拖着疲惫但轻松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暮色中,杨家小院的灯火,如同指引他归航的灯塔,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和他的家人。
第60章 省城卖参行,夫妻蜜月旅
参宝在手心激荡,变现需赴省城行。
托付幼女大姐家,携妻带婴踏征程。
火车轰鸣眼界开,高楼百货初见识。
万元巨款入手来,夫妻情深蜜意浓。
将五株老山参妥善藏好后,杨振庄如同揣着一个滚烫的火炉,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
这笔横财必须尽快、安全地变现。靠山屯乃至县城,都找不到能一口吃下这批货且守口如瓶的买家。
他的目标,锁定在了省城哈尔滨。那里有更大的药材市场,更多的隐秘渠道,也更容易避开熟人的耳目。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进山狩猎(主要是为了掩饰行踪和准备些零钱),一边暗中筹划省城之行。
他找到大姐杨盼盼,借口要去省城联系一笔大生意,路途遥远不便,想将六丫若芸、七妞若欣和八丫若瑶暂时托付给她照看几天。
大姐家虽然清贫,但大姐夫李老实憨厚可靠,几个外甥也都懂事。杨盼盼一听弟弟有事相托,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反复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三个外甥女。杨振庄悄悄塞给大姐五十块钱,算是这几天的花费,杨盼盼推辞不过,红着眼圈收下了,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弟弟是真的出息了,还没忘了她这个穷姐姐。
家里,只带大女儿若兰、二女儿若梅、三女儿若竹、四女儿若菊和五女儿若芷去省城显然不现实,目标太大,也影响她们刚稳定下来的学业。杨振庄思虑再三,决定只带王晓娟和还在吃奶的八女儿若瑶同行。一来,王晓娟作为女主人,应该去见见世面;二来,带着吃奶的孩子,更像是一家人出门探亲或者看病,能更好地掩饰他们真正的目的。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王晓娟时,王晓娟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惶恐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去……去省城?就咱俩……带着瑶瑶?”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去干啥呀?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去做笔买卖,顺便带你跟孩子出去逛逛。”杨振庄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咱现在有钱了,也该出去看看了。省城可比县城大多了,有高楼,有大百货公司,还有公园呢。”
若兰、若梅几个大点的女儿听说爹娘要去省城,都羡慕得不得了,围着问东问西。杨振庄许诺回来给她们带好吃的和新衣服,才把她们安抚住。
出发的前一晚,杨振庄趁着夜色,悄悄去后山洞窟取回了那五株包裹严实的人参。他将它们小心地藏在行李最底层,上面盖上给孩子们买的新衣服和一些土特产做掩护。
第二天天不亮,杨振庄和王晓娟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若瑶,告别了留在家里的女儿们和大姐一家,踏着晨露,来到了公社汽车站,搭上了前往县城的早班车。在县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转乘上了开往省城哈尔滨的长途火车。
当那绿色的、喷着白色蒸汽的庞然大物轰鸣着驶入站台时,王晓娟紧紧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往杨振庄身后缩了缩,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畏惧。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
找到硬座车厢,安顿下来。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王晓娟起初有些紧张,死死抓着座椅扶手,但很快就被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树林所吸引,看得入了神。小若瑶似乎也很兴奋,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这铁家伙……跑得可真快……”王晓娟喃喃道,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新奇笑容。
“以后,咱经常坐。”杨振庄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满足。上辈子,她跟着自己,除了吃苦,何曾见过这样的世面。
火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省城哈尔滨。走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火车站,看着眼前宽阔的马路、穿梭的公交车、以及远处那些比县城楼房高得多的建筑,王晓娟彻底被震撼了,抱着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紧跟着杨振庄。
杨振庄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他心性沉稳,目标明确。他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体面的招待所,用介绍信和钱开了个单间。房间里有雪白的床单、明亮的电灯,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在王晓娟看来,已经如同天堂一般。
安顿好行李和孩子,杨振庄并没有急着出去。他让疲惫的王晓娟和孩子在房间休息,自己则出门,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打听,找到了道外区那片历史悠久的药材市场。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周边转了转,观察着进出的人流,留意着那些门脸不大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药材铺。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将王晓娟和孩子留在招待所,嘱咐她们不要乱跑,自己则用一块蓝布包着那株最小的五品叶人参,再次来到了药材市场。他选择了一家招牌老旧、店里坐着个戴老花镜、正在慢悠悠捣药的老者的铺子走了进去。
“老先生,收药吗?”杨振庄将布包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
那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药杵,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株人参,看了足足一刻钟。
“东西不错。”老者放下放大镜,语气平淡,“啥价?”
“您老给个实诚价。”杨振庄不动声色。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杨振庄笑了笑,包起人参就要走。
“哎,别急嘛,年轻人。”老者叫住他,“你说个价。”
“五百。”杨振庄报了个价。这株参在市面上至少值六百,但他需要先试探一下这老者的诚意和渠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百五十元成交。老者付了现金,没有多问一句。杨振庄知道,找对人了。
下午,他再次来到这家店铺,这次,他带来了那株最大的六品叶参。
当那株品相极佳、分量十足的老参出现在柜台上时,老者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他戴上手套,拿出专业的工具,足足查验了半个多小时。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老者喃喃自语,最终抬起头,看着杨振庄,“这参,你想咋出?”
“您老看值多少?”杨振庄把皮球踢了回去。
老者沉吟良久,伸出两个手指,又张开手掌:“两千五。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你去别处,未必有这个数,也未必安全。”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这个价格虽然比他的心理预期略低,但考虑到安全性和变现速度,可以接受。
“成,就按您老说的。”他爽快答应。
剩下的三株参,老者也都以不错的价格收下:那株六品叶一千二百元,两株五品叶分别卖了六百和五百五十元。
五株人参,总共卖得五千三百元!加上杨振庄身上原本的三千多积蓄,他此刻身上的现金,达到了惊人的八千多元!名副其实的万元户!
怀揣着巨款,杨振庄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警惕地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招待所。
当他把厚厚几沓“大团结”放在王晓娟面前时,王晓娟吓得差点晕过去,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
“把参卖了。”杨振庄言简意赅,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别怕,这都是咱堂堂正正挣来的。以后,咱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王晓娟伏在他怀里,无声地流着泪,是喜悦,是解脱,也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王晓娟和小女儿,好好逛了逛省城。他们去了气势恢宏的秋林公司,王晓娟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不够用了;杨振庄给她买了一件呢子大衣,给家里的每个女儿都买了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还给大姐家和岳父家都买了礼物。他们去了松花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和江上的轮船;还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地道的锅包肉和俄式红肠。
王晓娟从一开始的拘谨、惶恐,到后来的慢慢放开,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和新奇的笑容。她挽着丈夫的胳膊,抱着女儿,走在省城的大街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个男人,不仅让她吃饱穿暖,还带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精彩纷呈的世界。
晚上回到招待所,哄睡了孩子,王晓娟主动依偎进杨振庄怀里,脸颊绯红,眼中水波流转,低声道:“振庄……谢谢你……我这辈子……值了……”
杨振庄紧紧抱着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这趟省城之行,不仅收获了巨额的财富,更极大地增进了夫妻感情,让王晓娟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三天后,他们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美好的回忆,登上了返回的火车。车窗外的风景依旧,但车厢里的这对夫妻,他们的心境和未来,却已截然不同。万丈高楼,已然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第61章 县城置产业,马嫂献殷勤
省城归来底气足,振庄再赴县城行。
马嫂殷勤办手续,独门小院终易主。
胡女美兰暗窥探,风尘女子心思活。
双宅同庆家业兴,女儿进城启新程。
从省城归来,杨振庄和王晓娟仿佛脱胎换骨。
不仅怀里揣着近九千元的巨款,更重要的是眼界和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省城的繁华、百货大楼里琳琅的商品、松花江的浩渺,都成了夫妻二人夜深人静时低声回味的话题。
王晓娟眉宇间那份因长期贫困而生的怯懦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底气的安详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家里的女儿们看到父母归来,自然是欢呼雀跃。尤其是看到那些从省城带回来的、在靠山屯乃至县城都极少见的新衣服、花书包、铁皮文具盒和各种各样没见过的糖果点心时,更是兴奋得像一群小麻雀。大女儿若兰拿着那件属于自己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摸了又摸,眼里闪着光;二女儿若梅则对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书包爱不释手;连最小的若芷,也抱着一盒彩色橡皮泥,笑得见牙不见眼。
“爹,娘,省城啥样?楼真有那么高吗?”若梅迫不及待地问。
“有,可高了,抬头望不到顶哩。”王晓娟笑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还有那大汽车,呜呜跑,比咱屯里的马车快多了!”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高兴的样子,心里无比满足。他将给大姐家和岳父家的礼物分别送去,又悄悄塞给大姐一百块钱,感谢她这几日的辛苦。杨盼盼拿着钱,手都在抖,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么多,最后还是杨振庄硬塞给她,说这是给外甥们买书本的,她才红着眼圈收下。
安顿好家里,杨振庄片刻未停,第二天便再次只身前往县城。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怀揣巨款,底气十足。
他直接找到了马玉芬。马玉芬见到他,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哎呦!杨大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改主意了呢!那院子我可是一直给你留着,压着好几拨人没松口!”
杨振庄知道她话里水分不小,但也不点破,直接问道:“马嫂,房主那边最后怎么说?两千八,行不行?”
“行!咋不行呢!”马玉芬拍着大腿,“我这张嘴,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房主那边松口了,就两千八!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这过户的手续费,还有打点街道、房管所的那些……你看……”
“该多少是多少,你列个单子。”杨振庄爽快地说,“只要事情办得利索,我杨振庄不是小气的人。”
马玉芬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杨大哥就是爽快!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谁也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就住在县城一家小旅馆里,由马玉芬领着,跑街道,跑房管所,办理繁杂的房屋过户手续。这年头私人房产买卖还不多见,手续颇为麻烦,但马玉芬确实能量不小,人头也熟,带着杨振庄,该递烟递烟,该说好话说好话,倒也一路畅通。
在这个过程中,杨振庄也见识了马玉芬的八面玲珑和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马玉芬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想把他往她那个在歌舞厅上班的侄女胡美兰身上引。
“杨大哥,你看你这以后在县城安家了,家里没个女人打理哪行?晓娟妹子在屯里照顾孩子也辛苦,要不……在县城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帮衬?”马玉芬试探着说,眼神暧昧。
杨振庄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马嫂,这话以后别再提。我杨振庄有媳妇,有闺女,家庭和睦,用不着外人帮衬。”
马玉芬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讪讪,但也不敢再多说,心里却对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侄女更添了几分埋怨,觉得她没这个福气。
说来也巧,这天下午,杨振庄和马玉芬刚从房管所出来,正好碰上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紧绷绷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头的年轻女人从旁边走过,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那女人看到马玉芬,叫了声“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瞟向了马玉芬身边的杨振庄。
杨振庄身材高大挺拔,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沉稳如山、锐利如鹰的气质,在县城这小地方显得格外突出。
“美兰啊,这是杨大哥,咱的新邻居。”马玉芬连忙介绍,又对杨振庄说,“杨大哥,这就是我侄女,胡美兰,在县文化宫上班。”她含糊地用了“文化宫”这个比较体面的说法。
胡美兰上下打量着杨振庄,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媚笑:“杨大哥,你好啊。”
杨振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握她的手:“你好。”语气疏离而冷淡。
胡美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愠怒,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她自恃貌美,在歌舞厅里被不少男人捧着,还没见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
“杨大哥这是刚办完事?要不一起去吃个饭?”胡美兰不甘心地发出邀请。
“不了,还有事。”杨振庄直接拒绝,对马玉芬说,“马嫂,剩下的事你多费心,我明天过来拿房契。”说完,冲着胡美兰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胡美兰气得跺了跺脚,对马玉芬抱怨道:“姑,这什么人啊?这么傲!”
马玉芬叹了口气:“你啊,收收心吧。这杨振庄不是一般人,我看他眼里只有他那个家。你甭惦记了。”
胡美兰哼了一声,心里却更加不服气,同时也对那个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的“晓娟妹子”,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嫉妒。
几天后,所有手续办妥,盖着鲜红大印的房契正式交到了杨振庄手中。那座青砖小院,从此姓杨了。杨振庄额外给了马玉芬一百块钱作为酬谢,把马玉芬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声保证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尽管找她。
拿着沉甸甸的房契,杨振庄站在那个已经完全属于自己的院子里,心中豪情涌动。这不仅仅是一个院子,这是他在县城扎下的根,是女儿们走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也是他事业扩张的桥头堡!
他立刻找来工匠,开始对院子进行简单的修缮和改造。主要是将东厢房临街的那面墙打开,安装上结实的木门和宽大的窗户,为将来开店做准备;又将院墙加固,房顶检查翻新,屋里重新粉刷,盘了新的灶炕。
与此同时,靠山屯的新家里,王晓娟也开始忙碌起来。她带着女儿们,将家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哪些要带去县城,哪些要留在屯里,一一整理打包。虽然以后主要住在县城,但靠山屯这个根,他们不打算完全舍弃,这里留着狩猎的基地,留着乡情,也算是个退路。
选了个黄道吉日,杨振庄赶着新买的马车(为了往来城乡方便),将王晓娟和几个女儿,连同打包好的行李,浩浩荡荡地接进了县城的新家。
当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五个女孩,踏进这宽敞、明亮、干净的青砖院子,看到属于自己的、摆着新床和新书桌的房间时,一个个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在院子里又跑又跳,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激动。
“爹!娘!这真是咱的家吗?太好了!”若梅抱着王晓娟的胳膊,又蹦又跳。
若兰则比较沉稳,但眼圈也微微发红,看着父母,轻声说:“爹,娘,谢谢你们。”
连最小的若芷,也奶声奶气地说:“喜欢新家!”
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样子,杨振庄和王晓娟相视一笑,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
晚上,一家人就在县城的新家里,吃了第一顿团圆饭。饭菜虽然简单,但气氛却格外温馨。明亮的电灯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新学校、新环境的想象,王晓娟不停地给丈夫和孩子们夹菜,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
杨振庄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县城的舞台已经搭好,接下来,该他杨振庄登场亮相了!那些潜在的对手,那些觊觎的目光,都将成为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第62章 双宅同欢庆,女儿迁新居
县城小院初落成,振庄举家喜搬迁。
姐妹分房乐无限,窗明几净梦香甜。
中心小学办转学,崭新书包肩上挎。
城乡双宅根基稳,杨家自此开新篇。
县城那座青砖小院,经过工匠们几天的紧张修缮和收拾,已然焕然一新。
临街的东厢房墙面被打通,装上了两扇对开的厚实木门和一面大大的玻璃窗,窗明几净,只待挂上招牌,便是一处极好的门面。
院墙重新用青灰勾了缝,显得更加齐整。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犄角旮旯都不见一丝杂草。三间正房和西厢房也都重新粉刷过,墙壁雪白,新盘的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久未住人的潮气。
乔迁这天,杨振庄特意从靠山屯赶了马车过来,车上装着从屯里家里搬来的被褥、锅碗瓢盆、以及一些舍不得扔的老物件。王晓娟和五个女儿——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也都穿戴整齐,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坐在马车上,一路看着县城街景,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马车停在院门口,杨振庄率先跳下车,转身将王晓娟扶了下来,又一个个把女儿们抱下车。孩子们脚一沾地,就像出了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院子。
“哇!好大的院子!”
“娘!你看这窗户,真亮堂!”
“爹,那间屋子是给我的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惊呼声和欢笑声,瞬间充满了这个沉寂许久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她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摸摸新装的院门,看看糊着崭新窗纸的窗户,又好奇地探头去看那间已经准备好当门面的东厢房。
王晓娟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完全属于自己家的产业,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身影,再想起之前在靠山屯那漏风漏雨、挤挤巴巴的老屋,一时间百感交集,眼圈不由得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咋还抹上眼泪了?”杨振庄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语气带着笑意。
“没……风迷眼了。”王晓娟掩饰道,抬起头,看着丈夫,眼中是满满的依赖和幸福,“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似的。振庄,咱真在县城有家了?”
“嗯,真有了。”杨振庄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以后,这就是咱在县城的根。孩子们能上好学校,你也不用再那么辛苦。”
正说着,隔壁邻居听到动静,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端着个簸箕走出来,好奇地张望。王晓娟赶紧换上笑脸,主动打招呼:“婶子,忙着呢?我们是新搬来的,姓杨,往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那大妈见王晓娟说话客气,人也面善,也笑着回应:“哎呦,新邻居啊!欢迎欢迎!我姓王,就住东边那院。有啥要帮忙的,吱声啊!”
“谢谢王婶!”王晓娟连忙道谢。良好的邻里关系开头,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杨振庄看着妻子已经开始适应新的环境,心里欣慰。他招呼着孩子们:“都别光顾着疯跑!来,分房子了!”
一听分房子,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父亲。这可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杨振庄早有规划,清了清嗓子说道:“正房东屋,我跟你娘住,带着瑶瑶(八女儿还在靠山屯大姐家)。西屋两间,若兰和若梅一间,若竹和若菊一间。西厢房那间小的,给若芷住。东厢房以后要开店,不住人。都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孩子们异口同声,脸上都乐开了花。尤其是若芷,听说自己可以单独住一间,虽然小点,也高兴得直拍手。
孩子们立刻奔向自己的新房间。若兰和若梅的房间宽敞明亮,放着两张新打的小木床,还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若竹和若菊的房间稍小,但同样整洁温馨。若芷的小房间靠着院墙,安静,正好符合她文静的性格。
她们把自己的小包袱抱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拿出省城买的新衣服、新书包,还有那些珍贵的文具,一件件摆放在属于自己的抽屉里或者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那种拥有独立空间和私人物品的喜悦,是她们在靠山屯大通炕上从未体验过的。
安顿好行李,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五个女儿,拿着转学证明和相关材料,前往县城中心小学办理转学手续。有周小军那边提前打的招呼,加上杨振庄如今在县城也算初步站稳脚跟,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中心小学的刘校长是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人,他看了看几个孩子的成绩单(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在靠山屯小学名列前茅的成绩),又看了看杨振庄和王晓娟,态度很是和蔼:“杨同志,王同志,欢迎你们的孩子来我们学校就读。我们中心小学是县里的重点小学,师资力量是过硬的。孩子们基础不错,只要努力,肯定能跟上。”
“谢谢刘校长,给您添麻烦了。”杨振庄客气地说道,顺手将准备好的一条“大前门”香烟塞进了刘校长的抽屉里。刘校长推辞了一下,也就笑纳了,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最终,若兰和若梅凭借优异的成绩,直接插班进入了四年级,若竹进入了二年级,若菊和若芷则从一年级开始读起。领了崭新的课本,五个女孩抱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本,小脸上满是庄重和期待。
第二天,是孩子们正式去新学校上学的日子。一大早,王晓娟就起来做好了早饭——小米粥,贴饼子,咸菜疙瘩,还每人给煮了个鸡蛋。孩子们兴奋得早早起床,穿上省城买的新衣服,背上新书包,一个个收拾得利利索索。
吃过早饭,杨振庄和王晓娟一起,将五个女儿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她们背着书包,融入那些穿着各异但都充满朝气的学生人流中,走进那座比靠山屯小学气派太多的校园,夫妻二人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走吧,孩子长大了,总得自己往前走。”杨振庄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说道。
王晓娟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就是高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女儿们的人生,将走上一条完全不同、更加光明的道路。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身边这个男人,用他的肩膀,硬生生为这个家扛出来的。
回到小院,生活似乎进入了新的轨道。王晓娟开始熟悉县城的生活,学着去附近的供销社买菜,和邻居王婶以及其他几个家庭主妇渐渐熟络起来。杨振庄则开始谋划下一步——饭店和皮货店的开业。他需要人手,需要货源,需要打通各个环节。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二哥杨振河和大舅哥王建国。二哥老实本分,做事稳妥,可以帮着管理屯里的狩猎基地和往来运输;大舅哥王建国胆大心细,对自己忠心,可以来县城帮着打理店铺,应付一些场面上的事情。
他盘算着,等这边稳定下来,就把屯里的狩猎小队正式化,让二哥负责,保证野味的稳定供应。大舅哥则可以带着家眷先过来,既能帮忙,也能互相照应。
夕阳西下,去学校接孩子们放学的时候,看着五个女儿像小鸟一样从校园里飞出来,叽叽喳喳地讲述着新学校的见闻、新认识的同学、还有那个说话带点口音但很有趣的老师,杨振庄和王晓娟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县城的新家,灯火初上,炊烟袅袅。靠山屯的老宅,也依旧有人气。城乡双宅,如同杨振庄事业和家庭的两翼,已然展开,只待乘风而起,翱翔于更广阔的天空。
第63章 合伙开店铺,官商初联手
家宅安定业需兴,振庄联手官商行。
山珍野味饭店火,兴安皮货店面新。
二哥总管屯基业,舅哥进城助经营。
亲朋齐聚谋发展,事业宏图初绘成。
女儿们顺利转入县城中心小学,新家也安顿妥当,生活步入正轨。
杨振庄心中那团创业的火焰,便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起来。
县城这方天地,远非靠山屯可比,这里有机遇,有资源,也有人心叵测。
他必须尽快将自己的产业立起来,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他首先去拜访了周小军和赵卫东。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场地他们已经找好,正在紧张装修。见到杨振庄,周小军很是热情,赵卫东虽然依旧带着点公子哥的傲气,但态度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毕竟杨振庄是真金白银入了股,而且他那“猎王”的名头,在需要镇场子的时候,确实是一张好牌。
“杨叔,你来得正好!”周小军拉着杨振庄看他们的装修图纸,“这边月底就能开业,你那野味供应可得跟上啊!歌舞厅那边搞个‘山珍宴’,绝对有噱头!”
“放心,货源没问题。”杨振庄沉稳应道,“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商量另外两桩买卖。”
“哦?杨叔还有啥好路子?”赵卫东也来了兴趣。
杨振庄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打算在县城和林场,各开一家店。县城这家,就开在我那院子临街的门脸,主打山珍野味,做个小饭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兴安岭野味馆’。林场那边,工人多,消费力也不差,开一家皮货店,收皮子也卖皮货,叫‘兴安皮货行’。”
周小军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他们没想到杨振庄动作这么快,而且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饭店……皮货店……”赵卫东摸着下巴,“这倒是实实在在的买卖。杨叔,你是想单干,还是……”
“既然是合伙,好事自然要想着兄弟们。”杨振庄笑道,“这两家店,我也想拉你们入股。饭店这边,小军你人面熟,卫东你关系广,帮着打通工商、税务这些环节,平时照应一下。皮货店那边,主要靠林场的关系,周场长那边还得小军你去说。我负责货源和日常管理,你们占三成干股,如何?”
这个方案,可谓诚意十足。杨振庄出大头资金、货源和管理,周小军和赵卫东几乎不用出钱,只动用关系和背景,就能白得三成利润。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成!杨叔,就按你说的办!”周小军拍板。
“饭店和皮货店的手续,包在我们身上。”赵卫东也打了包票。
大事敲定,杨振庄心中一定。有了这两位地头蛇的入股,许多麻烦事便能迎刃而解。
接下来就是人手问题。他立刻返回靠山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二哥杨振河和大舅哥王建国。
听说弟弟(妹夫)在县城开了店,还要拉他们一起干,杨振河和王建国都激动不已。杨振河性格老实,有些犹豫:“老四,我……我就会种地打猎,开店……能行吗?”
“二哥,没让你去管店。”杨振庄解释道,“咱的根本还在山里。我的意思是,以后屯里这边,狩猎小队就交给你总管。保证往县城和林场稳定供应野味。收购皮子的事,你也一并抓起来。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交给你,我放心!”
听到弟弟如此信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杨振河顿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四,你放心!哥肯定给你看好这摊子!”
接着,杨振庄又看向王建国:“建国,你胆子大,脑子活,跟我去县城。饭店那边,你帮着照看,迎来送往,处理些杂事。以后可能还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你得帮我撑起来。”
王建国早就向往县城的生活,一听这话,胸脯拍得砰砰响:“振庄,没说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谁要是敢来店里捣乱,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手初步定下,杨振庄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开业事宜。他亲自设计了饭店的菜单,主打就是各种山珍野味: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干炸刺五加叶、山野菜饺子……价格定得实惠量足,瞄准的是县城里那些好尝鲜、讲实惠的居民和偶尔下馆子的工人。
皮货店那边,他则整理了手头积攒的一些上好皮子,又让二哥在屯里和附近村子收购了一批,准备作为开业的首批货源。
与此同时,周小军和赵卫东也展现了他们的能量。饭店和皮货店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手续,以惊人的速度办了下来。赵卫东甚至还通过关系,搞到了一批市面上紧俏的啤酒和白酒,解决了饭店的酒水供应问题。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底,选了个周末,图个人气旺。
开业前一天,杨振庄让王建国带着几个临时请来的帮工,将饭店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崭新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灶台擦得锃亮,一口大铁锅散发着油光。门口挂上了红绸子覆盖的牌匾。
皮货店那边也收拾利索,各种皮子分类悬挂,明码标价,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樟脑味。
晚上,杨振庄在县城的新家里,摆了两桌酒菜,把二哥杨振河、二嫂王静、大舅哥王建国、大嫂,以及从靠山屯赶来帮忙的几个核心猎户都请了过来,算是战前动员,也是家宴。
桌子上摆满了硬菜,大部分是杨振庄亲自下厨做的野味,香气四溢。男人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杨振庄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二哥,二嫂,建国,各位兄弟!明天,咱们的店就要开业了!这不仅仅是我的店,是咱们大家的店!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能不能在县城扎下根,打出名堂,就看明天这一炮响不响!这杯酒,我敬大家!干了!”
“干!”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激动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就连女人们,也以茶代酒,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盼的红光。
王建国大声道:“振庄,你放心!明天俺把眼睛瞪得溜圆,保证一个捣乱的也进不来!”
杨振河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表示一定会管好屯里的供应。
二嫂王静拉着王晓娟的手,低声道:“晓娟,你看振庄现在多能耐,你在县城可享福了。”
王晓娟笑着点头,看着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挥斥方遒的丈夫,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一夜,县城小院的灯火很晚才熄。大人们憧憬着未来,孩子们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安然入睡。而对于杨振庄而言,这将是他商业版图正式起航的前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他知道,饭店和皮货店的开业,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但他无所畏惧。猎枪,不仅能在山里猎兽,也能在城里“猎”那些不长眼的人!
第64章 饭馆生意火,混混来踩盘
鞭炮齐鸣饭店开,野味飘香客自来。
价廉物美口碑传,座无虚席生意隆。
眼红混混生歹意,假意吃饭来踩盘。
言语试探露凶相,平静之下暗流涌。
六月底的这个周末,天公作美,晴空万里。一大早,县城杨振庄家临街的铺面前,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两块用红绸覆盖的牌匾分别挂在饭店和皮货店的门楣上,显得格外喜庆。
周小军和赵卫东也早早到了,还带来了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朋友捧场。周小军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挂长长的鞭炮,用竹竿挑着,就等吉时。
上午九点十八分,吉时已到。杨振庄站在饭店门口,身穿王晓娟特意用省城买的深蓝色布料做的新褂子,显得精神抖擞。他冲着围观的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今天,咱‘兴安岭野味馆’和‘兴安皮货行’开业!感谢大家伙来捧场!没啥说的,开业头三天,所有饭菜酒水,一律八折!图个喜庆,也让大家尝尝咱这山里的野味儿!”
话音刚落,周小军立刻点燃了鞭炮。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
鞭炮放完,杨振庄和王建国一起,用力扯下了覆盖在牌匾上的红绸。露出两块黑底金字的木头牌匾——“兴安岭野味馆”、“兴安皮货行”,字是请县城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
“开业大吉!”众人纷纷叫好鼓掌。
早就被那鞭炮声和杨振庄的话吸引的顾客们,立刻涌进了饭店。王建国带着两个临时请来的服务员(都是屯里手脚麻利的妇女)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擦桌子倒水。王晓娟则在柜台后负责收钱算账,虽然有些紧张,但还算稳当。
后厨里,杨振庄高薪从国营饭店挖来的一个老师傅,带着他的徒弟,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大铁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旁边灶上,金黄色的干炸蘑菇刚刚出锅;案板上,切好的狍子肉等着下锅爆炒……浓郁的香味飘出饭店,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价格也确实实惠。一份实实在在的红烧野猪肉块,才卖八毛钱;一大盘清炖狍子肉,一块二;山野菜饺子论斤卖,一斤才五毛钱。比起国营饭店那些量少价高还态度冷淡的菜品,这里简直物美价廉。
很快,七八张桌子就坐满了人。后来的客人没地方坐,宁愿在旁边等着,或者干脆买了带走。人们吃着这平时难得一见的野味,赞不绝口。
“嗯!这野猪肉炖得烂糊,真香!”
“这狍子肉嫩,一点不柴!”
“老板娘,再给我来半斤饺子带走!”
王晓娟听着顾客的夸奖,收着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她偷偷看了一眼在后厨和前面穿梭照应的丈夫,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隔壁的皮货店,由杨振庄暂时照看着。开业优惠,皮子价格也比市面上低一成,加上货色确实好,也吸引了不少人进来观看、问价。一张上好的狼皮标价四十五元,一张狐狸皮三十元,很快就卖出了两三张。
周小军和赵卫东带着他们的朋友占了一桌,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叫好。赵卫东拍着杨振庄的肩膀:“老杨,行啊!这味道,这价钱,想不火都难!”
开业第一天,直到下午两点多,客人才渐渐少去。粗略一算,光是饭店的营业额就超过了一百五十元,利润接近一半!皮货店也卖出了近百元。可谓开门红!
接下来的两天,生意依旧火爆。“兴安岭野味馆”物美价廉的名声迅速在县城传开,不仅附近的居民来吃,连住的远些的,甚至一些单位的人,也慕名而来。饭店门口经常排起小队。
生意红火,自然就招人眼红。这条街上,原本也有两家小饭馆,一家国营的,一家集体办的。杨振庄的野味馆一开,他们的生意明显冷清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饭口刚过,店里客人不多。王建国正和两个服务员收拾桌子,从外面晃晃悠悠进来三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嘴里叼着烟卷,眼神飘忽,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后面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也都不是善茬。
这三人一进来,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旁,把腿翘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老板!有啥好吃的,给哥几个上来!”瘦高个敲着桌子,吊儿郎当地喊道。
王建国一看这几人就不像正经吃饭的,心里警惕,但还是笑着迎上去:“几位吃点什么?咱这有红烧野猪肉、清炖狍子肉……”
“少废话!”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他,“挑你们这最贵的,最好的,尽管上!爷们儿不差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拍在桌子上。
王建国皱了皱眉,还是去后厨吩咐了。很快,几个硬菜端了上来。那三人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评头论足,声音很大,影响了店里其他几桌客人。
吃得差不多了,瘦高个剔着牙,斜眼看着王建国:“喂,伙计,你们这生意不错啊?一天能挣不少吧?”
王建国陪着小心:“混口饭吃,小本买卖,挣不了几个钱。”
“小本买卖?”瘦高个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打量着后面的王晓娟,“老板娘挺俊啊?这店是你们家开的?老板呢?”
王晓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杨振庄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刚才就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一直在门帘后看着。他走到柜台前,将王晓娟挡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那瘦高个:“我是老板,几位吃好了?吃好了就结账吧。”
瘦高个上下打量着杨振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同于常人的沉稳气势,心里微微一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就是老板?行啊,有点本事。这店开得挺红火,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杨振庄不动声色,“不知道几位是?”
“哼,告诉你,这片儿归我们赵阎王赵大哥管!”瘦高个挺了挺胸脯,“你们这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每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保你们平安无事!不然……”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建国在一旁听得火起,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上前,被杨振庄用眼神制止了。
杨振庄看着那瘦高个,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赵阎王?没听说过。我这儿是正经买卖,按章纳税,不欠谁的。几位要是来吃饭,我欢迎。要是来找事儿……”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那三人,“我杨振庄也不是泥捏的!”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让那瘦高个和两个跟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常年混迹街头,对这种真正的狠人气息最为敏感。
瘦高个色厉内荏地指了指杨振庄:“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说完,扔下饭钱,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王建国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王晓娟担忧地拉着杨振庄的胳膊:“振庄,这……这会不会有麻烦?”
杨振庄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冰冷:“麻烦?我等着他们。正好,拿他们立立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县城这片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但他这条过江猛龙,已然亮出了獠牙。
第65章 阎王设毒计,饭馆遭打砸
混混踩盘碰硬钉,阎王震怒生毒计。
月黑风高夜深沉,歹徒突袭砸店门。
玻璃碎裂桌椅毁,汤菜泼洒满地腥。
开业喜庆化乌有,振庄怒焰心中焚。
那几个混混在“兴安岭野味馆”碰了一鼻子灰,狼狈离开后,直接去了县城西头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这里鱼龙混杂,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窝”。
他们径直钻进一个窗户糊着旧报纸、门口堆着杂物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疤的壮汉,正光着膀子坐在小马扎上,就着一盘花生米喝散装白酒。他便是瘦高个口中的“赵阎王”,县城西片颇有恶名的地头蛇,靠着欺行霸市、收保护费过活。
“大哥!”瘦高个凑上前,哭丧着脸,“俺们回来了。”
赵阎王眼皮都没抬,滋溜喝了一口酒:“咋样?那新开的馆子,懂不懂规矩?”
“懂个屁!”瘦高个愤愤道,“那姓杨的老板贼横!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还说……还说没听说过您这号人!俺们刚提了每月二十块钱的事,他就把俺们撵出来了!”
“啪!”赵阎王把酒盅往小桌上一顿,酒水溅了出来。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妈的!给脸不要脸!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也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他在这片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新开的饭店生意火爆,他早就眼红,本想按老规矩收点保护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
“大哥,咋整?要不俺们再多叫几个兄弟,明天去把他店给砸了?”旁边一个跟班恶狠狠地说道。
“蠢货!”赵阎王骂了一句,“大白天去砸店,你想进去吃牢饭啊?”
他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他不是横吗?老子就让他开不下去!今晚,等他们关门了,你们几个……”他压低声音,对瘦高个几人吩咐了一番。
瘦高个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狞笑:“大哥高明!保证办得利索!”
与此同时,“兴安岭野味馆”结束了一天的营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王建国和两个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虽然白天经历了混混骚扰,但生意依旧很好,算下来今天又进账一百多,王建国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建国,今天那几个人,我瞅着不像善茬,晚上关门小心点。”王晓娟一边清点着钱匣子里的收入,一边担忧地提醒。白天那瘦高个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直不安。
“嫂子你放心!”王建国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几个小混混,翻不起大浪!他们要是敢来,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对自己和杨振庄的身手很有信心。
杨振庄从后厨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沉声道:“小心无大错。建国,晚上把门闩好。我估摸着,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家人和产业受到无谓的损失。他心里已经盘算着,得尽快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赵阎王”,不然迟早是个祸害。
收拾妥当,锁好店门,几人回到后院休息。县城的新家,前店后院的格局,倒也方便。
夜渐渐深了。县城不像省城,入了夜便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传来。月光被薄云遮住,光线昏暗。
子夜时分,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兴安岭野味馆”的门口。正是白天那瘦高个和他的两个跟班,另外还多了两个生面孔,手里都提着棍棒和砖头。
“就是这儿!”瘦高个压低声音,确认了一下招牌,脸上露出狠毒的神色,“给我砸!”
一声令下,几人举起手中的棍棒和砖头,朝着饭店的玻璃窗户和木门狠狠砸去!
“哐当!哗啦——!”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木门也被砸得砰砰作响,门板开裂!
巨大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后院的人。
“啥动静?!”王建国第一个从炕上跳起来,顺手抄起了顶门杠。
杨振庄也瞬间惊醒,眼神锐利,他一边快速穿衣,一边对吓得脸色发白的王晓娟低喝:“待在屋里!看好孩子!别出来!”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根结实的枣木棍子,和王建国一起冲出了屋子。
来到前院,只见饭店临街的窗户玻璃已经被砸得粉碎,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木门也被砸出了几个窟窿,歪斜在一边。透过窟窿,能看到里面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满是泼洒的汤菜和碗碟碎片,一片狼藉!
那几个黑影砸得起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让你横!”
“砸!都给老子砸烂!”
“看你还咋开店!”
“我操你们祖宗!”王建国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提着顶门杠就要冲出去拼命!
“别冲动!”杨振庄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如霜,“他们人多,有备而来,出去容易吃亏!”
他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对方有五个人,都拿着家伙,而且显然是故意来挑衅砸店的,目的就是激怒他们出去,好下狠手。
“那咋整?就让他们这么砸?”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杨振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修缮房子时剩下的碎砖头。他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示意王建国压低身子,两人悄悄挪到院墙根下。杨振庄捡起几块半截砖头,掂量了一下。
“听着,”他低声对王建国说,“我数一二三,一起把砖头扔出去,砸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你立刻去旁边派出所报警!我守着门口!”
“好!”王建国也捡起两块砖头。
外面那几个混混见店里没动静,以为里面的人吓破了胆,砸得更起劲了,甚至有人试图从破开的窗户爬进去。
就在这时,杨振庄低喝一声:“一、二、三!扔!”
话音刚落,四五块砖头带着风声,从院墙内猛地飞出,精准地砸向那几个正在打砸的混混!
“哎呦!”
“我操!”
惨叫声顿时响起!一块砖头正中一个试图爬窗混混的后背,砸得他怪叫一声滚落下来。另一块擦着瘦高个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
趁着外面一阵混乱,王建国如同灵猫一般,从院墙另一侧早已观察好的矮处翻出,落地无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杨振庄则手持枣木棍,如同门神一般,守在被砸坏的门后,眼神锐利地透过门缝盯着外面。只要有人敢试图冲进来,他绝对会让对方尝尝这根老山枣木的厉害!
外面的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砖头袭击打懵了,一时间不敢再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叫骂。
“姓杨的!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杨振庄根本不理他们的叫嚣,只是冷冷地守着。他在等,等王建国带警察来,也在等一个彻底收拾这些渣滓的机会。
夜风吹过,带着碎玻璃和泼洒食物的气味,原本喜庆开业的小饭店,此刻一片狼藉,如同遭受了劫难。但杨振庄心中的怒火,却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时刻。他知道,这场冲突,已经无法善了。要么他低头服软,任人宰割;要么,就用最狠辣的手段,把对方彻底打服、打怕!
他选择后者。
第66章 以暴制暴行,夜袭赌狗场
店铺被砸怒难平,振庄定计反制敌。
摸清阎王赌狗场,深夜突袭显雷霆。
猎枪威震慑群丑,棍棒交加惩元凶。
一战立威震宵小,猎王凶名满县城。
外面的混混被砖头砸懵,又忌惮门后守着的杨振庄,只敢远远叫骂,不敢再上前。
双方隔着一段狼藉的街道和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暴戾的气息。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
“干什么的!住手!”
王建国领着两名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跑了过来。那几名混混一看警察来了,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发一声喊,扔下手中的棍棒,四散逃窜,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弄里。
两名公安赶到现场,看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饭店门口,眉头紧锁。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姓孙,是这片派出所的副所长。
“怎么回事?谁干的?”孙所长沉声问道。
杨振庄这才打开破损的店门,走了出来,面色沉痛:“孙所长,您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我这店才开了三天,晚上就来了一伙人,不由分说就给砸了!这还有王法吗?”
王建国在一旁气愤地补充:“就是白天来收保护费的那几个混混!领头的瘦高个,说是叫什么赵阎王的手下!”
孙所长一听“赵阎王”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赵阎王是这一带的顽疾,派出所也抓过他几次,但这家伙滑溜得很,每次都是些小偷小摸或者打架斗殴,关几天就放出来,依旧恶行不改。而且他手下聚拢了一帮无业青年,取证困难,一直没能彻底铲除。
“又是赵老四(赵阎王本名)!”孙所长叹了口气,“杨同志,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一定调查。不过……这帮人神出鬼没,取证困难,你们也要提高警惕,晚上留人值守。”
做了笔录,拍了现场照片,孙所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杨振庄和王建国,看着满目疮痍的店铺,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就这么算了?”王建国一拳砸在门框上,气得浑身发抖。
“算了?”杨振庄冷笑一声,眼神如同冰封的兴安岭,“这才刚开始。”
他让王建国和闻声起来、吓得够呛的王晓娟先收拾一下残局,自己则转身回了后院。他知道,靠公安走正常程序,短时间内根本奈何不了赵阎王这种地头蛇。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只能用道上的规矩——以暴制暴!
第二天,饭店挂出了“内部整顿,暂停营业”的牌子。杨振庄让王建国留在店里,帮着王晓娟安抚受惊的孩子,并找工匠来维修门窗。他自己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找周小军和赵卫东。这种事,不能把他们牵扯太深,而且,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立威。
他去了城西那片平房区,如同一个普通的闲逛者,在巷子里慢慢溜达,耳朵却像猎豹一样竖着,捕捉着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买烟,和小卖店老板搭讪;他蹲在路边看人下棋,听那些老头老太太闲聊。
“赵老四那帮人,昨晚又闹腾了?”
“可不是嘛,听说把新开那家野味馆给砸了!”
“啧啧,缺德啊……那老板听说也不是善茬……”
“再不是善茬,能拧得过赵阎王?人家在城外那个废砖窑搞的‘狗场’,天天晚上乌烟瘴气的,也没人敢管……”
废砖窑?狗场?
杨振庄心中一动,仔细听着。原来,赵阎王除了收保护费,还在县城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搞了个地下赌狗场!每天晚上都有一帮人去那里赌钱,场面混乱,也是赵阎王重要的财源和据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有了目标。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又去了一趟西郊,远远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废弃砖窑的地形。砖窑位于一片荒地里,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面,四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晚上那里肯定有人放哨。
回到店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谋划。硬闯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必须智取,而且要快、要狠,一次性把赵阎王打疼、打怕!
他找出了那杆许久未用的“水连珠”猎枪,仔细擦拭,压满了子弹。又准备了一根短小精悍、便于隐藏的硬木棒。他不需要杀很多人,他需要的是震慑,是擒贼先擒王!
夜幕再次降临。杨振庄让王建国守在店里,嘱咐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然后,他背上用布包裹的猎枪,怀揣硬木棒,如同一个幽灵,融入了县城的夜色中。
他避开大路,专走小巷,朝着西郊废砖窑摸去。快到地方时,他远远就看到了砖窑方向隐约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臭味和一种莫名的亢奋气息。
他绕到砖窑后面,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砖坯,杂草丛生。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爬上砖堆,找到一个能够俯瞰整个砖窑内部的隐蔽位置。
只见砖窑中间的空地上,用铁丝网围出了一个简易的跑道,两条土狗正在里面疯狂地追逐着一只电动兔子,周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喊着,下着注。赵阎王就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几个手下围在他身边,负责收钱和维持秩序。
杨振庄观察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头等待最佳狩猎时机的猛兽。
直到半夜,赌局接近尾声,人群开始逐渐散去,只剩下赵阎王和七八个核心手下在收拾钱箱,清点今天的收入。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精神松懈。
就是现在!
杨振庄如同鬼魅般从砖堆后滑下,落地无声。他迅速接近砖窑入口,那里只有一个混混抱着根棍子在打瞌睡。
“噗!”一声闷响,杨振庄手中的硬木棒精准地敲在那混混的后颈上,对方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
他闪身进入砖窑内部,动作快如闪电!在赵阎王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旋风般冲到了那张破桌子前!
“砰!”他猛地将背上包裹的猎枪取出,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枪口直接顶住了赵阎王的脑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阎王正美滋滋地数着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就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抬眼一看,正是白天那个饭店老板杨振庄!而对方手中那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猎枪,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别动!动一下,老子崩了你!”杨振庄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
那几个手下反应过来,刚要有所动作。
“砰!”杨振庄看也不看,反手一枪打在旁边一个试图摸刀混混的脚前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打得那人哇哇乱叫!
“谁再动,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杨振庄厉声喝道,猎枪依旧死死顶着赵阎王。
强大的威慑力镇住了所有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杨振庄那杀神般的眼神,没人敢怀疑他的话!
“兄……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赵阎王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声音都在发抖。他横行霸道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好说?”杨振庄狞笑一声,“你砸我店的时候,怎么不好说?”
他手腕一翻,猎枪枪托带着恶风,狠狠砸在赵阎王的腮帮子上!
“咔嚓!”隐约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赵阎王惨叫一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被打翻在地!
“这一下,是还你砸我店的!”
杨振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抬起穿着厚重劳保鞋的脚,狠狠踹在赵阎王的肚子上!
“呃啊!”赵阎王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
“这一下,是教你以后怎么做人!”
他如同打沙包一样,对着地上的赵阎王拳打脚踢,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既让他疼痛难忍,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赵阎王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那些手下,看着老大被打得像条死狗,又忌惮那杆猎枪,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打够了,杨振庄停下动作,用枪口指了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赵阎王,对那几个吓傻的手下说道:“把他抬走!听着,从今天起,县城这片,我杨振庄说的算!再敢来惹我,或者让我知道你们还在欺行霸市,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滚!”
那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连忙抬起奄奄一息的赵阎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废砖窑,连地上的钱箱都顾不上了。
杨振庄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捡起那个装钱的木箱子,掂量了一下,里面大概有几百块钱。他没有拿走,而是将钱撒了一地。这点钱,他看不上,他要的是立威!
他从容地收起猎枪,用布重新包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猎王”杨振庄单枪匹马挑了赵阎王老窝,把赵阎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谁能想到,一个开饭店的外来户,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胆量!
经此一役,杨振庄的凶名彻底打响!县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混混,闻“杨”色变,再也没人敢去“兴安岭野味馆”惹事。而杨振庄,也用这种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在县城立下了自己的规矩!
第67章 威名震县城,地痞皆胆寒
夜袭赌场显神威,猎王凶名一夜扬。
阎王瘫倒成笑柄,混混闻风俱仓皇。
店铺重开客如潮,再无宵敢来逞强。
县城立下新规矩,振庄威势镇八方。
杨振庄夜袭赌狗场,单枪匹马将赵阎王打成重伤的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县城炸开了锅。
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街头巷尾、茶馆饭店飞速流传。
“听说了吗?新开野味馆那个杨老板,昨晚一个人端着猎枪,把赵阎王的老窝给端了!”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当时就在附近,听见里面枪都响了!赵阎王被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我的老天爷!那杨振庄到底是干啥的?这么生猛?”
“人家是正经猎户,靠山屯的‘猎王’!打黑瞎子都不含糊,收拾赵阎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下可好了!赵阎王这祸害总算有人治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派出所。孙所长听到汇报,先是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赵阎王是顽疾,如今被人用这种手段收拾了,虽然不合规矩,但客观上确实为民除了一害。而且杨振庄下手极有分寸,赵阎王只是重伤,没出人命,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孙所长决定暂时观望,只要杨振庄不继续闹出更大乱子,这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阎王那边,被手下抬回去后,找了黑诊所的大夫接骨上药,整个人瘫在炕上,哼哼唧唧,连炕都下不来。腮帮子肿得老高,说话漏风,一想到杨振庄那杀神般的眼神和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就吓得浑身哆嗦。他那些手下更是树倒猢狲散,跑的跑,躲的躲,再也没人敢提报仇的事。赵阎王的时代,随着那晚砖窑里的枪声和痛殴,彻底宣告终结。
“兴安岭野味馆”在停业整顿了三天后,修缮一新,重新挂出了营业的牌子。新换的玻璃窗更加明亮,加固的木门也更加厚实。
重新开业这天,杨振庄没有再放鞭炮,只是平静地打开了店门。然而,门口却比开业那天还要热闹!不仅老顾客们纷纷回来捧场,更多了许多闻讯而来,想一睹“猎王”风采的好奇民众。店里店外挤得水泄不通,点菜声、叫好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杨老板,好样的!给咱老百姓出气了!”
“以后在咱这片儿吃饭,心里踏实!”
“老板,来份红烧野猪肉!就冲您这胆识,俺也得尝尝!”
王建国和两个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笑容。王晓娟在柜台后收钱算账,虽然忙碌,但眉宇间那份担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和自豪。她知道,丈夫用他的方式,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再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天空。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些平日里在街上游手好闲、偶尔小偷小摸的混混,如今路过“兴安岭野味馆”时,都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甚至有俩以前跟着赵阎王混过、如今失了靠山的小青年,偷偷找到王建国,塞给他一包好烟,点头哈腰地表示:“建国哥,以后有啥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俺们绝无二话!”
王建国拿着那包烟,哭笑不得,回来跟杨振庄学舌。杨振庄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们,老老实实找个正经营生,别整天想着歪门邪道。要是让我知道他们还敢欺负人,赵阎王就是下场!”
这话传出去,更是让那些宵小之辈胆寒,一时间,县城西片的社会风气竟然为之一清。
生意比以前更加红火,几乎天天爆满。杨振庄不得不考虑增加人手。他把大舅哥王建国的媳妇也接了过来,帮着王晓娟打理家务,照看孩子(除了上学的五个,八女儿若瑶也从靠山屯接回来了)。又从靠山屯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知根知底的远房亲戚家的姑娘,来饭店当服务员。
皮货店的生意也借着这股东风好了起来。不少人慕名而来,既看皮货,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猎王”。杨振庄顺势推出了定制皮袄、皮帽的业务,价格公道,手艺精湛,很受欢迎。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一家人围坐在后院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她们虽然不太清楚外面发生的具体事情,但能感觉到周围人对爹娘态度的变化,那种无形的尊重让她们也更加自信开朗。
“爹,今天体育课赛跑,我跑了第一!”二女儿若梅得意地报告。
“好!像我闺女!”杨振庄笑着给她夹了块肉。
大女儿若兰细心地给妹妹若芷剥着鸡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晓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给丈夫盛了碗汤,轻声道:“这下总算消停了,我这心也能放回肚子里了。”
杨振庄接过碗,看着她:“这才到哪儿。县城这潭水,刚搅动起来。往后,盯着咱们的人只会更多,明的暗的都有。不过你放心,有你男人在,天塌不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县城更深邃的夜空。他知道,打掉一个赵阎王,只是立威的第一步。周小军和赵卫东的游戏厅、歌舞厅即将开业,那里才是真正的龙蛇混杂之地。林场那边的皮货店,也难免会触动当地势力的利益。还有那个一直不死心、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三哥一家……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杨振庄,已然亮出了獠牙,站稳了脚跟。他的凶名,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从靠山屯的猎户,到县城无人敢惹的“杨老板”,他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蜕变。而这,仅仅是他宏大蓝图的开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句老话,在他这里,有了最淋漓尽致的诠释。县城的夜晚,依旧宁静,但一种新的秩序,已经在“猎王”的威名下,悄然建立。
第68章 胡女心机深,暗中勾连祸
阎王倒台风波平,胡女美兰心不甘。
受其姑母暗挑唆,歌厅设局布迷阵。
假意醉酒诉倾慕,投怀送抱露风情。
振庄慧眼识诡计,冷面怒斥逐妖娆。
赵阎王倒台,杨振庄凶名远扬,“兴安岭野味馆”和“兴安皮货行”的生意愈发红火,日子仿佛驶入了平静而顺遂的航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暗地里琢磨着歪门邪道。
这其中,最不甘心的,莫过于马玉芬和她的侄女胡美兰。
马玉芬原本指望着靠侄女的美色搭上杨振庄这条眼看就要腾飞的“潜龙”,没成想杨振庄根本不吃这一套,上次直接让她碰了个硬钉子,弄得她很是没面子。如今眼见杨振庄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连赵阎王那样的人物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马玉芬心里更是像有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既嫉妒又后悔。
这天,胡美兰休息,来马玉芬家串门。她穿着一件紧绷绷的红色连衣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上散发着廉价的香水味,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气。自从上次在杨振庄那里吃了瘪,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她自认有几分姿色,在歌舞厅里也是不少男人追捧的对象,何曾受过那样的冷遇?
“姑,你说那杨振庄,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臭打猎的吗?现在倒抖起来了!”胡美兰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
马玉芬正为这事烦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人家现在是正经老板,有钱有势!连赵阎王都让他打趴下了!你要是当初能攀上他,现在还用得着在那种地方陪笑脸?”
这话戳到了胡美兰的痛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马玉芬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美兰,不是姑说你,你就这么认了?那杨振庄又不是和尚,还能真不近女色?我看他那个媳妇,土里土气的,哪比得上你会来事?男人嘛,哪有不吃腥的猫?你得主动点!”
胡美兰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咋主动?他上次那样子,吓死个人……”
“傻丫头!”马玉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硬的不行来软的!他不会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你还不会找个机会‘偶遇’他?男人喝了酒,有几个把持得住的?只要让他沾上你,以他的性子,还能不认账?到时候,你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胡美兰听着姑母的蛊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和贪婪起来。是啊,只要拿下杨振庄,她就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迎来送往、看人脸色的生活,成为人人羡慕的“杨老板娘”!那个土里土气的王晓娟,凭什么占着那个位置?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机会很快来了。周小军和赵卫东合伙开的“夜来香歌舞厅”经过紧锣密鼓的装修,终于要开业了。开业前夜,他们搞了个内部试营业,邀请了一些朋友和关系户来捧场,杨振庄作为股东之一,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杨振庄本不想去那种场合,但考虑到合伙人的面子,还是决定去露个面。他跟王晓娟说了一声,只说是去谈点生意,晚点回来。王晓娟如今对丈夫是百分百信任,只是叮嘱他少喝酒,注意安全。
华灯初上,“夜来香歌舞厅”门口霓虹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杨振庄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衣服走了进去,与里面那些穿着时髦、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小军和赵卫东看到他,热情地迎上来,把他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杨叔,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周小军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这地方……挺热闹。”杨振庄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微微蹙眉。
“哈哈,以后这就是咱的聚宝盆!”赵卫东得意地说道,“杨叔,以后常来玩,给你介绍几个漂亮妞儿!”
杨振庄摆了摆手:“免了,家里有。”他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们的卡座前,似乎是喝多了,脚下一个趔趄,惊呼一声,就朝着杨振庄的身上倒去!
正是精心打扮过的胡美兰!
她算准了时机,假装醉酒,想来个“投怀送抱”,制造暧昧局面。
若是寻常男人,美人在怀,温香软玉,多半会顺势扶住,甚至心猿意马。然而,杨振庄是何等人物?山林里最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胡美兰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拙劣可笑!
就在胡美兰即将倒在他身上的瞬间,杨振庄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向旁边一侧,同时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胡美兰“哎呀”一声,没能倒在杨振庄怀里,反而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真的摔倒,手里的酒也洒了大半,弄得裙子上都是,狼狈不堪。
卡座里的周小军和赵卫东都愣住了,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胡美兰又羞又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稳住身形,故意用带着醉意、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杨……杨大哥……你怎么……怎么推人家嘛……人家……人家只是喝多了,没站稳……”
她说着,又要往杨振庄身边靠,眼神迷离,带着钩子。
杨振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胡美兰,收起你这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家里有媳妇有孩子,对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没兴趣!”
他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胡美兰脸上!也让周围的周小军、赵卫东等人面露尴尬。
胡美兰彻底僵住了,脸上的媚笑凝固,变得无比难看。她没想到杨振庄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当众给她难堪!
“你……你……”她指着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杨振庄语气更冷,“给你留着脸,自己不要?非要我把话挑明?是你姑马玉芬让你来的吧?回去告诉她,也告诉你自己,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炸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
胡美兰吓得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卡座里一片寂静。周小军和赵卫东面面相觑,都有些讪讪。他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杨振庄拿起自己的外套,对周小军和赵卫东说道:“小军,卫东,这地方乌烟瘴气,我不习惯,先走了。生意上的事,你们多费心。”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大步离开了歌舞厅。
走出那喧嚣之地,夜晚清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霓虹闪烁的招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种地方,终究不是他的战场。他的根在山林,他的家在妻女身边。
回到县城小院,屋里还亮着灯。王晓娟还没睡,在灯下做着针线活等他。
“回来了?谈得咋样?”王晓娟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给他倒水。
“没啥,就是去露个面。”杨振庄接过水杯,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温婉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外面的莺莺燕燕,妖娆妩媚,在他眼里,都不及妻子这灯下的一针一线来得真实温暖。
他简单说了下歌舞厅里胡美兰试图勾引他的事(略去了具体细节),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王晓娟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发闷:“那……那胡美兰,听说长得挺俊的……”
杨振庄看着她这副吃醋又不敢明说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傻媳妇,俊能当饭吃?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你。咱们是患难夫妻,一起苦过来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入不了你男人的眼。”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小小的不安和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安心和幸福。她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顶天立地,心里装着这个家,谁也抢不走。
而经此一事,胡美兰算是彻底死了心,也恨上了杨振庄。马玉芬的算计再次落空,只能暗地里咬牙切齿。她们并不知道,她们拙劣的表演,反而让杨振庄和王晓娟的夫妻感情,更加牢不可破。
第69章 林场扩经营,再遇新挑战
县城基业初稳固,振庄目光转向林。
场部饭店将开业,触怒地头座山雕。
昔日恩怨今犹在,新仇旧恨一并挑。
山林市场起纷争,强龙偏压地头蛇。
县城的事业风生水起,“猎王”杨振庄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
野味馆和皮货店每日客流不断,进项稳定。
周小军和赵卫东的“夜来香歌舞厅”也正式开业,虽然杨振庄不喜那等场所,但作为股东,每月也能分到一笔不小的红利,加上稳定的野味供应收入,资金流十分充裕。
然而,杨振庄并未满足于此。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林场。那里有数千工人和家属,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而且靠近山林,收购皮货、获取野味原料都更为便捷。与周场长的良好关系,更是天然的优势。
林场那边的“兴安皮货行”分店早已开业,由王建军带着一个伙计打理,生意不错。如今,他决定将饭店也开过去,店址就选在林场部附近一处闲置的平房,比县城的店面还要大上一些,主打依旧是山珍野味,但增加了更适合工人消费的大锅菜和实惠炒菜。
消息传出,林场工人们都很期待。杨振庄“猎王”的名声在林场也很响亮,上次剿灭狼群更是让他赢得了不少工人的好感。大家都盼着能有个味道好、价格实在的吃饭地方。
但这个消息,却触动了一个人的神经——林场本地的地头蛇,外号“座山雕”的刁德贵。
这刁德贵四十多岁年纪,长得干瘦,鹰钩鼻子鹞子眼,为人阴狠狡诈,在林场经营多年。他本人倒没什么大本事,但仗着姐夫是林场的一个小科长,纠集了一帮闲散人员,垄断了林场部分物资的倒买倒卖,也开了一家小饭馆,价格高、味道差,工人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杨振庄的皮货行开业,已经分走了一杯羹,如今又要开饭店,这简直是抢他刁德贵的饭碗,断他的财路!
“妈的!这个杨振庄,在县城抖擞不够,还把手伸到林场来了!”刁德贵在自己的小饭馆里,气得摔了一个茶杯。他面前站着几个唯唯诺诺的手下。
“刁哥,听说那姓杨的不好惹,县城赵阎王都让他给废了……”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放屁!”刁德贵三角眼一瞪,“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杨振庄再能,到了林场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赵阎王那个废物,能跟老子比?”
他嘴上虽硬,心里却也忌惮杨振庄的凶名。他眼珠转了转,一条毒计涌上心头。硬碰硬不明智,那就来阴的!他要在杨振庄饭店开业之前,先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林场是谁的地盘!
杨振庄对此浑然不觉,正全力筹备林场饭店的开业。他亲自带人收拾店面,粉刷墙壁,定制桌椅灶具。又从靠山屯调来了两个做饭手艺不错的妇女,准备让她们负责林场饭店的后厨。王建国则县城、林场两头跑,负责协调和安保。
开业前三天,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和两个后厨,拉着满满一马车食材和用具,前往林场做最后准备。马车行驶在林场熟悉的运材道上,看着两旁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杨振庄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还是山里空气好啊。”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嗯,根儿在这儿。”杨振庄点点头,“等这边稳定了,得多回来看看,打猎的手艺不能丢。”
正说着,马车经过一片白桦林时,前方路上忽然横了一棵被砍倒的小树,挡住了去路。
“咦?这树咋倒了?”车夫勒住马,疑惑地嘟囔。
王建国跳下车,准备把树挪开。
就在这时,路旁的林子里呼啦啦窜出七八条汉子,手里拿着棍棒、柴刀,为首的正是刁德贵!他阴笑着看着杨振庄:
“哟!这不是杨大老板吗?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
杨振庄坐在马车上没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刁德贵和他那群手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来找茬了。
“刁德贵?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振庄淡淡问道。
“没啥意思。”刁德贵用柴刀指了指那棵挡路的树,“这路,是我们兄弟平时走的。你们这大车小辆的,压坏了路,得给点补偿吧?”
王建国一听就火了:“放你娘的屁!这是运材道,公家的路!你算老几?赶紧把树挪开!”
刁德贵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骂道:“小逼崽子跟谁俩呢?找削是不?”说着就要上前。
“建国,回来。”杨振庄叫住王建国,他不想在路上动手,耽误正事。他看向刁德贵,“你想要多少补偿?”
刁德贵以为杨振庄怂了,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十块钱!另外,奉劝杨老板一句,林场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
杨振庄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五十块?不多。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钱,我有,但不想给。路,我今天必须过。”
他缓缓从马车上站起身,虽然没拿武器,但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和如同猛虎般的气势,瞬间让刁德贵等人感到一股压力。
“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刁德贵色厉内荏地吼道,“真动起手来,你们就四个人,讨不了好!”
“四个人?”杨振庄环顾了一下对方七八个人,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收拾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猎豹般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直扑刁德贵!擒贼先擒王!
刁德贵没想到杨振庄说动手就动手,吓得往后一缩,慌忙举起柴刀!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杨振庄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杨振庄侧身轻松躲过劈来的柴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刁德贵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刁德贵杀猪般的惨叫,柴刀“当啷”落地!他的手腕竟然被杨振庄硬生生拧脱臼了!
紧接着,杨振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刁德贵的鼻梁上!
“噗!”刁德贵只觉得眼前一黑,鼻血眼泪齐流,整个人向后栽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刁德贵那些手下反应过来,他们的老大已经躺在地上惨叫打滚了!
“操!干他!”那几个手下嚎叫着冲了上来。
王建国和两个后厨也怒吼着迎了上去,虽然人少,但气势如虹!
杨振庄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拳脚并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打在对方的关节、软肋等要害部位!只听得“砰砰”闷响和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在真正的格斗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两分钟,战斗结束。刁德贵和他的手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不止,失去了战斗力。而杨振庄这边四人,只有王建国胳膊上被棍子擦破点皮。
杨振庄走到捂着手腕、满脸是血的刁德贵面前,用脚踢了踢他:
“刁德贵,听好了。林场,是国家的林场,是工人兄弟的林场,不是你刁德贵的!我的店,开定了!你要是再敢来惹事,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把路给我清开!滚!”
刁德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招呼还能动的手下,忍着剧痛,七手八脚地把那棵小树拖到了一边。
杨振庄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尘土,朝着林场部方向驶去。身后,只留下刁德贵一伙人狼狈不堪的身影和压抑的呻吟声。
王建国坐在车辕上,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振庄,太解气了!这下看谁还敢炸刺!”
杨振庄却微微皱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刁德贵这种地头蛇,就像山里的癞皮狗,打不服,只会让他更记仇。林场的局面,恐怕比县城还要复杂。
但他无所畏惧。山林是他的主场,无论是狩猎野兽,还是对付这些人间“豺狼”,他都有的是手段!
第70章 座山雕挑衅,猎场争雄鹿
林场饭店筹备忙,座山雕恨意心中藏。
狩猎区内起争端,故意抢夺梅花鹿。
振庄沉稳巧周旋,建国怒斥护主权。
山林深处硝烟起,猎王威严岂容犯。
通往林场的路上,杨振庄以雷霆手段教训了刁德贵(座山雕)一伙,算是暂时扫清了障碍。
马车顺利抵达林场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饭店开业。
店面收拾得焕然一新,锅灶盘好,桌椅摆齐,只等择吉日挂牌营业。
然而,刁德贵岂会善罢甘休?
手腕脱臼、鼻梁塌陷的剧痛和当众受辱的羞愤,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拦路挑衅,却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山林——那片杨振庄赖以起家、也最能体现其权威的地方。他要在这里,找回场子!
林场周边山林茂密,野生动物资源丰富,不仅是杨振庄野味馆的主要货源,也是林场不少老猎户和像刁德贵这样有点狩猎本事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和潜在的势力范围。
这天,杨振庄为了给即将开业的林场饭店储备一批上好野味,亲自带着王建国和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猎户,进入了林场后山一片他非常熟悉的狩猎区。这里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梅花鹿、狍子等大型食草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
四人分散开来,呈扇形缓慢推进,仔细搜寻着猎物的踪迹。杨振庄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脚印、每一处啃食痕迹、每一堆粪便。
“振庄,看那边!”王建国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白桦林边缘。
杨振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只体型优美的梅花鹿正在林间空地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和嫩叶。其中一头雄鹿体型格外硕大,鹿角分叉如树,在阳光下闪烁着棕褐色的光泽,显然是一头难得的“鹿王”!
“好家伙!这头鹿够分量!”一个老猎户兴奋地搓着手。
“都别动,等我信号。”杨振庄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则如同狸猫般,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鹿群靠近。他选择了一个下风处,距离鹿群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于他的枪法和“水连珠”的性能来说,很有把握。
他缓缓举枪,瞄准了那头雄鹿的肩胛要害。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砰!”
一声突兀的枪声,从侧后方猛然响起!子弹打在雄鹿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溜尘土!
受此惊吓,鹿群瞬间炸窝,嘶鸣着四散奔逃!那头雄鹿更是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煮熟的鸭子飞了!
杨振庄眉头紧锁,收回枪,目光冰冷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刁德贵带着四五个人,从一片榛柴棵子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刁德贵那只脱臼的手腕用纱布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神情却充满了挑衅和得意。他手里端着一杆老旧的单管猎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哎呀!不好意思啊杨老板!”刁德贵阴阳怪气地喊道,“手滑了,没打着!惊了您的猎物,对不住啊!”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杨振庄四人。
王建国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指着刁德贵骂道:“刁德贵!你他妈故意的!找茬是不是?”
“哎呦,建国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刁德贵皮笑肉不笑,“这山是国家的山,鹿是野生的鹿,谁打到算谁的。你们能打,我们就不能打?兴许是我们先看上的呢?”
“放屁!”王建国怒道,“我们跟了这鹿群半天了!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管我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刁德贵的一个手下嚣张地叫道,“这片山头,我们刁哥看上了!识相的赶紧滚蛋!”
杨振庄伸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王建国。他看出来了,刁德贵今天就是来找事的,目的就是激怒他们,制造冲突。在山林里,一旦发生械斗,后果难以预料。
“刁德贵,”杨振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划下道来吧。你想怎么着?”
刁德贵见杨振庄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胆子更壮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破枪:“杨老板是明白人。简单,这片狩猎区,以后归我们了!你们要想在这儿打猎,也行,打到的猎物,分我们一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王建国和另外两个猎户都气得浑身发抖。
杨振庄却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分你一半?凭什么?”
“就凭这个!”刁德贵扬了扬手里的枪,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人,“就凭我们是林场本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杨老板不懂?”
“地头蛇?”杨振庄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刁德贵身上,“在我眼里,你就是条泥鳅。想划地盘?可以。按老规矩来。”
“老规矩?啥规矩?”刁德贵一愣。
“猎人的规矩。”杨振庄指了指刚才雄鹿消失的方向,“鹿,还没跑远。咱们就比一比,谁能把它打回来。谁打到了,这片山头,以后就听谁的。敢不敢?”
这是最直接,也最公平的解决方式。靠本事说话,输赢无怨。
刁德贵眼珠转了转。他对自己的枪法也有几分自信,而且那头雄鹿受惊,肯定跑不远,机会很大。要是赢了,不仅能夺回面子,还能白得一片猎场!要是输了……他看了一眼杨振庄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再对比一下自己手里这把老掉牙的货色,心里有点打鼓。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
“比就比!谁怕谁!”刁德贵硬着头皮应战,“不过得加点彩头!光是划地盘没意思!谁输了,以后见了赢家,绕道走!另外,再输一百块钱!”
他是想趁机捞一笔,也给自己这边加点压力。
“可以。”杨振庄毫不犹豫地答应,“建国,你们在这儿等着,做个见证。”
他又看向刁德贵:“你先请?”
“哼!”刁德贵冷哼一声,带着他的人,朝着雄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他打算利用人多优势,围追堵截。
杨振庄却不慌不忙,他没有立刻去追,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雄鹿受惊后留下的脚印和奔跑方向。鹿类受惊后,通常会沿着熟悉的兽径狂奔一段,然后寻找隐蔽处躲藏。
他观察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没有走刁德贵他们追去的方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但很可能截住鹿的路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
王建国和两个猎户留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几声零星的枪响,似乎是刁德贵他们在开枪驱赶或者射击。但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王建国等人有些焦急的时候,只见杨振庄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肩上赫然扛着那头巨大的雄鹿!鹿角巍峨,鹿身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断气不久。
“打到了!振庄打到了!”王建国兴奋地跳了起来。
杨振庄将雄鹿扔在地上,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刁德贵他们追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过多久,刁德贵一行人垂头丧气、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们显然追丢了目标,一无所获。当看到地上那头雄鹿和好整以暇的杨振庄时,刁德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打到的?”
杨振庄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输了。按规矩,这片山头,以后我说了算。见了我,绕道走。一百块钱,拿来。”
刁德贵看着杨振庄那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头雄鹿,再想起路上被他拧断手腕的恐怖,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一百块,极其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我们……我们走!”他咬着牙,带着手下,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开了,连头都没敢回。
王建国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自不量力!”
另一个老猎户敬佩地看着杨振庄:“杨老板,你这手寻踪辨迹的本事,绝了!俺们跟了半辈子山,也比不上你啊!”
杨振庄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把鹿收拾一下,回去给饭店添个硬菜。”
他看着刁德贵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他知道,座山雕不会就此罢休。但经此一役,他在林场狩猎圈的权威,算是彻底立住了。接下来,就该是饭店开业,真刀真枪地在市场上见分晓了。
第71章 枪法定乾坤,鹿死猎王手
猎场争锋赌约成,枪法决胜定输赢。
座山雕恃众欲欺,猎王沉稳显真功。
风起云涌险象生,一枪毙命慑群雄。
林场再无敢犯者,振庄威名震山岭。
刁德贵(座山雕)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雄鹿,又看了看杨振庄手中那杆泛着幽光的“水连珠”,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一百块钱和当众认输的羞辱像两把刀子插在他心上,但他更不甘心的是失去对这片猎场的控制权!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等等!”刁德贵猛地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烁着不甘和狡黠的光,“刚才……刚才不算!那鹿是你们先盯上的,说不定已经受了惊,跑不动了,让你捡了便宜!”
王建国一听就火了:“刁德贵!你他妈还要不要脸?输不起是吧?”
另外两个猎户也纷纷斥责:“就是!白纸黑字……啊不,红口白牙说好的,现在想赖账?”
杨振庄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目光平静地看着刁德贵,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那你想怎么算?”
刁德贵咬了咬牙,指着远处山梁上一棵孤零零、光秃秃的白桦树,那树干上有一个明显的、碗口大的树疤,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咱们玩点真格的!就比枪法!看到那个树疤没有?就打那儿!谁打中了,算谁赢!这才叫真本事!”他梗着脖子说道,心里盘算着,杨振庄那杆枪虽然好,但距离这么远(约莫一百七八十米),又在山梁上,有风,难度极大。自己这把老枪虽然破,但打固定靶未必输他!
杨振庄抬眼估量了一下距离和风向,心中了然。这刁德贵是想靠运气和自己赌一把。
“可以。”他依旧答应得干脆,“怎么个比法?”
“就站在这儿打!一人一枪,谁打中树疤算谁赢!要是都打中了,看谁打得准!”刁德贵生怕杨振庄反悔,赶紧说道,“彩头照旧!输了的人,滚出这片山头,以后见了我……见了赢家绕道走,外加一百块钱!”
“振庄,别跟他比!这太远了,还有风,不保险!”王建国急忙劝阻。另外两个老猎户也面露忧色,这个距离和条件,对猎枪来说挑战太大了。
杨振庄却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没事,陪他玩玩。”他转向刁德贵,“你先来?”
刁德贵求之不得,他正好可以借着杨振庄射击时的枪声和火光,再稍微调整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端起他那杆老旧的单管猎枪,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又瞄,手臂因为紧张和枪身的沉重而微微颤抖。
山风不时掠过,吹得他衣角翻飞,更增加了瞄准的难度。他屏住呼吸,努力稳住枪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瞄了足有一分多钟,他才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向远处的山梁。
只见那树疤旁边的树皮被削掉了一小块,溅起些许木屑!打偏了!离树疤还有一拳的距离!
“唉!”刁德贵懊恼地一跺脚,脸色难看。
他的手下们也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该你了!”刁德贵没好气地对杨振庄说道,心里却存着一丝侥幸,自己都没打中,杨振庄也未必能行!
杨振庄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刚才刁德贵站立的位置。他甚至没有像刁德贵那样刻意寻找最平稳的站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关乎尊严和利益的赌斗,只是在做一件日常的练习。
他缓缓举起“水连珠”,动作流畅而稳定,枪托紧紧抵在肩窝,脸颊贴上冰冷的木材。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远处的树疤上。山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但他持枪的手臂却如同岩石般纹丝不动。
他没有做过多的瞄准,似乎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感受了一下风速和光线。然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扣动了扳机!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声音似乎比刁德贵那声更加干脆利落。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过一百七八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那个碗口大的树疤中心!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从山梁传来,树疤中心爆开一团木屑,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打中了!而且是正中靶心!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枪惊呆了!
王建国和两个猎户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正中红心!”
“我的老天爷!这枪法!神了!”
刁德贵和他那些手下,则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山梁上那个清晰的弹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这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风,他是怎么做到的?!
杨振庄缓缓放下枪,退出弹壳,动作依旧从容。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刁德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输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击溃了刁德贵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颤抖着,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沓钱,又数出一百块,连同之前的一百块,一起递给了王建国。然后,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杨振庄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走……以后……以后这片山头……是杨老板的……”
说完,他如同丧家之犬,带着他那群同样垂头丧气的手下,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朝着林场方向逃去,比上次更加狼狈。
看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王建国狠狠啐了一口:“呸!自取其辱!”
一个老猎户由衷地赞叹:“杨老板,俺们今天算是开眼了!你这手枪法,说是咱林场头一份,绝对没人敢说个不字!”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以后看谁还敢跟咱们抢猎场!”
杨振庄笑了笑,没有居功,只是说道:“都是练出来的。走吧,把这鹿抬回去,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提前庆祝林场饭店开业,大家都来喝酒!”
众人一阵欢呼,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头沉重的雄鹿,兴高采烈地朝着林场部走去。
经此一战,杨振庄“猎王”的威名在林场彻底打响!不仅是在武力上,更是在猎人们最看重的枪法和狩猎技艺上,获得了绝对的认可。消息很快传遍了林场,工人们听说杨老板不仅做生意实在,打猎的本事更是顶尖,对他即将开业的饭店更加期待。而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跟着刁德贵捞点好处的人,也彻底熄了念头,再没人敢去触杨振庄的霉头。
林场饭店开业的前夜,杨振庄在店里摆了两桌,请了周场长、林场的一些干部、以及王建国等帮忙的兄弟和猎户。他用那头雄鹿做了几道硬菜,香气四溢,宾主尽欢。周场长拍着杨振庄的肩膀,对他赞不绝口,明确表示以后林场的招待用餐,优先考虑“兴安岭野味馆”。
站在即将开业的饭店门口,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杨振庄知道,他在林场的根基,已经牢牢扎下。座山雕的挑衅,反而成了他立威的垫脚石。接下来的挑战,或许会来自更隐蔽的方向,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他的猎枪,不仅能打下天上的飞鸟,山中的走兽,也能扫清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
第72章 爱女又生病,父心急如焚
林场开业诸事顺,家中忽传病儿音。
若芷低烧久不愈,县城医生束手策。
振庄连夜驱车急,地区医院寻良医。
肺炎确诊父心焦,病床之前显真情。
林场“兴安岭野味馆”分店在鞭炮声中顺利开业,凭借着杨振庄“猎王”的声望、周场长的支持以及物美价廉的菜品,生意一开张就异常火爆,几乎每天座无虚席,成了林场工人和家属们最爱光顾的地方。
王建军带着几个伙计把皮货店和饭店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杨振庄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终于能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县城的家人。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事业家庭双丰收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牵动了杨振庄的心。
这天傍晚,杨振庄刚从林场回到县城的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晓娟焦急的声音和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进院子,只见王晓娟正抱着五女儿若芷,不停地用手摸着她的额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若芷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圈红红的。
“咋回事?若芷咋了?”杨振庄急忙上前,伸手一探女儿的额头,滚烫!起码有三十九度!
“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发烧,吃了退烧药,当时退了点,今天早上又烧起来了,还咳嗽……”王晓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去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是感冒,开了点药,可这都一天了,一点不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杨振庄看着小女儿那难受的样子,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若芷是他八个女儿里性子最安静、最乖巧的一个,平时不吵不闹,像个小大人似的帮着照顾妹妹,很少生病。
这次病势来得如此凶猛,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不能再拖了!”杨振庄当机立断,“收拾一下,我带她去地区医院!”
“现在?天都快黑了……”王晓娟有些犹豫。
“天黑也得去!县里卫生院看不明白,不能再耽误了!”杨振庄语气坚决,“你去给若芷多穿点,我去找车!”
他立刻出门,找到了刚回来不久的王建国。王建国一听小侄女生病,二话不说,立刻去发动那辆为了往来城乡和运送货物新买的二手解放卡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杨振庄用厚被子把烧得迷迷糊糊的若芷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坐进了卡车的驾驶室。王晓娟本想跟着去,但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需要照顾,杨振庄让她留在家里等消息。
“建国,开稳点,但也抓紧时间!”杨振庄对开车的王建国嘱咐道,自己则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心急如焚。
卡车轰鸣着驶出县城,沿着通往地区所在的砂石路疾驰。夜晚的路况不好,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区域,颠簸不断。若芷在昏睡中不时因咳嗽而惊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爹……难受……”若芷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父亲,声音微弱。
“乖,芷儿不怕,爹在呢,马上就到医院了,大夫看了就好了。”杨振庄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个在山林里面对猛兽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中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心疼和焦虑。
王建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平时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地区医院。
停好车,杨振庄抱着女儿,几乎是冲进了急诊室。夜晚的急诊室依旧忙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病人的呻吟。他顾不得许多,找到值班医生,急切地说明情况。
地区医院的医生显然比县城卫生院的水平高不少。医生仔细检查了若芷的状况,听了心肺,又开了血常规和胸透的单子。
等待结果的过程格外煎熬。杨振庄抱着女儿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看着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困难的女儿,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王建国在一旁不停地踱步,同样满脸焦急。
终于,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化验单和胸透片子,眉头紧锁:“孩子得的是肺炎,而且已经有些严重了,肺部有明显的炎症阴影。幸亏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拖下去就危险了。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肺炎!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医疗条件有限,小儿肺炎弄不好是会要命的!
“住院!我们住院!医生,请您一定要用好药,无论如何要把我闺女治好!”杨振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快,若芷被安排住进了儿科病房,挂上了吊瓶。当冰凉的针头扎进女儿纤细的血管时,若芷疼得哭了起来,杨振庄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安抚:“芷儿乖,扎了针病就好了,爹在这儿陪着你……”
看着药液一点点滴入女儿的体内,杨振庄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让王建国先开车回去,给王晓娟报个信,免得她在家担心,自己则留下来陪护。
这一夜,杨振庄几乎没有合眼。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会儿摸摸女儿的额头,一会儿看看吊瓶里的药液还有多少,一会儿用湿毛巾给女儿擦拭身体物理降温。若芷因为发烧和咳嗽,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惊醒。每次醒来,看到父亲守在身边,她似乎就安心了许多,抓着父亲一根粗糙的手指,才能勉强入睡。
看着女儿受苦的样子,杨振庄心中充满了自责。他觉得自己最近忙于生意,对孩子们的关心不够,连女儿病了都没能及时发现。上辈子,他已经亏欠了女儿们太多,这辈子,他发誓要护她们周全,让她们健康快乐地长大。
“爹……”凌晨时分,若芷的烧退了一些,人也清醒了些,她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小声说,“你……你去睡会儿吧……”
“爹不困。”杨振庄挤出一个笑容,给女儿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爹守着你。”
若芷眨了眨眼睛,忽然轻声说:“爹,你真好……比以前好……”
这句稚嫩却发自肺腑的话,让杨振庄瞬间红了眼眶。他知道,女儿说的是他重生前后的变化。他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喉咙有些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晓娟带着熬好的小米粥和煮鸡蛋,坐早班车赶到了地区医院。看到女儿病情稳定下来,丈夫又是一夜未眠,她心疼得直掉眼泪。
在地区医院住了五天,经过精心的治疗和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若芷的肺炎终于彻底痊愈,小脸恢复了红润,又变得活泼起来。
出院那天,杨振庄抱着女儿,感觉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经过这一次,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无论事业做得多大,钱财挣得多少,家人的健康和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县城温暖的家,看着围拢过来的其他女儿们关切的眼神,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问候妹妹,杨振庄心中充满了暖意。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奋斗和拼搏,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和幸福。
而经过这次事件,女儿们也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父亲深沉如山的爱。那个在她们印象中曾经模糊甚至有些可怕的父亲形象,如今变得无比清晰、高大和温暖。
第73章 病床前的悔,三哥终低头
若芷生病住院院,消息传回靠山屯。
大哥振江心愧疚,偷携鸡蛋探病情。
眼见弟媳细照料,听闻侄女唤爹亲。
往事如潮涌心头,终吐歉意泪满襟。
五女儿若芷生病住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从县城传回了靠山屯。
屯里人议论纷纷,有真心同情的,也有像王秋菊、杨振海那样暗中幸灾乐祸的。
而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大哥杨振江,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复杂。
自从杨振庄在县城和林场混得风生水起,彻底与老宅这边划清界限后,杨振江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本性不算太坏,只是懦弱、耳根子软,以前跟着爹娘和三弟一家,没少对老四家冷嘲热讽,甚至也动过占点小便宜的心思。
可如今,看着老四家盖起大新房,在县城置办产业,成了远近闻名的“杨老板”,而自家依旧守着几亩薄田,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他心里那份嫉妒早已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后悔所取代。
尤其是上次老娘和王秋菊、刘丽慧她们去县城闹事,被老四毫不留情地撵回来,杨振江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老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绝户”了,而是一条真正腾飞起来的“潜龙”。
如今听说老四最疼爱的五闺女生了重病,住了院,杨振江心里那点残存的兄弟情谊,以及作为大伯的一丝愧疚,被勾了起来。
他瞒着媳妇魏丽丽,偷偷从鸡窝里捡了十几个鸡蛋,用篮子装好,又跟队上请了半天假,步行着去了县城。
他打听着找到了地区医院,在儿科病房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瘦瘦小小,却依稀能看到老四影子的侄女时,鼻子忍不住一酸。再看到守在病床边,正小心翼翼给女儿喂水、眼神里满是血丝和疲惫的王晓娟时,他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大……大嫂……”杨振江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把鸡蛋篮子放在床头柜上。
王晓娟闻声抬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对于这个以前跟着公婆一起欺负他们的大哥,她心里是有怨气的。但看他此刻局促不安的样子,又提着鸡蛋来看孩子,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些。
“大哥,你咋来了?”王晓娟的语气还算平和。
“听……听说孩子病了,来看看……”杨振江搓着手,不敢看王晓娟的眼睛,目光落在若芷身上,“孩子……好些没?”
“好多了,昨天刚退烧。”王晓娟轻轻给若芷擦了擦嘴角,“振庄去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若芷微微睁开眼,看到陌生的杨振江,有些害怕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声问:“娘,他是谁啊?”
王晓娟柔声说:“这是你大伯。”
若芷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杨振江,似乎对这个称呼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很少有“大伯”这个概念,更别提来自大伯的关爱了。
杨振江听到那声“大伯”,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蹲下身,想摸摸侄女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笨拙地说:“芷儿……好好养病,大伯……大伯给你带鸡蛋来了,吃了好得快……”
就在这时,杨振庄办完手续回到了病房。他看到杨振江,也是明显一愣,眉头微蹙,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杨振江看到弟弟,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嚅嗫着说:“老四……我……我来看看孩子……”
杨振庄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鸡蛋,又看了看大哥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走到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芷儿,感觉怎么样?咱们可以回家了。”
“爹,我想回家。”若芷看到父亲,立刻露出了笑容,伸出小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看着老四和女儿之间那自然而深厚的亲情,再对比自己这个“大伯”的疏远和尴尬,杨振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起以前,爹娘和老三一家逼着老四过继侄子,对晓娟和这几个侄女非打即骂,冷嘲热讽,而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非但没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反而有时还跟着附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声音哽咽着对杨振庄说道:“老四……以前……以前是大哥不对……大哥不是人……跟着爹娘和老三他们……欺负你们……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晓娟,更对不住孩子们……”
他说着,竟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杨振庄和王晓娟都愣住了。若芷也吓得往父亲怀里缩了缩。
杨振庄看着大哥那悔恨交加、老泪纵横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对于这个大哥,他感情复杂。恨其不争,怒其懦弱,但说到底,大哥本质并不算太坏,只是被爹娘和老三带歪了。如今他能主动认错,倒是出乎杨振庄的意料。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杨振江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振庄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好,不想再提。你能认识到不对,还算有点良心。”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邀请大哥去家里坐坐,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追究过往,但也不会轻易回到从前。
杨振江听出了弟弟话里的意思,他擦了把眼泪,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老四你现在能耐了,大哥替你高兴……真的……以后……以后你们好好过……我……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又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若芷,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看着大哥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振庄轻轻叹了口气。王晓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大哥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嗯。”杨振庄点了点头,“希望他是真的醒悟了吧。走吧,咱们回家。”
他抱起女儿,王晓娟提着简单的行李和那篮子鸡蛋,一家三口走出了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家族的裂痕或许难以完全弥合,但大哥今天的举动,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杨振庄知道,随着他越来越强大,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伤害过他的人,终将用各种方式,重新审视与他的关系。而他,只需要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守护好自己身边的亲人,就够了。
回到县城温暖的家,其他女儿们看到妹妹康复归来,都高兴地围了上来。家的温暖,瞬间冲散了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和方才那略显沉重的气氛。对于杨振庄而言,这才是他最值得珍惜和守护的财富。
第74章 合伙人生隙,利字引分歧
事业渐入平稳境,暗流涌动合伙人。
卫东欲引灰色金,扩张游戏歌舞厅。
振庄坚守底线清,理念不合起纷争。
初次冲突显裂痕,前路莫测需谨慎。
五女儿若芷的病愈出院,大哥杨振江的主动认错,似乎预示着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县城的野味馆和皮货店生意稳定,林场的分店也步入了正轨,每日进项可观。
杨振庄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资金再充裕些,是不是可以把靠山屯的老宅也翻修一下,或者干脆在屯里也开个小卖部,方便乡亲。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场来自合作伙伴内部的危机,悄然浮现。
这天下午,周小军和赵卫东一起来到了“兴安岭野味馆”。
自从歌舞厅和游戏厅开业后,这两人来得就少了,今天突然联袂而至,杨振庄心里便猜到可能有事。
果然,寒暄几句后,赵卫东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他掏出一盒精致的过滤嘴香烟,递给杨振庄一根,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老杨,有个天大的好事儿!”赵卫东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我通过关系,联系上了地区的一位‘大老板’,人家手里有这个数,”他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的闲散资金,正找地方投资呢!人家看中了咱们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势头,想投进来,跟咱们一起干,把规模搞大!”
三十万!在这个年代,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连一旁的周小军都听得眼睛发亮。
杨振庄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问道:“三十万?什么来路的钱?条件是什么?”
赵卫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老杨,这你就不用管了!管他什么来路,能赚钱就行!人家的条件也简单,投三十万,占五成股份,以后经营方向,得听人家的。”
杨振庄的心沉了下去。三十万占五成,意味着他们三个原始股东的股份要被大幅稀释,而且还要失去经营权。更重要的是,他对这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充满了警惕。这年头,能随手拿出三十万“闲散资金”的,绝非寻常人物,其背景和目的都值得深究。他很怀疑,这钱是否干净,会不会牵扯到什么麻烦。
“卫东,这钱来路不明,风险太大。”杨振庄直接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咱们现在的生意稳扎稳打,虽然慢点,但踏实。引入这种资金,等于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万一出了事,咱们都得跟着栽进去。”
赵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悦:“老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现在政策放宽了,正是捞钱的好时候!有了这三十万,咱们可以把游戏厅开到地区去,歌舞厅也能装修得更上档次!到时候日进斗金,不比你现在守着这个小饭馆强?”
周小军在一旁有些犹豫地开口:“杨叔,卫东说的也有道理……机会难得啊。有那么多钱,咱们确实能做大。”
杨振庄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心中叹息。他们只看到了钱,却没有看到钱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
“小军,卫东,”杨振庄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杨振庄做生意,讲究的是脚踏实地,清清白白。这钱,来路不正,我不能要。游戏厅和歌舞厅的股份,我可以不变,但引入这笔资金的事,我不同意。”
“你!”赵卫东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和小军的关系,你能在县城这么顺?现在有发财的机会,你倒端起架子来了!你以为离了你,我们就玩不转?”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连周小军都吓了一跳,赶紧拉赵卫东的袖子:“卫东,别这么说!”
杨振庄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卫东:“赵卫东,我把话放在这儿。生意是咱们一起做的,有事商量着来。但要想把我杨振庄当冤大头,或者拖着我去跳火坑,绝对不行!你们要是觉得离了我能玩得更转,尽管去试!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真惹出什么祸事来,别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我的股份,你们可以按市价收购,我随时可以退出!”
他这番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倒了赵卫东的气焰。
赵卫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杨振庄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收拾赵阎王、震慑座山雕的狠辣手段,心里终究是有些发怵。他知道,真把杨振庄逼急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而且,游戏厅和歌舞厅那边,也确实需要杨振庄这块“猎王”的招牌镇着,不然那些牛鬼蛇神早就闹翻天了。
“好!好!杨振庄,你有种!”赵卫东气极反笑,指着杨振庄,“你就守着你这小饭馆过一辈子吧!我们走!”
他拉起还有些懵的周小军,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杨振庄缓缓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次的冲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利益的诱惑太大了,赵卫东和周小军,尤其是赵卫东,绝不会轻易放弃。合作伙伴之间的信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一直在后厨帮忙的王晓娟听到前面的动静,担忧地走出来:“振庄,咋吵起来了?没事吧?”
杨振庄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生意上有点分歧。放心吧,我能处理。”
他不想让妻子担心。但内心深处,他已经开始思考退路。如果赵卫东他们一意孤行,他必须做好切割的准备。游戏厅和歌舞厅的股份,虽然赚钱,但毕竟不是正道,风险也大。或许,是时候将重心更多地放在自己的饭店和皮货生意上了,这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根基。
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默默抽着烟。他想起了上辈子孤苦无依、冻毙山林的结局,想起了这辈子发誓要守护的家人。他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将自己和家庭置于危险的境地。
“爹,你咋还不睡?”大女儿若兰起夜,看到父亲独自坐在院里,走过来轻声问道。
杨振庄掐灭烟头,摸了摸女儿的头:“爹想点事情,马上就睡。你快回去,别着凉。”
“嗯,爹你也早点睡。”若兰懂事地点点头,回了屋。
看着女儿的背影,杨振庄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诱惑和挑战,守护这个家,让女儿们平安喜乐地长大,才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一点的因素,都必须毫不犹豫地清除掉!
合作伙伴的分歧,如同一声警钟,提醒着他,商场如战场,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75章 晓娟巧斡旋,夫妻共患难
合伙纷争起波澜,振庄坚守底线清。
晓娟察觉夫烦恼,温言开解献良策。
巧设家宴邀合伙,真诚道理化干戈。
夫妻同心渡难关,情感愈深胜金坚。
赵卫东怒气冲冲地拉着周小军离开后,杨振庄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并不轻松。
合作伙伴的理念分歧,如同埋下的一颗暗雷,不知何时会引爆。
他倒不是怕赵卫东,而是担心因此影响到县城和林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意,更不愿看到周小军这个本质不坏的年轻人被拖下水。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明显有些沉默,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眉头紧锁。
饭店和皮货店的生意照常忙碌,但他处理事情时,那份往日的挥洒自如似乎少了几分。
细心的王晓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让家人担心的硬汉子。那天赵卫东他们来,虽然她在后厨,但前面的争吵声也隐约听到了些,知道是为了生意上的事闹了不愉快。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后,王晓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梨水,走到坐在院中抽烟的丈夫身边。
“振庄,喝点水,润润嗓子。”她把碗递过去,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杨振庄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梨子的清香,让他烦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是不是……跟小军他们闹别扭了?”王晓娟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杨振庄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将赵卫东想引入不明资金以及自己拒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钱来路不正,风险太大。可赵卫东被钱迷了眼,听不进去。小军年纪轻,没啥主见,也跟着起哄。”杨振庄揉了揉眉心,“这么闹下去,合伙的生意怕是做不长了。”
王晓娟安静地听着,等丈夫说完,她才柔声说道:“振庄,你做得对。咱挣钱,要挣那干干净净、踏踏实实的钱。那种来路不明的,给再多也不能要,心里不踏实,睡觉都不安稳。”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说到了杨振庄的心坎里。他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小军那孩子,他本质不坏……”
“小军那孩子,是实在。”王晓娟想了想,说道,“我看呐,这事关键还在小军身上。赵卫东咱管不了,但小军还能劝劝。要不……明天我准备几个菜,你把他们俩,还有小军对象(如果谈了的话)都请到家里来吃顿饭?不在饭店,就在咱家院里,气氛好些,有些话也好说开。”
杨振庄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在饭店谈生意,公事公办,容易针尖对麦芒。但在家里,吃着家常菜,喝着酒,氛围轻松,很多话就好说多了。而且由王晓娟这个“嫂子”出面缓和,比他自己硬顶着效果可能更好。
“你这主意好!”杨振庄脸上多日来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去找他们。”
第二天,杨振庄主动去找了周小军。他没提昨天的冲突,只是笑着说:“小军,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哥俩帮了咱家不少忙,一直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便饭。明天晚上有空没?带上对象,来家里坐坐。”
周小军正为昨天的事尴尬,见杨振庄主动示好,心里一松,连忙答应:“有空有空!杨叔您太客气了!我一定到!”他也没敢替赵卫东答应,只说去问问。
出乎意料的是,赵卫东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听说是在杨振庄家里吃饭,而不是在饭店谈事,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他也想看看杨振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且,内心深处,他对杨振庄还是有些忌惮,并不想彻底撕破脸。
到了请客这天,王晓娟使出了浑身解数。她没用饭店那些大鱼大肉,而是精心准备了一桌地道的家常菜:小鸡炖蘑菇用的是靠山屯送来的小笨鸡和野生榛蘑,汤汁金黄浓郁;猪肉炖粉条宽粉吸饱了肉汁,爽滑劲道;还有自家腌的酸菜炒粉,清爽开胃;炸的金黄的小鱼干,烙的油汪汪的韭菜盒子……每一道菜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周小军带着他刚处不久的对象——一个文静的百货商店售货员来了。赵卫东也一个人来了,脸色虽然还有些别扭,但进门闻到饭菜香,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来来来,快屋里坐!也没啥好菜,就是些家常便饭,别嫌弃!”王晓娟系着围裙,热情地招呼着,像个真正的女主人,笑容温暖而真诚。
“嫂子您太客气了!这菜闻着就香!”周小军连忙说道,他对象也腼腆地跟着叫人。
赵卫东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饭菜上桌,杨振庄开了一瓶不错的白酒,给赵卫东和周小军倒上。
“来,小军,卫东,这第一杯,我敬你们!”杨振庄端起酒杯,语气诚恳,“以前我杨振庄就是个山里打猎的,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二位兄弟的帮衬。这情谊,我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实在,周小军有些动容,连忙举杯:“杨叔,您言重了!是您自己有本事!”
赵卫东也默默举起了杯子。
三杯酒下肚,气氛活络了不少。王晓娟不停地给周小军对象夹菜,跟她聊着女孩子家的话题,又劝赵卫东多吃点,说他最近都瘦了。她的热情和真诚,让赵卫东也不好意思一直板着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振庄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叹了口气,说道:“小军,卫东,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杨振庄是啥人,你们大概也清楚。我没啥大文化,就认准一个理儿:做人要踏实,做事要稳当。”
他看向赵卫东:“卫东,你想把生意做大,这想法没错。但咱们得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图快就把啥都往里装。那三十万,听着是诱人,可它就像一颗包着糖衣的炮弹,吃下去,当时甜,后患无穷啊!咱们现在这摊子,虽然赚的是慢钱,但心里踏实,晚上睡得着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又看向周小军:“小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浑水,咱不能蹚。真出了事,你爹你妈得多担心?”
这番话,杨振庄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点指责,全是站在对方角度考虑的实在话。
王晓娟也适时开口,语气柔和:“卫东兄弟,小军,你们振庄哥这人,轴是轴了点,但他心里是把你们当真兄弟看的。他是怕你们年轻,走了弯路。这做生意啊,就跟咱过日子一样,不能光看眼前热闹,得往长远了想,平平安安才是福。”
周小军被他俩说得低下了头,心里那点因为巨额投资而起的狂热渐渐冷却下来,越想越觉得杨振庄说得有道理。他对象也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听杨叔的。
赵卫东端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杨振庄和王晓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利益冲昏的头脑。是啊,那三十万的来路,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被巨大的诱惑蒙蔽了双眼。真要是惹上麻烦,他那个当主任的爹也未必保得住他。
良久,赵卫东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杨振庄说道:“老杨,嫂子,你们的话,我听进去了。是我想岔了……那事,就算了。以后,生意上的事,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商量着来。”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周小军也连忙表态:“对对对!杨叔,我们都听您的!”
一场潜在的合伙危机,就在这顿充满温情的家宴中,被巧妙地化解了。虽然信任的裂痕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和谐。
送走周小军和赵卫东,杨振庄看着在厨房忙碌收拾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晓娟,今天多亏你了。”
王晓娟回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两口子,说这些干啥。只要咱们心在一块,啥难关过不去?”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小院里。夫妻二人相拥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剪影。经过这次风波,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了。杨振庄更加确信,王晓娟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事业上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和精神支柱。未来的路,无论还有多少风雨,只要夫妻同心,便无所畏惧。
第76章 座山雕勾结,胡女献毒计
合伙风波暂平息,暗处敌人又串联。
座山雕恨意难消,胡女美兰怨更深。
歌厅密谋生毒计,欲劫货资断财路。
狼狈为奸布罗网,只待猎物入圈套。
家宴过后,周小军和赵卫东表面上与杨振庄恢复了和气,生意照常运转。
赵卫东虽然暂时打消了引入那笔不明资金的念头,但心里对杨振庄的“不识抬举”仍存着一丝芥蒂,只是碍于情面和杨振庄的威势,没有表露出来。
杨振庄也乐得清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家饭店和皮货行的经营上,同时密切关注着林场那边的情况。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杨振庄以为可以安稳一段时间时,两股对他心怀怨恨的势力,在暗地里悄然勾结在了一起。
林场的座山雕刁德贵,自从在猎场被杨振庄当众击败,不仅输了一百块钱,更丢了赖以生存的猎场控制权和在林场混混中的威信,日子过得愈发憋屈。
他那个当科长的姐夫也嫌他丢人,不怎么管他了。
手下的弟兄散的散,跑的跑,只剩下两三个铁杆还跟着他,但也都是人心惶惶。
对杨振庄的恨意,如同毒草般在刁德贵心中疯狂滋长。
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但杨振庄武力强横,枪法如神,在林场和县城都名声在外,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硬的不行,他就琢磨着来阴的。
而县城的胡美兰,自从在歌舞厅被杨振庄当众羞辱后,也算是颜面扫地。她不敢再明着去招惹杨振庄,但心里的怨恨和那份得不到的不甘,却与日俱增。马玉芬也时不时在她耳边煽风点火,说杨振庄如何看不起她们姑侄,让胡美兰更是将杨振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偶然的机会,刁德贵来县城找他一个远房亲戚喝酒诉苦,正好在“夜来香歌舞厅”外面碰到了同样心情郁闷、出来散心的胡美兰。两人以前就认识,只是不熟。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有着共同的仇敌,几杯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
“妈的!杨振庄那个王八蛋!断老子财路!此仇不报,我刁德贵誓不为人!”刁德贵灌了一口烈酒,咬牙切齿地说道。
胡美兰也恨恨地一摔酒杯:“别提那个姓杨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姑奶奶我还看不上呢!”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的怨毒却掩饰不住。
刁德贵眯着醉眼,打量着胡美兰:“美兰妹子,你也跟他有仇?”
“何止有仇!”胡美兰添油加醋地把杨振庄如何“羞辱”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主动勾引的环节。
“这个杨振庄,真是太猖狂了!”刁德贵一拍桌子,仿佛找到了知音,“欺负完老子,又欺负美兰妹子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咋样?”胡美兰撇撇嘴,“他现在有钱有势,连赵阎王都被他收拾了,咱们能拿他怎么办?”
刁德贵阴险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我知道他每隔几天,就要从靠山屯往县城和林场运送野味和皮货,走的是那条老山路……只要咱们在半道上……”
他做了一个拦截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胡美兰心里一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劫他的货?这……这能行吗?他手下那个王建国也挺能打的……”
“怕什么!”刁德贵哼了一声,“咱们不跟他硬拼!找机会,趁他们人少的时候,突然下手,抢了东西就跑!让他损失惨重,恶心也恶心死他!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美兰一眼,“美兰妹子你在歌舞厅上班,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他们下次送货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胡美兰心动了。既能报复杨振庄,又能讨好刁德贵(她看出刁德贵虽然落魄,但那股狠劲还在,说不定以后能用上),还能分点赃物,一举三得!
“行!刁哥,这事包在我身上!”胡美兰一口答应下来,“我认识他们饭店一个服务员,是我一个小姐妹的亲戚,我想办法从她那儿套套话!”
“好!够意思!”刁德贵大喜,给胡美兰倒满酒,“等事成了,抢到的东西,咱们对半分!以后在县城,哥罩着你!”
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就在这乌烟瘴气的歌舞厅角落里,定下了一条毒计。
接下来的几天,胡美兰利用自己在县城的人脉,特别是通过那个在“兴安岭野味馆”当服务员的小姐妹的亲戚,旁敲侧击地打听杨振庄送货的规律。她不敢问得太明显,只是装作闲聊,关心小姐妹的工作,顺便问问饭店忙不忙,食材是不是经常要从山里运之类的话。
而刁德贵则回到林场,悄悄联系了以前跟他混过、现在还在林场周边游荡的几个胆大之徒,许以重利,凑了五六个人,准备好了棍棒、麻袋和一辆无牌号的破旧拖拉机,只等胡美兰那边传来准确消息,就在半路设伏。
胡美兰那边很快有了收获。她从那个服务员口中得知,因为林场饭店生意好,野味消耗大,杨振庄决定后天一早,让王建国带着两个人,赶马车从靠山屯运送一批新鲜的野猪肉、狍子肉和一些山野菜到林场,走的正是那条刁德贵熟悉的老山路。
得到这个消息,刁德贵兴奋不已。他仔细研究了那条老山路,选择了一处前后都是弯道、路边林木茂密、易于隐蔽和撤退的地段作为埋伏地点。
“杨振庄啊杨振庄,这次我看你还不栽个大跟头!”刁德贵看着手下的几个乌合之众,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等抢了你这批货,我看你的饭店还开不开得下去!胡美兰那个骚娘们,倒是帮了大忙……”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振庄因为货物被劫、损失惨重而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一张恶毒的罗网,已经在暗中悄然撒开,目标直指杨振庄的运输队。而此时的杨振庄,还沉浸在家和业兴的满足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他正规划着,等这批货送到,林场饭店的储备就充足了,可以安心一段时间,他也好抽空带孩子们回靠山屯看看,检查一下屯里老宅的修缮情况。
山雨欲来风满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这一次,杨振庄面临的,不再是正面的冲突和挑战,而是来自暗处的偷袭和算计。他能否再次化险为夷,守护住自己辛苦创下的基业?
第77章 将计就计行,反杀埋伏圈
暗流涌动危机现,美兰泄密刁徒欢。
振庄敏锐察异常,将计就计布反歼。
山林古道杀机伏,猎王率众反包围。
棍棒交加惩恶首,雷霆手段永绝患。
胡美兰自认为做得隐秘,从那个远房亲戚的服务员口中套出送货时间和路线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传递给了刁德贵。
她沉浸在报复的快感和对分赃的期待中,却不知自己的异常举动,早已落入了一双警惕的眼睛里。
杨振庄能在山林中与最狡猾的野兽周旋几十年,其敏锐的观察力和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虽然对胡美兰和马玉芬这类小角色不甚在意,但也从未放松过警惕。
尤其是在与赵卫东发生分歧后,他更加注意身边的人和事。
那个被胡美兰套话的服务员,虽然只是随口跟小姐妹抱怨了一句“明天又要早起跟建国哥去林场送货,真辛苦”,但这话传到王建国耳朵里,又由王建国在晚饭时当闲话告诉了杨振庄,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建国,你确定小翠是说‘明天一早’跟‘你’去林场送货?”杨振庄放下筷子,神色严肃地问道。
“是啊,”王建国挠了挠头,“咋了振庄?有啥不对吗?”
“送货的时间和人员安排,除了咱们自家人,我没跟外人提过。”杨振庄眼神锐利,“小翠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具体?”
王晓娟也意识到了问题,担忧地说:“是不是她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漏嘴?”杨振庄冷笑一声,“偏偏漏给了胡美兰的小姐妹?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立刻让人悄悄叫来了服务员小翠,没有吓唬她,只是和颜悦色地问她是不是跟什么人说过明天送货的事。
小翠见老板神色严肃,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跟那个小姐妹(胡美兰的关系)闲聊时,顺口抱怨了一句。
“胡美兰……”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胡美兰对自己怀恨在心,又和刚刚被自己狠狠教训过的刁德贵(座山雕)勾搭上了!
这两人凑在一起,打听到送货消息,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想在半路上下黑手,抢劫货物!
“振庄,那咋整?明天这货还送不送了?”王建国一听就急了,“要不俺多带几个人?或者换个时间?”
“送!为什么不送?”杨振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人家都把戏台搭好了,咱们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番‘美意’?”
他心中迅速有了决断——将计就计!不仅要确保货物安全,还要趁机把刁德贵和胡美兰这条线彻底斩断,永绝后患!
他立刻进行部署。首先,他让王建国按照原计划,明天一早带着两个伙计,赶着装载着少量次等货物(做样子)的马车,沿着老山路前往林场,麻痹对方。
其次,他亲自带着四名最信得过、也最能打的老猎户(包括上次一起进山的那两位),携带猎枪、棍棒和绳索,提前一夜出发,走小路赶往刁德贵最可能设伏的那段险要山路,在两侧山林中隐蔽起来,形成反包围。
最后,他秘密联系了林场派出所的孙所长(因为之前赵阎王的事,两人也算熟悉),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警方在关键时刻出动,抓捕现行。
“记住,”杨振庄对王建国和几位老猎户叮嘱道,“我们的目的是抓现行,彻底打掉他们!建国,你的任务就是引蛇出洞,保护好自己和伙计。几位老哥,听我信号动手,尽量抓活的,交给公安!”
一切安排妥当,当夜无话。
第二天拂晓,天色微明。王建国带着两个伙计,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上了那条熟悉的老山路。马车轱辘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王建国表面上轻松,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手一直按在腰间别着的短棍上。
与此同时,杨振庄和四名老猎户早已在预设的埋伏点两侧山林中潜伏多时。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襟,但没人动弹一下,如同等待猎物的豹子。
果然,当王建国的马车行驶到那段前后都是弯道的险路时,异变陡生!
“哗啦啦!”路旁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六七条黑影,手持棍棒、柴刀,为首的正是吊着一只胳膊、面目狰狞的刁德贵!
“停车!把货留下!”刁德贵挥舞着柴刀,厉声喝道,他身后的乌合之众也纷纷叫嚣,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王建国早有准备,立刻勒住马车,和两个伙计跳下车,背靠马车,手持棍棒,与对方对峙。
“刁德贵!你想干什么?”王建国怒喝道。
“干什么?劫道!”刁德贵狞笑着,“识相的,把马车和货留下,滚蛋!不然,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人!”
他仗着人多,以为吃定了王建国三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刁德贵等人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惊雷,陡然在山谷间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左侧山林中传来:“刁德贵,你的胆子不小啊!”
随着话音,杨振庄端着他那杆标志性的“水连珠”猎枪,如同神兵天降,从树林中缓步走出,枪口斜指地面,但那股无形的杀气却瞬间笼罩了整个现场!他身后,四名老猎户也手持猎枪或棍棒,呈扇形散开,将刁德贵一伙人反包围在内!
“杨……杨振庄?!”刁德贵看到杨振庄,如同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县城吗?!
他那些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几杆黑黢黢的猎枪,腿肚子都软了,手里的棍棒差点拿捏不住。
“你……你……”刁德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掉进了杨振庄设下的圈套!
“我什么我?”杨振庄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学人家劫道?真是不知死活!”
“兄弟们!拼了!”刁德贵知道求饶无用,把心一横,试图鼓动手下拼命。
然而,他话音刚落,右侧山林中也传来了呼喝声和脚步声!林场派出所的孙所长亲自带着四五名公安干警,及时赶到,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公安!”孙所长举枪大喝。
前有杨振庄和猎户,后有公安警察,刁德贵一伙人彻底陷入了绝境!那几个乌合之众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掉手中的棍棒,抱头蹲在地上,连声求饶:“公安同志,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都是刁德贵指使的!”
刁德贵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知道,这次彻底完了!
孙所长带人上前,将刁德贵及其同伙全部铐了起来。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杨振庄走到瘫软在地的刁德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刁德贵,这次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反省吧。”
他又对孙所长说道:“孙所长,这次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另外,县城有个叫胡美兰的女人,是这次的同谋,是她泄露了我们的送货信息。”
孙所长点了点头:“放心,一个都跑不了!我这就联系县城那边抓人!”
事情处理完毕,王建国和伙计们虚惊一场,货物完好无损。杨振庄谢过几位帮忙的老猎户和孙所长,众人押着垂头丧气的刁德贵一伙,返回林场。
回到林场部,消息早已传开。工人们听说座山雕刁德贵竟然敢劫杨老板的货,还被杨老板和公安当场抓住,都是拍手称快!这个祸害林场多年的地头蛇,终于被彻底铲除了!
当天下午,县城那边也传来消息,胡美兰在其住所被公安机关抓获。面对审讯,她对自己与刁德贵勾结、泄露消息、意图抢劫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待她的,也将是法律的严惩。马玉芬听到侄女被抓的消息,吓得闭门不出,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经此一役,杨振庄以其过人的胆识、缜密的谋划和雷霆般的手段,不仅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保住了货物和人员安全,更是将座山雕和胡美兰这两个隐患连根拔起,彻底肃清了林场和县城针对他的最后一股恶势力!
他的威名,再次以这样一种强势的方式,传遍了县城和林场。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杨振庄这条“过江猛龙”,不仅自身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更能动用官方的力量!从此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挑衅他的权威。
晚上,杨振庄在林场饭店再次摆酒,感谢孙所长、几位老猎户和所有帮忙的兄弟。席间,众人对他赞不绝口,敬佩有加。
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景象,杨振庄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通往未来的道路,已经被他用自己的双手,清扫得更加平坦。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将这份基业,做得更大,更强!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身后那个温暖的家,和八个值得他付出所有的女儿。
第78章 彻底平林场,威名再无阻
座山雕伏法入狱,林场阴霾一扫清。
振庄威名震四方,再无宵小敢抗衡。
饭店皮货生意火,工人拥戴口碑赢。
场长器重委重任,猎王根基稳如磐。
座山雕刁德贵及其同伙被公安机关一网打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林场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盘踞在林场多年,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地头蛇终于倒台,工人们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连带着,将刁德贵绳之以法的杨振庄,声望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听说了吗?刁德贵那伙人想劫杨老板的货,被杨老板带着人当场按住,公安都来了!”
“该!真是报应!让他以前横行霸道,欺负咱们!”
“还是杨老板厉害!有本事,有胆识!要不是他,这祸害还不知道要嚣张到啥时候!”
“以后在咱林场,就得是杨老板这样的人说了算!”
林场部的大街小巷,工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杨振庄“猎王”的名头,如今前面又加上了“为民除害”的光环,变得愈发响亮和深入人心。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狩猎技艺高超而受人敬畏的猎户,更成了林场工人们心目中敢于对抗恶势力、维护公平正义的标杆人物。
这种声望的转变,直接反映在了生意上。“兴安岭野味馆”林场分店和“兴安皮货行”的生意,在事件过后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工人们似乎带着一种感激和支持的心情,更愿意来这里消费。饭店里天天爆满,很多时候不到饭点就排起了长队。皮货行的生意也更加红火,不少工人攒了点钱,都想来这里买件结实暖和的皮袄或者皮帽子,仿佛这也是一种对杨老板的支持。
王建军如今独当一面,将两个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学着杨振庄的样子,待人接物和气公道,绝不店大欺客。遇到家境确实困难的工人来吃饭,还会偷偷多给加点量,或者抹个零头。这些细微之处,更赢得了工人们的好感。
这天下午,周场长亲自来到了野味馆。他没有去包间,就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盘红烧野猪肉,一碟花生米,要了二两小烧酒。
“周场长,您怎么坐这儿了?快里边请!”王建军看到,赶紧迎上来。
“不用不用,就在这儿挺好,热闹。”周场长笑着摆摆手,“振庄呢?没在店里?”
“我姐夫刚回县城了,说是家里有点事。场长您找他有事?我这就去打电话?”
“没事,没事。”周场长示意王建军坐下,“就是过来看看,顺便吃点饭。你们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托场长您的福,也全靠工人们捧场。”王建军谦虚道。
“是振庄有本事啊!”周场长抿了一口酒,感慨道,“以前刁德贵那家伙在,乌烟瘴气的,工人们心里都憋着气。现在好了,清净了!振庄这可是给咱们林场除了一害!”
他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上面领导也知道了这事,对振庄是赞不绝口!说他有勇有谋,是个人才!”
王建军听了,与有荣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与此同时,在县城家里,杨振庄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解决了刁德贵和胡美兰的威胁,合作伙伴的关系也暂时缓和,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女儿在嬉戏玩闹。若兰和若梅在跳皮筋,若竹和若菊在玩翻花绳,若芷则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姐姐们玩,手里还抱着一个杨振庄给她缝的布娃娃。
“爹,你看我跳得好不好?”二女儿若梅像只活泼的小鹿,边跳边向父亲炫耀。
“好!我闺女跳得最好!”杨振庄笑着回应,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生活,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也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守护的珍宝。
王晓娟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父女互动的场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走到丈夫身边,低声说:“刚才林场那边建军来电话,说周场长去店里了,夸你呢。”
杨振庄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铲除了刁德贵,客观上也是帮林场领导解决了一个管理上的顽疾,得到赏识是必然的。
“振庄,”王晓娟有些感慨,“想想去年这时候,咱家还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在屯里也抬不起头……这才一年光景,变化可真大啊。”
“苦日子都过去了。”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老四……老四在家吗?”
杨振庄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杨振江,手里还提着一小布袋东西,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杨振庄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招呼。
王晓娟也赶紧去倒水。
杨振江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把那个布袋放在石桌上,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也没啥事……就是……就是听说你把林场那个刁德贵给收拾了,真是……真是给咱老杨家长脸!爹娘在屯里听说,都……都挺高兴……”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眼神躲闪,显然那句“爹娘高兴”水分很大。杨老蔫和王秋菊听说小儿子又“惹事”,怕是担惊受怕多于高兴。
杨振庄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谈不上长脸,就是碰上了,不能任由他胡来。”
“那是,那是……”杨振江连连点头,把布袋往前推了推,“这是你大嫂腌的咸鸭蛋,给你们尝尝……”
看着大哥这副小心翼翼、刻意讨好的样子,杨振庄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曾经对他颐指气使、冷嘲热讽的大哥,如今却要靠着这点咸鸭蛋来维系兄弟间那点可怜的情分。他知道,这是自己实力和地位提升带来的必然结果。
“谢谢大哥,让大嫂费心了。”杨振庄没有拒绝,收下了鸭蛋,“坐下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不麻烦了。”杨振江如蒙大赦,连忙摆手,“你们忙,你们忙,我这就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看着大哥仓皇的背影,王晓娟叹了口气:“大哥他……好像真的怕你了。”
“他不是怕我,是怕我现在的势。”杨振庄语气平静,“这样也好,起码能让他们消停点,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杨振庄早已看清,对于原生家庭里那些偏心、势利的亲人,保持距离、用实力震慑,远比奢求亲情和讲道理来得有效。
几天后,杨振庄回到林场。周场长特意把他请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长谈。周场长不仅再次赞扬了他此次的果敢行为,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林场上面有意思想将一部分后勤保障工作,比如部分肉类供应、劳保用品的采购等,尝试着承包给有能力的个人或集体,问杨振庄有没有兴趣。
“振庄啊,你的能力、人品,还有在工人中的威望,我都看在眼里。”周场长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个机会,虽然刚开始可能利润不大,但胜在稳定,也是场里对你的信任。你觉得怎么样?”
杨振庄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将从纯粹的私人经营,开始与国营林场这样的“单位”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社会地位和稳定性都将大大提升。这无疑是他商业版图扩张的又一个重要契机。
“感谢场长信任!”杨振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表态,“只要场里信得过我杨振庄,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保证质量,保证供应,绝不给场里添麻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周场长高兴地拍板,“具体细节,我让后勤科的人跟你对接!”
从场长办公室出来,杨振庄只觉得天高云阔,前途一片光明。肃清了内部的绊脚石,又迎来了官方的合作机遇,他在林场的根基,已然坚如磐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杨振庄在林场,乃至在整个县区的地位,都将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那些曾经的轻视、嘲讽和阻碍,都已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接下来的路,是康庄大道,只待他大步向前!
第79章 豹踪现深山,狩猎遇强敌
林场根基已稳固,振庄再启狩猎程。
地区悬赏远东豹,威名远扬接重任。
深入老林寻踪迹,豹影诡秘险象生。
顶级猎手遇强敌,智慧勇气大考验。
林场的障碍彻底扫清,又与场部建立了稳定的供货关系,杨振庄的事业进入了平稳发展的快车道。
但他骨子里流淌的猎人之血从未冷却,山林才是他真正的舞台和力量的源泉。
就在他琢磨着近期进一次山,活动活动筋骨,也为饭店补充些新鲜野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找上了门。
这天,周小军兴冲冲地来到县城野味馆,找到杨振庄,手里还拿着一张地区报纸。
“杨叔!大买卖!天大的买卖!”周小军激动地把报纸摊在杨振庄面前,指着上面一则不太起眼的启事。
杨振庄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地区动物园现悬赏征集健康成年远东豹一只,活体为佳,赏金人民币两千元整。提供有效线索者亦有重谢。联系人:李主任,电话……”
两千元!
这个数字让见惯了钱的杨振庄也心头一跳!
这几乎相当于他饭店小半年的纯利润了!而且是为公家办事,名正言顺。
“远东豹……”杨振庄沉吟着。这种大型猫科动物极其罕见,行动诡秘,凶猛异常,比黑熊更难对付。想要活捉,难度更是登天。但巨大的赏金和挑战性,也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
“杨叔,您可是咱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王’!这活儿非您莫属啊!”周小军在一旁撺掇,“我都打听好了,动物园那边急要,说是为了什么科研和繁衍。要是能办成,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杨振庄没有立刻答应。他仔细询问了周小军了解到的细节,又亲自给地区动物园的李主任打了个电话确认。放下电话,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活儿,我接了。”杨振庄目光锐利,“但丑话说在前头,豹子不是野猪,这东西灵性高,性子烈,能不能找到,找到了是死是活,我都不敢打包票。”
“明白!明白!”周小军连连点头,“您尽力就行!需要啥支持,您尽管开口!”
接下这个任务,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他挑选了王建国和另外两名经验最丰富、胆大心细的老猎户组成小队。装备上也做了精心调整:除了惯用的“水连珠”,他还带上了结实的捕兽网、特制的吹箭(里面是动物园提供的麻醉药剂,剂量经过精确计算)、加固的绳索和铁笼。他知道,对付这种顶级掠食者,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出发前夜,王晓娟一边帮他整理行装,一边忧心忡忡:“振庄,我听说那豹子可厉害了,吃人不吐骨头……要不,咱别去了,那钱咱不挣了行不?”
杨振庄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不打无把握之仗。再说,这是给公家办事,成了是好事。我会小心的。”
他又把几个大的女儿叫到跟前,尤其是若兰和若梅,嘱咐她们:“爹要出趟远门,进山办点事。你们在家要听娘的话,照顾好妹妹。若兰,你是大姐,多帮娘分担点。若梅,看着点弟弟妹妹,别惹祸。”
“爹,你放心吧!”若兰懂事地点头。
“爹,你要打大老虎回来吗?”若梅好奇地问。
“不是老虎,是豹子。”杨振庄笑了笑,“等爹回来给你们讲故事。”
第二天凌晨,小队四人带着装备和干粮,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是大型野生动物最后的乐园。
寻找远东豹的踪迹,远比寻找一般猎物困难。它们行踪飘忽,警惕性极高。杨振庄凭借着对山林超乎常人的理解和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带领小队在茫茫林海中艰难搜寻。
他们查看岩石上的刮痕,分析粪便的成分和新鲜度,辨认雪地或泥地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梅花般的脚印。一连三天,他们只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和可能是豹子吃剩的猎物残骸,连豹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同行的老猎户有些气馁,王建国也有些焦躁。
“振庄,这豹子是不是知道咱们要来,躲起来了?”王建国嘟囔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杨振庄依旧沉稳,他蹲在一处悬崖边,仔细观察着岩石上几道新鲜的抓痕,“它就在这片区域。看这抓痕,力道十足,是个大家伙。咱们已经惊动它了,它现在比我们还警惕。”
第四天下午,转机终于出现。在一片背阴的、布满乱石的山坡上,他们发现了一串清晰的、新鲜的豹子脚印,脚印很大,指向山坡下的一个密林山谷。
“追!”杨振庄精神一振,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放轻脚步,沿着脚印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摸去。
山谷里林木更加茂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食肉动物的腥臊气。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突然,走在前面的杨振庄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屏住呼吸,隐蔽在树后。顺着杨振庄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约五十米开外,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赫然趴伏着一头体型优美的猛兽!它身长约一米五,皮毛呈现出华丽的金黄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玫瑰花形斑纹,长长的尾巴慵懒地垂在岩石边缘。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远东豹!
它似乎刚刚饱餐一顿,正在岩石上晒太阳打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偶尔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散发出顶级掠食者特有的威严和危险气息。
“我的娘哎……真……真大……”王建国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即使隔这么远,那豹子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让人心悸。
“别出声!”杨振庄用眼神示意,大脑飞速运转。活捉的难度太大了,最好的机会是在它熟睡时用吹箭远程麻醉。但距离有点远,吹箭的准头和药效发挥都需要时间,一旦失手,惊醒这头猛兽,后果不堪设想。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和豹子的状态,心中迅速制定着计划。他让两名老猎户悄悄移动到侧翼,张开捕兽网,准备拦截。让王建国准备好绳索和棍棒,随时准备上前协助。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取下吹箭,装上麻醉针,借助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匍匐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每靠近一米,危险就增加一分。杨振庄的心跳平稳有力,呼吸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就在他移动到距离豹子大约十五米,准备寻找最佳射击角度时,异变陡生!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将杨振庄他们这边的人气味,吹向了岩石上的豹子!
原本慵懒假寐的远东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住了杨振庄潜伏的方向!它感受到了威胁!
“吼——!”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从豹子喉咙里发出,它瞬间弓起了身子,肌肉紧绷,进入了攻击状态!
“不好!被发现了!”杨振庄心中一惊,知道偷袭计划失败!他当机立断,猛地从树后站起身,举起吹箭,对准豹子就要发射!
然而,那豹子的反应更快!只见它后腿猛地一蹬岩石,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竟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朝着杨振庄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十五米的距离,对于爆发力惊人的豹子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
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直取杨振庄的咽喉!
生死,只在刹那之间!
第80章 惊险终擒豹,声望达顶峰
豹影如电扑面来,振庄临危显神威。
吹箭落空险象生,猎枪鸣响慑敌胆。
网绳齐出困猛兽,麻药终显制豹王。
千钧一发定胜负,猎王威名震四方。
那豹子扑来的速度太快,如同金色闪电划破昏暗的林间!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杨振庄!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几十年狩猎生涯锤炼出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他没有慌乱后退,那只会让豹子更容易扑中他的要害。
而是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同时右脚狠狠向上蹬出,使出了一招险之又险的“兔子蹬鹰”!
“砰!”他向上蹬出的脚底板,正好迎上了豹子扑来的柔软腹部!
这一下虽然无法对豹子造成重伤,但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豹子扑击的轨迹发生了偏移,血盆大口擦着杨振庄的面颊掠过,锋利的爪子将他肩头的衣服撕开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借着一蹬之力,杨振庄向后翻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而那头豹子也因为腹部受击,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落地时身形趔趄了一下。
“振庄!”
“杨老板!”
王建国和两名老猎户看得心胆俱裂,见杨振庄躲过一劫,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按照事先的部署行动起来!
“开枪!吓唬它!”杨振庄翻滚起身,来不及捡掉落的吹箭,大吼一声,同时迅速抽出别在腰后的“水连珠”猎枪!
一名老猎户反应极快,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老套筒,对着豹子旁边的空地“砰”地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响!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药味,果然让那刚刚站稳的豹子吓了一跳,动作明显一滞,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野兽天生对火器和巨响有着恐惧。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给了杨振庄宝贵的机会!
他根本没有瞄准豹子的要害(动物园要活体),枪口一抬,对着豹子前方一米多远的地面,“砰”地又是一枪!子弹打得泥土碎石飞溅,再次震慑豹子!
连续两声枪响,彻底打乱了豹子的节奏。它虽然凶猛,但并非不怕死。面对能够发出雷霆巨响、带来死亡威胁的“铁棍”,它本能地产生了退缩之意,低吼着,身体微微后坐,寻找逃跑的路线。
“网!快!”杨振庄一边持枪警惕地盯着豹子,防止它再次暴起伤人,一边大声指挥。
早已移动到侧翼的两名老猎户,看准时机,大吼一声,奋力将手中那张用粗麻绳和牛筋编织而成、沉甸甸的大网撒了出去!
渔网般的捕兽网在空中展开,精准地罩向了因为枪声而有些迟疑的豹子!
豹子反应极快,见一张大网当头罩下,立刻就想向旁边跳跃闪避。但杨振庄早已料到,几乎在猎户撒网的同时,他再次扣动扳机!
“砰!”第三颗子弹打在豹子意图跳跃方向的空地上,再次封堵了它的去路!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挠,捕兽网已经落下,虽然没能完全罩住豹子,却将它的后半身和一条后腿牢牢缠住了!
“吼——!”豹子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咆哮,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撕扯着绳索,网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这头成年豹子的力量大得惊人,两名老猎户拼命拉着网绳,都被带得踉跄前行,眼看就要被挣脱!
“建国!上绳子!套它脖子!”杨振庄扔掉打空子弹的猎枪(来不及装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腰间解下准备好的、一头带着活扣的牛皮绳索,如同西部牛仔套马一般,在头顶呼呼抡了两圈,看准时机,猛地向豹子的头部甩去!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红着眼,拿着另一根绳索从另一侧扑上!
豹子被困住后腿,行动受限,面对飞来的套索,虽然极力闪躲,但还是被杨振庄精准甩出的绳圈套住了脖颈!
“拉!”杨振庄大吼一声,和王建国一起,死死拉住绳索,向后猛拽!
脖颈被勒住,豹子更加疯狂,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拼命扭头撕咬绳索。另外两名老猎户也死死拉住捕兽网,四人合力,与这头陷入绝境的猛兽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力量角-逐!
“坚持住!药效……药效快发了!”一名老猎户气喘吁吁地喊道,他记得杨振庄之前说过,吹箭上的麻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
原来,在豹子第一次扑击,杨振庄后仰蹬腿的时候,他虽然没能用吹箭瞄准射击,但在身体后仰的瞬间,手指下意识地触动了机关,那枚麻醉针其实已经射了出去!只是因为角度和姿势问题,没有射中预定的肌肉丰厚处,而是扎在了豹子的前腿肩胛位置,入肉不深!
此刻,经过这一番激烈的搏斗,豹子血液循环加速,那枚原本作用可能不大的麻醉针,药力开始迅速扩散开来!
豹子的挣扎力度明显开始减弱,咆哮声也变得低沉沙哑,眼神中的狂野和凶狠逐渐被一种涣散和迷茫所取代。它试图再次站立,但四肢已经开始发软。
“快!它不行了!再加把劲!”杨振庄感受到绳索上传来的力量变化,心中大喜,知道麻药开始起作用了。
四人合力,终于将这头渐渐失去力气的森林之王彻底拉倒在地。豹子还在发出无意识的低吼,四肢微微抽搐,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杨振庄不敢大意,亲自上前,用准备好的厚布蒙住豹子的眼睛(减少刺激),又用绳索将它的四条腿牢牢捆在一起。确认这头猛兽彻底失去了威胁,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内衣。
“我的妈呀……可算……可算拿下了……”王建国也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兴奋。
两名老猎户更是对杨振庄佩服得五体投地:“杨老板!今天要不是您,咱们几个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您这身手,这胆识,俺们服了!”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杨振庄仔细检查了一下豹子的情况,麻醉效果很好,呼吸平稳,前腿肩胛处的吹箭伤口也很浅,并无大碍。他小心地将吹箭取出收好。
四人合力,用带来的木杠和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这头沉甸甸的、陷入沉睡的远东豹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固定好。然后轮流抬着,踏上了返回的征程。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回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看向担架上那美丽而危险的生物,以及走在最前面,虽然疲惫但脊梁依旧挺直的杨振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活着擒获远东豹的消息,比他们更快地传回了林场和县城!当杨振庄四人抬着装有远东豹的笼子(中途在林业站换上了动物园准备的铁笼)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快看!那就是豹子!”
“我的老天爷!真给抓住了!还是活的!”
“杨老板真是神了!”
“猎王!这才是真正的猎王啊!”
地区动物园的李主任亲自带车来接,看到笼子里虽然萎靡但确实活着的远东豹,激动得握住杨振庄的手不停摇晃:“杨振庄同志!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动物园,帮了科研工作的大忙啊!英雄!你是真正的英雄!”
两千元赏金当场兑现,厚厚一沓“大团结”交到了杨振庄手中。除此之外,地区林业部门和动物园还联合颁发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为民除害,技艺超群”八个大字。
经此一战,杨振庄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不再仅仅是靠山屯的猎户,县城和林场的老板,更是整个地区都闻名的“擒豹英雄”!他的故事被人们津津乐道,越传越神。就连之前对他有些芥蒂的赵卫东,在听说了擒豹的惊险过程后,也彻底熄了所有小心思,心中只剩下佩服和忌惮。
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赞誉和崇拜,杨振庄的心情却异常平静。他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赏金,又看了看那面红彤彤的锦旗,心中想的却是家中等待的妻子和女儿们。
他知道,这笔钱可以让女儿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让妻子过上更舒心的日子。而这份荣誉,则将化为无形的护身符,让他的事业之路更加顺畅。这次狩猎,不仅收获了大笔金钱和极高声誉,更让他对自身的能力和未来的道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山林之王已被征服,人世间的挑战,他亦无所畏惧!
第81章 县城庆功宴,群雄来拜会
擒豹英雄凯旋归,县城轰动迎振庄。
锦旗赏金添荣耀,猎王威名传四方。
盛宴摆开聚英豪,三教九流齐捧场。
地位攀升定乾坤,一方豪强初显扬。
杨振庄活着擒获远东豹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他本人更早地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当他和王建国等人押送着装有豹子的铁笼,随着动物园的车队返回县城时,几乎引起了万人空巷的轰动。
人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位“擒豹英雄”的风采,以及笼中那只虽然萎靡却依旧威猛罕见的森林之王。
“看!那就是杨振庄!”
“好家伙!真把豹子给逮回来了!”
“听说还是活的!这得多大本事!”
“了不得啊!咱们县城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赞叹声、议论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许多孩子兴奋地跟在车队后面跑,指着笼子里的豹子大呼小叫。
杨振庄坐在副驾驶上,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涌动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县城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车队先将豹子送往临时安置点,由动物园的专业人员接手照料。地区林业局的领导和动物园的李主任再次当众将两千元赏金和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交到杨振庄手中,又说了许多赞扬和感谢的话,这才离去。
杨振庄没有将赏金独吞,而是当场拿出一千元,分给了此次一同进山的王建国和两位老猎户。
“建国,两位老哥,这次能成事,离不开大家伙齐心协力,这钱,是咱们一起挣的,理应平分。”杨振庄将钱塞到他们手里,语气诚恳。
王建国和两位老猎户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千块钱分三份,每人也能拿到三百多,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振庄,这……这也太多了……”一位老猎户手都有些颤抖。
“应该的,拿着吧,回去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或者给孩子们攒着。”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
王建国更是眼圈发红,他知道,跟着这个姐夫,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分完钱,杨振庄带着那面鲜红的锦旗和剩下的一千元赏金回到了家。王晓娟和女儿们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丈夫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如此荣耀,王晓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后怕,更是骄傲。
“爹!你真厉害!”二女儿若梅第一个扑上来,抱着父亲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崇拜。
“爹,豹子可怕吗?”大女儿若兰也好奇地问。
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将锦旗交给王晓娟:“挂起来吧,就挂堂屋正墙上。”
看着那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王晓娟觉得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和苦楚,都值得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靠山屯。杨老蔫和王秋菊听到小儿子竟然擒住了豹子,还得了官家的赏赐和锦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觉得脸上有光,另一方面又因之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无地自容。杨振海(三哥)和刘丽慧则是又妒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躲在屋里骂骂咧咧。
大哥杨振江则再次提着一点山货来到县城,这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也更加卑微,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老四给老杨家争光了”、“爹娘高兴得睡不着觉”之类的话。杨振庄依旧不冷不热地接待了他,收下了东西,却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杨振江也不敢多待,讪讪地走了。
就在杨振庄擒豹归来的第二天,周小军和赵卫东联袂来访。这次赵卫东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倨傲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杨叔!您可真是这个!”赵卫东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徒手擒豹!这事迹都快成传奇了!我跟小军商量了,必须得给您摆庆功宴!地方我们都定好了,就在国营饭店,把县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给您庆功,也让大家伙都认识认识咱们县的英雄!”
杨振庄本不想如此张扬,但周小军也在一旁极力劝说,说这是拓展人脉、巩固地位的好机会。他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庆功宴设在三天后的晚上,地点是县城最好的国营饭店大厅。赵卫东和周小军果然能量不小,几乎请来了县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工商、税务、公安等部门的头头脑脑,国营厂的厂长、书记,一些有实力的个体户,甚至还有几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气氛热烈。正中央的主桌上,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被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杨振庄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身穿王晓娟特意用新布料赶制的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气度沉稳。周小军和赵卫东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忙着替他引见各位来宾。
“张局长,这位就是擒豹的英雄,杨振庄杨老板!”
“李厂长,久仰久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叔!”
“杨老板,这位是王老,咱们县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每一位被引见的人,无论官职大小,都对杨振庄客客气气,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结交之意。
“杨老板年轻有为,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早就听说杨老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以后在县城,还要杨老板多多关照啊!”
杨振庄不卑不亢,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他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沉稳和自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也暗自点头,心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卫东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说道:“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咱们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庆祝咱们县的英雄——杨振庄杨叔,成功擒获远东豹,为民除害,也为咱们县争了光!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敬杨叔一杯!”
“敬杨老板!”
“敬英雄!”
全场宾客纷纷起身举杯,目光聚焦在杨振庄身上。
杨振庄也端起酒杯,环视全场,朗声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今天能来!我杨振庄就是个普通猎户,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不起大家如此厚爱。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的捧场,也祝愿咱们县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干杯!”
“干杯!”
气氛达到了高潮。接下来,不断有人过来向杨振庄敬酒,攀谈。有打听擒豹细节的,有称赞他饭店生意好的,也有试探着想与他合作做些生意的。杨振庄都从容应对,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为自己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在这场宴会上,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县城的社会格局已然改变。一个名叫杨振庄的新兴势力已经崛起,并且以其强悍的个人能力、官方的认可和广泛的人脉,成为了县城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无论是白道上的官员,还是灰道上的混混,从今往后,都要给他杨振庄几分面子。
庆功宴直到深夜才散场。杨振庄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县城寂静的街道和满天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杨振庄才算真正在这县城扎下了根,站稳了脚跟。曾经的屈辱和贫困,都已成了遥远的过去。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通往更大世界的康庄大道。而他,将带着对家人的爱和责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82章 官二代服软,事业再扩张
庆功宴后威名立,卫东俯首心服帖。
游戏歌舞暂搁置,专心实业谋新篇。
林场供货稳根基,县城再开分店忙。
猎王转型企业家,事业宏图展新颜。
盛大的庆功宴过后,杨振庄在县城的声望如日中天。
“擒豹英雄”的名头不仅在市井间流传,更是在官方和各个圈层中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这种认可带来的最直接变化,就是合作伙伴态度的彻底转变。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赵卫东独自一人来到了“兴安岭野味馆”。
与以往那种带着优越感、咋咋呼呼的姿态不同,今天的他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拘谨。
“杨叔。”赵卫东见到正在柜台后查看账目的杨振庄,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杨振庄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语气平和:“卫东来了,坐吧。建国,给卫东倒杯茶。”
王建国应了一声,去后厨倒水。赵卫东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开口:“杨叔,我……我是来跟您认个错的。”
杨振庄不动声色,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赵卫东这才坐下,接过王建国递来的茶水,捧在手里也没喝,低着头说道:“杨叔,之前是我不对,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赚快钱,差点把大家伙都带到沟里去。您批评得对,骂得也对。经过这次……这次您擒豹的事,我是真服了!您不光是胆识过人,更重要的是有原则,有底线,看得长远。我赵卫东以前不懂事,往后,我一定跟着您踏踏实实干事,绝不再动那些歪心思!”
这番话他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还算诚恳。看来昨晚的庆功宴,以及杨振庄展现出的能量和众人对他的态度,确实给这位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杨振庄看着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些感慨。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你的实力远远超过对方,你的话才会被认真听取,你的原则才会被尊重。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杨振庄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想赚钱,有冲劲,不是坏事。但记住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做生意,图的是长久,是安稳。那些来路不明的钱,看着诱人,实则是烫手的山芋,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是是是,杨叔您说得对!我记住了!”赵卫东连连点头,如同小学生听老师训话。
“游戏厅和歌舞厅那边,既然已经投入了,就按照现在的模式稳健经营。”杨振庄继续说道,“你和周小军多费心,我还是那句话,不参与具体管理,但大的方向要把控,违法乱纪、藏污纳垢的事情坚决不能有。出了问题,我第一个不答应。”
“您放心!绝对按规矩来!”赵卫东拍着胸脯保证,“我和小军一定看好场子,绝不给您惹麻烦!”
正说着,周小军也来了,看到赵卫东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讪讪。周小军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彻底服软,表示以后一切听杨振庄的安排。
内部的隐患消除,合作伙伴关系变得更加稳固,杨振庄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核心产业上。他深知,饭店和皮货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首先,他着手扩大林场的供货业务。与林场后勤科正式签订了供货合同,虽然每单的利润不如零售高,但需求稳定,量大,而且结算及时,大大提升了资金的流动性和抗风险能力。他让二哥杨振河在靠山屯扩大了收购范围,不仅收野味、皮货,也收一些山野菜、蘑菇、药材等,充分利用起山里的资源。同时,他购置了第二辆二手卡车,专门用于往林场送货,提升了运输效率。
其次,他决定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这次,他瞄准了县城新建的、相对繁华的城东区域。铺面很快就找好了,比现在的店面更大,位置更好。有了之前的经验和名气,新店的装修和人员招聘都非常顺利。他计划将新店定位稍高一些,除了保留野味特色,增加更多炒菜和精品菜式,环境也布置得更雅致,主要吸引消费能力更强的顾客和单位招待。
这些扩张计划需要大量资金,但杨振庄如今底气十足。擒豹的赏金、两家老店的稳定盈利、林场的供货收入,加上游戏厅和歌舞厅的分红,让他有充足的流动资金来支撑自己的商业版图。
晚上回到家,杨振庄把再开分店的想法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如今对丈夫的事业是完全支持,只是有些担心他太辛苦。
“又要开新店?你能忙得过来吗?我看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王晓娟给丈夫倒了杯热水,心疼地说。
“没事,具体事情让建国和建军他们去跑,我把握大方向就行。”杨振庄接过水杯,笑了笑,“咱们现在底子厚了,得多铺几条路。以后孩子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多给她们攒点家底。”
提到女儿,王晓娟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若兰和若梅这次期中考试,又都是班里前三名呢。若菊的算数老师也夸她,说这孩子有天赋。”
“好!都是我闺女争气!”杨振庄听了,比赚了多少钱都高兴,“等新店开业稳定了,咱们带孩子们去省城玩玩,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真的?”王晓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只要孩子们好,花多少都值。”杨振庄大手一挥,语气笃定。上辈子他对女儿们亏欠太多,这辈子,他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们最好的生活。
随着新店筹备工作的推进,杨振庄“企业家”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能上山擒豹的“猎王”,更是一个有着敏锐商业头脑和强大执行力的生意人。县城里的人们发现,杨老板的产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而且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扎实。
曾经那些等着看笑话,或者暗中嫉妒的人,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明白,杨振庄这条“过江龙”不仅站稳了脚跟,更是在县城商界掀起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新风。他的成功,已然不可阻挡。
站在即将装修完毕的新店门口,杨振庄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做一个县城里的富家翁。他要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让家人过上真正富足、受人尊敬的生活,也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伤害过他家人的人,永远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第83章 大姐家困境,振庄伸援手
事业扩张顺风行,忽闻大姐家困窘。
老实生病家境难,振庄闻讯急驰援。
安排外甥学技艺,授人以渔解危难。
雪中送炭真情显,家族纽带愈坚韧。
城东新店的装修接近尾声,林场的供货业务也步入正轨,杨振庄正忙着筹划新店开业事宜,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他的节奏。
这天傍晚,杨振庄刚从新店工地回到老店,就看到二姐杨盼盼的大儿子李志强,也就是他的大外甥,正蹲在饭店门口,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志强今年十六岁,长得敦实,性子随他爹李老实,有些木讷。
“志强?你咋来了?蹲这儿嘎哈?快进屋!”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大姐家可能出事了。
志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杨振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说:“老舅……俺爹……俺爹他病倒了……”
“啥?大姐夫病了?啥病?严重不?”杨振庄连忙把志强拉进店里,给他倒了杯热水。
志强捧着热水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开春那会儿就不得劲,咳嗽,没力气,一直硬撑着。前几天咳得更厉害了,还带血丝,去公社卫生院看了,大夫说是……说是肺痨(肺结核),让去县里或者地区医院治,说这病费钱,还得静养……家里……家里哪还有钱啊……”
肺痨!
杨振庄的心沉了下去。
这病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农村,几乎是不治之症,而且传染性强,需要长期用药和营养。
大姐夫李老实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好人,家里就靠他挣工分,这一病倒,无疑是塌了天。
“你娘呢?你娘咋样?”杨振庄急切地问。
“俺娘也急得不行,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还得照顾俺爹和弟弟妹妹……”志强哽咽着,“老舅,俺……俺想出来找点活干,给俺爹挣点药钱……”
看着外甥稚嫩却写满焦虑的脸,杨振庄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了上辈子,大姐一家也是因为贫困和疾病,过得极其艰难,而当时的自己浑浑噩噩,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去帮衬。这辈子,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别怕,志强,有老舅在呢!”杨振庄用力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爹的病,老舅管了!你现在就带老舅回去!”
他立刻让王建国去准备车,又让王晓娟赶紧准备一些米面粮油和现金。自己也顾不上吃饭,带上钱,跟着志强就赶往靠山屯大姐家。
大姐家住在屯子东头,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比杨振庄家以前的老屋好不了多少。院子里冷冷清清,鸡鸭都没几只。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大姐杨盼盼正坐在炕沿上,给躺在炕上不停咳嗽的李老实喂水。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见到杨振庄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老四……你……你咋来了……”
“大姐,我都知道了。”杨振庄走到炕边,看着炕上面色蜡黄、瘦脱了形的大姐夫,心里很不是滋味。李老实看到他,想挣扎着坐起来,被杨振庄按住了。
“大姐夫,你别动,好生躺着。”杨振庄转头对杨盼盼说,“大姐,收拾一下,马上送大姐夫去地区医院!这病不能拖!”
“老四……去地区……那得花多少钱啊……”杨盼盼又是感激又是为难,“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了……”
“钱我有!”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杨盼盼手里,“这里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治病要紧!”
五百块!杨盼盼拿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手抖得厉害,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个弟弟现在有钱了,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毫不犹豫地拿出这么多钱来帮自己。
“老四……这……这让我咋谢你啊……”
“自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啥!”杨振庄打断她,“赶紧收拾,志强,帮你娘收拾东西!建国,把车开到门口来!”
在他的雷厉风行安排下,李老实很快被抬上卡车,送往地区医院。杨振庄亲自跟去,找了关系,安排了住院,预交了费用。经过检查,确诊是肺结核活动期,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医生说了,发现得还算及时,只要坚持用药、加强营养,是有希望治愈的。
安顿好大姐夫,杨振庄又马不停蹄地返回靠山屯,处理大姐家的后续问题。他知道,光是给钱治病还不够,必须给大姐家找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真正让他们摆脱困境。
他把志强和志刚(二外甥,十四岁)叫到跟前。
“志强,志刚,你们爹病了,家里以后就得靠你们哥俩顶起来了。”杨振庄看着两个半大的外甥,语气严肃又带着鼓励,“光靠种地不行,得学门手艺。”
他看了看敦实肯干的志强:“志强,你年纪大点,性子稳。老舅在县城的饭店正好缺个切配的学徒,你愿不愿意去?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二十块钱工钱。跟着大师傅好好学,将来学成了,也是个正经手艺,饿不着。”
志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激动地连连点头:“愿意!老舅,俺愿意!俺一定好好学!”
他又看向机灵些的志刚:“志刚,你年纪小,但脑子活。老舅问你,怕不怕进山?”
志刚挺起小胸脯:“不怕!老舅,俺跟你进山打过兔子!”
“好!”杨振庄赞许地点点头,“那你就跟着你二舅(杨振河),在屯里学着收山货,辨认皮子,也跟着进山打打下手。这里头学问大着呢,学好了,以后也是个出路。老舅按收货量给你算工钱,干得好,不比在饭店挣得少。”
志刚也兴奋地答应了。
安排好两个外甥,杨振庄又对杨盼盼说:“大姐,家里你就放心吧。地里的活,我让二哥帮着照应。这两个小子有了营生,以后家里就有进项了。大姐夫治病的钱,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你就安心在医院照顾大姐夫,把身体养好是关键。”
杨盼盼看着为自己一家忙前忙后、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弟弟,感动得无以复加,拉着杨振庄的手,泣不成声:“老四……姐……姐这辈子念你的好……”
“姐,咱是一家人。”杨振庄反握住大姐粗糙的手,心中感慨万千。上辈子他亏欠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女,还有这些真心待他的亲人。这辈子,他有能力了,就要尽力弥补。
回到县城,杨振庄把安排大姐家的事情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也是个心善的,不但没有嫌丈夫往外拿钱,反而很支持:“应该的,大姐以前没少帮衬咱们。现在咱们有能力了,拉拔一把是应该的。志强来了,就让他住店里,我给他收拾床铺去。”
杨振庄看着忙碌的妻子,心中暖流涌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几天后,李志强就来到了县城饭店,开始了他的学徒生涯。他吃苦耐劳,话不多,眼里有活,很受老师傅喜欢。李志刚也跟着杨振河,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山货生涯”。杨盼盼安心在医院照顾丈夫,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
杨振庄雪中送炭、安排外甥的义举,很快就在靠山屯传开了。屯里人提起他,不再是单纯的羡慕和敬畏,更多了几分敬重。都说“杨老四发了财不忘本,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
就连一向偏心的杨老蔫和王秋菊,在听说了小儿子如此帮衬大闺女家后,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第一次对自己以往的做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而杨振海和刘丽慧,除了嫉妒,更是感到一阵恐慌,他们意识到,这个弟弟如今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想要再像以前那样拿捏他,是根本不可能了。
经此一事,杨振庄不仅解决了大姐家的燃眉之急,更在家族和乡邻中树立起了顶梁柱的形象。这份基于实力和担当的威望,远比单纯的金钱和武力,更加牢固和深入人心。
第84章 三舅子婚事,振庄赠厚礼
大姐家困得缓解,岳家喜事又临门。
三舅建设将娶亲,振庄厚礼赠新人。
组合家具惊四座,礼金厚重情意深。
王家屯里扬美名,贤婿地位无可撼。
大姐夫李老实的病情在地区医院得到了有效控制,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咳嗽明显减轻,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静养服药了。
大外甥志强在饭店学徒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切配一些简单的菜品;二外甥志刚跟着杨振河收山货,人也机灵了不少,俨然成了个小行家。
看到大姐家的困境得以缓解,慢慢走上正轨,杨振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在他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岳父家那边又传来喜讯——三舅子王建设要结婚了!
消息是王晓娟兴冲冲地告诉他的。
王建设是王晓娟最小的弟弟,今年二十二岁,在屯里当民兵排长,对象是邻屯的姑娘,两人看对眼很久了,如今终于要办事了。
“爹捎信儿来了,说日子定在下月初六,让咱们到时候都回去。”王晓娟脸上洋溢着喜悦,自家弟弟结婚,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高兴。
杨振庄听了也很高兴。他对岳父一家印象很好,岳父岳母都是明事理、心地善良的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像自己爹娘那样刻薄对待王晓娟和孩子们。大舅哥王建国、二舅哥王建军现在更是他生意上的得力臂助。于情于理,三舅子结婚,他这个当姐夫的一定要好好表示表示。
“这是大喜事,得好好操办。”杨振庄沉吟了一下,问道:“建设那边,新房啥的都准备得咋样了?还缺啥不?”
王晓娟叹了口气:“咱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爹娘能把他拉扯大就不容易了。新房就是家里老屋腾出一间重新粉刷了一下,家具啥的,也就是打个炕柜、桌子,简单的很。女方家倒是没要太多彩礼,但咱这当姐姐姐夫的,总不能看着太寒酸……”
杨振庄明白了。岳父家底子薄,这婚事办得肯定俭省。他想了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样,晓娟,”杨振庄对妻子说,“你明天回趟娘家,跟爹娘和建设说,新房的家什,我包了!我找木匠给他们打一套时兴的组合家具!”
“组合家具?”王晓娟愣了一下。这年头,组合家具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结婚有个立柜、写字台就不错了,一套像样的组合家具下来,少说也得两三百块钱!
“对,组合家具,带穿衣镜的那种。”杨振庄肯定地点点头,“另外,礼金咱们单独再封二百块。”
“二百块?!”王晓娟惊得捂住了嘴。这礼金在农村绝对是天价了!普通亲戚随礼也就三块五块,关系近的十块二十块顶天了。二百块,这得是多大的情分!
“振庄,这……这也太多了吧?咱虽然现在有钱了,可这也……”王晓娟有些不安,她觉得这礼太重了。
“不多。”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语气诚恳,“晓娟,你嫁给我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岳父岳母还有建国他们从来没嫌弃过我,还时常帮衬咱们。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以前是没能力,现在有条件了,回报一下是应该的。再说,建设是你亲弟弟,我这个当姐夫的有能力,帮他把婚事办得风光点,也是给你,给咱家长脸。”
一番话说得王晓娟眼圈发红,心里又暖又甜。她知道,丈夫这是真心把她娘家人当亲人,是在为她考虑。
“那……那我明天就回去跟爹娘说。”王晓娟哽咽着点头。
第二天,王晓娟回了王家屯,把杨振庄的意思一说,岳父王德贵和岳母赵淑芬都惊呆了,随即便是巨大的感动和一丝不安。
“这……这可使不得!”王德贵连连摆手,“振庄现在挣钱也不容易,哪能让他这么破费!一套家具,再加二百块钱,这……这礼太重了!我们不能要!”
“爹,娘,这是振庄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王晓娟劝道,“他说了,以前多亏你们不嫌弃,帮衬我们,他现在有能力了,回报你们是应该的。你们要是不收,他该难受了。”
王建设在一旁听得激动不已,他没想到姐夫会如此大手笔!一套组合家具,再加二百块礼金,这在整个公社恐怕都是头一份了!他这婚事,立马就变得风光无限!
最终,在王晓娟的再三劝说下,老两口才红着眼圈,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地答应了。
杨振庄说到做到,立刻在县城找了最好的木匠,选了上好的松木料,按照时下最流行的样式,给王建设打制了一套包括大衣柜、高低柜、写字台、梳妆台在内的组合家具,还特意配了一块大尺寸的穿衣镜。光是工钱和料钱,就花了将近三百块。
家具打好后,杨振庄又亲自雇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运回了王家屯。当这套油光锃亮、样式新颖的组合家具被抬进王建设那间略显简陋的新房时,整个王家屯都轰动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啥家具?咋这么好看?”
“这叫组合家具!城里人才用的玩意儿!”
“这得花多少钱啊?王晓娟她男人可真舍得!”
“啧啧,老王头家这女婿,真是没得说!发财了不忘本!”
村民们围在王德贵家门口,看着那套漂亮的家具,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赞叹。王德贵和老伴赵淑芬看着新房里的家具,摸着那光滑的漆面,激动得老泪纵横。王建设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到了正日子,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穿戴整齐,坐着雇来的吉普车(为了撑场面特意租的)回到了王家屯。在婚礼上,当杨振庄将那个装着二百元现金的大红封递给王建设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二百块!我滴个娘哎!”
“这姐夫,比亲爹都大方!”
“王家这是积了啥德,找了这么个好女婿!”
前来喝喜酒的亲戚朋友都被这厚礼震惊了。王晓娟在娘家一下子扬眉吐气,几个嫂子对她更是亲热得不得了,连以前有些势利眼的二嫂,也彻底没了脾气,围着王晓娟一口一个“妹子”叫得亲热。
王德贵在酒席上,拉着杨振庄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振庄啊……爹……爹谢谢你!建设这婚事,多亏了你啊!爹这心里……暖和!”
杨振庄连忙说:“爹,您说这话就外道了。咱们是一家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场婚礼,因为杨振庄的厚礼,办得风光无限,成了王家屯乃至附近几个屯子长时间热议的话题。杨振庄“重情重义”、“豪爽大方”的名声也更加响亮。
经过这件事,杨振庄在岳父家的地位变得无可撼动。岳父岳母将他视作亲生儿子一般,王建国、王建军兄弟对他更是死心塌地。这种牢固的姻亲关系,成为了他事业和家庭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回县城的路上,王晓娟靠着丈夫的肩膀,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她知道,丈夫今天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三弟,更是为了她,为了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挺直腰杆。这份被珍视、被尊重的感觉,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让她感到满足。
杨振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一片宁静。他知道,自己正在用行动,一点点弥补着前世的遗憾,构筑着今生的幸福。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年关近思乡,屯里起流言
腊月寒风年关近,晓娟思乡情切切。
振庄驱车返故里,屯中流言悄然起。
污蔑猎王混黑道,眼红小人暗嚼舌。
平静水面起波澜,暗流涌动待风起。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进入了腊月。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子,给兴安岭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年关将近,空气中也渐渐弥漫起一种辞旧迎新的特殊气息。
县城的新家虽然宽敞明亮,生活便利,但王晓娟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思念靠山屯的老宅,思念那里熟悉的乡亲和年节里特有的热闹氛围。毕竟,那里是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根。
“振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咱……咱今年回屯里过年不?”这天晚上,哄睡了最小的若瑶后,王晓娟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试探着问丈夫。
杨振庄正在灯下看着新店的账本,闻言抬起头,看到妻子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期盼,心里顿时明白了。他放下账本,笑了笑:“想回去了?”
王晓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虽说县城啥都好,可这过年,总觉得屯里更热闹,更有年味儿。再说,咱那新房子盖好还没正经在那儿过个年呢……”
“行,那就回去过!”杨振庄爽快地答应了。他也理解妻子的心情,而且,他也想带孩子们回去感受一下真正的农村年味,让她们记住自己的根在哪里。“等小年祭了灶,咱们就回去,在屯里住到正月十五再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王晓娟脸上立刻绽放出喜悦的光彩,手里的针线活也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杨振庄一家准备回屯过年的消息传开后,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在靠山屯的角落里悄然滋生、流传。
杨振庄如今是县城和林场都响当当的人物,钱财如水,名声在外。这固然让大多数屯邻敬佩羡慕,但也难免招来一些人的嫉妒和眼红。尤其是那些以前和他家有过节,或者纯粹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更是躲在暗处,嚼起了舌根子。
流言的源头,隐隐指向了三哥杨振海家。自从杨振庄发达后,杨振海和刘丽慧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看着老四家盖新房、买卡车、开饭店,日进斗金,而自家却只能守着几亩薄田,儿子杨小龙的腿还落下了残疾,他们心里的妒火几乎要把自己烧穿了。
“哼,神气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谁知道他那钱是咋来的!”刘丽慧在自家炕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来串门的几个长舌妇说道。
“就是!我听说他在县城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开啥歌舞厅、游戏厅,那地方是正经人去的吗?”一个婆娘附和道。
杨振海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故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我可听人说了,他在县城能站住脚,那是靠打打杀杀,把原来那一片的混混头子赵阎王都给打残了!这叫啥?这叫黑吃黑!他现在就是县城新的‘大哥’!”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振庄看着挺和气个人啊……”有人表示怀疑。
“和气?那是现在有钱了,装出来的!”刘丽慧撇撇嘴,“你们想想,他以前在屯里是啥样?蔫了吧唧的。这才一年多,就变得这么厉害,下手那么狠(指打断杨小龙腿的事),要是没干那些歪门邪道,能变化这么大?能发财这么快?”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婆娘也都将信将疑起来。是啊,这杨老四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这年头,老老实实种地、打猎,哪能这么快就发这么大财?
于是,诸如“杨振庄在县城混黑道”、“他的钱来路不正”、“他是打出来的江山”之类的流言,便开始在屯子里一些有心人的传播下,像冬天的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或者不敢明着说,但这种恶意的揣测和诽谤,还是给杨振庄辉煌的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杨振庄安排在屯里照应生意的二哥杨振河耳朵里。杨振河是个老实人,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去找杨振海理论,被媳妇王静死死拉住了。
“你去找他干啥?他那种人,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你没凭没据的,吵起来反而更让人看笑话!”王静劝道,“等老四回来,跟老四说,让老四拿主意!”
杨振河强压下火气,觉得媳妇说得有道理,便赶紧给县城的杨振庄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接到二哥的电话,杨振庄并没有感到意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股歪风是从自己亲哥哥嘴里刮出来的。
“行,二哥,我知道了。你甭管他们,该干啥干啥,等我回去处理。”杨振庄的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
放下电话,王晓娟担忧地问:“振庄,咋了?屯里出啥事了?”
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说:“没啥大事,就是有些人吃饱了撑的,嚼舌根子。放心吧,我能处理。”
他虽然说得轻松,但王晓娟还是从丈夫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冷意。她了解自己的男人,平时看着和气,可真要触犯了他的底线,那手段绝对是雷霆万钧。她不禁为那些散布流言的人捏了把汗。
腊月二十三,小年。杨振庄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坐着雇来的吉普车,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靠山屯。
车子驶进屯子,立刻引来了众多乡亲的围观。孩子们追着车子跑,大人们则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上,看着这气派的一家人。目光中有羡慕,有敬畏,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复杂难明的神色。
杨振庄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跟熟悉的乡亲打着招呼。王晓娟也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握着女儿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回到自家那气派的八间大瓦房,烧热了炕,屋子里很快就暖和起来。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悄然笼罩了这个本该充满欢笑的家庭。
大女儿若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王晓娟:“娘,咋感觉屯里人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王晓娟勉强笑了笑:“没啥,快过年了,大家都忙吧。你去帮妹妹把新衣服拿出来试试。”
支走了女儿,王晓娟走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丈夫身边,轻声说:“振庄,要不……咱这年,还是回县城过去吧?省得听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堵得慌。”
杨振庄转过身,看着妻子担忧的脸,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坚定而温暖:“不回去。这儿是咱的家,咱的根。有人想让咱们不痛快,咱们偏要痛痛快快地过这个年!不仅要过,还要过得比谁都热闹,比谁都风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舌头那么长,那么碎!”
平静的靠山屯,因为杨振庄一家的归来,表面下开始暗流涌动。一场关于名誉的保卫战,即将在这个年关拉开序幕。而那些躲在暗处散播流言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诋毁一个真正的强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86章 衣锦还乡日,流言不攻破
流言蜚语扰清静,振庄从容返故里。
慷慨解囊助乡邻,捐款修学显仁义。
实际行动证清白,流言不攻自破去。
立身正大赢人心,猎王美名更远扬。
杨振庄一家回到靠山屯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屯子。
那些原本只是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的流言,似乎也因为当事人的归来而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暗处的苔藓,在阴湿的角落里悄然蔓延。
然而,与流言制造者的期待相反,杨振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急败坏或者急于辩解的样子。
他显得异常从容和镇定,仿佛那些针对他的污蔑根本就不存在。
回屯的第二天一大早,杨振庄就起来了。
他穿上王晓娟给他准备的半新棉袄,打扮得和普通屯邻没啥两样,先是绕着自家气派的八间大瓦房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房顶和院墙,然后又信步走到了屯子里。
他先去看了屯里的老光棍五保户孙瘸子。孙瘸子年轻时上山打猎摔坏了腿,无儿无女,靠着队里救济和邻里接济过活,住在两间快要倒塌的泥草房里。杨振庄推门进去的时候,孙瘸子正蜷在冰凉的炕上咳嗽,屋里冷得像冰窖。
“孙叔,我回来了,来看看您。”杨振庄把手里提着的五斤猪肉、十斤白面放在炕沿上。
孙瘸子挣扎着坐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讶和感激:“振……振庄?你咋来了?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孙叔,跟我还客气啥。”杨振庄摸了摸炕席,冰凉,又看了看快要见底的柴火垛,眉头微皱,“这炕咋没烧?柴火也不够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拾掇点柴火费劲……”孙瘸子叹气道。
杨振庄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从自家柴火垛抱来一大捆干柴,利索地给孙瘸子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又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孙瘸子手里:“孙叔,这点钱您拿着,割点肉,买点药,把年过了。等开春,我找人帮您把这房子修修。”
孙瘸子拿着那二十块钱,手抖得厉害,老泪纵横:“振庄……你……你让叔说啥好……外面那些人还说你……说你……唉,都是放他娘的狗屁!叔知道,你是好人!是大好人啊!”
杨振庄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孙瘸子家。
接着,他又去了屯西头的赵寡妇家。赵寡妇男人前年病死了,留下她带着三个半大孩子,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杨振庄同样留下了粮食和肉,还有二十块钱,嘱咐她给孩子添件新衣裳,好好过年。
一上午的时间,杨振庄走访了屯里四五户最困难的人家,每家都留下了实实在在的帮助。他没有大声宣扬,但这件事就像长了腿一样,迅速在屯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杨振庄回来,去看孙瘸子了,给了钱给了粮,还帮着烧炕呢!”
“赵寡妇家也去了!留下了白面和猪肉!”
“哎呀,这可是实打实的帮衬啊!谁说人家为富不仁来着?”
原本那些将信将疑的中间派,听到这些消息,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是啊,一个真混黑道、心狠手辣的人,会这么耐心地去帮助屯里的老弱病残?会自己抱着柴火去给孤老头子烧炕?
下午,杨振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他直接去了屯部,找到了屯长老孙头。
“孙叔,我有个想法。”杨振庄开门见山,“咱们屯的小学校,房子还是六几年盖的吧?我看那窗户纸都破了,房顶好像也有点漏雨。孩子们在里面上课,冬天灌风,夏天漏雨,不是个事儿。我想给学校捐点钱,把校舍修葺一下,再添置些桌椅板凳,您看咋样?”
老孙头一听,又惊又喜!修缮小学校是他的一块心病,跟上面申请了好几次经费都没批下来。他激动地握住杨振庄的手:“振庄啊!你……你这可是给咱屯子,给孩子们办了件大好事啊!叔代表全屯老少爷们谢谢你!需要多少钱?队里尽量也凑点!”
“不用队里凑钱。”杨振庄摆摆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推到老孙头面前,“这里是五百块钱,应该够把校舍彻底翻修一下,再打几十套新桌椅了。麻烦孙叔您牵头,找几个可靠的泥瓦匠和木匠,抓紧时间,争取开春孩子们就能在新教室里上课。”
五百块!
老孙头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手都在颤抖。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把小学校修得焕然一新了!
消息传出,整个靠山屯彻底轰动了!
五百块捐给小学校!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善心!那些关于杨振庄“钱来路不正”、“为富不仁”的流言,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看看!这才叫爷们!挣了钱不忘本,知道回报乡里!”
“就是!谁再说振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杨老四,是咱屯子的这个!”有人竖起了大拇指。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先前那些传播流言的人,此刻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吭声。杨振海和刘丽慧听到消息,更是气得在家里摔盆砸碗,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杨振庄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干净利落地粉碎了他们的阴谋。
杨振庄并没有就此罢休。傍晚,他让王建国从县城拉回来半扇猪肉、几袋白面和一些糖果,就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摆开了架势。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杨振庄站在院子中间,声音洪亮,“我杨振庄在外面做了点小买卖,承蒙大家惦记!快过年了,没啥表示的,一家二斤肉,五斤面,给孩子们带点糖回去甜甜嘴!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他亲自给闻讯赶来的屯邻们分发年货,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没有丝毫架子。拿到东西的乡亲们,无不感激涕零,嘴里说着感谢和祝福的话。
看着眼前这热闹而和谐的场面,看着乡亲们脸上真挚的笑容,王晓娟站在丈夫身边,眼眶湿润了。她知道,丈夫不仅用智慧和实力赢得了财富,更用胸怀和担当赢得了人心。
一直躲在人群外围,偷偷观望的杨老蔫和王秋菊,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小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们轻视、苛待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王秋菊张了张嘴,想上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拉着老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夜幕降临,前来领取年货的乡亲们渐渐散去。杨振庄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吃着王晓娟做的酸菜猪肉炖粉条,气氛温馨而融洽。
“爹,你今天真威风!”二女儿若梅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杨振庄笑着给女儿夹了块肉:“爹不是威风,爹是在告诉大家,咱们老杨家,是堂堂正正的人家,挣的是干净钱,行的是仁义事!”
大女儿若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爹,我懂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就是这个理儿!”杨振庄赞许地看了大女儿一眼。
经过这一天,杨振庄在靠山屯的声望不仅没有因为流言受损,反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展现了自己的格局,也彻底堵住了那些宵小之辈的嘴。这个年,注定会在靠山屯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杨振庄“仁义猎王”的名声,也将随着这个故事,传遍十里八乡。
第87章 三哥家眼红,除夕夜闹剧
流言破碎心不甘,振海借酒泄私怨。
除夕之夜闯宅院,污言秽语骂连连。
振庄雷霆出手惩,拎起扔出大门前。
威严尽显慑宵小,团圆守岁家安宁。
杨振庄用慷慨捐助和扶危济困的实际行动,将那些恶意的流言击得粉碎,在靠山屯赢得了空前的人心和威望。
这个年关,杨家新宅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早年、表达谢意的乡亲络绎不绝,与杨振海家的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杨振海和刘丽慧的心。
眼看着老四家风光无限,自己家却冷冷清清,连往年来走动的几家亲戚今年都找借口没来,杨振海心里的妒火和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除夕这天,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屯子里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鞭炮的火药味,一派喜庆祥和。
杨振庄家更是热闹,八个女儿都穿上了王晓娟亲手做的新棉袄,像一群花蝴蝶似的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杨振庄和王晓娟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大锅里炖着野猪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傍晚时分,开始有人家陆陆续续放起了鞭炮,吃起了团圆饭。杨振庄家也准备开饭了,巨大的炕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野猪肉、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油炸花生米……中间还摆着一瓶杨振庄从县城带回来的好酒。
就在一家人围坐桌旁,杨振庄刚刚端起酒杯,准备说几句吉祥话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醉醺醺的叫骂。
“杨振庄!你给老子出来!你个黑了心肝发横财的王八犊子!”
是杨振海的声音!听起来喝了不少酒,舌头都大了。
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孩子们吓得停下了筷子,惊恐地望向门口。王晓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担忧地看向丈夫。
杨振庄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冰冷。他放下酒杯,对妻女们安抚地笑了笑:“没事,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院门就被人“哐当”一声从外面踹开了!只见杨振海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试图拉他回去的刘丽慧和拄着拐杖、一脸怨毒的杨小龙。
“杨振庄!你他妈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杨振海指着正屋门口,唾沫横飞地骂道,“你有钱了?抖起来了?忘了自个儿姓啥了?啊?!连爹娘都不认的白眼狼!在外面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回来充什么大瓣蒜!”
刘丽慧在一旁假意拉扯,嘴里却煽风点火:“振海!你喝多了!快回去!别惹四弟不高兴!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咱们惹不起!”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杨振海猛地甩开她,冲到院子当中,跳着脚骂:“大老板?我呸!就是个土匪头子!流氓头子!你的钱干净吗?啊?!指不定沾了多少血呢!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修学校?帮穷人?骗鬼呢!不就是想收买人心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悄悄打开门缝或者爬上墙头观望,但没人敢上前劝阻。大家都知道杨振海这是借酒装疯,来找茬的。
杨振庄缓缓走到房檐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状若疯狂的杨振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的寒意。
“骂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杨振海的叫嚣。
杨振海被他这冷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没完!老子今天跟你没完!你断了老子的后(指杨小龙的腿),抢了老子的风头,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振庄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从台阶上疾冲而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杨振庄已经来到了杨振海面前!
杨振海醉眼朦胧,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得衣领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杨振庄单手拎了起来!
“你……你嘎哈?!”杨振海吓得酒醒了一半,手脚乱蹬,惊恐地叫道。
杨振庄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拎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口。刘丽慧尖叫着想要扑上来阻拦,被杨振庄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杨小龙拄着拐杖,想上前又不敢,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振庄。
走到院门口,杨振庄手臂一发力,如同扔一袋垃圾般,将百十来斤的杨振海直接扔出了门外!
“噗通!”一声闷响,杨振海重重地摔在门外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疼得他“哎呦”一声惨叫。
杨振庄站在门口,如同门神,目光扫过摔得七荤八素的杨振海,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傻了的刘丽慧和杨小龙,声音如同这腊月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杨振海,我给你脸,你不要脸。大过年的,我不想动手,但你非要找不自在。”
“听着,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再敢踏进我家院子一步,再敢满嘴喷粪,污蔑我家人,我卸了你两条腿,让你跟你儿子做个伴!”
“现在,立刻,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炸雷,带着凛冽的杀气,震得刘丽慧和杨小龙浑身一哆嗦,也震得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心头狂跳!
太狠了!太霸道了!
但,莫名的让人觉得解气!
杨振海这纯属自找的!大过年的上门骂街,这不是找揍吗?
刘丽慧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爬爬地跑过去,和挣扎着爬起来的杨振海一起,搀扶着(或者说拖拽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杨振庄家的门口。杨小龙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杨振庄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缓缓转过身。当他面对自家院子和闻声出来的妻女时,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没事了,几只苍蝇嗡嗡叫,撵走就行了。都回屋,菜该凉了,咱们继续吃团圆饭!”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孩子们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安全感。王晓娟也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孩子们回屋。
周围的邻居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缩回头,关上院门,但心里对杨振庄的敬畏却又加深了一层。这位爷,是真不能惹啊!讲道理的时候跟你讲道理,该动手的时候绝不含糊,而且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回到屋里,炕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杨振庄重新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地对家人说:“来,刚才被几只苍蝇打扰了,这杯酒,爹祝咱们家,新的一年,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所有的晦气都留在旧年里!干杯!”
“干杯!”孩子们齐声响应,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映照着雪光。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杨振庄用他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扞卫了家人的安宁和尊严,也让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杨家,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绝户”,而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这个除夕夜,注定会在很多人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第88章 暖心团圆饭,女儿献才艺
除夕风波平息后,杨家团圆暖意浓。
振庄举杯庆新春,女儿献艺乐融融。
若兰沉稳持家务,若梅机灵善言辞。
若竹憨厚勤帮忙,若菊心算显天赋。
各展所长显成长,父慈女孝情意深。
将杨振海一家如同清扫垃圾般赶出院子后,杨振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招呼着惊魂未定的妻女回到温暖如春的屋里。
“都愣着干啥?快上炕,菜都要凉了!”杨振庄率先脱鞋上炕,盘腿坐在主位,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给王晓娟也倒了一点甜酒,“今儿个是除夕,辞旧迎新,刚才那点不痛快,就当是放了个响屁,听过就算了,甭往心里去!”
他这粗俗却形象的比喻,把几个年纪小点的女儿逗得噗嗤一笑,刚才那点紧张害怕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王晓娟也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是啊,大过年的,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
“对!听你们爹的!都快坐下,咱们吃饭!”王晓娟也招呼着孩子们。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巨大的炕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中间那盏明亮的电灯(杨振庄特意从县城拉线接的),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红扑扑、亮堂堂的。
杨振庄再次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妻子和八个女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这一年,他挽救了家庭,改变了命运,创造了财富,赢得了尊重。而眼前这温馨团圆的一幕,正是他所有努力和拼搏的意义所在。
“来!”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这第二杯酒,爹要敬你们娘,还有你们这些争气的闺女!”
他看向王晓娟,眼神温柔:“晓娟,这一年,辛苦你了。家里家外,孩子老人,都靠你操持。我杨振庄能安心在外面闯荡,多亏了你在后头把家撑起来。这杯酒,我敬你!”
王晓娟被丈夫当着一群孩子的面如此郑重地感谢,顿时羞红了脸,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连忙端起酒杯,低声道:“说这些干啥,都是我应该做的……”
“干了!”杨振庄与她轻轻碰杯,一饮而尽。王晓娟也小口抿了一下,脸上红晕更甚。
接着,杨振庄又看向八个女儿,从大到小,目光慈爱:
“这第三杯,敬我的八个宝贝闺女!”他声音有些哽咽,“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若芸,若欣,若瑶!你们都是爹的好闺女!是爹的骄傲!看着你们一个个健康长大,懂事听话,学习进步,爹这心里,比挣了多少钱都高兴!爹希望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学习更上一层楼!这杯,爹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再次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下。烈酒入喉,带来的不是辛辣,而是滚烫的欣慰和幸福。
几个大点的女儿被父亲这番真情流露感动得眼圈发红,连最小的若瑶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若兰作为大姐,连忙端起自己的果汁杯,代表妹妹们说:“爹,我们也敬您!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祝爹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其他女儿也齐声附和,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孺慕之情。
“好!好!都好!”杨振庄开怀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方才的不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三杯酒过后,气氛彻底活跃起来。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杨振庄不停地给妻子和女儿们夹菜,尤其是几个小的,碗里堆得冒尖。
“爹,您吃这个野猪肉,炖得可烂糊了!”二女儿若梅机灵地给父亲夹了一大块肉。
“爹,尝尝娘做的炸小鱼,可香了!”三女儿若竹憨厚地递过来一条炸得金黄的小鱼。
四女儿若菊则安静地吃着饭,但眼睛却不时瞟向桌上那盘花生米,小嘴微微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杨振庄注意到她的异常,笑着问:“若菊,看啥呢?数花生米呢?”
若菊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爹,我……我刚才数了一下,这盘花生米大概有一百二十颗左右。”
大家一听,都好奇地看过去。王晓娟笑道:“你这孩子,吃饭还数这个?准不准啊?”
杨振庄却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四女儿对数字敏感。他故意考她:“若菊,那你说,如果咱们一家人,每人每天吃十颗花生米,这盘花生米够咱们吃几天的?”
若菊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咱们家十口人,每人每天十颗就是一百颗,这盘花生米大概一百二十颗,够吃一天多,差不多一天半。”
其计算速度之快,结果之准确,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他们只是模糊觉得大概够吃,没想到若菊能瞬间算得这么清楚。
“哎呀!咱家若菊真是个算账的好材料!”王晓娟惊喜道。
杨振庄更是欣慰地摸了摸若菊的头:“好闺女!脑子真灵光!以后帮爹管账!”
若菊得到父亲的夸奖,小脸兴奋得通红,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活泼的若梅又提议:“爹,娘,光吃饭没意思,咱们表演节目吧?庆祝新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孩子的响应。杨振庄和王晓娟也笑着点头同意。
首先是若兰和若梅,她们在学校学了新的广播体操,虽然动作还有些稚嫩,但一招一式很是认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接着是若竹,她没啥文艺细胞,就给大家讲了一个在学校听来的笑话,虽然讲得磕磕巴巴,但那份认真的憨态把大家都逗笑了。
若菊则展示了她新学的古诗,背诵了一首《悯农》,声音清脆,一字不差。
就连五岁的若芷,也奶声奶气地唱了一首在幼儿园学的儿歌,虽然调子跑到姥姥家了,但那可爱的模样赢得了全家最热烈的掌声。
看着女儿们各展所长,虽然表演青涩,却充满了童真和快乐,杨振庄和王晓娟相视而笑,眼中都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这就是他们想要守护的美好。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屋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这场经历了小小风波却又迅速回归温馨的团圆饭,将成为这家人心中永远温暖的记忆。而对于杨振庄而言,女儿们的每一点进步和快乐,都是对他重生归来、奋力拼搏的最好回报。
第89章 展望新一年,宏图心中绘
除夕守岁夜深沉,夫妻夜话诉衷肠。
细数旧年丰收景,展望新岁宏图章。
整合产业建公司,承包荒山辟新场。
雄心勃勃绘蓝图,振庄壮志满胸膛。
除夕夜的团圆饭在温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女儿们玩累了,陆续被王晓娟安排睡下。
偌大的炕上,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安详的夜曲。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持续,夹杂着屯子里狗儿的吠叫,更显得屋内静谧安宁。
杨振庄和王晓娟却毫无睡意。
两人披着棉袄,靠坐在炕头,就着昏黄温暖的灯光,低声说着体己话。
守岁,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也给了这对历经磨难、如今苦尽甘来的夫妻一个难得的、不受打扰的交流空间。
“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啊……”王晓娟望着窗外映着雪光的夜色,语气带着无限的感慨,“想想去年这时候,咱家还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们饿得哇哇哭……你在屯里也抬不起头,爹娘他们还整天逼你过继……”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心酸的往事,即便现在日子好了,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头泛酸。
杨振庄伸出手,紧紧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过去。
“都过去了,晓娟。”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些苦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嗯!”王晓娟用力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丈夫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有你在,咱家啥都不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相依。窗外的鞭炮声似乎也识趣地稀疏下来。
“振庄,”王晓娟抬起头,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咱家现在……算是站住脚了吧?县城、林场的生意都挺好,屯里这新房也盖起来了,孩子们也都能上学了……往后,咱就守着这些产业,安安稳稳地过,行不?”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期盼,更多的是对安稳生活的向往。这一年的变化太大、太快,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隐隐有些害怕,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会有什么闪失。
杨振庄理解妻子的心情,但他知道,停滞不前就是倒退。尤其是在这个改革开放春潮涌动的年代,机会稍纵即逝。他重活一世,不仅要让家人温饱,更要让他们站在时代的潮头,过上真正富足、受人尊敬的生活。
“晓娟,”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妻子,“咱们现在,只是刚刚起步。就像咱屯子后面那座兴安岭,咱们才爬到山脚往下看,觉得挺高了,可往上看,山顶还远着呢!”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向妻子描绘他心中酝酿已久的蓝图:
“首先,咱们现在的生意看着红火,但太散了。饭店是饭店,皮货行是皮货行,林场供货是供货,还有游戏厅那边的份子……各干各的,不成体系。我想着,等开春,把这些产业整合一下,正式成立一个公司!”
“公司?”王晓娟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对,公司!就像县里的百货公司、供销社那样,不过咱们是私人的。”杨振庄解释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把饭店、皮货行、山货收购都归到公司名下,统一管理,统一核算。这样显得正规,也方便以后扩大规模。”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
“其次,”杨振庄继续道,“光靠收购和倒卖山货,不是长久之计。山里的东西总有挖完、打完的一天。周场长上次跟我提过,林场上面有政策,鼓励个人承包荒山搞养殖。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承包荒山?养啥?”王晓娟好奇地问。
“可养的东西多了!”杨振庄眼中闪着光,“咱们这林子,最适合养林蛙!那玩意儿营养价值高,在城里能卖上好价钱!还有梅花鹿,鹿茸、鹿血都是宝贝!甚至还可以圈一片山地,散养点笨鸡、野猪啥的。这样,咱们就有自己稳定的货源了,不用完全指望山里野生的,还能保护山林,细水长流。”
这个想法让王晓娟眼前一亮!是啊,如果自己能养,那就不怕货源断顿了,而且听起来确实是个长久的营生。
“还有,”杨振庄越说思路越清晰,“咱们的饭店,不能光在县城和林场开。等时机成熟了,可以把‘兴安岭野味馆’开到地区去!甚至开到省城去!让更多人都尝尝咱们这大山里的味道!”
“开到省城?”王晓娟被丈夫的雄心吓了一跳,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对,省城!”杨振庄语气笃定,“咱们的东西好,就不怕没市场。等咱们的公司有了规模,有了名气,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看着妻子,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晓娟,咱们现在挣的这些钱,不只是为了咱们自己吃喝不愁。更是为了孩子们!我要让若兰、若梅她们,以后想读多少书就读多少书,想出国留学爹都供得起!我要让她们以后找对象,不是因为咱们家穷被人挑挑拣拣,而是别人家要高攀咱们!我要给她们每人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番话,说得王晓娟心潮澎湃,眼圈再次红了。她仿佛看到了女儿们光明的未来,看到了这个家在丈夫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所有的担忧和害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丈夫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振庄,你想咋干就咋干!”她紧紧回握住丈夫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俺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俺支持你!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俺呢!你就放心大胆地去闯!”
“好!”杨振庄将妻子揽入怀中,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了妻子的理解和支持,他更有信心去面对未来的任何挑战。
夫妻二人相拥着,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东方。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正带着无限的希望和机遇,悄然来临。杨振庄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新的一年,他不仅要守住现有的家业,更要乘风破浪,将“兴安岭”这块牌子,打得更响,擦得更亮!为了家人,也为了证明他重生归来的价值!
远处,传来第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90章 初一早拜年,场长送机遇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大年初一喜盈门,场长亲临拜年福。
透露政策新动向,承包荒山机遇出。
振庄雄心再起航,事业更上一层楼。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靠山屯便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唤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香味和家家户户早起下饺子的炊烟气息,新的一年就在这喧闹而喜庆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杨振庄一家也早早起床。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等着吃新年第一顿饺子。
按照老规矩,这顿饺子里面会包上几个干净的硬币,谁吃到了,就寓意着新的一年会交好运,发大财。
王晓娟和几个大点的女儿在厨房里忙碌着,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一个个元宝似的白胖饺子被下进锅里,翻滚沉浮,香气四溢。
杨振庄则拿着长长的竹竿,在院门口挂上了一挂一千响的鞭炮,准备讨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爹!爹!快放鞭炮!我们要看!”二女儿若梅拉着父亲的衣角,兴奋地嚷嚷着。其他孩子也都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期待,却又有些害怕地捂着耳朵。
“好!咱们放鞭炮,崩崩穷气,迎迎财神!”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用烟头点燃了引信。
霎时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天响起,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硝烟弥漫,充满了年节的喜庆。孩子们在安全的距离外又跳又叫,开心得不得了。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互相拜年道贺,整个屯子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放完鞭炮,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吃饺子。果然,杨振庄的第一个饺子就吃到了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爹吃到钱了!爹今年要发大财!”
紧接着,若兰、若梅也相继吃到了硬币,更是让饭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连最小的若瑶,也在王晓娟的帮助下,从饺子里挑出了一个小硬币,乐得手舞足蹈。这顿开年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众人都有些诧异,这大年初一的,谁会开车来屯里拜年?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杨振庄家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竟然是林场的周场长!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杨老板!王大姐!新年好!给你们拜年来了!”周场长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嗓门带着浓浓的笑意。
这一下,不仅杨振庄一家愣住了,连周围出来拜年、看热闹的屯邻也都惊呆了!
周场长那可是林场的一把手,正经的国家干部!这大年初一,不在家待客,反而亲自开车跑到靠山屯来给杨振庄拜年?这得多大的面子?!
“哎呦!周场长!您怎么来了?这大过年的,还劳您跑一趟!快屋里请!屋里请!”杨振庄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心里也是既意外又感动。王晓娟也赶紧招呼孩子们倒水拿糖。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周场长笑着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杨家气派的新房和院子里穿着新衣、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杨老板你现在可是咱们林场,不,是咱们整个县区的名人!擒豹英雄!我老周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这过年了,必须得来给你拜个年!”
他的话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到了周围看热闹的屯邻耳中,更是坐实了杨振庄如今非同一般的地位。不少人心里暗想:这杨老四,真是了不得了!连场长都亲自来给他拜年!
将周场长让进宽敞明亮的堂屋,在崭新的沙发上坐下,王晓娟赶紧端上热茶和糖果。孩子们也乖巧地过来给周场长拜年,得了红包,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寒暄了几句过年话,周场长抿了口茶,脸色稍稍正经了一些,对杨振庄说道:“振庄啊,今天来,一是拜年,二呢,也是有个好消息,想提前跟你透个风。”
杨振庄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连忙坐直了身体:“场长您说。”
“上次跟你提过的,承包荒山搞养殖的事,上面有眉目了!”周场长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带着兴奋,“开春之后,估计政策就能正式下来。我们林场这边,初步划定了几个区域,都是水土不错,适合搞养殖的地方。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两个地方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一个是黑瞎子沟那边,背风向阳,有条小溪,地方也够大,适合养林蛙和梅花鹿。另一个是小孤山那片缓坡,草场好,围起来散养点绒山羊或者笨鸡也不错。”
杨振庄听得心潮澎湃!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昨晚刚跟妻子规划了承包养殖的蓝图,今天周场长就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场长,太感谢您了!这消息太及时了!”杨振庄由衷地说道。
“谢啥,咱们这关系!”周场长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振庄,我看好你!你有能力,有魄力,更重要的是,你做事踏实,不搞歪门邪道。把这荒山承包给你,我放心!这也是给咱们林场探索一条多种经营的新路子,是双赢的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具体承包费用、年限这些,还得等正式文件下来再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肯定给你最优惠的条件!你这边呢,也提前有个准备,琢磨琢磨具体想包哪块,想养点什么,心里有个数。”
“我明白!场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规划,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杨振庄郑重承诺。他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黑瞎子沟和小孤山,各有什么优劣,前期投入需要多少……
又坐了一会儿,周场长便起身告辞了,他还得去场里其他领导家走走。杨振庄和王晓娟一直把他送到吉普车旁,看着车子驶远,这才返回屋里。
周围看热闹的屯邻也渐渐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杨振庄这是又要干大事了!连场长都亲自来送机遇,这得是多大的造化!
回到屋里,王晓娟激动地拉着丈夫的胳膊:“振庄!周场长说的……是真的?咱们真能承包山头了?”
“嗯!”杨振庄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咱们的计划,比我想的还要快!晓娟,开春之后,咱们可就有的忙了!”
“忙点好!忙点好!”王晓娟连连说道,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只要能越过越好,再忙俺也愿意!”
这个新年,对于杨振庄一家来说,注定是充满希望和机遇的起点。周场长的到来,如同一声春雷,预示着杨振庄的事业即将迎来又一次质的飞跃。从狩猎到经商,再到即将开始的规模化养殖,他的人生轨迹,正沿着一条不断上升的曲线,稳步向前。而靠山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也必将因为他的崛起,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91章 县领导接见,肯定贡献
年节喜气尚未消,振庄又逢新荣耀。
县领导慕名邀见,肯定贡献赞誉高。
解决就业促稳定,依法纳税是楷模。
猎王转型企业家,社会地位再攀升。
大年初一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杨振庄一家仍沉浸在周场长带来的好消息和对未来养殖事业的憧憬中。
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份更大的荣耀和认可,正悄然向他们走来。
正月初三上午,杨振庄正在院子里带着几个小的女儿堆雪人,就听见屯部的大喇叭里传来了老孙头有些激动和与有荣焉的声音:
“喂!喂!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注意了!下面广播个通知!县里的领导,明天上午要到咱们屯来视察工作,重点是看望和接见咱们屯的优秀农民企业家杨振庄同志!各家各户都把门前屋后打扫干净,注意保持屯容整洁!再说一遍……”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整个靠山屯瞬间炸开了锅!
县领导要来?还是专门来接见杨振庄?!
这消息比周场长来拜年还要震撼!周场长毕竟是林场的领导,管辖范围就在这一片。可县领导,那可是管着全县几十万人的父母官!能惊动县领导亲自下乡来接见,这得是多大的脸面?!
“我的老天爷!县太爷要来了?”
“还是专门来看杨老四的!了不得!真了不得!”
“咱们屯子这是出了真龙了啊!”
屯子里的人们议论纷纷,看向杨家新宅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羡慕。就连之前那些因为流言而对杨振庄有所怀疑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县领导都要来接见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黑道人物?那绝对是根正苗红、贡献突出的模范人物!
杨振庄自己听到广播,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激动,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他所走的这条路的肯定。
王晓娟和女儿们更是又惊又喜,围着杨振庄问东问西。
“爹,县领导是啥官?比周场长大吗?”若梅好奇地问。
“振庄,领导来了,咱该咋接待啊?说啥啊?”王晓娟则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杨振庄安抚着家人:“别慌,领导也是人,咱们平常心接待就行。该咋样就咋样,不用特意准备啥。”
话虽这么说,当天下午,杨振庄还是和王晓娟一起,把家里家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连院墙根儿的积雪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雪后初晴的天空湛蓝如洗。几辆小轿车在乡领导的陪同下,缓缓驶入了靠山屯,直接停在了杨振庄家宽敞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是县里主管经济的张副县长。旁边跟着的还有县工商局、税务局等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公社和屯里的干部,老孙头也在其中,激动得脸膛通红。
听到动静,杨振庄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早已站在院门口迎接。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不卑不亢。
“张县长,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杨振庄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从容。
张副县长笑着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杨振庄同志,你好啊!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擒豹英雄’!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是气度不凡!”
“县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农民,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杨振庄谦虚道,侧身将领导和家人引进院子。
张副县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宽敞整洁的院落,又看了看站在王晓娟身边,一个个穿着新衣、礼貌问好的孩子们,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好啊!家庭和睦,子女成群,这才是幸福生活的样子嘛!”
领导们被请进堂屋落座。堂屋正墙上,那面“为民除害,技艺超群”的锦旗格外显眼。张副县长看着锦旗,点了点头,对随行的记者示意了一下,记者连忙拍照记录。
“杨振庄同志,”张副县长开门见山,语气亲切而严肃,“我们这次来,一是代表县委县政府,给你拜个晚年!二是对你这一年来取得的成绩,表示肯定和祝贺!”
他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各级干部,声音提高了一些:“杨振庄同志,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凭借自己过硬的狩猎本领和敏锐的商业头脑,不仅在县城和林场成功创办了多家企业,解决了数十人的就业问题,还依法纳税,为地方经济发展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致富不忘乡邻,捐款修学校,扶助老弱,展现了新时代农民企业家的良好风貌和社会担当!”
这一番高度评价,说得在场的各级干部纷纷点头,看向杨振庄的目光也充满了欣赏。王晓娟在一旁听着,激动得眼圈发红,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杨振庄连忙站起身:“县长,您言重了。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没有国家的好政策,没有各级领导的支持,没有乡亲们的帮衬,我杨振庄啥也不是。”
“不骄不躁,好!”张副县长满意地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你的成功,是个很好的榜样!证明了在咱们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只要肯干、敢干、会干,咱们农民一样可以闯出一片新天地!”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振庄同志,对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和困难吗?可以跟咱们说说,县里一定尽力支持!”
杨振庄知道这是关键,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成立公司、整合产业、以及准备承包荒山搞特色养殖的计划,清晰而有条理地汇报了一遍。
“好!这个想法非常好!”张副县长听完,拍案叫好,“立足本地资源,发展特色产业,形成产业链!这正是咱们县鼓励的发展方向!承包荒山的事,周场长跟我提过,我支持!有什么困难,比如资金、技术方面,可以直接找相关部门,或者找我!”
随行的工商、税务等部门领导也纷纷表示,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便利和支持。
接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一直非常融洽。临走前,张副县长再次紧紧握住杨振庄的手:“振庄同志,好好干!把你这个‘兴安岭’的品牌做大做强!争取成为咱们县的龙头企业,带动更多的乡亲共同富裕!县里期待你的好消息!”
“请县长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期望!”杨振庄郑重承诺。
送走了县领导的车队,杨家院子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屯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
“听见没?县领导让振庄当龙头企业呢!”
“咱们靠山屯,这回可真是露了大脸了!”
杨振海和刘丽慧也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杨振庄,脸色灰败,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恨,也被这巨大的现实差距碾得粉碎。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连仰望这个弟弟的资格,恐怕都没有了。
回到屋里,王晓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激动中,拉着丈夫的手不停地说:“振庄!你听见了吗?县长那么大的官,都这么夸你!支持你!”
杨振庄看着妻子,心中也是豪情万丈。县领导的接见和肯定,如同一把尚方宝剑,为他未来的发展扫清了许多潜在的障碍,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一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杨振庄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个体户,更是一个被官方认可、寄予厚望的“农民企业家”。这条创业之路,他必须走得更加稳健,更加出色,才能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而他的事业和人生,也必将因此,翻开崭新的一页。
第92章 狩猎队改制,公司初成立
正月未出喜事连,振庄着手建公司。
整合产业定章程,狩猎队员转职工。
签订合同享福利,正规管理气象新。
猎王转型掌舵人,事业迈入新纪元。
县领导的接见和肯定,如同给杨振庄的事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他在靠山屯乃至整个县区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年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杨振庄便已开始着手将他心中的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
成立公司,整合产业,成了他开年后的头等大事。
正月十五刚过,杨振庄便带着王建国返回了县城。
他首先找到了周小军和赵卫东,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经历了之前的波折和杨振庄擒豹、受县领导接见等一系列事件后,这两位公子哥如今对杨振庄是心服口服,自然全力支持。
“杨叔,您就放手干!需要跑手续、找关系的地方,交给我和卫东!”周小军拍着胸脯保证。
赵卫东也连连点头:“对!咱们的游戏厅和歌舞厅也按您说的,独立核算,但可以挂靠在公司下面,壮大声势。”
有了他们的支持,公司的注册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杨振庄亲自将公司命名为“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涵盖了山野味餐饮、皮货购销、农副产品收购、特色养殖等多个方面。
注册资本写的是五万元,这在当时的私营企业里,已经算是规模相当可观了。
与此同时,杨振庄也在县城物色了一处合适的办公地点——位于城东新店附近的一处临街小院,稍加改造,便成了公司的总部。虽然简陋,但牌匾一挂,气象顿生。
公司框架搭起来后,最重要的就是人员整合。杨振庄首先想到的,就是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狩猎队成员,以及在各处店铺帮忙的亲戚们。这些人是他事业的基石,必须妥善安置。
他特意选了个日子,将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二哥),以及那几位核心的老猎户,还有在饭店学徒的大外甥李志强等人都召集到了县城的老店后院。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杨振庄要开公司的事,但具体怎么个章程,心里都没底,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忐忑。
杨振庄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从最初他一个人上山打猎养家,到如今拥有这么一支信得过的队伍,不过一年光景,却恍如隔世。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跟大伙商量。”杨振庄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咱们的‘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手续已经办下来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众人还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成立公司,不是为了图好听,”杨振庄继续说道,“是为了把咱们现在这些零零散散的生意整合到一块,统一管理,统一进货,统一核算,这样才能把买卖做得更大,更长远!”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座的各位,都是跟我杨振庄一起吃苦、一起闯荡过来的兄弟、亲人,是我信得过的人。公司成立了,自然不能忘了大家。我的想法是,把大家都吸纳进公司,成为正式的员工!”
“正式员工?”众人都是一愣。这年头,能端上“铁饭碗”成为国营厂工人是无数人的梦想,他们这些农村户口,从来没敢想过。
“对,正式员工!”杨振庄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不是国营单位的编制,但在咱们公司内部,一视同仁!我会跟大家签订正式的用工合同,明确岗位、职责和待遇!”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张纸,上面是他请人帮忙草拟的简单合同范本和薪酬福利方案。
“建国,你以后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县城两家饭店和皮货行的日常管理和对外协调,基本工资每月八十块,加上效益奖金。”
“建军,你是林场那边的经理,负责林场饭店、皮货行和与林场的供货业务,基本工资七十块,加奖金。”
“二哥,你是靠山屯基地的负责人,负责山货收购、皮货初步处理,以及往后养殖基地的筹建管理,基本工资六十块,加收购提成。”
“几位老哥,”他看向那几位老猎户,“你们是公司的技术顾问兼狩猎队队长,基本工资五十块,每次出猎根据收获另有提成。以后咱们的狩猎要更规范,不能滥捕滥杀,要以可持续为主。”
“志强,你好好学,出徒了就是饭店的正式厨师,按手艺定工资。”
……
他一一点名,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和贡献,明确了他们在新公司的位置和待遇。给出的工资水平,远高于当时国营厂普通工人的收入,而且还有奖金和提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固定收入,还有奖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振庄……这……这工资是不是太高了?”二哥杨振河有些不安地说,他觉得自己没干啥,拿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不高!”杨振庄斩钉截铁,“咱们的公司要发展,要靠大家共同努力。挣得多,自然分得多!这是大家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除了工资,公司还会给大家缴纳一些基本的劳保费用,以后效益好了,逢年过节还有福利。总之,只要公司赚钱,就绝不会亏待了大家!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既然成了公司员工,就要遵守公司的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散。要按时上下班,服从管理,努力工作。谁要是违反了规章制度,或者损害了公司利益,也别怪我杨振庄不讲情面!”
恩威并施,条理清晰。众人听了,非但没有觉得苛刻,反而更加安心。有规矩才好,说明这公司是正经要长远干下去的!
“振庄(四叔\/姐夫)!你放心!俺们一定好好干!”众人纷纷表态,情绪高涨。能跟着这样有本事、又大方、还有情义的老板干,是他们修来的福气!
很快,所有人都在那简单的用工合同上按下了红手印。这一刻,对于这些朴实的山里汉子而言,意义非凡。他们不再是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民或者散兵游勇的猎户,而是有组织、有保障的“公司职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看着大家激动而又充满干劲儿的脸庞,杨振庄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将这支核心团队正式纳入公司体系,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他们。但有了这支忠诚而有力的队伍,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兴安岭”这艘刚刚启航的商业小船,必将在他的掌舵下,乘风破浪,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93章 最后一头熊,狩猎的反思
公司成立气象新,振庄率队再入林。
为储货源猎棕熊,深山搏杀险象生。
成功猎获巨熊胆,队员欢呼他沉吟。
召集众人立规矩,守护山林为子孙。
“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的牌子在县城悄然挂起,内部的整合与规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为了给新公司储备足够的启动资金和冬季货源,同时也算是为即将转型的狩猎生涯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号,杨振庄决定在开春化冻、大规模养殖项目启动之前,组织最后一次针对大型猎物的狩猎行动。
目标,锁定在了一头早已被他们盯上多时的巨大棕熊身上。
这头棕熊活跃在远离人烟的原始林深处,体型远超寻常黑熊,估计体重超过五百斤,是这片山林里当之无愧的霸主。
其胆囊(熊胆)价值极高,若是能猎到一枚上好的“铜胆”,价值近两千元,熊皮、熊肉也价值不菲。
但猎杀这样一头庞然大物,风险同样巨大。
杨振庄亲自挑选了王建国和另外三名经验最丰富、胆大心细的老猎户组成小队。
装备上做了万全准备:除了惯用的“水连珠”,还带上了威力更大的双管猎枪,充足的弹药,以及结实的绳索和担架。
出发前夜,王晓娟一如既往地担忧,默默为他整理行装。
“听说那棕熊比黑瞎子还厉害,你……你一定要小心啊。”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们准备充分,不会硬来的。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山猎大家伙了,以后咱们主要靠养殖。”
第二天凌晨,小队五人带着装备和干粮,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晨雾弥漫的原始森林。寻找这头棕熊的踪迹花了他们整整两天时间。这头老熊极其狡猾,活动范围广,很少在固定地点停留。
直到第三天下午,在一片背阴的山坳里,他们终于发现了决定性的线索——一排新鲜、巨大如同小脸盆般的熊掌印,以及被暴力撕扯开、啃食了一半的马鹿残骸。
“是它!看这脚印,这牙口,绝对是那头老家伙!”一个老猎户兴奋地压低声音。
杨振庄仔细观察着现场,眉头微蹙:“它刚饱餐一顿,应该不会走远,很可能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大家散开,保持距离,仔细搜索,注意安全!”
五人呈扇形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深处推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突然,走在最侧翼的王建国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隐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不到一百米处,一棵巨大的枯树根部形成的天然洞穴里,一个如同小山般的棕褐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酣睡!那庞大的体型,厚实如铠甲的皮毛,正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好家伙……真大啊……”另一个老猎户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杨振庄心脏也是微微一紧。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头森林霸主的压迫感。他迅速观察地形,大脑飞速运转。棕熊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除非击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反而容易激怒它,造成伤亡。
“不能靠近,”杨振庄果断下令,“它堵着洞口,我们在下风处,它还没发现我们。找好射击位置,瞄准头部和心脏区域,听我口令,一起开枪!务必第一时间重创它!”
四人立刻依令,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最佳射击位置,枪口牢牢锁定了那个沉睡的巨兽。杨振庄自己也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巨石后面,架好了“水连珠”,瞄准了棕熊耳后那个相对脆弱的区域。
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就在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开枪的瞬间——那沉睡的棕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竟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那双小而凶戾的眼睛,瞬间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人类身影!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愤怒和警告的咆哮猛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棕熊彻底被激怒了,它人立而起,露出胸前月牙形的白斑,挥舞着巨大的熊掌,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老猎户藏身的方向猛扑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杨振庄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人立而起的棕熊!
杨振庄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棕熊的耳后部位!王建国和另一名猎户的子弹也打中了它的前胸和肩胛!还有一枪打在了它粗壮的胳膊上!
然而,这头棕熊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要害连中数枪,它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发出了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冲锋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朝着那名老猎户扑去!
“快躲开!”杨振庄目眦欲裂,一边疯狂拉动枪栓退出弹壳,一边大吼!
那名老猎户也是经验丰富,在开枪后立刻向旁边扑倒翻滚!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刚才藏身的那棵小树拦腰拍断!
“砰!”杨振庄的第二枪紧接着响起,再次命中棕熊的头部!
几乎同时,王建国和另一名猎户也完成了第二次射击!
遭受如此重创,棕熊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枯叶,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衣。刚才那一刻,实在是险到了极点!
确认棕熊彻底死亡后,众人围拢过去。看着这头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即使已经死去,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的娘哎……这家伙,也太抗打了……”王建国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
杨振庄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亲自操刀,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取出了那枚珍贵的熊胆。胆囊饱满,颜色深褐,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金铜光泽。
“是铜胆!品相极好!”一名老猎户惊喜地叫道。这一枚熊胆,价值就在八百元以上!
加上厚重的熊皮、数百斤的熊肉熊油,这次收获极为丰厚,足以给新公司带来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
然而,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熊胆,再看看地上这头曾经称霸山林的巨兽尸体,杨振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上辈子山林资源的枯竭,想起了那些越来越难见到的珍稀动物。
晚上,队员们围着篝火,兴奋地计算着这次的收获,讨论着回去后能分到多少奖金,气氛热烈。杨振庄却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严肃的脸庞。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次猎熊,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为了挣钱,进山猎杀这样的大家伙了。”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空了。”杨振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红的脸,“这山林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像这样的老熊,打死一头就少一头。咱们不能光想着自己挣钱,还得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咱们公司的狩猎队,要立下新规矩!第一,不猎杀带崽的、怀孕的母兽!第二,不猎杀未成年的幼兽!第三,像老虎、豹子这类稀罕物,除非像上次那样有特殊任务,否则绝对不碰!第四,划定狩猎区域,轮流休猎,让山林有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这番话说出来,篝火旁一片寂静。老猎户们面面相觑,这些规矩,有些他们懂,有些却从未如此明确地想过。
“振庄……这……这不打母兽和幼兽,俺们懂,是老规矩。可这不让打大家伙,咱们以后……”一个老猎户有些迟疑地开口。
“咱们以后的重点,是养殖!”杨振庄斩钉截铁地说,“公司马上要承包荒山,养林蛙,养梅花鹿,甚至养野猪!到时候,咱们就有稳定的货源,不用完全指望山里这些野生的!狩猎,以后更多是作为一种补充,和控制对庄稼有害的兽群数量。咱们要从山林的掠夺者,变成守护者!”
他从掠夺者到守护者的转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对山林有着深厚的感情,以前只是为了生存而狩猎,从未站在如此长远的角度思考过。
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点头:“振庄说得对!咱不能光顾眼前!这规矩,我赞成!”
“对!给子孙留点念想!”
“俺们也赞成!”
看着队员们纷纷表态,杨振庄欣慰地笑了。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但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这次猎熊,不仅为公司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更让他和他的团队,对人与自然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这为他未来事业的发展,奠定了更加坚实和可持续的基础。
第94章 女儿们成绩,父亲笑开颜
猎熊归来收获丰,振庄又逢喜事临。
学期结束成绩出,女儿优异捷报频。
若兰若梅列前茅,若菊竞赛夺魁首。
老父设宴庆功绩,欣慰笑容满堂春。
成功猎获巨熊并制定了新的狩猎规矩后,杨振庄带着丰厚的收获和更加成熟的心态回到了县城。
公司初建,百事待兴,他正忙于处理各项事务,规划养殖基地的筹建,另一份巨大的喜悦,如同春风般悄然吹进了他的心里——女儿们的学期成绩出来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城东新店的办公室里,与王建国商量着购买建筑材料和雇佣工人的事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儿们银铃般的笑声。
“爹!爹!我们回来啦!”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以若兰和若梅为首,几个在县城上学的女儿像一群快乐的小燕子,叽叽喳喳地涌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红晕。
杨振庄看到女儿们,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啥事这么高兴?放学了不回家,跑爹这儿来闹腾?”
“爹!成绩单!成绩单发下来了!”二女儿若梅性子最急,第一个冲到父亲面前,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塞到他手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大女儿若兰虽然也很激动,但还保持着大姐的沉稳,她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爹,您看看。”
杨振庄笑着展开若梅的成绩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分数和名次——语文98,数学100,自然95,思想品德优……总成绩班级第二名!
“好!好闺女!考得真不错!”杨振庄由衷地赞道,用力揉了揉若梅的头发。若梅得意地晃着脑袋,咯咯直笑。
接着,他又接过若兰的成绩单,同样是优异的成绩,班级第三名!若竹和若菊的成绩也相当不错,都在班级前列。就连刚上一年级不久的若芷,也得了好几朵小红花。
“都好!都好!都是我闺女争气!”杨振庄看着一张张优异的成绩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比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还要高兴。这些成绩,代表着女儿们走出了贫穷的阴影,正在用知识改变着自己的命运,这比他赚多少钱都让他感到欣慰和自豪。
“还有呢!爹,你看这个!”若菊有些害羞,但又忍不住兴奋地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证书,递给父亲。
杨振庄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三等奖”的奖状!上面赫然写着若菊的名字!
“数学竞赛?三等奖?”杨振庄又惊又喜,他知道四女儿对数字敏感,却没想到她能拿到全县的奖项!“啥时候的事?咋没听你说?”
若菊小脸通红,小声说:“就……就上个月,老师让我去的。我怕考不好,就没敢说……”
“傻闺女!考得这么好,有啥不敢说的!”杨振庄激动地将若菊搂进怀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个平时安安静静、不太起眼的女儿,竟然不声不响地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杨振庄站起身,豪气地一挥手,“建国,工地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提前关门!咱们不回家了,就在老店,爹给你们摆庆功宴!庆祝我闺女们学习进步,给爹长脸!”
“噢!太好啦!爹最好啦!”女儿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王建国也笑着应承:“是该好好庆祝!我这就去后厨安排,把最好的菜都上来!”
消息很快传开了。杨振庄要在饭店给女儿们摆庆功宴!不仅自家人参加,他还让王建国去请了周小军、赵卫东,以及公司里的几个核心成员,甚至连女儿们的班主任老师,他也让若兰若梅亲自去邀请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杨振庄的闺女,有多么优秀!
傍晚,“兴安岭野味馆”老店提前挂出了“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但店内却比往常更加热闹。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人。一桌是杨振庄一家和邀请来的客人,另一桌则是公司的一些骨干成员。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比年夜饭还要丰盛。杨振庄特意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亲自给女儿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倒上。
“李老师,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孩子们的悉心教导!若兰若梅她们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您的辛苦!”杨振庄真诚地说道。
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她连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杨老板您太客气了!是若兰若梅她们自己聪明懂事,学习刻苦。尤其是若菊,这次数学竞赛能得奖,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孩子很有天赋!”
听到这话,杨振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高涨。杨振庄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声音洪亮:“今天,我杨振庄高兴!为啥高兴?不是因为我猎到了熊,也不是因为公司赚了钱!是因为我这些闺女,给我争气了!”
他指着女儿们,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她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杨振庄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她们用优异的成绩告诉我,她们将来会有出息,会有大好的前程!这比给我一座金山银山都让我高兴!”
他看向几个女儿,眼神慈爱而期许:“若兰,若梅,若竹,若菊,若芷……你们都是爹的骄傲!爹希望你们记住,知识改变命运!你们要好好读书,读初中,读高中,将来考大学!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们读!只要你们肯学,能读到哪,爹就供到哪!”
这番话,说得几个大女儿眼圈泛红,心中充满了感动和动力。连客人们也纷纷动容,鼓掌叫好。
“杨老板说得对!闺女们好样的!”
“将来肯定都是大学生!”
周小军也凑趣道:“杨叔,等若兰若梅她们考上大学,这庆功宴可得摆得比今天还大!”
“那必须的!”杨振庄大手一挥,“到时候,全县最好的饭店,我包场请客!”
这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送走了客人和老师,杨振庄看着在妻子带领下,虽然疲惫却依旧兴奋的女儿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回到家中,哄睡了最小的若瑶,王晓娟看着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丈夫,柔声道:“看你高兴的,比你自己挣了钱还开心。”
“那当然!”杨振庄揽住妻子的肩膀,望着窗外县城的灯火,语气深沉,“晓娟,咱们以前穷,被人看不起,连带着孩子们也抬不起头。现在,咱们有钱了,更要让孩子们在精神上也站起来!她们有出息,能靠自己的本事赢得尊重,这才是咱们这个家,真正立起来的根本!”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丈夫的心,他所有的奋斗,不仅仅是为了物质的富足,更是为了给女儿们撑起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而今天,女儿们用优异的成绩,回报了父亲的期望,也让这个家,充满了更多的希望和光芒。
第95章 夫妻忆往昔,深情诉衷肠
女儿佳绩慰父心,又逢佳期情意深。
结婚纪念悄然至,振庄赠戒表衷情。
忆苦思甜话当年,患难夫妻泪满襟。
执手相望诉衷肠,情比金坚爱永恒。
女儿们优异的成绩带来的喜悦尚未散去,另一个对杨振庄和王晓娟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在忙碌中悄然而至——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连杨振庄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日子。还是细心的王晓娟,在翻看日历安排家务时,手指无意间停留在那个被红圈悄悄标记的日期上,怔怔地出了会儿神,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和淡淡的怅惘,轻轻叹了口气,又将日历合上了。
她没指望丈夫能记得。现在的杨振庄,是公司的老板,是县里挂名的企业家,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饭店、皮货行、养殖基地的筹建、各方关系的应酬……他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哪里还能记得住这种属于小夫妻的、带着些许浪漫色彩的私密日子?
然而,她低估了杨振庄。上辈子孤苦伶仃、悔恨终生的经历,让他格外珍惜这辈子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这个与他患难与共、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这个日子,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从未忘记。
纪念日当天下午,杨振庄处理完公司的事情,特意早早回了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屋,而是先去了趟县里唯一的那家国营金银首饰店。出来时,怀里揣着一个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着的小盒子。
回到家,孩子们还没放学,只有王晓娟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略显单薄却依旧忙碌的身影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杨振庄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妻子。记忆中,她还是那个扎着两条大辫子、羞怯地被他用一辆自行车接回杨家的姑娘。转眼十几年过去,生活的艰辛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曾经的青涩褪去,沉淀为一种温婉坚韧的气质。是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开;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是她,为他生下了八个女儿,承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委屈……
一股混杂着感激、心疼和深沉爱意的暖流,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站门口嘎哈呢?鬼鬼祟祟的。”王晓娟察觉到丈夫的目光,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切着土豆,“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公司没事了?”
杨振庄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王晓娟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都老夫老妻了,孩子们都一大堆了,丈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她又是害羞又是莫名的心慌。
“你……你嘎哈?快松开,让孩子们看见像啥话……”她小声挣扎着,手里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看见就看见,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杨振庄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晓娟,辛苦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王晓娟愣住了。
杨振庄松开她,将她身子轻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看着妻子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不再明亮、却依旧温柔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晓娟,今天,是咱们结婚十四周年的日子。”
王晓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瞬间涌上的泪光。他……他竟然记得?!
“你……你还记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怎么会忘?”杨振庄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花,语气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愧疚,“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吃苦了。以前是我混蛋,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们……”
“别说了……都过去了……”王晓娟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些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丈夫这句迟来的道歉和记得的纪念日给冲淡、融化了。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绸布小盒子,在王晓娟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里面,一枚金光闪闪、样式简单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而夺目的光芒。
“这……这是……”王晓娟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戒指!这年头,农村结婚能有对银镯子就不错了,金戒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给你的。”杨振庄拿起那枚戒指,拉起妻子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店,估摸着你的手指尺寸买的……喜欢吗?”他有些紧张地问,像个毛头小子。
王晓娟看着手指上那枚金灿灿的戒指,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和冰凉的触感,百感交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这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这是丈夫的悔悟,是他的爱意,是他对她这些年付出的一切的肯定和补偿!
“喜欢……喜欢……”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杨振庄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王晓娟压抑的抽泣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过了许久,王晓娟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靠在丈夫怀里,看着手上的戒指,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还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儿不?”杨振庄搂着妻子,目光望向窗外,陷入了回忆,“家里就一间半破草房,炕席都是破的。你从娘家带过来的唯一像样的嫁妆,就是一对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盆……”
“咋不记得?”王晓娟也笑了,带着泪痕的笑容格外动人,“你那时候傻乎乎的,连生火都不会,还把炕给烧炸了,弄得满屋子烟……”
“还有怀若兰的时候,你想吃口酸的,咱家连买山楂的钱都没有,我偷偷去别人家果园摘了几个青杏子,差点让人当贼给打了……”
“还有那年冬天,柴火不够,咱俩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你说等你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盘一铺烧得滚烫的大火炕……”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过往的艰辛与那些苦中作乐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觉得无法逾越的苦难,如今回首,竟也带着一丝温暖的色彩。正是因为共同经历了这些最底层的磨难,他们的感情才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真金,坚不可摧。
“振庄,”王晓娟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丈夫,“俺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心里有俺,有这个家。现在这样,俺就知足了,真的。”
“傻话,”杨振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咱们的养殖场办起来,公司做大了,我还要带你去北京,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咱们要把以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没享受过的,都补回来!”
王晓娟依偎在丈夫怀里,脸上洋溢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幸福。她知道,这不是空话,她的男人,有这个能力!
这时,外面传来了女儿们放学归来的喧闹声。两人相视一笑,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王晓娟下意识想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藏好,却被杨振庄按住了。
“戴着,让闺女们也看看,她们的娘,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当女儿们看到母亲手上那枚金光闪闪的戒指时,自然又是一阵惊喜和欢呼,围着王晓娟问个不停。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和这枚小小的戒指,而变得格外温馨和甜蜜。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已熟睡。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温暖的火炕上,手指紧紧交握,那枚金戒指在黑暗中似乎仍在散发着微光。
“睡吧,明天还得忙呢。”王晓娟轻声说。
“嗯,睡吧。”杨振庄应道,将妻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屋内,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呼吸交融。他们的感情,在经历了贫穷、误解、磨难和如今的富足之后,终于达到了水乳交融、灵肉合一的完美境界。这份历经风雨而愈发醇厚的爱情,将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最坚实可靠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力量源泉。
第96章 屯邻皆叹服,恶亲终悔恨
振庄善举赢人心,屯邻叹服赞誉频。
昔日流言尽消散,猎王美名四方闻。
爹娘兄嫂暗悔恨,往事如刀割心深。
势利到头一场空,唯余羞愧对旧人。
杨振庄赠戒表衷情,夫妻感情在结婚纪念日这天得到了深刻的升华。
这份流淌在家庭内部的温情,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心田。
而与此同时,他在外部世界所展现出的能力、担当和格局,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靠山屯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终汇聚成一片叹服与敬重的浪潮。
靠山屯修缮一新的小学校,成了杨振庄善举最直观的见证。
孩子们不再在漏风的教室里瑟瑟发抖,崭新的桌椅,明亮的窗户,甚至还有杨振庄额外捐赠的几十本课外图书,都让这个屯子里的学校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每天清晨,听着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屯里人提起杨振庄,无不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杨老四,这钱花在刀刃上了!”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心里装着大伙儿!”
“以前谁说人家坏话来着?真是瞎了狗眼!”
那些曾经在流言蜚语中摇摆不定,甚至暗中附和过几句的人,如今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只剩下深深的惭愧和由衷的佩服。杨振庄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彻底扭转了舆论,将那些恶意的揣测碾得粉碎。他的形象,在屯邻心中,从一个“可能走了歪路”的暴发户,彻底转变为一个“仁义厚道、本事通天”的能人、善人。
就连屯子里最固执、最爱嚼舌根的几个老辈人,如今也改了口风。
“老杨头家这个老四,是真出息了!比他爹强!”
“王家闺女(指王晓娟)算是熬出头了,跟着这样的男人,受多少苦都值了!”
这种广泛的认可和赞誉,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杨振庄家在屯子里的地位变得超然。人们经过他家那气派的八间大瓦房时,目光中不再仅仅是羡慕,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敬畏和尊重。
而与这片叹服赞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振庄原生家庭那边死寂般的沉默和难以言说的悔恨。
杨老蔫和王秋菊老两口,如今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关于小儿子如何风光、如何仁义的声音,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们坐立难安。他们蜷缩在自家低矮陈旧的老屋里,看着冰冷灶台和空荡的米缸(虽然杨振庄并未在物质上亏待他们,按月给钱粮,但那份心已经冷了),再对比小儿子家那红火兴旺的日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王秋菊时常一个人坐在炕头,对着窗户发呆,浑浊的老眼里偶尔会滚下几滴泪珠。她想起小儿子小时候乖巧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打到猎物兴高采烈跑回家的样子,更想起他们这些年是如何偏心眼,如何跟着老三一家逼他过继,如何咒骂王晓娟和那几个孙女……往事一幕幕,如今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老头子……咱……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加苍老和灰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悔恨。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没错?可眼前的事实,小儿子如今的成就和威望,无一不在证明着他们当初的短视和无情。
曾经,他们以为拿捏住了“绝户”这个把柄,就能让小儿子乖乖就范,把好处都贴补给老三一家。可现在呢?老四家财源广进,女儿个个争气;老三一家却成了屯里的笑话,儿子残废,夫妻离心,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这鲜明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老脸上。
他们也曾试图缓和关系,让大儿子杨振江去递过话,送过东西,但杨振庄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他尽到了法律和道义上最基本的赡养义务,却再也吝啬给予一丝一毫的亲情温暖。这种泾渭分明的界限,让老两口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
而三哥杨振海一家,更是彻底沦为了屯里的反面教材。除夕夜被杨振庄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家门的场景,成了他们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如今走在屯子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以前的同情或巴结,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杨振海,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弟弟,大过年上门找揍!”
“活该!谁让他以前那么欺负老四家!”
“这就叫报应!”
刘丽慧如今连门都不敢轻易出,生怕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杨振海更是借酒浇愁,喝醉了就在家里摔东西骂人,可酒醒之后,面对残破的家和残疾的儿子,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无力。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追不上老四的脚步了,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在那次愚蠢的挑衅中丧失殆尽。
杨小龙拖着一条残腿,性格变得更加阴郁乖戾,他恨杨振庄,更恨这个不争气的家和把他教成这样的父母。家庭的压抑和外在的压力,让这个半大的少年心理逐渐扭曲。
这一家人,被嫉妒、悔恨和无力感紧紧包裹,在自家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咀嚼着自己种下的苦果。他们曾经的算计、刁难和势利,到头来,没有伤到杨振庄分毫,反而化作最锋利的回旋镖,将他们自己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春风拂过靠山屯,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复苏的气息。杨振庄站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与原生家庭的这场无声战争,他已经取得了彻底的、碾压性的胜利。这种胜利,不是靠暴力碾压,而是靠实力的绝对超越和人格的巍然屹立。
他不再需要去在意那些曾经的伤害和诋毁,因为他前进的脚步太快,早已将那些蝇营狗苟远远甩在了身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即将承包下来的荒山,那正在筹建的公司,那八个需要他继续为之奋斗的女儿的未来。至于身后的那些喧嚣与沉寂,叹服与悔恨,都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已然翻篇的过往云烟。
第97章 年终大分红,共享丰收果
腊月将尽,年味愈浓。纷纷扬扬的雪花再次光临兴安岭,将县城和靠山屯都装点得银装素裹,却也阻隔不了“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内部那股如火般的热情和期盼。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财务年度即将结束,杨振庄早在一个月前就放出风去,年底要进行分红,让跟着他一起打拼的兄弟们都能过个肥年!
这天一大早,公司那间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二哥),几位老猎户,饭店、皮货行的骨干,甚至连在靠山屯负责山货收购的李志刚(二外甥)也都赶了过来。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振庄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提包。他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目光扫过屋内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这些都是他事业起步最核心的班底,是与他同甘共苦的兄弟亲人。
“人都到齐了吧?”杨振庄清了清嗓子,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齐了齐了!”王建国作为副总经理,连忙应道,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往那个黑提包上瞟。
“好,”杨振庄点点头,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叫来,没别的事,就是兑现我之前的承诺,咱们公司开张第一年,效益不错,今天,分红!”
“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分红”二字从杨振庄嘴里明确说出来,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
杨振庄没有卖关子,直接拿起一张名单,开始念名字:
“王建国!”
“到!”王建国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应道。
杨振庄从提包里取出一个早用红纸包好的、砖头般厚实的方块,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建国,这一年,你里外操持,功劳不小。这是你的那份,一千二百块!点点!”
一千二百块!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知道王建国职位高,分的肯定多,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众人心惊肉跳!这差不多是国营厂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王建国手都有些抖了,拿起那沉甸甸的红包,感觉像捧着个火炭,激动得脸膛通红:“振庄……这……这也太多了……”
“应得的!拿着!”杨振庄不容置疑地一挥手,“下一个,王建军!”
“到!”
“建军,林场那边你独当一面,干得不错!这是八百块!”
“谢谢姐夫!”王建军接过红包,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杨振河!”
“哎,老四……”二哥杨振河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二哥,屯里基地多亏你守着,收购、联络,琐碎事最多,辛苦了!这是六百块!”杨振庄将另一个红包递过去。
杨振河接过钱,手抖得厉害,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以前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十块现钱就不错了。“老四……哥……哥没白干……”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接着,几位老猎户,根据出勤和贡献,每人分到了三百到五百不等。饭店的大厨、皮货行的老师傅、表现突出的服务员、收购点的骨干,也都根据岗位和表现,分到了从一百到三百元不等的红包。
就连学徒刚满半年的李志强,也拿到了一个五十块钱的红包,把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攥着钱,像是攥着自己的命根子。
每个人都有份,金额有多有少,但都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期。办公室里充满了拆开红包的窸窣声、压抑的惊呼声和激动的话语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劳动获得丰厚回报的喜悦,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可的满足。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杨振庄提高了声音,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钱,大家都拿到手了!”杨振庄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这条路走对了!说明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能挣到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对!振庄说得对!”
“跟着杨老板干,准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高涨。
“但是,”杨振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咱们不能光看着眼前这点钱就满足了!开春之后,承包荒山,搞养殖,那才是大头!到时候,需要大家出力的地方更多!我希望大家拿了钱,别光想着胡吃海喝,有点长远打算。盖房子,娶媳妇,供孩子读书,或者攒起来当本钱,干点啥都行!要把钱花在正地方!”
“杨老板你放心!俺们肯定不乱花!”
“这钱俺留着给儿子说媳妇!”
“俺闺女明年考初中,这钱正好给她交学费!”
大家七嘴八舌地保证着,心里都对未来充满了规划和希望。
“好!”杨振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要的就是这股劲儿!今天分了红,咱们公司也放年假!大家回去,好好过个年!陪陪老婆孩子爹娘!等开了春,咱们再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众人齐声吼道,声音几乎要把房顶掀开。
分红大会结束,众人揣着厚厚的红包,心满意足、喜气洋洋地离开了办公室。每个人走路都带风,见人脸上都带着笑。可以想象,当他们把这笔钱带回家时,会在各自的家庭里引起怎样的轰动和喜悦。
王建国最后一个离开,他帮着杨振庄收拾了一下办公室。
“振庄,”他看着杨振庄,由衷地说,“跟着你干,真他娘的带劲!以前在屯里,累死累活一年,也见不着几个子儿。现在,这才一年……”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建国,这才到哪儿。等咱们的养殖场搞起来,公司规模扩大了,到时候分的,可能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王建国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中,王晓娟和女儿们已经知道了他今天给员工分红的事。
“爹,您真大方!给建国叔他们分了那么多钱!”二女儿若梅叽叽喳喳地说。
杨振庄笑着把女儿搂过来:“闺女,记住爹的话,财散人聚。只有让大家伙都觉得跟着你有奔头,大家才会死心塌地地跟你干。咱们这事业,才能做得长,做得大。”
王晓娟在一旁听着,看着丈夫的目光充满了温柔和崇拜。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丈夫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远见和格局。
窗外,不知谁家提前放起了迎春的鞭炮,噼啪作响。屋内,灯火温馨,肉香弥漫。杨振庄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妻女,想着公司那些干劲十足的伙伴,心中充满了踏实和力量。他知道,经过这次分红,团队的凝聚力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有了这支忠诚而充满干劲的队伍,他就有信心,去迎接开春之后更大的挑战,去开创更加辉煌的未来!这份共享丰收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田,也为他这波澜壮阔的一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98章 购置新货车,事业添翅膀
年终分红的喜悦气氛还未完全散去,靠山屯和县城都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杨振庄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实际的下一步。公司规模的扩大,尤其是即将上马的养殖项目和日益繁重的货物运输需求,让他深感运力不足的掣肘。那辆雇来的马车和偶尔租用的拖拉机,已然无法满足“兴安岭公司”高速发展的步伐。
“人马未动,粮草先行。”杨振庄深谙此理。无论是将靠山屯的山货、皮子运往县城、林场,还是将来养殖场产出需要外销,亦或是公司日常采购米面粮油、建筑材料,拥有一辆属于公司自己的机动车辆,已是迫在眉睫。
他把这个想法跟王建国、王建军等几个核心骨干一说,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早就该买了!”王建国兴奋地一拍大腿,“振庄,你是不晓得,每次去林场送货,跟人抢拖拉机费老劲了!有时候还得看人脸色!咱要有自己的大汽车,那得多方便,多气派!”
王建军也连连点头:“姐夫,有了车,咱林场那边的货能随时补,不用再囤积那么多占地方,周转也快。”
杨振河则更实在:“有车好啊,往后俺在屯里收好东西,一个电话,车就直接开过来拉走,省时省力!”
意见统一,杨振庄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着手打听购买货车的事宜。这年头,汽车属于紧俏物资,尤其是货车,私人购买渠道很少,大多需要通过单位申请指标。但杨振庄如今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加上有周小军、赵卫东这些关系,门路总归是有的。
他首先去找了周小军。周小军一听,立刻大包大揽:“杨叔,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爹有个老战友在地区运输公司当领导,搞一辆退役的旧解放或者东风,问题不大!就是这车况可能旧点,但收拾收拾绝对能用!”
“旧点不怕,能跑就行,关键是得快!”杨振庄现在求的就是效率。
周小军办事果然利索,没过几天就传来消息,地区运输公司正好有一批车况尚可的旧解放牌cA10货车要处理,价格大概在四千到五千元左右。杨振庄二话不说,带着王建国,亲自去了一趟地区。
在运输公司的停车场,他们看到了那辆即将属于“兴安岭公司”的解放牌卡车。车身是经典的军绿色,虽然油漆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轮胎花纹也磨得差不多了,但骨架看起来还算完整,发动机盖子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依然醒目。
“这车可是立过功的老伙计了,”运输公司的一个老调度拍着引擎盖介绍,“跑了快十年了,大毛病没有,就是有些小毛病,费点油。你们拉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再跑个几年没问题。”
杨振庄不懂修车,但他会看人。他让王建国围着车转了几圈,爬上爬下地检查底盘、大梁,又掀开引擎盖看了看。
“振庄,我看行!”王建国虽然也不是专业修理工,但常年跟机械打交道,多少懂点,“大梁没变形,发动机没漏油,就是这电路和刹车皮估计得换换。”
“能修就行!”杨振庄放下心来,当场拍板,“就它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千六百元的价格成交。杨振庄痛快的付了钱,又额外塞给那个老调度两包好烟,办理了过户手续。当那本写着“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名字的车辆行驶证拿到手时,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不仅仅是一辆车,这是公司实力的象征,更是事业腾飞的翅膀!
车买回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整修。杨振庄不惜成本,请了县城最好的修车师傅,对这台老解放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体检”和“手术”。更换了全新的轮胎、电瓶、刹车片,检修了电路和油路,该润滑的地方润滑,该紧固的地方紧固,连驾驶室里的座椅都重新包了人造革。
几天后,当这辆焕然一新的解放卡车停在公司门口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车身重新喷了漆,还是经典的军绿色,但锃亮如新,轮胎乌黑,玻璃透亮,驾驶室里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出之前破旧的模样。
“哎呀妈呀!这大家伙,真带劲!”王建国摸着光滑的车漆,爱不释手。
“往后咱也是有车一族了!”王建军也笑得合不拢嘴。
公司的员工们更是围着卡车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自豪。有这么一辆气派的大汽车,走出去都觉得腰杆更直了!
车有了,司机也是个问题。这年头会开车的可是技术人才。杨振庄本想高薪外聘一个,没想到王建国自告奋勇。
“振庄,让我试试!我以前在民兵连摸过方向盘,有点底子!我去考个驾照,以后这车我来开!”王建国对这台大卡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杨振庄考虑了一下,王建国脑子活,胆子大,对公司忠诚,让他学开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行!那你抓紧时间去学,尽快把驾照考下来!这段时间,我先找个老师傅带带你,顺便临时帮咱们跑跑运输。”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王建国果然有天赋,加上肯下功夫,没出正月,竟然就把驾驶证拿到了手!虽然开起来还有些手生,但已经能稳稳地上路了。
有了车,公司的运转效率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需要半天才能运到的货物,现在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往林场送野味,去靠山屯拉山货,给新店工地运建材,这辆解放卡车成了公司最忙碌的“功臣”。
这天,杨振庄特意让王建国开着车,带着王晓娟和几个女儿,回了一趟靠山屯。当这辆崭新的绿色大卡车轰鸣着驶入屯子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杨老四买大汽车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真家伙!”
“这得多少钱啊?振庄现在是真发达了!”
孩子们追着汽车跑,大人们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羡慕。这辆卡车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比杨振庄盖新房、捐学校更加直接和强烈!它无声地宣告着,杨振庄的事业,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机械化、现代化的阶段。
杨振庄没有在屯里多待,他让王建国把车开到自家新宅门口,接了二哥杨振河去看准备好的养殖场场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林,杨振庄心中豪情万丈。
“二哥,看见没?有了这家伙,咱们的货就能更快地运出去,卖到更远的地方!等养殖场搞起来,咱们的林蛙、梅花鹿,说不定能卖到省城去!”
杨振河看着窗外,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激动:“老四,哥跟着你,算是开了眼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夕阳西下,解放卡车满载着从靠山屯收购来的山货和皮子,轰鸣着返回县城。车头那枚红色的五角星在余晖中熠熠生辉。杨振庄知道,这辆卡车,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它更是一个标志,标志着“兴安岭公司”结束了小打小闹的草创阶段,正式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向着更广阔的市场和未来,全速前进!
第99章 年度小结,前程似锦绣
腊月的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已然能嗅到一丝属于早春的、泥土解冻的湿润气息。杨振庄站在县城公司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和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峦轮廓,心中感慨万千。从去年立冬重生归来,至今不过一年零两三个月的光景,他的人生和家庭,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恍如隔世的巨变。
办公桌上,摊开着公司第一个完整年度的财务报表,上面的数字清晰而有力地记录着这一年的辉煌成就:
县城两家“兴安岭野味馆”总营收超过四万元,利润接近一万五千元;林场饭店和皮货行营收约两万元,利润八千元;山货、皮张收购转售利润约五千元;游戏厅、歌舞厅分红三千元;加上最后一次狩猎巨熊及其他零散猎获收入……林林总总,扣除所有开支、员工工资、分红及购置卡车的投入,公司账面上净存的流动资金依然超过一万元!这还不包括他私下卖人参所得、用于县城和屯里置业的那部分钱。
个人与家庭方面,变化更是巨大。靠山屯那八间气派敞亮的青砖大瓦房,是他在屯里扎下的根,是实力的象征;县城这处带门面的院落,则是他进军更广阔天地的桥头堡。八个女儿,再也不是当初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赔钱货”,她们穿着整洁的新衣,在县城最好的学校里读书,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快乐的光芒。大女儿若兰沉稳懂事,二女儿若梅机灵聪慧,三女儿若竹憨厚勤快,四女儿若菊展现了惊人的数学天赋,五女儿若芷耐心细致……每一个孩子都在健康成长,各自绽放着独特的光彩。
妻子王晓娟,彻底摆脱了往日的憔悴和绝望,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安稳和幸福的光泽。夫妻二人相濡以沫,感情在共同奋斗中愈发深厚,那枚金戒指,便是这份情比金坚的最好见证。
社会关系上,他不仅赢得了靠山屯全体乡亲的由衷敬佩和尊重,彻底粉碎了所有流言蜚语,更在县城和林场站稳了脚跟,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段(无论是狩猎还是对付地痞),立下了“猎王”的赫赫威名。与林场周场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获得了官方的认可和支持;与周小军、赵卫东等子弟的合作,也为公司的发展提供了不少便利和保护。甚至连县领导都亲自接见,将他树为“农民企业家”的典型,寄予厚望。
曾经的阴霾——偏心的父母、歹毒的兄嫂、周边的混混……都已被他用或强硬、或智慧的方式一一荡平。杨振海一家彻底沦为了笑话和反面教材,再也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在家族和乡里,建立起了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是单打独斗的猎户或小商贩。他拥有了“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初步成型的事业平台,组建了一支以王建国、王建军、杨振河为核心,包括多位老猎户和业务骨干在内的、忠诚可靠的团队。年终丰厚的分红,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将大家紧紧凝聚在一起,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干劲。那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更是为公司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爹,您看这样写行吗?”大女儿若兰的声音将杨振庄从思绪中拉回。她正按照父亲的要求,用娟秀的字迹在一张大大的红纸上书写着春联。这是杨振庄交代的任务,今年公司和各处店铺的春联,都要由自家人来写,图个喜庆和意义。
杨振庄走过去,看着女儿写的上联:“兴安岭下创大业”,下联:“猎王旗下展宏图”,横批:“前程似锦”。字迹虽还带着稚嫩,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好!写得好!”杨振庄满意地点点头,“就贴这个!这说的就是咱家,就是咱公司!”
腊月二十八,公司正式放假。杨振庄在县城的老店摆了几桌丰盛的“团年饭”,宴请所有公司员工及家属。席间,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大家纷纷向杨振庄敬酒,表达感激和祝福。
“杨老板,俺敬您!跟着您干,心里踏实,有奔头!”
“祝咱们公司来年生意更红火!”
“祝杨老板一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杨振庄来者不拒,与众人开怀畅饮。他看着这一张张真诚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豪情涌动。他端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各位家人!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我杨振庄谢谢大家!旧的一年,咱们打了个漂亮仗!新的一年,咱们更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养殖场要建起来,生意要做得更大!我保证,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明年这时候,咱们分的红包,会比今年更厚!日子,会比今年更好!”
“好!”
“干杯!”
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欢呼声、碰杯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洪流。
团年饭结束后,杨振庄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坐上王建国驾驶的解放卡车,返回靠山屯过年。卡车驶入屯子,依旧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但如今,这目光中更多是纯粹的敬佩和与有荣焉。
回到温暖宽敞的新家,王晓娟和女儿们立刻忙碌起来,扫尘、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杨振庄则拿着相机(他特意从县城买回来的海鸥牌相机),招呼着家人在院子里、在新房前拍照留念。
“来,都站好!看这里!”杨振庄调整着镜头,看着取景框里妻子温柔的笑容,女儿们活泼的身影,以及身后这象征着他重生归来一切奋斗成果的崭新家园,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时光在这一刻定格。这张全家福,记录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团圆,更是一个男人用决心、智慧和汗水书写下的逆袭传奇,和一个崭新时代的美好开端。
除夕夜,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靠山屯的天空。杨振庄家更是热闹非凡,丰盛的年夜饭,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最动听的年节交响曲。
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杨振庄搂着妻子的肩膀,心中一片宁静与昂扬。
旧卷已终,新篇待启。
山林承包合同即将签订,养殖场的蓝图已然绘就;公司的业务亟待拓展,更广阔的市场在向他招手;女儿们的学业蒸蒸日上,未来的道路充满光明……
所有的条件都已具备,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他知道,第三卷“虎啸山林·威震县城”的故事已然圆满落幕,而下一卷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正伴随着这辞旧迎新的钟声,悄然拉开序幕。他这只从兴安岭深处振翅崛起的雄鹰,必将飞得更高,更远!
第100章 政策春风至,承包山林启
一九八五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刚进三月,兴安岭背阴处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向阳的山坡上,已然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嫩绿草芽顽强地钻出地面。空气中弥漫着冰雪初融的湿润气息和泥土的芬芳,蛰伏了一冬的万物,正蠢蠢欲动。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县城公司办公室里,跟王建国核对上个月各店的账目。经过一年的发展,“兴安岭特产生意有限责任公司”已然步入正轨,账面上的资金流十分健康,但他心里清楚,要想让事业再上一个台阶,必须要有更稳定、更具规模的产业支撑。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
“振庄!振庄!”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小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批了!批下来了!”
杨振庄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钢笔,沉稳地问道:“小军,慢点说,啥批下来了?”
“山林承包!咱们林场那边,个人承包荒山搞养殖的政策,正式文件下来了!”周小军抓起桌上的茶杯,也顾不得是谁的,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说道,“我爹让我第一时间来告诉你!让你赶紧准备材料,抓紧去办手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杨振庄还是感觉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光靠收购山货和打猎,终究受制于天,不是长久之计。唯有自己搞养殖,才能掌握主动权,形成稳定的产业链。
“好!太好了!”杨振庄用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小军,这次多亏你了!还有周场长,替我谢谢你爹!”
“咱俩谁跟谁啊!”周小军得意地一扬下巴,“我爹说了,这政策就是鼓励像你这样有想法、有实力的人带头干!他看好你!”
送走周小军,杨振庄立刻让王建国去准备相关的申请材料,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黑瞎子沟和小孤山,这两块地方他早就考察过无数次了,地形、水源、植被都了然于胸。黑瞎子沟背风向阳,沟底有条常年不冻的小溪,水质清澈,非常适合养殖对水质要求高的林蛙,缓坡地带则可以圈养梅花鹿。而小孤山那边草场丰茂,地势平缓,用来散养些笨鸡、绒山羊再合适不过。
晚上回到家,吃罢晚饭,哄睡了最小的若瑶,杨振庄和王晓娟照例坐在热炕头,说着体己话。橘黄色的灯光下,王晓娟就着灯光缝补着孩子们磨破的衣裳,杨振庄则把白天周小军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手续要是办下来,前期投入可不是个小数目。”杨振庄盘算着,“围栏、圈舍、引种、雇人……我估摸着,头一年砸进去个四五千块都打不住,这还只是黑瞎子沟那边。小孤山那边还得另外算。”
听到“四五千”这个数字,王晓娟缝补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几乎是家里现在大半的流动资金了。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轻声问道:“振庄,这……这能成吗?投进去这么多钱,万一……”
“没有万一。”杨振庄打断妻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晓娟,咱们不能光看着眼前饭店、皮货行这点生意。这山林承包,是长远之计,是给咱们,更是给孩子们打下一个厚实的家底!你看现在这政策,鼓励个人承包,这就是风口!咱们必须抓住!”
他挪到妻子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耐心解释道:“林蛙,那玩意儿在南方叫‘雪蛤’,金贵着呢!母蛙的输卵管,晒干了就是‘蛤蟆油’,是顶好的补品,价钱比肉贵多了!梅花鹿,鹿茸、鹿血、鹿肉,哪一样不是宝贝?还有那散养的鸡和羊,吃着山里的草籽草药长大,肉质能一样吗?肯定能卖上价!”
听着丈夫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认准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着,王晓娟心中的那点犹豫和担忧渐渐消散了。她想起这一年多来,丈夫做的每一个决定,看似冒险,最终都证明了他的远见和正确。
“俺不懂这些大道理,”王晓娟反手握紧丈夫的大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但你认准的事,俺就支持你。钱没了可以再挣,机会错过了就真没了。你想干,就放手去干,家里的事,有俺呢。”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放心吧,晓娟,我心里有数。前期投入是大,但只要熬过第一年,后面就是坐着收钱了。到时候,咱们家的日子,才算真正稳当了。”
夫妻二人又细细商量了许久,直到夜深。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春雪,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大地,仿佛在为新一年的生机积蓄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几乎泡在了林场的场部。跑手续,填表格,找相关部门盖章,和周场长以及林业站的负责人反复沟通承包细节。有周场长这层关系,加上杨振庄如今在县里也算是个名人,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最终,在春耕正式开始前,杨振庄成功与林场签订了为期十年的荒山承包合同。黑瞎子沟连同周边近五百亩的山林,以及小孤山近三百亩的草坡,正式归入“兴安岭公司”名下,由他自主经营,前三年免承包费,之后按年缴纳。
拿着那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承包合同,站在林场场部门口,望着远处巍峨连绵、已经开始泛绿的兴安岭,杨振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豪情激荡。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林,如今将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滋养他和他的家人,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更艰巨的创业之路,还在前方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支持他的家人,身边有可靠的伙伴,心中更有燃烧不尽的斗志和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
春风拂过,带着融雪的凉意和泥土的腥甜,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杨振庄紧了紧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晓娟和孩子们。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第101章 青榔头市集,深山觅参踪
承包山林的手续办妥,蓝图绘就,但前期巨大的资金投入像一块巨石压在杨振庄心头。虽然公司账上有钱,但那是维持现有生意运转和应对不时之需的血液,不能轻易全部抽空。养殖场是个吞金兽,围栏、圈舍、种苗、人工,哪一样都得用真金白银去堆。
“得再弄笔快钱,而且是笔大钱。”杨振庄在心里盘算。靠饭店和皮货行细水长流地攒,太慢。狩猎大型猛兽风险高,且可遇不可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深处——那里藏着真正的“软黄金”,野山参。
恰在此时,一年一度、只在极少数老跑山人之间口耳相传的“青榔头市”要开了。这所谓的“市”,并非寻常集市,而是在深山老林里一处约定俗成的隐秘地点,进行的一场纯粹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参与者都是些常年钻老林子、胆大包天的猎户、采药人,交易的也多是些来路特殊、不便在外界显露的硬通货:上好的皮张、珍贵的药材、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些刚出土带着泥的古董物件。风险与机遇并存。
杨振庄年轻时跟着老辈人去见识过一次,那光怪陆离、充斥着野性与机遇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他知道,那里是获取珍稀山参消息最好的地方。
跟王晓娟只说要去更深的山里收一批急货,可能需要几天时间。王晓娟如今对丈夫独自进山早已习惯,虽仍有担忧,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好干粮、检查好装备,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黢黢的,杨振庄便背上行囊,揣足子弹,将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水连珠”背在身后,独自一人踏着残雪和晨露,向着大山深处进发。他刻意避开了寻常的狩猎路线,专挑那些兽径难寻、人迹罕至的密林穿行。
足足走了一天半,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位于山谷腹地的小小盆地,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此刻,盆地中已然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大多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磨砺出的彪悍和警惕。没有人高声叫卖,交易都在低声细语和眼神交流中进行,偶尔能看到有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毛色油亮的皮子或带着泥土的根茎。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皮革、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这就是“青榔头市”。
杨振庄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他虽也穿着普通,但那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以及背上那杆一看就保养极好的步枪,都显示出他与寻常猎户的不同。有几个相熟的老猎户认出他,远远地点头示意,却也没过来寒暄。在这里,保持距离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那些摊在地上或揣在怀里的货物。几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几对硕大的熊掌,还有一些晒干的灵芝、五味子。都是好东西,但还不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在一个角落里蹲下,面前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如同老树皮的老头,蹲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褡裢,鼓鼓囊囊。
“老爷子,有啥好货?”杨振庄压低声音,递过去一根卷好的旱烟。
老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烟,只是用烟袋锅子敲了敲自己的褡裢,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哑着嗓子:“山里货,自个儿看。”
杨振庄伸手进去摸了摸,入手是几张鞣制好的皮子,手感极佳,应该是上等的紫貂皮。他心中微动,但面色不变,抽出手,摇了摇头:“皮子不错,但不是我急要的。”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又低下头吧嗒烟,不再理他。
杨振庄继续转悠。他听到旁边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老蔫头那伙人,前些日子在‘干饭盆’那边,好像见到‘大货’的兆头了……”
“干饭盆?那鬼地方你也敢信?进去十个能囫囵出来五个就不错了!毒蛇、瘴气、迷魂趟子……邪性得很!”
“嘿,富贵险中求嘛!老蔫头是老了,胆子小了,没敢往里深追,要是换了我……”
“得了吧你,就你那两下子,进去给山神爷送菜啊?”
干饭盆!大货!
这两个词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杨振庄。干饭盆是这片原始林区里出了名的凶险之地,地形复杂如同迷宫,沼泽密布,毒虫肆虐,更有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现象,老辈人都说那里是“山神爷的食堂”,进去的人和牲口很容易就“没了”。但也正因其凶险,人迹罕至,才更有可能孕育出年份久远的珍稀老参。
而他们口中的“老蔫头”,杨振庄也略有耳闻,是附近几个屯子里资格最老、眼光最毒辣的参把头,赵老蔫。据说他年轻时也是放山的一把好手,后来年纪大了,才渐渐少了进深山的次数。
他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赵老蔫的身影。很快,在一个避风的石头后面,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干瘦得像根老山参的身影。赵老蔫独自一人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几捆普通的山野菜,似乎意兴阑珊。
杨振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同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捆野菜。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蔫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后生,俺这儿只有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入不了你的眼。”
“老爷子,”杨振庄递过去一根好烟(他特意准备的“大前门”),“不买东西,就想跟您老打听个道儿。”
赵老蔫瞥了一眼那根带过滤嘴的香烟,没接,自顾自地装了一锅烟丝,点燃,深吸一口,浑浊的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啥道儿?”
“听说,干饭盆那边,有老兆头?”杨振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赵老蔫夹着烟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仔细地打量了杨振庄一番,那眼神锐利得与他老迈的外表格格不入。
“后生,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赵老蔫缓缓吐出一口烟,“俺这把老骨头都不敢往里伸了,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程,别去触那个霉头。”
“老爷子,家里等着米下锅,等不及慢火熬粥了。”杨振庄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您老给指个大概方向,成不成,看我的造化。绝不让您白指路。”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进赵老蔫手里,里面是二十块钱。
赵老蔫捏了捏那布包,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默地抽着烟,过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才用烟袋锅子,极其隐蔽地,在身边的泥地上,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一个简易的山势走向图,并在某个点轻轻点了点。
“顺着牤牛河往上游走,看到三棵并排的‘吊死鬼’(一种歪脖子树),往左拐,穿过一片‘红毛柳’(一种灌木),能看到个废弃的‘戗子’(猎人临时住所)……再往里,就看你的运气和胆量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记住,见好就收,别贪。那地方……邪性。”
说完,他用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重新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再也不看杨振庄一眼。
杨振庄将那几个关键的地标死死记在心里,对着赵老蔫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他知道,这模糊的指点,已经是这老把头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了,再多,就是泄露山神爷的秘密,犯了行规。
他没有在青榔头市多做停留,换到了两张品相不错的狐狸皮后,便立刻动身,朝着赵老蔫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令人谈之色变的原始秘境——干饭盆。
山林寂静,只有他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前方的路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藏着改变命运的机遇。杨振庄握紧了肩上的枪带,眼神如同最敏锐的猎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为了那个温暖的家,为了妻女脸上永不褪色的笑容,这龙潭虎穴,他闯定了!
第102章 独闯干饭盆,毒蛇险丧命
辞别了青榔头市的喧嚣与隐秘,杨振庄循着赵老蔫那如同呓语般的指引,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环境便越发显得幽邃、古老,仿佛踏入了另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世界。
高大的红松、樟子松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铺满厚厚松针和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空气潮湿而阴冷,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气息。脚下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松软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寂静。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或者远处树枝折断的脆响,都能让人的心猛地揪紧。
“牤牛河……三棵吊死鬼树……”杨振庄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地标,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丝与描述相符的痕迹。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在这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意味着迷失,而迷失在这片被称为“干饭盆”的密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沿着一条水量渐丰的溪流(应该就是牤牛河的上游)逆流而上,水流湍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走了约莫小半天,果然在河道的一个拐弯处,看到了三棵极其显眼的歪脖子老榆树。它们并排生长,树干扭曲,枝桠虬结,伸向天空的姿态怪异而执拗,真如同三个吊死在那里的冤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就是这里了。”杨振庄心中一凛,按照指引,离开河道,向左拐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这里的树木矮小了许多,但枝叶交缠,藤蔓遍布,几乎无路可走。他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一边小心翼翼地劈砍着挡路的枝条,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种被称为“红毛柳”的灌木地带,往往是毒蛇和各类毒虫最喜欢的栖息地。
空气中那股子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像是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杨振庄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老辈人说的“瘴气”,虽然不一定是武侠小说里那种能要人命的毒瘴,但长时间吸入,也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体力下降。
他放慢脚步,用布条蘸了水,掩住口鼻,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一片较为空旷的草丛里,似乎有一个低矮的、人工搭建的轮廓。他心中一喜,拨开齐腰深的杂草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戗子”。
这戗子是用粗树枝和树皮搭建的,极其简陋,顶上覆盖的桦树皮已经破烂不堪,里面结满了蜘蛛网,散发着一股霉味。看来是很久以前,某个胆大的猎人或者采药人留下的临时落脚点。赵老蔫的指引到此为止,再往里,就是真正未知的、连老把头都讳莫如深的区域了。
杨振庄在戗子旁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头坐下,喝了口水,吃了点干粮,稍事休息。他需要恢复体力,更需要凝聚精神,应对接下来真正的挑战。他知道,寻找野山参,尤其是年份久远的老参,靠的不仅仅是勇气和体力,更是耐心、经验和一份玄之又玄的运气。参娃子是有灵性的,它会“躲”会“跑”,心浮气躁、杀气太重的人,往往与之无缘。
休息完毕,他站起身,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开始以戗子为圆心,缓慢而细致地向四周搜寻。他不再依赖任何明确的地标,而是全神贯注于地面,寻找着那些属于野山参的独特“兆头”:比如,附近是否有椴树、柞树这类人参喜欢伴生的树木;土壤是否是那种肥沃疏松的腐殖土;有没有看到类似人参茎叶枯萎后留下的“芦碗”残迹……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预示着黄昏的临近。杨振庄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搜寻了很大一片区域,除了发现几株年份很浅的“灯台子”(小二甲子参),一无所获。那传说中“大货”的踪迹,仿佛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难道赵老蔫的消息有误?或者,自己终究是来晚了,那“大货”已经被别人抬走了?
就在他心头泛起一丝焦躁,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他的目光猛地被前方一处背阴的陡坡吸引住了。那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但在几块裸露的岩石缝隙间,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极其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暗红色!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是……“红榔头”?野山参成熟时结出的鲜红浆果?!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越是接近成功,越要沉住气,这是老辈放山人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那抹诱人的红色,距离陡坡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有东西!
他想也不想,身体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向右侧一个狼狈的翻滚!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细长的、带着致命腥风的灰褐色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他刚才小腿的位置激射而过!“啪”地一声,咬在了一棵小树的树干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毒牙印痕!
土球子!(学名乌苏里蝮,东北林区最常见的剧毒蛇之一)
杨振庄惊出一身冷汗!刚才只要他反应慢上零点一秒,那带着神经毒素的毒牙就会狠狠嵌入他的皮肉!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一旦被这种毒蛇咬中,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那土球子一击不中,盘踞在原地,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杨振庄,充满了威胁。
杨振庄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不敢有丝毫过大,生怕再次激怒这林中的刺客。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柴刀,眼神冰冷地与毒蛇对峙。他不能退,那近在咫尺的“红榔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他也不能轻易上前,这土球子的攻击速度太快,毒性太烈。
一时间,人与蛇在这昏暗的林间形成了诡异的僵持。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毒蛇嘶嘶的吐信声和杨振庄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知道,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天色越来越暗,一旦入夜,在这危机四伏的干饭盆,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忽然,他看到了不远处地上的一根枯树枝。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用柴刀的刀尖,轻轻勾住那根一米多长的枯树枝,然后猛地朝着毒蛇侧后方甩了过去!
枯树枝落地的声响,果然吸引了土球子的部分注意力,它的蛇头微微偏转了一下。
就是现在!
杨振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然前冲,不是冲向毒蛇,而是冲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树干上!
“咔嚓!”小树剧烈摇晃,树上的枝叶哗啦作响,震落无数枯叶。
这突如其来的、更大范围的动静,彻底干扰了土球子的判断。它似乎被这“庞然大物”的动静吓到,本能地一缩头,就想往旁边的石缝里钻。
而杨振庄要的就是它这一瞬间的退缩和迟疑!他早已算准了角度和时机,在踹树的同时,手中的柴刀已然如同飞镖般脱手而出!不是砍,而是如同投标枪一样,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射向毒蛇准备逃窜的路径前方!
“噗!”柴刀深深嵌入泥土,恰好挡在了石缝入口前寸许之地!
受此一惊,土球子的动作再次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振庄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用厚实的棉手套,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毒蛇的七寸之处!巨大的力量瞬间收紧!
土球子疯狂地扭动身体,冰冷的蛇身死死缠绕上杨振庄的手臂,但却再也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掌。
杨振庄面无表情,左手抽出备用的猎刀,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无头的蛇身还在神经反射地扭动,但他已经毫不在意。
他将仍在抽搐的蛇身甩到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是对心理、时机和技巧的极致考验,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那陡坡前,拨开茂密的杂草和苔藓,终于看清了那抹红色的真容——一株茎秆挺拔,顶端簇拥着数十颗红宝石般浆果的植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而神秘的光泽。茎秆上轮生的掌状复叶,清晰地昭示着它的身份。
五品叶!而且看那粗壮的芦头(根茎连接处)和隐隐透出的灵气,年份绝对不浅!
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惊险与疲惫。杨振庄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开始清理周围的杂物,准备进行最关键、也最考验技术的步骤——抬参。
夜幕缓缓降临,林深幽暗,但他心中却亮如白昼。这险死还生换来的机遇,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第103章 福星高照时,五品叶现身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浸染了干饭盆的每一寸空间。方才还能勉强视物的林间,此刻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那株五品叶山参顶端簇拥的红榔头,在极致的黑暗中,反而像是自身会发光一般,幽幽地指引着方向,神秘而诱人。
杨振庄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过夜,尤其是在刚经历过毒蛇袭击之后,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将这株“大货”请出来,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搏杀毒蛇的惊险与 adrenaline 带来的悸动强行压下。抬参,是个极其精细、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技术活,容不得半点浮躁。老辈放山人有规矩,抬参前要净手、静心,甚至有的还要焚香祷告,以示对山神爷和参娃子的敬畏。杨振庄虽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但那份虔诚和专注,却丝毫不敢马虎。
他先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几样工具:一把小巧锋利的鹿骨钎子(避免金属伤参须),一把小毛刷,还有几根红绒绳(固定参体用)。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人参周围的杂草、落叶和苔藓,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婴儿的皮肤,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精灵。
随着周围的杂物被清理干净,这株野山参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茎秆粗壮,呈紫褐色,透着一种健康的生命力。顶端的红榔头浆果饱满圆润,像一串缩小了的红宝石葡萄。最让人心惊的是那露出地面一小部分的芦头,粗壮、紧凑,上面的“芦碗”(茎秆逐年枯萎留下的疤痕)密布而清晰,一环套着一环,如同微缩的梯田,昭示着它漫长的生长岁月。
“看这芦头,至少也得五六十年往上了……”杨振庄心中暗忖,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定了定神,开始用鹿骨钎子,从距离参体一尺开外的地方,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拨开泥土。抬参的诀窍在于“慢”和“细”,要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耐心地将周围的泥土剥离,不能硬拽,更不能图快用蛮力,否则一旦扯断一根关键的“艼”(主体根)或者“须”(毛细根),这参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甚至灵气尽失,变成普通的草药。
泥土潮湿而粘稠,带着一股特有的腥气。杨振庄半跪在冰冷的地上,全神贯注,手中的鹿骨钎子仿佛成了他手指的延伸。他先清理出主根的大致走向,然后用红绒绳轻轻将参体固定住,防止其晃动。接着,才开始处理那些细如发丝、纵横交错的参须。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和眼力的工作。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环境下,他全靠手指的触感和多年山林经验带来的直觉。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拭。蚊虫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不时叮咬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痒,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眼前这一小片泥土,和泥土中那株蕴含着天地精华的灵物。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有鹿骨钎子刮过泥土的细微沙沙声,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束,恰好照亮了他手下的方寸之地。
借着这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那株野山参的绝大部分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请”了出来。主根粗壮,形态优美,呈现出一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典型的“灵体”。更难得的是,参须极其完整,密密麻麻,如同老者的美髯,最长的须根几乎达到了主根长度的数倍,而且根根清晰,几乎没有损伤。
“好参!真是好参!”饶是杨振庄心志坚毅,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株参的品相,远超他之前所有的预期,无论是年份、形态还是完整性,都堪称极品!
他更加小心了,动作也放得愈发轻柔。到了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出错。他用小毛刷,一点点刷掉粘在参须上的细小土粒,如同在完成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终于,当最后一根细须也从泥土中完全脱离,一株完整无缺、形态毕现的野山参,静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在朦胧的月光下,它通体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那密密麻麻的参须,仿佛还带着大地的呼吸,微微颤动。
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杨振庄。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株来之不易的“大货”捧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这一刻,所有的艰辛、危险和等待,都值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老规矩,就近找来新鲜的苔藓(保持湿度),又剥下几大块样树皮(隔绝气味,防止腐烂),将人参仔细地包裹起来,再用红绒绳捆扎好,这才珍而重之地放入背包最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又冷又累,饥饿和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知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他强打精神,收拾好工具,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立刻循着来路退出干饭盆。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远处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和冰冷的杀意,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狼群!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杨振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宰杀的那条土球子,蛇血的气息,以及自己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所散发的人味,在顺风的情况下,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这些山林杀手的注意!
真是刚出蛇口,又入狼窝!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背上的“水连珠”猎枪端在手中,“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心中的寒意。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红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的丛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狼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狼群奔跑时踩断枯枝的噼啪声,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的低吼。一双双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黑暗的树林间闪烁、跳跃,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困在了中间。
杨振庄粗略一扫,心头更沉。至少有七八头,甚至可能超过十头!这是一个足以在短时间内猎杀黑熊的大型狼群!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摒弃。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生死关头,唯有冷静和手中的枪,才是唯一的生路。
“来吧,畜生们!”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厉,“想拿老子当干粮,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枪口稳稳地指向狼嚎声最密集、绿光最集中的方向。一场人与狼群、智慧与野蛮、生命与死亡的残酷较量,在这月黑风高的干饭盆腹地,一触即发!
第104章 归途遇狼袭,枪下显神威
狼群的包围圈在迅速缩小。借着稀疏的月光,杨振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在林木间穿梭的、矫健而凶戾的身影。它们体型比寻常的草原狼要粗壮一些,毛色灰黑,龇出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惨白的光。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如同地狱的鬼火,死死地锁定着他这个闯入它们领地、散发着血腥气的“猎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浓烈的杀机和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味。杨振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松树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但他的呼吸却放得极其平缓,几乎微不可闻。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评估着每一头狼的位置、姿态和可能的攻击路线。
他很清楚,面对这样一个规模且显然处于饥饿状态的狼群,硬拼是下下策。“水连珠”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弹速度有限,一旦被狼群近身,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利用环境和智慧。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它们极其狡猾,似乎在观察,在试探,寻找着这个两脚站立生物的弱点。几头体型稍小的狼在侧翼不安地踱步,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而正前方,一头体型格外硕大、左耳缺了一角的公狼,显然是这个狼群的头狼,它蹲坐在那里,眼神冰冷而残忍,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审视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必须先打掉头狼!”杨振庄瞬间做出了判断。狼群是高度等级化的动物,一旦头狼被击杀或者重创,整个狼群的指挥系统就会陷入混乱,攻击性和组织度都会大打折扣。
他缓缓移动枪口,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头缺耳头狼的胸膛。这个距离,大约四十米,对于“水连珠”和他的枪法来说,很有把握。但他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最大限度震慑群狼的时机。
头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
就是现在!
就在头狼嗥叫,吸引了所有狼注意力的瞬间,杨振庄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如同惊雷,猛然炸响在这死寂的森林中,传出老远!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流,精准地钻入了缺耳头狼的胸膛!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它的内脏,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猛地一个趔趄,便重重地侧翻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暗红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它身下的苔藓。
头狼的瞬间毙命,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原本蠢蠢欲动的狼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僵住了。那些幽绿的眼睛里,残忍和嗜血迅速被惊疑和一丝恐惧所取代。它们低伏下身体,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机会!
杨振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毫不迟疑,动作快如闪电,右手猛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滚烫的弹壳跳出,下一发子弹已然上膛!枪口瞬间转向左侧一头试图趁机扑上的壮年公狼!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接着第一声!那头公狼刚跃起一半,子弹便迎面而来,直接掀开了它的头盖骨,脑浆和鲜血喷溅而出,尸体软软地栽倒在地。
连损两员,尤其是头狼的死亡,让狼群的凶性被恐惧彻底压过。剩下的五六头狼发出一阵惊恐的呜咽,再也顾不上狩猎,夹着尾巴,转身就向着来时的密林深处仓皇逃窜,瞬间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从开枪到狼群溃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杨振庄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对着狼群逃窜的方向,凝神倾听了几分钟,确认狼群确实已经远遁,并没有杀回马枪的迹象,这才缓缓垂下枪口,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持枪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后背的棉袄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刚才那一刻,实在是险到了极致!
他走到那头缺耳头狼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这头狼体型巨大,估计得有七八十斤,皮毛厚实,可惜被打烂了胸口,皮子价值大减。他又看了看另一头被打死的公狼,头都被打烂了,更不值钱。
“可惜了这两张好皮子。”杨振庄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太多遗憾。能用两张狼皮的代价,换来自己和那株极品山参的安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狼血的气息太浓,很快会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熊,或者更多的狼。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重新背好行囊,将“水连珠”握在手中,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而谨慎地撤退。这一次,他不再像来时那样专注于搜寻,而是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警戒上,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风吹草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归途似乎比来时要漫长得多。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以及饥饿和寒冷,都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有丝毫松懈。怀里那株用苔藓和桦树皮包裹的山参,仿佛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不断地给予他力量和信念。
他想起王晓娟和女儿们在家中期盼的眼神,想起养殖场那宏伟的蓝图,想起自己重生归来立下的誓言……这一切,都支撑着他,一步步踏过冰冷的溪流,穿过漆黑的密林,翻越陡峭的山梁。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驱散了森林中最后一丝黑暗时,杨振庄终于走出了干饭盆那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看着远处熟悉的、笼罩在晨曦中的山峦轮廓,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找到一处清澈的山泉,饱饱地喝了一通甘冽的泉水,又就着泉水吃了些冰冷的干粮,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被淡淡晨雾笼罩的、神秘而危险的干饭盆,杨振庄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深入险地,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得到了一株足以改变眼下资金困境的极品野山参,更再次验证了自己的勇气、智慧和在山林中生存的能力。
“山神爷保佑……”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老辈人常说的话,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再耽搁,辨认清楚回靠山屯的方向,迈开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向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朝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山林,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仿佛预示着,历经艰险之后,必将迎来光明的前程。
第105章 隐秘出手参,巨款震心魄
杨振庄拖着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身躯,没有直接回靠山屯的家,而是绕道先去了县城的公司。他需要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这株价值连城的野山参,并且思考如何将它稳妥地变现。这东西太扎眼,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招致祸端。
回到公司那间简陋的办公室,他反锁好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背包最里层取出那个用苔藓和桦树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打开,当那株形态完美、须根虬结的五品叶老山参再次呈现在眼前时,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杨振庄的心跳依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这株老参显得愈发不凡。主根粗壮饱满,呈现出一种力与美的“灵体”形态,芦头紧凑,芦碗密布,层层叠叠如同宝塔,昭示着它至少六十年以上的漫长岁月。最难得的是那些细密如网的参须,几乎没有任何损伤,根根清晰完整,如同老者的银髯,散发着浓郁的参香和勃勃生机。
“好家伙,这品相……怕是能卖上天价!”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野山参,已经不是普通药材收购站或者药铺能吃得下的了,必须寻找特殊的渠道,懂行且出得起价的买家。
他仔细地将人参重新包裹好,找来一个大小合适的木匣子,里面垫上柔软的干苔藓,将人参妥善安置进去,然后锁进了办公室唯一的一个铁皮柜子里。这柜子虽然不算顶级保险,但暂时存放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就是寻找买家了。杨振庄首先想到了一个人——周小军。这小子路子野,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或许能搭上线。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周小军人虽仗义,但毕竟年轻,嘴不一定严,而且这种涉及巨款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沉吟片刻,另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赵卫东。这位公子哥背景更深,接触的层面更高,而且为人比周小军更稳重些。更重要的是,赵卫东的父亲在地区有些关系,或许能接触到那些有实力又讲究的南方药商或者有特殊需求的“内部”人士。
事不宜迟,杨振庄立刻动身去找赵卫东。他没在游戏厅找到人,而是在赵卫东家那栋气派的干部楼里堵到了他。
看到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却精神奕奕的杨振庄,赵卫东有些意外:“杨叔?您这是……刚从山里出来?有啥急事?”
杨振庄把他拉到一边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卫东,叔弄到个好东西,想请你帮个忙,找个靠谱的买家。”
“好东西?”赵卫东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啥好东西还得这么神秘?”
“一株老山参,”杨振庄声音更低了,“年份够,品相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卫东虽然不像周小军那样整天在外面野,但家境使然,见识还是有的。一听是年份足、品相好的老山参,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分量。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正色道:“杨叔,东西在哪儿?能上手看看不?”
“东西在我公司,绝对保真。”杨振庄说道,“看就不必了,人多眼杂。你就说,有没有门路?要那种懂行、爽快、而且嘴巴严实的。”
赵卫东摸着下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真有一个。是我爸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姓沈,在南方做药材生意,家底厚,人也讲究。前阵子还听他说想收点顶级货撑门面。就是……这人眼光高,价钱也给得狠,但前提是东西必须入他的眼。”
“眼光高不怕,东西绝对过硬。”杨振庄对自己这株参有信心,“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赵卫东点点头,“他最近好像就在省城谈生意。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赵卫东当着杨振庄的面,往省城某个宾馆打了个电话。一番交谈后,他捂住话筒,对杨振庄说:“杨叔,沈哥有兴趣,但他要求验货,而且地点得他定,在省城。他说如果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钱不是问题。”
去省城?杨振庄微微蹙眉,这有点出乎他的计划。但转念一想,这种交易,谨慎点是应该的。在省城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反而更安全。
“行!什么时候?”杨振庄果断答应。
“他说如果方便,最好明天。他后天就要飞回南边了。”
“明天就明天!”杨振庄没有丝毫犹豫。夜长梦多,这种宝贝放在手里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约定好明天一早由赵卫东开车,两人一起去省城后,杨振庄立刻返回公司,做最后的准备。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安抚家里,毕竟突然要去省城,得有个说法。
回到家,已是傍晚。王晓娟和女儿们见他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虽然他只出去了三四天,但在家人感觉里却无比漫长。
“事儿办得还顺利?”王晓娟一边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一边关切地问。
“还行,收了点急货。”杨振庄扒拉着饭菜,故作轻松地说,“不过明天还得去趟省城,那边有个大客户,想谈谈长期供货的事儿,赵卫东给牵的线,机会难得。”
听到要去省城,王晓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听到是谈生意,还是赵卫东牵的线,便点了点头:“哦,谈生意是正事。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家里别惦记。”
“爹,省城远吗?比县城还大吗?”二女儿若梅好奇地眨着眼睛问。
“远,也大多了。”杨振庄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等爹这趟生意谈成了,以后也带你们去省城逛逛,看看大楼房,坐坐大汽车!”
“真的?太好了!”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看着妻女们单纯而满足的笑容,杨振庄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将这株参出手,换来养殖场启动资金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振庄便带着那个装着山参的木匣,在公司门口与赵卫东汇合。赵卫东开来了一辆半新的212吉普车,两人二话不说,直奔省城。
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赵卫东专注开车,杨振庄则闭目养神,实则内心也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交易。他给自己定了个底价,低于这个数,宁可不卖。毕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他有的是耐心等待识货的人。
颠簸了将近一天,在傍晚时分,吉普车终于驶入了省城。看着车窗外远比县城繁华和高大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自行车流,杨振庄面色平静,心中却也不免有些感慨。重生归来一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出县城,来到这更广阔的天地。
按照约定,他们来到了省城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宾馆。在二楼的一个套房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姓沈的南方药商。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外国手表,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和富足的气息。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但语气很客气。
寒暄过后,沈老板直接切入正题:“杨老板,卫东兄弟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杨振庄将随身携带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当那株用苔藓包裹的老山参呈现在眼前时,一直显得很从容的沈老板,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几乎是扑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拿起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起来。
他看得极其仔细,从芦头、艼、体、纹、须……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时而用手指轻轻触摸,时而用放大镜观察纹理,嘴里还念念有词,都是些杨振庄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赵卫东有些紧张地看着沈老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振庄。杨振庄则稳坐钓鱼台,他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信心。
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沈老板才缓缓直起身,摘下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赞赏之色。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连声赞叹,“杨老板,这参……至少有六十年往上的参龄!而且是难得的‘灵体’,参须完整,灵气十足!在我们那边,这叫‘宝参’,是可遇不可求的镇店之宝啊!”
听到沈老板如此高的评价,杨振庄心中大定,但脸上依旧平静:“沈老板是行家,您看值个什么价?”
沈老板沉吟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两万!杨老板,我出两万块,现金!怎么样?”
两万!
尽管杨振庄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参价值不菲,但听到这个数字,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旁边的赵卫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两万块!这在85年,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很多家庭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
杨振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商人出价,尤其是这种精明的大商人,绝对不会一开口就是底价。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沈老板,您是识货的人。这参的品相和年份,您比我清楚。两万……低了。不瞒您说,为了这东西,我差点把命丢在干饭盆。”
沈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山里汉子的男人如此沉得住气。他笑了笑,重新报价:“两万三!杨老板,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算是天价了!”
“两万八。”杨振庄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语气不容置疑,“少一分,我就带它回去。好东西,不缺识货的。”
沈老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钟,又低头看了看那株老参,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喜爱。最终,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拍大腿:“好!两万八就两万八!杨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磨叽了!就当交个朋友!”
交易达成!
沈老板当场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皮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十元纸币)。他当着杨振庄和赵卫东的面,清点出两千八百沓,每一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元。厚厚的两摞钱,堆在桌子上,视觉冲击力无比震撼。
杨振庄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数额无误。他将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抱着一座小山。
“合作愉快,杨老板!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一定优先考虑我!”沈老板热情地握着杨振庄的手说道。
“一定。”杨振庄点了点头。
没有多做停留,杨振庄和赵卫东立刻离开了宾馆。坐进吉普车里,看着怀里那装满巨款的帆布包,杨振庄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涌遍全身!
两万八千块!加上公司现有的流动资金,养殖场的前期投入不仅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留下充足的备用金!他梦寐以求的产业蓝图,终于有了最坚实的启动资本!
赵卫东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兴奋地说:“杨叔!您可真行!两万八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杨振庄笑了笑,拍了拍帆布包,心中豪情万丈:“卫东,这才只是开始!等叔的养殖场搞起来,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吉普车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夜路上,车灯划破黑暗。杨振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已然开始勾勒更加宏伟的蓝图。这株老山参带来的,不仅仅是巨款,更是无限的信心和希望!他的事业,必将如同这疾驰的汽车一般,驶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第106章 携妻女看海,初识渤海湾
怀里揣着两万八千块的巨款,杨振庄感觉自己走路都带着风。从省城回来的路上,他让赵卫东直接把车开到了县信用社,将大部分钱存了进去,只留了一千多块现金在身上。饶是如此,当他把那张写着惊人数字的存折贴身放好时,依旧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
回到公司,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平复了许久激荡的心情。这笔横财解决了养殖场的资金难题,但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知道,钱只是工具,如何用好这笔钱,让它真正生出更多的钱,才是关键。
养殖场的规划需要立刻提上日程,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对妻子和女儿们的承诺。上次从海边回来,只是匆匆一瞥,说了要带她们去看海,却一直因为各种事情耽搁。如今资金压力骤减,他决定立刻兑现这个诺言,也让一直操劳的晓娟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杨振庄宣布了这个决定。
“过两天,等我把手头最急的事儿安排一下,咱们全家去海边玩几天。”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几个孩子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去海边?”大女儿若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
“真的吗?爹!去看真正的大海?”二女儿若梅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连一向文静的三女儿若竹,也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王晓娟也愣住了,看着丈夫:“这……这咋突然想起去海边了?养殖场那边不是正要紧的时候吗?还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心里有数。”杨振庄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养殖场的前期准备工作,让建国、建军他们先盯着,出不了岔子。咱们就去玩三四天,不耽误事。以前答应过孩子们,总不能老是说话不算话。”
他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女儿们,笑道:“也让你娘去散散心,她整天围着锅台和孩子转,太累了。”
王晓娟听着丈夫体贴的话,看着女儿们兴奋的小脸,心里那点关于花费的担忧也渐渐被一股暖流冲散了。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嗯”了一下。
“噢!太好了!要去海边喽!”孩子们得到确认,顿时欢呼起来,饭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两天后,杨振庄果真安排好公司的事务,借用了赵卫东那辆212吉普车(以支付油费和磨损费为代价),带着王晓娟和八个女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车子空间有限,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却丝毫不觉得难受,一路上叽叽喳喳,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充满了好奇。
王晓娟抱着最小的若瑶,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从熟悉的林场、农田,到越来越陌生的平原、城镇,心中也有些新奇和隐隐的激动。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去看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大海”。
路途颠簸漫长,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吉普车才终于抵达了渤海湾畔的一处小渔村。杨振庄提前托人在这里租下了一个老乡家闲置的院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足够一家人落脚。
放下行李,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海。杨振庄笑着领着她们,穿过渔村窄窄的、散发着咸腥气味的石板路,走向村外。
当那片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万点金光的蔚蓝色水域,毫无保留地撞入所有人眼帘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天高云阔,海风猎猎。蔚蓝色的海水浩瀚无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蔚蓝的天空融为一体。白色的浪花一层赶着一层,哗哗地扑上金黄色的沙滩,留下湿润的痕迹和无数洁白的泡沫,然后又悄然退去,周而复始。几只海鸥在近海处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这……这就是海?”王晓娟喃喃自语,她想象过大海的广阔,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壮阔,站在它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哇!好大啊!比咱们那儿的江大多了!”若兰惊叹道。
“娘!爹!你们快看!水是蓝的!真的是蓝的!”若梅兴奋地指着海水,小脸激动得通红。
几个小的更是挣脱了母亲的手,像出笼的小鸟般,尖叫着、欢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沙滩。她们脱下鞋子,赤脚踩在细软微凉的沙子上,追逐着退去的浪花,又被涌上来的新浪花吓得咯咯笑着跑开。
海风吹拂着每个人的头发和衣角,带来咸腥而清新的气息。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沙滩和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杨振庄看着在沙滩上奔跑嬉戏的女儿们,看着站在身边、被海风吹乱了发丝却脸上带笑的王晓娟,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满足。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笑容和时光。
他走到王晓娟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孩子们玩耍。
“真好……”王晓娟轻声说,目光追随着孩子们的身影,“孩子们真高兴……”
“以后会更好的。”杨振庄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等养殖场和参园都弄好了,咱们年年都出来玩。不光看海,还去爬名山,逛大城市。”
王晓娟侧过头看着丈夫被夕阳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柔情涌动。这个男人,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在用尽全力让这个家变得更好。她以前从未敢想过的生活,正一点点被他变成现实。
“嗯,俺信你。”她轻轻回握住丈夫的手,低声道。
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看着孩子们嬉闹,直到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以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
晚上,杨振庄在租住的院子里,用带来的小炉子和从老乡那里买来的新鲜海鱼、蛤蜊,给全家做了一顿简单的海鲜晚餐。虽然只是清水煮煮,蘸点酱油,但那前所未有的鲜甜滋味,还是让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称赞。
夜里,躺在陌生的炕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潮汐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与兴安岭截然不同的海洋气息,王晓娟和孩子们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娘,海水真是咸的吗?”五女儿若芷趴在炕上,好奇地问。
“嗯,你爹说,是咸的。”
“海里真的有像山那么大的鱼吗?”六女儿若芸也眨巴着眼睛。
“也许吧,娘也没见过……”
杨振庄听着妻子和女儿们的低声交谈,嘴角带着笑意。他知道,这次短暂的旅行,不仅兑现了承诺,更在孩子们心中种下了一颗关于远方、关于世界更大的好奇种子。这比赚多少钱都更让他感到欣慰。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带着家人,真正体验了一把海边的生活。他们清晨跟着退潮去赶海,在礁石缝里捡拾海螺、小螃蟹,在沙滩上挖蛤蜊;他租了一条小渔船,带她们到近海处转了一圈,感受乘风破浪的滋味;他还在沙滩上教几个大的女儿游泳,虽然只是在浅水区扑腾,却也引得笑声不断。
王晓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亮。她看着丈夫耐心地教女儿们辨认各种海货,看着他和孩子们一起在沙滩上堆沙堡,看着他被小女儿若瑶用沙子埋住脚而哈哈大笑……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和安心。那个曾经冷漠、暴躁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顶天立地、温柔顾家的丈夫和父亲。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返程的路上,孩子们都累得在车上睡着了,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王晓娟抱着若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线,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
“喜欢这儿?”杨振庄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王晓娟点点头,“开阔,心里亮堂。”
“等以后咱们钱更多了,就在海边也买个房子,夏天过来住。”杨振庄许下了新的诺言。
王晓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次短暂的海边之行,像一抹明亮的色彩,深深地烙印在了一家人的记忆里。它不仅带来了欢乐和放松,更让这个家庭的凝聚力变得空前强大。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未来是山是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而杨振庄,也带着满血复活的精神和更加充足的动力,准备投入到接下来的创业大潮中。养殖场的号角,即将正式吹响。
第107章 潮落赶海趣,遍地是黄金
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天,杨振庄就一头扎进了养殖场的筹备工作中。卖参得来的巨款给了他充足的底气,但同时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绝不能打了水漂。
他先是带着王建国和王建军,再次实地勘察了黑瞎子沟和小孤山,拿着皮尺和木桩,亲自规划围栏的范围、圈舍的位置、林蛙孵化池的选址。他根据记忆里的养殖知识,结合这片山沟的实际地形,画出了一张详细的规划草图。
“沟口这里,用石头混合水泥砌一道半人高的基座,上面拉上结实的铁丝网,防止野物和家畜窜进去。”杨振庄指着沟口最窄处说道,“里面靠近溪流的那片缓坡,平整出来,搭建鹿舍,要背风向阳。溪流下游,地势低洼的地方,正好挖几个串联的池子,做林蛙的繁殖场。”
王建国看着草图,有些咋舌:“振庄哥,这工程可不小啊,光是这围栏,怕就得费老鼻子劲了,还有这鹿舍、蛙池……这得花多少钱?”
杨振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钱的事儿不用操心,我已经准备好了。建国,建军,这养殖场是咱们长远发展的根基,前期投入大点是值得的。只要弄成了,往后就是坐着收钱的买卖!”
他看向两位舅哥,眼神诚恳:“这摊子事,以后主要就得靠你们俩帮我盯着了。工钱我按县城最高的标准给,等以后见了效益,还有分红。”
王建国和王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干劲。跟着这个妹夫干,不仅有钱赚,更有奔头!两人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这事当成自己家的事来办,绝不含糊。
定下了大方向,杨振庄立刻开始行动。他通过周场长的关系,从林场建材厂批来了价格优惠的水泥、钢筋和铁丝网。又让王建国回靠山屯,招募了十几个信得过、肯出力的本家亲戚和屯邻,组成了一支临时的工程队,工钱日结,管一顿午饭。
养殖场的建设,热火朝天地开始了。沉寂多年的黑瞎子沟,第一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石声、号子声和人们的喧哗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然而,这边刚动工没两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沟里和工人们一起搬运石料,负责在沟口看守材料的王建军气喘吁吁地跑下来:“振庄!不好了!吴老歪带人来了,堵在沟口,不让咱们的材料车进去!”
杨振庄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石头,脸色沉了下来。吴老歪是公社下面另一个屯子的村霸,仗着兄弟多,在附近几个屯子横行霸道,偷鸡摸狗、强买强卖的事没少干。他早就料到承包山林可能会触动一些地头蛇的利益,只是没想到这吴老歪消息这么灵通,动作这么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王建国交代了几句,便跟着王建军朝沟口走去。
沟口处,果然堵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一人,四十多岁年纪,歪戴着个破棉帽,一脸横肉,嘴角叼着烟卷,正是吴老歪。他一只脚踩在拉水泥的拖拉机轮胎上,歪着头,斜眼看着走过来的杨振庄。
“哟嗬,这不是靠山屯的杨大老板吗?咋地,搁这儿圈山为王呢?”吴老歪阴阳怪气地开口,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杨振庄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吴老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承包这片山,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你带人堵我的路,想干啥?”
“干啥?”吴老歪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杨老板,你在这山沟里动土,经过俺们下洼屯同意了吗?这山上的水,流到俺们屯的地里,你这又是砌墙又是挖坑的,坏了俺们屯的风水,污染了水源,咋算?”
这分明是胡搅蛮缠,故意找茬。黑瞎子沟的水是往牤牛河流的,跟下洼屯根本不沾边。
杨振庄冷笑一声:“吴老歪,少跟我来这套。这水往哪儿流,你心里没数?想要钱就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被点破心思,吴老歪脸上横肉一跳,恼羞成怒:“放你娘的屁!谁想要你的臭钱!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这工程,立马给我停了!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他身后那几个混混也摩拳擦掌,围了上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王建军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就要上前。
杨振庄却伸手拦住了他。他看着吴老歪,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吴老歪,我也把话放这儿。这工程,我不会停。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蛋。否则……”
“否则咋地?”吴老歪有恃无恐地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振庄脸上,“你还敢动手不成?老子在公社派出所有人!”
“派出所?”杨振庄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以为就你有人?吴老歪,你去年冬天偷伐林场红松,卖了多少钱?木头藏哪儿了,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这话一出,吴老歪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他偷伐林木的事做得极其隐秘,连他手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杨振庄是怎么知道的?!
杨振庄当然知道。上辈子吴老歪就是因为这事,在严打的时候被捅了出来,判了重刑。他之前让王建国留意周边屯子的动静,就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你……你胡说八道!”吴老歪色厉内荏地喊道,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杨振庄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吴老歪的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滚,我就当没见过你。要是再敢来我这儿撒野,或者让我知道你在背后使绊子……你就等着进去吃牢饭吧!”
吴老歪被杨振庄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吓得后退了半步,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丝毫不怀疑杨振庄话里的真实性,这种事一旦被捅出去,绝对是重罪!
“你……你……”他指着杨振庄,手指哆嗦着,却一句硬话也说不出来了。
“滚!”杨振庄猛地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震得吴老歪和他那几个手下都是一哆嗦。
吴老歪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停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转身就跑,连头都没敢回,那狼狈的样子,引得工地上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呸!啥玩意儿!”王建军朝着吴老歪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
杨振庄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神冰冷。他知道,像吴老歪这种地头蛇,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只有展现出更强硬的手段和更深的底蕴,才能让他们彻底忌惮,不敢再来招惹。
经过这个小插曲,工地上的人们对杨振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吴老歪这样的村霸都被他三言两语吓跑了,这个东家,有本事,跟着他干,准没错!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处理完吴老歪的麻烦,杨振庄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程建设中。他白天在工地指挥、干活,晚上还要核算材料、规划下一步,忙得脚不沾地。
王晓娟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不已。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想方设法地把伙食搞好。她让王静(二嫂)帮忙,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工人们做饭,虽然大多是土豆白菜粉条这类家常菜,但油水足,管饱,偶尔还能见到点肉腥。这让工人们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这天晚上,杨振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发现王晓娟还没睡,正在灯下给他缝补磨破的肩垫。
“这么晚了,咋还不睡?”杨振庄洗了把脸,坐到炕沿上。
“等你呗。”王晓娟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眉眼温柔,“我看你这几天累得够呛,工程还顺利吗?”
“还行,围栏地基打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立桩拉网。”杨振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是事多,杂。”
“俺也帮不上你啥大忙,”王晓娟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热水,“家里和孩子你不用操心,俺能看好。就是……你自己得多注意身子,别累垮了。”
听着妻子朴实却关切的话语,杨振庄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把这最忙的一段熬过去,就好了。”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养殖场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会更多。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支持,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一切风雨。
第108章 租船试出海,网获满舱银
黑瞎子沟养殖场的建设如火如荼,围栏地基已经用石头和水泥砌得结结实实,一根根粗壮的木桩被打入地下,纵横交错的铁丝网正在一步步将这片山沟与外界隔绝开来。鹿舍的框架也立了起来,工人们喊着号子,忙着上梁铺草。整个工地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振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上,亲自监督指挥,关键环节更是亲自动手。他深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道理,这养殖场是他未来事业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工人们见东家都这么拼命,自然也不敢懈怠,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和王建国商量着林蛙孵化池的防水处理细节,王建军从沟外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振庄!振庄!好事儿!”王建军嗓门洪亮,引得工人们都看了过来。
“咋了?建军,慢慢说。”杨振庄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是这么回事,”王建军喘了口气,“我刚去公社拉铁丝网,碰到我一个远房表舅,他就在咱们上次去的那海边渔村住,是个老船把式。我跟他唠嗑,说起咱们想弄点海货的事,你猜咋着?他说他们村有条旧船,船主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愿意接班,正想往外租呢!价钱还不贵!”
杨振庄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海边之行让他看到了海产的巨大潜力,县城和林场饭店对海鲜的需求与日俱增,光靠零散收购,不仅成本高,货源也不稳定。如果能有一条自己的船,哪怕只是条旧船,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仔细说说,船啥情况?租金多少?”杨振庄立刻追问。
“是一条老旧的木壳机帆船,有些年头了,但机器我表舅说还能用,收拾收拾出海没问题。船主说了,连船带网具,一个月租金八十块!要是咱们自己出油钱,他还能帮着找个靠谱的伙计!”王建军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
一个月八十!这个价格在杨振庄看来,简直是白菜价!虽然船旧,但只要能动,能下网,就值得一试!这可比他预想的投入要小得多。
“走!建军,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杨振庄当机立断,养殖场这边有王建国盯着,他放心。海鲜这条线,必须尽快打通。
他跟王建国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王建军,开着吉普车再次奔赴海边。一路上,他心中盘算着,如果船况尚可,哪怕前期不赚钱,甚至略微亏点,也要先把这条线占住,把经验和渠道跑通。
到达渔村时,已是傍晚。在王建军表舅的引荐下,杨振庄见到了那位老船主。老人姓韩,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那条船就停靠在简陋的码头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破败,船身的油漆斑驳脱落,但船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杨振庄虽然不是船舶专家,但上辈子也接触过一些渔业,他仔细检查了船体、轮机(一台老旧的柴油机)和随船的拖网、流刺网等网具。船确实旧,轮机声音也不那么清脆,但正如韩老汉所说,收拾收拾,在近海作业问题不大。网具虽然补丁摞补丁,但也还能用。
“韩大爷,这船我租了!”杨振庄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拍板,“先租三个月,租金我一次付清。另外,还得麻烦您老帮着找个懂行的伙计,工钱我按渔村的最高标准给,要是捕得多,另外还有奖金!”
韩老汉见杨振庄如此爽快,也很高兴,搓着手说:“中!杨老板是实在人!伙计你放心,俺家老二,从小就跟俺在海上漂,经验没得说,人也老实肯干,就让他跟你干!”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杨振庄当场数了二百四十块钱给韩老汉,又预支了五十块钱给韩老二,让他抓紧时间检修船只、修补网具,购买柴油,准备尽快出海。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杨振庄特意带上了王建军,两人天不亮就赶到了渔村码头。海面上晨雾弥漫,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韩老二已经等在船边,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黑瘦精干,话不多,但眼神很亮。
“杨老板,都准备好了,油加满了,网也补好了,天气预报说今天风浪不大,咱这就出海?”韩老二问道。
“出!”杨振庄大手一挥,率先踏上了这条被他命名为“兴安岭一号”的旧船。王建军和韩老二紧随其后。
柴油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冒着黑烟,推动着木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雾气朦胧的大海。这是杨振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海捕鱼,心情不免有些激动和期待。王建军更是兴奋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韩老二熟练地操控着船舵,根据经验和海流判断着鱼群可能活动的区域。船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天色渐亮,海上的雾气也散去了不少。韩老二选定了一片海域,下令下网。
杨振庄和王建军跟着韩老二一起,费力地将沉重的拖网撒入海中。船拖着网,在设定的航线上缓慢行驶。等待起网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杨振庄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打鼓。这第一次出海,会不会空手而归?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韩老二看了看时间,示意可以起网了。随着绞盘的转动,浸满海水的渔网被缓缓拖出水面。网还没完全离开水面,杨振庄就看到网里一片银光闪烁,不停地跳动!
“有货!哈哈!网住了!”王建军第一个欢呼起来。
当整张网被拖上甲板,摊开之后,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满满一网兜的鱼!主要是黄花鱼,还有不少对虾、螃蟹和一些杂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银光闪闪,几乎铺满了大半个船舱!目测至少得有七八百斤!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王建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连一向沉稳的韩老二也咧开嘴笑了:“杨老板,运气真好!这一网,赶上平时两三网的量了!都是好货色!”
杨振庄看着满舱的渔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成功了!这第一炮,打响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条还在蹦跳的、金灿灿的黄花鱼,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蓬勃的生命力,心中豪情顿生。这大海,果然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快!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换个地方,再下一网!”杨振庄立刻下令。趁着鱼情好,必须争分夺秒。
这一天,“兴安岭一号”仿佛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接连三网,网网不空,收获一次比一次喜人。到下午返航时,整个船舱都堆满了渔获,主要以黄花鱼和对虾为主,估计总重量超过了两千斤!
渔船满载而归,驶回码头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渔民都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一次性捕获这么多高质量的渔获,在他们这个小渔村也不多见。
杨振庄早有准备,他提前让王建国从县城调来了公司的货车,就等在码头。渔获一上岸,立刻过秤、装箱,用准备好的冰块覆盖保鲜,然后马不停蹄地运往县城和林场的饭店。
当天晚上,“山珍野味饭店”和林场分店同时推出了“特供新鲜海产”的招牌,清蒸黄花鱼、油焖大虾、香辣蟹等菜肴一经推出,立刻被抢购一空!很多食客都是第一次吃到如此新鲜、地道的海货,赞不绝口。饭店的营业额直线飙升。
杨振庄粗略算了一笔账:这一船鱼,除去油钱、人工、租金和损耗,纯利润竟然高达四百多块!几乎抵得上饭店好几天的收入!而这,仅仅是一条旧船、一次出海的收获!
这巨大的利润,让杨振庄更加坚定了大力发展渔业的决心。这也让一直暗中关注着他动静的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几天后,杨振庄正在公司核算这次出海的详细账目,王建国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振庄,刚听到个消息。”王建国压低声音,“下洼屯那个吴老歪,好像跟县里‘海阎王’孙老四手下的人搭上线了。”
杨振庄抬起头,眼神锐利:“孙老四?他一个在县城混的,手伸得这么长?”
“听说孙老四早就想插手咱们这边到海边的运输线,也眼红海产的利润。吴老歪那个王八蛋,肯定是把咱们租船出海的事捅给孙老四了。我估摸着,他们肯定要使坏!”
杨振庄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看来,收拾了一个吴老歪,并没有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有些人,总是要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什么叫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振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玩。建国,你这几天多留意码头和运输线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放心吧,振庄,我盯着呢!”王建国用力点头。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城渐渐亮起的灯火。他知道,随着自己生意的不断扩张,触及的利益层面会越来越高,遇到的对手也会越来越强。但他无所畏惧。上辈子他窝窝囊囊、任人欺凌,最终落得凄惨下场。这辈子,他既然选择了这条抗争和奋斗的路,就绝不会再向任何势力低头!
海上的风浪他闯过来了,山里的凶险他踏平了,区区几个地痞混混,还想挡他的路?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这刚刚开始的渔业事业,谁也别想把它扼杀在摇篮里!谁敢伸手,他就剁了谁的爪子!
第109章 入手二手船,成立渔业队
“兴安岭一号”首次出海便满载而归,带来了惊人的利润,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靠山屯和县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自然也少不了眼红想要分一杯羹的。
杨振庄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条租来的旧船就能带来如此丰厚的回报,难免会引来宵小之辈的觊觎。王建国带来的关于吴老歪勾结“海阎王”孙老四的消息,更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将渔业这条线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当机立断,再次找到了老船主韩老汉。
“韩大爷,我想把这条船买下来,您老开个价。”杨振庄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韩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杨老板,不瞒你说,这船跟了俺大半辈子,有感情了……要不是娃们都不愿意干这苦营生,俺也舍不得租出去,更别说卖了。”
他摩挲着粗糙的船舷,眼中流露出不舍:“可俺也知道,这船在俺手里,也就是个慢慢烂掉的命。到了你手里,还能接着在海上跑……罢了,你要是诚心要,给一千五百块钱,船和网具都归你。”
一千五百块,对于一条有些年头的旧木船来说,价格不算低,但也在合理范围内。杨振庄没有还价,他知道这条船对韩老汉的意义。
“成!就一千五!”杨振庄爽快地答应,“另外,我还想请韩大爷您和二哥继续帮我照看这条船,工钱照旧,捕到好货另有奖金。您老经验丰富,有您坐镇,我放心。”
韩老汉没想到杨振庄不仅买船,还愿意继续雇佣他们父子,顿时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意味着他们父子不仅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卖船款,还能继续靠着这条老船吃饭,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中!中!杨老板,你放心!俺和老二一定把船给你看得好好的!绝不让它出半点岔子!”韩老汉拍着胸脯,声音都有些哽咽。
买船的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杨振庄当场点出一千五百块钱,双方立了字据,这条承载着韩家两代人记忆的“兴安岭一号”,正式改姓了杨。
拥有了自己的船,只是第一步。杨振庄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要在公司旗下,正式成立一支渔业队,不仅要捕鱼,还要逐步建立起从捕捞到运输、到销售的完整链条。
回到公司,他立刻召集了王建国、王建军兄弟,以及刚刚伤愈归队、一直负责运输线的大姐夫李老实。
“船,我已经买下来了。往后,咱们的渔业要当成一个正经事来搞。”杨振庄目光扫过三人,“建国,养殖场那边基础已经打好,后续的维护和管理你多费心,渔业这边我来抓总。建军,你脑子活,腿脚勤快,以后就跟船,负责跟韩家父子对接,记录渔获,协调运输,顺便也学学海上的一套。”
王建军一听,兴奋地直搓手:“放心吧,振庄哥!我保证学好!”
“大姐夫,”杨振庄看向李老实,“你的任务最重。渔获的运输和配送,还有跟饭店的对接,就全交给你了。一定要快,要保证海鲜的新鲜。我会再调拨一辆货车给你,再配两个人手。”
李老实不善言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交给我。”
杨振庄的安排条理清晰,人尽其才。王建国稳重,负责守成;王建军机灵,适合开拓和协调;李老实可靠,负责关键的后勤保障。一个初步的渔业队框架就此搭建起来。
就在杨振庄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潜在的威胁也开始浮出水面。
这天,王建军跟着“兴安岭一号”出海,返航时却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且船身有明显的碰撞痕迹,韩老二的手臂上也带了伤。
“咋回事?”杨振庄看着船舷的刮痕和韩老二的伤,脸色沉了下来。
王建军气得脸色通红,抢着说道:“振庄哥!是孙老四的人!咱们的船今天在预定海域下网,刚下了没多久,就来了两条小快艇,围着咱们的船转圈,故意掀起大浪,干扰咱们作业!还说那片海域是他们的‘传统渔场’,让咱们滚蛋!韩二哥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推了一把,撞在船舷上,胳膊划破了!那帮王八蛋还故意用快艇蹭了咱们的船一下!”
韩老二也一脸愤懑:“杨老板,那帮人根本就不是正经渔民,就是一群混混!那片海是公海,啥时候成他们的了?分明就是看咱们生意好,来找茬的!”
果然来了!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孙老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下作。这种骚扰战术,成本低,恶心人,如果放任不管,以后就别想安心出海了。
“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吗?领头的叫什么?”杨振庄冷静地问道。
“听他们互相喊,领头的好像叫‘疤痢眼’,是孙老四手下的一个打手头子,脸上有道疤,挺凶的。”王建军说道。
“疤痢眼……”杨振庄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拍了拍韩老二的肩膀:“二哥,委屈你了。伤要紧不?赶紧去卫生所看看,费用公司出。”
“没事,皮外伤,擦破点皮。”韩老二摆摆手。
“船先停两天,修补一下。建军,你这几天多往码头跑跑,打听清楚那两条快艇的动向和那个‘疤痢眼’的活动规律。”杨振庄吩咐道,“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咱们就陪他们玩点更刺激的!”
王建军看着杨振庄眼中闪过的厉色,知道这位姐夫是动了真怒,要下狠手了,不由得既紧张又兴奋,连忙点头:“明白!”
杨振庄没有选择立刻报警。这种 maritime dispute(海上纠纷)取证困难,对方又是地头蛇,报警很可能不了了之,反而显得自己软弱可欺。对付这种流氓,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回到公司,从铁皮柜里取出那杆许久未用的“水连珠”,仔细地擦拭保养,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绪格外平静。他又准备了几根结实的木棍和几副劳保手套。
两天后的傍晚,王建军带来了准确消息:“疤痢眼”那伙人,每天晚上都会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小酒馆里喝酒吹牛,那两条快艇就停在离酒馆不远的私人小码头。
月黑风高夜,正是办事时。
半夜十一点多,码头区域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杨振庄开着吉普车,带着王建国、王建军、李老实,以及另外两个信得过的本家侄子,悄然来到了那个小码头附近。
远远就能看到,那两条造型嚣张的快艇并排停靠在简易的栈桥边。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动作要快!”杨振庄低声下令,“建国,老实,你们带人在外面望风。建军,你跟我上!”
他和王建军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栈桥上。杨振庄从背后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大号扳手,对着其中一条快艇的发动机外壳,用尽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建军也学着他的样子,用铁棍猛砸另一条快艇的舵机和螺旋桨部位。
两人动作迅猛,专挑关键部位下手。不过一两分钟,两条刚才还光鲜亮丽的快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发动机外壳凹陷,线路裸露,螺旋桨扭曲……没有专业的维修和大把的钞票,短时间内是别想再下水了。
“走!”杨振庄一挥手,几人迅速撤离,消失在黑暗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中午,王建军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振庄哥!打听清楚了!‘疤痢眼’今天早上发现快艇被砸,气得在码头跳脚骂娘呢!听说孙老四知道后,把他臭骂了一顿,说他连条船都看不住!现在码头那边都传遍了,说孙老四这次踢到铁板了,吃亏都不敢声张,哈哈!”
杨振庄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这只是个开始,一个小小的警告。他要让孙老四明白,他杨振庄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从他嘴里抢食,就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兴安岭一号”再次出海,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骚扰。孙老四那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了。
然而,杨振庄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以孙老四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但他毫无惧色。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猎户。他有船,有人,有逐渐扩大的产业,更有保护这一切的决心和手段!无论面对的是山里的猛兽,还是海上的恶霸,他都必将战斗到底!
渔业队的旗帜,已经在这片饱含机遇与挑战的海域上,牢牢地竖立了起来。
第110章 首航遇风浪,化险为夷归
砸了孙老四两条快艇的第二天,兴安岭一号修补完毕,杨振庄决定亲自跟船出海。一方面是为了稳定军心,另一方面也是想实地了解一下海上作业的具体情况,顺便会一会可能出现的老朋友。
天还没亮,吉普车的大灯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载着杨振庄和王建军驶向海边渔村。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码头上,兴安岭一号已经做好了出航准备,韩家父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杨老板,今天天气看着还行,就是风浪可能比预报的大点。韩老汉指着略显阴沉的海面说道,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老渔民的谨慎。
杨振庄看了看天边堆积的云层,点了点头:没事,韩大爷,您老经验足,咱们就在近海转转,情况不对就立刻返航。
柴油机地响起,木船缓缓离开码头,再次驶向茫茫大海。王建军依旧是兴奋地东张西望,杨振庄则站在船头,感受着船身破开波浪的起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海域。
船行一个多小时,到达了预定的渔场。海面上的风果然比预想的大了些,波浪起伏,让木船有些颠簸。韩老二熟练地指挥下网,拖网带着沉重的铅坠沉入海中。
等待起网的时间里,杨振庄和韩老汉靠在船舷边抽烟闲聊。
这海上讨生活,也不容易啊。杨振庄看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感慨道。
可不是嘛,韩老汉吐出一口烟圈,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都是一个理儿。山里有狼熊虎豹,海上有风浪暗礁,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比风浪更凶险的人心呐。
杨振庄明白他指的是孙老四那伙人,笑了笑没接话。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
两个多小时后,开始起网。绞盘吱呀作响,浸满海水的渔网被缓缓拖起。网一出水,就看到里面银光闪烁,鱼尾拍打,收获看来不错。
这一网少不了!王建军兴奋地喊道。
然而,就在渔网即将被完全拖上甲板的时候,异变陡生!原本只是略大的风浪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一个巨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狠狠拍在船身上!
木船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鱼桶、工具箱瞬间滑倒,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刚刚拖到船舷边的渔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浪一冲,沉重的网兜猛地一荡,竟然脱开了挂钩,带着里面数百斤的渔获,轰然滑回海中!
网!网掉了!韩老二惊呼一声,扑到船舷边,只见那沉重的拖网迅速沉入浑浊的海水里,只留下翻滚的泡沫。
这突如其来的损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网鲜活的渔获,还有那张价值不菲的拖网!
快!倒车!看看能不能把网捞上来!韩老汉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驾驶舱的侄子大喊。
船开始倒退,试图寻找丢失的渔网。但风浪越来越大,海水浑浊,哪里还能找到网的影子?
祸不单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柴油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随后冒起一股黑烟,转速急剧下降,最后竟彻底熄火了!
船,失去了动力!
在越来越汹涌的海浪中,失去动力的木船就像一片无根的树叶,被浪头抛来抛去,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咋回事?!杨振庄抓住栏杆,稳住身形,大声问道。
不知道!机器突然就停了!驾驶舱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
韩老汉脸色煞白,踉跄着冲向机舱:可能是海水冷却管堵了,或者是齿轮箱出问题了!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船身,冰冷的海水泼上甲板,所有人都浑身湿透。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情况万分危急!
快!穿上救生衣!杨振庄厉声喝道,自己却转身帮着韩老汉一起检查机器。
机舱里弥漫着柴油和焦糊味。韩老汉趴在轰鸣声已然消失的机器旁,徒劳地试图找出故障原因,急得满头大汗。在这种天气下,机器故障,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王建军和另一个伙计手忙脚乱地给每个人分发救生衣,脸上早已没了出发时的兴奋,只剩下恐惧。
杨振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仔细观察着机器,突然想起韩老汉之前提过,这老机器有时候会因为燃油滤清器堵塞而熄火。
韩大爷!是不是滤清器堵了?杨振庄大声问道。
韩老汉猛地一拍脑袋:对对对!有可能!快!工具箱!
两人在颠簸的机舱里,艰难地打开滤清器外壳,果然发现里面充满了杂质和胶状物。没有备用滤芯,杨振庄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棉布衬衣,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代替滤芯紧紧塞了进去。
试试!他冲驾驶舱喊道。
韩老二的侄子颤抖着再次打火。突……突突……柴油机发出一阵艰难的喘息声,冒出一股浓烟,竟然真的重新启动了!
着了!机器着了!狂喜的喊声从驾驶舱传来。
动力恢复,韩老汉立刻接管了船舵,这位老船把式展现出了惊人的经验和镇定。他操控着船只,不再试图逆着风浪航行,而是巧妙地利用海浪的节奏,让船头始终对着浪头来的方向,避免被侧浪打翻,艰难地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驶去。
返航的路程异常艰难和漫长。每一个巨浪都像是一座小山压过来,仿佛随时要将这叶孤舟吞噬。所有人都紧紧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面色苍白,咬紧牙关。
杨振庄站在韩老汉身边,看着老人青筋毕露、死死把住舵轮的手,看着他那双紧盯着风浪、毫不退缩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敬意。这就是老辈人的坚韧和智慧,是无数次与大自然搏斗中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搏斗,兴安岭一号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回了风浪相对较小的近岸水域。当看到远处模糊的海岸线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船缓缓靠上码头时,天色已经昏暗。这次出海,不仅损失了一网价值几百块的渔获和一张拖网,大家更是差点把命丢在海里。
王建军瘫坐在码头上,看着破损的船体和狼狈的众人,带着哭腔说:振庄哥,这……这海上太吓人了……
杨振庄虽然也心有余悸,但他更多的是冷静的思考。他扶起王建军,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这次是意外,也是教训。说明咱们的准备还不足,对大海的敬畏还不够。机器要彻底检修,该换的零件就换,不要省。救生设备要配齐,每个人都要学会用。出海前的天气研判要更谨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但是,咱们不能因为一次风浪就怕了!山里的熊瞎子都没能要了咱们的命,这点风浪算什么?等船修好,设备配齐,咱们还要出海!不仅要出海,还要去更远、鱼更多的地方!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韩老汉看着杨振庄,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担当,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跟着他干,有前途!
回到公司,杨振庄立刻拨出专款,让韩老汉负责,对兴安岭一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修和维护,更换了老旧的零部件,添置了更齐全的救生和通讯设备。同时,他也加强了对天气信息的收集和研判。
这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虽然造成了损失,但也让渔业队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凝聚力变得更强。所有人都明白,跟着杨振庄,虽然风险大,但只要能闯过去,回报也必然是巨大的。
而杨振庄也通过这次经历,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无论是山里还是海上,实力和经验才是立足的根本。他必须让自己和团队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充满机遇与风险的时代浪潮中,稳稳地驾驭自己的航船。
第111章 渔获卖爆火,海鲜入酒楼
兴安岭一号经历风浪检修的这几天,杨振庄并没有闲着。他深知,打通销售渠道和稳定货源同样重要。上次出海遇险损失的渔获和渔网,必须尽快从后续的收益中弥补回来。
他让李老实开着公司的货车,带着上次出海幸存的部分渔获样品,跑遍了县城和林场周边几个规模稍大的饭店、招待所食堂。凭借着绝对新鲜和相对优惠的价格,山珍野味公司的海产品很快打开了销路,几家饭店都表示愿意长期合作,只要货源稳定,有多少要多少。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公司和王建国核算养殖场下一阶段的采购清单,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县城迎宾楼的采购经理,姓刘,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杨老板,打扰了。刘经理脸上堆着笑,递过来一根烟,上次你们送来的那批黄花鱼和对虾,我们经理和客人都说好!特别是那黄花鱼,清蒸出来,肉质鲜甜细嫩,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在我们店里成了招牌菜了!
杨振庄接过烟,客气地笑了笑:刘经理过奖了,主要是东西新鲜。
对对对,新鲜是关键!刘经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杨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经理发话了,想跟你们签个长期供货合同,以后你们的海产,我们迎宾楼包圆一半!价格嘛,比市场价高一成,你看怎么样?
迎宾楼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能拿下它的长期合同,意味着稳定且可观的收入。但杨振庄并没有立刻答应。
刘经理,感谢迎宾楼看得起。杨振庄沉吟了一下,长期供货没问题,但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吧,我们可以保证优先供应迎宾楼所需量的六成,价格就按您说的,比市场价高一成。剩下的四成,我们还得供应其他老客户和林场那边。您看如何?
刘经理没想到杨振庄如此冷静,不仅没被的条件诱惑,反而提出了更稳妥的合作方式。他仔细一想,这样也好,避免了自家饭店被人掐住货源的脖子,便笑着答应了:成!杨老板是干大事的人,考虑得周全!那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刘经理,王建国忍不住兴奋地说:振庄,迎宾楼这一单要是稳了,咱们渔业这块就算立住了!价格还高一成!
杨振庄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建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迎宾楼是大客户,要求也高,咱们的货源必须绝对稳定,质量必须绝对保证。你盯紧点码头和运输,绝不能出岔子。
明白!王建国郑重地点头。
几天后,兴安岭一号彻底检修完毕,焕然一新。韩老汉拍着胸脯保证,机器状态比刚买来时还好。杨振庄再次亲自跟船出海,这一次,他选择了风平浪静的好天气。
或许是补偿之前的损失,这一次出海运气好得出奇。不仅渔获量大——一网下去,拉上来的全是肥美的黄花鱼和个大饱满的对虾,足足有一千五六百斤;更让人惊喜的是,还网上来几十只罕见的野生大海参和几条稀有的石斑鱼!
看着满舱银光闪烁的渔获和那些价值更高的,连见多识广的韩老汉都啧啧称奇:杨老板,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这海参和石斑,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渔船满载而归,消息灵通的刘经理早就带人等在了码头。过秤、装车,一气呵成。当那几十只肥硕的海参和几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被单独挑出来时,刘经理的眼睛都直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海参,如同捧着珍宝,杨老板,这些……这些能不能都给我们迎宾楼?价格好商量!海参按个头,每只十五到二十块!石斑鱼按斤算,一块五一斤!
这个价格,远高于普通渔获!光是这些,就抵得上大半船普通鱼虾的价钱了!
杨振庄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刘经理开口了,那就按您说的价。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好货,可得给我们林场那边的店留点。
一定一定!刘经理忙不迭地答应,生怕杨振庄反悔。
这一船渔获,尤其是那些海参和石斑,在迎宾楼引起了轰动。当天晚上,迎宾楼就打出了特供野生大海参清蒸野生石斑的招牌,价格不菲,却依然被闻讯而来的食客抢购一空。迎宾楼的生意火爆程度,创下了历史记录!
山珍野味公司能搞到顶级海鲜的消息,迅速在县城的餐饮圈传开了。接下来的几天,不断有其他饭店、甚至地区来的采购员找上门来,想要合作。
渔业队的生意,彻底火了!
然而,树大招风。杨振庄这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碍了不少人的眼。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吃了暗亏的海阎王孙老四。
这天,杨振庄刚从码头回到公司,王建国就脸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振庄,刚得到消息,孙老四放话了,说咱们抢了他的生意,断了他的财路,要让咱们的船出得了海,回不了港!
杨振庄冷笑一声:呵,口气不小。他有什么动作?
听说他正在到处找人,想凑几条船,在海上堵咱们。还扬言要让咱们的海鲜烂在码头,一斤都卖不出去!
让他找。杨振庄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建国,你这几天多留意孙老四那边的动静,特别是他找的都是些什么人,船停在哪儿。
我已经让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去打听了。王建国说道,还有,振庄,我听说……吴老歪那个王八蛋,最近跟孙老四走得特别近,好像还在中间牵线,联系了公社那边管码头调度的一个小干事。
杨振庄眉头一挑,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跳梁小丑,既然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沉吟片刻,对王建国吩咐道:你这样,去找一趟周小军,把他约出来吃个饭。有些事,得借借他家的力。
王建国心领神会,立刻去办了。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日渐繁华的县城街道。生意做得越大,遇到的牛鬼蛇神就越多。孙老四这种地头蛇,就像附骨之疽,不彻底清除,永无宁日。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懦弱无能,任人欺凌,最终家破人亡。这辈子,他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和决心,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再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和事业!
无论是山里的豺狼,还是海上的恶霸,谁敢伸爪子,他就剁了谁的爪子!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踏着谁的尸体走过去!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不仅要化解危机,更要借此机会,彻底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杨振庄,不是好惹的!
一场围绕海上利益和地盘归属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杨振庄不准备再被动防守。
第112章 秦寡妇作妖,屯里生流言
渔业生意如火如荼,养殖场建设稳步推进,杨振庄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县城、林场、海边几头跑,有时几天都回不了一趟靠山屯的家。
这天他难得抽空回屯里看看,吉普车刚开进屯子,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几个在村口唠嗑的老娘们看见他的车,交头接耳一番,眼神躲闪,匆匆散了。
杨振庄心下疑惑,但也没多想,径直把车开到了自家气派的新房院门外。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晓娟压抑的啜泣声,间或夹杂着大女儿若兰气愤的辩解。
“娘!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秦寡妇满嘴喷粪!她那是嫉妒咱家!”这是二女儿若梅的声音。
杨振庄眉头一皱,推门下车,大步走进院子。只见王晓娟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正用袖子抹眼泪,眼睛红肿。若兰和若梅站在她身边,小脸气得通红。其他几个小的女儿也围在周围,怯生生地看着母亲。
“这是咋了?出啥事了?”杨振庄沉声问道。
看到他回来,王晓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扭过头去不看他。若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说道:“爹!你可回来了!屯里……屯里都在传你的瞎话!”
“传我啥瞎话?”
“他们说……说你在海边……养了个小的!”若梅抢着说道,气得直跺脚,“还说那女的是个寡妇,你给她买了金镯子,还给她钱花!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杨振庄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秦寡妇!靠山屯有名的长舌妇,男人死得早,自己不好好过日子,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以前就没少在背后嚼王晓娟生了八个丫头片子的舌根子。看来是见他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心里不平衡,又开始作妖了!
“你信了?”杨振庄走到王晓娟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王晓娟抬起泪眼,看着丈夫熟悉的脸庞,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流言刺伤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她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杨振庄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晓娟性子软,又因为连着生女儿在屯里一直抬不起头,内心本就敏感自卑。这些恶毒的流言,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晓娟,”杨振庄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杨振庄是啥样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我这段时间是总往海边跑,那是为了咱们的渔业生意!咱们买船、雇人、修船、联系买家,哪一样不得我亲自去盯着?我起早贪黑,累得跟孙子似的,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女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杨振庄对天发誓,我要是在外边有半点对不起你王晓娟,对不起这个家的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年代的人,对誓言看得极重。杨振庄如此重的毒誓,让王晓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怀疑瞬间被慌乱取代:“你……你胡咧咧啥!谁让你发这种誓了!俺……俺就是听着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你就该直接问我!而不是听那些外人放屁!”杨振庄语气严厉起来,“咱们是两口子,有啥话不能摊开说?别人随便嚼两句舌根子,你就信了?你男人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
王晓娟被他说得低下了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抓住了主心骨。
“爹,我们相信你!”若兰和若梅异口同声地说道,眼神坚定。
“我们也相信爹!”其他几个小的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杨振庄看着妻女们,心中暖流涌动,但更多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怒火。这秦寡妇,真是找死!看来上次给她的教训太轻了!(注:此处可呼应前文,比如秦寡妇之前可能因为造谣被杨振庄警告过)
他安抚好王晓娟和孩子们,转身就出了门,直奔屯子东头的秦寡妇家。
秦寡妇家那破败的土坯房院门虚掩着,杨振庄一脚就踹开了。院子里,秦寡妇正坐在当院嗑瓜子,跟另一个老娘们说得唾沫横飞,显然又在传播“最新消息”。
看到杨振庄阴沉着脸闯进来,秦寡妇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跟她唠嗑的那个老娘更是脸色煞白,起身就想溜。
“站住!”杨振庄低喝一声,那老娘们吓得钉在了原地。
秦寡妇强自镇定,叉着腰,尖着嗓子道:“杨振庄!你嘎哈?闯俺家院子想打人咋地?”
杨振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秦寡妇,我上次是不是警告过你,再敢满嘴喷粪,我就撕了你的嘴?”
秦寡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不服软:“俺……俺说啥了?俺啥也没说!你少冤枉好人!”
“没说?”杨振庄冷笑一声,“没说屯里关于我在海边养小的那些话是哪儿来的?是从你屁眼里蹦出来的?”
这话粗俗至极,旁边那个老娘们听得脸都红了。秦寡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屁!”
“我放屁?”杨振庄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洪钟,震得秦寡妇一哆嗦,“秦寡妇!你给我听好了!也麻烦你(指着旁边那老娘们)给屯里那些长舌头的老娘们带个话!”
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叫门!谁要是再敢在背后造我家的谣,败坏我媳妇的名声,让我孩子抬不起头……就别怪我杨振庄翻脸不认人!”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破瓦盆上,“哐当”一声,瓦盆碎片四溅!
“看见没?”杨振庄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下次,这就不是盆,是造谣那个人的腿!我杨振庄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就试试!”
巨大的声响和杨振庄那骇人的气势,彻底吓破了秦寡妇的胆。她“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旁边那个老娘们更是抖如筛糠,连连摆手:“俺……俺啥也没说……俺这就走……这就走……”连滚爬爬地跑了。
杨振庄鄙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骚臭熏天的秦寡妇,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他这一番雷霆发作,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天功夫,整个靠山屯都知道了杨振庄在秦寡妇家发飙,差点打断她腿(传言夸大)的事。那些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瞬间销声匿迹。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现在的杨振庄,有钱有势,手段狠辣,绝对惹不起!谁再敢嚼他家的舌根,秦寡妇就是下场!
晚上,杨振庄特意下厨,做了几个王晓娟爱吃的菜。饭桌上,他绝口不提白天的事,只是不停地给妻子和女儿们夹菜,讲些在外面遇到的趣事。家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临睡前,王晓娟靠在杨振庄怀里,小声说:“振庄,今天……是俺不对,俺不该听风就是雨……”
杨振庄搂紧她,叹了口气:“不怪你,是那些人心术不正。以后有啥事,直接问我,别憋在心里。咱们这个家,经不起猜忌。”
“嗯,”王晓娟用力点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低声说,“俺以后再也不信那些瞎话了……俺男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对俺和孩子们最好……”
听着妻子信赖的话语,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杨振庄心中一片宁静。流言蜚语如同污水,虽然一时肮脏,但终究会被事实的清水冲刷干净。而他,就是守护这个家,抵御一切风雨的最坚实的堤坝。
只是,他隐隐觉得,秦寡妇一个农村寡妇,未必有胆子凭空编造出如此具体(金镯子)的谣言。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黑手?比如,那个一直贼心不死的三哥三嫂家?或者,是生意上的对手在搞鬼?
看来,这看似平静的屯子底下,也是暗流汹涌啊。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不管是谁,想从他家庭内部搞破坏,都是触碰了他的逆鳞!他绝不会放过!
第113章 振庄巧破局,夫妻情更坚
秦寡妇被吓得尿了裤子,这事儿像风一样传遍了靠山屯。那些原本还在背地里嘀嘀咕咕的长舌妇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再不敢议论杨振庄家的事。屯子里表面上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杨振庄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绝不相信秦寡妇有那个脑子凭空编造出“金镯子”这么具体的细节。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目的就是要搞臭他的名声,破坏他的家庭。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那一家子。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又嫉妒得发疯,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眼下没有确凿证据,杨振庄暂时按兵不动。当务之急,是彻底消除流言在王晓娟心里留下的阴影,稳固这个家的根基。
第二天,杨振庄推掉了所有事务,决定留在家里陪媳妇和孩子。他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用带来的白面烙了几张金黄油润的葱花饼,又熬了一锅浓浓的小米粥。
当王晓娟和孩子们被香味唤醒,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和系着围裙、脸上还沾着面粉的杨振庄时,都愣住了。
“爹,你还会做饭呐?”五女儿若芷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那当然,你爹我会的多着呢!”杨振庄笑着给每个孩子盛上粥,“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王晓娟看着丈夫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热。她默默地坐下,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葱香扑鼻,是她从未尝过的好味道。
“好吃吗?”杨振庄期待地看着她。
“嗯。”王晓娟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疙瘩,似乎被这温暖的早餐融化了一些。
吃完饭,杨振庄宣布:“今天咱们啥也不干,爹带你们去公社赶大集,买新衣服,下馆子!”
“真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对于她们来说,去公社赶集、下馆子,简直就是过年一样的大事。
王晓娟却有些犹豫:“这……得花不少钱吧?你生意上正用钱的时候……”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杨振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给媳妇孩子花,天经地义!快去换衣服,咱们这就走!”
他特意开来了吉普车,载着一家十口,浩浩荡荡地开往公社。一路上,孩子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兴奋得小脸通红。王晓娟抱着最小的若瑶,看着窗外,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到了公社,杨振庄直接领着家人进了供销社。他给王晓娟挑了一件时兴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又给每个女儿都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衣服、新鞋袜。他自己则啥也没买。
“你咋不给自己买点?”王晓娟看着他空着的手,忍不住问道。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的穿就行。”杨振庄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柜台里一对闪着金光的耳环上,“同志,把那对耳环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拿出那对小巧精致的金耳环,杨振庄接过来,转身就递到王晓娟面前:“喜欢不?给你买的。”
王晓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这太贵了!俺不要!俺一个农村妇女,戴这玩意儿像啥话……”
“啥像啥话?我杨振庄的媳妇,戴金耳环天经地义!”杨振庄不由分说,直接对售货员说,“开票,就要这对!”
在孩子们羡慕和骄傲的目光中,在售货员和其他顾客惊讶的注视下,杨振庄亲手给王晓娟戴上了那对金灿灿的耳环。王晓娟摸着冰凉的耳垂,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金耳环、穿着新衬衫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她。一股从未有过的、被珍视被疼爱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从供销社出来,杨振庄又领着全家进了公社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锅包肉……都是硬菜。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像一群小麻雀。
王晓娟看着丈夫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看着女儿们无忧无虑的笑脸,看着自己手腕上(杨振庄后来又强行给她买了个银镯子)和耳朵上的新首饰,心里最后那点阴霾彻底烟消云散了。流言蜚语算什么?男人对自己的好,才是实实在在的!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都累得在车上睡着了。王晓娟抱着若瑶,靠在座椅上,看着专心开车的丈夫的侧脸,突然轻声说:“振庄,以后……俺再也不信那些瞎话了。俺信你。”
杨振庄转过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伸出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这就对了。咱们才是一家人。”
经过这一整天杨振庄刻意营造的温情和实实在在的付出,夫妻间的隔阂彻底消除,感情甚至比之前更加深厚牢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杨振庄这边刚稳住大后方,前面的“战事”又起了新的变化。
王建国从县城带来消息,孙老四那边果然没闲着,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竟然说动了公社码头管理站的一个姓赵的副站长,开始在各种手续上卡“兴安岭一号”。今天说渔船年检手续不全,明天说停泊位置不合规,后天又说消防设备需要更新……总之就是变着法地找麻烦,想让渔业队的船出不了海。
“肯定是吴老歪那个王八蛋在中间搞的鬼!”王建国气愤地说,“我打听清楚了,那个赵副站长,跟吴老歪是表亲!”
杨振庄眼神冰冷。果然是他们!看来上次只是砸了快艇,警告得还不够!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小军那边联系上了吗?”杨振庄问道。
“联系上了,他说明天有空,约在县招待所餐厅见面。”
“好。”杨振庄点点头,“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明天我去会会他。”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孙老四、吴老歪、赵副站长……还有背后可能使坏的三哥一家……这些牛鬼蛇神,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想要将他困死。
但他杨振庄,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他有拼死守护的家人,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不断壮大的产业,更有洞悉先机的记忆和狠辣果决的手段!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个大的!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倒下!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不仅要扫清眼前的障碍,更要借此机会,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连根拔起!
第114章 女儿生病急,父爱撼人心
与周小军的会面很顺利。杨振庄带了两条上好的“大前门”香烟和两瓶本地名酒“玉泉方瓶”,在县招待所餐厅的包间里,两人相谈甚欢。
周小军虽然年轻,但毕竟是干部家庭出身,对人情世故门儿清。他早就听说了孙老四和码头那边刁难杨振庄的事,也清楚杨振庄找他的目的。
“杨叔,您放心,”周小军拍着胸脯,“那个赵副站长,我爹跟他顶头上司熟得很,回头让我爹打个招呼,保管他不敢再卡您。孙老四那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混混,我找两个朋友跟他‘聊聊’,保证他老老实实的!”
杨振庄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给周小军倒满酒:“小军,这次多亏你了。以后渔业这块生意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叔您太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周小军眉开眼笑。他看中的不仅仅是这点小恩小惠,更是杨振庄这个人能力和魄力,觉得跟着他干有前途。
解决了官面上的麻烦,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不少。接下来,就该集中精力对付孙老四和吴老歪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了。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在他准备着手布置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家里出事了。
五女儿若芷病了。
起初只是有点咳嗽流鼻涕,王晓娟以为是普通感冒,也没太在意,就熬了点姜糖水给她喝。可到了晚上,若芷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可把王晓娟吓坏了,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只知道掉眼泪。大女儿若兰还算镇定,赶紧跑去邻居家借了辆自行车,想去公社卫生所请大夫。
杨振庄刚从县城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看到若兰慌慌张张地推着车子往外跑。
“若兰,咋了?出啥事了?”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
“爹!你可回来了!五妹……五妹发高烧,抽……抽搐了!”若兰带着哭腔喊道。
杨振庄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拉开车门:“快!上车!去公社卫生所!”
他让若兰指路,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疾驰,平时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冲到了公社卫生所。
值班的是个年轻大夫,检查了一下,量了体温,四十度二!大夫脸色也变了:“孩子这是急性肺炎,伴有高热惊厥!我们这儿条件有限,得赶紧送县医院!晚了怕有危险!”
急性肺炎!高热惊厥!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杨振庄心上。他知道这病的凶险,尤其是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弄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抱起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若芷,对那年轻大夫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冲出了卫生所。
“去县医院!快!”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让王晓娟和若兰照顾好,自己跳上驾驶座,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县城。
夜色深沉,吉普车的大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杨振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路面,将车速提到了极限。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救回女儿!
王晓娟紧紧抱着浑身滚烫的若芷,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若芷,乖,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爹娘都在呢……”
若兰也紧紧抓着妹妹的手,小脸煞白。
平时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杨振庄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赶到了县医院。他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嘶哑着嗓子大喊:“大夫!救救我女儿!急性肺炎!抽风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量体温、听心肺、建立静脉通道……一阵紧张的忙碌。
“孩子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医生面色凝重地对杨振庄说。
“住!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杨振庄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颤抖。
他直接找到了住院部主任,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县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又塞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一百块钱),恳求他们尽全力救治。
也许是他的诚意和“实力”打动了对方,医院方面非常重视,立刻组织了经验丰富的儿科主任亲自会诊,制定了治疗方案。
若芷被送进了病房,打上了点滴。杨振庄和王晓娟就守在病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鼻子上插着的氧气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杨振庄握着女儿另一只没有打针的小手,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心。他想起若芷平时乖巧懂事的样子,想起她总是默默地帮着照顾妹妹,想起她看到新衣服时那亮晶晶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他。他恨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忙生意,忽略了家人,忽略了孩子。
“若芷,爹在这儿,爹陪着你,你一定会好的……”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也许是父亲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药物开始生效,后半夜,若芷的高烧终于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沉沉睡去。
医生过来检查后,松了口气:“体温降下来了,危险期算是暂时过去了。不过还要继续观察治疗,肺炎没那么快好。”
听到这句话,杨振庄和王晓娟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天快亮的时候,其他几个女儿在王建国的护送下也来到了医院(杨振庄之前托人捎信回去)。看到病床上虚弱但已经平稳的五妹,孩子们都红了眼眶。
“爹,五妹会好的,对吧?”大女儿若兰仰头看着父亲,眼中带着泪光和期盼。
杨振庄用力点头,将几个女儿都揽入怀中:“会的!爹跟你们保证,五妹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爹一定多陪你们,再也不让你们生病没人管了!”
这一刻,什么生意,什么仇敌,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妻女平安健康更重要。
若芷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忙于事业的杨振庄。也让他意识到,在追求财富和成功的路上,绝不能以牺牲家人的健康和幸福为代价。
同时,女儿生病期间,他动用关系、不惜重金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的行为,也让王晓娟和孩子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对这个家、对她们深沉而厚重的爱。那种被珍视、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彻底驱散了之前流言带来的阴霾,让这个家的凝聚力变得空前强大。
杨振庄在医院陪护了若芷三天,直到她病情稳定,脱离危险,才稍微放下心来。而就在他全心照顾女儿的这几天,外面的局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孙老四和吴老歪那伙人,似乎以为他因为家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115章 大姐困境,振庄援手
若芷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在医院观察治疗了一周后,医生同意她出院回家静养。杨振庄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将全部心思重新放回到事业上。
然而,还没等他着手处理孙老四和码头那边的麻烦,另一件让他揪心的事摆在了面前。
这天,大姐杨盼盼和大姐夫李老实提着半篮子鸡蛋,畏畏缩缩地来到了县城公司找他。两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脸色蜡黄,尤其是李老实,咳嗽个不停,身子佝偻着,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不少。
“大姐,大姐夫,你们咋来了?快坐!”杨振庄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热水。看着大姐一家窘迫的样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盼盼搓着粗糙的手,嘴唇嗫嚅了半天,才红着眼圈开口:“振庄……俺……俺们实在是没法子了……你大姐夫这肺痨病,开春后又重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李老实在一旁低着头,剧烈地咳嗽着,满脸羞愧。
杨振庄看着大姐憔悴的面容和姐夫病弱的身体,想起上辈子大姐一家也是过得极其困苦,大姐夫更是没几年就撒手人寰,留下大姐孤儿寡母艰难度日。这辈子,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大姐,你别着急,有我在呢。”杨振庄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钱的事好说,我这就给你拿。”
他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五十块钱,塞到杨盼盼手里:“这钱你先拿着,给大姐夫看病,买点粮食和吃的,别省着。”
五十块!杨盼盼拿着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手都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振庄……这……这太多了……俺不能要……”
“拿着!”杨振庄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绝,“我是你亲弟弟,跟我还客气啥?这钱是给大姐夫治病和应急的,不算完。”
他沉吟了一下,看着李老实,问道:“大姐夫,你这病,大夫咋说的?能干点轻省活不?”
李老实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大夫说……说是慢性肺痨,得静养,不能累着……但……但烧火做饭、看看门之类的轻快活,还能干……”
杨振庄点点头:“那就好。大姐,大姐夫,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儿正好有个活。”
他指了指窗外黑瞎子沟的方向:“我在那边弄了个养殖场,正缺人晚上值守。活不累,就是睡在那边,听着点动静,防着野牲口啥的。管吃管住,一个月我再给开三十块钱工钱。大姐夫要是不嫌弃,就去帮我看着点,也算有个稳定进项。”
一个月三十块!还管吃管住!
杨盼盼和李老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李老实激动得连连点头,咳嗽都忘了:“不嫌弃!不嫌弃!振庄,俺……俺一定给你看好场子!”
“还有,”杨振庄又看向杨盼盼,“大姐,你家大小子是不是十六了?要是愿意,让他来县城,跟我饭店后厨的师傅学学手艺,当个学徒,管吃住,一个月也有十块钱。老二要是想干,等养殖场鹿舍盖好了,可以去帮着喂鹿、清理圈舍,也算个营生。”
这一下,不仅解决了李老实的工作,连两个半大儿子的出路都安排了!杨盼盼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拉着李老实就要给杨振庄跪下:“振庄……俺……俺们谢谢你……你这可是救了俺们一家啊……”
杨振庄赶紧扶住他们:“大姐,大姐夫,你们这是干啥!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是我不懂事,没照顾好你们。往后,只要有我杨振庄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大姐一家,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不少。能帮到真心待他的亲人,让他感觉比自己赚了钱还高兴。
然而,他这边刚安顿好大姐家,另一件让他恶心的事就找上门了。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养殖场工地查看鹿舍的施工进度,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竟然舔着脸找来了!
两人显然是听说杨振庄发达了,连大姐家那样的穷亲戚都帮,便想着也来沾点光,或者说,是来打秋风。
“老四,忙着呢?”杨振海脸上堆着虚伪的笑,递过来一根劣质烟卷。
刘丽慧也在一旁帮腔,眼睛却不停地往工地上那些崭新的建材和忙碌的工人身上瞟,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是啊老四,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这摊子铺得不小啊!啧啧,这得花多少钱啊……”
杨振庄看着这对前世今生都让他厌恶至极的兄嫂,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他挡开杨振海递过来的烟,冷冷地问:“有事?”
杨振海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个……老四,你看你现在买卖做这么大,肯定缺人手吧?你三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有一把,过来给你帮帮忙,咋样?工钱嘛,你看着给点就成……”
刘丽慧赶紧接话:“对对对!还有你家大侄子小龙,腿也好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也来跟你学点本事……”
让他们来帮忙?杨振庄差点气笑了。让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肚子坏水的东西来他的养殖场?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这儿人手够了,不缺人。”杨振庄直接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杨振海和刘丽慧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一点情面都不讲。刘丽慧顿时就拉下了脸,阴阳怪气地说:“哟,老四,现在真是发达了,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连亲哥亲嫂子都看不上了?俺们可是好心好意来帮你……”
“帮我?”杨振庄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是来帮我,还是来坑我、害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上次秦寡妇那些谣言,是你们在背后撺掇的吧?”
杨振海和刘丽慧脸色瞬间一变,眼神慌乱。
“你……你胡说啥?俺们不知道!”杨振海强装镇定。
“不知道?”杨振庄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们,声音冰冷,“我警告你们,以前的事,我看在爹娘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但从今往后,你们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打我产业的主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根刚立起来的木桩上,碗口粗的木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微微晃动!
“这就是下场!”杨振庄收回拳头,眼神如同嗜血的孤狼,“我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就试试看!现在,立刻,给我滚!”
杨振海和刘丽慧被他这骇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灰溜溜地转身就跑,那狼狈的样子,引得工地上的人都窃笑不已。
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杨振庄冷哼一声。对于这种给脸不要脸、一心只想算计你的所谓亲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和狠辣,让他们彻底断绝不该有的念头!
他宁愿把钱和机会给真心待他的大姐一家,也绝不会让三哥一家沾到半点好处!这就是他的原则!
处理完这些糟心家事,杨振庄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孙老四、吴老歪……是时候跟你们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第116章 偶遇抚松商,参园计划萌
将三哥三嫂轰走后,杨振庄并未将这对跳梁小丑放在心上。他深知,与这些人的纠缠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当务之急是继续壮大自己的实力。
养殖场建设稳步推进,渔业生意也因周小军的介入暂时排除了官面上的障碍。但杨振庄明白,孙老四那种地头蛇绝不会轻易罢休,必须未雨绸缪。
这天,他正在县城公司里查看这个月的账目,王建国领着一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振庄,这位是地区土产公司的张科长,想跟咱们谈谈合作。”王建国介绍道。
张科长约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笑容和煦,主动伸出手:“杨经理,久仰大名啊!你们公司的山货和海鲜,在地区都小有名气了。”
“张科长过奖了,请坐。”杨振庄客气地请他坐下,心中快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寒暄几句后,张科长切入正题:“杨经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们土产公司渠道广,需求量大,你们的海产、皮货,还有以后养殖场出产的林蛙、鹿产品,我们都可以包销,价格绝对公道。”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如果能搭上地区土产公司这条线,意味着他的产品有了更稳定、更广阔的销路。杨振庄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感谢张科长看重。不知道贵公司对产品的标准和供应量有什么具体要求?”
张科长见杨振庄如此沉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详细解释了合作细节。双方相谈甚欢,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送走张科长,杨振庄心情舒畅。事业版图正在一步步扩大,这让他充满了干劲。
下午,他决定去黑瞎子沟养殖场看看进度。吉普车刚开出县城不远,就在路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辆抛锚的212吉普车急得团团转。
杨振庄本不想多事,但瞥见那男人衣着考究,气质不凡,不像是本地人,便放缓了车速。
“同志,需要帮忙吗?”杨振庄停下车,探出头问道。
那男人看到有车停下,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操着一口带着明显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哎呀,这位同志,太感谢了!我这车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熄火打不着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急死我了!”
杨振庄下车帮他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油路堵塞的小问题。他车上常备着一些简易工具和备用零件,三下五除二就帮对方解决了问题。
“好了,同志,你试试。”杨振庄拍拍手上的灰。
那男人上车一打火,引擎果然顺利启动。他激动地下了车,紧紧握住杨振庄的手:“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了!同志,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叫沈万成,从吉林抚松来的,是做药材生意的。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以示感谢?”
抚松?药材生意?杨振庄心中一动。抚松可是人参之乡!
“不用客气,沈老板,举手之劳。我姓杨,杨振庄,就在这附近办点事。”杨振庄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根烟,“沈老板远道而来,是来收药材?”
沈万成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叹道:“是啊,想来收点好货。不过这几年野生山参越来越难收了,品相好的更是凤毛麟角。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考察一下园参的种植环境。”
园参!人工种植人参!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杨振庄的脑海!对啊!野生山参可遇不可求,风险大,无法形成稳定产业。但园参不同!如果能成功种植园参,那将是何等庞大而稳定的财源!抚松的参商都找上门来了,这说明市场绝对没问题!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随意地问道:“哦?沈老板觉得我们这儿的土质气候适合种参?”
沈万成显然是个行家,侃侃而谈:“我看你们这儿的山林土质偏黑,疏松肥沃,排水性好,而且是高纬度寒温带气候,昼夜温差大,非常符合人参的生长习性!比我们抚松一些地方的先天条件还好!就是缺乏种植技术和经验。”
机会!这绝对是上天送来的机会!
杨振庄立刻热情地说道:“沈老板,相逢就是缘分!要不这样,你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我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我正好知道这附近有片山地,条件不错,可以带你去看看。”
沈万成正愁人生地不熟,见杨振庄不仅热心帮忙修车,还对参业感兴趣,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杨振庄当即改变行程,带着沈万成去了他早就留意过、位于黑瞎子沟附近的一片向阳缓坡。这里土质肥沃,水源方便,而且相对独立,非常适合搞种植。
沈万成仔细勘察了地形、土壤和植被,越看越是惊喜:“好地方!真是好地方啊!杨老板,你这眼光真毒!这片山,稍加整理,绝对是种参的宝地!”
两人回到县城,杨振庄在最好的饭店设宴款待沈万成。席间,他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和对参业前景的看好,并提出希望能与沈万成合作,由沈万成提供技术、种苗和负责销售,他负责土地、人工和日常管理,利润分成。
沈万成被杨振庄的魄力和实力打动,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片土地的巨大潜力。两人一拍即合,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沈万成答应,等他回去准备好技术资料和种苗后,就立刻过来指导建园。
送走踌躇满志的沈万成,杨振庄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心潮澎湃。养殖场、渔业、皮货、餐饮……现在又要加上参园!他的事业版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参园一旦建成,不仅意味着又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一项可以传承子孙的长期产业!这比他冒险进山抬参,或者跟孙老四之流打打杀杀,要有意义得多!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参苗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最终变成一棵棵价值不菲的“金疙瘩”……
然而,他也清楚,开辟参园投入巨大,周期长,而且肯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别的不说,承包这片山林,恐怕就不会那么顺利。
但这一切困难,在巨大的机遇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杨振庄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参园,他搞定了!谁敢阻拦,就是与他为敌,他绝不手软!
一个崭新的、更加宏伟的蓝图,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第117章 租地遇刁难,村霸来挡道
与抚松参商沈万成的偶遇和初步合作意向,像一剂强心针,让杨振庄看到了更广阔的发展前景。参园一旦建成,将是比养殖场更具潜力的长远产业。他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着手落实参园用地的问题。
他看中的那片向阳缓坡,位于黑瞎子沟边缘,行政上归属于邻近的柳树沟屯。这片山地不属于林场管辖范围,而是归屯集体所有,想要承包下来,必须和柳树沟屯的村委会打交道。
杨振庄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让王建国去柳树沟屯摸了下底。王建国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
“振庄,柳树沟屯的村长叫赵满囤,是个老油条,没啥大本事,但挺贪。关键是,他们屯有个叫‘赵老蔫’的村霸,是赵满囤的本家侄子,在屯里横行霸道,很多事赵满囤都得看他的脸色。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赵老蔫跟咱们之前收拾过的吴老歪还沾点亲,两人关系不错。我估摸着,咱们去承包山地,赵老蔫肯定会跳出来刁难。”
又是村霸!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些地头蛇是串通一气,没完没了了。吴老歪、赵老蔫,还有县城的孙老四,这帮人就像跗骨之蛆,不彻底清理,永无宁日!
“知道了。”杨振庄语气平静,“准备点像样的礼物,明天我亲自去会会这个赵满囤和赵老蔫。”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开着吉普车,直接来到了柳树沟屯村委会。所谓的村委会,也就是两间破旧的土坯房。村长赵满囤五十多岁年纪,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看到杨振庄和王建国进来,尤其是看到他们开来的吉普车,赵满囤眼睛眯了一下,放下报纸,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二位是?”
“赵村长,你好,我是靠山屯的杨振庄。”杨振庄客气地递上烟,“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哦?杨振庄?听说过,听说过!咱们公社的大能人啊!”赵满囤接过烟,态度热情了几分,“坐,快请坐!有啥事尽管说!”
杨振庄坐下,开门见山:“赵村长,我看中了咱们屯北边,挨着黑瞎子沟的那片缓坡,想承包下来搞点种植。不知道村里能不能行个方便?承包费和政策,咱们按规矩来。”
“北边那片坡地啊……”赵满囤沉吟着,搓了搓手指,面露难色,“那片地……倒也不是不能包。就是吧,屯里有些群众对那片地有想法,而且涉及到水土保持啥的,有点麻烦啊……”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要地,得加钱!
杨振庄早有准备,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瓶“玉泉方瓶”酒,放在桌上:“赵村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承包费和政策补偿,咱们都可以谈,只要合理,我绝无二话。”
看到烟酒,赵满囤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闯了进来。为首那汉子斜着眼,歪着嘴,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正是村霸赵老蔫!
“叔!跟谁在这唠得这么热乎呢?”赵老蔫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只脚直接踩在椅子面上,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杨振庄和王建国。
赵满囤见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畏惧,连忙介绍:“老蔫来了……这位是靠山屯的杨振庄杨老板,想来承包北边那片坡地。”
“承包坡地?”赵老蔫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杨振庄,“你就是那个杨振庄?听说你买卖做得挺大啊?咋地,手伸得够长的,都伸到我们柳树沟屯来了?”
王建国见他态度嚣张,忍不住想开口,被杨振庄用眼神制止了。
杨振庄面色不变,看着赵老蔫:“这位就是赵老蔫兄弟吧?久仰。我承包山地,是为了搞正经种植,发展经济,也是给村里增加收入,互利互惠的事情。”
“互利互惠?”赵老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包了地想干啥?万一破坏了俺们屯的风水,污染了水源,咋整?再说了,那片地,俺们屯自己还要用呢!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这纯属胡搅蛮缠,那一片荒坡,柳树沟屯的人几十年都没正眼瞧过。
杨振庄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直接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这事没得谈?”
“谈?可以啊!”赵老蔫伸出三根手指,狮子大开口,“想包地,一年三千块钱承包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另外,你得先拿五千块钱押金,保证不破坏环境!还有,用工必须用我们屯的人,工钱你出!”
一年三千!还要五千押金!这简直是明抢!王建国气得脸都青了。
杨振庄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赵老蔫,你这价钱,怕是没人包得起吧?”
“包不起就滚蛋!”赵老蔫嚣张地指着门外,“柳树沟屯,俺赵老蔫说了算!想在这儿动土,就得按俺的规矩来!”
杨振庄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老蔫,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你的规矩?恐怕不行。这片地,我包定了。至于用什么规矩……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老蔫和一脸尴尬的赵满囤,对王建国说了声“我们走”,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村委会。
赵老蔫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吼道:“杨振庄!你给老子等着!你要是能在那片地上动一锹土,老子跟你姓!”
回去的路上,王建国愤愤不平:“振庄,这赵老蔫太不是东西了!明显是跟吴老歪串通好了,故意刁难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振庄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眼神冰冷:“怎么办?他不是喜欢讲‘规矩’吗?那我就用他听得懂的‘规矩’,跟他好好聊聊。”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付这种盘踞地方、无法无天的村霸,走正常程序效率太低,而且很容易被他们利用宗族关系和各种下作手段搅黄。必须用雷霆手段,一次性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得再也不敢冒头!
这一次,他要新账旧账一起算!赵老蔫、吴老歪,还有他们背后的孙老四,一个都跑不了!
一场针对地方恶势力的凌厉反击,即将展开。
第118章 雷霆手段出,震慑吴老歪
从柳树沟屯回来,杨振庄面沉如水。赵老蔫的嚣张跋扈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股盘踞在基层的恶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否则他的参园计划将寸步难行。
“建国,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给我盯死赵老蔫和吴老歪。”杨振庄声音冷峻,“把他们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常去哪儿,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给我摸清楚!”
“明白!”王建国眼中闪过厉色,立刻去安排。
杨振庄则再次联系了周小军。这次他没在饭店见面,而是约在了一个更僻静的茶室。
“小军,柳树沟屯那边遇到点麻烦。”杨振庄开门见山,将赵老蔫刁难、以及赵老蔫与吴老歪、孙老四可能勾结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小军听完,眉头紧锁:“赵老蔫我知道,就是个地头蛇,仗着宗族势力在屯里横行。吴老歪更是个泼皮无赖。杨叔,您想怎么弄?是让我爹给公社施压,还是……”
“官面上的压力要有,但不能完全依赖。”杨振庄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对付这种恶狗,光喊是没用的,得用棍子狠狠打,打疼了,它才知道怕。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信得过、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朋友。”
周小军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杨叔,您是想……?”
“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杨振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森然杀意,“让他们以后听到我杨振庄的名字,就腿肚子转筋!”
周小军看着杨振庄那冷硬如铁的眼神,心中凛然,知道这位杨叔是动了真怒,要下狠手了。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兴奋,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杨叔,人我来找,绝对可靠!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两天后,王建国那边带来了关键信息。
“振庄,摸清楚了!吴老歪这王八蛋,每隔三五天,晚上都会去邻乡的一个地下赌场赌钱,那是他一个把兄弟开的。赵老蔫倒是不怎么赌,但他好色,在县城养了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住在城西那片平房里,他隔三差五就偷偷摸摸过去。”
好!杨振庄要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把柄!
他立刻制定了行动计划。第一个目标,就是相对容易下手、而且与赵老蔫关系密切的吴老歪!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邻乡那个隐藏在废弃仓库里的地下赌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吴老歪今天手气不错,面前赢了一小堆钱,正红光满面地吆五喝六。
突然,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猛地撞开!四五个用黑布蒙着脸、手持木棍铁锹的壮汉冲了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公安抓赌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赌场里顿时乱作一团,赌徒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那伙蒙面人目标明确,直奔吴老歪!吴老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棍子砸在肩膀上,惨叫一声瘫倒在地。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和棍棒就落了下来,专门往他身上肉厚的地方招呼,打得他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钱……钱你们都拿走!”吴老歪抱着头,杀猪般嚎叫。
一个蒙面人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压低声音,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在他耳边说道:“吴老歪,听着!这次是警告!再敢跟杨老板作对,再敢踏进柳树沟屯一步,下次打断你的三条腿!听清楚没有?!”
杨老板?!吴老歪瞬间明白了,这是杨振庄的人!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裤裆一热,又尿了。
“听……听清楚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带着哭腔连连保证。
那蒙面人狠狠踹了他一脚,这才和其他人一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哀嚎的吴老歪。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净利落。
吴老歪被打得不轻,鼻青脸肿,肋骨也断了两根,被人抬回家,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伙人的狠辣和那句警告。他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掺和赵老蔫和杨振庄之间的事了,甚至听到杨振庄的名字都直哆嗦。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老蔫耳朵里。他先是暴跳如雷,觉得吴老歪太废物,随即心里也涌起一股寒意。杨振庄这人,手段太狠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原本以为杨振庄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最多走走官面上的关系,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用这种黑吃黑的手段,而且如此精准狠辣!
就在赵老蔫惊疑不定,琢磨着是不是要暂时收敛一下的时候,杨振庄的第二步行动来了。
这天,赵老蔫偷偷摸摸从县城相好的那里出来,已经是半夜。他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心情不错地往柳树沟屯赶。
刚骑出县城不远,走到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路段时,路中间突然横着一棵被砍倒的小树,挡住了去路。
赵老蔫骂骂咧咧地停下车子,正准备把树挪开,路边黑影里猛地窜出三条人影,同样蒙着脸,手里拿着麻袋和绳子,不由分说就把他套了麻袋,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是谁?!想干啥?!俺是柳树沟屯的赵老蔫!敢动俺,俺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赵老蔫在麻袋里拼命挣扎,色厉内荏地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以及被拖行的感觉。他被拖到路边的林子里,然后,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同样避开了要害,但专挑疼的地方打。
赵老蔫被打得嗷嗷惨叫,一开始还嘴硬骂娘,后来就只剩下求饶了。
打了一阵,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样是刻意改变的嗓音:“赵老蔫,柳树沟屯你说了算?嗯?”
赵老蔫一个激灵,是杨振庄!他果然动手了!
“好汉……杨……杨老板……饶命啊!俺错了!俺有眼不识泰山!地……地您随便包!俺再也不拦着了!”赵老蔫彻底怂了,在绝对的力量和狠辣面前,他那点村霸的威风屁都不是。
“记住你说的话。”那冰冷的声音说道,“那片地,我包了。承包费按公社的标准给,多一分没有。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敢报复……吴老歪就是你的榜样!不,你会比他更惨!”
说完,那几人将他连同自行车一起扔在路边,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老蔫挣扎着从麻袋里钻出来,鼻青脸肿,浑身疼痛,看着空无一人的荒野,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恐惧。这个杨振庄,太可怕了!不仅有钱,有人,手段还这么黑!自己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他连滚爬爬地骑上自行车,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柳树沟屯。第二天,他就主动找到了村长赵满囤,一改之前的嚣张,表示杨振庄承包山地是好事,他全力支持,承包费就按正常标准来。
赵满囤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赵老蔫那鼻青脸肿、畏畏缩缩的样子,也猜到了七八分,心里对杨振庄更是忌惮,哪里还敢刁难,承包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
杨振庄用两次干净利落的雷霆行动,彻底震慑住了吴老歪和赵老蔫这两个地方恶霸,为参园的顺利推进扫清了障碍。消息不胫而走,附近几个屯子的地痞无赖都知道了杨振庄的凶名,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然而,杨振庄心里清楚,这只是解决了小喽啰。真正的幕后黑手,县城的“海阎王”孙老四,还在暗中窥伺。与他的决战,不可避免!
第119章 参园初建成,希望田野上
解决了赵老蔫和吴老歪这两个绊脚石,柳树沟屯北边那片缓坡的承包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赵满囤村长态度恭敬,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将盖着公社和屯里红印章的承包合同交到了杨振庄手上,承包期二十年,费用完全按照公社统一标准。
拿着这份沉甸甸的合同,杨振庄心中豪情激荡。这片看似普通的山坡,将是他未来参业帝国的起点!
他立刻联系了远在抚松的沈万成。沈万成得知用地问题已经解决,也是惊喜交加,对杨振庄的能量更是高看一眼,当即表示会尽快带着技术资料和第一批参籽赶过来。
等待沈万成的这段时间,杨振庄也没闲着。他组织人手,开始对承包下来的山坡进行初步整理。砍掉杂木灌木,清除石块,按照沈万成在电话里指导的要求,将土地深耕细作,施上发酵好的农家肥。
与此同时,黑瞎子沟养殖场的建设也进入了尾声。坚固的铁丝网围栏将整个山沟封闭起来,鹿舍、林蛙孵化池、管理用房都已建成,只等引种入栏。大姐夫李老实已经正式上岗,带着铺盖卷住进了场部,负责夜间值守和日常看护,虽然工钱不高,但对他家来说已是雪中送炭。大姐杨盼盼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了不少,大儿子已经到县城饭店后厨当学徒,二儿子也在养殖场找了个清理圈舍的零活,一家人的生活眼看着有了盼头。
这天,杨振庄正在参园工地和工人们一起平整土地,沈万成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是沈万成特意从抚松请来的老参农,姓董,经验极其丰富。
沈万成和董老仔细勘察了整理好的土地,又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杨老板,这地整得不错!土质、墒情都很好!”沈万成赞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来咱们这参园,成功了一半了!”
董老也操着浓重的抚松口音说:“这坡向、这土,是种参的好料子!只要后期管理跟得上,出好参没问题!”
得到专家的肯定,杨振庄和工人们都备受鼓舞。
接下来的日子,在董老的亲自指导下,参园的建设正式拉开帷幕。首先是搭建参棚。人参喜阴怕晒,需要用苇帘或树枝搭设荫棚,调节光照。杨振庄不惜成本,购买了大量的竹竿和苇席,带领工人们搭建起一排排整齐规范的参棚。
然后是做参畦。在董老的指挥下,工人们将土地整理成一条条宽一米二、高二十公分左右的参畦,畦面平整,土粒细碎,利于排水和参根生长。
最重要的环节便是播种。沈万成带来的这批参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催芽处理的优良品种。播种那天,董老亲自示范,将参籽按照严格的株行距,小心翼翼地播撒在参畦里,覆盖上薄薄一层细土。
整个过程庄重而细致,仿佛不是在播种,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杨振庄和所有工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学习。他们知道,撒下去的不仅仅是参籽,更是未来的希望和财富。
播种完毕,董老又仔细讲解了后续的田间管理要点:如何浇水、如何施肥、如何防治病虫害、如何除草……杨振庄让王建国拿着本子,一条不落地全部记了下来。
参园的初步建成,让杨振庄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养殖场、渔业、皮货店、饭店,现在又加上一个投入巨大、周期漫长的参园,摊子越铺越大,管理难度和资金压力也与日俱增。
但他乐在其中。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灯下仔细查看各处的账目,规划下一步的发展。王晓娟则默默地陪在一旁,做着针线活,偶尔给他递上一杯热茶。夫妻二人话不多,但那种相互扶持、共同为这个家奋斗的温情,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孩子们也都很懂事。大女儿若兰学习成绩优异,已经开始帮着辅导妹妹们的功课;二女儿若梅机灵能干,经常帮着母亲料理家务;病愈后的若芷更加乖巧贴心;其他几个小的也都健康活泼。这个家,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就在参园播种后不久,一直蛰伏的孙老四,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新的动作。而且,这一次,他的手段更加阴险狠毒,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杨振庄的命脉——运输线!
这天傍晚,李老实急匆匆地从林场饭店打来电话,声音焦急:“振庄!不好了!咱们往地区送货的货车,在半路上让人给截了!车胎被扎了,一车海鲜和皮货都被抢了!跟车的两个伙计也被打了!”
杨振庄接到电话,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孙老四,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跳出来了!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直接抢劫货物,打伤人员!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看来,之前的警告和震慑,对孙老四这种亡命之徒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振庄缓缓放下电话,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芒。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这一次,不仅要打掉你的爪牙,更要连根拔起,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一场决定各自命运的火并,已然无可避免。
第120章 野猪群为患,林场求助急
接到货车被劫、伙计被打的消息,杨振庄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翻涌。孙老四此举,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竞争,更是对他本人和整个“山珍野味公司”的公然挑衅!
他强压下立刻带人去找孙老四算账的冲动。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孙老四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有所依仗,贸然行动很可能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先是安排人将受伤的伙计送往医院治疗,妥善安置。然后,他让王建国立刻去打听清楚被劫的具体地点、对方有多少人、使用了什么武器、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同时,他再次联系了周小军。这次的事情性质恶劣,已经涉嫌抢劫伤人了,必须借助官方的力量。
“小军,孙老四动手了,抢了我们的货,打伤了我们的人。”杨振庄在电话里声音冰冷,“这次,必须把他送进去!”
周小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杨叔,您放心!我这就跟我爹说,让他给县公安局施压!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简直是无法无天!”
官面上的压力由周小军去运作,杨振庄则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反击。他让王建军从渔业队挑选了五六个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绝对信得过的年轻小伙,组成了一支临时的护卫队,配发了结实的木棍和必要的防身器械,由王建军负责,专门护送往来县城、林场和地区之间的重要货物。
然而,就在杨振庄紧锣密鼓地布置应对孙老四的时候,另一件意想不到的麻烦事找上门来——林场周场长亲自来到了他的公司。
“振庄,这次可得请你再帮帮忙了!”周场长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焦虑,“咱们林场今年新开辟的第三伐区,最近可遭了殃了!”
“怎么回事?周场长您慢慢说。”杨振庄给他倒了杯水。
“是野猪!一大群野猪!”周场长拍着大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估计得有十几二十头!成群结队地在那片伐区里祸害!刚栽下去的小树苗被连根拱起,工人们临时搭建的工棚也被撞塌了好几个!前两天还有个夜班工人被野猪撞伤了,幸亏跑得快,不然命都没了!现在工人们都不敢单独进那片林子了,严重影响了生产进度!”
野猪群?杨振庄心中一动。野猪这东西,繁殖力强,破坏性大,尤其是成群活动的时候,连熊瞎子都得避让三分。林场新伐区树苗嫩,又没有天敌,确实容易招引野猪。
“场里组织人围剿了吗?”杨振庄问道。
“组织了!怎么没组织?”周场长叹气道,“保卫科带着枪去了两次,可那帮畜生精得很,枪一响就跑没影了,等人走了又回来。林子太大,根本围不住!而且那野猪皮糙肉厚,除非打中要害,不然挨几枪跟没事儿一样,反而更凶!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振庄,你和你那帮兄弟是打猎的好手,经验丰富,这次务必得帮场里把这个祸害除掉!报酬方面,场里绝不会亏待你们!”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既能还周场长一个人情,巩固双方关系,又能获得一笔不错的收入,而且野猪肉本身也是紧俏货。
杨振庄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行,周场长,这个忙我帮了!您把伐区的详细地图给我,再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工人给我们带路。我这边安排一下,明天就带人进山!”
“太好了!振庄,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周场长大喜过望,紧紧握住杨振庄的手,“我这就回去安排!地图和向导明天一早就给你送来!”
送走周场长,杨振庄立刻将王建国、王建军,以及狩猎经验最丰富的韩老二(有时跟船,有时也参与狩猎)召集过来,说明了情况。
“野猪群?还是十几二十头的大群?”王建军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这玩意儿可不好对付,尤其是带崽的母野猪和孤猪(单独行动的公野猪),最是凶悍!”
“没错,所以这次不能硬来,得用点策略。”杨振庄铺开周场长留下的简易地图,指着第三伐区的位置,“建国,你带两个人,负责在外围高点了望,用望远镜观察野猪群的活动规律和大致数量。建军,你带两个人,跟着向导,进伐区核心区域,寻找野猪的脚印、拱痕和栖息地,重点是找到它们常走的‘兽径’和水源。”
他看向韩老二:“韩二哥,你是老猎手,经验足。你负责带两个人,准备陷阱和套索。这次目标多,光靠枪不行,得多管齐下。”
“杨老板放心,对付野猪,俺有经验。”韩老二沉稳地点点头,“挖几个‘千斤闸’(一种大型压发陷阱),下几个钢丝套,再找合适的地方布几个‘地枪’(触发式猎枪),够它们喝一壶的!”
“好!”杨振庄眼中闪过猎手特有的锐利光芒,“大家分头准备,家伙都带齐全了!明天一早,进山!”
他将对付孙老四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周小军和护卫队,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这次剿灭野猪群的任务中。这不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一次对他组织能力和团队协作的考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振庄亲自带队,一行十余人,带着猎枪、砍刀、绳索、铁锹以及各种布置陷阱的工具,在两名林场向导的带领下,进入了第三伐区。
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大片新栽的树苗东倒西歪,被连根拱起;工棚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到处都是野猪的蹄印和拱掘的痕迹,一片狼藉。
“这帮畜生,祸害得不轻啊!”王建国看着被破坏的林地,咂舌道。
杨振庄面色凝重:“大家按计划行动,都打起精神来!注意安全,野猪这玩意儿,发起疯来比熊还危险!”
狩猎队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王建国带人占据了制高点,王建军和向导深入林中追踪痕迹,韩老二则开始选择合适的地点挖掘陷阱、布置机关。
一场人与野兽的智慧与力量的较量,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砍伐、又遭受兽患的山林中,悄然展开。而杨振庄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专注于山林中的危险时,县城里,一场针对他产业的更大阴谋,正在孙老四的策划下,悄然逼近……
第121章 追踪野猪王,智勇布陷阱
踏入第三伐区,空气中弥漫着树木断裂的清香与野猪留下的浓重腥臊混合的怪异气味。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泥地上杂乱的蹄印。这些脚印深而杂乱,大小不一,显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野猪家族。
“看这脚印的朝向和新鲜程度,它们昨天傍晚还在这里活动。”韩老二用柴刀拨开一丛被压倒的灌木,露出下面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这帮家伙,是把这儿当食堂了。”
王建军带着人从林子深处钻出来,手里拿着几撮粗糙的黑色鬃毛:“振庄哥,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好几处野猪打滚的泥塘,还有睡觉的窝,脚印一直延伸到北边那片柞树林。数量肯定不少,至少十五头往上!”
站在高处的王建国也用望远镜传来了消息:“北边柞树林晃动得厉害,估计大部队都在那儿!好像……好像有个大家伙!个头特别大,獠牙老长了!”
大家伙?獠牙老长?
杨振庄心中一凛。这很可能是野猪群的首领——一头经验丰富、性情凶猛的老公野猪,俗称“孤猪”或者“野猪王”!这种野猪往往单独活动,或者带领一个小群体,战斗力极强,是山林里最难缠的角色之一。
“先把外围清理干净。”杨振庄当机立断,“韩二哥,你在它们常走的这几条兽径上,下钢丝套,要那种能勒断腿的活扣!建国,你在制高点继续监视,随时报告野猪群的动向。建军,带人跟我来,我们去会会那个‘大家伙’!”
他深知,对付这种大群野猪,必须先打掉它们的首领。头猪一死,猪群就容易陷入混乱,剿灭起来事半功倍。
杨振庄带着王建军和两个胆大心细的伙计,沿着野猪脚印最密集的一条兽径,悄无声息地向北边柞树林摸去。越靠近柞树林,地上的痕迹越新鲜,被啃食的树根、拱开的土坑随处可见,空气中那股野猪特有的骚臭味也越发浓烈。
在距离柞树林边缘还有几十米的地方,杨振庄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灌木丛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向林子里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果然聚集着大大小小十几头野猪!有的在低头拱食,有的在泥塘里打滚,还有几头半大的猪崽在追逐嬉闹。而在猪群边缘,一棵大柞树下,赫然趴着一头体型异常硕大的公野猪!
这头野猪体型几乎相当于其他成年野猪的一倍半!浑身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呈现出一种黑褐色的油亮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嘴边那两颗向上弯曲、如同匕首般锋利的巨大獠牙,在透过林隙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它显得很警觉,耳朵不时转动,鼻子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我的妈呀……这么大!”王建军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叹道。
杨振庄也是心头一紧。这头孤猪,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和凶悍!看那沉稳的样子和巨大的体型,绝对是身经百战的老家伙,不好对付!
“不能硬拼。”杨振庄低声道,“这玩意儿皮糙肉厚,一枪打不死,发起狂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得用陷阱!”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那条兽径从柞树林延伸出来,必然会经过一片相对狭窄、两侧土质较硬的地方。
“就在那儿!”杨振庄指着那片区域,“挖‘千斤闸’!”
“千斤闸”是东北老猎人对付大型猛兽的一种有效陷阱。原理很简单,就是在兽径上挖一个深坑,坑底埋设削尖的木桩或竹签,上面用树枝、浮土和落叶巧妙伪装。一旦野兽踩上去,就会掉入坑中,被木桩刺伤甚至毙命。
说干就干!杨振庄留下王建军在原地监视野猪群,自己带着另外两人,拿着铁锹和砍刀,迅速返回那片选定的区域。
为了不惊动近在咫尺的野猪群,他们动作极其轻微。挖掘深坑,将坑底的泥土运走,削尖十几根碗口粗的硬木桩,牢牢固定在坑底,尖刺向上。然后在坑口架上细木棍,铺上油布(防止泥土掉落发出声音),再覆盖上浮土和落叶,尽量恢复原状。
整个布置过程紧张而有序,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背。杨振庄亲自检查了伪装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这个陷阱,是他们能否成功猎杀野猪王的关键!
陷阱布置妥当,杨振庄又让韩老二在陷阱前方和侧翼,额外布置了几个触发式的“地枪”(将猎枪固定,用细线连接扳机,野兽绊到线就会触发)和结实的绊索,形成一个复合的陷阱区。
“现在,就差把它们引过来了。”杨振庄看着布置好的死亡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让王建国从制高点下来,所有人撤到陷阱区后方百米外的一个小土坡后面,这里视野好,又便于隐蔽和射击。
“建军,看你的了。”杨振庄对王建军说道,“弄出点动静,把那个大家伙往这边引!注意安全,别靠太近!”
王建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利用树木的掩护,悄悄向柞树林靠近。在距离野猪群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他猛地跳出来,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发出“嗬嗬”的怪叫声,同时将几块石头用力扔向猪群!
这突如其来的骚扰,顿时引起了野猪群的骚动!几头胆小的母猪和猪崽受惊,发出尖锐的叫声,四散奔逃。而那头一直趴着的野猪王,则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暴戾凶光,死死盯住了王建军这个敢于挑衅它权威的“两脚兽”!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哼叫,前蹄刨地,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显然被激怒了!
王建军见目的达到,不敢恋战,转身就往陷阱区的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继续发出挑衅的声音。
野猪王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轰隆隆地朝着王建军逃跑的方向猛冲过来!它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撞断,泥土飞溅,声势骇人!
埋伏在土坡后的杨振庄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第122章 惊险伏击战,枪挑野猪王
野猪王如同一头发狂的史前巨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王建军逃跑的方向猛冲。碗口粗的小树在它面前如同草芥般被撞断,泥土和断枝四处飞溅,隆隆的蹄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王建军拼尽全力奔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腥风越来越近,野猪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后!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本能,沿着预先规划好的、避开陷阱的安全路线亡命狂奔。
土坡后,杨振庄等人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成败,就在这瞬息之间!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野猪王的前蹄即将踏上那片被巧妙伪装的陷阱区域时,这头狡猾的老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猛地一个急刹,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泥土翻飞!
它停住了!就在陷阱边缘!
“糟了!”王建国忍不住低呼一声。
杨振庄的心也沉了下去。这畜生的直觉太敏锐了!
然而,就在野猪王犹豫的刹那,“砰!”一声枪响!是侧翼韩老二布置的一杆“地枪”被触发了!子弹打在野猪王身旁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威胁,彻底激怒了本就暴躁的野猪王!它不再犹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后腿猛蹬,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悍然冲入了陷阱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塌陷,它脚下的伪装瞬间崩塌,整个前半身一下子栽进了深达两米多的“千斤闸”陷阱中!坑底削尖的木桩狠狠刺入了它的胸腹和前腿!
“嗷——!!!”
一声凄厉至极、痛苦无比的惨嚎划破山林!野猪王在陷阱中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爬出来,但坑壁陡滑,加上木桩刺入身体的剧痛和阻碍,让它一时无法脱身,只是将陷阱周围的泥土搅得天翻地覆!
“打!”杨振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猛地从土坡后站起身,手中的“水连珠”瞬间瞄准了陷阱中疯狂挣扎的野猪王那相对脆弱的脖颈部位!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野猪王的脖颈,带出一蓬血花!
几乎同时,王建国、王建军以及其他伙计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陷阱中的野猪王!虽然大部分子弹被它厚实的皮毛和肌肉阻挡,但集火射击依然给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痛苦!
野猪王发出了更加疯狂和绝望的嚎叫,挣扎得越发猛烈,竟然靠着蛮力,硬生生折断了几根刺入体内的木桩,前半身猛地向上窜起,扒住了陷阱边缘!它那双充血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疯狂和怨毒,死死盯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杨振庄!
“不好!它要出来了!”王建军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不退反进!他知道,一旦让这头受伤发狂的野猪王冲出陷阱,在场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扔掉打空子弹的步枪,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柄厚重的开山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野猪王正奋力向上攀爬,露出了相对柔软的咽喉和下颌部位!
机会!
杨振庄眼中厉色一闪,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开山刀带着一道凄冷的寒光,如同力劈华山般,狠狠朝着野猪王暴露出的咽喉猛劈下去!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锋利的刀锋几乎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野猪王坚韧的皮毛和肌肉,深深嵌入它的脖颈!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杨振庄满头满脸!
“嗷呜……”野猪王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量瞬间消失,扒在陷阱边缘的前蹄一软,轰隆一声,重新摔回了陷阱底部,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悍勇无比的一刀惊呆了!看着持刀而立、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的杨振庄,众人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振……振庄哥……你没事吧?”王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问道。
杨振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摇了摇头:“我没事。快,检查一下,确保它死透了!”
韩老二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用长矛捅了捅野猪王的尸体,确认它已经彻底死亡,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杨振庄竖起大拇指:“杨老板,好样的!这一刀,绝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太险了!刚才那一刻,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头猪伏诛,剩下的野猪群失去了主心骨,早已被枪声和血腥味吓得四散奔逃,消失在密林深处。
杨振庄看着陷阱中那头如同小丘般的野猪王尸体,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畜生的顽强和凶悍,远超他的预料。若不是准备充分,陷阱、枪械、冷兵器多管齐下,再加上一点运气,今天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赶紧处理现场!”杨振庄下令,“把这家伙弄上来,收拾干净。韩二哥,带人继续在附近巡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顺便把下的套子和地枪都收回来,注意安全!”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绳索将重达四五百斤的野猪王从陷阱里拖了上来。这绝对是个罕见的大家伙,獠牙长度超过二十公分,是难得的战利品。
初步清点战果,除了这头野猪王,陷阱和套索还困住了两头百十斤重的半大野猪,被补枪打死。再加上之前观察到的数量,这个野猪群的威胁基本被解除。
当杨振庄带着狩猎队,用临时制作的拖架将巨大的野猪王尸体拖回林场驻地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周场长看着那庞然大物,尤其是那对骇人的獠牙,激动得连连拍手!
“好!太好了!振庄,你们可是为我们林场除了一大害啊!我代表全场职工谢谢你们!”周场长紧紧握住杨振庄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这次成功的剿猪行动,不仅为林场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兽患,保障了生产安全,也让杨振庄和他的团队再次声名大噪。“杨振庄刀劈野猪王”的故事,迅速在林场和周边屯子传开,为他本就凶悍的名头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林场方面按照约定,支付了丰厚的报酬,并且将大部分野猪肉都便宜处理给了杨振庄。野猪肉在市场上是紧俏货,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然而,就在杨振庄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丰厚的收获返回县城,准备集中精力对付孙老四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孙老四趁着他在山里剿猪的这几天,再次出手了!而且,这一次,他的目标直接指向了杨振庄的根基,他在县城的饭店和皮货店!
第123章 剿灭野猪群,威名再远扬
拖着野猪王巨大的尸体回到林场驻地,场面顿时沸腾起来。林场工人们围拢过来,看着那对骇人的獠牙和如同小丘般的躯体,发出阵阵惊叹。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大个儿啊!”
“看这獠牙!这要是被拱一下,还有命在?”
“杨老板他们真是太厉害了!连这大家伙都能收拾了!”
周场长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振庄!好样的!你们这可是为我们林场立了大功了!这下工人们可以安心生产了!”
他当场宣布,除了之前约定的剿猪报酬外,林场再额外奖励两百块钱,并且将所有猎获的野猪肉都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处理给杨振庄的公司。
杨振庄笑着谢过,没有推辞。这是他应得的。他让王建国带人负责处理野猪王的尸体,剥皮、分割猪肉。那对完整的獠牙被他小心地取下,这可是难得的战利品和装饰品。野猪肉则立刻安排车辆运往县城和林场的饭店,这种新鲜野味根本不愁卖。
韩老二带着人又去伐区深处巡查了一遍,确认剩下的野猪已经逃散,短期内不敢再回来,这才彻底放心。他们顺手又收回了之前布置的套索和地枪,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剿灭野猪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林场和周边屯落。“杨振庄刀劈野猪王”的事迹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说他身高八尺,力大无穷,一刀就把野猪王劈成了两半;有人说他懂得山神法术,能驱使野兽……总之,杨振庄的威名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些原本还对杨振庄的产业有些小心思的人,比如柳树沟屯的赵老蔫、下洼屯的吴老歪之流,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连野猪王都能单挑弄死的人,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吗?
处理完林场这边的事情,杨振庄带着丰厚的报酬和满身的疲惫,以及那对象征着武勇的野猪王獠牙,返回了县城。
然而,他刚踏进公司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王建国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振庄,你不在的这几天,孙老四那边又搞事了!”王建国语气急促,“而且这次更狠!”
杨振庄眉头一皱,放下水杯:“他又干什么了?”
“他派人到咱们‘山珍野味饭店’和皮货店门口捣乱!”王建国气愤地说道,“不是泼粪就是扔死老鼠,还威胁恐吓来吃饭、买东西的客人!搞得咱们这两天的生意一落千丈!客人都被吓跑了!”
“还有!”王建国继续道,“他还放出话来,说谁敢跟咱们公司做生意,就是跟他孙老四过不去!地区土产公司那个张科长,本来约好今天来签合同的,刚才打电话来说……说要再考虑考虑……”
砰!
杨振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孙老四!你这是在找死!真当我杨振庄是泥捏的吗?!搞我的运输线,打我的人,现在又直接对我的店面下手,断我客源!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报警了吗?”杨振庄强压怒火,冷声问道。
“报了!派出所也来人看了,抓了两个捣乱的小混混。但孙老四狡猾得很,自己从不露面,指使的都是些外围的马仔,抓了也定不了他的罪,关两天就放了。而且他这么一闹,对咱们生意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王建国无奈道。
杨振庄明白了。孙老四这是跟他玩阴的,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持续骚扰,破坏他的商业信誉和经营环境。这种癞皮狗式的打法,虽然上不了台面,但确实恶心又有效。
官面上的途径,对付这种滚刀肉效果有限。周小军家的关系能压住官面人物,却很难彻底清除孙老四这种盘踞在底层阴影里的毒瘤。
看来,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断了!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孙老四这股恶势力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杨振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建国,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杨振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另外,你去见周小军,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孙老四走私、设赌、放高利贷的那些证据,都交给他,让他想办法递上去。这一次,我要让他孙老四,彻底从县城消失!”
王建国精神一振,知道杨振庄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杨振庄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对刚刚带回来的、还带着血丝的野猪王獠牙。山林里的猛兽尚且伏诛,何况区区一个人间恶霸?
孙老四,你的末日到了!
一场决定县城地下秩序归属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血腥的帷幕。
第124章 三嫂心不死,娘家搬救兵
就在杨振庄紧锣密鼓地准备与孙老四进行最终对决时,靠山屯的老杨家,也并未因之前的几次挫败而真正消停。尤其是三嫂刘丽慧,看着杨振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心里的妒火几乎要将她烧灼殆尽。
“凭啥?凭啥他杨振庄就能发那么大财?住大房子,开小汽车?咱们就得在这破屯子里土里刨食?”刘丽慧在家里摔摔打打,对着闷头抽烟的杨振海抱怨,“你看看人家,连大姐家那样的穷鬼都帮,给钱给活儿干!咱们可是亲哥亲嫂子,他倒好,一点光都不让沾,还差点动手打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杨振海被她说得心烦意乱,把烟头狠狠摁灭:“咽不下去你能咋地?你没看见吴老歪和赵老蔫是啥下场?现在屯子里谁不怕他?连爹娘都不敢多说啥了!”
“呸!那是他们没本事!”刘丽慧三角眼一瞪,闪过一丝狠毒,“他杨振庄再厉害,也就是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俺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她凑近杨振海,压低声音:“俺想好了,回俺娘家一趟!俺娘家那边有个远房表妹,嫁到了县里,听说跟那个‘海阎王’孙老四手下的人能搭上话!孙老四可是县里的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连杨振庄都怕他,生意都被搅和黄了不少!咱们去给孙老四递个话,把杨振庄的底细都告诉他,借孙老四的手,好好收拾收拾他!到时候,他那些产业,说不定还能落到咱们手里!”
杨振海听得心惊肉跳:“你……你这不是把他往死里得罪吗?孙老四那是啥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跟他搅和在一起,能有好?”
“怕啥?”刘丽慧不以为然,“咱们就在背后递个话,又不露面!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正好捡便宜!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被他压着?你可是当哥的!”
杨振海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更多的还是害怕,犹豫不决。
刘丽慧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去俺去!俺这就回娘家!等俺把事办成了,看你还有啥话说!”
说完,她也不管杨振海同不同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当天下午就抱着小儿子,气冲冲地回了邻公社的娘家。
刘丽慧的娘家在红旗公社,她那个远房表妹叫胡美兰,确实在县城生活,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泼辣放得开,在县城底层混混圈里有些名气,跟孙老四手下的一个头目“疤痢眼”勾搭不清。
胡美兰听了刘丽慧添油加醋的哭诉(只说杨振庄如何发达后六亲不认,欺负兄嫂,绝口不提自家之前的所作所为),又听说杨振庄家底丰厚,产业众多,顿时也动了心思。她觉得这是个巴结“疤痢眼”甚至孙老四的好机会,要是能帮他们拿下杨振庄的产业,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表姐,你别哭了!这事包在俺身上!”胡美兰拍着胸脯保证,“俺这就去找疤痢眼哥说道说道!那个杨振庄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俺表姐,看四爷不扒了他的皮!”
在胡美兰的引荐下,刘丽慧战战兢兢地见到了脸上带着刀疤、一脸凶相的“疤痢眼”。她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杨振庄的情况——有多少产业、大概有多少钱、主要靠山是谁(周小军)、平时活动规律等等,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疤痢眼”,还刻意强调了杨振庄最近因为生意被骚扰很是头疼。
“疤痢眼”正愁找不到杨振庄的更多弱点,听了刘丽慧提供的“内部消息”,如获至宝,尤其是听到杨振庄似乎对周小军这条线颇为依赖时,心中更是有了底。他赏了刘丽慧二十块钱,让她回去等消息,并警告她管好自己的嘴。
刘丽慧拿着那二十块钱,又怕又喜地回了靠山屯,把经过跟杨振海一说。杨振海听说她真的去见了孙老四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跺脚:“你……你真是惹祸上身啊!那孙老四是咱们能招惹的吗?”
“怕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刘丽慧不以为意,摩挲着那二十块钱,“看见没?这就是好处!等孙老四把杨振庄收拾了,好处还在后头呢!”
这对愚蠢而恶毒的夫妻,为了那点可怜的嫉妒心和贪欲,不惜引狼入室,将更凶残的敌人引向了自家人。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最终只会玩火自焚。
“疤痢眼”从刘丽慧这里得到情报后,立刻汇报给了孙老四。孙老四阴笑着:“好啊!没想到他老杨家自己人先起了内讧!这可是送上门的刀子!那个周小军……哼,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老子有点权势,还真以为能保住杨振庄?等老子先把杨振庄的生意彻底搞垮,让他变成穷光蛋,看那周小军还管不管他!”
孙老四决定加大打击力度,不仅要继续骚扰杨振庄的店面,还要针对他的运输线和货源下手,更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一下杨振庄本人,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县城里,谁才是真正的“阎王”!
一张针对杨振庄的恶毒罗网,在内外勾结下,悄然收紧。而此时的杨振庄,还暂时未知晓三嫂刘丽慧在背后捅来的这一刀,他正全力准备着,要给孙老四以致命一击!
家庭的内部矛盾与外部黑恶势力的威胁交织在一起,使得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
第125章 胡女耍心机,勾引反被辱
刘丽慧从县城带回的消息,让杨振海一家在提心吊胆之余,又隐隐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他们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窥伺着杨振庄与孙老四这两头猛兽的厮杀,妄想着能从中渔利。
而县城这边,孙老四在得到刘丽慧提供的“内部消息”后,行动更加猖獗和有针对性。他不仅继续派人骚扰杨振庄的店面,还开始重点打击往返于海边和县城之间的渔业运输车,甚至派人去黑瞎子沟养殖场附近转悠,试图寻找破坏的机会。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阴险的计策在孙老四和“疤痢眼”心中酝酿而成。
“四爷,那杨振庄不是有个漂亮媳妇吗?听说他挺疼那娘们儿的。”“疤痢眼”谄媚地献计,“他那个表小姨子胡美兰,有几分姿色,人也放得开。不如让她去接近杨振庄,使个美人计?要是能抓住他搞破鞋的把柄,或者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让他家里鸡飞狗跳,后院起火,我看他还怎么跟咱们斗!”
孙老四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这主意不错。就算不成,也能恶心恶心他。你去安排,让胡美兰机灵点!”
“好嘞!您就瞧好吧!”“疤痢眼”领命而去。
几天后,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紧身连衣裙、脸上涂着劣质脂粉的女人,出现在了“山珍野味饭店”的门口。正是胡美兰。
她扭着腰肢走进饭店,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故意提高音量点了几样贵的菜,眼神却不停地往柜台后面瞟——王建国告诉她,杨振庄今天下午会来饭店对账。
果然,没过多久,杨振庄的吉普车停在了饭店门口。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半旧中山装,神色沉稳地走了进来。
胡美兰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装作偶遇的样子,惊喜地叫道:“呀!这不是杨老板吗?可真巧啊!”
杨振庄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举止轻浮的女人正向自己走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是?”杨振庄语气平淡。
“杨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胡美兰故作娇嗔地抛了个媚眼,“俺是红旗公社的胡美兰,刘丽慧是俺表姐!论起来,俺还得叫您一声表姐夫呢!”
刘丽慧的表妹?杨振庄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三嫂家的人,突然跑到他的饭店来,还这副做派,绝对没安好心。
“哦,有事吗?”杨振庄的态度更加冷淡。
胡美兰却仿佛没察觉他的冷淡,凑近几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杨老板,俺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想跟您单独说说。是关于……俺表姐和表姐夫的,他们好像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对您不利呢……这里人多眼杂,要不……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说着,还故意用眼神暗示着楼上的包间。
这套拙劣的把戏,在经历过商场和山林双重历练的杨振庄眼里,简直如同儿戏。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图——美人计加挑拨离间!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刘丽慧!杨振海!你们自己作死还不够,竟然还敢找这种下三滥的人来算计我?!真当我杨振庄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他看着胡美兰那故作姿态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他想起了家里勤劳善良、为他生儿育女的王晓娟,想起了孩子们纯真依赖的眼神。这些跳梁小丑,也配来破坏他的家庭?!
杨振庄猛地后退一步,与胡美兰拉开距离,声音不大,却如同冰碴子一样寒冷刺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饭店大堂:
“胡美兰是吧?我跟你表姐家早就断了来往,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
他目光如刀,上下扫了胡美兰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
“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跑到我这儿来卖弄风骚,你想干什么?嗯?想勾引我?就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给我滚!立刻从我店里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这番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胡美兰脸上!她精心准备的姿态和说辞,在杨振庄毫不留情的斥骂下,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饭店里的食客和伙计们都看了过来,对着胡美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胡美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难当!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你……你……”她指着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滚!”杨振庄再次厉喝一声,声如雷霆!
胡美兰被吓得一哆嗦,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出了饭店。
杨振庄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他转身对饭店里的客人们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疯婆子,大家不必在意。今天每桌送一个果盘,算我杨振庄给大家赔罪!”
“杨老板大气!”
“没事!杨老板,我们支持你!”
客人们纷纷叫好,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对杨振庄的为人更加敬佩。
经此一事,胡美兰美人计失败,反遭羞辱的消息,很快就在县城的小圈子里传开了。孙老四和“疤痢眼”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成了笑柄,对杨振庄更是恨得牙痒痒。
而杨振庄也通过这件事,更加确定三哥一家已经彻底无可救药,与孙老四勾结到了一起。他心中最后一点因为血缘关系而产生的顾忌,也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等收拾了孙老四,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家庭内部的蠹虫与外部的恶霸,都已被他列入必须清除的名单。一场全面的清算,即将到来。
第126章 县城新势力,过江龙挑衅
胡美兰美人计失败,反遭杨振庄当众羞辱,这事像一阵风似的在县城传开了。孙老四和“疤痢眼”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气得七窍生烟,对杨振庄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然而,没等孙老四策划出更恶毒的报复,另一股势力却趁着杨振庄与孙老四争斗的间隙,悄然进入了县城,并且直接将目标对准了杨振庄利润最丰厚的渔业生意。
这天,杨振庄正在公司里与王建国商量如何应对孙老四越来越频繁的骚扰,王建军急匆匆地从码头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振庄哥!不好了!码头这边来了几个生面孔,开着两条新船,也在收海鲜!价格比咱们高出两成!好多渔民都把货卖给他们了!韩二哥跟他们理论,差点打起来!”
价格高出两成?杨振庄眉头紧锁。这明显是恶性竞争,来者不善!
“知道是什么来头吗?”杨振庄沉声问道。
“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像是南边过来的!领头的姓杜,叫什么杜老五,手下人都叫他‘五爷’,派头很大,带着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王建军说道。
南边来的?杜老五?杨振庄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并没有关于这号人物的记忆。看来是条过江龙,瞅准了县城海鲜生意的利润,想趁着本地势力争斗的空档插一脚。
“稳住,我马上过去。”杨振庄放下电话,对王建国说,“走,去码头会会这个杜老五。”
当杨振庄和王建国赶到码头时,果然看到码头边停靠着两条崭新的机动渔船,比他的“兴安岭一号”气派多了。一群渔民正围在船边,争先恐后地将渔获卖给船上的收购人员,价格确实比杨振庄这边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
韩老二和几个渔业队的伙计被挤在一旁,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价格战是最直接也最无解的竞争手段,尤其是在对方明显财力雄厚,不惜亏本抢占市场的情况下。
一个穿着绸缎褂子、戴着金戒指、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瘦高男人,正背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这热闹的收购场面。他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汉子,应该就是王建军说的打手。此人便是杜老五。
看到杨振庄过来,韩老二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杨老板,您可来了!你看这……”
杨振庄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径直走到杜老五面前。
“这位就是杜老板吧?幸会。”杨振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杜老五斜睨了杨振庄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杨振庄?听说你是这儿的地头蛇?呵呵,这码头,以后我杜老五说了算!识相的,以后你的船就别出海了,你的海鲜,我按市价七折收了,也算给你留口饭吃。”
这话可谓是嚣张至极!不仅要断杨振庄的货源,还要低价收购他的船和货,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王建国和韩老二等人气得拳头紧握,就要上前理论。
杨振庄却伸手拦住了他们。他看着杜老五,忽然笑了:“杜老板好大的口气。这码头是国家的,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做生意,讲究个公平竞争,你抬价收是你的自由。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想让我杨振庄退出,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小心崩掉了满嘴牙!”
“哟嗬?还挺横?”杜老五没想到杨振庄如此硬气,脸色一沉,“姓杨的,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在松花江上跑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跟我斗?你配吗?”
他身后的四个打手也上前一步,摩拳擦掌,威胁意味十足。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杨振庄面无惧色,冷冷地看着杜老五:“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杜老五,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过江龙,想在县城立足,就得守规矩。想玩横的,我杨振庄奉陪到底!”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杜老五,转身对韩老二和王建军吩咐道:“今天先不收货了,把船开回去。告诉咱们的老客户,价格暂时不变,货源我会想办法解决。”
他知道,眼下跟杜老五硬碰硬不明智。对方摆明了是带着雄厚资金来砸市场的,正面价格战自己肯定吃亏。必须另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王建国忧心忡忡:“振庄,这个杜老五来者不善啊!他这么高价收货,明显是亏本买卖,就是为了把咱们挤垮!咱们怎么办?”
杨振庄目光深邃:“他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依仗,要么是资金极其雄厚,要么……就是另有图谋。建国,你立刻去查查这个杜老五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跟孙老四有没有勾结。”
他隐隐觉得,杜老五的出现时机太巧了。就在他和孙老四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条过江龙直插他的核心产业,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孙老四引来的外援,或者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如果真是这样,那局面就更加复杂和危险了。他不仅要面对孙老四的阴招,还要应付杜老五的正面价格战和武力威胁。
但杨振庄并没有丝毫畏惧。上辈子他窝囊一生,任人欺凌。这辈子,他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和决心,无论是本地的地头蛇,还是外来的过江龙,谁敢挡他的路,他就把谁碾碎!
杜老五的出现,虽然带来了新的挑战,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彻底解决孙老四这个心腹大患的决心!只有扫清了内部的毒瘤,才能集中精力应对外部的威胁。
一场涉及本地恶霸、过江龙以及内部蠹虫的多方混战,已然拉开序幕。而杨振庄,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127章 码头立规矩,拳脚定乾坤
杜老五的高价收购策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县城码头引起了巨大波澜。许多原本与杨振庄合作多年的渔民,在真金白银面前,纷纷将渔获卖给了杜老五。连续几天,“兴安岭一号”出海归来,能收到的渔获寥寥无几,渔业队的生意受到了严重冲击。
王建国那边调查杜老五底细的结果也出来了。这个杜老五确实是松花江沿线有名的船老板,以手段狠辣、行事霸道着称。他这次来县城,据说是看中了这边海产运往内陆的利润,想要打通这条线。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与孙老四有勾结,但两人在码头有过接触,关系暧昧。
“就算现在没勾结,迟早也会穿一条裤子!”王建国愤愤道,“振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再这样下去,渔业队就得散伙了!”
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道。杜老五的出现,打乱了他先集中精力解决孙老四的计划。但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必须迎头痛击!
“他不是喜欢玩价格战吗?”杨振庄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咱们就陪他玩玩!通知下去,从明天起,咱们的收购价,在杜老五的基础上,再提高半成!”
“再提高半成?”王建国吃了一惊,“那咱们可就是亏本收了!撑不了多久啊!”
“不用撑多久。”杨振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撑到让渔民们看到我们的决心,让杜老五觉得肉疼就行。另外,你去找周小军,让他以地区土产公司的名义,给杜老五那边递个话,就说我们是他唯一的合作伙伴,让他掂量掂量。”
这是明谋加阳谋。明面上提高收购价,展现实力和决心,逼迫杜老五跟进,消耗他的资金;暗地里借助官面上的关系施压,让他有所顾忌。
果然,杨振庄这边一提价,渔民们又纷纷把渔获送了回来。杜老五见状,骂了一句“妈的,跟老子比有钱?”,也咬着牙再次提高了收购价。双方陷入了短暂的价格拉锯战,收购价被推高到了一个极其不合理的水平,双方都在硬撑着亏损。
与此同时,周小军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杜老五对地区土产公司的警告似乎并不太买账,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不再公开扬言要垄断码头,但收购竞争依旧激烈。
价格战僵持了三四天,双方都损失不小。杜老五显然没了耐心,他决定换个方式——来硬的!
这天下午,“兴安岭一号”满载而归(杨振庄不惜成本让船去更远的海域捕鱼)。渔船刚靠上码头,杜老五就带着他那四个打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挡住了准备卸货的韩老二等人。
“慢着!”杜老五叼着烟,歪着头,“这船货,老子要了!按老规矩,市价七折!”
韩老二气得脸色通红:“杜老五!你别欺人太甚!这货是我们辛辛苦苦打回来的,凭什么卖给你?”
“凭什么?”杜老五嗤笑一声,吐掉烟头,“就凭老子拳头硬!就凭这码头以后姓杜!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他身后四个打手狞笑着上前,就要动手抢货。
“我看谁敢动!”一声冷喝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杨振庄带着王建国、王建军,以及七八个手持棍棒、眼神凶狠的渔业队年轻小伙,大步走了过来!他们早就料到杜老五会来这一手,一直在附近等着。
杨振庄走到杜老五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杜老五,价格竞争我奉陪。想动手抢?你可以试试。”
杜老五看着杨振庄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眼神阴鸷:“杨振庄,你以为就你有人?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
“少他妈废话!”杨振庄直接打断他,懒得再听这些陈词滥调,“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别耽误老子卸货!”
杜老五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挥手:“给老子打!打服了他们!”
四个打手如同恶狼般扑了上来!码头上的渔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空出了一片场地。
杨振庄这边早有准备!王建国、王建军一马当先,迎上了两个打手。渔业队的小伙子们也都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浪打练出的好身板,毫不畏惧地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
混战瞬间爆发!
杨振庄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王建国和王建军身手不错,各自缠住了一个打手,打得有来有回。渔业队的小伙子们仗着人多和一股狠劲,虽然挨了不少拳脚,但也用棍棒将另外两个打手逼得手忙脚乱。
杜老五见自己重金聘请的打手竟然占不到便宜,又惊又怒,眼神一狠,竟然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朝着正背对着他、与一个打手缠斗的王建军后心捅去!
“建军小心!”杨振庄眼观六路,一直留意着杜老五的动向,见状瞳孔一缩,大喝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王建军的瞬间,杨振庄后发先至,一记凌厉的侧踹,精准地踢在杜老五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杜老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踢断了!
杨振庄动作不停,顺势一个肘击,狠狠砸在杜老五的腮帮子上!杜老五又是一声闷哼,口鼻窜血,踉跄着向后倒去。
首领被瞬间击倒,那四个打手顿时慌了神。王建国、王建军等人趁势猛攻,很快将他们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不到三分钟,杜老五和他的四个打手全都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杨振庄走到捂着手腕惨叫的杜老五面前,用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杜老五,给你脸你不要脸。现在听好了,给我立下规矩:第一,码头不是你家炕头,轮不到你撒野!第二,做生意,公平竞争我欢迎,玩阴的、动刀的,这就是下场!第三,立刻带着你的破船,滚出县城码头!再让我看见你,断的就不止是手腕了!”
杜老五看着杨振庄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感受着手腕钻心的疼痛和胸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个不字,对方真会废了他!
“听……听清楚了……我滚……我这就滚……”杜老五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杨振庄收回脚,对王建军吩咐道:“看着他们,收拾东西,立刻滚蛋!”
码头上围观的渔民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杨振庄不仅有钱,手下人也猛,自己身手更是了得!连杜老五这样的过江龙都被他三两下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这码头,看来真是杨老板说了算了!
经此一役,杨振庄凭借狠辣果决的手段和强悍的实力,彻底确立了在码头区域的权威。杜老五这条过江龙,来得快,去得也快,灰溜溜地带着船和手下离开了县城,再也没敢回来。
然而,杨振庄心里清楚,打跑一个杜老五容易,但隐藏在暗处的孙老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杜老五的出现,更像是一个插曲,他与孙老四之间的决战,已经迫在眉睫!
第128章 海阎王设局,海上遇险情
杜老五这条过江龙被杨振庄以雷霆手段赶出县城,码头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敬畏。渔民们私下里议论着杨老板的狠辣身手,再没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孙老四得知杜老五被杨振庄打断手腕、狼狈逃离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反而更加兴奋和急切。杜老五的失败,证明杨振庄确实是个硬茬子,但也暴露了他的行事风格——强硬、直接、不留余地。孙老四觉得,自己找到了对付杨振庄的“正确”方法。
“不能跟他硬碰硬,得玩阴的,让他有劲没处使!”孙老四在自家堂屋里,对着心腹“疤痢眼”和几个头目布置任务,“他不是有船吗?不是靠海吃饭吗?咱们就在海上给他下绊子!”
他阴冷地笑了笑:“‘疤痢眼’,你去找海事局那个姓钱的办事员,他不是一直想巴结咱们吗?让他想办法,给杨振庄那条破船找点麻烦,什么手续不全、安全设备欠缺、消防隐患……随便找个由头,先把他的船扣了!”
“四爷高明!”“疤痢眼”竖起大拇指,“没了船,他就是没牙的老虎!我这就去办!”
“还有,”孙老四眼中闪过更恶毒的光,“等他船被扣了,肯定会想办法疏通关系,或者偷偷出海。你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准备好家伙,等他船一出海,就跟上去,在海上……给他来个‘意外事故’!记住,做得干净点,要像触礁或者机器故障的样子!”
这是要下死手了!不仅要搞垮杨振庄的生意,还要他的命!
“疤痢眼”心领神会,狞笑着领命而去。
孙老四的毒计很快开始实施。两天后,当“兴安岭一号”准备再次出海时,海事局的钱办事员带着两个人,以“船舶年检手续不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强行将船扣留在了码头,要求停航整顿。
韩老二急得直跳脚,理论了半天也没用,对方拿着规章制度,一口咬定手续有问题。他赶紧打电话通知了杨振庄。
杨振庄接到电话,立刻意识到这是孙老四在背后搞鬼。他一边让韩老二稳住,不要起冲突,一边立刻联系周小军,请他帮忙疏通海事局的关系。
周小军得知情况后,也很气愤,当即表示会找他父亲的关系过问此事。但官面上的程序走起来需要时间,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船被扣,意味着渔业生意彻底停摆,每天的损失都不小。更重要的是,地区土产公司和几家大饭店的供货合同眼看就要违约,那损失和信誉影响可就大了。
杨振庄心急如焚,但面上依旧沉稳。他知道孙老四的目的就是要逼他,逼他犯错,逼他走投无路。
果然,在船被扣的第三天,一个之前合作过的老渔民偷偷找到韩老二,说他知道一条隐秘的水道,可以绕过检查,偷偷出海,就是风险大了点。
韩老二把消息告诉了杨振庄。杨振庄沉吟良久。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孙老四设下的圈套,那个老渔民未必可靠。但眼下形势逼人,如果不能尽快恢复供货,他的商业信誉将遭受重创,前期投入的巨大成本也可能打水漂。
“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振庄把心一横,“告诉那个老渔民,今晚就走!我亲自跟船!”
“振庄,太危险了!”王建国连忙劝阻,“这明显是个套啊!”
“我知道是套。”杨振庄眼神锐利,“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孙老四想玩,我就陪他玩把大的!看看最后谁玩死谁!建国,你带几个人,开另一条小船,远远地跟在后面,带上家伙,见机行事!”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兴安岭一号”在那位老渔民的指引下,熄了灯,沿着一条狭窄隐秘的水道,悄悄驶离了码头,进入漆黑的大海。
杨振庄站在船头,感受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海面。他知道,危险很可能就潜伏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船行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远离海岸,进入了传统的渔场区域。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韩老二下令准备下网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了不正常的涌浪!紧接着,船身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柴油机也随之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转速急剧下降,冒起黑烟!
“怎么回事?!”杨振庄厉声问道。
“好像……好像舵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机器也出问题了!”驾驶舱里传来韩老二侄子惊慌的喊声。
几乎同时,从侧后方的黑暗里,如同鬼魅般窜出了两条没有亮灯的小快艇!艇上影影绰绰站着几条黑影,手里似乎还拿着鱼叉、钩镰之类的家伙!
“果然来了!”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猎物终于入套的冷静。他早就料到孙老四会在海上动手!
“准备家伙!迎敌!”杨振庄低吼一声,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厚重的开山刀!韩老二和船上的伙计们也纷纷拿起了鱼叉、木棍,紧张地盯着那两条迅速逼近的快艇。
海上夜战,一触即发!而远远跟在后面的王建国等人,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正加足马力赶来支援……
第129章 借力巧周旋,破局显神通
两条快艇如同暗夜中的鲨鱼,悄无声息地逼近失去动力的“兴安岭一号”。艇上黑影幢幢,手里渔叉和钩镰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靠上去!把船给我凿沉!”“疤痢眼”压低声音嘶吼,脸上刀疤在黑暗中扭曲,显得格外狰狞。他亲自带队,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将杨振庄葬身在这茫茫大海。
快艇迅速贴近木船,几个黑影抛出钩索,牢牢钩住船舷,身手矫健地就要往上爬!
“打!”杨振庄一声令下,手中开山刀带着恶风,猛地劈向最先冒头的那个黑影!
“当!”一声脆响,刀锋与对方格挡的鱼叉碰撞出火星!那黑影被震得手臂发麻,惊呼一声,差点掉下海去。
几乎同时,韩老二和船上的伙计们也挥舞着鱼叉木棍,与试图登船的黑影们战作一团!喊杀声、金属碰撞声、落水声顿时打破了海夜的寂静!
杨振庄如同战神附体,开山刀舞得泼水不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专往对方要害招呼。他深知在海上搏杀,容不得半点留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个照面,他就将两个试图登船的黑影劈落海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但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攻击异常凶狠。“疤痢眼”见登船受阻,气急败坏地吼道:“用渔叉!往船上扔!扎死他们!”
顿时,几支锋利的渔叉带着呼啸声,从快艇上掷向“兴安岭一号”的甲板!一个伙计躲闪不及,大腿被渔叉贯穿,发出凄厉的惨叫!
形势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突突……”一阵急促的柴油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王建国带着援兵,驾驶着另一条渔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船头站着王建军和几个手持猎枪的伙计!
“砰!砰!”
王建军抬手就是两枪!猎枪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响,虽然精度不高,但威慑力十足!子弹打在快艇附近的海面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他们有枪!”“疤痢眼”吓得一哆嗦,他没想到杨振庄还有后手,而且敢动枪!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杨振庄抓住机会,一脚踹翻一个刚爬上船的黑影,反手一刀,精准地砍断了连接快艇的一条钩索!
援军的到来和枪声彻底扭转了战局。“疤痢眼”见事不可为,再拖下去恐怕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下令:“风紧!扯呼!”
两条快艇立刻掉头,狼狈不堪地向着黑暗深处逃窜,连落在海里的同伙都顾不上了。
杨振庄没有下令追击,穷寇莫追,海上情况复杂,他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快!检查伤员!抢修机器!”杨振庄立刻下令。
经过检查,那名被渔叉刺穿大腿的伙计伤势最重,需要立刻送回岸上救治。机器的故障也被找到,是螺旋桨被水下预设的渔网缠住了,韩老二的侄子正带着人紧急清理。
王建国的船靠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伤员转移过去,由王建国立刻送回岸上医院。
看着逃窜的快艇方向和受伤的伙计,杨振庄眼中怒火燃烧。孙老四!你竟敢下如此毒手!这一次,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但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孙老四在官面上有人(海事局),在黑道上势力也不小,必须从长计议。
船修好后,杨振庄没有继续捕鱼,而是立刻返航。回到码头,他一边安排人妥善照顾伤员及其家属,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和丰厚抚恤,稳定内部人心;另一边,他再次找到了周小军。
这次,他没有再客气,直接将海上遇袭、伙计重伤的情况,以及掌握的孙老四走私、设赌、放高利贷、甚至可能涉命案的证据(部分由王建国暗中收集,部分来自刘丽慧之前的口供),全部交给了周小军。
“小军,这次不是生意纠纷,是蓄意谋杀!”杨振庄语气沉重而冰冷,“孙老四此人,穷凶极恶,无法无天!如果再不铲除,恐怕下一个躺在医院或者葬身海底的,就不止是我的伙计了!”
周小军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超出了他父亲能通过正常渠道施压的范畴。
“杨叔,您放心!”周小军郑重说道,“这些东西,我亲自送到地区我大伯那里!孙老四这是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我大伯在地区政法委,正管这个!这次一定把他连根拔起!”
杨振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助更高层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铲除孙老四这颗毒瘤!
就在周小军带着证据赶往地区的第二天,杨振庄又使出了一招“敲山震虎”。他让王建国故意将孙老四海上袭击、致使“山珍野味公司”伙计重伤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并且暗示公司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上报了地区。
消息一出,县城哗然!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是夜里,但性质恶劣)拦路抢劫就算了,现在竟然发展到海上杀人越货?这孙老四也太猖狂了!
那些原本还与孙老四有些来往、或者被他胁迫的人,顿时人人自危,纷纷与他划清界限。孙老四一时间成了过街老鼠,众叛亲离。
孙老四得到消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杨振庄如此难缠,不仅武力强悍,手段也如此老辣!更让他恐惧的是,杨振庄竟然把事捅到了地区!他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旦被上面盯上,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方面想方设法打探地区的风声,一方面准备转移财产,安排后路。
然而,一切都晚了。
五天后的一个凌晨,地区公安局直接出动,绕过县局,以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未遂)、抢劫、走私、赌博等多项罪名,将尚在睡梦中的孙老四及其核心党羽“疤痢眼”等人一网打尽!行动迅速而隐秘,等县城各方反应过来时,孙老四团伙已经彻底覆灭!
消息传来,县城百姓拍手称快!盘踞县城多年的毒瘤,终于被铲除!
而杨振庄,凭借着精准的判断、狠辣的反击和巧妙的借力,不仅化解了自身的危机,更借此机会一举铲除了最大的对手,威名和势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经此一役,县城再无人敢与他争锋。“杨振庄”这三个字,成为了实力、魄力和不可招惹的代名词。
第130章 大姐夫康复,感恩助振庄
孙老四团伙的覆灭,如同在县城上空投下了一颗惊雷。往日里横行霸道、令人谈之色变的“海阎王”及其爪牙,一夜之间锒铛入狱,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县城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称快,笼罩在头顶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而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杨振庄,其声望和影响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无论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市井间的百姓,提起“杨老板”三个字,无不带着几分敬畏。他的“山珍野味公司”生意更加红火,再无人敢来挑衅生事。
外部最大的威胁被清除,杨振庄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安心发展自己的产业,同时也开始着手处理一些内部事务。
这天,他抽空去了一趟黑瞎子沟养殖场。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和运营,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鹿舍里,十几头梅花鹿悠闲地嚼着草料;林蛙孵化池边,蝌蚪已经长出了后腿,生机勃勃;散养区的笨鸡和绒山羊也长得膘肥体壮。
负责值守的大姐夫李老实见到杨振庄,连忙迎了上来。与几个月前病恹恹的样子相比,如今的李老实面色红润了许多,腰杆也挺直了,咳嗽的老毛病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振庄来了!”李老实脸上带着憨厚而感激的笑容,“快屋里坐!你大姐前几天捎来的新茶,我给你泡上!”
杨振庄看着大姐夫精神焕发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他跟着李老实走进场部那间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接过热气腾腾的茶水。
“大姐夫,看你气色好多了,身体咋样了?”杨振庄关切地问道。
“好!好多了!”李老实连连点头,语气充满了感激,“多亏了你啊,振庄!要不是你给俺找了这么个轻省活,又给钱让俺看病抓药,俺这身子骨怕是早就垮了!现在吃得好,住得暖,活也不累,这肺痨的老毛病都见轻了!夜里值守,听着山里的动静,心里也踏实!”
他是真心感激这个小舅子。以前在老家,拖着病体干重活,家里穷得叮当响,感觉人生毫无希望。现在虽然只是个值守的活,但每月有稳定的工钱,吃喝不愁,还能就近看病,大儿子在县城学厨,二儿子也在养殖场干活,一家人的生活眼看着就有了奔头。这恩情,比山还重!
“身体好了比啥都强。”杨振庄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外道话。场子里有啥困难没?”
“没有!都好着呢!”李老实说道,“鹿啊、蛙啊都挺好的,鸡和羊也没闹病。就是……就是前两天下大雨,鹿舍有处棚顶有点漏雨,俺已经让老二(他二儿子)上去补好了。”
杨振庄点点头,大姐夫做事,他放心。他又去鹿舍和林蛙池转了转,查看了记录本,一切井井有条。看来让大姐夫来这里值守,是个正确的决定。
从养殖场回来,杨振庄的心情很不错。能帮到真心待他的亲人,看到他们的生活得到改善,这种成就感,甚至比赚了一大笔钱还让他满足。
然而,有人知恩图报,就有人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
就在杨振庄忙着处理公司事务,规划参园下一步发展的时候,靠山屯的老杨家,又闹出了新的幺蛾子。而这一次,跳得最欢的,依然是那个死不悔改的三嫂刘丽慧!
孙老四倒台的消息传到靠山屯,刘丽慧和杨振海先是吓得够呛,生怕杨振庄查到他们曾经给孙老四递过消息,来找他们算账。担惊受怕了几天,见杨振庄那边没什么动静,刘丽慧的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那点嫉妒和不甘如同野草般再次滋生。
尤其是当她听说,杨振庄不仅帮衬了大姐一家,连养殖场值守那种轻省活都给了病秧子李老实,一个月好几十块钱!而他们作为亲哥亲嫂子,却一点光都沾不上,这让她心里如同被猫抓一样难受!
“他杨振庄就是故意的!”刘丽慧在家里咬牙切齿,“有钱帮外人,也不帮咱们!我看他就是记恨咱们!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振海闷着头抽烟,瓮声瓮气地说:“不算了还能咋地?你没看见孙老四是啥下场?连他都被弄进去了,咱们还能斗得过老四?”
“斗不过明着来,咱们还不能来暗的?”刘丽慧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他那个参园,不是投了好多钱吗?还在柳树沟屯包了那么大一片山地……咱们给他搅和黄了!让他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你疯了?!”杨振海吓得差点跳起来,“去破坏参园?要是被查出来,咱们还有命在?”
“谁说要咱们自己去了?”刘丽慧压低声音,“俺娘家那边有几个二流子,给点钱,啥事都敢干!咱们花点小钱,让他们晚上去参园里祸害祸害,拔他几棵参苗,他能知道是谁干的?”
杨振海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刘丽慧打断他,语气狠绝,“就这么定了!你要是不敢,俺自己找人!俺就不信,治不了他!”
这对愚蠢而恶毒的夫妻,在嫉妒和怨恨的驱使下,再次踏上了作死之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次作恶,都是在为自己挖掘更深的坟墓。
杨振庄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三哥三嫂又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他对这两口子的德性早已了然于心。他之前忙于对付外敌,暂时无暇理会他们。如今外部威胁已除,也是时候清理门户,让这些跳梁小丑彻底消停了。
一场针对内部蠹虫的清算,即将展开。而这一次,杨振庄不会再有任何留情!
第131章 若菊展天赋,心算惊四座
就在刘丽慧暗中筹划着如何破坏参园时,杨振庄家中却是一片祥和温馨。外部威胁的清除,让他肩上的压力骤减,终于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这天是周末,几个上学的女儿都在家。大女儿若兰在里屋安静地看书,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二女儿若梅帮着母亲王晓娟在灶间忙活;三女儿若竹带着几个小的妹妹在院子里玩耍。而四女儿若菊,则趴在炕桌上,面前摊开一本杨振庄从县城给她买来的《趣味算术》,小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显然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们各得其所,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满足。他尤其留意到若菊对数字的那种专注,这让他想起上次卖参时,若菊只是听他念叨了几句账目,就能立刻心算出结果,比他打算盘还快。
“若菊,看啥呢?这么入神?”杨振庄温和地问道。
若菊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兴奋:“爹,这本书上的题可有意思了!你看这道题,说一个水池,一根管子进水,一根管子出水,问多长时间能放满……还有这个,鸡兔同笼,数头数脚算只数……”
杨振庄接过书看了看,上面确实是一些饶有趣味的数学应用题,对于小学生来说颇有难度。他笑着摸了摸若菊的头:“能看懂吗?会不会太难了?”
“不难!”若菊眼睛亮晶晶的,“我都算出来了!爹你听啊,进水管每小时进水量是……出水管是……所以实际每小时蓄水量是……然后用总容量一除,就是时间!”她小嘴叭叭地,竟然将解题思路和结果清晰地说了出来,分毫不差!
杨振庄有些惊讶。他虽然知道若菊对数字敏感,却没想到她的逻辑思维和心算能力如此之强!这绝对是一种天赋!
“好!算得对!我闺女真聪明!”杨振庄不吝夸奖,心中一动,说道,“若菊,爹考考你。假如咱们家饭店,今天卖出去红烧肉二十五份,每份一块二;黄花鱼十八份,每份一块八;再加上酒水饮料一共卖了二十一块五毛。你算算,今天饭店光菜品卖了多少钱?总共收入多少?”
这题目涉及乘法和加法,数字也不规整,对于大人来说也得稍微算一下。
谁知若菊只是眨巴了几下眼睛,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红烧肉二十五份,每份一块二,就是三十块钱!黄花鱼十八份,每份一块八……嗯……是三十二块四毛!菜品一共是六十二块四毛!再加上酒水二十一块五毛,总共是……八十三块九毛!”
杨振庄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完全正确!而且速度极快!
这下,连在灶间忙活的王晓娟和若梅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四姐,你算账咋这么快?”若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王晓娟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女儿:“菊啊,你……你啥时候会的这个?”
若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看到数字,脑子里自己就算出来了……”
杨振庄心中激动不已!这绝对是数学天才啊!在这个知识改变命运初现端倪的年代,女儿拥有这样的天赋,必须好好培养!
“好!好!好!”杨振庄连说三个好字,将若菊揽入怀中,“我闺女是文曲星下凡!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爹以后给你买更多更好的算术书,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
若菊依偎在父亲怀里,感受着父亲的喜悦和期望,小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件事很快在公司内部也传开了。王建国、王建军等人听说后,都啧啧称奇,有时候故意拿些账目考较若菊,小姑娘都能瞬间给出答案,分毫不差,引得众人连连惊叹,“小神算”的名头不胫而走。
杨振庄更是将若菊的天赋放在心上。他特意去县里的书店,搜罗了不少数学相关的书籍和习题集,又托周小军打听地区有没有更好的数学老师或者竞赛机会。他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女儿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的天赋不被埋没。
然而,家庭的温馨和女儿带来的喜悦,并不能让杨振庄完全放松警惕。他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哥三嫂那一家子,就像躲在阴沟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
果然,没过几天,负责看守参园的柳树沟屯村民就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参园夜里被人进去祸害了!虽然损失不大,只是被拔掉了十几棵参苗,踩坏了一小片参畦,但性质极其恶劣!
杨振庄接到消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哥杨振海和三嫂刘丽慧!除了他们,谁还会用这种下作又没什么实际效果的手段来恶心他?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杨振庄眼中寒光闪烁,“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立刻叫来王建国,吩咐道:“建国,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晚上偷偷埋伏在参园附近。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建国领命而去。
杨振庄则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一次,他不仅要抓住搞破坏的人,更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三哥一家伸出来的黑手!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敢动他的产业,谁就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温馨的家庭生活与残酷的商业斗争,再次交织在一起。而杨振庄,已然做好了全面应对的准备。
第132章 收购小作坊,整合产业链
参园被恶意破坏的消息,让杨振庄心中警铃大作。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三哥三嫂在背后搞的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虽然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大,但像苍蝇一样恶心人,而且如果不加以制止,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王建国带着人连续在参园附近埋伏了两晚,却一无所获。显然,对方也很警惕,一次得手后便暂时蛰伏起来。
“振庄,这么守株待兔不是办法。”王建国说道,“林子这么大,他们从别的地方溜进去,咱们很难发现。”
杨振庄沉吟片刻,说道:“先不急着抓人。他们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干一次。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柳树沟屯村民,平时多留意参园周围的动静,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另外,放出风去,就说参园装了新式的警报器,谁再敢进去搞破坏,抓住了就往死里打,送公安局!”
他这是虚张声势,打草惊蛇。一方面加强戒备,另一方面施加心理压力,让对方不敢轻易再动手。
处理完参园的麻烦,杨振庄将精力重新投入到公司的扩张上。孙老四倒台后,县城及周边的商业环境为之一清,他的“山珍野味公司”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饭店生意火爆,海鲜供不应求,皮货店的订单也源源不断。
然而,杨振庄并不满足于此。他深知,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必须掌握更多的核心环节,形成完整的产业链。目前,公司的皮货主要依靠收购散户猎人的生皮,然后送到县里一家小鞣制作坊进行加工,不仅质量不稳定,成本也偏高。
这天,杨振庄带着王建国,来到了位于县城边缘的那家皮货鞣制作坊。作坊主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艺不错,但作坊设备陈旧,管理落后,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看到杨振庄这位县城新贵突然到访,孙师傅有些拘谨和意外。
“孙师傅,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杨振庄和气地说道,随手拿起一张刚刚鞣制好的狐狸皮,仔细看了看,“嗯,皮板柔软,毛色光亮,孙师傅好手艺啊!”
听到夸奖,孙师傅脸上露出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杨老板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的手艺。现在好的生皮越来越难收了,工钱、料钱还一个劲儿地涨,这作坊……唉,快维持不下去了。”
杨振庄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但堆满了各种皮张和工具的作坊,说道:“孙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
“杨老板请讲。”
“我想把你这作坊买下来。”杨振庄开门见山,“连同你的技术和工人,一起并入我的公司。以后,你专门负责皮货的鞣制和技术把关,工钱我给你翻倍,年底还有分红。作坊的设备我会投资更新,扩大规模,以后不光加工咱们自己收的皮子,还可以接外面的活儿。”
孙师傅愣住了,他没想到杨振庄会提出收购。他看了看自己这间破旧的作坊,又想了想日益艰难的生意,再想想杨振庄开出的优厚条件,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杨老板……您说的是真的?”孙师傅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是真的。”杨振庄笑道,“我杨振庄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你可以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我不急。”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对于孙师傅这样的小手工业者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仅能保住饭碗,还能有更高的收入和更稳定的保障!
“不用商量了!杨老板,俺愿意!俺这把老骨头,以后就跟着您干了!”孙师傅激动地说道。
收购事宜进行得非常顺利。杨振庄以一千二百块钱的价格,买下了孙师傅的作坊和全部存货,并保留了所有愿意留下的工人。他立刻拨出专款,用于修缮厂房,购买新的鞣制设备和化工原料,将这个小作坊正式更名为“山珍野味公司皮货加工厂”。
整合了皮货加工环节后,杨振庄对皮货生意的控制力大大增强。从狩猎、收购,到加工、销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不仅保证了自家皮货店的产品质量和供应稳定,加工厂还能对外承接业务,又多了一项收入来源。
这一举措,再次展现了杨振庄的商业眼光和魄力。王建国、王建军等人对他的远见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就在杨振庄忙于整合产业链,事业蒸蒸日上之时,三嫂刘丽慧那边,也并没有因为杨振庄的“打草惊蛇”而真正收手。暂时的蛰伏,只是为了酝酿更恶毒的计划。在几次小打小闹的破坏未能动摇杨振庄根基之后,她把目光投向了杨振庄最看重,也最脆弱的环节——他的家人,特别是那几个正在上学的女儿……
一场针对杨振庄家庭成员的阴险算计,正在暗处悄然滋生。
第133章 结识新伙伴,共谋发展计
皮货加工厂的顺利整合,让杨振庄的产业链更加完善,也让他对未来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规划。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在县城和林场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区市场。
这天,地区土产公司的张科长再次来访。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态度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孙老四的倒台,让张科长彻底看清了杨振庄的能量和手段,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杨经理,恭喜恭喜啊!”张科长一进门就拱手笑道,“听说您又收购了皮货加工厂,这可是大手笔!产业链一打通,这生意想不红火都难啊!”
“张科长过奖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杨振庄客气地请他坐下,“这次来,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科长摆摆手,正色道,“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公司,想跟杨经理谈更深度的合作。”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杨振庄:“我们公司领导非常看好杨经理的发展潜力和产品品质。经过研究,我们希望能与贵公司签订一份长期的、排他性的供货协议。以后贵公司出产的所有山珍、海味、皮货,都由我们土产公司包销,渠道覆盖整个地区,甚至可以向省外拓展!价格方面,绝对从优!”
排他性长期供货协议!覆盖整个地区!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意味着杨振庄的产品有了稳定而广阔的销路,可以放心扩大生产规模。
但杨振庄并没有被这巨大的馅饼冲昏头脑。他仔细翻阅着协议条款,沉吟道:“感谢贵公司的看重。不过,排他性协议……意味着我们将失去其他销售渠道的自主权。万一市场或者政策有变动,我们的风险会很大。”
张科长没想到杨振庄如此冷静,连忙解释道:“杨经理放心,我们土产公司是国营单位,渠道稳定,信誉有保障!而且我们可以预付部分货款,缓解你们的资金压力……”
杨振庄笑了笑,放下协议:“张科长,我不是不相信贵公司。只是做生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吧,我们可以签订一份优先供货协议,保证贵公司所需的大部分货源,但我们需要保留一部分自主销售的权利,比如供应我们自己的饭店,以及探索其他特殊渠道。您看如何?”
他这番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退路和灵活性。张科长仔细一想,这样也确实更合理,便点头同意了。
双方就合作细节进行了深入商讨,最终达成了一份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协议。送走心满意足的张科长,杨振庄心中也颇为振奋。搭上地区土产公司这条大船,他的事业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然而,他深知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想在更广阔的市场立足,光有销路还不够,必须有过硬的产品质量和足够的生产规模。
他立刻召集王建国、王建军等人开会。
“建国,养殖场那边要加快引种速度,梅花鹿、林蛙的数量要尽快上去。皮货加工厂那边,孙师傅负责技术,你多盯着点管理和质量,尽快让新设备投产。”
“放心吧,振庄,我都安排好了。”王建国点头应道。
“建军,渔业队这边也不能松懈。”杨振庄看向王建军,“现在销路不愁,要保证货源稳定。‘兴安岭一号’要维护好,看看能不能再物色一条合适的船,扩大船队。”
“船的事我正想跟你说呢!”王建军兴奋道,“韩老汉说他知道有条船,船主想卖,比咱们的‘兴安岭一号’新,马力也大,就是价钱贵点,要两千八!”
两千八!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但杨振庄略一思索,便拍板决定:“买!只要船况好,值这个价!钱我来想办法!”
他深知,在机遇面前,必须敢于投入。有了两条船,渔业队的捕捞能力将大大提升,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安排完这些,杨振庄又去了一趟柳树沟屯的参园。在董老和沈万成的指导下,参园的管理已经步入正轨,参苗长势良好,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机。看着这寄托了未来希望的参园,杨振庄更加坚定了要大干一场的决心。
事业上的顺风顺水,让杨振庄心情舒畅,连带着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他发现,大女儿若兰变得更加沉静好学,常常捧着书本一看就是半天;二女儿若梅则显露出经营管理的天赋,有时候会跟他讨论饭店经营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四女儿若菊的数学天赋更是让他惊喜不已……每个女儿都在健康成长,展现出不同的潜质,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杨振庄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三嫂刘丽慧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找到了她认为最有效的攻击方式,并将毒牙瞄准了杨振庄最柔软的腹部——他的女儿们。
一场针对孩子、更为阴险卑劣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而这一次,刘丽慧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手段更加隐蔽和恶毒……
第134章 胡婆撒泼闹,振庄巧送官
就在杨振庄的事业蒸蒸日上,与地区土产公司达成深度合作,准备大展拳脚之际,三嫂刘丽慧酝酿的阴风鬼火,终于烧到了台前。只是这一次,她学“聪明”了,自己不再轻易露面,而是搬来了她的“救兵”——她那泼辣刁蛮、在红旗公社都出了名的老娘,胡婆子。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新收购的皮货加工厂里,与孙师傅商讨新进的一批化工原料的使用问题,王建国急匆匆地跑来,脸色难看。
“振庄,不好了!刘丽慧她娘,那个胡婆子,跑到咱们公司门口闹起来了!”
杨振庄眉头一皱:“她又闹什么?”
“还能闹啥?”王建国气愤道,“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咱们为富不仁,欺负她闺女女婿,有钱不帮衬亲哥亲嫂子,把他们往死里逼……引了一大堆人围观,影响坏透了!”
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来了!就知道刘丽慧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眼看小动作无效,开始玩起泼妇骂街、败坏名声这一套了!还特意把她那不讲理的老娘搬来,以为这样自己就没办法了?
“走,去看看。”杨振庄放下手中的皮子,面色平静地向外走去。
公司门口,果然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央,一个头发花白、颧骨高耸、一脸刻薄相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着地面,扯着嗓子干嚎: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杨振庄你个丧良心的!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住大瓦房,开小汽车,把你亲哥亲嫂子往死里逼啊!他们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连手指头缝都不漏一点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她一边嚎,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见有人指指点点,嚎得更加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把杨振庄描述成了一个六亲不认、为富不仁的黑心资本家。
刘丽慧和杨振海则躲在不远处的人群后面,眼神躲闪,不敢上前,显然是指使老娘来闹,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杨振庄分开人群,走到胡婆子面前,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胡婆子看到正主来了,嚎得更凶,甚至想扑上来抓挠杨振庄:“你个黑了心肝的!你还我闺女女婿的活路!”
杨振庄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爪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胡婆子,你嚎够了没有?”
他的冷静与胡婆子的撒泼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杨振庄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杨振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朗声道,“大家伙不少人都知道,我杨振庄以前是啥样,现在是啥样。我能有今天,是靠我自己拼出来的!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是我顶着风浪出海捕鱼,是我一分一厘攒出来的!”
他指着胡婆子,语气转为凌厉:“至于我三哥三嫂,他们为啥过不好,你心里没数吗?是我逼着他们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是我逼着他们背后给我使绊子、造谣生事的?还是我逼着他们去勾结孙老四那种人渣来害我的?!”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哗然!孙老四的事县城谁不知道?原来杨振海夫妇还干过这种事?
胡婆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耍无赖,拍着地继续嚎:“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俺闺女女婿都是老实人……”
“老实人?”杨振庄嗤笑一声,“老实人会教唆你去破坏我的参园?会找混混往我饭店门口泼粪?会让他表妹来对我使美人计?!”
他每问一句,就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势压迫得胡婆子节节后退,嚎叫声也小了下去。
“胡婆子,我念你年纪大,不跟你一般见识。”杨振庄停下脚步,语气冰冷,“但你今天跑到我公司门口,无理取闹,污蔑诽谤,扰乱秩序,已经违法了!”
他转头对王建国道:“建国,去报警!就说有人聚众闹事,诽谤他人,扰乱社会治安,请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
报警?!
胡婆子傻眼了!刘丽慧和杨振海也吓呆了!他们以为杨振庄会像以前一样,要么给点钱打发,要么被骂得不敢还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报警!
这年头,老百姓对“公安”有着天然的畏惧。胡婆子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嚎了,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溜走。
“现在想走?晚了!”杨振庄拦住她的去路,“等公安同志来了,把事情说清楚再走!也让大家伙都评评理,到底是谁不仁,谁不义!”
很快,派出所的民警就赶到了现场。杨振庄作为县城有名的企业家,派出所自然认识。了解了情况,又询问了周围几个看得真切的围观者后,民警心里就有了数。
“老太太,你这么大年纪了,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闹什么事?”民警严肃地对胡婆子说,“你这种行为,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属于寻衅滋事!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胡婆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俺不去了!俺不去了!俺这就回家!俺再也不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民警不由分说,将胡婆子带上了警车。躲在人群后的刘丽慧和杨振海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趁乱偷偷溜走了,连老娘都不敢管了。
一场闹剧,以胡婆子被带走调查而告终。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但心里对杨振海一家的人品都有了新的认识,对杨振庄处理事情的手段更是暗自佩服。
杨振庄看着警车远去,眼神冰冷。他知道,这只是刘丽慧黔驴技穷的挣扎。经过这次事件,他们一家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在靠山屯和县城都彻底没了名声,以后再想兴风作浪,难了。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以刘丽慧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明的玩不过,很可能会来更阴的。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保护好家人,尤其是几个正在上学的女儿。
风雨欲来,他必须为家人撑起最坚固的保护伞。
第135章 三哥家内讧,夫妻反目仇
胡婆子被派出所带走,如同一声炸雷,在靠山屯和红旗公社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年头,被公安抓走可是天大的丑事,胡家人在屯里顿时抬不起头来。
刘丽慧和杨振海如同惊弓之鸟,躲在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他们原本指望胡婆子去闹一场,就算要不来钱,也能败坏杨振庄的名声,让他焦头烂额。没想到杨振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报警,把老太太给弄进去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杨振海蹲在炕沿边,抱着头,一脸绝望,“娘被关进去了,咱们的脸也丢尽了!以后在屯里还咋见人?”
刘丽慧也是又怕又恨,咬牙切齿道:“都怪杨振庄那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一点情面都不讲!他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怪他?要不是你非得撺掇娘去闹,能出这事吗?”杨振海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俺早就说过,别去招惹他!别去招惹他!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娘进去了,咱们也成了全屯的笑话!你满意了?!”
积压已久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杨振海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刘丽慧身上。
刘丽慧被吼得一愣,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杨振海的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杨振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出了事就知道往女人身上推?当初要不是你没本事,挣不来钱,俺用得着去算计他?俺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那个没出息的侄子?!”
“为了这个家?你那是为了你这个家!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嫉妒心!”杨振海也豁出去了,腾地站起来,“你看看你干的那些事!造谣、破坏、现在又把俺娘搭进去了!俺老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俺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你说啥?!你敢说俺是丧门星?!”刘丽慧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扑上去,对着杨振海又抓又挠,“杨振海!俺跟你拼了!要不是俺娘家帮衬,你们老杨家能有今天?你现在嫌俺丢人了?早干啥去了!”
杨振海脸上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也急了,一把推开刘丽慧:“滚开!疯婆子!”
刘丽慧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更是怒火攻心,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朝杨振海砸去:“你敢打俺?俺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骂声、哭声、摔打声不绝于耳。他们那个腿伤刚好的宝贝侄子杨小龙,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场激烈的夫妻内战,很快就被邻居听了个真切。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靠山屯。
“听说了吗?杨振海家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
“活该!让他们整天琢磨害人!这就叫报应!”
“啧啧,刘丽慧把她婆婆都坑进派出所了,杨振海能不急眼?”
“要俺说,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离他们远点没错!”
杨老蔫和王秋菊老两口听到消息,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王秋菊拍着大腿哭嚎:“造孽啊!俺这是造的啥孽啊!生了这么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老大窝囊,老三混蛋,老四……老四现在倒是出息了,可跟仇人似的……这家是散了啊……”
杨老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苦和无奈。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
杨振海家的内讧,标志着这个曾经联合起来欺压杨振庄的小团体,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在巨大的压力和连续的失败面前,他们自私、懦弱的本性暴露无遗,只能通过互相指责和伤害来发泄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消息传到杨振庄耳朵里,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早就看透了这三哥一家的本质,他们的内斗是迟早的事。现在,他们自己闹起来,互相消耗,反而省了他不少事。
然而,杨振庄并没有因此就掉以轻心。他知道,狗急跳墙,像刘丽慧这种心思歹毒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很可能会做出更极端、更疯狂的事情。她之前能把目标对准参园,现在名声扫地、家庭破裂,难保不会把毒手伸向他的家人,特别是几个年幼的女儿。
他暗中加强了对家人,尤其是几个上学女儿的保护。每天接送孩子,他都安排可靠的人手,或者亲自过问。同时也叮嘱王晓娟和几个大一点的女儿,提高警惕,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放学直接回家。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杨振庄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会就此罢休。而他,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等她再次露出毒牙!
第136章 海阎王再临,谈判定生死
杨振海家的内讧,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靠山屯激起一圈涟漪后,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刘丽慧在经历了婆母被抓、夫妻反目、名声扫地的连番打击后,如同一条受伤的毒蛇,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积蓄着更恶毒的怨恨。
然而,没等刘丽慧酝酿出新的阴谋,一场更大的风暴,已从海上席卷而来。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新购置的第二条渔船上,与韩老汉一起检查新安装的探鱼器。这条被命名为“兴安岭二号”的新船,吨位更大,设备更先进,极大地增强了渔业队的实力。就在他们调试设备时,王建军驾驶着一条小舢板,急匆匆地靠了过来。
“振庄哥!不好了!”王建军跳上船,脸色凝重,“‘海阎王’的人又来了!”
杨振庄眉头一皱:“孙老四不是进去了吗?他手下那些虾兵蟹将还敢冒头?”
“不是他原来的手下!”王建军喘了口气,“是另一伙人!领头的报号‘座山雕’,说是从南边过来的,以前就跟孙老四抢过地盘,现在听说孙老四折了,就想来接手他的‘遗产’,包括咱们这条海产线!”
座山雕?杨振庄眼神一冷。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刚赶走一个杜老五,又来了个座山雕!看来这海上的利润,吸引来的豺狼还真不少。
“他们现在在哪儿?想干什么?”杨振庄沉声问道。
“就在码头!带了十几号人,把咱们的‘兴安岭一号’给围了!”王建军焦急道,“那个座山雕放话说,要跟你谈谈,划分一下今后的‘规矩’!”
划分规矩?杨振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是看他收拾了孙老四,觉得他好说话,想来分一杯羹?还是觉得他杨振庄是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
“走!回去会会这个座山雕!”杨振庄没有丝毫犹豫,下令返航。
当“兴安岭二号”靠上码头时,果然看到一群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在“兴安岭一号”周围,气氛紧张。韩老二和渔业队的伙计们被围在中间,敢怒不敢言。为首一人,三十多岁年纪,剃着青皮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正是“座山雕”。
看到杨振庄下船,座山雕吐掉烟头,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是杨振庄?啧啧,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嘛,咋就把孙老四那个废物给弄进去了?”
杨振庄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我就是杨振庄。你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座山雕拍了拍身旁的船舷,“这船不错,这码头也不错,以后,归我罩着了!你们公司的海产,以后由我的人来收,价格嘛,按市价七成。你呢,以后就安心当你的陆上老板,海上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这话比杜老五当初还要嚣张霸道,不仅要强买强卖,还要直接夺了他的渔业根基!
杨振庄身后的王建国、王建军等人气得拳头紧握,就要上前。
杨振庄却伸手拦住了他们。他看着座山雕,忽然笑了:“座山雕?名头挺响。不过,你怕是找错地方了。这码头是国家的,这船是我的。你想立规矩?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子般砸在地上:“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座山雕脸色一沉:“你的规矩?啥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杨振庄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座山雕的脸,眼神锐利如刀,“谁敢动我的船,抢我的货,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孙老四想动,他进去了。杜老五想动,他滚蛋了。你座山雕想动,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快!”
这话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强大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座山雕被他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些马仔也被杨振庄这突如其来的狠厉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座山雕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很快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在南边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跟我耍横?信不信老子让你这船明天就沉海底!”
“我信。”杨振庄点了点头,语气却更加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那你信不信,在你沉我的船之前,我就能先让你,和你带来的这些杂碎,全都喂了王八?”
他目光扫过座山雕带来的那十几号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你……”座山雕被他这毫不讲理的狠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先互相放狠话,然后约个地方摆场子打一架吗?怎么这人开口就是要人命?
杨振庄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座山雕,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想谈,就按公平买卖的规矩谈!你想抢,那就划下道来,咱们不死不休!就现在,给你三秒钟考虑!三!”
“二!”
随着倒数,杨振庄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他身后的王建国、王建军等人也纷纷亮出了随身携带的棍棒、鱼叉,眼神凶狠地盯着座山雕一伙。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座山雕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看得出来,杨振庄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敢动手,而且有这个实力!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真打起来,在这码头上,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况对方还有枪(他看到了王建军别在腰后的猎枪)!
“一!”
就在杨振庄数出最后一个数,眼神一厉,准备动手的瞬间——
“等等!”座山雕猛地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杨……杨老板!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他怂了!在杨振庄毫不妥协的强硬和凛冽的杀意面前,他选择了退让。
杨振庄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冰冷:“怎么?改主意了?”
座山雕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杨老板是条汉子!我座山雕服了!刚才的话,就当是玩笑!以后这码头,还是您杨老板说了算!我们……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转身就跑,那狼狈的样子,比当初的杜老五还要不堪。
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码头上的渔业队伙计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老板威武!”
“滚蛋吧!瘪犊子!”
杨振庄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赶走一个座山雕,还会有更多的“座山雕”冒出来。只要海上的利润足够大,觊觎者就不会断绝。
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震慑住所有宵小!看来,是时候组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够守护海上利益的武装力量了。
一场谈判,不战而屈人之兵。杨振庄的凶名,再次响彻沿海。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码头大乱斗,血战立威名
座山雕的狼狈退走,并未让杨振庄感到丝毫轻松。他深知,这些江湖混混如同附骨之疽,绝不会因为一次恐吓就彻底放弃。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饿狼,一旦嗅到血腥味,便会再次扑上来。
果然,仅仅平静了三天。
这天傍晚,“兴安岭一号”和“兴安岭二号”满载着鲜活的渔获,相继返航。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码头上等待卸货的工人们已经准备就绪。然而,就在渔船缓缓靠向码头时,异变陡生!
十几条小舢板和两条改装过的快艇,如同鬼魅般从码头周围的礁石区和废弃船坞里窜出,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将两条渔船困在了中间!船上站满了手持鱼叉、砍刀、甚至土制猎枪的凶悍汉子,足足有三十多人!为首一人,正是去而复返、满脸狞笑的座山雕!
“杨振庄!没想到吧?老子又回来了!”座山雕站在一条快艇船头,得意地吼道,“上次让你唬住了,这次看你往哪儿跑!识相的,把船和货留下,老子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今天就把你们全都沉海里喂鱼!”
原来,上次被杨振庄吓退后,座山雕越想越不甘心,也觉得丢了面子。他暗中召集了更多人手,配备了武器,精心策划了这次埋伏,就是要打杨振庄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夺下码头控制权!
形势瞬间万分危急!两条渔船被团团围住,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
船上的韩老二、王建军等人脸色发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鱼叉和棍棒。韩老汉则迅速拉响了船上的汽笛,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求救信号。
杨振庄站在“兴安岭二号”的船头,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船和闪着寒光的武器,眼神冰冷如铁。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冷静。
“座山雕,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了。”杨振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你非要往枪口上撞,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有所准备的渔业队伙计们,纷纷从船舱里、甲板下拿出了藏好的武器——除了常规的鱼叉棍棒,竟然还有几杆猎枪和杨振庄那杆标志性的“水连珠”!这些都是杨振庄在赶走杜老五后,未雨绸缪,通过各种渠道悄悄准备的,就是为了应对今天的局面!
“他们有枪!”座山雕那边有人惊呼,出现了一阵骚动。
“怕什么?!他们就几杆破枪!咱们人多!给我上!”座山雕红着眼睛嘶吼,下令进攻。
顿时,喊杀声震天!几条亡命的舢板率先朝着渔船撞来,船上的亡命徒挥舞着砍刀鱼叉,试图跳帮夺船!
“砰!砰!砰!”
猎枪率先开火!虽然精度不高,但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铁砂,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条舢板笼罩,上面的人惨叫着跌落水中!
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显然也都是亡命之徒,顶着枪声继续猛扑上来!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一条舢板成功靠上了“兴安岭一号”,几个汉子嚎叫着跳上甲板,与守在那里的韩老二等人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杨振庄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对王建军吼道:“守住这里!” 他自己则提起开山刀,一个箭步跨过两船之间的缆绳,如同大鹏般跃上了“兴安岭一号”的甲板!
他目标明确,直扑那个正在与韩老二缠斗的小头目!那家伙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招式狠辣,韩老二身上已经挂彩,眼看就要不支。
“找死!”杨振庄低喝一声,开山刀带着一股恶风,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向那小头目的手腕!
“当!”一声脆响,砍刀被震飞出去!那小头目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杨振庄得势不饶人,刀光再闪,直取其脖颈!对这等想要他命的亡命徒,他绝不会有丝毫留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面一道寒光袭来!是另一个跳上船的混混,手持鱼叉刺向杨振庄的肋部!
杨振庄仿佛背后长眼,身体诡异一扭,避开鱼叉,反手一刀撩向对方下盘!
“噗嗤!”刀锋入肉!那混混大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惨叫着倒地。
杨振庄如同虎入羊群,手中开山刀舞动如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他专门挑对方持械的手腕、关节等部位下手,力求最快速度瓦解对方的战斗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渔业队的士气!韩老二、王建军等人也纷纷爆发,与登船的敌人殊死搏斗!
码头上,听到汽笛警报的王建国,也带着公司护卫队和听到动静赶来的部分渔民,手持各种家伙,从岸上向座山雕的队伍发起了攻击,试图里应外合!
整个码头区域,彻底陷入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混战!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海面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座山雕没想到杨振庄这边抵抗如此激烈,尤其是杨振庄本人的悍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一个个倒下,而对方却越战越勇,心里开始慌了。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座山雕见势不妙,萌生退意,悄悄示意自己的快艇准备掉头逃跑。
然而,他想走,杨振庄却不会答应!
混战中,杨振庄早已盯死了座山雕这个罪魁祸首!见他想要逃跑,杨振庄猛地从一个敌人身上拔出刀,一脚将其踹入海中,目光如同冷电般锁定了座山雕所在的快艇!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竟然在颠簸的甲板上,猛地一跃,如同展翅的苍鹰,跨越了数米的海面,精准地落在了座山雕的快艇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快艇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座山雕看着如同杀神般降临的杨振庄,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匕首。
“给我下去吧!”杨振庄根本不给他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踹在座山雕的胸口!
“嘭!”一声闷响!
座山雕如同断线的风筝,口喷鲜血,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首领落水,生死不知,座山雕带来的乌合之众顿时士气崩溃,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跳船逃窜,或者举手投降。
码头大战,以杨振庄一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当一切尘埃落定,码头上已是狼藉一片,海面上漂浮着破损的船只和呻吟的伤者。杨振庄浑身浴血,持刀立于船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此战,他亲手格伤超过十人,其悍勇无敌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经此一役,杨振庄用鲜血和拳头,彻底奠定了在码头区域的绝对统治地位。“杨振庄”这三个字,成为了真正的禁忌,再无人敢轻易挑衅。
然而,这场血战也付出了代价。渔业队有多人受伤,韩老二伤势较重。杨振庄立刻安排将所有伤员送往医院救治,并抚恤所有参战人员。
他知道,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他需要一支更专业、更有纪律的护卫力量,而不仅仅是临时拼凑的伙计。
一个关于组建正式保安队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138章 一战定乾坤,海港我称王
码头血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海风中依旧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座山雕带来的乌合之众,在首领被杨振庄一脚踹入冰冷海水、生死不明之后,彻底丧失了斗志。还能动弹的,如同丧家之犬般,或跳海泅逃,或跪地求饶;受伤倒地的,则躺在血泊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杨振庄浑身浴血,独立于“兴安岭二号”的船头,冰冷的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海面。他身上那件旧棉袄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些许皮外伤,鲜血浸染,更添几分煞气。手中那柄开山刀的刀口已经卷刃,兀自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精明的商人,也不是那个慈爱的父亲,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那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周围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把所有受伤的弟兄,立刻抬上岸,送医院!快!”杨振庄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怒吼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建国、王建军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组织人手,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同伴抬下船。韩老二胸口被划了一刀,伤势不轻,但意识还算清醒,看着杨振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岸上,闻讯赶来的派出所民警也到了现场。看到这如同古战场般的惨烈景象,饶是见多识广的老民警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当他们了解到是座山雕团伙蓄意袭击、抢夺渔船在先,杨振庄等人属于自卫反击后,态度便缓和了许多。毕竟,杨振庄现在是县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家,而且这事关乎地方稳定。
“杨经理,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和受伤的工人们一个交代!”带队的派出所副所长握着杨振庄的手说道。
杨振庄点了点头,沉声道:“麻烦公安同志了。这些暴徒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械行凶,抢夺财产,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严惩!”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将自己完全放在了受害者和维护治安的位置上。副所长连连称是,指挥手下清理现场,抓捕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混混,并将重伤的座山雕从海里捞了起来——这家伙命大,居然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了半条命。
码头上发生大规模械斗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及周边地区!
“听说了吗?码头那边出大事了!杨振庄带着人和南边来的‘座山雕’干起来了!血都把海水染红了!”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杨振庄这么猛?”
“那还有假?俺二舅当时就在码头卸货,亲眼所见!杨振庄一个人一把刀,从这条船杀到那条船,浑身是血,跟个血葫芦似的,愣是把座山雕从快艇上踹海里去了!”
“座山雕完了!他手下那帮人死的死,伤的伤,抓的抓,彻底废了!”
“从今往后,这码头,这海上的生意,怕是没人再敢跟杨振庄呲牙了……”
各种版本的传言越传越神,杨振庄的悍勇和狠辣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兴安岭猎王”的称号不胫而走,只不过这一次,这称号里更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血色。
经此一役,杨振庄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向所有觊觎他海上产业的势力宣告——这片海,他说了算!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座山雕就是下场!
潜在的威胁被彻底清除。原本一些还在观望、或者心存侥幸的小团伙,听到消息后,立刻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杨振庄在县城黑白两道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外部的威胁解除,内部的伤痛却需要抚平。
杨振庄亲自去医院看望了所有受伤的伙计,支付了全部的医药费,并给了丰厚的营养费和抚恤金。尤其是对伤势最重的韩老二,他更是承诺,以后他就是渔业队的元老,只要公司还在,就养他一辈子。
这番举动,让所有跟着他干的人心里都热乎乎的,觉得这血没白流,这仗没白打!凝聚力空前高涨。
晚上,回到家中,尽管杨振庄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衣服,但眉宇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以及手臂上包扎的伤口,还是让王晓娟和女儿们心惊不已。
“爹……你没事吧?”大女儿若兰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热茶,眼中满是担忧。
“爹,你还疼吗?”六女儿若芸看着父亲手臂上的纱布,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杨振庄看着围拢过来的妻女,心中那冰冷的杀意才渐渐被家庭的温暖所融化。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摸了摸若芸的头:“爹没事,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你看,爹不是好好的吗?”
王晓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来热水,用热毛巾仔细地为他擦拭着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后怕。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码头上的血战传闻已经隐隐约约传到了她耳朵里。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咱们现在不缺吃不缺穿,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这次是没办法,人家打上门来了,不拼不行。以后……我会更小心,为了你们,我也会保护好自己。”
他知道,自己如今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有需要守护的家人。每一次冒险,都牵动着她们的心。
安抚好家人,杨振庄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复盘着今天的战斗。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问题——缺乏一支训练有素、反应迅速的安保力量。每次都要靠临时拼凑和人命去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是时候组建保安队了。”杨振庄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要招募一些退伍军人或者品行端正、身手好的青年,进行正规的训练,配备统一的装备,不仅要能看家护院,更要能应对类似今天的突发状况,守护他的陆海产业。
这一夜,县城很多人无眠。有人因为战败而胆寒,有人因为胜利而欢呼,也有人因为看到了新的机遇而蠢蠢欲动。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天起,杨振庄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招惹的“暴发户”,而是真正雄踞一方、掌握着强大武力的“杨老板”。他的意志,在这片土地和海域,不容违逆。
一战定乾坤,海港我称王。
属于杨振庄的时代,正伴随着血与火,悍然降临。
第139章 振庄负伤归,晓娟心痛哭
码头血战的消息,如同腊月里的白毛风,刮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当杨振庄拖着疲惫且带伤的身躯,在暮色中踏进家门时,早已得到风声的王晓娟和孩子们,正心急如焚地等在堂屋里。
屋里烧得暖烘烘的火炕,也驱不散一家人心头的寒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王晓娟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几个女儿也都挤在炕沿边,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担忧。连最小的若瑶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在摇篮里不安地扭动着。
“娘,爹……爹不会有事吧?”二女儿若梅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大姐若兰的衣角。
若兰强作镇定,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别瞎想,爹厉害着呢,肯定没事。”可她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今天放学路上,她就听到街坊邻居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码头死了人”、“杨老板浑身是血”,吓得她魂飞魄散,一路跑回了家。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母女几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杨振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尽力挺直了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脸上尚未擦净的一点血渍,手臂上缠绕的刺眼白色纱布,以及眉宇间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残留的戾气,还是瞬间刺痛了王晓娟和女儿们的眼睛。
“爹!”
“振庄!”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身上的伤。
王晓娟几步冲到跟前,想伸手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咋弄的?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啊?”
“没事,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利索了。”杨振庄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伸手摸摸离他最近的五女儿若芷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上面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
王晓娟一把抓住他那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大手,入手一片冰凉,还带着外面寒风的凛冽。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与冰凉交织。
“你还说没事!这……这都包成这样了……”她哽咽着,看着丈夫手臂上渗出的点点殷红,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外面都传遍了,说……说码头死了好多人……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几个可咋活啊……”
她越说越伤心,积压了一下午的恐惧和担忧彻底爆发,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这个一向坚韧,甚至在杨振庄混账时都能咬牙硬撑的女人,此刻在确认丈夫平安归来的后怕中,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几个女儿见娘哭了,也都跟着掉起金豆子,屋里顿时一片低泣之声。
杨振庄看着哭泣的妻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上辈子,他孤零零冻死在守林小屋时,何曾有过这般被人牵挂、被人心疼的滋味?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将王晓娟轻轻揽入怀中,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温柔。
“别哭,别怕,”他低声安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温柔,“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男人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收。”
他环视着几个抽泣的女儿,放缓了语气:“都别哭了,爹没事。你看,爹还能动呢。”说着,他故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立刻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王晓娟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曾经充满麻木和暴戾的眼睛,此刻虽然带着疲惫,却清澈、坚定,充满了对她的疼惜和对这个家的担当。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外面那些传言的血腥与可怕,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活着回来了,回到了她和孩子们的身边。
“快……快上炕歇着!”她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扶着他往炕上坐,又回头对若兰吩咐,“大丫,快去灶上把一直温着的姜汤端来!给你爹驱驱寒!”
若兰应了一声,抹着眼泪快步跑了出去。
其他几个女儿也围在炕边,七手八脚地拿垫子的拿垫子,递热水的递热水。六女儿若芸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摸了摸杨振庄纱布的边缘,小声道:“爹,吹吹就不疼了。”说着,真的撅起小嘴,认真地对着伤口吹起气来。
那稚嫩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拂过杨振庄的心尖,让他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他伸出左手,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
王晓娟端来热水,用毛巾蘸湿了,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脖子上残留的血污和汗渍。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神专注而心疼。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来阵阵暖意,也熨帖着杨振庄紧绷的神经。
若兰端来了滚烫的姜汤,里面还特意卧了两个荷包蛋。杨振庄靠在炕头,由着王晓娟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到他嘴里。辛辣的姜汤带着甜意滑入喉咙,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勺轻微的碰撞声和孩子们偶尔的抽噎声。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一家人,将刚才的恐慌和悲伤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与安宁。
“以后……别再这样拼命了,”王晓娟一边喂他,一边低声絮叨,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咱们现在不缺钱,房子也有了,生意也稳当了……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你要是有个好歹,挣下金山银山又有啥用?”
杨振庄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担忧的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听你的。这次是没办法,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不拼不行。以后……我会更惜命,为了你们娘几个,我也得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看着围在身边的女儿们,继续说道:“等开春,我打算正式组建个保安队,招些靠谱的人,把咱们的家业都护起来。以后这种事,就不用我亲自冲在前头了。”
王晓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这个法子好!花点钱没事,安全最要紧!”
这一刻,夫妻二人的心贴得前所未有的近。他们不再仅仅是搭伙过日子的伴侣,而是真正成为了彼此依靠、共同守护家庭的战友。
夜色渐深,孩子们经过一番惊吓和哭泣,也都累了,被王晓娟安抚着各自睡下。
杨振庄躺在烧得热乎乎的火炕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充实和温暖。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孩子们在隔壁房间沉睡的安宁,他觉得今天流的血、受的伤,都值了。
他知道,自己这只重生归来的孤狼,终于真正拥有了需要他拼尽一切去守护的狼群。而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不仅要拥有财富,更要拥有足以震慑一切宵小的力量。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屋里,却是一片足以抵御任何风雪的温情。
第140章 参园首丰收,喜悦漫山野
杨振庄在家将养了几日,手臂上的伤口渐渐结痂,那股子从码头血战带回来的戾气也慢慢消融在家庭的温情之中。王晓娟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几个女儿也格外乖巧,连最调皮的若梅都安静了许多,家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怀。
这天一早,杨振庄觉得身子爽利了不少,正准备去公司看看,院门外却传来了董老那熟悉又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振庄!振庄在家不?”
杨振庄迎了出去,只见董老和沈万成两人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董老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红布包。
“董老,沈大哥,啥事这么高兴?快屋里坐!”杨振庄笑着将两人让进堂屋。
王晓娟赶紧沏了热茶端上来。
董老没顾上喝茶,将手里的红布包轻轻放在炕桌上,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颗颗饱满圆润、色泽深红的浆果状果实。
“振庄,你看!这是啥?”董老的声音带着颤音,指着那些红果子,“参籽!咱们参园的人参,结籽了!头一茬的收成啊!”
杨振庄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小心地拈起一颗参籽,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这参籽个头饱满,颜色鲜亮,透着勃勃生机。他虽然对园参种植不如董老精通,但也知道,人参结籽是植株成熟、生长良好的重要标志,而这些参籽本身,就是宝贵的种子,是扩大再生产的基础!
“好!太好了!”杨振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霾被这丰收的喜悦一扫而空,“董老,沈大哥,辛苦你们了!这头一茬参籽,成色咋样?”
沈万成搓着手,激动地接话:“好!成色顶呱呱!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振庄你是不知道,咱们那参园,土肥水足,伺候得精心,这人参长得那叫一个旺相!这一茬参籽收下来,估摸着能有个十来斤!这可是能下种好几十亩地的金疙瘩啊!”
十来斤参籽!按照当下的行情,品质好的园参籽一斤能卖到几十甚至上百元,而且往往有价无市,大多都是参农自己留着扩种。这一下,不仅意味着前期投入开始见到回头钱,更意味着杨振庄的参园有了可持续发展的“血脉”!
“这都是董老和沈大哥,还有咱们参园所有伙计们的功劳!”杨振庄郑重地说道,“没有你们的精心伺候,就没有今天的丰收!”
董老捋着胡子,脸上笑开了花:“主要还是你振庄有魄力,肯投入,咱们才能甩开膀子干!这参园,算是成了!”
王晓娟在一旁听着,也替丈夫高兴。她虽然不太懂人参种植的门道,但看董老和沈万成那兴奋劲儿,也知道这是大好事。
“走!咱们去参园看看!”杨振庄兴致勃勃地站起身。他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那片凝聚了他和众人心血的绿色希望。
几人坐上杨振庄的吉普车,一路朝着柳树沟屯驶去。到了参园,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杨振庄心潮澎湃。
原本略显荒凉的山坡,如今被整齐的参棚覆盖,一眼望不到边。棚下,一畦畦人参长势旺盛,翠绿的掌状复叶层层叠叠,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不少植株的顶端都顶着一簇簇鲜艳的红籽,如同戴上了一顶顶小红帽,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几十个雇来的村民正在董老徒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成熟的参籽,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人参特有的清苦香气,沁人心脾。
“振庄来啦!”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们纷纷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尊敬。这份工钱稳定、还能学到技术的活计,可是杨振庄给他们带来的。
“大家辛苦了!”杨振庄大声回应着,走到一畦人参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厚实的叶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生命力。上辈子,他守着兴安岭的宝贝却不知利用,穷困潦倒;这辈子,他不仅靠山吃山,更开始学着“养山”,这漫山遍野的翠绿和点点鲜红,就是他新生的见证,是他给家人和跟随他的人创造的踏实未来。
“按照这个长势,明年秋天,部分四年生的园参就能起货了。”董老在一旁介绍道,“虽然比不上野山参值钱,但胜在规模,到时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杨振庄点了点头,心中盘算开来。参籽可以一部分用于扩大自家参园规模,另一部分也可以出售给其他想要种植园参的人,或者与地区土产公司合作,推广种植。而明年起获的园参,除了直接售卖,或许还可以尝试进行一些简单的加工,比如切片、泡酒,提升附加值。
他的商业版图,因为这片参园的成功,又多了许多可以描绘的笔画。
在参园巡视了一圈,杨振庄当场宣布,所有参与参园管理的伙计,这个月工资加倍,另外每人再发五块钱的丰收奖金!
消息传出,参园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人们干得更起劲了,看向杨振庄的目光也更加热切。
回程的路上,杨振庄心情大好,对开车的王建国说道:“建国,回头你去县里扯几尺红布,再买些鞭炮、糖果。咱们参园首丰收,是大事事,得庆祝一下!给参园每个伙计家送二斤猪肉,一包糖,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好嘞!振庄哥!”王建国爽快地应下,他也为这丰收感到高兴。
杨振庄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峦,心中豪情涌动。这仅仅是个开始。他的养殖场、他的渔船、他的皮货加工厂、他的饭店……还有这片充满希望的参园,都将如同这兴安岭上的青松,茁壮成长,最终连成一片属于他杨振庄的茂盛森林。
而任何想要破坏这片森林的人,无论是外部的豺狼,还是内部的蛀虫,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清除!
吉普车在土路上扬起淡淡的尘土,载着丰收的喜悦和未来的蓝图,驶向县城,驶向那个越来越兴旺的家。
第141章 扩建养殖场,引进新物种
参园首丰收的喜悦还未散去,杨振庄又将目光投向了黑瞎子沟的养殖场。码头血战的教训让他明白,必须加快积累实力的步伐,而多元化的产业布局就是最坚实的根基。
这天,他带着伤愈归来的韩老二和王建国,再次来到了黑瞎子沟。经过近一年的经营,如今的养殖场已是另一番景象。原先简陋的围栏被加固加高,换成了结实的木桩和铁丝网;几排整齐的砖瓦房舍取代了原来的窝棚,分别是饲料仓库、工具房和值班人员的住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用细网围起来的林蛙孵化池和依山势圈起来的梅花鹿散养区。池子里,成千上万只林蛙蝌蚪已经长出了后腿,在水草间灵活游动;鹿圈里,二十几头梅花鹿毛色光亮,体态优美,正悠闲地啃食着工人投放的嫩枝叶和精饲料,几只半大的小鹿跟在母鹿身边,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振庄哥,你看!”负责养殖场具体管理的李福贵(李老实的儿子)指着鹿群,兴奋地介绍,“开春后新下的这六头小鹿,个个健壮!咱们引进的那几头公鹿也适应得很好,配种成功率很高!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的鹿群规模能翻一番!”
杨振庄满意地点点头。梅花鹿浑身是宝,鹿茸、鹿血、鹿肉、鹿筋都是值钱的东西,尤其是鹿茸,市场需求很大。养殖场能自己繁育扩大种群,就意味着成本降低,利润空间更大。
他又走到林蛙池边。韩老二蹲下身,熟练地捞起几只已经隐约能看到前肢雏形的蝌蚪,仔细看了看,说道:“振庄,这林蛙长得不赖,水质和饵料都跟得上,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完成变态,上岸了。秋天收一茬林蛙油,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林蛙油(雌林蛙的输卵管)是名贵的中药材和滋补品,价格昂贵,素有“软黄金”之称。看到这良好的长势,杨振庄心里更有底了。
“福贵,干得不错!”杨振庄拍了拍李福贵的肩膀,“养殖场交给你,我放心。”
李福贵憨厚地笑了笑,能得到杨振庄的肯定,他干劲更足了。
巡视完现有的项目,杨振庄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俯瞰着整个黑瞎子沟。这里水源充足,草木丰茂,环境僻静,确实是个搞养殖的好地方。
“福贵,建国,我打算今年再把养殖场扩大一倍。”杨振庄指着沟里尚未开发利用的大片缓坡和湿地,“那边,再建几个鹿圈,引进一些马鹿试试。马鹿体型大,产茸量也高。这边湿地,可以开挖更大的池塘,除了林蛙,还能试着养点冷水鱼,比如细鳞鱼、柳根鱼,这些鱼在城里饭店都抢手。”
王建国和李福贵听着,眼睛都亮了起来。扩大规模,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大的投入,但也意味着更多的产出和效益。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杨振庄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咱们这兴安岭里,还有一种好东西——麝鼠。”
“麝鼠?”李福贵有些疑惑,“就是水耗子吧?那玩意儿也能养?”
“可别小看这水耗子。”杨振庄笑道,“麝鼠的毛皮,叫‘青根貂’,毛细绒厚,光泽好,防水性也强,在国际市场上都很受欢迎,一张上等皮子能卖到二三十块!比好多普通皮子都值钱。而且它吃的是水草、芦苇,成本低,繁殖快,好养活。”
王建国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振庄哥,你是想把这沟里的水泡子利用起来,养麝鼠?”
“对!”杨振庄肯定道,“咱们这黑瞎子沟,有水有草,正适合养这东西。可以先弄几对种鼠回来试试,成功了再扩大规模。到时候,咱们养殖场就有鹿、有蛙、有鱼、还有麝鼠,这产业链就更丰富了!”
这个规划可谓是大胆又细致,将黑瞎子沟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王建国和李福贵都被杨振庄的远见折服,连连点头。
“扩建需要钱,需要材料,也需要人。”杨振庄对王建国吩咐道,“建国,钱从我这里支,材料你去联系,尽快备齐。福贵,你负责招人,就在附近屯子找那些踏实肯干、手脚干净的,工钱就按咱们现在的标准给。”
“放心吧,振庄哥(振庄叔)!”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杨振庄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山谷,仿佛已经看到了鹿群成群、蛙声一片、鱼跃水面、麝鼠嬉戏的繁荣景象。他的产业,正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根基也越来越稳。
然而,他这边雄心勃勃地规划着未来,却不知,那如同阴魂不散的三嫂刘丽慧,在经历了接连的失败和家庭内讧后,并未真正死心。她把杨振庄的每一次成功都视为对自己的羞辱和打压,妒恨的毒火在她心中越烧越旺。眼看着杨振庄的产业不断扩张,名声越来越响,而她自家却日益破落,夫妻离心,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杨振庄。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针对杨振庄软肋的计划,正在她那被嫉妒扭曲的心里慢慢成形。这一次,她不再直接针对杨振庄的产业,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他最为珍视,也相对更容易下手的——那些正在蓬勃生长的养殖场和参园上。她买通了黑瞎子沟附近一个游手好闲、嗜赌如命的二流子,许以重利,准备伺机对养殖场下黑手……
发展的道路上,总是伴随着明枪暗箭。杨振庄的扩张计划刚刚铺开,新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
第142章 女儿升学喜,父女谈心声
黑瞎子沟养殖场扩建的工程热火朝天地开始了,王建国负责采购的木料、砖瓦、铁丝网等材料一车车运进山沟,李福贵新招的十几个工人也干劲十足地平整土地、开挖地基、修建新的圈舍池塘。整个山谷里回荡着号子声、锯木声和锹镐碰撞的声响,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杨振庄忙着统筹规划、调配资源,每日里脚不沾地。然而,再忙的日子,也总有令人心头发暖的亮光。这天下午,他刚从养殖场回到县城的公司,大女儿若兰就捏着一个信封,像只快乐的小燕子般飞进了他的办公室。
“爹!爹!通知书!我的通知书到了!”若兰脸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喜悦的光芒,将那个印着“县第一中学”字样的信封宝贝似的捧到杨振庄面前。
杨振庄放下手中的账本,接过信封,小心地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杨若兰同学,你已被我校初中部录取”的字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自豪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比当初卖掉那棵六两重的野山参还要让他激动。
“好!好!考上了!考上了就好!”杨振庄连说了几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他小心翼翼地将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女儿,恍惚间还记得她刚出生时那瘦弱的样子,记得她小时候因为自己重男轻女而怯懦畏惧的眼神,记得她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操持家务、照顾妹妹的懂事……往事历历在目,而如今,女儿不仅健康长大,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
这不仅仅是若兰个人的成功,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重生归来后,改变家庭命运、给予女儿们光明未来的最有力证明!
“走!回家!今天爹亲自下厨,给我家大丫做好吃的!庆祝庆祝!”杨振庄大手一挥,兴致高昂。
父女俩回到家中,王晓娟和其他女儿们得知这个好消息,也都欢喜不已。王晓娟更是抹起了眼泪,是高兴的泪,也是感慨的泪。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家的大丫头能有今天。
晚饭格外丰盛,杨振庄果然系上围裙,露了一手,做了若兰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锅包肉。饭桌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几个妹妹围着若兰,叽叽喳喳地问着中学的事情,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饭后,其他女儿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杨振庄却对若兰招了招手:“大丫,来,陪爹出去走走。”
若兰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父女俩走出了喧闹的屋子,来到院子里。初夏的夜晚,微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天空中繁星点点。
杨振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背着手,慢慢地踱着步。若兰安静地跟在旁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父亲要跟她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杨振庄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浩瀚的星空,缓缓开口:“大丫,你知道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啥吗?”
若兰摇了摇头。
“爹小时候,就想着啥时候能顿顿吃饱饭,冬天能不挨冻,就知足了。”杨振庄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沧桑,“那时候,哪敢想啥读书啊,认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就算不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的脸庞,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爹没文化,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也……也做了很多糊涂事,亏待了你娘和你们姐妹。”
若兰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说起这个,连忙道:“爹,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但爹心里记着呢。”杨振庄摆摆手,打断了她,“所以,爹现在拼了命地挣钱,不只是为了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更是为了让你们姐妹,都能读书,都能有出息!不再走爹的老路,不再让人瞧不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蕴含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爱与期望。
“大丫,你是大姐,给妹妹们带了个好头。”杨振庄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和鼓励,“县一中是好学校,到了那里,要好好学,别怕吃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爹供得起!你想读多久,爹就供多久!初中、高中、大学……只要你能考上,爹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若兰听着父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哽咽:“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我一定争气!绝不给你和娘丢脸!”
“好孩子。”杨振庄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女儿的头,却发现女儿已经长得快到自己肩膀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读书不只是为了认字算数,更是为了明事理,长见识,将来能有更多的选择,能挺直腰板做人!咱们老杨家的闺女,不比任何人差!”
“嗯!我记住了,爹!”若兰抬起手,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父亲的这番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父女二人在星空下又站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校的生活,聊了聊未来的打算。晚风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蛙鸣,气氛温馨而宁静。
这一刻,杨振庄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码头上浴血奋战的“杨老板”,他只是一位为女儿的成功感到骄傲,并对她的未来充满期盼的普通父亲。
然而,这份温馨与宁静,并没能持续太久。就在杨振庄为女儿的学业感到欣慰,并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养殖场扩建和公司事务中时,那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隐患,终于爆发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黑瞎子沟养殖场方向,突然燃起了冲天火光!伴随着火光响起的,还有梅花鹿惊恐的嘶鸣和人们慌乱的呼喊声!
刘丽慧买通的那个二流子,趁着夜色和李福贵等人换班的空档,潜入养殖场,点燃了新建的草料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严重威胁着旁边的鹿圈和整个养殖场的安危!
消息传到县城时,杨振庄刚刚睡下。听到王建国急促的敲门声和带着哭腔的汇报,他猛地从炕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第143章 全家福新照,幸福再定格
腊月十五,一场大雪将整个兴安岭地区覆盖得银装素裹。县城的小院里,积雪没过脚踝,屋檐下挂着一排排晶莹的冰棱。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灶坑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炖着酸菜白肉,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杨振庄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这是王晓娟特意托人去省城给他买的。他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忙碌地收拾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爹,你看我这件红棉袄咋样?”王晓娟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身上崭新的红底碎花棉袄,这还是她嫁人后第一次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好看!我媳妇穿啥都好看!”杨振庄由衷地赞叹。王晓娟这些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脸上早早有了风霜的痕迹,但此刻在红棉袄的映衬下,竟也显出了几分年轻时的娇俏。
“大姐,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头花歪没歪?”二女儿若梅着急地拉着若兰,她今天扎了两个羊角辫,上面别着崭新的粉色头花。
“没歪,好看得很!”若兰笑着帮妹妹整理了一下衣领。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学生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已经很有几分中学生的文静气质。
三丫、四丫、五丫也都穿上了新做的花棉袄,像三个喜庆的年画娃娃。六丫和七妞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最小的若瑶被王晓娟抱在怀里,戴着虎头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忙碌的姐姐们。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杨家要拍一张新的全家福。
“都收拾好了没?照相的师傅该来了!”杨振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扬声问道。
“好啦好啦!”女儿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自从家里条件好了以后,杨振庄就想着要再拍一张全家福。上一张还是七八年前拍的,那时候家里穷,照片上的人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尤其是王晓娟,怀里抱着三丫,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建国领着照相馆的师傅走了进来。师傅肩上扛着笨重的木质相机和三脚架,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杨老板,您这院子真气派!在哪儿拍?”
“就在堂屋吧,炕前面,亮堂。”杨振庄指挥着,“建国,帮师傅把背景布挂上。”
一块深红色的绒布背景被挂了起来,前面摆了两张太师椅。杨振庄和王晓娟端坐在椅子上,王晓娟怀里抱着小若瑶。八个女儿按照高矮顺序站在父母身后,若兰和若梅站在最中间。
“都笑一笑啊!看这里!”照相师傅把头埋进相机上的黑布里,调整着焦距。
镁光灯“嘭”地一闪,刺眼的白光过后,一张崭新的全家福定格了。
照片上,杨振庄坐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沉稳;王晓娟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眼神明亮,透着满足与安宁;八个女儿更是笑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儿,从若兰的文静到若瑶的懵懂,每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幸福。
崭新的衣裳,红润的脸庞,明亮的眼神,与几年前那张灰暗的全家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拍好了!过几天就能取相片!”师傅收拾着器材,连连称赞,“杨老板,您这一家子真是和气美满,羡煞旁人啊!”
送走了师傅,孩子们还沉浸在拍照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谁的表情最好看。
杨振庄看着嬉笑的女儿们,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上辈子,八个女儿死的死,散的散,最后连一张完整的全家福都凑不齐。而如今,她们都好好地在自己身边,健康、快乐,对未来充满希望。
“爹,等相片取回来,我要把它挂在咱们家最显眼的地方!”若兰笑着说。
“对!让所有来咱家的人都能看到!”若梅立刻附和。
杨振庄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温声道:“好,就挂在堂屋正墙上。”
王晓娟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眼圈微微发红。她悄悄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一切,真的像做梦一样。一年前,她还生活在绝望和恐惧中,而现在,她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晚上,杨振庄把孩子们都叫到跟前,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来,这是爹给你们压岁钱。”他笑着把红包递给若兰,“你是大姐,由你来分。”
若兰接过沉甸甸的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一沓十元钞票,足足有二百块!她吓了一跳:“爹,这也太多了!”
“不多。”杨振庄摆摆手,“你们都是爹的好闺女,爹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钱你们自己收着,买点喜欢的学习用品,或者攒着以后用。”
他又拿出几个小一点的红包,递给几个小的:“这是给你们的,买糖吃。”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接过红包,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看着这一幕,杨振庄忽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个冬天,他一个人蜷缩在守林小屋里,又冷又饿,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时的他,怎么敢想象会有今天这样的幸福?
“他爹,你想啥呢?”王晓娟注意到他的失神,轻声问道。
杨振庄回过神来,握住妻子的手,深深地看着她:“我在想,这辈子能遇到你,能有这些孩子,是我最大的福气。”
王晓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雪花依旧静静飘落,将整个世界装点得洁白无瑕。屋内,灯火温暖,笑语晏晏,一张崭新的全家福即将记录下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刻。
这张照片,不仅记录了一个家庭的团圆,更见证了一个男人的重生,一个家庭的涅盘。
第144章 年终大盘点,资产翻倍涨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敲打着县城小院的窗棂。屋里却温暖如春,烧得热乎乎的火炕驱散了严冬的寒意。临近年关,杨振庄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王建国和王建军打理,自己则和王晓娟一起,关起门来,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家庭财政大盘点。
堂屋的炕桌上,摊满了账本、存折、现金和各类票据。油灯的光晕下,夫妻二人相对而坐,一个拨拉着算盘珠子,一个拿着笔仔细核对,神情都异常专注。
“饭店这边,刨去所有开销,包括给伙计们的年终奖,净利是两千八百块。”王晓娟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轻声念道。经过一年的锻炼,她已经能看懂大部分账目,甚至能帮着核算一些简单的收支。
杨振庄点了点头,在总账本上记下一笔。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看来推出海鲜和特色山珍野味的策略非常成功。
“皮货店和加工厂这边,”杨振庄翻看着另一本账册,“今年收上来的皮子质量都不错,加上咱们自己加工后附加值提高了,利润有两千一百块。加工厂接的外活也赚了三百多。”
“渔业队呢?”王晓娟关切地问。这是今年新开辟的产业,也是投入最大、风险最高的。
“两条船,扣除油钱、维修、人工和添置新网具的费用,”杨振庄拿出专门的海产账本,“净利是三千二百块。主要是下半年海鲜价格上来了,而且咱们的船能跑到远海,捞的货好。”
听到这个数字,王晓娟轻轻松了口气。码头血战的阴影似乎还笼罩在心头,但这份丰厚的回报,总算让人欣慰。
“养殖场这边,”杨振庄的笔顿了顿,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灾,眼神冷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虽然出了点意外,损失了一些草料和围栏,但鹿茸、林蛙油和卖掉的几头淘汰鹿,还是进账了一千五百块。等明年规模扩大了,效益会更好。”
火灾的损失被他用雷霆手段弥补了,那个纵火的二流子和幕后指使的刘丽慧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养殖场的生产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参园今年是头一年,主要是投入,”杨振庄继续道,“卖参籽收入了六百块,剩下的都留作种籽了。不过董老说了,明年部分园参就能起货,到时候就是大进项了。”
一项项产业盘点下来,利润汇总,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九千四百多块!这还不包括杨振庄之前卖野山参和紫貂皮等获得的、已经存入银行作为家庭储备金的那些大额收入。
王晓娟看着算盘上最终敲定的数字,手都有些发抖。九千四百块!这在一年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那时候,家里为几块钱的油盐钱都能愁白了头。
“再加上之前卖参和皮子攒下的,”杨振庄合上账本,脸上露出了沉稳的笑容,“咱们家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超过一万三千块了。固定资产,像这院子、两条船、养殖场、参园的那些投入,还没算在内。”
资产过万!在这个“万元户”凤毛麟角的年代,杨振庄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实现了这个目标,而且其资产规模,早已远超普通的“万元户”!
王晓娟捂着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不是伤心的泪,而是喜悦、感慨和一种终于熬出头了的释然。
“别哭,好事儿,该高兴。”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温声安慰。他能理解王晓娟的心情,这一年的翻天覆地,其中的艰辛与惊险,唯有他们夫妻二人最能体会。
“我……我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王晓娟哽咽着,“以前……以前哪敢想能有今天……”
“以后会更好。”杨振庄语气坚定,“这才只是刚开始。”
他拿出一个新的存折,递给王晓娟:“这上面存了五千块,是明年开春扩建养殖场、引进新物种,还有参园继续投入的预备资金。剩下的钱,留出过年的开销和明年的日常用度,我打算再盘个铺面。”
“还盘铺面?”王晓娟擦了擦眼泪,有些惊讶。
“嗯。”杨振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咱们的皮货和山珍野味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光靠现在这个店,有点小了。我想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再开一家大一点的‘兴安山货总行’,把咱们所有的产品都集中展示销售,甚至可以把地区土产公司的一些紧俏货也弄来代销。要做,就做最大的!”
王晓娟看着丈夫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她相信他的眼光和能力。
“都听你的。”她轻轻点头,将存折小心地收好。
盘完了账,夫妻二人心里都踏实了。外面的风雪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对了,过年给孩子们和爹娘、大哥大姐他们准备的东西,都买齐了吗?”杨振庄问道。
“都齐了。”王晓娟脸上露出了笑容,“给几个丫头都买了新衣裳新鞋,料子都是好的。给爹娘和大哥大姐家准备的年货也丰厚,猪肉、白面、豆油、糖果……都备足了。”
虽然和杨老蔫、王秋菊以及杨振海夫妇关系不睦,但该尽的礼数,杨振庄从不含糊。不是他软弱,而是他如今站得高了,不屑于在这些小事上落人口实。至于他们领不领情,他并不在乎。
“那就好。”杨振庄满意地点点头,“今年这个年,咱们好好过。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家是真的站起来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和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然而,在这份丰收的喜悦和团圆的期盼背后,杨振庄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树大招风。随着他资产的迅速膨胀和势力的扩张,明里暗里盯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刘丽慧之流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
他必须趁着这个冬天,好好梳理一下手中的力量,未雨绸缪。组建保安队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正紧。但屋内,灯火可亲,暖意融融,充满了希望的力量。
第145章 公社评先进,戴花又获奖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空气中弥漫着糖瓜和灶火的甜香。靠山屯公社大院里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年一度的“全公社劳动模范暨致富带头人表彰大会”正在这里举行。各屯子的干部、社员代表以及被评选上的劳模和能人们,把个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杨振庄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用红绸子扎成的大红花,坐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在一众或激动或拘谨的受表彰者中,显得格外从容。旁边坐着的是红光满面的周场长,他作为林场的代表,也是今年的劳模。
“老杨,可以啊!”周场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杨振庄,低声笑道,“这一身精神!待会儿上台,可别紧张。”
杨振庄微微一笑:“有啥紧张的,又不是头一回见这场面。”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主席台上悬挂的“向劳动模范学习”的红色横幅,听着高音喇叭里播放的激昂乐曲,他心头还是难免有些激荡。上辈子,他杨振庄是屯子里人人瞧不起的“绝户”、“酒蒙子”,何曾想过能有今天,坐在这个地方,接受表彰?
大会开始了,公社书记首先讲话,总结了全公社一年的生产情况,表扬了在农业生产、副业经营等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当念到“靠山屯杨振庄”的名字时,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不少议论声。
“看看!我就说是杨老四吧!”
“啧啧,真出息了!这才一年多工夫……”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打猎、养鹿、开饭店、跑船……干啥成啥!”
杨振庄在众人的注目和掌声中,稳步走上主席台。公社书记亲自将一张镶在玻璃框里的“劳动模范”奖状和一本红彤彤的“致富带头人”荣誉证书递到他手里,又拿起另一朵大红花,亲手别在他胸前原先那朵的旁边。
“杨振庄同志!”书记用力握着他的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你不光自己勤劳致富,还带动了咱们公社不少社员就业,发展了咱们地方经济!是咱们公社全体社员学习的榜样!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争取做出更大的贡献!”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杨振庄声音洪亮地回应,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这一刻,台下靠山屯来的乡亲们掌声尤其热烈,与有荣焉。就连坐在角落里的杨老蔫和王秋菊,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小儿子,心情也是复杂难言。杨老蔫闷头抽着烟袋,看不出喜怒;王秋菊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杨振海和刘丽慧,压根就没来参加大会。
表彰结束后,还有物质奖励。杨振庄除了奖状证书,还获得了一张“飞鸽”牌自行车票和五十元奖金!这在当时,可是极为实在和体面的奖励了。
散会后,杨振庄被一群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围住,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振庄,恭喜恭喜啊!”
“杨老板,以后有啥好路子,可得想着点咱们屯邻啊!”
“四哥,你真给咱们老杨家争光!”
杨振庄一一客气地回应着,既不拿大,也不过分谦虚。周场长挤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走,老杨,今天必须得庆祝庆祝!去我那儿,我弄了瓶好酒!”
杨振庄笑着婉拒:“周场长,今天真不行,家里都等着呢。改天,改天我摆一桌,好好请你!”
他知道,王晓娟和女儿们一定也在家里盼着他带着荣誉回去。
果然,当他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用奖励的票和又添了点钱买的),车把上挂着获得的奖品和奖金,胸前戴着两朵大红花回到县城小院时,全家人都等在门口。
“爹回来啦!”
“快看!爹戴了两朵大红花!”
“还有新自行车!”
女儿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光亮的自行车和红艳艳的花朵,小脸上满是崇拜和自豪。王晓娟站在门口,看着丈夫被孩子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里闪着泪光。
“咋还买辆新车?”她走上前,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奖励的票,不买浪费了。”杨振庄笑道,将奖状和证书递给她,“看看,你男人还行吧?”
王晓娟接过那沉甸甸的奖状和证书,用手轻轻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荣誉的重量。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快进屋吧,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这一天,杨家小院的晚饭吃得格外香甜。杨振庄将大会上的见闻当笑话讲给家人们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王晓娟不停地给他夹菜,气氛温馨而热烈。
然而,在这份巨大的荣誉和家庭的喜悦背后,杨振庄的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明白,这“劳动模范”和“致富带头人”的称号,既是对他过去成绩的肯定,也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但同时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羡慕、嫉妒、甚至怨恨。
刘丽慧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但他绝不相信那个女人会就此罢休。还有那个被送进去的座山雕,他背后的关系网会不会来寻仇?县城里其他被他压下去的实力,会不会趁机反扑?
荣誉加身,固然风光,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潜在的风险。
晚上,哄睡了孩子们,杨振庄对王晓娟说:“过了年,我打算去趟县武装部。”
“去武装部干啥?”王晓娟疑惑。
“看看能不能联系几个退伍兵。”杨振庄目光深邃,“咱们这摊子越铺越大,光靠建国他们几个,人手不够,也不够专业。得找些受过正规训练、靠得住的人,把保安队的架子搭起来。”
王晓娟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是该这样。安全最要紧。”
夫妻二人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都知道,前方的路,并不会因为今天的荣誉而变得平坦。但有了这份沉甸甸的认可和家人的支持,杨振庄有信心,也有决心,迎接任何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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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老爹暗垂泪,老娘终悔悟
腊月二十八,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蒸豆包、炸麻花、扫房子,准备迎接新年。杨振庄开着吉普车,载着满满一车年货,带着王晓娟和孩子们回靠山屯老宅送年礼。
车子在屯子里的土路上缓缓行驶,引来不少乡亲驻足观望。有那相熟的,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振庄回来啦!哟,这车真气派!”
杨振庄也笑着点头回应,不时停下车,给遇到的老人和孩子抓一把糖果、花生。他现在是屯子里公认的能人,更是公社表彰的劳模,待人接物却依旧和气,这让他在屯里的人缘极好。
车子在老杨家破旧的院门外停下。听到动静,杨老蔫和王秋菊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从小汽车里下来的小儿子一家,老两口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杨振庄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搬年礼。半扇猪肉、两袋白面、一桶豆油、各式糕点糖果、还有给老两口买的新棉衣……东西多得王建国和跟来的王建军帮着搬了好几趟。
“爹,娘,这是给你们的年货。”杨振庄把最后一条大鱼递过去,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亲热,但也绝无不敬。
王秋菊看着堆了半院子的年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把东西往屋里搬。杨老蔫则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浑浊的眼睛看着忙活的小儿子一家,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孙女脆生生地叫着“爷爷”、“奶奶”,老两口也只是勉强笑了笑,显得有些局促。这个曾经他们最看不上、甚至屡次逼迫伤害的小儿子,如今却成了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最大指望,而他们曾经偏疼的老大和老三,一个窝囊无能,一个心术不正,如今都指望不上。这种反差,让老两口心里五味杂陈。
送完年货,杨振庄没有多停留,便带着家人离开了。他如今事业家庭都圆满,实在没必要再与偏心的父母多做纠缠,维持表面的礼数便已足够。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屯子尽头,杨老蔫依旧蹲在屋檐下,烟袋锅里的火早已熄灭,他却浑然不觉。雪花飘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上,显得格外苍凉。
王秋菊收拾完东西,走到老头子身边,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忽然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哭啥?”杨老蔫闷声问道,声音沙哑。
“俺……俺就是心里难受……”王秋菊哽咽着,“你看看老四现在……再看看老大和老三……咱们当初……当初真是瞎了眼啊……”
这句话仿佛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杨老蔫的身子猛地一颤,一直强撑着的倔强终于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用粗糙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是俺糊涂……是俺老糊涂了啊……”
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农民,终于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他想起了小儿子小时候聪明伶俐的样子,想起了他刚结婚时分家时的艰难,想起了自己和王秋菊一次次逼他过继侄子时他的痛苦和反抗,更想起了这一年多来,小儿子是如何一步步靠着自己的本事站起来,而他们又是如何被老大和老三一次次寒了心……
悔恨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老两口。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不是儿子不孝顺,是他们硬生生把最孝顺、最有出息的那个儿子,逼得离心离德。
“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王秋菊哭着瘫坐在地上,“老四心里……指定恨死咱们了……”
“不……不会……”杨老蔫抬起头,老泪纵横,却努力替儿子分辨,“老四……老四是个厚道的……你看他年年送来的年货,比谁家都丰厚……他要是真恨咱们,就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杨振庄虽然与他们不亲,但该尽的孝道一分没少,甚至做得比屯里大多数儿子都要好。这反而更让老两口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屯子另一头的杨振海家,却是另一番光景。看着杨振庄的吉普车从家门口经过,刘丽慧狠狠地啐了一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屋里,杨振海正对着半瓶散装白酒喝闷酒,桌上只有一小碟咸菜。他们家今年的年货,只有杨振庄按照惯例送来的一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与杨振庄家以及老宅那边的丰盛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把他嘚瑟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刘丽慧咬牙切齿地骂道,“要不是他六亲不认,咱们能过成这样?”
杨振海猛地灌了一口酒,红着眼睛吼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整天出那些馊主意,能把老四得罪那么狠?能把娘都坑进派出所?现在好了?全屯子都看咱们笑话!”
“你……”刘丽慧气得浑身发抖,又想吵,但看着丈夫那副颓废的样子,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最终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摔门进了里屋。
冰冷的屋子里,只剩下杨振海对着空酒瓶发呆。酒精麻痹不了悔恨,反而让那份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痛苦更加清晰。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再也追不上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弟弟了。
雪,还在下着,静静地覆盖着靠山屯,也覆盖着老杨家两代人截然不同的心境。一份是迟来的、带着酸楚的悔悟;另一份,则是深陷泥潭、无力回天的怨毒与绝望。
而已经驶离靠山屯的杨振庄,并不知道老宅里发生的一切。就算知道,他或许也只会淡然处之。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即使用时间也无法完全愈合。他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守护好身边的家人,让那份迟来的悔悟,成为老两口余生漫长的反思。
前世因,今生果。这一切,不过是早已种下的因果,在轮回中悄然显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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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谋划参股制,员工成主人
年关将近,县城里的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置办年货的人群,心中却在谋划着来年更大的发展。年终盘点的丰厚收益和公社表彰的荣誉,并没有让他志得意满,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要想让这份家业长久稳固,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笺上写下了参股制三个字。这是他从南方传来的消息里听到的新鲜词,意思是让员工也持有公司的股份,成为企业的主人之一,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建国,你去把建军、福贵,还有孙师傅都叫来。杨振庄对刚进门的王建国吩咐道,就说有要紧事商量。
不多时,王建国、王建军、李福贵和皮货加工厂的孙师傅都来到了办公室。四人看着杨振庄凝重的神色,都有些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都坐。杨振庄指了指沙发,亲自给每人倒了杯热茶,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跟着自己打拼的核心骨干,缓缓开口道:这一年多来,多亏了大家伙儿帮衬,咱们的公司才能有今天的局面。我心里都记着。
振庄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王建国连忙说道,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干,我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是啊振庄叔,李福贵也接口道,要不是你,我爹的病也没钱治,我们一家现在还不知是啥光景呢。
杨振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听自己说完:咱们的公司现在摊子铺得不小,饭店、皮货、渔业、养殖、参园,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操心。光靠我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他拿起那张写着参股制的信纸:我寻思着,从明年开始,在咱们公司试行参股制。就是说,让你们几个,还有各个产业里表现突出的骨干,都能持有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年底根据盈利情况分红。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王建国等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振庄......你的意思是,要把公司的股份分给我们?孙师傅颤声问道,他经营过小作坊,最明白股份意味着什么。
没错。杨振庄肯定地点点头,具体怎么分,按什么比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但我有个原则——股份不是白给的,要用今年的分红或者以后的工资来购买,价格上肯定会优惠。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真正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产业来经营。
王建军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振庄哥!这......这可使不得!公司都是你一手创办的,我们就是给你打工的,哪能要你的股份!
建军说得对!王建国也连忙表态,我们能拿现在的工钱就已经很知足了,哪还敢要股份!
杨振庄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实在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这么做。
你们先听我说完。杨振庄示意王建军坐下,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施舍,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你们想想,如果公司只是我杨振庄一个人的,赚多赚少都是我的,那你们干活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点死工资?
他顿了顿,环视四人:但如果你们都有了股份,公司赚得多,你们分得就多;公司亏损,你们的股份也会缩水。这样一来,你们还会对浪费材料视而不见吗?还会对偷奸耍滑的人放任不管吗?还会对改进工艺、开拓市场不上心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杨振庄继续说道:咱们的公司要想做大做强,光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让大家都成为公司的主人,都把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把事业干得更大!
孙师傅第一个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他激动地搓着手:振庄......不,杨总!你这个想法太好了!要是真这么干,我老孙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把皮货加工厂办好!
李福贵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像咱们屯里以前的生产队,干好干坏一个样,谁都没积极性。要是真能像振庄叔说的这样,那我保证把养殖场打理得比自家院子还上心!
王建国和王建军对视一眼,也都明白了杨振庄的良苦用心。
振庄哥,你说咋办就咋办!王建国一拍大腿,我们都听你的!
杨振庄满意地点点头,那咱们就具体商量一下。我的想法是,先拿出公司总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员工股。你们四个作为公司元老,每人可以认购百分之二,剩下的百分之十二分给其他骨干员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算盘,一边拨拉着一边说:按照今年公司的盈利情况,每股暂定一千元。你们可以用今年的分红来购买,不够的部分可以从以后的工资里分期扣。
一千元一股?王建国瞪大了眼睛,振庄哥,这价格定低了吧?咱们公司光固定资产就不止这个数啊!
是啊,孙师傅也算过账来,按这个价格,我们这不是占了大便宜吗?
杨振庄笑了笑:就是要让你们占这个便宜。你们跟着我白手起家,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风险,我心里有数。这既是对你们过去功劳的肯定,也是对未来发展的投资。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但是有言在先,股份不是白拿的。认购了股份,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绝不会姑息。
这个自然!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人详细讨论了参股制的具体实施方案,包括股份的认购、转让、退出机制,以及分红的具体办法等。等到商量得差不多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杨振庄站起身,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事情年后再具体落实。你们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看看认购多少合适。
送走四人后,杨振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他知道,今天的这个决定,将会彻底改变公司的命运。从明年开始,山珍野味公司将不再是他杨振庄一个人的产业,而是所有参股员工共同的事业。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是在为这个重要的决定喝彩。杨振庄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公司更加红火的发展景象。
而此刻,在县城的另一个角落,刘丽慧正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发誓:杨振庄,你让我过不好年,我也绝不会让你过安生日子!等着瞧吧......
新旧交替之际,希望与阴谋同时在暗处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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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海边度除夕,迎新跨年纪
腊月三十,除夕。往年这个时候,杨振庄一家都是在靠山屯的老宅或者县城的院子里,守着火炕和一大桌子菜过年。但今年,杨振庄做出了一个让全家人都惊喜不已的决定——去海边的渔村,在兴安岭二号渔船上过年!
当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时,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吗爹?咱们真的要去船上过年?二女儿若梅兴奋地扯着杨振庄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船上冷不冷啊?会不会晃?三丫有些担心地问。
王晓娟也吃了一惊:他爹,这大过年的,去船上能行吗?
杨振庄笑着解释: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兴安岭二号停在避风港里,稳当着呢。船上生了炉子,比家里还暖和。韩老汉他们几个老船员都不回家,在船上守岁,咱们一起去,热闹!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和女儿们:这一年,咱们家的变化太大了。我想着,换个地方过年,也换个心情,迎接新的一年。
最终,这个新奇的想法得到了全家人的赞同。中午吃过简单的午饭,杨振庄开着吉普车,载着一家人和准备好的年货,向着海边的渔村驶去。
到达渔村时,已是下午。冬日的海边别有一番景致,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海天相接,一望无际。虽然寒风凛冽,但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兴安岭二号静静地停泊在避风港内,船身上已经贴好了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桅杆上挂着一串大红灯笼,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显得格外喜庆。
杨老板来啦!韩老汉带着几个留守的船员迎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他们常年漂泊在海上,早就把渔船当成了第二个家。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上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对她们来说,这一切都太新鲜了。
王晓娟在船员的帮助下,把带来的年货搬上船。除了常规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她还特意带了不少包好的饺子和冻好的粘豆包,准备在船上煮给大家吃。
傍晚时分,渔船上的年夜饭开始了。宽敞的船舱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清蒸海鱼、红烧大虾、辣炒蛤蜊、蒜蓉扇贝......全是刚打上来不久的新鲜海货,配上王晓娟带来的家常菜,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来,大家都满上!杨振庄举起酒杯,里面是温热的烧酒,这一年,辛苦大家了!特别是韩叔你们几个,常年在海上奔波,不容易!这杯酒,我敬大家!
杨老板太客气了!韩老汉连忙举杯,要不是你,我们这些老渔民哪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众人纷纷举杯,船舱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孩子们不能喝酒,就端着果汁,学着大人的样子碰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渔船上却亮如白昼——杨振庄特意带来了一台小型发电机,接通了船上的电灯。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远远望去,就像一颗镶嵌在黑色绸缎上的明珠。
放烟花啦!放烟花啦!若梅兴奋地喊道。
杨振庄笑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烟花,带着船员们在甲板上摆放。随着一声声呼啸,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映亮了整个海湾,也映亮了每个人喜悦的脸庞。
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看着天空;王晓娟站在丈夫身边,仰头看着绚丽的烟花,眼中闪着幸福的光;韩老汉和船员们也都咧着嘴笑着,这样的除夕夜,对他们来说也是头一遭。
放完烟花,大家回到温暖的船舱里,一边包饺子,一边守岁。王晓娟和几个大一点的女儿手法熟练地擀皮包馅,杨振庄和船员们则在一旁喝茶聊天,说着这一年的收获和来年的打算。
振庄啊,韩老汉感慨地说,我打了一辈子鱼,从没想过能在这么大的船上干活,更没想过能在船上过这么热闹的年。
韩叔,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杨振庄笑道,等开春,咱们再添置新设备,争取跑得更远,捕得更多。
午夜时分,新年的钟声仿佛在海面上回荡。王晓娟端上热腾腾的饺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象征团圆和富足的除夕饺子。
爹,娘,新年快乐!孩子们齐声喊道,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新年快乐!杨振庄和王晓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回应。
这一刻,没有了家族的纷争,没有了商场的算计,只有一家人和和睦睦、其乐融融的温馨。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像是在为这个特别的除夕夜伴奏。
大年初一清晨,当初升的太阳从海平面跃出,将万道金光洒向海面时,杨振庄带着全家人和船员们站在甲板上,迎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金色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海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新的一年开始了。杨振庄轻声说道,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我们会更好的。
王晓娟握紧了丈夫的手,轻轻点头。孩子们也安静下来,似懂非懂地看着海天相接处那轮红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在海边度过的除夕,这个在渔船上迎来的新年,注定将成为杨家人记忆中一道独特而温暖的风景。它象征着告别过去,迎接新生,也预示着这个家庭将在新的一年里,乘风破浪,驶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新一年的挑战和机遇,也正随着潮汐,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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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新年后,宏图展新篇
正月初六,年味还未完全散去,杨振庄已经坐在县城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崭新的兴安岭地区地图。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目光锐利如鹰,全然不见过年期间的闲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王建国端着热茶走了进来。看到杨振庄正在研究地图,他不由得笑道:振庄哥,这大过年的,你也不多歇几天?
杨振庄抬起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歇够了,该干正事了。建国,你来看看。
他指着地图上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几个位置:这是咱们现有的产业布局——靠山屯的参园和养殖场,县城的饭店和皮货店,海边的渔业。但你看,还差得很远。
王建国凑过去细看,只见杨振庄用蓝色铅笔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我打算今年重点做三件事。
第一,在黑瞎子沟下游再承包两百亩荒地,扩大养殖规模。除了现有的梅花鹿、林蛙,还要把麝鼠养殖搞起来。另外,我打听过了,咱们这的水质适合养殖冷水鱼,可以试试。
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第二,在县城中心盘下一个更大的店面,成立兴安山货总行。把咱们所有的产品集中展示销售,还要把地区土产公司的紧俏货也弄来代销。要做,就做全县最大的山货商!
王建国听得眼睛发亮:这个主意好!咱们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确实该有个总门面了。
第三,杨振庄的笔尖移向地图上的林场区域,周场长年前跟我提过,林场今年要扩大木材加工规模,需要稳定的肉类供应。我打算在林场附近建一个小型屠宰加工厂,专门供应林场食堂,顺便把咱们养殖场的肉食也加工成半成品,往县城和周边地区销售。
这一连串的规划,听得王建国心潮澎湃。但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振庄哥,这些项目同时上马,资金周转得开吗?
杨振庄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年后,参股制要立即落实。我已经算过了,光是王建军、李福贵他们几个认购股份的资金,就够启动养殖场扩建项目。饭店和皮货店去年的利润,足够盘下新店面。至于屠宰加工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准备用兴安岭二号做抵押,向信用社贷款。现在政策鼓励发展集体经济,贷款应该不难。
王建国恍然大悟:原来振庄哥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打无准备之仗。杨振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尚未融化的积雪,建国,你还记得一年前咱们是什么样子吗?
王建国感慨地点点头:咋不记得?那会儿咱们还在为几块钱发愁呢。
是啊......杨振庄的目光变得深远,一年时间,咱们从无到有,打下了这片基业。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转过身,神色郑重:现在政策好了,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我算过,如果今年的计划都能实现,到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公司的资产至少能再翻一番!
翻一番?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得两万多块?
两万?杨振庄笑了,建国,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些。等兴安山货总行开起来,等养殖场的麝鼠和冷水鱼见到效益,等加工厂运转起来......到时候,两万只是个起点。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在整个兴安岭地区画了一个大圈:咱们的生意,不能只盯着县城这一亩三分地。将来,要把咱们的兴安岭山货,卖到省城,卖到全国!
这番话,说得王建国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红火的发展前景。
不过,杨振庄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树大招风。咱们发展得越快,眼红的人就越多。刘丽慧那样的跳梁小丑还好对付,就怕有些人在背后使绊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名单:所以,保安队的组建必须加快。我已经通过武装部的关系,联系了五个退伍兵,过了正月十五就来报到。你要尽快把公司的安保制度建立起来,特别是养殖场和参园,要重点防护。
我明白!王建国郑重地点头,这事我亲自抓,绝不让那些宵小之徒钻空子。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王晓娟带着孩子们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孩子们欢快地跑过来,娘说你在办公室忙,让我们给你送饺子来!
杨振庄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他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女儿们的头:还是我闺女知道心疼爹。
王晓娟把食盒放在桌上,温和地说:再忙也得吃饭。尝尝,白菜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看着妻子温柔的目光和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杨振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女儿们有个光明的前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对王晓娟笑了笑,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们去省城玩玩。听说省城的动物园可大了,还有旋转木马呢。
真的?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王建国悄悄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杨振庄不仅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企业家,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丈夫和父亲。
办公室里,杨振庄一边吃着妻子送来的饺子,一边继续研究着地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从靠山屯的破败老宅,到县城的气派小院;从孤身一人的守林人,到前呼后拥的企业家;从人人鄙夷的,到备受尊敬的劳模......这一年多的变化,恍如隔世。
但杨振庄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的商业版图正在徐徐展开,他的宏图大志正在一步步实现。前路或许还有风雨,还有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有忠诚的伙伴,有贤惠的妻子,有可爱的女儿,更有重生者先知先觉的优势和改变命运的坚定决心。
兴安岭的冰雪终将消融,而属于杨振庄的春天,正在到来。
第150章 县城新店开,黑虎堂踩盘
正月十六,年味儿还没散尽,县城中心十字街口却比过年还要热闹。三间门脸打通的新店铺前,人头攒动,鞭炮声震耳欲聋。大红绸子从门楣上垂下来,正中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用红布蒙着,隐约能看出“兴安山货总行”几个大字的气派轮廓。
杨振庄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站在店铺门口,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身边是同样穿戴整齐的王晓娟,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红底碎花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眼神里透着自豪。八个女儿按照高矮顺序站成一排,从十五岁的若兰到刚会走路的若瑶,个个穿着新衣裳,小脸儿兴奋得通红。
“吉时已到——揭匾!”担任司仪的王建国扯着嗓子喊道。
杨振庄和王晓娟对视一眼,两人各拉住一根红绸,轻轻一拽。红布滑落,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生生辉。“兴安山货总行”六个大字苍劲有力,是杨振庄特意请县里退休的老书法家写的。
“好!”
“真大气!”
围观的乡亲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店铺里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四间门脸打通,足有八十多平米,宽敞明亮。靠墙是一排崭新的玻璃柜台,里面分门别类陈列着鹿茸、林蛙油、人参、各种皮货、山野菜干、野蜂蜜……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位置还摆着几只泡着人参鹿茸的药酒大玻璃罐,里面的药材在酒液中缓缓浮动。
“乖乖,这得值多少钱啊……”
“杨老板真不愧是咱们县的头号能人!”
“听说这店光装修就花了两千多块!”
人们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羡慕。杨振庄站在店门口,拱手向四方作揖:“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朋友!今天‘兴安山货总行’开业,感谢大家捧场!开业头三天,所有商品九折优惠!买满十块钱还送半斤野山蜂蜜!”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沸腾了。不少人涌进店里,这个看看鹿茸,那个问问皮货价钱。几个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在周场长(现在是周副局长了)的陪同下也来捧场,杨振庄连忙迎上去寒暄。
王晓娟带着几个大女儿在店里招呼女客,若兰和若梅已经能像模像样地介绍商品了。三丫、四丫负责给小朋友发糖,五丫、六丫则跟在母亲身边打下手。整个店铺里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几道不和谐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三个穿着旧军大衣、留着长头发、叼着烟卷的年轻混混,正斜靠在对面街角的墙根下,冷冷地打量着这边。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眼神阴鸷,正是县城新近崛起的“黑虎堂”堂主赵黑虎的心腹——疤脸强。
“强哥,这姓杨的排场不小啊。”一个黄毛混混吐着烟圈说道。
疤脸强嗤笑一声:“排场大有啥用?在县城做生意,不懂规矩,再大的排场也得趴着。”
“虎哥说了,让咱们先来踩踩盘子。”另一个矮胖混混压低声音,“听说这杨振庄有点身手,前两年把座山雕都干废了。”
“座山雕算个屁!”疤脸强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那是他没碰上咱们黑虎堂!走,过去‘道个喜’。”
三人晃着膀子分开人群,径直朝店铺走来。他们身上那股子痞气让周围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杨振庄正在跟周副局长说话,眼角余光瞥见这三个人,心里立刻警觉起来。他脸上笑容不变,对周副局长说了声“失陪一下”,便转身迎了上去。
“几位兄弟,欢迎欢迎。”杨振庄在店门口挡住了三人的去路,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买山货里面请。”
疤脸强上下打量了杨振庄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您就是杨老板吧?久仰久仰。我们是黑虎堂的,奉我们虎哥之命,特地来给您道个喜。”
“黑虎堂?”杨振庄面色不变,“多谢赵堂主美意。几位里面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疤脸强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这是我们虎哥的一点心意。另外呢,虎哥让我带个话——县城做生意有县城的规矩。您这店开得这么大,以后少不了麻烦。我们黑虎堂专管这一片的‘平安’,每月收点辛苦钱,保您生意顺顺当当。”
他说着,把红包递过来。杨振庄没接,只是淡淡地问:“哦?不知赵堂主觉得每月多少辛苦钱合适?”
疤脸强伸出一根手指:“不多,一百块。另外店里得给我们留两成干股,年底分红。”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乡亲都倒吸一口凉气。每月一百块,还要两成干股?这简直就是明抢!现在县城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杨振庄笑了,笑容里却带着寒意:“赵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做生意有个习惯——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不该给的钱一分不出。至于平安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疤脸强三人:“我杨振庄在兴安岭打了半辈子猎,狼虫虎豹见过不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不安’。几位请回吧,替我谢谢赵堂主。”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疤脸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杨老板,县城可不是你们靠山屯那山旮旯。在这儿做生意,不懂规矩是要吃亏的。”
“规矩?”杨振庄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疤脸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我的规矩就是,谁想动我的东西,我就剁了谁的爪子。回去告诉赵黑虎,想收保护费,让他自己来。我倒要看看,是他黑虎堂的刀快,还是我杨振庄的枪准。”
这话里的杀气毫不掩饰,疤脸强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他这才真正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斯文的中年男人身上那股子从山林里带出来的野性和狠劲。
“好……好!杨老板有骨气!”疤脸强咬着牙,狠狠瞪了杨振庄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背影狼狈。
这一幕被不少围观的人看在眼里,顿时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杨老板连黑虎堂都敢怼?”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赵黑虎那帮人可不是善茬!”
“怕啥?杨老板也不是好惹的,你没看刚才疤脸强都怂了?”
杨振庄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继续招呼客人,脸上又恢复了和气的笑容。但王建国和王建军已经凑了过来,脸色凝重。
“振庄哥,黑虎堂这帮人我知道,”王建国低声说,“是去年才从南边流窜过来的,心黑手狠,在县城已经收拾了好几家不服管的店铺了。”
杨振庄点点头:“意料之中。树大招风,咱们店开得这么大,肯定有人眼红。建国,从今天起,保安队分两班,日夜在店里值守。告诉兄弟们,警醒着点。”
“明白!”王建国应道,转身去安排了。
王晓娟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担忧地走过来:“他爹,不会有事吧?”
“放心。”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温声安慰,“你男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地痞流氓翻不起大浪。你们该干啥干啥,今天开业是大喜日子,别让这些糟心事坏了兴致。”
话虽这么说,但杨振庄心里清楚,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赵黑虎既然派人来踩盘,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开业仪式继续进行,鞭炮又放了一轮。杨振庄亲自切开一个五层高的大蛋糕分给众人,店铺里人声鼎沸,生意好得惊人。光是开业头一个小时,营业额就突破了五百块。
然而,在店铺二楼临街的窗户后面,杨振庄的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街面上的动静。他看到疤脸强三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斜对面的小饭馆里坐着,不时朝这边张望。
“建军,”杨振庄把王建军叫到身边,“你带两个人,暗中盯着那三个家伙。看看他们跟什么人接触,去哪落脚。”
“好嘞!”王建军应声下楼。
中午,杨振庄在隔壁饭店摆了五桌开业宴,招待前来捧场的亲朋好友和重要客户。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周副局长拉着杨振庄的手说:“振庄啊,你现在是咱们县里改革的典型,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县里一定支持!”
杨振庄连连道谢,心里却明白,有些困难,是县里也解决不了的。比如赵黑虎那样的地头蛇,只能靠自己。
宴席散后,杨振庄回到店里。王晓娟正带着女儿们清点上午的营业额,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爹,你猜猜上午卖了多少钱?”王晓娟抬起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多少?”
“八百六十七块三毛五!”王晓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还只是上午!下午人更多!”
杨振庄也吃了一惊,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看来,把全县的山货集中到一家店来卖,这个思路是对的。
下午的生意更加火爆。县城里有点闲钱的人家都想来见识见识这“兴安岭第一山货店”,买不起鹿茸人参的,也要称二两野蘑菇、买一瓶野蜂蜜回去。店铺里六个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傍晚打烊时,当天的营业额统计出来——一千五百二十八块!刨去成本和折扣,净利也有三百多块!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天挣的钱,够普通工人干一年的!
关店门时,杨振庄特意检查了一遍门窗。保安队已经安排好了,晚上有四个人值守,都配了警棍和哨子。
“振庄哥,那三个家伙下午在饭馆待了半天,后来去了城西的‘黑虎棋牌室’。”王建军回来汇报,“那里是黑虎堂的老窝。”
杨振庄点点头:“知道了。今晚大家警醒点。建国,明天你去找找县公安局的刘副局长,把今天黑虎堂来收保护费的事反映一下。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该走的程序要走。”
回家的路上,王晓娟还是有些担忧:“他爹,咱们是不是该破财消灾?每月一百块虽然多,但咱们现在也挣得起了……”
“这不是钱的事。”杨振庄摇摇头,语气坚定,“今天给了这一百,明天他们就敢要二百。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晓娟,你记住,在这世道上混,有时候就得亮出獠牙。你软一分,别人就敢欺你十分。”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丈夫的手。
回到家,孩子们还沉浸在开业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若梅模仿疤脸强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杨振庄看着女儿们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谁来捣乱,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这个家,影响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夜深了,县城渐渐安静下来。但在城西那家挂着“黑虎棋牌室”招牌的地下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黑虎听完疤脸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浑身肌肉虬结,光头上纹着一只狰狞的虎头。
“好个杨振庄,敬酒不吃吃罚酒。”赵黑虎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寒光,“既然他不懂规矩,那就教教他规矩。疤脸,去把兄弟们都叫来。”
“虎哥,要动手?”疤脸强眼睛一亮。
“不急。”赵黑虎阴冷地笑了笑,“先给他添点堵。明天开始,每天派几个人去他店门口晃悠,看见有客人想进去的,就‘劝劝’。他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天天守在店里。”
疤脸强会意地笑了:“明白了虎哥!这事儿我在行!”
窗外,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县城的街道上。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刻的杨振庄,正站在自家小院的月光下,擦拭着那杆陪伴他多年的“水连珠”猎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枪膛里已经压满了子弹。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兴安岭的猎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第151章 夜袭黑虎堂,枪声震县城
正月十七,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兴安山货总行”刚卸下门板准备营业,麻烦就上门了。
疤脸强带着五六个混混,叼着烟卷,晃晃悠悠地堵在了店门口。他们也不进去,就站在那儿,看见有顾客想进门,便阴阳怪气地“劝”:
“呦,这位大哥,买山货啊?我劝您再想想,这家店风水不好,容易招灾。”
“大婶儿,您看这店开得这么张扬,指不定哪天就……嘿嘿,还是去别家稳妥。”
有几个胆小的顾客被这么一说,果然犹豫着转身走了。店里刚上班的售货员看得干着急,却又不敢出去理论。
王建国在二楼看得真切,拳头捏得咯吱响,转身就要下楼。杨振庄却伸手拦住了他。
“不急。”杨振庄站在窗边,目光冷峻地看着楼下那伙人,“让他们闹。你现在下去,正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巴不得咱们先动手,好有借口砸店。”
“可是振庄哥,这么下去生意还咋做?”王建国急道。
杨振庄冷笑一声:“做生意靠的是货真价实,不是靠几个地痞就能搅黄的。你去,把咱们店开业优惠的牌子再写大点,挂到街对面去。另外,告诉进店的客人,今天所有商品再打九五折。”
王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杨振庄的用意——这是要用实实在在的优惠,对冲那些混混造成的负面影响。
果然,当“开业大酬宾,全场八五折起”的大红牌子挂出去后,原本被吓走的顾客又犹豫着回来了。毕竟,鹿茸、人参这些东西,在别处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价钱。
疤脸强见这招不灵,脸色更难看了。他使了个眼色,一个瘦高个混混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店门口,大声哀嚎起来:
“哎呦喂!我肚子疼!肯定是他家卖的东西有问题!我要死了!要死了啊!”
这一下,刚想进店的顾客又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店里的售货员气得脸都白了。王晓娟在柜台后看着,手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露怯。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乱。
杨振庄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他转身对王建军说:“去,把咱们店里的‘兴安大曲’拿两瓶来。”
王建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杨振庄拎着两瓶酒下楼,径直走到店门口。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杨振庄走到那个躺在地上打滚的混混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说:“兄弟,肚子疼?巧了,我这儿有上好的药酒,专治肚子疼。”
说着,他拧开一瓶酒的瓶盖,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那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杨振庄已经捏住他的下巴,作势就要往里灌!
“你干啥!杀人啦!”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装病,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后退。
杨振庄站起身,举着酒瓶对围观的众人说:“大家看清楚了吧?咱们‘兴安山货总行’卖的都是兴安岭的精华,货真价实!倒是有些人心肠坏了,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搅黄别人的买卖。这种人,大家说该咋办?”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撵出去!”
随即更多人附和:“对!撵出去!”
“县城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不是耍无赖!”
疤脸强见势不妙,狠狠瞪了杨振庄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但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杨老板,咱们走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这场闹剧虽然被杨振庄巧妙化解了,但生意毕竟受了影响。一上午的营业额还不到昨天同期的三分之一。
中午吃饭时,王晓娟忧心忡忡地说:“他爹,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赵黑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来恶心人,明天还不知道要使啥坏。”
杨振庄扒拉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眼神变得锐利:“你说得对。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建国,下午你去办件事。”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王建国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明白了振庄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下午,店铺照常营业。疤脸强的人没再来捣乱,但杨振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傍晚时分,王建国带回了消息:“振庄哥,打听清楚了。黑虎堂的老窝在城西废弃的农机厂仓库,晚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在那儿聚赌。赵黑虎一般十点以后过去。”
杨振庄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他转身对王晓娟说:“今晚我可能回来得晚,你们早点睡,锁好门。”
王晓娟心里一紧,拉住丈夫的袖子:“他爹,你要去干啥?可别干傻事啊!”
“放心,我就是去跟赵黑虎‘讲道理’。”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兴安岭冬天的寒冰。
晚上八点,杨振庄带着王建国、王建军,还有保安队里最得力的三个退伍兵,悄悄出了门。六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王建国和王建军腰里别着砍刀,三个退伍兵拿着铁棍,杨振庄则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里面是那杆“水连珠”。
县城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六人避开主路,穿小巷来到城西。废弃的农机厂在黑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仓库那边隐约传来喧闹声和灯光。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六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接近仓库。他亲自带着王建国摸到仓库后墙,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大!大!大!”
“开!哈哈哈,通吃!”
里面果然是赌局正酣。透过破窗户往里看,只见二十多平米的空间里乌烟瘴气,十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正赌得面红耳赤。赵黑虎坐在主位,面前堆着一沓钞票,正咧着嘴笑。
杨振庄观察了一下地形,仓库只有前后两个门。他低声对王建国说:“你去前门,听到枪响就堵门。建军他们在侧面策应。”
王建国点点头,猫着腰绕到前门去了。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取出“水连珠”,哗啦一声推弹上膛。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仓库里,赵黑虎正赢得起劲,忽然耳朵一动:“啥声?”
旁边一个混混不在意地说:“肯定是野猫碰倒啥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仓库后门的锁头被打得火星四溅!木门被一脚踹开,杨振庄端着猎枪,如同煞神般出现在门口!
“都别动!”
仓库里瞬间炸了锅!赌徒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桌子底下,有的想往门口跑。但前门已经被王建国堵住,王建军和三个退伍兵也从侧面窗口翻了进来,铁棍砍刀在手,杀气腾腾。
赵黑虎毕竟是见过风浪的,虽然也吓了一大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他看着杨振庄手里的猎枪,脸色阴沉:“杨老板,你这是啥意思?带着枪闯我的场子,犯法知道不?”
杨振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赵黑虎:“犯法?赵堂主派人到我店门口捣乱,断我财路的时候,咋不想想犯不犯法?”
“那是下面兄弟不懂事……”赵黑虎还想狡辩。
“少来这套!”杨振庄打断他,“赵黑虎,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县城不是你黑虎堂一家说了算。我杨振庄做生意,凭的是本事,不是看谁的脸色!你再敢动我店里一砖一瓦,下一枪打的就不是门锁了!”
说着,他枪口一偏,“砰”又是一枪!子弹擦着赵黑虎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赵黑虎只觉得耳朵一热,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子弹擦破了他的耳廓!他吓得腿都软了,这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杨……杨老板……有话好说……”赵黑虎的声音都变了调。
杨振庄一步步走过去,枪口始终对着赵黑虎:“我今天来,就是跟你把话说清楚。第一,从今往后,黑虎堂的人不准靠近我的店五百米内。第二,你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下次我直接去你家找你。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赵黑虎冷汗直流。
杨振庄又环视了一圈吓傻的混混们:“你们都给我听着!谁再替赵黑虎干缺德事,让我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腿!不信的,可以试试!”
没人敢吭声。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什么江湖义气、兄弟情分都是狗屁。
杨振庄收起枪,对王建国等人一挥手:“走!”
六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却彻底震慑了整个黑虎堂。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好半天,才有个混混颤声问:“虎……虎哥,咱就这么算了?”
赵黑虎捂着流血的耳朵,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自己栽了,栽得彻底。杨振庄那两枪,不仅是打在他的门上、擦过他的耳朵,更是打碎了他想在县城称王称霸的美梦。
那一夜,城西的枪声传遍了半个县城。第二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开了:
“听说了吗?昨晚杨振庄单枪匹马挑了黑虎堂!”
“何止!听说赵黑虎耳朵都被打穿了!”
“我的妈呀,杨老板这么猛?那可是真枪啊!”
县城的地下世界震动了。所有原本对“兴安山货总行”有想法的人,都悄悄收起了心思。毕竟,钱再好,也得有命花。
正月十八,“兴安山货总行”的生意恢复了火爆,甚至比开业那天还要好。人们都想来看看,这个敢跟黑社会动枪的老板,到底长啥样。
王晓娟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丈夫平安回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丈夫盛了一碗热粥。
杨振庄喝着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但他心里清楚,江湖上的事,从来不会一劳永逸。今天镇住了赵黑虎,明天可能还会冒出张黑虎、李黑虎。
不过,他不在乎。重生一世,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立足,有时候就得亮出獠牙。你不狠,别人就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吃过早饭,杨振庄照常去店里。街坊邻居见了他,态度都多了几分敬畏,打招呼的声音都格外热情。
刚到店门口,王建国就迎上来,脸色古怪:“振庄哥,公安局来人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来了几个人?啥事?”
“就刘副局长带着一个民警,说是来了解情况。”
杨振庄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店里。刘副局长正背着手看柜台里的山货,见他进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说:“杨老板,听说昨晚城西挺热闹啊?”
“刘局说笑了。”杨振庄不卑不亢,“昨晚我在家陪老婆孩子,不知道城西有啥热闹。”
刘副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杨老板是个聪明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事可以找公安,别动不动就自己解决。万一擦枪走火,不好收场啊。”
“刘局教育的是。”杨振庄点头,“我也是被逼无奈。有人要断我活路,我总得自保不是?”
两人话里有话地交锋了几句,刘副局长便走了。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说:“杨老板,你现在是县里树立的典型,做事要三思。当然,该维护的权益,我们公安也会维护。”
送走刘副局长,王建国凑过来小声问:“振庄哥,他这是啥意思?”
杨振庄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意思就是,只要不太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咱们也得知道分寸。”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深远。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但他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想在兴安岭这片土地上动他杨振庄,就得做好被崩掉门牙的准备。
而此刻,在县医院的病房里,赵黑虎正躺在病床上,耳朵包着厚厚的纱布。疤脸强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虎哥,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赵黑虎睁开眼睛,眼神怨毒:“算了?没那么容易!杨振庄,你给老子等着……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我就不信,你能时时刻刻防着!”
窗外,正月十八的阳光很好,但人心的阴影,却比这冬日的严寒更加刺骨。
新一轮的较量,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152章 林场遇险情,野猪群袭人
正月二十,年味儿渐渐淡了,县城里的人们开始回归正常生活。“兴安山货总行”的生意也稳定下来,每日营业额保持在八九百块左右,虽不如开业头两天火爆,却也远超县城其他店铺。
杨振庄正在店里核对账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周副局长(原周场长)急匆匆地跳下车,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
“振庄!振庄在吗?”周副局长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杨振庄从柜台后抬起头,见是周副局长,连忙迎上去:“周局,您怎么来了?快里面坐。”
“坐啥坐!出大事了!”周副局长一把抓住杨振庄的胳膊,压低声音,“我们林场新开的七号作业区出事了!大群野猪袭击工人,伤了三个,其中一个重伤!现在整个作业区都停工了,工人都不敢进去!”
杨振庄心里一凛:“野猪群?有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周副局长急得直搓手,“伐木工老刘说,他亲眼看见至少二十多头,领头的公猪跟小牛犊子似的!獠牙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半尺多长。
王晓娟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我的妈呀,那不成精了?”
“可不就是!”周副局长看着杨振庄,“振庄,现在只有你能帮这个忙了。林场伐木任务重,七号区是今年重点采伐区,停工一天损失就大了去了!更别说工人们的安全……”
杨振庄沉吟片刻。按理说,这事不该他管,但周副局长对他有恩,而且林场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养殖场的饲料、山货的原料,很多都来自林场。
“行,周局,这个忙我帮。”杨振庄下了决心,“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能解决野猪,啥条件都行!”
“第一,林场要给我出个正式委托,万一有啥事,我得有个说法。”杨振庄条理清晰,“第二,我需要林场派熟悉地形的向导,还要提供必要支持。第三,打下来的野猪,归我处理。”
周副局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我这就回林场开委托书!向导我给你派最好的,老刘就行,他在那一片干了十几年。至于野猪,你要多少拉多少!”
送走周副局长,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他让王建国去召集狩猎队的骨干——王建军、李福贵,还有三个最得力的退伍兵。自己则回家取装备。
王晓娟追到门口,满脸担忧:“他爹,野猪群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儿发起疯来,比熊瞎子还凶……”
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你男人在山里混了半辈子,啥阵仗没见过?”
说是这么说,但杨振庄心里清楚,围猎野猪群确实危险。尤其是这种成群结队、还有巨型头领的野猪群,一旦被激怒,攻击性极强。上辈子,他就听说过有老猎人被野猪挑开肚子的惨事。
回到家,他打开专门存放狩猎装备的柜子。除了那杆“水连珠”,他还拿出一把双管猎枪,这是去年托人从省城买的,威力更大。又检查了子弹袋,里面装满了独头弹和鹿弹——对付皮糙肉厚的野猪,普通霰弹效果不大。
八个女儿围了过来,最小的若瑶被三丫抱着,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亲。
“爹,你要去打大野猪吗?”二女儿若梅既兴奋又担心。
杨振庄一边检查枪械,一边说:“嗯,林场的叔叔们被野猪欺负了,爹去帮他们打坏人。”
“那野猪有多大呀?”四女儿若菊好奇地问。
杨振庄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咱家饭桌那么大,獠牙这么长。”他比了个夸张的长度,吓得孩子们“哇”了一声。
大女儿若兰最懂事,她默默地端来一杯热水:“爹,你小心点。”
杨振庄接过水杯,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爹知道。你们在家听娘的话,好好写作业。等爹回来,给你们带野猪肉吃。”
正说着,王建国带着人到了。五个人,加上杨振庄一共六个,都是精壮汉子。王建国和王建军各背着一杆猎枪,李福贵拿着他爹留下的老式单管猎枪,三个退伍兵则带着砍刀和自制的扎枪——这是对付野猪的近战利器。
“都检查好装备,子弹带足。”杨振庄吩咐道,“建国,你去店里拿几包盐和纱布,万一受伤能应急。建军,多带点绳子,要结实的。”
一切准备妥当,六人坐上杨振庄的吉普车,直奔林场。路上,杨振庄详细问了情况。原来,七号作业区在原始林边缘,是新开辟的采伐区。前几天工人就发现野猪活动的痕迹,但没在意。昨天下午,一群野猪突然冲进工棚区,见人就撞,三个躲闪不及的工人被撞伤,其中一个被獠牙挑中大腿,伤口深可见骨。
一个多小时后,车开到林场指挥部。周副局长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汉,正是向导老刘。
“杨老板,你可算来了!”周副局长迎上来,“这是老刘,七号区他最熟。”
老刘搓着手,一脸后怕:“杨老板,那群野猪邪性啊!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凶的。领头的公猪,少说有四百斤!獠牙跟两把弯刀似的!”
杨振庄面色凝重:“老刘叔,野猪一般都在哪儿活动?有没有固定路线?”
“有!”老刘肯定地说,“它们每天傍晚从北边的橡树林下来,到河谷喝水,然后顺着山沟到南边的松林坡找食。七号区的工棚正好在它们必经之路上。”
杨振庄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他当机立断:“老刘叔,你带我们去河谷看看地形。周局,麻烦你准备几辆拖拉机,万一打到大家伙,得用车拉。”
一行人坐上林场的卡车,往七号区驶去。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最后一段只能徒步。
河谷地带一片狼藉。碗口粗的小树被齐根撞断,地面上满是脸盆大的蹄印和拱土的痕迹。杨振庄蹲下身,仔细观察蹄印的深浅和方向。
“至少十五头成年野猪,还有几头小的。”他指着蹄印分析,“看这深度,领头的最重。它们昨天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他顺着蹄印指向北边的橡树林。
老刘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杨老板好眼力!就是这么回事!”
杨振庄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形。河谷宽约三十米,两侧是陡坡,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他心中有了计较。
“老刘叔,野猪一般几点到这儿喝水?”
“太阳落山前,大概四点半到五点。”
杨振庄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三点。他迅速布置任务:“建国、建军,你们带两个人去北边橡树林边缘埋伏,看见野猪群出来,不要惊动,等它们全部进入河谷再开枪。记住,优先打领头的公猪!”
“福贵,你枪法准,跟我守在河谷西侧这个土坎后面。老刘叔,你经验丰富,在河谷东侧那个石堆后面策应。”
“三个退伍兵兄弟,”杨振庄对那三个年轻人说,“你们在河谷南口埋伏,万一有野猪往那边跑,堵住它。记住,野猪直线冲起来比马还快,千万别正面硬挡,往侧面躲,扎它肋部!”
分配完毕,各人进入埋伏位置。杨振庄和李福贵趴在土坎后面,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河谷。杨振庄把“水连珠”架在土坎上,调整好标尺。李福贵则紧张地检查他那杆老枪。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河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杨振庄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野猪的嗅觉极其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跑它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就在杨振庄怀疑野猪今天会不会来的时候,北边橡树林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接着是低沉的哼唧声。渐渐地,一群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杨振庄屏住呼吸,数了数——十八头!其中五头是半大的猪崽。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头庞然大物!肩高超过一米,浑身黑毛如钢针,两颗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在夕阳下泛着森白的光。这头公猪边走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时不时用鼻子拱地。
野猪群缓缓进入河谷,开始低头喝水。领头的公猪却始终保持着警觉,喝几口水就抬头看看四周。
杨振庄悄悄把枪口对准了它,手指搭在扳机上。他必须等野猪群全部进入射程,并且找到最佳射击角度——野猪前额骨特别坚硬,子弹打上去可能弹开,必须打耳后、颈侧或心脏部位。
领头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喝水,耳朵竖起来,鼻子猛嗅。不好!要跑!
杨振庄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河谷的寂静。子弹精准地打在公猪的颈侧,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嗷——!!!”公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红着眼睛朝枪声方向冲来!其他野猪也受惊四散奔逃,但有几头成年母猪竟然跟着公猪一起冲过来!
“福贵!打!”杨振庄一边推弹上膛,一边大吼。
李福贵也开了枪,但紧张之下打偏了,只擦伤了一头母猪的背部。这时,北边和南边的枪声也响了,王建国他们开始拦截逃跑的野猪。
但最危险的,是正面冲来的这头公猪!它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断灌木,踏碎石块,直扑杨振庄和李福贵藏身的土坎!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杨振庄甚至能看清公猪血红的眼睛和喷着白沫的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瞄准公猪前腿后的胸部——那是心脏的位置。
“砰!”
第二枪!子弹钻进公猪的胸腔,它踉跄了一下,但冲锋的势头不减!二十米!十五米!
杨振庄来不及推弹上膛了,他猛地扔掉“水连珠”,从腰间拔出开山刀,对吓呆的李福贵吼道:“躲开!”
几乎是同时,公猪撞上了土坎!“轰”的一声,土石飞溅!杨振庄被震得倒退两步,公猪的前半身已经冲上土坎,獠牙距离他的腹部不到一米!
生死关头,杨振庄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獠牙的挑刺,手中开山刀狠狠劈下!“噗嗤”一声,刀刃深深砍进公猪的脖子!
公猪发出濒死的哀嚎,疯狂挣扎,杨振庄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李福贵这时也反应过来,举起猎枪,几乎顶着公猪的脑袋开了一枪!
“砰!”
公猪的脑袋炸开一团血雾,终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喘着粗气,松开刀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公猪的獠牙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感觉到疼。
“振庄叔!你受伤了!”李福贵惊呼。
“皮外伤,没事。”杨振庄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快去看看其他人!”
河谷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王建国那边打死了三头成年野猪,王建军和退伍兵们合力干掉两头。剩下的野猪已经逃进深山。
清点战果:一共击毙六头野猪,其中最大的那头公猪,目测超过四百五十斤!还有两头三百斤左右的母猪,三头二百斤上下的。
老刘跑过来,看着地上的公猪尸体,连连咋舌:“我的老天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杨老板,你这可是为民除害了!”
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这一仗虽然赢了,但太险了。如果不是李福贵最后那一枪,后果不堪设想。他低估了这头公猪的生命力和凶性。
周副局长带着拖拉机赶来了,看到这么大的战果,又惊又喜:“振庄!你可真是神了!这下工人们能安心干活了!”
杨振庄却严肃地说:“周局,野猪是群居动物,这次虽然打掉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有漏网的。我建议,在七号区周围多设几个警示点,工人们进出要结伴,最好配几杆枪。”
“对对对!你说得对!”周副局长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
六头野猪被装上拖拉机,浩浩荡荡运回林场。消息传开,整个林场都轰动了。工人们围着看热闹,对着那头巨无霸公猪指指点点,都说杨振庄是“活武松”。
当晚,周副局长在林场食堂摆了一桌,非要留杨振庄他们吃饭。席间,他拍着胸脯保证:“振庄,以后林场有啥好东西,第一个想着你!这次你帮了大忙,我不能让你白忙活——这六头野猪都归你,另外林场再给你五百块钱辛苦费!”
杨振庄也没推辞。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饭后,周副局长派车送他们回县城。车上,王建国还沉浸在兴奋中:“振庄哥,咱们这回可露脸了!这么大的野猪,够吹一辈子!”
杨振庄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惊险。
回到县城时,已是深夜。王晓娟一直没睡,在堂屋里等着。见丈夫带着伤回来,眼圈顿时红了:“你这人……咋就不小心点……”
“没事,小伤。”杨振庄安慰妻子,“野猪打下来了,林场的工人能安心干活了。”
他简单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躺到炕上时,才觉得浑身酸痛。但心里却踏实——这一趟,不仅帮了朋友,还收获了六头野猪和五百块钱。更重要的是,让林场上下都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窗外,正月二十的月亮很圆。杨振庄搂着妻子,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处理那些野猪呢。”
他知道,明天店里又要热闹了——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光是卖肉就能卖不少钱。还有那对獠牙,能做成工艺品,肯定有人抢着要。
这一夜,杨振庄睡得很沉。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河谷,面对着那头疯狂的野猪王。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在现实里,他已经赢了。
第153章 围猎野猪王,血战黑松林
正月二十一,天刚蒙蒙亮,“兴安山货总行”后院里已经忙开了。六头野猪并排摆在地上,最大的那头公猪简直像头小牛,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王建国指挥着几个伙计,正在剥皮分肉。尖刀划过厚厚的猪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脂肪和鲜红的肌肉。野猪肉的腥臊气混合着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我的老天爷,这獠牙!”一个伙计举起从公猪嘴里撬下来的弯刀般的獠牙,足有半尺多长,尖端锋利得能扎透牛皮。
杨振庄胳膊上缠着纱布,站在一边指点:“皮子剥完整点,这头公猪的皮厚实,能做几双好靴子。肉按部位分开,里脊、后腿这些好肉单放,明天店里卖。头蹄下水收拾干净,自家留一些,剩下的给林场周局长和伙计们分分。”
王晓娟带着几个大女儿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烀肉。大铁锅里的水已经滚开,葱姜大料的味道飘出来。
“娘,野猪肉好吃吗?”六女儿若芸趴在灶台边,吸着鼻子问。
“好吃,就是有点柴,得多炖会儿。”王晓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你爹这回可露脸了,这么大的野猪,咱们屯老辈人都没见过。”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周副局长又来了,还带着两个林场的干部。
“振庄!我昨晚上回去一琢磨,光给五百块钱太少了!”周副局长一下车就嚷嚷,“你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林场除害!我请示了局里,再给你批两方上好红松木!你不是要扩建加工厂吗?用得着!”
杨振庄心里一喜。红松木可是好东西,木质坚实,纹理漂亮,做家具、建房子都是上等材料。现在市面上,一方红松木少说也得一百多块。
“周局,这怎么好意思……”杨振庄客气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周副局长大手一挥,“你帮林场解决了大麻烦,这是你应得的!对了,野猪王那对獠牙你得给我留着,我找人打磨打磨,放局里展览室,让大伙儿都看看!”
说话间,周副局长看到院子里那巨大的野猪尸体,又啧啧称奇了一番。最后,杨振庄给他装了一条后腿、一副下水,又特意把那对獠牙清洗干净包好,让周副局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一整天,杨家院子里肉香不断。野猪肉切成大块,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加了干蘑菇、粉条,香味飘出半条街。杨振庄让王建国给保安队的伙计们每家送了几斤肉,又给店铺里的售货员分了福利。
傍晚时分,野猪肉炖好了。杨振庄家堂屋里摆了两桌,自家人一桌,王建国、王建军、李福贵几个骨干一桌。大盆的猪肉炖粉条端上来,热气腾腾。
“来,都动筷子!”杨振庄招呼道,“尝尝咱们打下来的野猪王!”
男人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讲述着昨天河谷里的惊险。女人们则小口吃着,听着又怕又好奇。孩子们最开心,啃着骨头上的肉,满嘴油光。
酒过三巡,王建国红着脸说:“振庄哥,昨天你那一刀可真险!我要是离得近点,指定吓尿裤子!”
杨振庄笑了笑,举起酒杯:“说那些干啥?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来,干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威风,也让他们这个团队更加团结。
然而,就在杨家院子里欢声笑语的时候,县城另一头,赵黑虎正躺在自家炕上,耳朵上的纱布还没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疤脸强坐在炕沿边,小心翼翼地说:“虎哥,我刚打听了,姓杨的昨天在林场打死一头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周副局长亲自上门送谢礼,现在他在县里风头正劲……”
“我他妈不知道吗?!”赵黑虎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个杨振庄,先是砸了我的场子,现在又攀上林业局的高枝……他这是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
“虎哥,要不咱们先忍忍?”疤脸强劝道,“他现在有周副局长撑腰,硬碰硬咱们吃亏……”
“忍?我赵黑虎在道上混了十几年,啥时候受过这种气?!”赵黑虎眼神凶狠,“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他不是有店铺吗?我就不信他能时时刻刻防着!”
疤脸强心里一哆嗦,知道赵黑虎这是要下死手了。但他不敢劝,只能点头哈腰:“虎哥你说咋办就咋办。”
赵黑虎沉吟片刻,低声说:“你去找‘独眼龙’,让他带两个人,去靠山屯杨振庄老宅附近转转。听说他爹娘还在那儿住,先给他添点堵。”
“明白!”疤脸强应声退下。
正月二十二,“兴安山货总行”正式开卖野猪肉。店门口挂出牌子:“新鲜野猪肉,八毛一斤”。这个价格比家猪肉贵一点,但野猪肉难得,还是吸引了不少人。
不到一上午,三百多斤肉卖得精光。那头野猪王的肉最受欢迎,都说吃了能壮阳补肾。杨振庄让留下几十斤,腌制成腊肉,自家慢慢吃。
下午,杨振庄正在店里算账,王建国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振庄哥,靠山屯来人了,说你爹娘那儿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出啥事了?”
“来的是你二哥杨振河,”王建国说,“他说昨天半夜,有人往你爹娘院子里扔砖头,砸碎了两块玻璃。今天早上,又在院门上泼了粪……”
杨振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用想,这肯定是赵黑虎干的!动不了他本人,就去骚扰老人,真是下作!
“建国,你看着店,我回去一趟。”杨振庄站起身,对王晓娟交代,“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他开着吉普车,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靠山屯。老宅院门外果然一片狼藉,粪水的臭味还没散尽。杨老蔫蹲在屋檐下闷头抽烟,王秋菊正用清水刷洗门板,眼睛红红的。
杨振河见弟弟来了,连忙迎上来:“老四,你可回来了!这事我看就是冲着你来的!”
杨振庄走到父母面前:“爹,娘,你们没事吧?”
杨老蔫抬起头,叹了口气:“人没事,就是膈应人。老四啊,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啥人了?”
王秋菊抹了把眼泪:“造孽啊……这大过年的……”
杨振庄没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仔细查看了现场。砖头是从院墙外扔进来的,力道不小。粪水泼得很均匀,显然是故意为之。
“二哥,昨晚听见啥动静没?”他问杨振河。
“听见砸玻璃声我就起来了,跑出来一看,人影都没了。”杨振河说,“应该是骑自行车跑的,我追到屯口就看不见了。”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这手法,确实是混混常用的下三滥手段。赵黑虎这是警告他,告诉他:我能动你家人。
他在老宅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自行车轮胎印。顺着印子走到屯口,就断了——对方很小心。
回到院里,杨振庄对父母说:“爹,娘,你们收拾收拾,跟我去县城住几天。”
“不去不去!”杨老蔫连连摆手,“我们在屯里住惯了,去县城憋屈得慌!”
“爹,这不是憋屈不憋屈的事。”杨振庄语气严肃,“这次是扔砖头泼粪,下次万一放火呢?你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先去我那儿住着,等我把事解决了再回来。”
王秋菊有些动心,看了看老头子。杨老蔫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去住几天。”
杨振庄帮父母简单收拾了行李,又对杨振河说:“二哥,这几天你多照看着点老宅。晚上警醒些,听见动静别贸然出来,先报警。”
“我知道。”杨振河应道,“老四,你在外面也小心点。”
回到县城,杨振庄把父母安顿在自家小院的厢房里。王晓娟虽然对公婆以前的做法还有芥蒂,但见老人受欺负,也心软了,忙前忙后地收拾房间、准备被褥。
晚上,杨振庄把王建国、王建军叫到书房。
“赵黑虎这是找死。”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冰,“动我可以,动我家人,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王建国也怒了:“振庄哥,你说咋办?咱们直接端了他的老窝!”
“不急。”杨振庄摆摆手,“他现在肯定防着咱们。建军,你带两个人,暗中盯着黑虎堂那几个骨干,特别是疤脸强。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
“建国,你去公安局找刘副局长,把有人骚扰我父母的事报案。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得让官方知道。”
安排完这些,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寒星。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愤怒。上辈子,他没能保护好家人,这辈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正月二十三,杨振庄照常去店里。生意依旧红火,野猪肉卖完后,又开始卖鹿茸、林蛙油这些高档货。但杨振庄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下午,王建军回来汇报:“振庄哥,摸清楚了。疤脸强每天晚上七点左右,会去‘老六饭馆’吃饭,吃完就去城西的相好那儿,夜里一点左右回黑虎堂的老窝。”
杨振庄点点头:“他一般都带几个人?”
“就带一个小弟,有时候一个人。”
“好。”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今晚,咱们去会会这个疤脸强。”
晚上七点半,老六饭馆门口。疤脸强带着一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嘴里还叼着牙签。两人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去相好家的近路。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疤脸强正哼着小曲,忽然,前面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疤脸强心里一咯噔,停下脚步。那人慢慢走过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杨振庄!
“杨……杨老板?”疤脸强声音有点发颤,“这么巧……”
“不巧。”杨振庄走到他面前三米处站定,“我专门在这儿等你。”
疤脸强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到了一个人——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堵住了退路。他的那个小弟,已经被王建军按在墙上了。
“杨老板,有话好说……”疤脸强强作镇定,“上次是我们不对,虎哥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杨振庄冷笑,“知道错了还派人去骚扰我父母?往老人门上泼粪?赵黑虎就这点出息?”
疤脸强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败露了。
“回去告诉赵黑虎,”杨振庄一字一句地说,“他再敢碰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在县城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对王建国使了个眼色。王建国上前一步,一拳砸在疤脸强肚子上!
“呃!”疤脸强疼得弯下腰,中午吃的饭差点吐出来。
杨振庄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记住了……”疤脸强疼得直冒冷汗。
“滚!”
疤脸强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小弟都顾不上。王建军松开那个吓傻的小混混,也让他滚了。
回去的路上,王建国还有些不解气:“振庄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杨振庄点上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打他一顿有什么用?我要让他和赵黑虎知道,什么是恐惧。让他们明白,惹了我杨振庄,就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这世道,有时候比山林还险恶。但不管是山里还是城里,道理都一样——你不狠,别人就敢欺负你。”
这一夜,疤脸强捂着肚子跑回黑虎堂老窝,把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赵黑虎听完,脸色铁青,却罕见地没有发火。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杨振庄,和他以前对付的那些生意人不一样。这个人身上,有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虎哥,咱们……咱们还弄他吗?”疤脸强小心翼翼地问。
赵黑虎沉默了很久,最后挥挥手:“先缓缓……让我想想。”
窗外,正月二十三的月亮只有一弯细牙。县城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而杨家小院里,杨振庄正陪着父母说话。杨老蔫抽着儿子递来的好烟,忽然叹了口气:“老四啊,爹以前对不住你……”
“爹,说这些干啥。”杨振庄打断父亲的话,“都过去了。你们安心住着,有儿子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王秋菊在一旁抹眼泪,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深夜,杨振庄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知道,和赵黑虎的较量还远未结束。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防守了。
重生一世,他要让所有想伤害他家人的人知道——兴安岭的猎人,护起犊子来,比野猪王还凶。
第154章 二丫被骚扰,校园起风波
正月二十五,县第一小学开学了。
若梅背着崭新的书包,穿着杨振庄特意从省城给她买的红色呢子外套,蹦蹦跳跳地走进校门。作为县劳动模范、致富带头人的女儿,又刚经历了寒假里父亲打野猪王的壮举,小姑娘这两天在学校里很是神气。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班主任刘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若梅正和同桌讨论寒假作业,后排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打猪英雄家的二小姐嘛!穿得这么鲜亮,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台唱戏呢!”
说话的是班里有名的捣蛋鬼孙小宝。他爹是县供销社副主任,家里条件不错,平时就爱欺负同学。上学期因为若梅考试成绩比他好,他就记恨上了。
若梅脸一红,没搭理他,继续和同桌说话。
孙小宝见她不回应,更来劲了,扯着嗓子说:“大家快看啊!杨若梅她爹可厉害了,拿着枪跟野猪打架!啧啧,听说差点被野猪挑死,胳膊都受伤了!”
几个跟孙小宝玩得好的男生哄笑起来。若梅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猛地站起来:“孙小宝!你胡说!”
“我咋胡说了?”孙小宝歪着脖子,“全县城都知道!你爹不就是个打猎的吗?有啥了不起的?我爸说了,那是粗人干的活!”
“你……你……”若梅嘴笨,吵架不是孙小宝的对手,急得直跺脚。
这时,刘老师夹着教案进来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若梅委屈地坐下,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
中午放学,若梅低着头往家走。刚出校门没多远,孙小宝和两个男生就追了上来,拦在她面前。
“杨若梅,跑那么快干啥?”孙小宝嬉皮笑脸地说,“听说你家开了个大店,可有钱了。借我五块钱花花呗?”
“我没钱!”若梅想绕过去,却被另一个男生挡住了。
“没钱?”孙小宝伸手去扯她的书包,“书包里装的都是好东西吧?给我看看!”
“你干嘛!”若梅死死护住书包,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正拉扯着,一个高年级的男生骑车经过,见状停下车:“孙小宝,你又欺负女同学?”
孙小宝一看,是六年级的张磊,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家里是县委的,平时连老师都让他三分。孙小宝立马怂了,赔着笑说:“磊哥,我们闹着玩呢!”
“滚蛋!”张磊瞪了他一眼。
孙小宝赶紧带着两个跟班溜了。张磊扶起自行车,对若梅说:“你没事吧?以后放学跟同学一起走。”
若梅抹着眼泪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快步跑回家了。
到家时,眼睛还红红的。王晓娟正在厨房做饭,见她这副样子,连忙问:“二丫,咋了?谁欺负你了?”
若梅本来不想说,但经不住母亲追问,就把学校里的事说了。正说着,杨振庄从店里回来了,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咋回事?”
王晓娟把事情说了一遍。杨振庄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但没立刻发作,而是把若梅叫到跟前,温声问:“那个孙小宝,他爹是供销社副主任孙有才?”
若梅点点头。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孙有才这个人他听说过,有点小权力,平时爱摆架子。但他儿子在学校欺负自己闺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丫,爹教你个道理。”杨振庄摸着女儿的头,“这世上有些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负你。明天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当着他面说:‘孙小宝,你爹是供销社副主任了不起啊?信不信我让我爹找你爹说道说道?’”
若梅眨巴着眼睛:“这样说行吗?”
“行!你就这么说!”杨振庄肯定地说,“记住了,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敢欺负你,爹给你撑腰!”
话虽这么说,但杨振庄知道,小孩子的事,大人不好直接插手。他想了想,对王晓娟说:“明天你送二丫上学,顺便找刘老师聊聊。”
第二天一早,王晓娟真的送若梅去了学校。找到刘老师,把情况说了。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孙小宝这孩子确实调皮,我已经批评过他好几次了。”刘老师叹口气,“不过他家长不太好沟通,上次因为他打架,我把他爸请来,他爸还说孩子小,打打闹闹正常……”
王晓娟心里一沉,知道这事不好办。果然,上午课间,孙小宝又来找若梅麻烦了。
这次他学乖了,没动手,就是带着几个男生围着若梅,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风凉话:
“听说你爹差点被野猪咬死?是不是真的啊?”
“打猎的多脏啊,一身腥味!”
若梅想起父亲的话,鼓起勇气,大声说:“孙小宝!你爹是供销社副主任了不起啊?你再欺负我,我就让我爹找你爹说道说道!”
孙小宝一愣,没想到若梅敢顶嘴,顿时恼羞成怒:“你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打猎的,也配找我爸?”
正吵着,刘老师来了,把几个男生狠狠批评了一顿。但孙小宝显然没往心里去,下午放学时,又堵在了校门口。
这次他没亲自出面,而是让两个五年级的表哥来堵若梅。两个半大小子,比若梅高一个头,拦着不让她走。
“小丫头片子,听说你敢跟我弟顶嘴?”一个胖小子推了若梅一把。
若梅踉跄着后退几步,书包掉在地上。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干什么呢?”
杨振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校门口。他今天特意早点关店,来接女儿放学,正好撞见这一幕。
两个小子一看大人来了,而且还是若梅的爹,顿时慌了。杨振庄也不跟他们废话,一手一个揪住衣领:“你们是哪个班的?老师是谁?”
“我……我们是五年级三班的……”胖小子吓得直哆嗦。
“走,跟我去找你们老师!”杨振庄拎着两人就往学校里走。
这一下动静闹大了。很快,五年级的班主任、教导主任都来了。问清楚情况后,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青,当场表示要给这两个学生记过处分,还要请家长。
事情传得很快。第二天,孙有才被请到了学校。在教导主任办公室,他见到了杨振庄。
孙有才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一副干部派头。看到杨振庄,他微微皱了皱眉——这人他听说过,县城新冒出来的个体户,据说有点背景,但终究是个做买卖的。
“杨老板,小孩子打打闹闹,没必要闹这么大吧?”孙有才先发制人,“我儿子我知道,就是调皮了点,没什么恶意。”
杨振庄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他:“孙主任,如果只是调皮,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儿子带着高年级学生堵我闺女,这就不是调皮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这事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来管。”
这话说得不客气,孙有才脸上挂不住了:“杨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敢。”杨振庄站起身,“我就是想知道,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是不是就可以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如果是,那我去县委问问,是不是有这个规定。”
孙有才心里一凛。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好惹。去县委?那还得了!现在正是抓作风的时候,万一闹大了,自己这个副主任的位置都可能不稳。
“杨老板误会了。”孙有才立刻换了副面孔,“孩子的事我一定严肃处理!回去我就收拾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同学!”
杨振庄点点头:“那就好。孙主任,咱们都是当爹的,孩子教育不好,将来吃亏的是自己。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孙有才连连点头。
从学校出来,孙有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儿子不争气,怕的是杨振庄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他决定,回家得好好管教管教那个不省心的儿子。
这事看似解决了,但杨振庄却从中嗅到了更深的问题。他想起昨晚疤脸强的事,想起赵黑虎的报复,再联想到孙小宝的嚣张——这些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当天晚上,他把王建国叫到书房。
“建国,你去查查,孙有才跟赵黑虎有没有什么来往。”
王建国一愣:“振庄哥,你是说……”
“我怀疑这不是巧合。”杨振庄点起一支烟,“孙小宝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赵黑虎跟我结仇后闹。而且一个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哪来那么大底气?背后会不会有人撑腰?”
王建国神色凝重起来:“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两天后,王建国带回了消息。果然,孙有才的小舅子,跟赵黑虎手下的一个混混是牌友。而且有人看见,正月二十三那天,孙有才跟赵黑虎在“老六饭馆”一起吃过饭。
“这就对了。”杨振庄冷笑,“赵黑虎自己不敢明着来,就撺掇孙有才的儿子在学校里给我闺女添堵。真是打得好算盘!”
“振庄哥,咱们咋办?”王建国问。
杨振庄沉思片刻:“先按兵不动。孙有才那边,既然他服软了,咱们就给个台阶下。但赵黑虎……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正月二十八,杨振庄让王晓娟准备了一份礼物——两瓶“兴安大曲”,一条野猪后腿,亲自送到了孙有才家。
孙有才没想到杨振庄会来,又是惊讶又是尴尬。杨振庄却像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说:“孙主任,孩子的事过去了,咱们大人别往心里去。这点山货,你尝尝鲜。”
孙有才连忙推辞,但杨振庄执意留下。临走时,他似是无意地说:“孙主任,我听说你跟黑虎堂的赵黑虎认识?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打交道,可得小心点。”
孙有才心里一惊,知道杨振庄这是话里有话,连忙说:“不熟不熟,就是吃过一次饭……”
“那就好。”杨振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个人,最讨厌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谁要是跟我玩阴的,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孙主任是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从孙家出来,杨振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知道,孙有才这种人是墙头草,吓唬一下就行了。真正的麻烦,还是赵黑虎。
晚上,他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赵黑虎不能留了。”杨振庄开门见山,“这次他能撺掇小孩在学校闹事,下次指不定干出什么来。咱们得主动出击。”
王建国摩拳擦掌:“振庄哥,你说咋办?咱们直接端了他的老窝!”
“不急。”杨振庄摆摆手,“黑虎堂能在县城站住脚,肯定有他的门路。咱们得先摸清他的底细——他靠什么赚钱?跟哪些人有来往?保护伞是谁?”
他看向王建军:“建军,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混进黑虎堂常去的赌场、舞厅,摸摸情况。记住,别暴露身份。”
“福贵,你负责盯着赵黑虎本人,看他每天见什么人,去哪活动。”
“建国,你去公安局打听打听,赵黑虎有没有案底,跟哪个领导走得近。”
分派完任务,杨振庄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上辈子他吃过太多亏,这辈子,他学会了谋定而后动。对付赵黑虎这样的地头蛇,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致命。
而此时,赵黑虎也得知了孙有才服软的消息。他在老窝里气得摔了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赵黑虎破口大骂,“一个供销社副主任,被个土包子吓成这样!”
疤脸强小心翼翼地说:“虎哥,这个杨振庄确实邪性。我打听了,他现在跟林业局周副局长关系铁得很,公安局刘副局长也跟他有来往。咱们……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赵黑虎眼睛一瞪,“我赵黑虎什么时候避过风头!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就不信,他真敢跟我玩命!”
话虽这么说,但赵黑虎心里也打鼓。杨振庄那股子狠劲,他是领教过的。可让他就这么认怂,他又不甘心。
“去,把‘独眼龙’叫来。”赵黑虎阴沉着脸说,“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他不是有店铺吗?我看他能防到什么时候!”
窗外,正月二十八的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照在县城街道上。一场更激烈的较量,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而杨家小院里,若梅正开心地跟姐姐妹妹们分享今天的“胜利”——孙小宝再也不敢欺负她了,见了她都绕着走。
杨振庄看着女儿的笑容,心里却更加坚定:为了这份安宁,他必须把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萌芽里。
夜深了,县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第155章 县领导约谈,黑白两道压
二月初一,早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杨振庄刚在“兴安山货总行”后院里打完一套拳,还没来得及擦汗,王建国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振庄哥,县政府办公室来电话了!”王建国喘着气说,“王主任让你上午九点去一趟,说李副县长要见你!”
杨振庄心里一动。李副县长分管工商和公安,是县里的实权人物。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见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说了啥事没?”
“没说,就说让你务必准时到。”
杨振庄点点头,回屋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临出门前,他对王晓娟交代:“我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县政府在县城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杨振庄在门卫处登了记,被一个年轻干事领着上了二楼。
副县长办公室很宽敞,靠窗摆着一张深色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地图和领袖像。李副县长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文件。
“李县长,杨振庄同志来了。”年轻干事通报了一声。
李副县长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杨老板来了,坐。”
杨振庄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卑不亢:“李县长找我,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李副县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杨老板是咱们县里改革开放的典型,去年还被评上劳动模范,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了。怎么样,最近生意还好吧?”
“托政策的福,还过得去。”杨振庄谨慎地回答。
“我听说,你的‘兴安山货总行’生意很红火,日营业额上千元。”李副县长话锋一转,“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县的个体经济在蓬勃发展。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杨振庄:“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有些不该碰的事情,最好别碰。”
杨振庄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要敲打他了。他故作不解:“李县长的意思是?”
“明人不说暗话。”李副县长放下茶杯,脸色严肃起来,“最近县城治安不太好,连续发生了几起恶性斗殴事件。正月十六,黑虎堂的人到你店里收保护费;正月十七,城西农机厂仓库发生枪击;正月二十三,老六饭馆附近有人被打伤……这些事,都跟你有关系吧?”
杨振庄面不改色:“李县长,黑虎堂收保护费,我是受害者。至于其他事,我一概不知。我一个做生意的,哪敢掺和这些?”
“是吗?”李副县长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正月十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背着猎枪在城西出现?正月二十三,你还在老六饭馆附近‘偶遇’了黑虎堂的疤脸强?”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杨振庄知道,自己在县城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有人盯着。
“李县长,”他正色道,“我承认,正月十七那天我确实去了城西——是黑虎堂的赵黑虎派人去我父母家捣乱,砸玻璃泼粪,我气不过去找他理论。但枪击事件绝对不是我干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至于疤脸强,是他先挑衅,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李副县长敲了敲桌子,“杨老板,现在是法治社会,有问题可以找公安解决,不能动不动就自己动手。你这样做,影响很不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是公安局送来的情况通报。赵黑虎已经报案了,说你持枪威胁、故意伤害。虽然目前证据不足,但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你、对县里的改革开放形象都不好。”
杨振庄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里冷笑。赵黑虎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了。
“李县长,赵黑虎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清楚。”杨振庄把文件放回桌上,“他在县城欺行霸市、聚众赌博、收取保护费,这些都是事实。我跟他发生冲突,完全是他欺人太甚。”
“他的问题,公安机关会处理。”李副县长摆摆手,“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提醒你——你现在是县里树立的典型,做事要顾全大局。县里正在大力招商引资,需要一个安定和谐的环境。你们这样打来打去,让外来投资者怎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杨振庄:“杨老板,你是聪明人。我给你个建议: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黑虎堂那边,我会让公安局敲打敲打,让他们收敛点。但你也要适可而止,别再搞出什么大动静。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振庄哪还能不明白?这是要他息事宁人,别给县里“添麻烦”。至于赵黑虎,县里会“敲打”,但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我明白了。”杨振庄站起身,“李县长放心,我一定遵纪守法,好好经营。”
“这就对了。”李副县长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杨老板是个明白人。对了,我听说你在林场那边干得不错,帮周副局长解决了野猪的麻烦?很好嘛,这才是正经事。好好干,县里会支持你的。”
从县政府出来,杨振庄的脸色沉了下来。李副县长的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各打五十大板,让他别再跟赵黑虎较劲。可问题是,赵黑虎会善罢甘休吗?
回到店里,王建国和王建军立刻围了上来。
“振庄哥,李副县长说啥了?”
杨振庄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王建国气得直拍桌子:“这他妈也太偏心了!赵黑虎欺行霸市他们不管,咱们自卫反击倒成错了!”
王建军也愤愤不平:“就是!李副县长这是让咱们忍着?”
“忍着?”杨振庄冷笑,“李副县长说了,让咱们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但没说不能防着别人找事。”
他看向王建国:“建国,保安队继续训练,晚上值守不能松懈。告诉兄弟们,警惕性要提高,但尽量别主动惹事。”
又对王建军说:“建军,你那边继续盯着黑虎堂,但更隐蔽些。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振庄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面上咱们按县里的意思来,不惹事。”杨振庄眼神冰冷,“但暗地里,该准备的准备,该防备的防备。赵黑虎要是识相,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还不死心……”
他没说完,但王建国和王建军都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兴安山货总行”的生意依旧红火,黑虎堂的人也没再来捣乱。但杨振庄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月初五,王建军带来了新消息:“振庄哥,黑虎堂最近在跟一个南方来的老板接触,好像要合伙开什么‘娱乐城’。赵黑虎这几天频繁往县委招待所跑,可能是在跑关系。”
杨振庄眉头一皱:“南方老板?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不清楚,只听说是从广东来的,姓陈,很有钱的样子。”
广东来的?杨振庄心里警铃大作。八十年代中期,南方沿海地区发展迅速,但也鱼龙混杂。这个姓陈的老板,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继续盯着,但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二月初七,又出事了。这次不是店铺,而是杨振庄在县郊租的仓库。凌晨三点,值班的保安发现有人试图撬锁,追出去时,对方骑摩托车跑了,但留下了一桶汽油和几团浸了油的破布——这是要纵火!
幸好发现得及时,没造成损失。但这事让杨振庄彻底怒了。赵黑虎这是铁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
他当即去了公安局报案。接待他的是治安大队的刘队长,听完情况后,刘队长为难地说:“杨老板,这事……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黑虎堂干的,我们很难办啊。”
“刘队长,赵黑虎跟我有矛盾,全县城都知道。我仓库被盯上,不是他是谁?”杨振庄强压怒火。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办案要讲证据。”刘队长叹口气,“这样吧,我派人去现场看看,加强那一带的巡逻。你也多注意安全。”
从公安局出来,杨振庄心凉了半截。他明白,指望公安彻底解决赵黑虎,是不现实了。官方要的是稳定,只要不出大事,他们宁愿和稀泥。
回到店里,他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开门见山:“赵黑虎不能留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防不胜防。”
“振庄哥,你说咋办?咱们直接动手?”王建国摩拳擦掌。
“不急。”杨振庄摆摆手,“李副县长刚敲打过,咱们现在动手,正好给他递刀子。要动,也得动得巧妙。”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建军,你明天去找那个南方来的陈老板,以谈合作的名义摸摸他的底。如果真是正经生意人,咱们可以接触接触。如果是跟赵黑虎一路货色……”
“我明白了。”王建军点头。
“建国,你去联系一下周副局长,问问林业局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需要咱们配合的。咱们得在官方这边多攒点资本。”
“福贵,养殖场那边加紧扩建,特别是麝鼠养殖,尽快见效益。咱们得把生意做大做强,让县里看到咱们的价值。”
分派完任务,杨振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憋屈。明明是对付恶人,却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但他也明白,这就是现实。在这个转型的年代,黑白之间的界限往往很模糊。想要站稳脚跟,光有狠劲不够,还得有智慧,有关系,有实力。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看出丈夫心情不好,温了壶酒,炒了两个小菜。两人对坐而饮,窗外月色如水。
“他爹,是不是又出啥事了?”王晓娟轻声问。
杨振庄把白天的事说了。王晓娟听完,眼圈红了:“这世道……咋就这么难呢?咱们就想安安稳稳做点生意,过点好日子,咋就这么多人看不得?”
“树大招风。”杨振庄喝了口酒,“咱们现在做得越大,眼红的人就越多。赵黑虎只是一个,以后还会有张黑虎、李黑虎。”
他握住妻子的手:“不过你放心,你男人既然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就能护住这份家业。赵黑虎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王晓娟看着丈夫坚毅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些。但她还是担心:“可县领导都发话了,咱们再跟赵黑虎斗,会不会……”
“县领导要的是稳定,是面子。”杨振庄冷笑,“只要咱们把事情做得漂亮,不给他添麻烦,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正说着,大女儿若兰拿着作业本过来:“爹,这道题我不会……”
杨振庄接过本子,是一道数学应用题。他仔细看了看,耐心地给女儿讲解起来。灯光下,父女俩头挨着头,气氛温馨。
讲完题,若兰小声说:“爹,今天孙小宝转学了。”
杨振庄一愣:“转学了?转哪去了?”
“不知道,刘老师就说他转学了。”若兰说,“同学们都说,是你把他吓跑的。”
杨振庄笑了笑,摸摸女儿的头:“转学也好,省得再欺负人。二丫,记住爹的话,咱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以后在学校,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若兰用力点点头,抱着作业本回屋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杨振庄心里更加坚定。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们能安心上学,他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二月初八,王建军带回了关于南方陈老板的消息。这个陈老板叫陈金发,确实是广东人,在那边开过录像厅、游戏厅,据说跟香港那边也有联系。这次来县城,是想投资开一家“综合性娱乐场所”,包括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室。
“振庄哥,这个陈金发不简单。”王建军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他在南方就有涉黑背景,来咱们这儿,恐怕是看中了咱们县离边境近,想搞点歪门邪道。”
杨振庄心里一沉。如果陈金发真跟赵黑虎勾结在一起,那麻烦就大了。
“赵黑虎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最近来往很密,陈金发还送给赵黑虎一辆摩托车,日本进口的,值好几千块。”
杨振庄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事。”
“好事?”王建军不解。
“当然是好事。”杨振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黑虎跟这种人搅在一起,迟早要出事。咱们不用急着动手,等着看戏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县城西边:“陈金发要开娱乐城,肯定会选热闹地段。建国,你去打听打听,他们看中了哪块地。”
又对王建军说:“建军,你想办法跟陈金发搭上线,就说咱们也想投资娱乐产业,探探他的底。”
两人领命而去。杨振庄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他要做那个掌控风暴的人,而不是被风暴席卷的船。
窗外,二月的风还很冷,但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兴安岭的冬天即将过去,而属于杨振庄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156章 组建狩猎队,退伍兵加盟
二月初十,天气转暖,兴安岭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根。杨振庄站在“兴安山货总行”后院,看着王建国指挥几个伙计把新做的牌匾挂上墙。
牌匾上写着“兴安狩猎保安队训练基地”几个大字,黑底金字,很有气势。后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地,现在清理出来,平整了地面,立起了几个木人桩,还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射击训练场——当然,用的是弹弓和弩箭,真枪实弹可不敢在县城里练。
“振庄哥,都弄好了。”王建国擦着汗走过来,“按你的要求,训练计划也排好了:早上六点到七点体能训练,上午是格斗和器械练习,下午是战术配合和野外生存技能。”
杨振庄点点头,环视着这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训练场。他知道,光靠店里的几个伙计和原来的保安队,已经不足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局面。赵黑虎虽然暂时消停了,但那个南方来的陈老板,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都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
尤其是李副县长那次谈话,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县城立足,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实力。这个实力,不仅指经济实力,更指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硬实力。
“建国,武装部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杨振庄问。
“联系好了!”王建国眼睛一亮,“武装部的张部长听说咱们要招募退伍兵组建正规保安队,特别支持!说这是为政府分忧,解决退伍兵就业问题。他给了咱们十个名额,都是近两年退伍的,政治素质过硬,身手也不错。”
“十个?”杨振庄想了想,“不够。你再去找张部长谈谈,争取要十五个。工资待遇按咱们之前商定的,包吃住,每月基本工资六十,出勤有补贴,年底还有奖金。”
“六十块?”王建国咋舌,“振庄哥,这可比县里大多数单位工资都高了!”
“高有高的道理。”杨振庄正色道,“我要的是能拼命的兄弟,不是混日子的闲人。钱给到位,人家才肯卖力。你去办吧,明天我要见到人。”
王建国应声去了。杨振庄独自在训练场走了几圈,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狩猎队不仅要负责店铺和家人的安全,还要能应对山林里的突发情况——比如林场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需要帮忙。
正想着,王晓娟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茶缸:“他爹,喝口水。你这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太累了。”
杨振庄接过茶缸,喝了口水,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温声道:“没事,皮外伤,早好了。倒是你,店里生意忙,还得操心家里,累不累?”
“累啥?现在日子好了,累也高兴。”王晓娟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他爹,我听说你要招退伍兵?还开那么高的工资……咱们现在生意虽然好,可这么花,能行吗?”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杨振庄揽住妻子的肩膀,“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大,养殖场、参园、店铺、仓库,哪一处都不能出事。养一支专业的保安队,看起来花钱,实际上是省钱——真出了事,损失更大。”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
第二天上午,王建国真的带来了十五个退伍兵。清一色的小平头,腰杆挺得笔直,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一眼就能看出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叫赵大勇,原来是侦察兵,去年刚退伍。他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杨老板,退伍兵赵大勇,带十四名战友前来报到!”
杨振庄看着这十五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心里很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弟兄们,欢迎你们加入‘兴安狩猎保安队’。我先说清楚,咱们这不是正规部队,但规矩不比部队少。我给你们高工资,高待遇,要求也高——第一,绝对忠诚;第二,令行禁止;第三,敢打敢拼。能做到吗?”
“能!”十五个人齐声回答,声震后院。
杨振庄点点头:“好!具体训练安排,王建国队长会跟你们说。我只强调一点:咱们这支队伍,既要能保护店铺和家人的安全,也要能进山打猎、应对突发情况。所以训练要全面,要严格。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就开始吧!”
训练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赵大勇不愧是侦察兵出身,很快就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除了常规的体能、格斗、器械训练,他还根据杨振庄的要求,加入了山林追踪、野外生存、团队配合等特种科目。
训练场上,喊杀声、击打声此起彼伏。路过的街坊邻居都好奇地张望,议论纷纷。
“看看,杨老板这是要干啥?养这么多兵?”
“人家这叫保安队,正规的!”
“啧啧,这阵势,比派出所还气派!”
杨振庄听着这些议论,不为所动。他知道,这支队伍建起来,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但只要合法合规,县里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树大招风。杨振庄组建狩猎保安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黑虎耳朵里。
城西,黑虎堂老窝。赵黑虎听着疤脸强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十五个退伍兵?还有训练场?”赵黑虎咬着牙,“这个杨振庄,是想跟咱们硬碰硬啊!”
疤脸强小心翼翼地说:“虎哥,我听说他还通过武装部的关系,弄了几把警用橡胶棍和盾牌,训练得可正规了。咱们……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是!”赵黑虎一拍桌子,“他有人,咱们就没有?去,把能打的兄弟都召集起来,咱们也练!我就不信,一群退伍兵能有多厉害!”
疤脸强心里叫苦。黑虎堂的混混,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跟训练有素的退伍兵对上,那不是找死吗?但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去召集人手。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城东“兴安山货总行”后院,退伍兵们喊着号子训练;城西废弃农机厂,黑虎堂的混混们也装模作样地练起拳脚。两股势力隔着半个县城,暗中较劲。
二月十五,训练进行到第六天。杨振庄正在训练场观看赵大勇教授擒拿技巧,王建国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振庄哥,出事了。”
“什么事?”
“黑虎堂的人,把咱们在火车站旁边租的那个小仓库给砸了。”王建国压低声音,“守仓库的老孙头被打伤了,现在在医院。”
杨振庄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老孙头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是脑震荡,肋骨断了两根。”
那个小仓库是杨振庄用来临时存放山货的,位置偏,平时就一个老头看着。没想到赵黑虎这么下作,不敢动大店,就拿这种偏僻地方下手。
“报案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人看了看,说是会调查,但……”王建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估计又是不了了之。
杨振庄沉默片刻,忽然问:“大勇,擒拿练得怎么样了?”
赵大勇立正回答:“报告老板,基本招式都掌握了,还需要实战练习。”
“好。”杨振庄点点头,“今晚给你们一个实战机会。”
他看向王建国:“建国,你去查清楚,昨晚是谁动的手。大勇,你挑五个身手好的,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赵大勇眼睛一亮:“是!”
王建国却有些担心:“振庄哥,李副县长那边……”
“李副县长让咱们好好做生意,别惹事。”杨振庄冷冷地说,“但没说不让咱们自卫。赵黑虎砸我仓库,伤我的人,我要是忍了,明天他就敢砸我店铺。今晚,咱们去‘拜访拜访’黑虎堂的骨干,让他们知道,动我杨振庄的人,要付出代价。”
晚上十点,县城渐渐安静下来。杨振庄带着赵大勇和五个退伍兵,穿着深色衣服,悄悄出了门。王建国提前踩好了点——动手的是黑虎堂的三个骨干:黄毛、疤脸强的小舅子“豁牙”,还有一个叫“大个儿”的打手。
这三个人今晚在“老六饭馆”喝完酒,正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突然前后都出现了人影。
黄毛心里一咯噔,酒醒了一半:“谁?”
杨振庄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面无表情:“三位,晚上好啊。”
黄毛认出了杨振庄,腿都软了:“杨……杨老板……您这是……”
“我听说,你们昨晚很威风啊。”杨振庄慢慢走近,“砸了我的仓库,打伤了我的人。这笔账,咱们得算算。”
“不是……杨老板,误会……”黄毛想辩解,但杨振庄根本不听。
他对赵大勇点点头:“别打残,别打死,教训一下就行。”
赵大勇一挥手,五个退伍兵如猛虎般扑上去。这三个人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哪是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退伍兵的对手?不到三分钟,全被打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杨振庄蹲下身,看着鼻青脸肿的黄毛:“回去告诉赵黑虎,这是利息。他再敢动我的人和东西,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人迅速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五分钟。
回到训练基地,赵大勇有些意犹未尽:“老板,太便宜他们了!就该打断腿!”
“不急。”杨振庄摆摆手,“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今天只是警告。你们记住,咱们不是黑社会,是正规保安队。动手要有分寸,要占理。”
他看向这六个年轻人:“今晚干得不错。每人发二十块钱奖金。但记住,这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往外说。”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黄毛三人被打的消息传开了。但奇怪的是,黑虎堂那边异常安静,赵黑虎居然没有立刻报复。
王建国觉得纳闷:“振庄哥,赵黑虎转性了?”
杨振庄冷笑:“他不是转性,是学聪明了。他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肯定在憋别的坏主意。咱们更不能放松警惕。”
果然,两天后,王建军带来了新消息:“振庄哥,赵黑虎和陈金发那边有新动静。他们看中了电影院旁边那块地,想开‘金发娱乐城’,正在跑手续。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打听到,陈金发从南方运来了一批‘老虎机’,据说能赌博。”
杨振庄心里一动。老虎机?这可是个敏感东西。八十年代中期,国家对赌博打击得很严,这东西要是真弄进来,那可是大事。
“建军,你确定是老虎机?”
“确定!我有个朋友在火车站工作,亲眼看见的,包装箱上写着英文,还有赌博图案。”
杨振庄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建军,你去公安局找刘队长,就说咱们收到线报,有人要在县城开赌场。记住,别说具体是谁,就说听说有南方来的老板要搞。”
王建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是借刀杀人!”
“不,这是依法举报。”杨振庄正色道,“赌博害人害己,咱们作为守法公民,有责任举报。至于公安局查不查,怎么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王建军会意地笑了,转身去了。
杨振庄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这一招很险,如果陈金发背景硬,可能扳不倒他。但至少能给赵黑虎添点堵,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下午,训练照常进行。赵大勇正在教队员们使用自制弩箭,杨振庄也在一旁观看。这时,四女儿若菊拿着作业本跑过来:“爹,这道题我不会……”
杨振庄接过本子,是一道复杂的应用题。他看了半天,挠挠头:“这个……爹也不会。等会儿让你大姐教你。”
若菊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眼睛一亮:“爹,我能看叔叔们训练吗?”
“不行,危险。”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回去写作业,等爹忙完了教你打算盘。”
若菊乖巧地点点头,回去了。杨振庄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女儿们能安心读书,不用为生计发愁。
傍晚,王晓娟做了红烧肉,给训练了一天的队员们加餐。十五个退伍兵,加上原来的保安队员,二十多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赵大勇端着碗,感慨地说:“杨老板,说实话,退伍这半年,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找工作,都没着落。要不是你收留,我们这些人,真不知道干啥去。”
其他退伍兵也纷纷附和。杨振庄摆摆手:“别这么说,你们来帮我,是看得起我。以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
正说着,王建军回来了,对杨振庄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王建军小声说:“振庄哥,刘队长很重视,说马上派人调查。他还特意问了是不是黑虎堂在搞,我没明说,但暗示了一下。”
“干得好。”杨振庄点点头,“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戏。”
夜深了,训练基地安静下来。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他知道,和赵黑虎、陈金发的较量还远未结束。但有了这支训练有素的狩猎保安队,他心里踏实多了。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有信心带着家人闯过去。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兴安岭的猎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狼群。
第157章 秦寡妇作妖,谣言害晓娟
二月十八,惊蛰刚过,兴安岭的冻土开始松动,空气里有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县城街道两旁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苞,春天真的要来了。
可有些人心里,却还结着冰。
秦寡妇这几天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她家就在“兴安山货总行”斜对面,开个小杂货铺。眼看着杨家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汽车进进出出,人来人往,而她的小店却冷冷清清,一天卖不了几块钱,这对比就像针一样扎她的眼。
更让她难受的是,王晓娟的变化。那个以前在靠山屯灰头土脸、被婆婆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小媳妇,如今穿着体面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言谈举止都透着自信。有时还能看见她坐着杨振庄的吉普车出入,那派头,跟县里干部家属似的。
“凭啥?”秦寡妇咬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也糙了,“我比她年轻时会打扮,比她模样周正,咋就混得不如她?”
她男人死得早,留下个半大儿子。这些年,她靠着杂货铺和跟一些男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勉强维持生计。可眼看儿子越来越大,开销也大,她那点收入越来越捉襟见肘。
嫉妒像毒草,在她心里疯长。
这天上午,秦寡妇的杂货铺里来了几个老熟客——都是附近闲逛的老太太、小媳妇。买完东西也不急着走,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扯闲篇。话题自然就扯到了对面红火的“兴安山货总行”。
“啧啧,你们看见没?今早又卸了一车货,全是山珍野味,听说光是那鹿茸,一根就值好几百!”一个胖老太太咂着嘴。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小媳妇压低声音,“我听说,杨老板现在跟林业局的局长都称兄道弟,县领导都给他面子!人家这生意做的,真是……”
“要说这王晓娟,命是真好。”第三个老太太感慨,“以前在杨家过得啥日子?现在可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男人还这么能挣……”
这话像火星子,一下子点燃了秦寡妇心里的毒火。她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地凑过去:“你们知道啥呀?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她王晓娟那日子,真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几个女人立刻来了精神:“咋?还有啥内情?”
秦寡妇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听说啊,杨振庄现在生意做得大,应酬多,整天在外头跑。你们想想,男人有了钱,还能老实?我有个远房表妹在地区招待所上班,她说亲眼看见过,杨振庄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去开房!”
“哎呦!真的假的?”几个女人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能有假?”秦寡妇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我还听说,他在县城养了个小的,就在城西那片,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你们没发现吗?王晓娟最近脸色多难看?那都是气的!”
这话半真半假——杨振庄确实常在外跑,王晓娟前几天也确实因为担心丈夫跟赵黑虎冲突,脸色不太好。但经秦寡妇这么一编排,就完全变了味。
谣言就像瘟疫,传播得飞快。不到一天,整个街区都知道了:杨振庄有钱就变坏,在外头养女人,王晓娟在家以泪洗面……
消息传到王晓娟耳朵里时,她正在店里核对账目。一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邻居大婶,吞吞吐吐地来提醒她:“晓娟啊,姐跟你说个事……外头有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等听完那些谣言,王晓娟的脸瞬间白了。她咬着嘴唇,强作镇定:“婶子,谢谢您告诉我。我家振庄不是那样的人,这肯定是有人造谣。”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晚上杨振庄回家,她几次想开口问,又忍住了。她相信丈夫,可那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让她心里直犯嘀咕。
杨振庄察觉妻子情绪不对,关心地问:“晓娟,咋了?身体不舒服?”
“没……没事。”王晓娟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盛饭,却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杨振庄皱起眉头。妻子不是粗心的人,肯定有事。但他追问,王晓娟只是摇头。
第二天,谣言传得更凶了。甚至有人说,看见杨振庄带着个年轻女人去省城,还给那女人买了金项链。王晓娟在店里招呼客人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和探究。
中午,杨振庄从养殖场回来,一进店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女售货员看他眼神躲躲闪闪,王晓娟更是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
“建国,出啥事了?”杨振庄把王建国叫到后院。
王建国支支吾吾,最后才把谣言说了。杨振庄听完,脸色铁青:“谁传的?查出来没?”
“还没……但听说最早是从秦寡妇那儿传出来的。”
“秦寡妇?”杨振庄想起来了,对面那个开杂货铺的女人,平时就爱嚼舌根。他眼神一冷:“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晚上,杨振庄特意早点关店,拉着王晓娟回家。进了屋,他关上门,郑重地对妻子说:“晓娟,外头那些闲话,你一个字都别信。我杨振庄对天发誓,绝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王晓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心里难受……”
“难受就哭出来。”杨振庄把妻子搂进怀里,“但哭完了,咱们得把这事弄清楚。你放心,谁往你身上泼脏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安抚好妻子,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他知道,这谣言不光是恶心人,更是冲着他来的。秦寡妇一个寡妇,没道理凭空造这种谣,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赵黑虎……还是陈金发?”杨振庄眯起眼睛。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倒是像赵黑虎的风格。但这招确实毒,伤害不了他生意,却能让他家庭不和,分散他的精力。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没去店里,而是去了秦寡妇的杂货铺。正是早上买菜的时候,铺子里外有好几个人。
秦寡妇见杨振庄进来,心里一慌,强作镇定:“哟,杨老板,啥风把您吹来了?要买点啥?”
杨振庄没接话,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柜台前站定,目光如刀地盯着秦寡妇:“秦嫂子,我听说,你在外头说了我不少‘好事’?”
秦寡妇脸色一变:“杨……杨老板,这话从哪说起?我可没……”
“没说?”杨振庄冷笑,“没说王晓娟在家以泪洗面?没说我在外头养女人?没说我去省城给相好的买金项链?”
铺子里外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秦寡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杨老板,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你不能冤枉好人!”
“冤枉?”杨振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昨天找人问了,这话最早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李婶、王嫂、刘姐……她们都能作证。要不要我现在把她们都叫来,当面跟你对质?”
秦寡妇腿都软了,但还是咬牙不认:“她们胡说!我……我没说过!”
杨振庄忽然笑了,笑容却冷得吓人:“秦嫂子,我本来想给你留点脸面。但你既然不认,那咱们就说道说道——去年十月,你在哪儿过的夜?跟谁在一起的?要不要我去把那个人找来,问问他给了你多少钱?”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秦寡妇差点瘫在地上。去年十月,她确实跟县城粮站的一个副主任鬼混了一夜,还收了人家二十块钱。这事她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
“还有前年腊月,你跟供销社的孙会计……”
“别说了!别说了!”秦寡妇崩溃地捂住脸,“杨老板,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是……是有人让我说的!”
杨振庄眼神一厉:“谁?”
“是……是疤脸强!”秦寡妇哭着说,“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散布谣言,说……说你在外头乱搞,说晓娟在家受气……他说,这样就能让你分心,没工夫管店里的事……”
果然!杨振庄心里怒火翻腾,但面上不动声色:“疤脸强还说了什么?”
“他说……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还说,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听别人说的,千万别把他供出来……”
铺子外围观的人都炸了锅。
“我的妈呀,原来是黑虎堂在搞鬼!”
“太缺德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秦寡妇也是,为了五十块钱就这么害人!”
杨振庄看着瘫在地上的秦寡妇,冷冷地说:“秦嫂子,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你把话说清楚了。这些谣言都是疤脸强让你散布的,是不是?”
“是……是……”秦寡妇哭着点头。
“好。”杨振庄转身对围观的人说,“各位乡亲都听到了,这是黑虎堂在背后使坏,想搅得我家宅不宁。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议论。但谁想往我老婆身上泼脏水,我绝不答应!”
说完,他大步走出杂货铺。身后传来秦寡妇的哭声和众人的议论声。
回到店里,杨振庄把情况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又气又心疼:“这个赵黑虎,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咋能这么干?”
“他啥干不出来?”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不过这次,他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秦寡妇当众把他供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果然,消息很快传开了。黑虎堂用下三滥手段造谣生事,成了县城一大新闻。原本有些相信谣言的人,现在也明白了真相,反过来同情杨家。
更让杨振庄没想到的是,下午,几个平时跟王晓娟要好的小媳妇,结伴来店里看她,还带了鸡蛋、红糖,说是给她“压惊”。女人们在一起叽叽喳喳,把秦寡妇和黑虎堂骂了个狗血淋头。
王晓娟看着这些真心关心她的姐妹,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
晚上,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赵黑虎这次玩阴的,虽然没得逞,但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杨振庄沉声说,“他能用谣言恶心咱们,就能用别的手段。咱们得加强防范。”
他看向赵大勇:“大勇,从今天起,每天派两个人暗中保护我家人。特别是晓娟和孩子们出门,一定要有人跟着。”
“是!”赵大勇应道。
“建国,你去公安局报案,把秦寡妇的供词整理一下,告赵黑虎诽谤、侵害名誉权。虽然不一定能把他怎么样,但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建军,你继续盯着陈金发那边。我总觉得,赵黑虎这么折腾,跟那个娱乐城项目有关。”
分派完任务,杨振庄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他意识到,和赵黑虎的斗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对方不再只是打打杀杀,开始玩阴招、损招了。
这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老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不怕,因为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三天后,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秦寡妇的儿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找到杨振庄店里,“扑通”一声跪下了。
“杨叔,我求求你,别告我妈了!”少年哭着说,“她知道错了,这几天在家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要磕头。杨振庄连忙把他扶起来:“孩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少年不肯起,哭着说:“杨叔,我爸死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是糊涂,做了错事,可她已经知道错了……求求你,给她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敢了!”
杨振庄看着这个孝顺的孩子,心里一软。他想起上辈子,自己那几个女儿,也曾这样为他不争气的父亲求过人……
“孩子,你起来。”杨振庄叹了口气,“我不告你妈了。但你回去告诉她,做人要堂堂正正,别为了点小钱就干缺德事。这次我看在你孝心的份上,原谅她一次。再有下次,我绝不客气。”
少年千恩万谢地走了。王晓娟在一旁看着,轻声说:“这孩子,倒是懂事。”
杨振庄点点头:“是啊。秦寡妇人不怎么样,儿子倒是个好的。”
这事传出去,又给杨振庄挣了一波好感。大家都说,杨老板大度,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而赵黑虎那边,可就难受了。谣言被戳穿,秦寡妇反水,他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落了个卑鄙无耻的名声。更糟的是,公安局那边因为杨振庄的报案,找他“谈话”了。
虽然最后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但赵黑虎知道,自己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晚上,黑虎堂老窝里,赵黑虎把疤脸强骂了个狗血淋头:“废物!连个娘们都管不住!这下好了,全县城都知道咱们用下三滥手段了!”
疤脸强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金发也在场,他抽着雪茄,慢悠悠地说:“赵兄,消消气。这点小事,不值当。咱们的大事是娱乐城,那才是正经。”
赵黑虎压着火:“陈老板,娱乐城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金发吐了个烟圈,“李副县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土地局、工商局我都打点好了。下个月就能动工。”
赵黑虎这才脸色稍缓:“那就好。等娱乐城开起来,我看他杨振庄还怎么嚣张!”
陈金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兄,我听说杨振庄最近在招兵买马,训练保安队。咱们也得准备准备。我那边有一批‘好东西’,过几天运到,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赵黑虎明白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窗外,二月的风带着寒意。县城看似平静的夜晚,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杨家小院里,杨振庄正教四女儿若菊打算盘。小姑娘很聪明,一教就会,打得噼里啪啦响。
“爹,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做大生意!”若菊仰着小脸说。
杨振庄笑了:“好啊,爹等着。不过现在,你得先把书念好。”
他摸摸女儿的头,心里充满希望。为了这些可爱的女儿,为了这个温暖的家,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勇往直前。
因为,他是她们的爹。
第158章 黑虎堂设局,鸿门宴惊魂
二月二十五,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兴安山货总行”刚开门营业,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就停在了店门口。这种进口车在县城里很少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手里还夹着个黑色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西装革履,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跟班。
男人径直走进店里,环视一圈,开口问道:“请问杨振庄杨老板在吗?”
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正在柜台前对账的王晓娟抬起头,看到这三人的架势,心里一紧,但还是客气地回答:“他不在,去养殖场了。请问您是哪位?找他有什么事?”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鄙人陈金发,从广东来的。久仰杨老板大名,特地前来拜访,想跟他谈点生意。”
王晓娟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金发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字样。她想起丈夫提过这个南方老板,跟赵黑虎走得很近。
“陈老板请坐,我让人去叫振庄回来。”王晓娟不动声色,让售货员去后院找王建国。
不多时,王建国出来了。他打量了陈金发一眼,客气地说:“陈老板,振庄哥在养殖场那边有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您留个话,我转告他?”
陈金发笑了笑,也不坚持:“那就不打扰了。麻烦王兄弟转告杨老板,今晚七点,我在‘国营饭店’摆了一桌,想请他吃个便饭,交个朋友。这是我的邀请函。”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柜台上。
王建国拿起请柬看了看,上面写着:“诚邀杨振庄先生今晚七点于国营饭店牡丹厅一聚,共商合作事宜。陈金发敬上。”
“我一定转告。”王建国说。
“那就恭候杨老板大驾了。”陈金发微微点头,带着两个手下走了。
目送轿车离开,王建国立刻拿起电话,打到养殖场。杨振庄正在看李福贵汇报麝鼠养殖的情况,听完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陈金发请我吃饭?还搞得这么正式?”
“振庄哥,我看这是鸿门宴。”王建国在电话那头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要不要找个借口推了?”
杨振庄沉吟片刻:“不,去。人家都找上门了,不去显得咱们胆怯。你准备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去。”
“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就你跟我。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挂了电话,杨振庄继续听李福贵汇报,但心思已经不在养殖场了。陈金发突然来这么一出,肯定有图谋。要么是想拉拢他,要么是想探他的底,要么……就是设局要害他。
不管哪种,他都得去会会。躲是躲不掉的。
下午四点,杨振庄回到县城。他先去了店里,仔细看了那张请柬,又问了陈金发来的详细情况。
“建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王建国。
“建军说,陈金发和赵黑虎最近走得很密,娱乐城的手续快办下来了。他还打听到,陈金发从南方运来了一批‘特殊设备’,就放在城西一个仓库里,有人把守,不知道是啥。”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有数了。陈金发这是要摊牌了。
晚上六点半,杨振庄换上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准备出发。王晓娟担心地拉住他:“他爹,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要不别去了?”
“放心,国营饭店是公共场所,他们不敢乱来。”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再说了,建国跟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做了准备——在腰间别了一把匕首,鞋子里也藏了一把小刀。王建国则带了一根特制的铁棍,能伸缩,平时看不出来。
国营饭店是县城最好的饭店,三层小楼,装修在当时算很气派了。牡丹厅在二楼,是个包间。杨振庄和王建国到的时候,正好七点。
包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陈金发坐在主位,赵黑虎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杨振庄不认识。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站在陈金发身后,正是白天跟着他的那两个。
“杨老板,准时!请进请进!”陈金发站起身,热情地招呼。
赵黑虎也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杨老板,好久不见。”
杨振庄面色不变,走进包间,在王建国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王建国站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我来介绍一下,”陈金发指着那个戴眼镜的瘦子,“这位是吴律师,从省城来的。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杨振庄杨老板,咱们县里的大能人。”
吴律师站起身,伸出手:“杨老板,久仰。”
杨振庄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凉,没什么力气。
菜很快上来了,很丰盛:红烧鲤鱼、锅包肉、小鸡炖蘑菇、熘肉段……还有两瓶茅台。这规格,在县城绝对算顶级了。
酒过三巡,陈金发切入正题:“杨老板,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今天请你来,是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老板请讲。”杨振庄放下筷子。
“第一件,是关于咱们之间的误会。”陈金发看了赵黑虎一眼,“赵兄跟你有些过节,这个我知道。但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在中间做个和事佬,你们俩喝杯和解酒,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赵黑虎端起酒杯,脸上挤着笑:“杨老板,以前是我不对,我敬你一杯,咱们一笑泯恩仇。”
杨振庄没动酒杯,看着陈金发:“陈老板,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
陈金发笑了:“杨老板爽快!第二件,是想跟你合作。我在县城投资搞个娱乐城,你知道吧?我想请你入股,咱们一起发财。”
“入股?”杨振庄挑眉,“我一个卖山货的,不懂娱乐业。”
“不懂可以学嘛!”陈金发大手一挥,“而且我也不要你出钱,只要你出个名头——挂个‘副总经理’的职,偶尔去露个面就行。我给你一成干股,每年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杨振庄问。
“对!三万!”陈金发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这只是保守估计。咱们娱乐城搞起来,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室、录像厅……一年赚个二三十万轻轻松松!”
这个数字,在1986年绝对是天文数字。县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四五百块。
但杨振庄心里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陈金发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图他什么?图他卖山货的本事?显然不是。
“陈老板这么看得起我,我很感激。”杨振庄缓缓说道,“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只做自己懂的行当。娱乐业,我真不懂,不敢乱掺和。至于跟赵堂主的过节……”
他看向赵黑虎:“只要赵堂主不来找我麻烦,我自然不会去惹他。和解酒就不必喝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拒绝了陈金发的拉拢,也没把赵黑虎得罪死。
陈金发的脸色沉了下来。赵黑虎更是眼中闪过怒色,但被陈金发用眼神制止了。
一直没说话的吴律师突然开口:“杨老板,我听说你在县城生意做得很大,但好像有些手续……不太规范啊。比如你那个保安队,有正规备案吗?还有你从林场弄来的木材,有合法手续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杨振庄心里冷笑,果然,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吴律师多虑了。”杨振庄平静地说,“我的生意,该办的手续都办了,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保安队是在武装部备案的,解决退伍兵就业,县里都支持。至于木材,那是林业局特批的,有文件。要不要我拿来给吴律师看看?”
吴律师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金发重新挂上笑容:“杨老板别误会,吴律师就是随口问问。既然杨老板暂时没兴趣合作,那也不强求。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虽然陈金发还在努力活跃气氛,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场“鸿门宴”的目的没达到。
酒足饭饱,陈金发提出要送杨振庄回去,被杨振庄婉拒了。他和王建国走出饭店,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振庄哥,他们这是啥意思?”王建国低声问,“又是拉拢又是威胁的。”
“意思很明显。”杨振庄边走边说,“陈金发想拉我入伙,一是看中我在县城的影响力,二是想借我的手洗白他的生意。我不答应,他就让律师威胁我。软硬兼施,手段不低。”
“那咱们咋办?”
“凉拌。”杨振庄冷笑,“他想开娱乐城,咱们拦不住。但只要他敢搞歪门邪道,咱们就有办法治他。”
两人走到一个街角,忽然,前后都出现了人影。七八个混混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棍棒。
领头的正是疤脸强,他狞笑着说:“杨老板,吃完了?咱们虎哥说了,请你再去喝杯茶。”
王建国立刻挡在杨振庄身前,抽出铁棍:“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杨老板‘聊聊’。”疤脸强一挥手,“上!”
混混们一拥而上。王建国挥舞铁棍,瞬间打倒两个,但对方人多,很快被围住了。
杨振庄眼神一冷,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杀招。陈金发在饭店里拖住他,赵黑虎在外面埋伏人。真是打得好算盘!
但他早有准备。在混混们冲上来的瞬间,他猛地从腰间拔出匕首,寒光一闪,一个混混的手腕被划开,棍子掉在地上。
“啊!”混混惨叫一声。
杨振庄不退反进,匕首在他手里如同活了一般,专挑对方的手腕、关节下手。他不想杀人,但必须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
王建国也发了狠,铁棍舞得呼呼生风,又放倒了两个。但他肩膀也挨了一棍,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用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车灯照亮了街面。
“警察来了!快跑!”疤脸强大喊一声,带着还能动的混混四散逃窜。
杨振庄收起匕首,扶住王建国:“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王建国咧嘴一笑,“振庄哥,你刚才那几下真利索!”
警察赶到,带队的是治安大队的刘队长。他看到杨振庄,愣了一下:“杨老板?怎么是你?”
杨振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刘队长皱起眉头:“又是黑虎堂!杨老板,你先去医院看看伤,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去医院的路上,王建国忍不住问:“振庄哥,警察来得也太巧了吧?”
“不巧。”杨振庄淡淡地说,“我出门前就让大勇带人在附近埋伏了。看到咱们被围,他们就报警。咱们自己不动手,让警察收拾他们。”
王建国恍然大悟:“原来你早有准备!”
“吃一堑长一智。”杨振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跟这些人打交道,不留后手不行。”
到了医院,医生给王建国检查了肩膀,只是肌肉挫伤,没伤到骨头。杨振庄手上也有几处擦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杨振庄先送王建国回家,然后自己开车回去。
到家时,王晓娟还没睡,一直在等。看到丈夫手上缠着纱布,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爹,你这是……”
“没事,小伤。”杨振庄安慰妻子,“建国伤得比我重,不过也没大事。”
他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王晓娟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
“不是光天化日,是月黑风高。”杨振庄冷笑,“不过这次,他们也讨不到好。刘队长说了,要严肃处理。赵黑虎这次,可是当街行凶,证据确凿。”
果然,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黑虎堂当街袭击杨振庄,被警察抓了个正着。赵黑虎和几个骨干被带到公安局问话,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又放了,但名声更臭了。
更让杨振庄意外的是,下午,陈金发又来了,这次是单独来的。
“杨老板,昨天晚上的事,我完全不知情。”陈金发一脸诚恳,“是赵黑虎自作主张,我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杨振庄看着这个南方老板,心里冷笑。不知情?鬼才信。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陈老板言重了。不过合作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做自己懂的行当。”
“理解理解。”陈金发连连点头,“那咱们交个朋友总可以吧?我在县城人生地不熟,以后还望杨老板多照应。”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一点心意,给王兄弟治伤。”
杨振庄没接:“陈老板客气了,心意我领了,钱就不用了。我兄弟的医药费,我还出得起。”
陈金发讪讪地收回信封,又客套了几句,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振庄知道,这事还没完。陈金发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但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晚上,他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总结了这次的经验教训。
“以后出门,最少带两个人。特别是晚上,一定要有人接应。”杨振庄说,“大勇,保安队的训练要加强,特别是应对突发情况的演练。”
“是!”赵大勇应道。
“建国,你伤好了以后,去考个持枪证。咱们打猎用得着,防身也用得着。”
“建军,陈金发那边继续盯着。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手。”
安排好一切,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重生以来,他经历过不少危险,但像今晚这样赤裸裸的袭击,还是第一次。
但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和决心。赵黑虎、陈金发之流,以为用暴力就能让他屈服,那就大错特错了。
兴安岭的猎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屈服。
夜深了,县城渐渐安静下来。但有些人的心里,却波涛汹涌。
城西,陈金发住的招待所房间里,他正跟赵黑虎通电话。
“废物!七八个人拿不下两个人!”陈金发骂道,“现在好了,警察都盯上咱们了!”
电话那头,赵黑虎也很憋屈:“谁知道杨振庄那么能打?还有那个王建国,也是个硬茬子……”
“行了,别找借口。”陈金发打断他,“这段时间消停点,等娱乐城开起来再说。杨振庄那边,我另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金发走到窗前,看着县城夜景,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而杨家小院里,杨振庄正搂着妻子,轻声安慰:“别怕,都过去了。你男人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王晓娟紧紧抱着丈夫,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知道,这样的日子,可能还会继续。但她不怕,因为丈夫在,家就在。
窗外,二月的风吹过,带着春天的气息。兴安岭的冬天就要过去,但人心的寒冬,却可能才刚刚开始。
不过,杨振庄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带着家人,闯过去。
第159章 血洗黑虎堂,县城立威名
二月二十八,凌晨两点,县城沉浸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兴安山货总行”后院训练基地的灯却还亮着。
杨振庄、王建国、王建军、赵大勇,还有四个最得力的退伍兵,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神色严肃。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黑虎堂老窝的详细布局。
“这是大勇带人侦察了三天画出来的。”王建国指着地图,“黑虎堂的老窝在城西废弃农机厂仓库,一共三间房。最大的这间是赌场,晚上至少十几个人在这儿聚赌。旁边这间是赵黑虎的办公室兼卧室。最里面这间堆放杂物,有时候也关人。”
“守卫情况呢?”杨振庄问。
赵大勇接过话:“门口有两个放哨的,但经常偷懒,后半夜就躲屋里睡觉。仓库后面有个小门,锁是老式的挂锁,一脚就能踹开。里面的人……”他顿了顿,“大部分都有武器,砍刀、铁棍,赵黑虎床头应该还有一把猎枪。”
杨振庄点点头,环视众人:“弟兄们,今晚的行动,不是打打杀杀,是清剿。黑虎堂在县城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敲诈勒索、聚众赌博、伤人害命,公安局管不了,咱们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有几条规矩必须记住:第一,不准杀人;第二,不准抢财物;第三,速战速决,打完就走。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是土匪。”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好,现在分配任务。”杨振庄指着地图,“建国、建军,你们带两个兄弟,堵前门。等里面乱起来,防止有人逃跑。”
“大勇,你带两个兄弟,从后门进去,直扑赵黑虎的卧室,控制住他。”
“我亲自带剩下的人,从侧面窗户进去,收拾赌场里的人。记住,下手要狠,要让他们长记性,但别出人命。”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两点十分,两点半准时出发,三点行动。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两点半,八个人分乘两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城西。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车灯没开,借着月光缓缓行驶。
废弃农机厂仓库在县城边缘,周围都是荒地,最近的住户也在二百米外。这正是赵黑虎选这里做老窝的原因——隐蔽,动静大点也没人管。
车在距离仓库一百米外的树林里停下。八人下车,检查装备。杨振庄这次没带猎枪,只带了一根特制的枣木棍——硬如铁,打在人身上疼入骨髓,但不容易致命。其他人也都是棍棒,只有赵大勇带了一副手铐,准备铐赵黑虎。
一行人如同鬼魅般接近仓库。果然如赵大勇所说,门口放哨的两个混混正蹲在墙角打瞌睡,怀里抱着棍子,头一点一点的。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两个退伍兵悄悄摸过去,一人一个,用浸了乙醚的手帕捂住口鼻——这是杨振庄从老猎人那里学来的土法子,乙醚量控制得好,能让人昏迷半小时,醒后除了头晕没其他副作用。
两个混混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了。王建国和王建军带人守住前门,赵大勇带人绕向后门,杨振庄则带着剩下的两人来到侧面窗户下。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年久失修,缝隙很大。杨振庄从缝隙往里看——里面乌烟瘴气,十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正赌得面红耳赤。赵黑虎没在,应该在隔壁房间。
他数了数,一共十三个人,大部分都喝得醉醺醺的,警惕性很低。
就在这时,后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赵大勇踹开门了!
“什么人?!”赌场里有人惊呼。
杨振庄不再犹豫,一棍砸开窗户,纵身跳了进去:“动手!”
他身后的两个退伍兵也跟着跳进。三人如同猛虎入羊群,枣木棍挥舞,专打关节、软肋。赌徒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好几个。
“啊!救命!”
“抄家伙!”
有人想反抗,但醉醺醺的哪里是训练有素的退伍兵的对手?棍棒所到之处,惨叫声一片。杨振庄更是手下不留情,一个混混刚举起砍刀,就被他一棍打在手腕上,砍刀“当啷”落地。
不到三分钟,赌场里的十三个人全被打趴下了,躺在地上哀嚎。杨振庄扫了一眼,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才带人冲向隔壁房间。
隔壁,赵大勇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赵黑虎穿着睡衣,被铐在床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刚才挣扎过。他床头果然有一杆双管猎枪,但还没来得及拿就被制服了。
看到杨振庄进来,赵黑虎眼睛都红了:“杨振庄!我操你祖宗!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挑!”
杨振庄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赵黑虎,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惹我,你不听。让你收敛点,你反而变本加厉。今天晚上这一出,是你自找的。”
“你……你想怎么样?”赵黑虎看着杨振庄冰冷的眼神,心里终于怕了。
“我不想怎么样。”杨振庄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就是想告诉你,县城不是你黑虎堂一家说了算。从今天起,黑虎堂解散。你再敢在县城露面,我见一次打一次。”
他站起身,对赵大勇说:“搜搜,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赵大勇带人搜查。很快,从床底下搜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粗粗一数,至少两三千。还有几本账本,记录着黑虎堂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明细。
“还有这个。”一个退伍兵从衣柜里搜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包白色粉末。
杨振庄脸色一变,拿起一包闻了闻——虽然他没接触过,但也听说过,这很可能是毒品!
“赵黑虎,你胆子不小啊!”杨振庄眼神更冷了,“这东西你也敢碰?”
赵黑虎脸色煞白:“不……不是我的!是陈金发让我保管的!”
陈金发?杨振庄心里一震。果然,这个南方老板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他想了想,对赵大勇说:“把毒品单独包好,钱和账本也带上。这些是证据。”
又对赵黑虎说:“今晚的事,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这些东西交上去。贩毒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黑虎,带着人迅速撤离。临走前,他们把黑虎堂的武器全砸了,赌具也毁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回到训练基地,天还没亮。杨振庄让大家都去休息,自己则和王建国、王建军、赵大勇留在办公室。
桌上摆着搜来的东西:两千八百多块钱,三本账本,还有那几包白色粉末。
“振庄哥,这些东西咋处理?”王建国问。
杨振庄沉思片刻:“钱,咱们不能要。明天捐给县敬老院,匿名捐。账本……”他翻开看了看,里面记录着黑虎堂这些年敲诈勒索的明细,涉及不少人,“这个得留着,说不定有用。”
他拿起那包白色粉末,眉头紧锁:“这东西最麻烦。如果真是毒品,咱们不能留,但也不能随便处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王建军开门一看,是值夜的保安。
“老板,公安局来人了!来了好几辆车!”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么快?赵黑虎报警了?不对,他被铐在床头,没那么快脱身。
“走,去看看。”
来到前院,果然有三辆警车停在门口,十几名警察正在下车。带队的居然是刘副局长本人。
“杨老板,打扰了。”刘副局长脸色严肃,“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非法拘禁、故意伤人,还涉嫌抢劫。请你配合调查。”
杨振庄面不改色:“刘局,群众举报?哪位群众?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调查。但也不能凭几句谣言就……”
话没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举报的!”
陈金发从一辆警车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杨老板,没想到吧?我亲眼看见你带着人袭击黑虎堂,还抢走了钱财。刘局长,我要求立刻搜查!”
杨振庄心里冷笑。原来如此,陈金发早就盯着呢,等他们一动手就报警。这是要借公安的手除掉他。
“陈老板好算计。”杨振庄冷冷地说,“不过你怕是算错了一点——我们今晚的行动,是见义勇为,是协助公安机关打击犯罪团伙。”
“协助?”陈金发嗤笑,“有你们这么协助的?半夜三更,私闯民宅,打伤多人,还抢走钱财?”
刘副局长一挥手:“搜!”
警察们开始搜查。杨振庄没有阻拦,只是对王建国使了个眼色。王建国会意,悄悄退后几步,从后门溜了出去。
搜查进行得很仔细。训练场、办公室、仓库,甚至连杨振庄的卧室都搜了。但除了合法的猎枪和训练器材,什么都没发现。
陈金发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明明看见杨振庄的人拎着东西回来的,怎么会没有?
就在这时,王建国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周副局长。
“老刘,大半夜的,这是干啥呢?”周副局长笑呵呵地走过来,“我听说有人举报杨老板?这不胡闹吗?杨老板是咱们县里的劳动模范,致富带头人,怎么可能干违法的事?”
刘副局长有些尴尬:“周局,这不是接到举报嘛,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我理解。”周副局长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得讲证据不是?杨老板,他们搜出啥了?”
杨振庄摇头:“什么都没搜到。周局,刘局,陈老板说我抢了黑虎堂的钱财,还说有毒品。我这里你们也搜了,有没有,一目了然。”
他看向陈金发,眼神锐利:“倒是陈老板,你怎么知道黑虎堂有钱财和毒品?莫非你跟黑虎堂有勾结?”
陈金发脸色一白:“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杨振追问,“还有,你说亲眼看见我袭击黑虎堂,那请问你半夜三更在城西废弃农机厂干什么?那里离你住的招待所可不近。”
陈金发被问得哑口无言。刘副局长也看出不对劲了,沉声道:“陈老板,请你解释一下。”
“我……我……”陈金发支支吾吾。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跑进来,在刘副局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刘副局长脸色一变,看向陈金发的眼神变得凌厉。
他走到陈金发面前,冷冷地说:“陈老板,我们刚接到火车站派出所的电话,说你从南方运来的那批‘游戏机’,经过检查,里面有违禁元件,涉嫌赌博。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陈金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看着陈金发被警察带走,杨振庄心里松了口气。王建国凑过来,小声说:“振庄哥,东西我藏到养殖场了,保证安全。”
杨振庄点点头。刚才王建国溜出去,就是去藏那些搜来的东西。至于周副局长,是他提前打电话请来的——他知道陈金发可能会报警,所以留了后手。
刘副局长走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杨振庄:“杨老板,今晚的事……我希望到此为止。黑虎堂那边,我们会处理。但你以后……做事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刘局放心,我明白。”杨振庄诚恳地说,“我也是被逼无奈。赵黑虎三番五次找我麻烦,还差点伤了我兄弟。我这是自卫。”
送走警察,天已经蒙蒙亮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夜,惊心动魄,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黑虎堂被端了,陈金发也进去了,短时间内,县城应该能清净不少。
王建国走过来,兴奋地说:“振庄哥,这下咱们可露脸了!黑虎堂啊,被咱们一锅端了!”
杨振庄却摇摇头:“建国,别高兴得太早。赵黑虎是倒了,但还会有张黑虎、李黑虎。陈金发进去了,但他在南方的同伙会不会报复?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他拍拍王建国的肩膀:“不过经过这一仗,县城里应该没人敢小瞧咱们了。从今天起,‘兴安山货总行’在县城,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杨振庄知道,属于他的新时代,也即将到来。
几天后,消息传遍县城:黑虎堂被神秘人端了老窝,赵黑虎重伤住院;南方老板陈金发涉嫌走私赌博设备,被公安局拘留;而“兴安山货总行”的生意,更加红火了。
有人说,是杨振庄干的。但没证据,只是传言。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县城,惹谁也别惹杨振庄。这个从山里走出来的猎人,不但会打猎,更会“打人”。
而此刻的杨振庄,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但战争远未结束。
不过,他准备好了。为了家人,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因为他是杨振庄,兴安岭的猎人,县城的守护者。
第160章 若菊显天赋,数学赛夺冠
三月初五,惊蛰过后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滋润着兴安岭的土地。县城街道两旁的柳树已经吐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杨振庄站在“兴安山货总行”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丝敲打玻璃,心里却想着别的事。黑虎堂被端、陈金发被抓已经过去一周,县城表面恢复了平静,但他知道,暗流仍在涌动。赵黑虎虽然重伤住院,手下树倒猢狲散,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伺机报复。
不过眼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今天下午,县第一小学要举行全县小学生数学竞赛的颁奖仪式。四女儿若菊参加了比赛,而且据老师说,考得相当不错。
“振庄哥,车准备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雨小了点,咱们现在过去?”
杨振庄点点头,穿上外套:“走吧。晓娟呢?”
“嫂子在楼下等着呢,还有若兰、若梅,都想去给妹妹加油。”
一家人坐着吉普车来到县第一小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和几辆公车,都是来参加颁奖仪式的家长。杨振庄这辆吉普车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杨老板来了!”
“人家现在可是咱们县里的名人!”
“听说他四丫头数学特别好,这次说不定能拿奖。”
杨振庄对周围的目光早已习惯,他领着家人走进校园。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参赛学生和老师,后面是家长。若菊坐在第三排,看见父母和姐姐们来了,兴奋地招了招手。
王晓娟想过去跟女儿说几句话,被杨振庄拉住了:“别打扰她,让她安心等着。”
仪式很快开始。先是校长讲话,然后是教育局的领导致辞,都是一套套的官话。杨振庄听得有些走神,直到主持人开始宣布获奖名单。
“三等奖,三十名。王小明、李红、张伟……”主持人念着名字,被念到的学生上台领奖,是一个印着“奖”字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若兰小声对若梅说:“你说若菊能拿几等奖?”
若梅撇撇嘴:“至少二等奖!若菊可聪明了,那些题我都会做,她比我算得还快!”
果然,三等奖念完,没有若菊的名字。王晓娟有些紧张地握紧了丈夫的手。
“二等奖,十五名。刘强、赵丽……”主持人继续念。
还是没有若菊。王晓娟的脸色有些发白,杨振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现在宣布一等奖,五名。这五位同学将代表我县参加地区数学竞赛。他们是——”
他顿了顿,礼堂里鸦雀无声。
“县第一小学,杨若菊!”
“轰”的一声,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若菊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
杨振庄推了推妻子:“去,带她上台。”
王晓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若菊往台上走。母女俩上台时,主持人特意介绍:“这位就是杨若菊同学的母亲,王晓娟女士。杨若菊同学的父亲,是咱们县劳动模范、兴安山货总行的杨振庄老板!”
掌声更热烈了。杨振庄在台下微微点头致意,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若菊领到的奖品比其他人丰厚得多:一个精美的文具盒、一套《十万个为什么》,还有五十块钱奖金。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张参加地区竞赛的通知书。
仪式结束后,许多家长围过来祝贺。若菊的老师,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教师,拉着王晓娟的手说:“若菊妈妈,你们家这孩子真是数学天才!这次竞赛最后一道附加题,全县就她一个人做出来了!连初中的老师看了都说思路巧妙!”
王晓娟又高兴又不好意思:“都是老师教得好……”
杨振庄则跟几个认识的家长寒暄着。有人半开玩笑地说:“杨老板,你家这是要出女状元啊!”
杨振庄笑着回应:“借您吉言。不过孩子还小,路还长着呢。”
回家的路上,若菊抱着奖品,眼睛亮晶晶的:“爹,五十块钱!好多啊!”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这是你自己努力挣来的,想怎么花都行。”
“我要存起来!”若菊认真地说,“等攒够了钱,买一个真正的算盘,不是学校那种玩具的。”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若梅戳戳妹妹的脸:“小财迷!”
晚上,杨振庄特意让王晓娟多做了几个菜,庆祝若菊获奖。八个女儿围坐一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兰作为大姐,带头举杯:“来,咱们以水代酒,祝贺四妹!”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碰杯,气氛热烈。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八个女儿死的死,散的散,何曾有过这样温馨团圆的场面?这辈子,他总算让她们过上了好日子,还能读书、有出息。
饭后,杨振庄把若菊叫到书房,拿出一个红纸包:“这是爹给你的奖励,一百块。加上你比赛得的五十,有一百五了。想买什么买什么。”
若菊却摇摇头:“爹,我不要。你挣钱不容易,这钱你留着做生意吧。我的奖金够用了。”
这话从一个九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杨振庄鼻子一酸。他蹲下身,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若菊,爹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不过爹要你记住,读书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明事理,长本事。你有数学天赋,就要好好学,将来能做大事。”
若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爹,什么是大事?”
“大事就是……”杨振庄想了想,“比如设计大楼,造飞机,或者当科学家研究新东西。总之,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那我长大了要当数学家!”若菊挺起小胸脯。
“好!爹支持你!”杨振庄笑了,“不过现在,你得先把作业写完。”
若菊吐吐舌头,抱着奖品和红包跑回自己房间了。
杨振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希望。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给女儿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然而,好事总伴随着麻烦。第二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店里查看新到的一批鹿茸,王建国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振庄哥,出事了。”
“什么事?”
“赵黑虎从医院跑了。”
杨振庄眉头一皱:“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医院说是他自己拔了输液管,从后门溜走的。公安局已经派人去追了,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杨振庄放下手中的鹿茸,沉思起来。赵黑虎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三根,左手骨折,就这样还能跑,说明是有人接应。会是谁?黑虎堂的余党?还是……
“建国,让保安队提高警惕。特别是晚上,店铺和家里都要加强守卫。还有,派人去赵黑虎可能去的地方打听打听。”
“我明白了。”王建国应声去了。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赵黑虎逃跑,绝对不是好事。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下午三点,王晓娟去学校接孩子们放学。因为若菊获奖,几个小姐妹非要让她请客吃糖,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直直撞向王晓娟!
“小心!”一个眼尖的老师大喊。
王晓娟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自行车擦着她的身体冲过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骑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摔在地上,爬起来就想跑。
“站住!”学校的保安追了上去。
王晓娟惊魂未定,几个女儿已经吓得哭起来。老师连忙过来询问情况,发现王晓娟的胳膊被自行车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快!送医务室!”
消息传到杨振庄耳朵里时,他正在跟周副局长通电话,商量林场春季防火的事。听到妻子受伤,他脸色瞬间变了。
“周局,我家里有点急事,咱们改天再聊。”
他扔下电话,开车直奔学校。到的时候,王晓娟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正坐在医务室里,几个女儿围着她,眼睛都红红的。
“怎么回事?”杨振庄冲进来,看到妻子胳膊上的纱布,心都揪起来了。
学校校长和派出所的民警都在。民警说:“初步判断是意外,那小子说是刹车失灵。不过我们调查发现,他是赵黑虎的侄子,叫赵小龙。”
赵黑虎的侄子?杨振庄眼神一冷。这绝对不是意外。
“人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正在派出所做笔录。不过那小子咬死了是意外,而且他未成年,就算真是故意的,也处理不了多重。”
杨振庄没说话,走到妻子身边,轻声问:“疼不疼?”
王晓娟摇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不疼……就是吓着了……他要是撞到孩子们可咋办……”
杨振庄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赵黑虎,你找死!
他先送妻子和女儿们回家,安顿好,然后独自去了派出所。赵小龙被关在留置室里,是个瘦高个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凶狠。
“为什么撞我媳妇?”杨振庄隔着铁栅栏问。
赵小龙昂着头:“我都说了是意外!刹车坏了!”
“刹车坏了?”杨振庄冷笑,“我查过了,你的车昨天刚在修车铺换的新刹车。要不要把修车师傅叫来对质?”
赵小龙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是你叔让你干的,对不对?”杨振庄盯着他,“赵黑虎在哪儿?”
“我不知道!”赵小龙梗着脖子,“我叔在医院,公安局都知道!”
杨振庄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赵黑虎的报复。动不了他本人,就拿他家人下手,而且找了个未成年人,就算抓了也判不了刑。
卑鄙!但很有效。
回到家里,杨振庄召集了几个骨干。
“赵黑虎开始报复了。”他开门见山,“这次是撞我媳妇,下次可能就是对孩子下手。咱们不能再被动防守。”
“振庄哥,你说咋办?”王建国问,“赵黑虎现在跑了,找不着人。”
“找不着赵黑虎,就找他可能联系的人。”杨振庄说,“建军,你去找疤脸强。他上次被咱们打怕了,应该知道轻重。”
又对赵大勇说:“大勇,你带两个人,暗中保护我家人。特别是孩子们上学放学,一定要跟紧了。”
“建国,你去公安局,把赵小龙的车祸不是意外的情况反映一下。虽然处理不了他,但得让公安局知道,这是有预谋的报复。”
安排完这些,杨振庄独自坐在书房里,直到深夜。他知道,和赵黑虎的战争,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阶段。对方开始不择手段了。
但他不怕。为了保护家人,他什么都敢做。
窗外,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诉说着什么。杨振庄起身,走到女儿们的房间门口。八个女儿已经睡了,若菊的枕边还放着那个获奖的文具盒,嘴角带着笑,似乎在做什么好梦。
看着女儿们安详的睡脸,杨振庄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赵黑虎,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但你要是敢碰我的家人,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一夜,杨振庄没睡。他坐在客厅里,擦着那杆“水连珠”猎枪,一遍又一遍。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是渴望着什么。
而此刻,县城某个废弃的民房里,赵黑虎正蜷缩在墙角,肋部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他侄子赵小龙被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虎哥,咱们接下来咋办?”一个手下问。
赵黑虎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杨振庄,你端我老窝,让我身败名裂……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他喘息了几声,继续说:“不过现在不能硬来。他有人有枪,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黑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不是有八个闺女吗?我就不信,他能时时刻刻护着。去,找几个人,盯着他家的孩子。特别是那个刚获奖的四丫头……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手下打了个寒颤,但不敢违抗,点头应下。
窗外,春雨敲打着破旧的窗棂。一场针对孩子的阴谋,正在黑暗中酝酿。
而杨振庄,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要保护好家人,就必须把赵黑虎彻底解决。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重的。但杨振庄相信,只要熬过去,天总会亮。
为了女儿们的笑容,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是修罗。
第161章 收购歌舞厅,涉足娱乐业
三月初八,雨后初晴,县城街道上还残留着积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兴安山货总行”后院的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带着保安队员们进行格斗训练,喊杀声震天。
杨振庄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赵黑虎逃跑已经三天,公安局那边毫无进展,这让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天王建军从疤脸强那里套出消息:赵黑虎确实在策划报复,而且目标很可能是他的孩子们。
“必须主动出击。”杨振庄喃喃自语。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暗箭,只有把威胁彻底清除,才能真正安心。
正想着,王建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振庄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城东那家‘红玫瑰歌舞厅’,老板确实想转手。”
“什么价?”杨振庄转过身。
“要价两万五,包括场地、装修、设备,还有半年的房租。我找人评估过,实际价值也就一万八左右,那老板是急着用钱,狮子大开口。”
杨振庄点点头,接过文件翻了翻。红玫瑰歌舞厅他听说过,在县城开了两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老板是个上海知青,当年没返城,留在县城开了这么个歌舞厅,现在想回南方老家,所以才急着出手。
“约个时间,我去看看。”杨振庄说,“如果位置和条件合适,价钱可以谈。”
王建国有些不解:“振庄哥,咱们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为啥要涉足歌舞厅?那行当……名声可不太好。”
杨振庄笑了笑:“建国,我问你,赵黑虎和陈金发当初为啥要搞娱乐城?”
“为了赚钱呗。”
“对,也不全对。”杨振庄走到地图前,“他们看中的,是娱乐业背后的关系网。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室,来玩的是什么人?有钱的,有权的,三教九流都有。掌握了这些场所,就等于掌握了县城的人脉和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现在生意做得大,但说到底还是卖山货的,根基浅。要想在县城真正站稳脚跟,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势力。娱乐业,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王建国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咱们不是要开歌舞厅赚钱,是要用它织网!”
“对。”杨振庄点头,“而且,赵黑虎跑了,陈金发进去了,县城娱乐业现在正是空白期。咱们趁这个机会接手,既能赚钱,又能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一箭双雕。”
当天下午,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去看了红玫瑰歌舞厅。位置确实不错,在县城中心偏东,离电影院不远,周围有好几家国营单位宿舍,客源有保障。上下两层,三百多平米,装修是两年前的,有点旧,但整体格局还可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吴,一口上海普通话:“杨老板,侬看看,我这个歌舞厅硬件条件绝对好!要不是我急着回上海照顾老娘,我才舍不得卖嘞!”
杨振庄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他直接开口:“吴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歌舞厅,装修过时了,设备也旧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两万五太高,我给你个实在价——一万六,包括所有东西,我今天就能付现钱。”
吴老板脸一苦:“杨老板,侬这杀价也太狠了!我这光装修就花了……”
“吴老板,”杨振庄打断他,“我是诚心买,你也是诚心卖。这样,一万八,不能再多了。你考虑考虑,行就行,不行我再看看别家。”
说完,他作势要走。吴老板连忙拦住:“别别别!杨老板,咱们再商量商量……一万八就一万八,不过得现金,我今天就要。”
杨振庄笑了:“成交。”
手续办得很快。杨振庄从银行取了一万八千块现金,吴老板清点无误,当场签了转让协议。等工商变更手续办完,红玫瑰歌舞厅就正式姓杨了。
晚上,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宣布了这个消息。
“从今天起,咱们正式涉足娱乐业。”杨振庄说,“歌舞厅改名‘兴安歌舞厅’,建军,你负责管理。”
王建军一愣:“我?振庄哥,我可没管过歌舞厅啊!”
“没管过可以学。”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你为人稳重,办事牢靠,歌舞厅交给你我放心。不过有几条规矩必须记住——”
他环视众人,神色严肃:“第一,不准搞黄赌毒。这是红线,谁碰谁死。第二,不准强迫女服务员做不愿意的事。第三,对待客人要客气,但有人闹事也不必手软。咱们开的是正经歌舞厅,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王建军郑重地点头:“振庄哥放心,我一定管好!”
接下来的几天,歌舞厅开始重新装修。杨振庄舍得花钱,把旧的装修全拆了,换上新的灯光、音响,墙面也重新粉刷。他还特意从省城请了个设计师,设计得既时尚又不失体面。
三月十五,兴安歌舞厅试营业。开业当天,杨振庄请了不少人——周副局长、公安局刘副局长、工商局、税务局的领导,还有县城一些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歌舞厅里灯火辉煌,音乐悠扬,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彬彬有礼。
“杨老板,你这歌舞厅搞得不错啊!”周副局长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比原来那个红玫瑰强多了!”
刘副局长也点头:“环境好,管理也正规。杨老板,你放心,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我们公安一定支持!”
杨振庄一一敬酒,心里清楚,这些关系必须维护好。开歌舞厅这种敏感行业,没有官方支持,寸步难行。
试营业很成功。兴安歌舞厅很快在县城打响了名号——环境好、服务好、最重要的是“干净”。很快,这里就成了县城年轻人、干部子弟、生意人聚会娱乐的首选场所。
然而,树大招风。兴安歌舞厅的成功,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三月二十,晚上十点,歌舞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突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一副港台电影里混混的打扮。
“谁是老板?出来!”花衬衫大声嚷嚷。
王建军正在吧台对账,见状连忙迎上去:“几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花衬衫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老板?听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知不知道这一片谁罩着的?”
王建军心里一沉,知道这是来收保护费的。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兄弟,我们歌舞厅合法经营,该交的税都交了,不需要谁罩着。”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花衬衫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几个混混就要动手。就在这时,赵大勇带着四个保安队员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们没穿制服,但那股子军人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动手?”赵大勇挡在王建军身前,冷冷地看着花衬衫。
花衬衫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还硬:“怎么?想打架?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
话没说完,赵大勇已经动手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住花衬衫的衣领,右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花衬衫“嗷”的一声弯下腰,赵大勇顺势一个膝顶,直接把他放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其他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四个保安队员已经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全打趴下了。
歌舞厅里的客人都看呆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大勇揪起花衬衫:“说,谁让你们来的?”
花衬衫疼得龇牙咧嘴:“是……是龙哥……城南龙哥……”
龙哥?杨振庄皱起眉头。他听说过这个人,叫张玉龙,原来在城南菜市场收保护费,是个小角色。没想到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来他的地盘闹事。
“回去告诉张玉龙,”杨振庄走到花衬衫面前,“想在县城混,就老老实实做人。再敢来我这儿捣乱,我让他后悔生出来。滚!”
花衬衫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跑了。
事后,杨振庄调查了一下。这个张玉龙,原来是黑虎堂的一个小头目,赵黑虎倒台后,他拉了几个残兵败将,自立门户,号称“龙哥”。估计是想借着踩兴安歌舞厅立威,在县城打出名号。
“不知死活。”杨振庄冷笑。他对赵大勇说:“大勇,带几个人,去‘拜访拜访’这位龙哥。让他知道,县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赵大勇心领神会,当晚就带人去了城南。张玉龙正在一家小饭馆里喝酒吹牛,突然看见几个精壮汉子闯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
赵大勇蹲下身,拍着他的脸:“龙哥是吧?听说你想罩我们歌舞厅?”
张玉龙吓傻了:“不敢不敢……兄弟误会……误会……”
“误会?”赵大勇手上用力,“今天你去歌舞厅闹事,也是误会?”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张玉龙疼得直叫。
“记住你说的话。”赵大勇松开手,“再有一次,我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这一下,县城地下世界都知道了:杨振庄的歌舞厅,碰不得。连带着,“兴安山货总行”的名头也更响了——人家不仅生意做得好,手下还有人,有实力。
然而,杨振庄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张玉龙这种小角色好对付,真正的威胁,还是赵黑虎。
三月二十五,王建军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在地区看到了赵黑虎。
“振庄哥,我有个朋友在地区长途汽车站上班,他说三天前看到赵黑虎上了去哈尔滨的车。不过不能确定,只是长得像。”
杨振庄心里一紧。赵黑虎跑去哈尔滨?他想干什么?哈尔滨可不是县城,那里鱼龙混杂,要是赵黑虎找到靠山,卷土重来,那就麻烦了。
“继续打听,一定要确定他的行踪。”杨振庄说,“另外,家里和店里的防卫不能松。我总觉得,赵黑虎不会就这么算了。”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几个女儿正在写作业,若菊拿着新买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到父亲回来,她兴奋地跑过来:“爹!我今天又学会一种新的算法,老师都夸我聪明!”
杨振庄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我闺女当然聪明!等过段时间,爹送你去地区参加比赛,拿个大奖回来!”
“真的?”若菊眼睛亮了。
“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杨振庄心里更加坚定。不管赵黑虎在哪,想干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女儿们的笑容。
夜深了,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春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孤零零死在守林小屋,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绝望和孤独,他再也不想体会。
所以,这辈子,他必须赢。为了家人,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远处传来歌舞厅隐约的音乐声。兴安歌舞厅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营业额都有几百块,虽然比不上山货总行,但重要的是它带来的关系和信息。
杨振庄知道,自己的商业版图正在慢慢扩大。从山货到养殖,从养殖到娱乐,一步一个脚印。但他更清楚,这一切的基础,是实力。没有实力,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所以,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第二天,杨振庄做了一个决定:送赵大勇去省城学习安保管理。
“大勇,你在部队是侦察兵,身手好,但管理经验还欠缺。”杨振庄说,“省城有个退伍兵培训中心,有安保管理的课程。你去学三个月,费用我出。学成回来,保安队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赵大勇很激动:“老板,我一定好好学!”
送走赵大勇,杨振庄又开始筹划下一步——他想在地区开一家分店,把兴安山货卖到更远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雄心勃勃规划未来时,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三月二十八,下午放学时间。若菊因为要参加数学竞赛集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离校。她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时,一辆破旧的吉普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跳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拖上了车。
若菊拼命挣扎,但一个九岁孩子哪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吉普车迅速开走,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一个保安队员看到了。他连忙骑上自行车,拼命往歌舞厅赶去。
杨振庄正在歌舞厅跟王建军商量事情,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若菊被抓走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
赵黑虎,你找死!
这一瞬间,杨振庄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个温和的商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安岭上最凶猛的猎人。
他抄起电话,拨通了王建国的号码:“建国,集合所有人!带上家伙!若菊被绑架了!”
又拨通公安局刘副局长的电话:“刘局,我女儿被绑架了!请求公安协助!”
挂掉电话,杨振庄从抽屉里拿出那杆“水连珠”,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王建军从没见过杨振庄这副样子,吓得不敢说话。
杨振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通知所有兄弟,今晚,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我闺女找回来。谁敢动我闺女,我要他的命!”
窗外,夕阳如血。一场营救行动,即将开始。
而杨振庄知道,这一次,他面对的可能是最凶险的敌人。
但为了女儿,他无所畏惧。
第162章 女儿遭绑架,血战救若菊
三月二十八,下午四点五十分,夕阳把县城的街道染成一片血红。
杨振庄握着“水连珠”猎枪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保安队员小刘,那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什么人。
“你看清楚了?一辆破吉普车?往哪个方向去了?”杨振庄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刘吓得腿发软,说话都结巴了:“看……看清楚了!是辆绿色的旧吉普,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往城北方向去了,出城了!”
“城北……”杨振庄脑子飞速转动。城北往外走,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林场,一条通往更偏远的几个屯子。赵黑虎不可能往林场跑,周副局长在那儿,他等于自投罗网。
“建国!”杨振庄大吼一声。
王建国已经带着二十多个保安队员赶到了歌舞厅门口,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枣木棍、铁锹、镰刀,还有几个人背着猎枪。这是杨振庄规定的,平时不能带枪出门,但紧急情况除外。
“振庄哥,人都到齐了!”
杨振庄扫了一眼这些精壮汉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时候慌乱只会害了女儿。
“建国,你带十个人,骑自行车往北追,沿着大路。建军,你带五个人,开我那辆吉普车,走小路,绕到前面堵。其他人,跟我走!”
“振庄哥,你去哪?”王建国问。
“我去公安局,让刘副局长派人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杨振庄咬着牙,“赵黑虎敢动我闺女,我让他插翅难飞!”
正说着,一辆警用吉普车疾驰而来,急刹车停在歌舞厅门口。刘副局长亲自带着三个刑警跳下车。
“杨老板,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刘副局长脸色凝重,“我们已经在各路口设卡,车站、码头也通知了。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真是赵黑虎干的,他很可能不走大路。城北那边山多林密,很多小路地图上都没有。”
杨振庄心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赵黑虎在县城混了十几年,对周围地形了如指掌。如果他真的钻进山里,那就麻烦了。
“刘局,借一步说话。”杨振庄把刘副局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的人已经去追了。如果找到赵黑虎,我不能保证他还能活着回来。”
刘副局长脸色一变:“杨老板,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着急,但这种事得交给公安处理!你私自行动,万一闹出人命……”
“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杨振庄盯着刘副局长,眼神冷得像冰,“别说赵黑虎,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刘局,这话我撂这儿了。”
刘副局长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认识杨振庄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可怕的一面。那不是商人的精明,不是猎人的勇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护犊之情。
“杨老板,我理解你的心情。”刘副局长叹了口气,“这样,我派两个便衣跟你的人一起去,算是官方行动。但你得保证,尽量抓活的。真要是不得已……”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振庄点点头:“谢了,刘局。”
他转身跳上王建国的自行车后座:“建国,走!”
二十多人,十辆自行车,一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往城北方向追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群奔赴战场的战士。
此刻,城北二十里外,一条偏僻的山路上。
一辆破旧的绿色吉普车颠簸行驶着,车厢里,若菊被反绑着手脚,嘴上贴着胶布,蜷缩在后座角落。她吓坏了,眼泪不停地流,但发不出声音。
开车的是个刀疤脸,副驾驶坐着一个瘦高个。两人都是赵黑虎的心腹,刀疤脸叫老刀,瘦高个叫猴子。
“妈的,这丫头片子还挺沉。”猴子回头看了一眼,“虎哥这回可真是拼了,连孩子都绑。”
老刀叼着烟,眯着眼睛:“你懂个屁!杨振庄那王八蛋把虎哥害得这么惨,老婆孩子都跑了,家业也没了。不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虎哥这口气怎么出?”
“那咱们现在去哪?不是说好去老鹰崖吗?”
“去个屁!”老刀吐掉烟头,“老鹰崖太明显了,杨振庄肯定能想到。咱们去野狼沟,那儿地形复杂,就是老猎人也容易迷路。等天黑了,咱们把车藏起来,走小路进山,神仙也找不着!”
猴子有些担心:“野狼沟……听说那儿真有狼。”
“怕啥?咱们有枪!”老刀拍了拍腰间,“再说了,咱们手里有这丫头,杨振庄敢乱来?”
若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更害怕了。野狼沟?她听爹说过,那是兴安岭最凶险的地方之一,不但有狼,还有熊瞎子。爹还说,就是老猎人也不敢轻易进去。
她想哭,想喊爹,但嘴被胶布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猴子回头看她:“这丫头咋办?一直绑着?”
“先绑着,等到了地方再说。”老刀说,“虎哥说了,要慢慢折磨杨振庄。先让他着急几天,等他把赎金准备好了,咱们再联系他。到时候,要钱也要命!”
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山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黑得早,才五点多,就已经看不清路了。
老刀打开车灯,小心地开着。这条路他以前走过几次,是早年伐木工开出来的,现在已经荒废了,路上到处是坑洼和倒下的树枝。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站在路中间挥手。
“操!有人!”老刀猛踩刹车。
车灯照亮了那个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破棉袄,背着个箩筐,像是采山货的。
老刀摇下车窗,骂道:“老不死的,站路中间找死啊!”
老头哆哆嗦嗦地走过来:“同志,行行好,我迷路了,能捎我一段吗?到前面屯子就行。”
“滚蛋!没空!”老刀不耐烦地挥手。
“同志,帮帮忙吧,天都快黑了,这林子里有狼……”老头哀求着,凑到车窗前。
就在这时,老头突然从箩筐里抽出一根木棍,狠狠砸在老刀头上!
“砰!”
老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副驾驶的猴子还没反应过来,老头已经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拽下来,按在地上。
“不许动!公安局的!”老头低吼一声,从腰间掏出手铐,把猴子铐在车门把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若菊都看呆了。等她看清老头的脸——这不是经常来店里卖山货的孙爷爷吗?爹还经常多给他钱,说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不容易。
孙老头——其实是公安局的老刑警孙志强,退休后闲不住,在县城做线人——迅速检查了老刀和猴子,确认他们失去反抗能力,这才走到车后,小心地撕开若菊嘴上的胶布。
“孩子,别怕,孙爷爷来救你了。”孙志强一边解绳子一边说,“你爹已经带人往这边赶了,咱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若菊的嘴一得自由,“哇”的一声哭出来:“孙爷爷……我怕……”
“不怕不怕,没事了。”孙志强把若菊抱下车,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这些王八蛋,连孩子都绑,真是畜生不如!”
原来,孙志强今天正好在城北这边采蘑菇,看到这辆吉普车鬼鬼祟祟的,就觉得不对劲。等车开过去,他看见后座有个被绑着的孩子,虽然没看清脸,但看衣服像是城里孩子。他立刻意识到有问题,于是抄近路赶到前面,假装迷路拦车。
“孙爷爷,你怎么知道是我?”若菊抽泣着问。
“我听见他们说话了,说绑的是杨振庄的闺女。”孙志强叹口气,“你爹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和呼喊声:“若菊!若菊你在哪?”
是王建国他们赶到了!
“在这儿!在这儿!”孙志强大声回应。
很快,十几辆自行车冲过来,王建国第一个跳下车,看到若菊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们了!”
他转身对孙志强抱拳:“孙老,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们杨家记一辈子!”
孙志强摆摆手:“别说这些,先看看那俩畜生。还有一个晕着呢。”
王建国检查了老刀和猴子,老刀已经醒了,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猴子则吓得浑身发抖。
“赵黑虎在哪?”王建国揪起老刀的衣领。
老刀啐了一口:“呸!老子不知道!”
王建国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鼻血直流:“说不说?”
“有本事打死我!”老刀嘴硬。
就在这时,杨振庄坐着吉普车赶到了。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冲到若菊面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爹!”若菊终于见到亲人,放声大哭。
杨振庄紧紧抱着女儿,眼泪也下来了:“没事了……没事了……爹在这儿……”
他检查女儿身上,除了手腕脚腕被绳子勒出红印,没有其他伤。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看向老刀和猴子。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气——杨振庄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要杀人。
他走到老刀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吓人:“赵黑虎在哪?”
老刀还想嘴硬,但看到杨振庄的眼睛,心里一颤。那眼神,他只在亡命徒脸上见过。
“我……我真不知道……”老刀声音发虚,“虎哥说……说让我们把这丫头带到野狼沟藏起来,等他电话……”
“野狼沟?”杨振庄眯起眼睛,“具体位置?”
“就……就在野狼沟最里面,有个废弃的守林屋……虎哥说在那儿等我们……”
杨振庄站起身,对王建国说:“把他们交给后面赶来的警察。建国、建军,带上家伙,跟我去野狼沟。”
“振庄哥,天快黑了,野狼沟地形复杂,要不明天再去?”王建国劝道。
“明天?”杨振庄冷笑,“明天赵黑虎就可能跑了。今天必须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摸了摸若菊的头:“闺女,你跟孙爷爷回县城,爹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若菊拉着父亲的衣角,眼泪汪汪:“爹……你别去……危险……”
“爹是猎人,山里就是爹的家。”杨振庄温柔地说,“放心,爹不会有事的。等爹回来,给你买新算盘,最好的那种。”
说完,他转身跳上吉普车:“建国,开车!建军,带上手电和绳子!”
三辆车,十几个人,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往野狼沟方向驶去。
孙志强看着车队远去,叹了口气,对怀里的若菊说:“孩子,你有个好爹啊。”
野狼沟,顾名思义,是野狼出没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即使是白天也阴森森的,晚上更是鬼气森森。
吉普车开到沟口就进不去了,路太窄。杨振庄等人下车,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振庄哥,这地方真邪性。”王建军小声说,“我咋觉得有眼睛盯着咱们呢?”
杨振庄举着手电,仔细观察地面。果然,在泥地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
“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有点跛。”杨振庄判断,“应该是赵黑虎,他肋骨断了,走路不稳。”
他顺着脚印方向走,其他人紧跟其后。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灯光。杨振庄立刻示意大家熄灭手电,悄悄摸过去。
那是一个破旧的木屋,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王建国带人绕到屋后,他和王建军守在门前。
屋里,赵黑虎正坐在火堆旁烤火。他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显然是伤势未愈。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个独眼龙,也是他的老部下。
“虎哥,老刀他们咋还没到?”独眼龙有些不安,“该不会出事了吧?”
赵黑虎阴沉着脸:“再等等。要是天亮前还没到,咱们就撤。这地方不能久留。”
“要我说,干脆把那丫头……”独眼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了百了。”
“你懂什么!”赵黑虎瞪了他一眼,“我要让杨振庄生不如死!先让他着急几天,等他把钱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他,他闺女已经死了!我要让他疯!让他跪下来求我!”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然而,他没想到,这些话全被门外的杨振庄听到了。
杨振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他对王建军比了个手势。王建军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到屋后。
“什么声音?”独眼龙警惕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就在这时,杨振庄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砰!”木门应声而开。
赵黑虎和独眼龙还没反应过来,杨振庄已经冲了进来,猎枪抵在赵黑虎脑门上。
“别动!”
几乎同时,王建国也从后窗跳进来,制住了独眼龙。
赵黑虎看着杨振庄,先是震惊,随即狞笑起来:“杨振庄,你来得正好!你闺女在我手里,你敢动我,她就死定了!”
杨振庄冷冷地看着他:“我闺女已经救出来了。老刀和猴子都抓了。赵黑虎,你完了。”
赵黑虎脸色大变:“不可能!你骗我!”
“信不信由你。”杨振庄枪口往前顶了顶,“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公安局自首;第二,我现在就崩了你,然后说你拒捕袭警。”
赵黑虎眼中闪过疯狂:“杨振庄,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在哈尔滨还有兄弟!他们会替我报仇的!你等着,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那你看不到了。”杨振庄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狼嚎声,而且越来越近。独眼龙吓得脸色发白:“虎哥……狼……狼来了!”
杨振庄往外一看,果然,黑暗中闪烁着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是狼群!
“把火弄旺!”杨振庄当机立断,“狼怕火!”
王建国连忙往火堆里添柴。火光映红了小屋,狼群在门外徘徊,不敢靠近。
但这样僵持不是办法。火堆的柴火有限,烧完了怎么办?
杨振庄看着赵黑虎,忽然有了主意。他对王建军说:“建军,把赵黑虎绑起来,扔出去。”
“什么?”王建军一愣。
“狼饿了,总得喂点东西。”杨振庄面无表情,“赵黑虎不是想让我全家不得好死吗?我先让他尝尝被狼撕碎的滋味。”
赵黑虎吓得魂飞魄散:“杨振庄!你不能这样!杀人是犯法的!”
“谁说我要杀人?”杨振庄冷笑,“是你自己跑到野狼沟,遇到狼群袭击,关我什么事?我们只是路过,想救你,但来不及了。”
王建军明白了,上前把赵黑虎捆了个结实。赵黑虎拼命挣扎,但伤势未愈,哪里是王建军的对手。
“杨振庄!我操你祖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黑虎破口大骂。
杨振庄不理他,对王建国说:“开门,扔远点。”
王建国打开门,和王建军一起把赵黑虎抬出去,扔在二十米外的空地上。独眼龙看到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杨老板!饶命!饶命啊!我愿意作证,赵黑虎所有的坏事我都知道!”
狼群闻到血腥味(赵黑虎挣扎时伤口崩裂),立刻围了上去。赵黑虎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杨振庄面无表情地看着。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间惨剧,心早就硬了。这辈子,他发誓要保护家人,谁敢威胁他的家人,就是这下场。
狼群撕咬了十几分钟,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消失了。狼群饱餐一顿,慢慢散去。
杨振庄这才带人出去。赵黑虎已经面目全非,死得不能再死了。
“收拾一下,把尸体带回去。”杨振庄说,“就说咱们来晚了,赵黑虎已经被狼咬死了。”
他看向独眼龙:“你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赵黑虎是被狼咬死的,跟我们没关系。明白吗?”
独眼龙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回县城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气氛沉重。虽然赵黑虎死有余辜,但亲眼看到一个人被狼群撕碎,那种冲击还是太大了。
快到县城时,杨振庄突然开口:“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赵黑虎是畏罪潜逃,在野狼沟遇到狼群袭击,意外死亡。咱们是去救人的,但晚了一步。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杨振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虽然没亲自动手,但赵黑虎的死,确实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他不后悔。为了保护家人,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下地狱。
回到县城,已经是半夜。公安局里灯火通明,刘副局长亲自在等他们。
听完汇报,刘副局长长叹一声:“这个赵黑虎,也算是罪有应得。杨老板,你们辛苦了。不过……”
他看着杨振庄:“赵黑虎在哈尔滨还有同伙,这事你知道吗?”
杨振庄心里一紧:“什么同伙?”
“我们审问了老刀和猴子,他们说赵黑虎在哈尔滨认识一个叫‘三爷’的人,是道上的大哥。赵黑虎本来打算去投奔他,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报复你。”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刘局,这个三爷,什么来头?”
“不清楚,只知道是哈尔滨那边的大混混,很有势力。”刘副局长说,“杨老板,你最近要小心点。赵黑虎虽然死了,但他的同伙可能会报复。”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刘局提醒。”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杨振庄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歌舞厅。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赵黑虎死了,但威胁并没有解除。哈尔滨的三爷,听名头就不是善茬。看来,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
但他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了家人,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正想着,门开了。王晓娟带着若菊走进来。若菊扑进父亲怀里:“爹!你回来了!”
杨振庄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爹说过会回来的。你看,爹没事。”
王晓娟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他爹……吓死我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杨振庄搂住妻子,“赵黑虎死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真的?”王晓娟不敢相信。
“真的。”杨振庄肯定地说,“公安局已经结案了,赵黑虎是意外死亡。”
王晓娟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丈夫肩上,眼泪又掉下来了。
杨振庄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妻子,心里充满了温暖。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为此,他不惜双手沾血,不惜与任何人为敌。
窗外,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振庄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挑战。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杨振庄,兴安岭的猎人,八个女儿的父亲,王晓娟的丈夫。
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幸福。
为此,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第163章 马鹿王惊魂,山林显神威
三月二十九,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兴安山货总行”的办公室,杨振庄坐在桌前,正仔细查看上个月的账本。赵黑虎的事已经过去两天,公安局那边以“意外死亡”结案,县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杨振庄心里清楚,暗流仍在涌动。哈尔滨那个“三爷”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更让他烦心的是,昨天养殖场那边传来消息,新引进的一批麝鼠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死亡,李福贵急得嘴上起了泡。
“振庄哥,周副局长电话。”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话筒。
杨振庄接过电话:“周局,这么早,有啥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周副局长爽朗的笑声:“振庄啊,这回可不是我找你,是林场的老少爷们儿集体请愿,非得让你出马不可!”
“出马?出什么马?”
“还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在七号作业区打的野猪群不?”周副局长说,“现在开春了,积雪融化,林场工人在北沟那片又发现了大型野物活动的痕迹。这回不是野猪,是马鹿,而且不是一头两头,是一大群!领头的公鹿,好家伙,比牛犊子还大,鹿角这么长!”
杨振庄能想象周副局长比划的样子,不禁笑了:“周局,马鹿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吧?”
“要是普通马鹿,当然不能打。”周副局长压低声音,“可这群马鹿邪性啊!它们专啃新栽的树苗,这半个月已经毁了五十多亩新造林地了!更邪门的是,它们还攻击工人——老刘头你知道吧?就是上次给咱们当向导的那个,前天巡山时被一头公鹿顶了,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杨振庄皱起眉头。马鹿性情温顺,一般不主动攻击人,除非是发情期或者受到威胁。但按周副局长的说法,这群马鹿显然不正常。
“林业局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特事特办呗!”周副局长说,“我已经拿到批文了,允许猎杀危害林业生产和人身安全的‘害兽’。振庄啊,这回还得靠你。林场上下百十号人,就服你的本事!”
杨振庄沉吟片刻。他本来不想接这活儿——养殖场的事还没解决,哈尔滨的威胁还在,再加上若菊刚经历绑架,他不想离家太远。
但转念一想,周副局长对他有恩,林场又是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个忙不能不帮。而且,猎马鹿虽然危险,但收益也大——马鹿全身是宝,鹿茸、鹿血、鹿肉、鹿皮,哪一样都值钱。正好可以弥补养殖场的损失。
“行,周局,这个活儿我接了。”杨振庄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第一,这次狩猎的所有收获归我;第二,林场要出人出车协助;第三,万一有什么意外,林场要负责善后。”
周副局长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都依你!什么时候能进山?”
“明天一早。我这边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去准备进山的东西。这次是打马鹿,得多带些绳索和网。另外,把赵大勇叫回来——他在省城学习也有段时间了,该回来实践实践了。”
王建国应声去了。杨振庄又给养殖场打了个电话,告诉李福贵自己要去林场几天,让他先想办法控制疫情,等自己回来再处理。
安排好这些,杨振庄才回家。王晓娟正在厨房做午饭,八个女儿围在桌前写作业。看到父亲回来,若菊第一个跑过来:“爹!你昨天答应我的新算盘呢?”
杨振庄这才想起,昨天答应女儿要买新算盘。他摸摸若菊的头:“爹明天要去林场打猎,等回来就给你买,买最好的!”
“打猎?”若梅眼睛亮了,“爹,这次打什么?能带我去吗?”
“不行!”王晓娟从厨房探出头,“山里多危险!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去什么去!”
杨振庄笑了:“二丫要是真想学打猎,等长大了爹教你。不过现在,你们得好好读书。”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女儿们的作业。大女儿若兰的作文写得工工整整,题目是《我的父亲》,杨振庄粗略扫了一眼,里面写到他如何辛苦养家,如何保护家人,看得他鼻子发酸。
“爹,我写得行吗?”若兰有些不好意思。
“写得真好。”杨振庄拍拍大女儿的肩膀,“爹没你说的那么好,但爹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午饭后,杨振庄开始准备进山的装备。除了那杆“水连珠”,他还带了一把双管猎枪,这是专门对付大型野兽的。子弹带了两种:独头弹打要害,鹿弹打群体。又检查了匕首、绳索、急救包,还有最重要的——一包盐。在山里,盐不仅能调味,关键时刻还能消毒、补充体力。
正忙着,王建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精壮汉子——正是从省城学习回来的赵大勇。
“老板,我回来了!”赵大勇立正敬礼,三个月的学习让他更显沉稳干练。
杨振庄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回来得正好,明天有个硬仗要打。大勇,省城学得怎么样?”
“报告老板,学到了很多!”赵大勇说,“特别是安保管理和应急处理,都是正规部队的教材。我还学了追踪和反追踪,应该能用上。”
“那就好。”杨振庄说,“这次打马鹿,你跟建国、建军都去,再带五个身手好的队员。记住,马鹿不是野猪,它们更聪明,跑得更快,鹿角也更危险。尤其是领头的公鹿,发起疯来能把人挑上天。”
他详细讲解了马鹿的习性和猎杀技巧:“马鹿一般在清晨和傍晚活动,中午休息。它们听觉和嗅觉特别灵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跑。所以咱们要提前埋伏,选在下风口,不能抽烟,不能大声说话。”
“马鹿群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领头的一般是最强壮的公鹿。咱们的目标就是它——只要打掉头鹿,鹿群就会混乱,容易对付。”
“但要注意,马鹿被激怒后会疯狂反击。它们的鹿角不是摆设,被顶一下,肠子都能挑出来。所以开枪后要立刻找掩体,不能站在原地。”
王建军听得直咋舌:“振庄哥,听你这么一说,这马鹿比野猪还难打啊!”
“各有各的难。”杨振庄说,“野猪是愣,皮厚,打不死就跟你拼命。马鹿是精,跑得快,还会战术。不过只要方法对头,都不难。”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周副局长亲自来了,还带来了林场的向导——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叫老韩,在林场干了三十年,对北沟一带了如指掌。
“杨老板,这位是老韩,咱们林场最好的向导。”周副局长介绍,“老韩,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杨振庄杨老板,打猎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老韩打量了杨振庄一眼,瓮声瓮气地说:“杨老板,北沟那地方我熟。不过我得提醒你,那群马鹿不一般。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那么邪性的鹿——不怕人,不怕枪,见了人就顶。你要去,得多带人,多带枪。”
杨振庄点点头:“谢谢韩师傅提醒。咱们明天几点出发?”
“凌晨四点。”老韩说,“马鹿天亮前会到沟底喝水,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去晚了,它们就钻林子了,找都找不着。”
“行,那就四点,在林场集合。”
送走周副局长和老韩,杨振庄继续准备。他特意多带了几张网——这是猎鹿的土法子:在鹿群必经之路张网,等鹿撞上去缠住了,再上前解决。虽然笨,但安全。
晚上,杨振庄早早就睡下了。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三月三十,凌晨三点,天还黑着,杨振庄就起床了。王晓娟也起来了,给他煮了一锅热面条,又烙了几张饼让带着。
“他爹,千万小心。”王晓娟一边往背包里装饼一边说,“打不着就回来,别逞强。”
“放心吧,你男人心里有数。”杨振庄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在家看好孩子们,我最多三天就回来。”
来到林场时,周副局长和老韩已经等在门口了。同行的还有林场的五个年轻工人,都是自愿来帮忙的,每人背着一杆老式猎枪。
“杨老板,都准备好了。”周副局长说,“车也安排好了,直接送到北沟沟口。剩下的路得走进去。”
一行人分乘两辆卡车,往北沟驶去。路上,老韩详细介绍了情况:“北沟长十几里,两边都是陡坡,中间一条小河。马鹿群每天早上从小河上游下来喝水,喝完水就在沟底的草甸子吃草。领头的是头白色公鹿——对,白色,罕见吧?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白色的马鹿!”
“白色?”杨振庄心里一动。马鹿一般是棕褐色,白色是变异,非常罕见。这种变异往往伴随着其他异常,比如体型更大、更凶猛。
“有多大?”他问。
“肩高少说一米五,体重得有四五百斤!”老韩比划着,“那鹿角,跟两把大铁叉似的,少说有十二个叉。上个月有个愣头青想偷猎,一枪没打死,被那白鹿追了二里地,最后爬上树才逃过一命。”
杨振庄面色凝重。这么大的马鹿,确实罕见。而且白色容易暴露,它能在野外活到现在,说明极其聪明和凶猛。
一个小时后,车开到北沟沟口。天刚蒙蒙亮,林子里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老韩带头,一行人背着装备往沟里走。山路很难走,到处是碎石和倒木,还得小心脚下的苔藓——滑一跤就可能滚下山沟。
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老韩示意大家停下,指着地上的蹄印:“看,这就是马鹿的脚印。新鲜的,昨晚留下的。”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看。蹄印很大,比普通马鹿大一圈,而且很深,说明体重惊人。更让他注意的是,蹄印的排列很有规律——领头的一个,后面跟着十几个小的,再后面是一大群。
“至少三十头。”杨振庄判断,“领头的步伐稳健,后面的略显杂乱,说明这个鹿群纪律严明,头鹿威信很高。”
他看了看地形,指着前方一个拐弯处:“在那儿张网。鹿群从上游下来,到这儿会减速。建军,你带两个人去左边坡上埋伏;建国,你带两个人去右边;大勇,你跟我守在正面。老韩,你带林场的兄弟在后面策应。”
各就各位。杨振庄和赵大勇藏在一丛灌木后面,距离张网处约五十米。这个距离,猎枪的威力刚好,又不至于惊跑鹿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和风声。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能看到空气中的微尘。
突然,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蹄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屏住呼吸。
渐渐地,鹿群出现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头巨大的白色公鹿!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鹿角如同两棵小树,枝杈分明。它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停下来抬头嗅闻。
后面的鹿群跟着它,秩序井然。有母鹿,有小鹿,还有几头年轻的公鹿。整个鹿群大约三十多头,浩浩荡荡。
杨振庄心里暗赞:好一头鹿王!这样的鹿,要是放在古代,就是祥瑞,得进贡给皇帝的。可惜现在是“害兽”,不得不除。
鹿群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入伏击圈了。就在这时,那头白鹿突然停下,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不好!杨振庄心里一紧。他们虽然在下风口,但这么多人,气味还是可能被闻到。
果然,白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转身就要跑!
“动手!”杨振庄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白鹿的肩膀上,血花迸溅!但这一枪没能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嗷——”白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但没跑,反而朝着枪声方向冲过来!它的眼睛变得血红,鹿角低垂,如同两柄长矛!
“快躲开!”杨振庄大喊,同时推弹上膛。
赵大勇也开枪了,但白鹿速度太快,子弹擦着它的背飞过。五十米的距离,对狂奔的马鹿来说,转瞬即至!
杨振庄来不及开第二枪了,白鹿已经冲到面前!他猛地往旁边一滚,鹿角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老板小心!”赵大勇抽出砍刀,朝着白鹿砍去。
白鹿一摆头,鹿角撞在砍刀上,“当”的一声,砍刀脱手飞出。赵大勇也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左右两边的王建国、王建军也开枪了。子弹打在白鹿身上,但它皮糙肉厚,又处在狂暴状态,竟然不倒!
白鹿调转方向,朝着王建国冲去。王建国吓得转身就跑,但人哪跑得过鹿?眼看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猎枪,几乎是顶着白鹿的屁股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得很准,子弹钻进白鹿的腹腔。白鹿踉跄了一下,终于慢了下来。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其他的马鹿,看到头鹿受伤,不但没跑,反而集体冲了过来!三十多头马鹿,如同千军万马,踏得地面都在震动!
“上树!快上树!”老韩在后方大喊。
杨振庄也意识到不妙,对赵大勇喊:“大勇,上树!”
两人就近爬上一棵粗大的红松。几乎同时,鹿群从树下冲过,有几个林场工人躲闪不及,被撞翻在地,幸好伤势不重。
鹿群冲过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聚集,围着受伤的白鹿,发出悲鸣般的叫声。
杨振庄从树上下来,检查伤亡。还好,除了两个林场工人被撞得鼻青脸肿,没有重伤。但大家都吓得不轻——谁见过这么疯狂的鹿群?
白鹿还没死,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依然凶狠地盯着杨振庄。它的腹部有一个大伤口,肠子都流出来了,但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杨振庄走到它面前,举起枪,对准它的脑袋。
白鹿似乎知道末日来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随即又变得凶悍,挣扎着想站起来。
“对不住了。”杨振庄轻声说,扣动扳机。
“砰!”
白鹿终于不动了。
鹿群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原地徘徊许久,才慢慢散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冷汗:“我的妈呀,这哪是鹿,这是坦克啊!”
老韩走过来,看着白鹿的尸体,啧啧称奇:“我打了半辈子猎,头一回见这么凶的马鹿。杨老板,你这下可为民除害了。”
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白鹿的尸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样的鹿王,本该在山林里自由驰骋,可惜……
“收拾一下,把鹿抬回去。”他说,“皮子要完整剥下来,鹿茸、鹿血、鹿心都要妥善处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众人开始忙碌。白鹿实在太重,八个人才勉强抬起来。鹿角更是珍贵,杨振庄亲自锯下来,用布包好。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虽然打了大猎物,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回到林场,周副局长早就等着了。看到这么大的白鹿,他也惊呆了:“我的乖乖!这……这是成精了吧?”
杨振庄苦笑:“成不成精不知道,反正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周局,这鹿我拉回去处理,皮子和鹿茸能卖个好价钱。剩下的肉,给林场的工人们分分,算是犒劳。”
“那怎么好意思……”周副局长说。
“应该的。”杨振庄摆摆手,“要不是林场的兄弟帮忙,今天这仗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当天下午,杨振庄带着收获回到县城。白鹿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跑来店里看热闹。那对巨大的鹿角摆在柜台上,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杨振庄却没心思理会这些。他让王建国去请县里最好的皮匠,要把这张白鹿皮完整鞣制出来,做成标本。鹿茸则小心地切片晾干,这是最值钱的部分——这么大的鹿茸,少说能卖一两千块。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把新买的算盘给了若菊。小姑娘高兴得又蹦又跳,当场就要给爹表演刚学的珠算口诀。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杨振庄心里的阴霾散了一些。这就是他拼命的意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女儿们能安心读书。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正在逼近。
三天后,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兴安山货总行”,指名要见杨振庄。
来人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自称姓金,是哈尔滨来的商人。
“杨老板,久仰大名。”金先生很客气,“我听说你前些天打了一头白色马鹿,鹿角非常罕见。不知能否割爱?价钱好商量。”
杨振庄心中一动。消息传得这么快?连哈尔滨都知道了?
“金先生消息真灵通。”他不动声色,“不过那对鹿角我已经答应留给林场做标本了,恐怕不能转让。”
金先生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杨老板先看看这个。”
杨振庄拿起照片一看,脸色变了——照片上的人,正是赵黑虎!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金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杨振庄放下照片,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金先生依然笑容可掬,“赵黑虎是我一个不成器的手下,他不懂事,得罪了杨老板,死有余辜。不过嘛……”
他顿了顿,盯着杨振庄:“他好歹跟过我几年,就这么死了,我总得给其他兄弟一个交代。杨老板,你说是不是?”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哈尔滨的“三爷”派人来讨说法了。
“金先生想要什么交代?”他平静地问。
“很简单。”金先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那对白鹿角,我要了;第二,你那个歌舞厅,我要三成干股;第三,以后在县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不过分吧?”
杨振庄笑了,笑得很冷:“金先生,鹿角可以给你,但歌舞厅的股份,免谈。至于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找你们麻烦。”
金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杨老板,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三爷在哈尔滨……”
“我知道。”杨振庄打断他,“但这里是兴安岭,不是哈尔滨。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金先生应该懂。”
两人对视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良久,金先生站起身:“杨老板,话我带到了。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杨振庄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开始。
哈尔滨的三爷,终于找上门了。
但他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了守护这个家,他愿意与任何人为敌。
哪怕对方是哈尔滨的“阎王爷”。
窗外,暮色四合。县城华灯初上,一片安宁景象。
但杨振庄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他握紧了拳头。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164章 三爷下战书,密林生死斗
四月初二,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县城,“兴安山货总行”后院训练场上,赵大勇正带着保安队员们进行格斗训练。经过上次马鹿王一战,大家对山林作战有了更深的认识,训练也更加刻苦。
杨振庄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张金先生留下的名片——烫金的“哈尔滨金盛贸易公司总经理金不换”。三天期限已到,今天那个金先生就要来听答复。
“振庄哥,人都安排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歌舞厅、店铺、家里,都加了人手。大勇还从退伍兵里挑了十个最得力的,随时待命。”
杨振庄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窗外:“建国,你说这个金不换,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实力?”
王建国想了想:“我看是虚张声势。要真有实力,直接动手就是了,还谈什么条件?他就是想吓唬咱们,让咱们主动让利。”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杨振庄转过身,“他能这么快知道赵黑虎的死讯,还能找到咱们这儿,说明在县城有眼线。而且他敢一个人来谈判,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有恃无恐。不管哪种,都不能小看。”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店门口,正是三天前金不换坐的那辆。
“来了。”杨振庄整理了一下衣领,“建国,跟我下去会会他。”
两人下楼时,金不换已经进了店,正背着手欣赏柜台里陈列的山货。他今天换了身灰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一副大老板派头。
“金先生,准时。”杨振庄走上前。
金不换转过身,笑容满面:“杨老板,三天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里边请。”杨振庄把金不换让进后院的会客室。
落座后,杨振庄开门见山:“金先生,鹿角可以给你,算我交个朋友。但歌舞厅的股份,免谈。至于以后,只要你们不来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你们麻烦。”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杨老板,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三爷在哈尔滨……”
“我知道三爷在哈尔滨很有势力。”杨振庄打断他,“但这里是兴安岭,离哈尔滨几百里地。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三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是吗?”金不换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上,“杨老板先看看这些。”
杨振庄拿起照片,脸色变了——第一张是他大女儿若兰在学校门口的照片;第二张是二女儿若梅在操场上的照片;第三张是四女儿若菊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照片……八个女儿,每人一张,都是最近拍的,背景清晰,角度专业。
“你什么意思?”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杨老板明白,我们想做什么,很容易。”金不换慢条斯理地说,“赵黑虎不成器,死了活该。但我们三爷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杨老板不给个交代,我们不好跟下面的兄弟交代啊。”
杨振庄盯着金不换,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平静地说:“金先生,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金不换说,“杨老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歌舞厅三成干股,每年分你两万块,不少了。咱们合作,一起发财,不好吗?”
杨振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金先生说得对,合作才能发财。不过三成干股太多了,我那个歌舞厅投资不小,还要养那么多人……”
“杨老板,”金不换打断他,“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三成,一分不能少。这是三爷定的。”
两人对视着,会客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建国的手已经摸到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良久,杨振庄缓缓开口:“既然金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鹿角,我可以给,算是赔罪。但歌舞厅的股份,免谈。这是我的底线。”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杨老板,你确定?”
“确定。”杨振庄站起身,“送客。”
金不换也站起来,深深看了杨振庄一眼:“杨老板,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杨振庄面无表情,“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金不换不再说话,转身走了。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建国关上门,急道:“振庄哥,他拍了孩子们的照片,这是要下黑手啊!”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眼神冰冷:“建国,通知所有人,从今天起,八个女儿上学放学,必须有人接送。家里、店里、歌舞厅,晚上加双岗。大勇那边,让他把最得力的十个人调过来,专门保护家人。”
“我这就去办!”王建国转身要走。
“等等。”杨振庄叫住他,“还有,去公安局找刘副局长,把今天的事汇报一下。就说哈尔滨的黑社会威胁我和我的家人,请求公安保护。”
王建国一愣:“振庄哥,你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杨振庄说,“以前咱们能自己解决,是因为对手在明处。现在这个三爷在暗处,咱们不能硬拼,得借官方的力。”
“我明白了!”
王建国走后,杨振庄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看着桌上那些照片。八个女儿的笑脸,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上辈子,他没能保护好家人,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去。这辈子,他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可现在,威胁又来了,而且是更危险的对手。
但他不怕。为了保护家人,他愿意做任何事。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有个事得麻烦你。”周副局长的声音有些着急,“林场那边又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马鹿,是野猪!”周副局长说,“北沟那片,马鹿群被你打散后,不知从哪又来了一群野猪,比上次的还凶!已经伤了好几个工人了!林业局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清除!”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机会——他正需要进山一趟,一来可以暂时避开金不换的纠缠,二来可以借打猎的机会,训练队伍,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行,周局,这个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进山?”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好,明天一早,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这次进山,他要多带些人,多带些装备。不仅要打野猪,还要借机练兵。
晚上,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明天进山打野猪,建国、建军、大勇都去,再带十个最得力的队员。”杨振庄说,“这次不光是打猎,更是实战训练。哈尔滨那边迟早会动手,咱们得提前准备。”
王建国有些担心:“振庄哥,家里怎么办?金不换那边……”
“家里我安排好了。”杨振庄说,“我从退伍兵里挑了二十个人,专门保护家里和店里。刘副局长也答应加强巡逻。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怀疑金不换在县城有眼线。咱们大张旗鼓进山,正好可以看看,谁会跳出来。”
王建军恍然大悟:“振庄哥,你这是引蛇出洞啊!”
“对。”杨振庄点头,“所以这次进山,动静要大,要让全县城都知道。我倒要看看,这个三爷在县城,到底埋了多少钉子。”
分派完任务,杨振庄回家跟家人告别。王晓娟听说丈夫又要进山,担心得不得了:“他爹,这才刚回来几天,又要走?家里现在这么不太平……”
“放心,我安排好了。”杨振庄搂住妻子,“这次进山,最多五天就回来。你在家看好孩子们,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找建国,或者直接去公安局。”
他又把八个女儿叫到跟前,挨个嘱咐:“爹不在家,你们要听娘的话。上学放学有人接送,不要乱跑。尤其是若菊,马上要去地区参加数学竞赛了,这段时间要专心准备。”
若菊拉着父亲的手:“爹,你又要去打大野猪吗?”
“嗯,林场的叔叔们被野猪欺负了,爹去帮忙。”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等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爹要小心。”大女儿若兰最懂事,“我们在家等你。”
看着女儿们关切的眼神,杨振庄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为此,哪怕与天下人为敌,他也无所畏惧。
四月初三,凌晨四点,杨振庄带着十五人的队伍,在林场集合。这次阵容庞大,除了原来的骨干,还带了十个精挑细选的退伍兵。装备也更精良——除了猎枪,还带了军用弩、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把从公安局借来的麻醉枪。
周副局长亲自来送行,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振庄啊,林业局特批,这次打下来的野猪,全部归你!另外,每头野猪补贴五十块钱!”
杨振庄心里一算,如果真像周副局长说的那样,有二十多头野猪,那就是一千多块钱,加上野猪本身的价值,这一趟少说能赚两三千。
“谢了,周局。”他抱拳道。
老韩还是向导,看到这么多人,他有些担心:“杨老板,北沟地形复杂,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野猪精得很,闻到人多,可能就跑了。”
“韩师傅放心,我有安排。”杨振庄说,“咱们分三组行动。建国带五个人从左边包抄,建军带五个人从右边,我带着大勇和剩下的人从正面。三面合围,不让野猪跑掉。”
老韩点点头:“这法子好,就是危险。野猪被围急了,会拼命。”
“拼命才好。”杨振庄眼中闪过寒光,“咱们就是来拼命的。”
一行人进山。清晨的林子雾气弥漫,露水打湿了裤脚。杨振庄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老猎人的本事——在山里行走,声音越小,越容易接近猎物。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北沟深处。这里果然有野猪活动的痕迹——大片的地被拱开,小树被撞断,地上到处都是脸盆大的蹄印。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蹄印:“至少二十头,有五六头大的,领头的是头公猪,看这蹄印的深度,少说四百斤。”
赵大勇也蹲下来看:“老板,这野猪群好像不一般。你看这蹄印的排列,很有规律,像是……像是受过训练似的。”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也发现了,这个野猪群的行动轨迹太规整了,不像普通野猪。难道……
他想起金不换的威胁,想起哈尔滨的三爷。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故意引他进山,然后……
“大家小心。”杨振庄站起身,压低声音,“这个野猪群可能有问题。大勇,你带两个人去前面侦察一下,不要走太远。”
赵大勇应声去了。杨振庄则带着其他人隐蔽起来,等待消息。
二十分钟后,赵大勇回来了,脸色凝重:“老板,前面有个山谷,野猪群就在里面。但是……谷口有人为设置的障碍,像是故意把野猪困在里面。”
果然!杨振庄眼神一冷。这是个陷阱!
“撤!”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声!不是猎枪,是步枪!子弹打在周围的树上,木屑飞溅!
“趴下!”杨振庄大喊,同时举枪还击。
王建国、王建军那边也遇到了伏击,枪声大作。一时间,整个山谷枪声四起,惊得鸟兽四散。
杨振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冷静地观察。对方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装备精良,有步枪,还有手榴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是正规武装!
“老板,怎么办?”赵大勇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急声问。
杨振庄大脑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枪好。只能智取。
“大勇,你带五个人,往左边打,吸引火力。建国、建军,你们往右边打。我带剩下的人,从中间突出去,绕到他们后面!”
“太危险了!”赵大勇反对。
“听命令!”杨振庄不容置疑,“快!”
赵大勇一咬牙,带着五个人往左边冲,边冲边开枪。王建国、王建军那边也配合行动。三面枪声大作,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杨振庄趁机带着剩下的五个人,从一处灌木丛悄悄摸出去。他们绕了一大圈,来到伏击者的侧后方。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看清整个战场。杨振庄数了数,对方一共二十八个人,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是民兵,但动作专业,显然是受过训练。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正用望远镜观察战场。杨振庄认出来了——是金不换身边的一个保镖,三天前来店里时见过!
果然是哈尔滨三爷的人!
杨振庄眼中杀机毕露。他端起“水连珠”,瞄准那个疤脸汉子。
但就在这时,疤脸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杨振庄扣动扳机!
“砰!”
疤脸汉子应声倒地。几乎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子弹像雨点般打过来。
“撤!”杨振庄大喊,带着人往密林深处跑。
对方紧追不舍。但进了林子,就是猎人的天下了。杨振庄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五个人七拐八绕,很快甩掉了追兵。
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六个人汇合了。杨振庄清点人数,还好,只有两个人轻伤。
“老板,现在怎么办?”一个退伍兵问。
杨振庄沉思片刻:“不能硬拼。对方人多,装备好,正面打咱们吃亏。但是……”
他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是外来人,对地形不熟。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详细布置了战术:“咱们六个人,分三组。我和大勇一组,建国和建军各带两个人一组。咱们不跟他们正面打,就打游击——他们走大路,咱们走小路;他们休息,咱们骚扰;他们吃饭,咱们放冷枪。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兴安岭,谁才是主人!”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带着五个人,跟那二十八个人展开了游击战。他们神出鬼没,打了就跑,专挑落单的下手。两天下来,对方损失了七八个人,却连杨振庄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第三天傍晚,杨振庄埋伏在一个山头上,看着下面的营地。对方还剩下二十个人,但士气低落,一个个垂头丧气。
是时候了。杨振庄对赵大勇说:“大勇,你去通知建国、建军,今晚行动。咱们给他们来个夜袭。”
午夜时分,山林一片漆黑。杨振庄带着五个人,悄悄摸进对方营地。他们像幽灵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哨兵,然后冲进帐篷。
战斗很快结束。对方措手不及,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制服了。只有几个人反抗,但很快被解决。
清点俘虏,一共十八个,还有两个在逃跑时摔下山崖,生死不明。
杨振庄走到那个疤脸汉子面前——他肩膀中枪,没死,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谁派你们来的?”杨振庄问。
疤脸汉子咬着牙不说话。
杨振庄也不废话,从腰间拔出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不说,现在就死。”
疤脸汉子感受到匕首的冰冷,终于崩溃了:“是……是三爷……金不换让我们来的……他说……说把你弄死在山里,做成意外……”
“金不换在哪?”
“在……在县城……住在县委招待所……”
杨振庄收起匕首,对赵大勇说:“把他们绑起来,交给林场,让周副局长处理。”
处理完俘虏,天已经蒙蒙亮了。杨振庄站在山头上,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金不换还在县城,三爷还在哈尔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经过这一战,他更加确信——在兴安岭,他就是王。任何想来这里撒野的人,都得先问问他的枪答不答应。
“走,回县城。”杨振庄说,“该找金不换算账了。”
一行人下山,迎着朝阳,步伐坚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县城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的金不换,正坐在县委招待所的房间里,喝着茶,等着“好消息”。
他没想到的是,等来的不是手下的捷报,而是杨振庄的猎枪。
第165章 县城风云变,直捣黄龙府
四月初六,下午三点,一辆沾满泥泞的吉普车驶入县城,停在“兴安山货总行”门口。车门打开,杨振庄跳下车,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王建国从店里迎出来,看到杨振庄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振庄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三天一点消息没有,急死我们了!”
“遇到点麻烦,解决了。”杨振庄简短地说,“金不换在哪?”
“还在县委招待所,三楼308房间。”王建国压低声音,“我派人盯着呢,他这几天哪儿都没去,就待在房间里,好像在等什么。”
“等他的手下。”杨振庄冷笑,“可惜等不到了。建国,把咱们的人都叫来,开会。”
半小时后,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王建国、王建军、赵大勇这些骨干,还有二十多个保安队员,都是经过实战考验的可靠兄弟。
杨振庄站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弟兄们,这几天咱们在山里打了一场硬仗。对方是哈尔滨三爷派来的人,二十八个,装备精良。但咱们赢了,一个没死,只伤了两个。”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二十八个武装人员,自己这边只有六个,居然赢了?
“不是咱们多能打,是占了地利的便宜。”杨振庄继续说,“在山里,咱们是猎人,他们是猎物。但现在,战场换到县城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金不换还在招待所,他在等手下的好消息。等他等不到的时候,可能会狗急跳墙。所以咱们要先下手为强。”
王建军站起来:“振庄哥,你说咋办?咱们直接冲进招待所抓人?”
“不行。”杨振庄摇头,“县委招待所是公家地方,硬闯会惹大麻烦。得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
正说着,楼下传来吵闹声。王建国到窗边一看,脸色变了:“振庄哥,三嫂刘丽慧来了,在店里闹呢!”
杨振庄眉头一皱。这个节骨眼上,刘丽慧来凑什么热闹?
他下楼来到店里,只见刘丽慧正叉着腰,对着王晓娟大声嚷嚷:“……别以为你们现在有钱了就了不起!都是一家人,凭啥你们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杨振海是你亲三哥,你就忍心看着他受穷?”
王晓娟气得脸色发白,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三嫂,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分家的时候,爹娘把好地都给了你们,我们只要了那两间破房子。现在振庄自己挣下这份家业,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分家是分家,兄弟是兄弟!”刘丽慧唾沫横飞,“你们现在开了这么大买卖,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了!杨振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杨振庄走过去,冷冷地看着刘丽慧:“三嫂,你想要什么说法?”
刘丽慧看到杨振庄,先是吓了一跳——杨振庄满身尘土,脸上还有擦伤,眼神更是冷得吓人。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继续撒泼:“我要什么说法?我要你拉你三哥一把!你在县城开歌舞厅,开山货店,随便给振海安排个活儿,一个月挣个百八十的,不过分吧?”
“不过分。”杨振庄点点头,“但我凭什么要帮他?当初我穷的时候,他帮过我吗?我八个闺女饿得哇哇哭的时候,他给过一碗米吗?”
刘丽慧被噎住了,但马上又强词夺理:“那……那是以前!现在你不是有钱了吗?有钱人就该大度!”
杨振庄笑了,笑得刘丽慧心里发毛:“三嫂,我这个人不小气,但也不傻。这样吧,你让三哥自己来跟我说。他要是有心干活,我给他安排。但要是你撺掇的,免谈。”
“你……”刘丽慧还要说什么,但看到杨振庄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狠狠跺了跺脚,“行!杨振庄,你六亲不认!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王晓娟看着刘丽慧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用管她。”杨振庄说,“刘丽慧就是个搅屎棍,成不了气候。现在要紧的是对付金不换。”
他回到楼上,继续开会。正讨论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你送来的那十八个人,我们已经审过了。”周副局长的声音很严肃,“他们确实是哈尔滨黑社会三爷的手下。这个三爷,真名叫刘三,在哈尔滨势力很大,经营着好几个歌舞厅、赌场,还涉嫌走私。公安厅早就盯上他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周局,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汇报给地区公安处了。”周副局长说,“上面的意思是,先稳住金不换,不要打草惊蛇。等哈尔滨那边准备好了,一起行动,把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那金不换……”
“你先别动他,继续盯着。公安处已经派人下来了,明天就到。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
挂了电话,杨振庄陷入沉思。公安要动手,这是好事。但他担心的是,公安行动需要时间,而金不换不会坐以待毙。万一他察觉不对,提前动手,或者逃跑,那就麻烦了。
“建国,招待所那边盯紧点。”杨振庄说,“另外,家里和店里再多加几个人手。我总觉得,金不换这两天会有动作。”
果然,当晚就出事了。
晚上九点,杨振庄正在家里陪女儿们写作业,王建国急匆匆跑来,脸色煞白:“振庄哥,出事了!歌舞厅被人砸了!”
“什么?”杨振庄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就刚才,八点多,来了二十多个人,拿着棍棒,见东西就砸!建军带人拦着,被打伤了三个!那些人砸完就跑,骑摩托车跑的,追都追不上!”
杨振庄眼里冒火:“金不换!肯定是金不换干的!他等不到手下,狗急跳墙了!”
他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王晓娟拉住他:“他爹,这么晚了,你别去!等明天公安来了再说!”
“等不了!”杨振庄说,“金不换敢砸我歌舞厅,就敢动我的家人!今晚必须把他解决了!”
他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你带十个人守在家里,一步不准离开!大勇,你跟我去招待所!”
“振庄哥,周副局长说了,让咱们等公安……”
“等不了!”杨振庄打断他,“等公安来了,金不换可能早就跑了!就算不跑,也会继续搞破坏!我不能拿家人的安全冒险!”
赵大勇二话不说,去召集人手。十分钟后,十五个精壮汉子集合完毕,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杨振庄看着这些兄弟,沉声说:“弟兄们,今晚咱们去抓个人。这个人威胁我的家人,砸我的店铺,是哈尔滨来的黑社会。但他是住在县委招待所的客人,咱们不能明着抓。所以,要智取。”
他详细布置了计划:“大勇,你带五个人,从前门进去,假装是公安查房,把服务员支开。我带剩下的人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三楼。记住,尽量不要闹出动静,速战速决。”
“是!”
夜色中,两辆车悄悄驶向县委招待所。这家招待所在县城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平时住的都是来县里办事的干部和商人。
到了招待所,赵大勇带人从前门进去。杨振庄则带人绕到后门。后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们——一个退伍兵拿出一根铁丝,三下两下就把锁捅开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308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两个退伍兵守在楼梯口,防止有人上来。他带着其他人来到308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金不换的声音:“……对,砸了,砸得很彻底。杨振庄现在肯定急疯了……什么?公安处来人了?什么时候?……明天?操!怎么不早说!……行,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走……”
杨振庄心里一沉。金不换要跑!
他不再犹豫,一脚踹在门上!
“砰!”门被踹开了。
房间里,金不换正拿着电话,看到杨振庄冲进来,吓得电话都掉了。他身边还有两个人,看样子是保镖,立刻掏出手枪。
“不许动!”杨振庄的猎枪对准金不换。
两个保镖也举着枪,双方对峙。
金不换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杨老板,私闯客房,持枪威胁,这可是重罪。”
“少废话。”杨振庄冷冷地说,“金不换,你指使人砸我歌舞厅,伤我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你有证据吗?”金不换摊摊手,“我今晚一直在房间里,服务员可以作证。杨老板,你无凭无据就闯进来,我可以告你。”
“是吗?”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这是赵大勇从省城带回来的新玩意,他本来是想用来录证据的,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金不换刚才打电话的声音:“……对,砸了,砸得很彻底……”
金不换脸色大变:“你……你录音?”
“没想到吧?”杨振庄关掉录音机,“金不换,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不换眼中闪过凶光,对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会意,就要开枪!
但杨振庄动作更快!他猛地往旁边一扑,同时开枪!
“砰!”
一个保镖中弹倒地。另一个保镖刚要开枪,被赵大勇从侧面扑倒,两人扭打在一起。
金不换趁乱想跑,但门口已经被堵住了。他转身冲向窗户,想跳窗逃跑。
三楼虽然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但金不换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推开窗户就要跳。
就在这时,杨振庄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想跑?”杨振庄把他按在地上,“没那么容易!”
两个保镖都已经被制服了。赵大勇检查了一下,那个中枪的保镖没死,打中了肩膀。
“老板,现在怎么办?”赵大勇问。
杨振庄看着地上的金不换,心里快速盘算。直接交给公安?但公安明天才到,今晚放在哪里?带回家?太危险。放在招待所?更不行。
正为难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副局长带着几个警察上来了,原来赵大勇从前门进来时,就给周副局长打了电话。
“振庄,你没事吧?”周副局长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松了口气,“还好我及时赶到。”
“周局,你怎么来了?”杨振庄问。
“大勇给我打的电话。”周副局长说,“我一听就知道要出事,赶紧带人过来了。这个金不换,交给我吧。”
他让警察把金不换和两个保镖铐起来,又看了看那个中枪的保镖:“伤得重不重?”
“肩膀中弹,死不了。”杨振庄说。
“送医院,派人看着。”周副局长吩咐完,对杨振庄说,“振庄,你这次立了大功。金不换是哈尔滨三爷集团的二号人物,抓了他,就等于断了三爷一条胳膊。”
杨振庄却没有高兴:“周局,三爷那边……”
“你放心,公安处已经布置好了。”周副局长说,“明天一早,哈尔滨、地区、县里三地公安同时行动,把这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了。”
杨振庄这才放下心来。但他还有疑问:“周局,金不换在县城有眼线,会不会走漏风声?”
“这个我们也想到了。”周副局长说,“所以行动提前了,今晚就动手!我已经通知下去了,全县公安干警全部待命,零点准时行动!”
他看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振庄,你带人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杨振庄点点头,带人离开了招待所。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王晓娟还没睡,在堂屋里等着。
“他爹,没事吧?”看到丈夫安全回来,王晓娟松了口气。
“没事,都解决了。”杨振庄搂住妻子,“金不换被抓了,公安今晚就要行动,把哈尔滨那个三爷的团伙一网打尽。以后,咱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王晓娟喜极而泣:“真的?太好了!这些天我提心吊胆的,晚上都睡不着……”
“以后不用怕了。”杨振庄温柔地说,“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正说着,外面传来警笛声,一辆接一辆的警车驶过街道。公安行动开始了。
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警车,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一仗,赢了。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很好。金不换被抓,三爷的团伙即将被端,以后应该不会有黑社会来找麻烦了。
但他知道,生活不会一帆风顺。刘丽慧那样的亲戚,县城里眼红的同行,还有可能出现的其他麻烦……但不管怎样,他都有信心应对。
因为他是杨振庄,兴安岭的猎人,八个女儿的父亲,王晓娟的丈夫。
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幸福。
为此,他愿意与任何人为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县城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杨振庄知道,属于他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但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挑战,正在前方等着他。
三天后,一个从省城来的考察团,找到了他。
他们要谈的,是一笔大生意。
一笔能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大生意。
第166章 省城考察团,天降大商机
四月初九,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兴安山货总行”的办公室,杨振庄正坐在桌前核对账本。金不换被抓已经三天,哈尔滨三爷的犯罪团伙在公安的三地联合行动中被一网打尽,消息登上了省报的头版。县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杨振庄的心里并不平静。歌舞厅被砸的损失不小,重新装修至少要花两三千块钱。更让他头疼的是养殖场那边——麝鼠的疫情还没控制住,李福贵昨天打电话来说,又死了十几只,这样下去,这批麝鼠可能要全军覆没。
正算着账,王建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振庄哥,来贵客了!”
“什么贵客?”杨振庄头也不抬。
“省城来的!说是省外贸公司的考察团,指名要见你!”
杨振庄一愣。省外贸公司?那可是大单位,怎么会找到他这个县城的个体户?
“几个人?在哪?”
“五个人,在楼下等着呢!开的是省城牌照的轿车,一看就是大单位的!”王建国激动地说,“振庄哥,这可是大机会啊!”
杨振庄放下账本,整理了一下衣服:“请他们上来。”
几分钟后,五个人走进办公室。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都是三四十岁年纪,穿着得体,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杨振庄同志吧?你好你好!”老者主动伸出手,“我是省外贸公司的副经理,姓郑,郑国栋。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杨振庄跟郑国栋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温暖有力:“郑经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落座后,郑国栋开门见山:“杨同志,我们这次来,是听说你在山货经营和特种养殖方面很有经验,特地来考察的。”
“考察?”杨振庄心里一动。
“对。”郑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杨同志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动外贸出口,特别是土特产和中药材。你们兴安岭地区资源丰富,但一直没能形成规模产业。我们省外贸公司想在这里找一个合作伙伴,建立出口基地。”
杨振庄接过文件看了看,是一份关于建立“兴安岭山货出口基地”的可行性报告。里面详细列举了可能出口的产品:人参、鹿茸、林蛙油、貂皮、麝香……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郑经理的意思是……”
“我们想跟你合作。”郑国栋认真地说,“你在县城有店铺,在林场有养殖场,还有一支专业的狩猎保安队——这些我们都调查过了。如果我们合作,外贸公司负责出口渠道和资金,你负责生产和收购,利润对半分。”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这确实是个大机会,如果能跟省外贸公司合作,就等于搭上了国家的快车,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但……
“郑经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会找到我?”杨振庄谨慎地问,“县城做山货生意的不止我一家,省外贸公司完全可以自己来投资。”
郑国栋笑了:“杨同志很谨慎啊。实话跟你说,我们考察过很多地方,也接触过很多人。但你不一样——第一,你有胆识,敢闯敢干;第二,你有实力,能把生意做到这个规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懂山货,是真懂,不是那些二道贩子能比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做外贸,最怕的就是货不对板。上次有个公司往日本出口人参,结果掺了假,被人家退货索赔,损失惨重。杨同志,我们要找的,是能保证质量的合作伙伴。”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看中了他的专业能力和信誉。
“郑经理,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有自主经营权。生产、收购、加工,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派质检员,但不能干涉管理。”
“可以。”
“第二,资金要到位。如果要扩大规模,需要大量资金。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资金问题耽误事。”
“这个你放心,省外贸公司有的是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杨振庄盯着郑国栋,“我要见你们公司的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跟副经理谈。”
郑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杨同志果然不是一般人!行,我这就给公司打电话,请我们总经理亲自来一趟!”
他身后的一个女同志小声说:“郑经理,总经理在省里开会……”
“开会重要还是这事重要?”郑国栋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杨同志,你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们总经理一定到!”
送走考察团,王建国迫不及待地问:“振庄哥,这事靠谱吗?省外贸公司啊,那可是大单位!”
杨振庄走到窗前,看着远去的轿车,沉吟道:“靠不靠谱,得等他们总经理来了再说。建国,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把咱们所有的账本、合同、资产证明都整理出来。如果真要合作,人家肯定要查咱们的底。”
“我明白!”王建国应声去了。
杨振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翻江倒海。上辈子,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把生意做大,走出县城,走出兴安岭。但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能实现。这辈子,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大。
但他没有盲目乐观。生意越大,风险越大。跟省外贸公司合作,固然能借力发展,但也可能失去自主权,甚至被人吃掉。这种事,他上辈子见得多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福贵从养殖场打来的。
“振庄哥,不好了!麝鼠又死了二十多只!这样下去,这批麝鼠要死光了!”李福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杨振庄心里一沉。麝鼠养殖是他投入最大的项目,光是种鼠就花了三千多块钱,再加上场地、饲料、人工,总投资超过五千。如果全军覆没,损失可就大了。
“福贵,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他开车来到养殖场。黑瞎子沟的春天来得晚,沟里还有残雪,但新栽的树已经发芽了。养殖场建在沟底,占地十几亩,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分成几十个圈舍。
李福贵等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是一夜没睡。
“振庄哥,我对不住你……”李福贵说着就要哭。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先别说这些,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进养殖场。圈舍里,麝鼠们无精打采地趴着,有的已经死了,尸体还没清理。杨振庄仔细检查了几只活着的麝鼠,发现它们眼睛发红,鼻子流涕,拉稀,这是典型的传染病症状。
“请兽医看过了吗?”
“请了,县畜牧站的张兽医来看过,说是鼠疫,开了药,但不管用。”李福贵说,“张兽医说,可能是种鼠带来的病,没得治。”
杨振庄眉头紧锁。鼠疫?麝鼠确实容易得鼠疫,但如果是种鼠带来的,那这批麝鼠就真没救了。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一只将死的麝鼠。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只麝鼠的牙齿发黑,牙龈肿胀。
“福贵,这些麝鼠吃什么饲料?”
“就是咱们自己配的,玉米、豆粕、麦麸,还有从林场弄来的松子、橡子。”李福贵说,“都是按你给的配方配的。”
杨振庄站起身,走到饲料房。饲料堆在墙角,用麻袋装着。他打开一袋玉米,抓起一把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玉米哪来的?”
“从县粮站买的啊,最好的玉米。”
杨振庄把玉米摊在手上,仔细看。果然,在玉米粒中间,夹杂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霉变的玉米!”杨振庄咬牙道,“粮站卖给我们发霉的玉米!”
李福贵凑过来看,也看出来了:“这……这可咋办?”
“马上换饲料!”杨振庄当机立断,“把所有霉变的饲料都清理出去,烧掉!去县城买新饲料,要最好的!另外,去药店买黄连、金银花、板蓝根,熬水给麝鼠喝,清热解毒。”
“可是振庄哥,已经死了那么多……”
“能救多少救多少!”杨振庄说,“福贵,这事不怪你,是我疏忽了。以后咱们的饲料要严格检查,不能再出这种问题。”
安排好养殖场的事,杨振庄开车回县城。路过粮站时,他停下车,走了进去。
粮站的主任姓孙,就是之前那个孙小宝的父亲孙有才。自从孙小宝转学后,孙有才对杨振庄一直客客气气,但心里肯定有芥蒂。
“杨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孙有才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
杨振庄也不绕弯子,把那一小袋霉变玉米放在柜台上:“孙主任,这是我从你们粮站买的玉米,你看看。”
孙有才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马上恢复常态:“杨老板,这玉米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发霉了。”杨振庄冷冷地说,“我买了五百斤,全发霉了。我的麝鼠吃了这种玉米,死了好几十只,损失好几千块。孙主任,你说这事怎么办?”
孙有才干笑两声:“杨老板,话不能这么说。粮食这东西,储存过程中难免有损耗。再说了,你买的时候也没说要做饲料啊……”
“我买粮食做什么,还要向你汇报?”杨振庄盯着孙有才,“孙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孙有才被杨振庄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硬:“杨老板,你这是啥意思?我孙有才在粮站干了二十年,从来都是诚信经营……”
“诚信?”杨振庄冷笑,“孙主任,要不要我把这些玉米送到县工商局,让他们检测一下?看看是储存问题,还是以次充好?”
孙有才脸色变了。他知道杨振庄现在在县里的关系,真要闹到工商局,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老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孙有才换了一副面孔,“这样,你那五百斤玉米,我全款退给你。另外,我再赔你……赔你两百块钱,算是补偿你的损失。你看行不行?”
“五百斤玉米,一百五十块钱。我的麝鼠死了三十多只,按每只五十块算,是一千五。加上药费、人工,总共两千块。”杨振庄伸出两根手指,“孙主任,你给我两千,这事就算了。不然,咱们公事公办。”
孙有才脸都绿了:“两千?杨老板,你这是敲诈啊!”
“那行,咱们去工商局。”杨振庄转身就走。
“别别别!”孙有才连忙拦住他,“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从保险柜里数出两千块钱,心疼得手都抖了。杨振庄接过钱,看都没看,装进口袋。
“孙主任,做生意要讲诚信。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咱们就不是这个价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孙有才在柜台后面咬牙切齿。
回到店里,杨振庄把钱交给王建国:“建国,这笔钱入账,算是养殖场的损失补偿。另外,以后咱们的饲料采购,要换一家。粮站这边,不能再合作了。”
王建国接过钱,愤愤地说:“这个孙有才,真不是东西!肯定是看他儿子被咱们吓跑了,怀恨在心,故意使坏!”
“小人难防。”杨振庄说,“不过这次他吃了亏,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咱们眼下要紧的,是准备跟省外贸公司的合作。”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有个事得麻烦你。”周副局长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省里来了个领导,想进山打猎,体验一下生活。我寻思着,咱们县就你的打猎本事最好,能不能……”
杨振庄心里一动。省里来的领导?会不会跟外贸公司有关?
“周局,是哪位领导?”
“是省林业厅的王副厅长,下来考察林业工作的。他点名要去打猎,说是在机关坐久了,想活动活动筋骨。”周副局长说,“振庄啊,这可是个好机会。王副厅长管着全省的林业资源,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以后……”
“我明白了。”杨振庄说,“周局,你安排时间,我准备。”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打猎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陪领导打猎,就不一样了。既要让领导打得尽兴,又要保证安全,还得让领导觉得是自己打的猎物,这里面学问大了。
他选了北沟附近的一片林子,那里野物多,地形也相对安全。又提前去踩了点,找到了几个适合埋伏的位置。猎物嘛,最好是野鸡、野兔这些小东西,既能让领导过瘾,又没危险。要是碰见野猪、熊瞎子这些大家伙,就得想办法引开。
三天后,省林业厅的王副厅长来了。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材高大,红光满面,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杨振庄同志,久仰大名啊!”王副厅长很和气,“老周跟我说了,你是咱们兴安岭最好的猎人。今天可得让我开开眼!”
“王厅长过奖了。”杨振庄谦虚地说,“我就是个山里人,会点打猎的土法子。今天咱们去北沟,那里野物多,也安全。”
一行人进山。除了王副厅长和周副局长,还有林业厅的几个随从,加上杨振庄带的王建国、赵大勇,一共十个人。
杨振庄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他选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路,既能欣赏山景,又不容易累着领导。
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片松林。杨振庄示意大家停下,低声说:“王厅长,前面有野鸡。您看,那棵松树下面,有三只,正在刨食。”
王副厅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果然,三只肥硕的野鸡正在松树下找松子吃。
“好家伙,真肥!”王副厅长兴奋地说,“杨同志,怎么打?”
“您蹲下,用那棵树做依托。”杨振庄指导着,“瞄准那只最大的,打脖子。野鸡脖子细,打中了就跑不了。”
王副厅长按照杨振庄的指导,瞄准,扣动扳机。
“砰!”
野鸡应声倒地,另外两只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打中了!打中了!”王副厅长高兴得像个孩子,跑过去捡起野鸡,“杨同志,你这指导得真准!”
“是王厅长枪法好。”杨振庄笑着说。
接下来的半天,在王副厅长的“神枪”下,打到了两只野鸡、三只野兔,还有一只傻狍子。当然,杨振庄在暗中帮了不少忙——比如悄悄弄出点动静,让野物往王副厅长那边跑;比如在王副厅长开枪时,自己也同时开枪,确保命中。
中午,大家在林子里野餐。杨振庄生了堆火,烤了一只野兔,香味扑鼻。
“香!真香!”王副厅长啃着兔腿,赞不绝口,“杨同志,你这手艺,比省城大饭店的厨师还强!”
“王厅长过奖了,就是山里的土法子。”杨振庄说。
吃饭时,王副厅长跟杨振庄聊了起来。从打猎聊到山货,从山货聊到养殖,越聊越投机。
“杨同志,我听老周说,你在搞特种养殖?麝鼠?”王副厅长问。
“对,在黑瞎子沟搞了个养殖场。”杨振庄说,“不过最近遇到了点麻烦,饲料出了问题,死了不少。”
“饲料?”王副厅长若有所思,“杨同志,你知道咱们省林业厅有个‘林下经济’项目吗?”
杨振庄心里一动:“听说过,但不了解。”
“这个项目,就是鼓励在林区发展种植、养殖,充分利用林业资源。”王副厅长说,“比如在林子里种药材,养林蛙,养麝鼠。省里有专项资金扶持,还有技术指导。我看你挺有想法,要不要申请试试?”
杨振庄眼睛亮了:“王厅长,这个项目怎么申请?”
“回头我让秘书把材料给你送来。”王副厅长说,“杨同志,我看你是真干实事的人。现在国家政策好,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好好干,有困难可以找我。”
杨振庄心里激动。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如果能拿到省里的项目扶持,养殖场的问题就能解决了,还能扩大规模!
“谢谢王厅长!我一定好好干!”
下午,一行人满载而归。回到县城,王副厅长又去杨振庄的店里看了看,对那些山货赞不绝口。
“杨同志,你这些山货,品质真不错。”王副厅长说,“我有个朋友在省外贸公司当总经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他正好在找山货出口的合作伙伴。”
杨振庄心里一震。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这不就是郑国栋说的那个一把手吗?
“王厅长,您说的是郑国栋经理吗?”
“对,老郑!”王副厅长笑了,“你们认识?”
“郑经理前几天来过,说要合作,但我没见到总经理。”杨振庄如实说。
“那正好!”王副厅长一拍大腿,“我回去就给你联系!杨同志,好好准备,这可是个大机会!”
送走王副厅长,杨振庄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感慨万千。
机会,一个接一个地来了。省外贸公司的合作,省林业厅的项目,这些都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他知道,机会越大,挑战也越大。能不能抓住这些机会,能不能把事业做大做强,就看他的本事了。
不过,他有信心。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懂得珍惜机会,比谁都懂得如何把握命运。
正想着,王晓娟带着女儿们来了。若菊跑过来,拉着父亲的手:“爹,我数学竞赛通过了!下个月去地区参加决赛!”
杨振庄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我闺女真棒!爹明天就带你去买新衣服,买最好的!”
看着女儿们开心的笑脸,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力量。
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们的未来,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把事业做大做强。
因为他是杨振庄,兴安岭的猎人,八个女儿的父亲,王晓娟的丈夫。
他的责任,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女儿们有光明的未来。
为此,他会拼尽全力。
夕阳西下,县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杨振庄知道,属于他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前方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有爱,有希望。
这就够了。
第167章 大哥大嫂闹,家宅起风波
四月十二,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杨振庄家的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老四!老四开门!”门外传来杨振海——杨振庄大哥粗哑的嗓音,还夹杂着大嫂王桂花尖利的叫骂声,“杨振庄!你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晓娟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她连忙擦擦手,跑到堂屋,看到杨振庄已经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了。
“他爹,大哥大嫂这是咋了?”王晓娟担忧地问。
杨振庄脸色阴沉,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杨振海和王桂花带着他们十七岁的儿子杨大宝,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站在那儿。杨振海手里还拎着根木棍,王桂花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大哥,大清早的,这是干啥?”杨振庄平静地问。
“干啥?你说干啥!”杨振海用木棍指着杨振庄,“老四,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有钱了就不认大哥大嫂了是吧?你三哥三嫂来闹,你给安排了工作;你二哥二嫂来求,你给了钱;凭啥到我们这儿,就装聋作哑?”
王桂花立刻接上话茬:“就是!都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凭啥厚此薄彼?杨振庄,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给大宝安排个工作,我就坐你家门口不走了!”
杨大宝也在一旁帮腔:“四叔,我都十七了,总不能在家吃闲饭吧?你那么多买卖,随便给我安排个活儿,一个月给个百八十的,不费事吧?”
杨振庄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冷笑。上辈子,大哥大嫂就是他最大的拖累。杨振海好吃懒做,王桂花尖酸刻薄,杨大宝更是从小被惯坏了,偷鸡摸狗、惹是生非。分家时,他们仗着是长子,抢走了最好的地和房子,把他挤到两间破屋里。等他日子过好了,他们又像蚂蟥一样贴上来。
“大哥,你想让大宝干啥?”杨振庄不动声色地问。
杨振海一听有门,立刻来了精神:“大宝这孩子机灵,脑子活,你让他去歌舞厅当个经理,帮你管账!”
“对!管账最合适!”王桂花附和,“自家人管账,放心!”
杨振庄差点气笑了。杨大宝?管账?这小子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让他管账,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歌舞厅的账,有专业的会计管。大宝要是想干活,我可以安排他去养殖场喂麝鼠,包吃住,一个月三十块钱。”杨振庄说。
“啥?三十?”王桂花跳起来,“杨振庄,你打发要饭的呢?你给三房那个傻子李福贵都开五十!大宝是你亲侄子,你就给三十?”
杨振海也怒了:“老四,你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养殖场喂耗子?那是人干的活儿吗?又脏又累,还危险!不行,必须去歌舞厅!”
“歌舞厅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大宝没经验,也没那个能力。要去,就去养殖场。不去,就拉倒。”
“你……”杨振海气得举起木棍,“杨振庄,我今天就替爹娘教训教训你!”
就在这时,赵大勇带着两个保安队员赶到了。他们听到动静,从隔壁的训练基地跑过来。
“老板,没事吧?”赵大勇挡在杨振庄身前,警惕地看着杨振海手里的木棍。
杨振海看到赵大勇他们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家伙,顿时怂了,但嘴上还硬:“老四,你行啊,还养上打手了!”
“他们是我雇的保安,不是打手。”杨振庄冷冷地说,“大哥,我再说一遍:大宝想去干活,就去养殖场,一个月三十,包吃住。不想去,就回家。你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杨振海看着赵大勇他们凶悍的眼神,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他狠狠啐了一口:“行!杨振庄,你六亲不认!咱们走着瞧!”
说完,拉着王桂花和杨大宝走了。
王晓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都是一家人,何必……”
“一家人?”杨振庄冷笑,“他们什么时候把我当一家人了?分家时抢地抢房,我穷的时候连门都不让进。现在看我有钱了,又想来占便宜。晓娟,这种人,不能惯着。”
他转身对赵大勇说:“大勇,从今天起,我家门口加两个人守着。大哥大嫂要是再来闹,不用客气,直接撵走。”
“明白!”赵大勇应声去了。
杨振庄回到屋里,心情很不好。他虽然重活一世,但亲情这根弦,还是会被触动。大哥大嫂的做法,让他既愤怒又悲哀。
正烦着,电话响了。是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李国华打来的——王副厅长回省城后,果然帮他联系了。
“杨振庄同志吗?你好你好!我是李国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老王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你是兴安岭的能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省城一趟,咱们详细谈谈合作的事?”
杨振庄心里一喜,但很快冷静下来:“李总,感谢您看得起我。不过最近家里有点事,可能暂时走不开。要不,您来县城一趟?我好好招待您。”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笑了:“杨同志很谨慎啊。行,我理解。这样,我明天就带人过去,咱们见面详谈。”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开始准备。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亲自来,这是天大的面子,也是天大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他把王建国、王建军、赵大勇都叫来,详细布置接待工作。
“建国,你去县城最好的招待所订几个房间,要最好的。建军,你负责准备材料——咱们的账本、合同、资产证明,还有山货样品,都要准备好。大勇,你负责安保,省城来的领导,不能出一点差错。”
三人领命去了。杨振庄又给养殖场打电话,让李福贵准备几只最好的麝鼠,还有鹿茸、林蛙油这些高档山货的样品。
安排好这些,已经是中午了。杨振庄刚要回家吃饭,店里的售货员小张匆匆跑进来:“老板,不好了!歌舞厅那边又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来了一帮人,说是卫生局的,说咱们歌舞厅卫生不合格,要罚款,还要停业整顿!”小张急得直跺脚,“建军哥跟他们理论,被推倒了,头磕破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卫生局?歌舞厅开业前,所有手续都办齐了,卫生许可证也拿到了,怎么会突然说不合格?
他立刻开车赶到歌舞厅。门口围了不少人,王建军头上缠着纱布,正跟几个穿制服的人争吵。
“凭什么说我们不合格?我们每天都打扫,每周消毒,哪不合格了?”王建军气得脸通红。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领头的——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检查过了,你们的消毒记录不全,厨房有蟑螂,卫生间有异味。根据规定,罚款五百,停业整顿三天。”
杨振庄走过去,平静地问:“这位领导,怎么称呼?”
眼镜男打量了杨振庄一眼:“我是卫生局的副局长,姓赵。你是?”
“我是这儿的老板,杨振庄。”杨振庄说,“赵局长,我们的卫生许可证是齐全的,每周都有消毒记录。您说有问题,能不能具体指出来?”
赵副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检查报告,你自己看。”
杨振庄接过报告看了看,上面罗列了几条“问题”:消毒记录字迹潦草(实际上是王建军写字不好看)、厨房发现一只死蟑螂(可能是从外面爬进来的)、卫生间有烟味(来歌舞厅的客人抽烟很正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赵局长,这些‘问题’,我们都可以整改。”杨振庄说,“但停业三天,损失太大。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马上整改,罚款照交,但别停业?”
赵副局长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不能通融。杨老板,我也是公事公办,请你理解。”
杨振庄看着赵副局长,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赵副局长的儿子,好像跟孙小宝是同学。而孙小宝的父亲孙有才,就是粮站那个卖霉变玉米的主任。
他心里明白了。这是孙有才在搞鬼!粮站那边吃了亏,就找关系来报复!
“赵局长,咱们借一步说话。”杨振庄把赵副局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知道这事是谁指使的。孙有才,对不对?”
赵副局长脸色微变,但马上恢复常态:“杨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卫生局检查,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杨振庄冷笑,“赵局长,我杨振庄在县城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但要是有人想整我,我也不怕事。您儿子在县一中读高三吧?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家长是不是应该给孩子创造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赵副局长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振庄说,“就是提醒赵局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今天给我行个方便,我记您的情。您要是非要为难我,那我也不得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副局长额头冒汗了。他知道杨振庄现在在县里的关系——跟周副局长是铁哥们,跟公安局刘副局长也有交情,连省里的王副厅长都认识。真要闹起来,他肯定吃亏。
“杨老板,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赵副局长换了一副面孔,“其实吧,你们歌舞厅的问题也不大,整改一下就行。停业就不必了,罚款……罚一百,意思意思,怎么样?”
“赵局长痛快。”杨振庄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这是罚款,您收好。整改我们马上做,保证让您满意。”
赵副局长接过钱,匆匆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
王建军走过来,不解地问:“振庄哥,就这么算了?明明是他们故意找茬!”
“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杨振庄说,“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明天就来,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乱子。等合作谈成了,再慢慢跟孙有才算账。”
他看了看王建军头上的伤:“伤得重不重?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皮外伤。”王建军说,“振庄哥,省外贸公司真能跟咱们合作?”
“能不能,就看明天了。”杨振庄说,“建军,这两天歌舞厅的生意先放一放,重点准备接待工作。记住,一定要让省城来的领导看到咱们的实力。”
“明白!”
回到家里,杨振庄觉得身心俱疲。大哥大嫂闹,孙有才使坏,省外贸公司又要来,事情都赶一块儿了。
王晓娟看出丈夫的疲惫,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爹,要不歇两天?我看你这阵子太累了。”
杨振庄摇摇头:“歇不了。明天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来,这是大事。晓娟,明天你准备一桌好菜,在家里招待客人。要拿出咱们最好的手艺,让省城人看看,咱们兴安岭不但山货好,饭菜也好。”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买菜。”王晓娟说,“他爹,你说省城的大领导,能看得上咱们这小地方吗?”
“看得上看不上,都得试试。”杨振庄说,“这是咱们的机会,不能错过。”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杨振庄心里一紧,以为大哥大嫂又来了。但开门一看,是老爹杨老蔫和老娘王秋菊。
“爹,娘,你们咋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自从上次二老来县城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回靠山屯了,一直没再来。
杨老蔫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老四啊,你大哥今天去屯里了,跟我和你娘哭诉,说你不认他这个大哥……”
王秋菊也说:“老四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你大哥是不成器,但毕竟是你亲大哥。你现在日子好了,拉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杨振庄心里一凉。他知道,这是大哥去搬动爹娘来说情了。
“爹,娘,进屋说。”他把二老让进屋。
落座后,杨振庄耐心解释:“爹,娘,不是我不帮大哥。我给了他机会,让大宝去养殖场干活,一个月三十,包吃住。这在县城已经算不错了。可大哥大嫂不干,非要让大宝去歌舞厅当经理。你们说,大宝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没经验没文化,能当经理吗?”
杨老蔫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可你大哥说,你给老三都安排了好工作……”
“三哥是在养殖场喂麝鼠,一个月五十,但那是因为他有经验,能干活。”杨振庄说,“大宝要是能像三哥那样踏实肯干,我也给他开五十。可你们看看大宝,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让他去养殖场,我都担心他把麝鼠偷出去卖了。”
王秋菊不说话了。她知道孙子确实不成器。
“爹,娘,我不是不认大哥。”杨振庄继续说,“但帮人也要看怎么帮。给钱给工作,那是救急不救穷。大哥大嫂要是真想好,就该让大宝学点本事,踏踏实实干活。而不是整天想着占便宜。”
杨老蔫沉默了许久,才说:“老四,你说得对。你大哥……唉,从小就被惯坏了。这事,我和你娘不管了,你们兄弟自己解决吧。”
杨振庄心里一松。只要爹娘不偏向大哥,这事就好办。
“爹,娘,你们既然来了,就在县城住几天。明天省里来大领导,你们也见见世面。”
“省里领导?”杨老蔫吓了一跳,“我们这土埋半截的老头老太太,见啥领导……”
“见见怕啥?”杨振庄笑了,“你们是我爹娘,见谁都不丢人。”
安顿好爹娘,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春寒。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他改变了太多。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但亲情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大哥大嫂、三哥三嫂,这些亲戚就像蚂蟥,吸他的血,还嫌血不够甜。爹娘虽然明事理,但终究是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知道,这样的矛盾还会继续。但只要他守住底线,不妥协,不让步,那些人就拿他没办法。
正想着,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他爹,夜里凉,进屋吧。”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嫁给我,委屈你了。这些年,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啥呢?”王晓娟靠在他肩上,“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以前穷,但你有志气;现在有钱了,你也没变心。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杨振庄心里一暖,搂紧了妻子。
是啊,他有晓娟,有八个女儿,有这个温暖的家。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亲戚,那些麻烦,都不重要。
只要家人平安幸福,他就心满意足了。
窗外,夜色渐深。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杨振庄知道,明天,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省外贸公司的总经理要来,这将决定他未来事业的方向。
他有信心,也有准备。
这一仗,必须赢。
因为这不是为他一个人赢,是为这个家赢,为八个女儿的未来赢。
他握紧了拳头。
明天,看我的。
第168章 合作初谈成,三嫂又作妖
四月十三,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杨振庄家的厨房已经飘出了香味。王晓娟系着围裙,正忙着准备招待客人的饭菜——红烧野猪肉、小鸡炖蘑菇、清蒸林蛙、鹿肉丸子……都是兴安岭的特色硬菜。
杨振庄也起得早,正在院子里检查昨天准备好的山货样品:两对完整的鹿茸,用红绸布包着;十瓶林蛙油,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五张上好的紫貂皮,毛色油亮;还有麝香、熊胆等珍贵药材,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他爹,省城的大领导,真能来咱们这小地方?”王晓娟从厨房探出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能来,王副厅长亲自打的招呼。”杨振庄小心地擦拭着鹿茸上的灰尘,“晓娟,今天这顿饭很重要。省外贸公司要是真跟咱们合作,以后咱们的山货就能卖到国外,价钱能翻好几倍!”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敲响。王建国带着两个保安队员来了,三人穿着崭新的保安制服,精神抖擞。
“振庄哥,都安排好了。”王建国说,“招待所那边,最好的三个房间已经收拾出来。店里,样品都摆好了。歌舞厅那边,建军带人守着,保证不出岔子。”
杨振庄点点头:“好。建国,你带人去县城入口等着,省城来的车应该快到了。见了车,直接领到家里来。”
“明白!”王建国转身去了。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县城,在杨振庄家门口停下。第一辆车里下来的是省外贸公司总经理李国华,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气度儒雅。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副经理郑国栋,还有两个随行人员。第三辆车里是省林业厅的随行干部——王副厅长虽然没来,但派了秘书陪同。
“李总,欢迎欢迎!”杨振庄迎上前,与李国华握手。
李国华握着杨振庄的手,上下打量:“杨振庄同志,果然是一表人才!老王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
“李总过奖了,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院子。李国华看到院子里摆放的山货样品,眼睛一亮:“哟,好东西啊!这鹿茸,几品的?”
“五品叶,去年秋天收的,保存得很好。”杨振庄介绍,“李总您看,这鹿茸粗壮饱满,茸毛细腻,是上等货。”
李国华拿起一对鹿茸,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味道纯正,是野生的。杨同志,这样的鹿茸,你能保证长期供应吗?”
“能。”杨振庄肯定地说,“我在林场有养殖场,养了三十多头马鹿。每年能收二十对左右的鹿茸。如果扩大规模,产量还能增加。”
“好!”李国华很满意,“走,进屋说。”
堂屋里,王晓娟已经摆好了茶具。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既朴实又大方。
“这是内人,王晓娟。”杨振庄介绍。
王晓娟有些紧张地鞠了一躬:“李总好,各位领导好。”
“弟妹好,不用客气。”李国华很随和,“我们今天来,就是看看,聊聊,不用拘束。”
落座后,李国华开门见山:“杨同志,老郑上次来,已经跟你谈了个大概。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如果合作,你打算怎么做?”
杨振庄早有准备,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李总,这是我的初步计划。第一年,先以现有的山货为基础,重点发展鹿茸、林蛙油、貂皮这三样。我负责生产和初级加工,外贸公司负责出口销售。利润对半分。”
李国华接过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郑国栋在一旁补充:“李总,杨同志的能力我们考察过了,确实很全面。他有店铺,有养殖场,还有一支专业的队伍。最重要的是,他懂行,是真懂。”
“嗯,看得出来。”李国华点头,“杨同志,你这计划写得不错,但规模太小了。一年才二十对鹿茸,一百瓶林蛙油,五十张貂皮……这点产量,够干什么的?”
杨振庄心里一紧。这是嫌规模小?
“李总,现在规模是小,但只要资金到位,我可以立刻扩大。养殖场可以扩建,鹿群可以增加,林蛙可以人工养殖,紫貂也能扩大种群。关键是……”
“关键是钱,对吧?”李国华笑了,“杨同志,如果外贸公司给你投资,你敢不敢把规模扩大十倍?”
十倍?杨振庄心里一震。那意味着要建大型养殖场,要雇佣大量工人,要投入巨额资金。
“敢!”他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资金到位,管理跟得上,扩大十倍没问题!”
“好!有魄力!”李国华很欣赏杨振庄的果断,“这样,咱们先签个意向协议。外贸公司给你投资十万,你负责把养殖场规模扩大。具体细节,让老郑跟你谈。”
十万!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在1986年,十万块钱是天文数字!县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块,十万块够一个工人挣两百年的!
“李总,这……这太多了吧?”连旁边的郑国栋都有些吃惊。
“不多。”李国华摆摆手,“要做就做大的。杨同志,你敢接吗?”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敢!李总这么信任我,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那就这么定了!”李国华站起身,“走,去看看你的养殖场。”
一行人正要出门,院门突然被推开,刘丽慧——杨振庄的三嫂,闯了进来。
“哟,这是来贵客了?”刘丽慧阴阳怪气地说,“老四,你现在可真是发达了,省城的大领导都来巴结你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三嫂,有事等会儿说,我现在有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比自家人还重要?”刘丽慧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老四,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你给你二哥安排了工作,给你三哥也安排了,凭啥到我这儿就没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三房?”
李国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杨振庄强压怒火:“三嫂,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有客人。你要有事,等会儿再说。”
“等不了!”刘丽慧撒起泼来,“我今天就要个说法!省城领导正好在,让领导评评理!都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凭啥厚此薄彼?”
王晓娟急得直跺脚:“三嫂,你别闹了!振庄真有事!”
“有事?他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刘丽慧越说越来劲,“杨振庄,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不走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李国华皱了皱眉,但没说话。郑国栋想上前劝解,被李国华拦住了。
杨振庄看着撒泼的刘丽慧,又看看李国华等人,忽然笑了:“三嫂,你真要工作?”
“真要做!”
“行。”杨振庄说,“养殖场正好缺个打扫粪便的,一个月二十块钱,包吃住。你去不去?”
“啥?打扫粪便?”刘丽慧跳起来,“杨振庄,你埋汰谁呢?让我去掏粪?”
“那你想干啥?”杨振庄冷冷地问,“当经理?管账?你会吗?有那本事吗?三嫂,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现在,请你出去。”
刘丽慧还要闹,赵大勇带着两个保安队员进来了:“老板,需要帮忙吗?”
看到人高马大的保安队员,刘丽慧怂了,但嘴上还硬:“行!杨振庄,你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杨振庄转身对李国华抱歉地说:“李总,不好意思,家里这点破事,让您见笑了。”
李国华却笑了:“杨同志,你这处理得很好。做大事的人,就得有决断。亲戚朋友可以帮,但不能惯。这个道理,我懂。”
他拍了拍杨振庄的肩膀:“走,看养殖场去。”
一行人开车来到黑瞎子沟养殖场。李福贵早就接到通知,带着工人们把养殖场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国华仔细参观了养殖场,看了马鹿圈、林蛙池、紫貂笼,又检查了饲料库和加工车间,越看越满意。
“杨同志,你这养殖场搞得不错啊!”李国华说,“虽然规模小,但很规范,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李总过奖了,都是瞎摸索。”杨振庄谦虚地说。
“不是瞎摸索,是有一套。”李国华很专业,“你看你这马鹿圈,通风采光都好,地面干燥,鹿粪清理及时。这说明管理到位。还有这林蛙池,活水循环,模拟自然环境,这想法很先进。”
他转身对郑国栋说:“老郑,回去就起草合同。第一期投资十万,先把规模扩大。鹿群增加到一百头,林蛙池扩大到五十亩,紫貂扩大到五百只。另外,再建个加工厂,搞深加工。”
“是,李总!”郑国栋连忙记录。
杨振庄心里激动。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将迎来质的飞跃!
参观完养殖场,一行人回到县城,在杨振庄家吃午饭。王晓娟的手艺让李国华赞不绝口。
“弟妹这手艺,开饭店都行了!”李国华吃着红烧野猪肉,连连称赞,“杨同志,你有福气啊!”
饭后,双方开始正式谈判。杨振庄坚持要51%的股份——他要控股权。李国华开始不同意,但在杨振庄的据理力争下,最终妥协了。
“杨同志,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谈判对手。”李国华苦笑着说,“行,51%就51%。但你要保证,三年内,产值达到五十万。”
“没问题!”杨振庄信心满满。
下午四点,双方签订了意向协议。李国华一行要赶回省城,杨振庄送到县城口。
“杨同志,好好干。”李国华握着杨振庄的手,“这笔投资,不光是钱,更是省外贸公司对你的信任。别让我们失望。”
“李总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送走李国华,杨振庄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十万投资,51%的控股权,三年五十万的产值……这些数字,上辈子他想都不敢想。
但这一世,他做到了。
“振庄哥,咱们这是要发了啊!”王建国兴奋地说。
“发是肯定的,但责任也更大了。”杨振庄说,“建国,从今天起,咱们得加倍努力。十万投资不是白拿的,得干出成绩来。”
“明白!振庄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回到店里,杨振庄立刻召集所有骨干开会。
“弟兄们,省外贸公司给咱们投资十万,要扩大养殖场规模。”杨振庄开门见山,“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挑战。干好了,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干砸了,咱们都得完蛋。”
他详细布置了任务:“建国,你负责采购,要买最好的建材,建最好的养殖场。建军,你负责招工,要招踏实肯干的,偷奸耍滑的不要。大勇,你负责安保,养殖场扩大后,安保更要跟上。”
“福贵,你还是负责养殖场的技术管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新养殖场建好,给你涨工资。”
李福贵激动得直搓手:“振庄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养殖场管好!”
“好!”杨振庄站起身,“从今天起,咱们要打一场硬仗。三个月内,新养殖场必须建成投产!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杨振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意向协议,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从靠山屯的穷猎户,到县城的山货店老板,再到即将拥有大型养殖场的企业家,这一步一步,走得不容易。
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十万投资只是起点,未来的路还很长。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听说你跟省外贸公司谈成了?”周副局长的声音很兴奋,“好啊!这可是咱们县的大好事!有了这笔投资,你的养殖场就能成为全县的标杆!”
“还要靠周局多支持。”杨振庄说。
“支持是肯定的!”周副局长说,“林业局这边,我给你批五百亩林地,专门用来扩建养殖场。另外,再给你争取点优惠政策。振庄啊,好好干,给咱们县争光!”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更有底了。有省外贸公司的投资,有林业局的支持,这事一定能成。
晚上回到家,杨振庄把好消息告诉了家人。
“十万投资?”王晓娟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了,“他爹,这……这得还多少年啊?”
“不用还,是投资。”杨振庄耐心解释,“就是省外贸公司出钱,咱们出力,赚了钱一起分。”
“那要是赔了呢?”
“赔不了。”杨振庄信心满满,“我有把握。”
八个女儿虽然不懂什么是投资,但看父亲这么高兴,也跟着高兴。若菊拿着新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爹,我帮你算账!”
“好,等爹的养殖场建好了,就让你帮着管账。”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杨振庄心里一紧,以为又是哪个亲戚来闹。
开门一看,是杨振海和王桂花,但这次他们没带杨大宝,而且态度完全变了。
“老四啊,白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杨振海陪着笑,“你大嫂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桂花也连忙说:“是啊老四,都是一家人,闹别扭让外人笑话。那个……养殖场打扫粪便的活儿,我去!二十就二十,我不嫌少!”
杨振庄看着大哥大嫂这副嘴脸,心里冷笑。这是听说他拿到十万投资,又想来占便宜了。
“大哥,养殖场不缺人了。”杨振庄平静地说,“你们回去吧。”
“老四,你……”杨振海还要说什么。
“我说了,不缺人。”杨振庄打断他,“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想干活,就踏实肯干。不想干,就别来烦我。你们要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关上了门。
门外,杨振海和王桂花面面相觑,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杨振庄站在门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
但他很快想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家要守护。
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亲戚,不要也罢。
窗外,夜色渐深。县城灯火阑珊。
杨振庄知道,从明天起,他将迎来全新的生活。
十万投资,大型养殖场,外贸出口……这些都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他有信心,有能力,把这一切都变成现实。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人样来。
不仅要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带着家人,带着信任他的兄弟,一起过上好日子。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69章 养殖场扩建,三嫂家阻挠
四月十五,天刚亮,黑瞎子沟里已经人声鼎沸。十几辆满载建材的卡车沿着新修的山路蜿蜒而上,扬起一路尘土。杨振庄站在沟口的一块高地上,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工人们卸货。
“建国,水泥卸到东边,那边要建鹿舍。木材卸到西边,先盖工人宿舍。小心点,别把水泥弄湿了!”杨振庄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
王建国跑前跑后,满头大汗。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指挥边记录:“振庄哥,水泥来了五十吨,木材来了三十方,红砖来了五万块……这阵仗,比建林场还大啊!”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充满了干劲,“省外贸公司投了十万,咱们得干出个样子来。三个月,必须把新养殖场建起来!”
按照规划,新养殖场占地五百亩,是原来的十倍。要建一百个鹿舍,五十亩林蛙池,五百个紫貂笼,还要建饲料加工厂、冷冻库、办公楼……总投资八万块,剩下的两万作为流动资金。
这么大的工程,在八十年代的兴安岭,绝对是头一份。消息传开,整个县城都轰动了。每天都有不少人来黑瞎子沟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这得花多少钱啊?”
“听说省里投了十万!杨振庄这下可发了!”
“十万?够咱们挣几辈子的了!”
杨振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十万投资看着多,但真要建起这么大的养殖场,还得精打细算。
上午九点,李福贵带着几个老工人来了。他们都是养殖场的骨干,看着眼前这阵仗,又激动又忐忑。
“振庄哥,真……真要建这么大?”李福贵说话都结巴了。
“对,就这么大。”杨振庄把图纸摊在地上,“福贵你看,这里是鹿舍区,要建一百个圈舍,每个圈舍养一头鹿。这里是林蛙区,五十亩水池,要搞活水循环。这里是紫貂区,五百个笼子,得建三层……”
李福贵听着听着,眼睛都直了:“振庄哥,这么多牲口,饲料咋办?人工咋办?病了咋办?”
“饲料好办,跟县粮站签了长期合同,玉米、豆粕都按批发价。”杨振庄说,“人工也好办,建军正在招工,要招三十个人。至于病了……福贵,这事得靠你。你是技术总管,得把防疫抓好。”
李福贵感到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振庄哥,我……我怕干不好……”
“怕啥?”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不会就学。我回头送你去省农学院培训三个月,学学正规的养殖技术。”
“省农学院?”李福贵眼睛亮了,“我……我能去吗?”
“能!为啥不能?”杨振庄说,“福贵,你踏实肯干,就是缺技术。学了技术,回来好好干,工资给你涨到八十!”
“八十!”李福贵激动得脸都红了,“振庄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正说着,王建军带着一群人来应聘了。都是附近的农民,听说养殖场招工,一个月三十块钱还包吃住,都抢着来。
“排好队,一个个来!”王建军大声维持秩序,“先登记,然后面试。有养殖经验的优先,踏实肯干的优先,偷奸耍滑的不要!”
杨振庄走过去看了看。来应聘的有二十多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年,但也有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杨振海,他大哥。
“大哥,你怎么来了?”杨振庄皱起眉头。
杨振海搓着手,陪着笑:“老四,我……我也想来干活。一个月三十,不少了……”
“你会干啥?”杨振庄问。
“我……我啥都能干!喂鹿,喂貂,打扫卫生,都行!”杨振海连忙说。
杨振庄看着大哥,心里很复杂。上辈子,大哥好吃懒做,没少给他添麻烦。这辈子,虽然还是那副德性,但至少肯来干活了。
“行,你留下。”杨振庄说,“但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干活,就得守规矩。迟到早退不行,偷奸耍滑不行,偷拿东西更不行。要是犯了,立马走人。”
“明白!明白!”杨振海连连点头。
“建军,给他登记,分到鹿舍组,先干着看看。”
安排好招工的事,杨振庄又去查看建材。水泥、木材、红砖,这些基础建材都没问题,但钢筋不够——县物资局只批了五吨,还差十吨。
“建国,钢筋的事咋办?”杨振庄问。
王建国愁眉苦脸:“振庄哥,物资局说了,现在钢筋紧张,要等三个月。可咱们等不了三个月啊!”
杨振庄沉吟片刻。没有钢筋,鹿舍的框架就搭不起来,工程就得停。
“这样,你下午去地区物资局跑一趟,找找关系。多花点钱也行,一定要把钢筋弄来。”
“行,我这就去!”
王建国刚要走,远处突然传来吵闹声。杨振庄抬头一看,只见刘丽慧——他三嫂,带着几个娘家人,正跟看守工地的保安队员吵得不可开交。
“让开!我找我男人!”刘丽慧叉着腰,唾沫横飞。
“嫂子,杨振河在干活呢,不能打扰。”保安队员小张拦着她。
“干活?干啥活?一个月才三十块钱,够干啥的?”刘丽慧声音尖利,“杨振庄呢?让他出来!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杨振庄走过去,脸色阴沉:“三嫂,又怎么了?”
刘丽慧看到杨振庄,立刻来了精神:“老四,你来得正好!我问你,凭啥给你大哥安排工作,不给你三哥安排?你三哥哪点不如你大哥?”
杨振庄耐着性子说:“三哥不是在养殖场干活吗?一个月五十,不少了。”
“五十?那是以前!”刘丽慧说,“现在你得了十万投资,建这么大养殖场,工资不得涨涨?起码得八十!还有,你三哥干了这么久,也该当个官了吧?给个组长当当,不过分吧?”
杨振庄气笑了:“三嫂,工资是按能力给的。三哥干活踏实,我给他五十,已经是最高了。至于当组长……他没那个能力。”
“你说谁没能力?”刘丽慧跳起来,“杨振庄,你别狗眼看人低!你今天要是不给涨工资,不给当组长,我就让你这工地干不成!”
她身后的几个娘家人也跟着起哄:“对!不给说法就不让你干!”
杨振庄眼神一冷。他早就料到刘丽慧会来闹,但没想到这么嚣张。
“三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咋地?”刘丽慧有恃无恐,“你还敢打我不成?来啊,打啊!让大家都看看,杨振庄是怎么欺负嫂子……”
话没说完,赵大勇带着十个保安队员过来了。这些人都是退伍兵,身材高大,气势逼人。
“老板,需要处理吗?”赵大勇问。
杨振庄摆摆手,对刘丽慧说:“三嫂,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请’你走?”
刘丽慧看到这么多彪形大汉,有点怂了,但嘴上还硬:“杨振庄,你行!你有打手!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娘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杨振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对赵大勇说:“大勇,从今天起,工地门口加双岗。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尤其是刘丽慧和她娘家的人。”
“明白!”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杨振庄继续忙工地的事。下午,王建国从地区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钢筋弄到了!
“振庄哥,我找了地区物资局的王科长,送了条烟,说了咱们的情况。”王建国兴奋地说,“王科长很支持,特批了十吨钢筋,明天就能运到!”
“好!”杨振庄很高兴,“建国,这事办得漂亮。不过记住,以后办事要按规矩来,不能老靠送礼。”
“我明白!”
有了钢筋,工程进度就快了。接下来的半个月,黑瞎子沟里日夜不停,机器轰鸣,人声鼎沸。鹿舍的框架搭起来了,林蛙池挖好了,紫貂笼开始安装了……
杨振庄吃住都在工地,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王晓娟心疼丈夫,每天做好饭让女儿们送来。八个女儿也懂事,放学后就往工地跑,帮父亲端茶倒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四月底的一天,杨振庄正在检查鹿舍的水泥浇筑质量,若菊拿着成绩单跑来了。
“爹!我数学竞赛拿了地区一等奖!”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杨振庄接过成绩单,果然,一等奖!地区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
“好闺女!真给爹争气!”杨振庄抱起女儿转了个圈,“说,想要啥奖励?爹都给你买!”
若菊歪着头想了想:“爹,我啥也不要,就想让你早点回家。你都半个月没回家了,娘可想你了。”
杨振庄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是啊,半个月了,他吃住都在工地,把家都扔给晓娟了。
“行,爹今晚就回家!”他摸摸女儿的头,“等爹把养殖场建好了,就天天在家陪你们。”
若菊高兴地蹦起来:“真的?拉钩!”
“拉钩!”
父女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工地上,洒在父女俩身上,温暖而美好。
然而,好景不长。五月初,工地出了件大事。
那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工棚里看图纸,赵大勇急匆匆跑进来:“老板,出事了!鹿舍那边着火了!”
“什么?”杨振庄扔下图纸就往外跑。
跑到鹿舍区,只见三个鹿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工人们正拿着水桶、脸盆泼水,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怎么回事?”杨振庄大声问。
一个工人哭丧着脸说:“不知道啊,突然就着火了!好像是有人故意放火!”
杨振庄心里一沉。故意放火?谁会干这种事?
他仔细观察火场,发现起火点在鹿舍的西北角,那里堆着一些干燥的草料。火是从草料堆开始烧的,然后蔓延到鹿舍。
“建国呢?”杨振庄问。
“建国哥去县城拉水泥了,还没回来。”
“建军呢?”
“建军哥在招工处。”
杨振庄当机立断:“大勇,你带人继续灭火,尽量控制火势。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几个保安队员,在工地周围搜索。果然,在离鹿舍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站住!”杨振庄大喝一声。
那两人听到声音,转身就跑。但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保安队员?很快就被按住了。
杨振庄走过去一看,愣住了——是刘丽慧的两个娘家侄子,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刘铁蛋。
“是你们放的火?”杨振庄声音冰冷。
刘铁柱吓得直哆嗦:“不……不是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杨振庄从刘铁柱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路过带火柴干什么?”
刘铁柱说不出话了。
杨振庄心里明白了。这是刘丽慧指使的!因为没给她涨工资,没让杨振河当组长,她就报复!
“大勇,把他们绑起来,明天送公安局。”杨振庄说。
“是!”
火一直烧到半夜才扑灭。三个鹿舍全烧毁了,损失至少两千块。幸好发现得早,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鹿舍,否则损失更大。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把刘铁柱、刘铁蛋送到了公安局。刘丽慧听到消息,跑到公安局大闹。
“杨振庄,你血口喷人!我侄子就是路过,凭啥说他们放火?”刘丽慧撒泼打滚,“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杨振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公安局的刘副局长亲自处理这个案子。他仔细询问了情况,又查看了现场,最后得出结论:确实是故意纵火。
“刘丽慧,你指使侄子纵火,这可是刑事犯罪!”刘副局长严肃地说,“按照法律,要判刑的!”
刘丽慧这才怕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刘局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抓我侄子……”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刘副局长说,“不过,如果杨振庄同志愿意谅解,可以从轻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杨振庄。
杨振庄看着跪在地上的刘丽慧,心里很复杂。按他的脾气,这种人应该严惩。但毕竟是三嫂,真要让她侄子坐牢,以后这亲戚就没法做了。
“刘局长,我愿意谅解。”杨振庄说,“但他们必须赔偿损失。三个鹿舍,两千块钱,一分不能少。”
“两千?”刘丽慧跳起来,“杨振庄,你抢钱啊!”
“那行,公事公办。”杨振庄转身要走。
“别别别!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刘丽慧哭丧着脸,“可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没钱就去借,去凑。”杨振庄毫不留情,“三天之内,拿不出钱,就别怪我翻脸。”
刘丽慧灰溜溜地走了。三天后,她真的凑了两千块钱送来——听说把家里的猪卖了,把粮食卖了,还借了不少外债。
杨振庄接过钱,对刘丽慧说:“三嫂,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搞破坏,我绝不客气。”
刘丽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走了。
这件事传开后,工地上再也没人敢捣乱了。大家都知道,杨振庄这个人,平时和气,但真惹急了,下手狠着呢。
五月中旬,新养殖场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了。一百个鹿舍整齐排列,五十亩林蛙池波光粼粼,五百个紫貂笼错落有致。饲料加工厂、冷冻库、办公楼也都建好了。
省外贸公司的李国华总经理再次来到黑瞎子沟,看到眼前的景象,赞不绝口。
“杨同志,你这速度,你这效率,让我刮目相看啊!”李国华拍着杨振庄的肩膀,“三个月建起这么大的养殖场,在省城都少见!”
“李总过奖了,都是兄弟们拼命干出来的。”杨振庄说。
“好!干得好!”李国华很满意,“第一期十万投资,我看值!这样,我再给你追加五万,把深加工厂也建起来。鹿茸切片,林蛙油提纯,貂皮鞣制……这些都要搞。”
“谢谢李总!”杨振庄心里激动。追加五万,这意味着养殖场的规模还能再扩大!
送走李国华,杨振庄站在新建的办公楼上,俯瞰整个养殖场。五百亩的土地上,鹿舍、蛙池、貂笼整齐排列,工人们在忙碌着,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建国走过来,感慨地说:“振庄哥,咱们真干成了!”
“这才刚开始。”杨振庄说,“建国,接下来要抓管理,抓生产。养殖场建起来了,能不能赚钱,就看咱们的本事了。”
“我明白!”王建国说,“振庄哥,你放心,我一定把生产抓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黑瞎子沟里,洒在新养殖场上。杨振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希望。
重生一世,他终于干出了一番事业。
但这还不够。他还要把事业做大,做强,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让八个女儿都有光明的未来。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前方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人样来。
不仅要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带着家人,带着信任他的兄弟,一起过上好日子。
看着远方的群山,杨振庄握紧了拳头。
明天,会更好。
第170章 地区赛夺魁,若菊显锋芒
五月二十,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县城,杨振庄家的院子里却已经热闹起来。王晓娟正在给若菊梳头,小姑娘今天要去地区参加数学竞赛的决赛,特意穿上了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显得格外精神。
“娘,我紧张……”若菊小声说,手里紧紧攥着新算盘。
“紧张啥?我闺女最棒了!”王晓娟给女儿整理好衣领,“你爹说了,不管考第几名,都是咱们家的骄傲。”
正说着,杨振庄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帆布书包:“若菊,来,爹给你买了新书包。里面装了你爱吃的饼干和糖,考试累了就吃一点。”
若菊接过书包,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爹!”
“记住爹的话,”杨振庄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考试的时候,不要慌,慢慢来。会做的题一定要做对,不会做的题就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时间够用,别着急。”
“嗯!”若菊用力点头。
今天是地区数学竞赛决赛的日子,全县只有三个学生入选,若菊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的小学组选手——另外两个都是初中生。这在县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县教育局的领导都专门来家里看望过。
上午八点,杨振庄开车送若菊去县教育局集合。教育局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另外两个参赛学生和带队老师都在等着了。
带队老师是县一中的数学教研组长,姓孙,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到杨振庄,他热情地迎上来:“杨老板,您放心,若菊这孩子我了解,数学天赋特别好,这次肯定能拿好成绩!”
“孙老师辛苦了。”杨振庄客气地说,“孩子交给您,我放心。”
若菊上了车,从车窗里向父亲挥手:“爹,等我好消息!”
大巴车缓缓驶出县城,消失在公路尽头。杨振庄站在路边,直到看不见车影了,才转身离开。
他心里其实比女儿还紧张。上辈子,八个女儿都没能好好读书,这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女儿们有出息。若菊有数学天赋,如果能通过这次竞赛脱颖而出,将来就有机会去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发展。
回到店里,王建国迎上来:“振庄哥,养殖场那边来电话,说第一批鹿茸可以收割了。”
“好,我这就过去。”杨振庄说。
新养殖场建成后,第一批引进的五十头马鹿已经养了两个月,现在到了收割鹿茸的时候。鹿茸是养殖场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一对上等的鹿茸能卖到七八百块,五十头鹿就是三四万块钱的收入。
开车来到黑瞎子沟,养殖场里一片繁忙景象。李福贵正带着工人们在鹿舍里忙碌,看到杨振庄来了,连忙跑过来。
“振庄哥,你看,这批鹿茸长得真好!”李福贵指着一头雄壮的公鹿,“这头鹿的茸,少说有八斤重,能切出二十多副鹿茸片!”
杨振庄仔细看了看,鹿茸粗壮饱满,茸毛细腻,确实是上等货。
“收割的时候要小心,不能伤到鹿。”杨振庄嘱咐,“麻药剂量要准,割完要立即止血。这些都是咱们的摇钱树,不能出岔子。”
“您放心,我都培训过了。”李福贵说,“从省农学院学的技术,保证没问题。”
正说着,王建军匆匆跑过来:“振庄哥,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杨振庄心里一紧。
“县畜牧站来了几个人,说要检查咱们的养殖场。”王建军压低声音,“领头的那个,姓吴,跟孙有才是连襟。我看他们是来找茬的!”
杨振庄眉头一皱。孙有才?粮站那个主任?上次卖霉变玉米被他抓住把柄,赔了两千块钱,这是怀恨在心,又来使坏了?
“人在哪?”
“在办公室等着呢。”
杨振庄来到办公室,果然看到三个穿制服的人坐在那里。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跷着二郎腿喝茶。
“吴站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杨振庄不动声色地问。
吴站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杨老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养殖场手续不全,防疫不合格,特地来检查检查。”
“手续不全?”杨振庄笑了,“吴站长,我们养殖场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林业局、工商局、卫生局都批了。防疫方面,我们有专业的兽医,定期检查,记录完整。您要不要看看?”
“看是要看的。”吴站长站起身,“不过杨老板,群众举报说你们违规使用抗生素,还有偷猎野生动物充数。这些问题,可大可小啊。”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找茬来了。
“吴站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杨振庄直截了当,“是孙有才让您来的吧?他给您什么好处?您说出来,我加倍给。”
吴站长脸色一变:“杨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依法检查!”
“依法检查我欢迎。”杨振庄说,“但要是有人想借检查的名义敲诈勒索,那我可不答应。吴站长,我杨振庄在县城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但要是有人想整我,我也不怕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您儿子在省城读大学吧?学的是畜牧专业?毕业了想进畜牧局?这些事,我都能帮忙。但要是您今天非要为难我,那以后您儿子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吴站长额头冒汗了。他没想到杨振庄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确实,他儿子今年大四,正愁毕业分配的事。要是杨振庄真能在省里说上话……
“杨老板,你……你认识省里的人?”
“认识几个。”杨振庄淡淡地说,“省林业厅的王副厅长,省外贸公司的李总经理,都跟我有交情。吴站长,您说,我要是找他们帮忙,您儿子的事能不能解决?”
吴站长腿都软了。王副厅长、李总经理,这都是省里的大人物啊!杨振庄居然认识这些人?
“杨……杨老板,误会,都是误会!”吴站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我们就是例行检查,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您忙,您忙,我们这就走!”
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
王建军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振庄哥,你真行!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吓跑了!”
杨振庄却笑不出来:“建军,这事没完。孙有才三番五次找茬,不能再惯着他了。你去查查,他在粮站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有,咱们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
处理完养殖场的事,杨振庄开车回县城。路上,他一直在想若菊的竞赛。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不知道孩子发挥得怎么样?
回到店里,已经是中午了。王晓娟做了一桌子菜,但没什么胃口,一直念叨着若菊。
“他爹,你说若菊能考好吗?她才九岁,跟那些初中生比……”
“放心吧,咱闺女聪明。”杨振庄安慰妻子,“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她还小,有的是机会。”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很忐忑。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是孙老师打来的。
“杨老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孙老师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若菊考了第一名!地区数学竞赛小学组第一名!”
“什么?”杨振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第一名?”
“对!第一名!满分!所有题全对!”孙老师兴奋地说,“评审老师都惊呆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强的数学能力!若菊被地区重点中学看中了,要特招她!”
杨振庄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第一名?满分?特招?
“孙老师,若菊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地区教育局要开表彰大会,给若菊颁奖。杨老板,您最好来一趟,这是咱们县的荣耀啊!”
挂了电话,杨振庄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身抱住王晓娟:“晓娟,咱闺女考了第一名!地区第一!”
王晓娟先是愣住,随即眼泪就下来了:“真……真的?我的天啊……若菊……若菊真考了第一?”
“真的!孙老师亲口说的!”杨振庄也激动得声音发颤,“地区重点中学要特招她!咱闺女要出息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县城都知道了:杨振庄的四闺女杨若菊,考了地区数学竞赛第一名,被重点中学特招!
店里挤满了来祝贺的人,有邻居,有朋友,有生意伙伴,连周副局长、刘副局长都打电话来祝贺。
晚上,杨振庄家里更是热闹非凡。八个女儿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若菊比赛的事。若菊虽然还没回来,但大家都以她为荣。
“四姐真厉害!”最小的若瑶奶声奶气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像四姐一样,考第一!”
“好,你们都向四姐学习。”杨振庄摸着女儿们的头,“只要你们肯用功,爹就供你们读书,读到大学,读到博士!”
正热闹着,院门响了。杨振庄开门一看,愣住了——是老爹杨老蔫和老娘王秋菊,还有大哥杨振海、三哥杨振河,都来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
杨老蔫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听说若菊考了第一名,我们来看看。老四啊,你养了个好闺女!”
王秋菊也说:“若菊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聪明。现在可给咱们老杨家长脸了!”
杨振海和杨振河也陪着笑,说着恭喜的话。但杨振庄看得出来,他们笑容很勉强,眼神里带着嫉妒。
果然,寒暄了几句后,杨振海开口了:“老四啊,若菊这么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挣大钱。你看,你现在买卖做得这么大,若菊又这么聪明,是不是……是不是该帮帮我们这些穷亲戚?”
杨振河也附和:“是啊老四,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嘛。你现在有钱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的了。”
杨振庄心里冷笑。果然,又是来要钱的。
“大哥,三哥,若菊有出息是她自己的本事,跟我有钱没钱没关系。”杨振庄平静地说,“你们要想过好日子,就自己努力。我给了你们工作机会,是你们自己不好好干。”
杨振海脸色变了:“老四,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怎么不好好干了?我在养殖场喂鹿,一天干十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杨振庄问。
“三……三十啊。”
“三十还少吗?”杨振庄说,“县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四五十。你喂鹿,不算重活,给你三十,不少了。你要是嫌少,可以去找别的工作,我不拦着。”
杨振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杨振河接着说:“老四,我在养殖场干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工资能不能涨涨?五十太少了……”
“三哥,你一个月五十,是养殖场最高的工资了。”杨振庄说,“福贵是技术总管,才拿八十。你要是觉得自己值更多,可以提出来,只要你能干更多的活,我肯定给你涨工资。”
杨振河也不说话了。
杨老蔫看两个儿子吃瘪,叹了口气:“老四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你现在日子好了,拉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爹,我不是不拉他们。”杨振庄耐心解释,“我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挣钱的机会。但他们想不劳而获,想占便宜,那不行。我有今天,是拼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爹,娘,你们要是来看若菊,我欢迎。但要是来要钱要东西,那就请回吧。我的钱,每一分都是血汗钱,不能白给。”
杨老蔫和王秋菊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小儿子说得对。大儿子和三儿子确实不争气,总想占便宜。
“行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杨老蔫站起身,“老四,你好好干,把若菊培养好。我们回去了。”
送走爹娘和两个哥哥,杨振庄站在院子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
但他很快想开了。他有自己的家要顾,有自己的女儿要培养。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亲戚,不要也罢。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开车去地区接若菊。地区教育局的礼堂里正在开表彰大会,若菊坐在第一排,胸前戴着大红花,小脸红扑扑的,既紧张又兴奋。
看到父亲来了,若菊眼睛一亮,差点站起来。杨振庄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好好坐着。
表彰大会很隆重,地区教育局的领导亲自给若菊颁奖——一张大大的奖状,一个印着“奖”字的文具盒,还有五十块钱奖金。
领导讲话时,特别提到了若菊:“杨若菊同学虽然只有九岁,但数学天赋惊人。这次竞赛,她是唯一满分,也是历年来年龄最小的冠军。这充分说明,在我们兴安岭地区,也有优秀的人才!我们要重点培养这样的人才!”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若菊站起来,向台下鞠躬,引来更热烈的掌声。
会后,地区重点中学的校长找到杨振庄。
“杨同志,您好!我是地区一中的校长,姓陈。”陈校长很客气,“若菊同学的表现让我们非常惊讶。我们想特招她来我们学校读书,一切费用全免,还有奖学金。您看怎么样?”
杨振庄心里一动。地区一中是全区最好的中学,能去那里读书,是很多孩子的梦想。但若菊才九岁,去地区读书,得住校,他不放心。
“陈校长,感谢您的好意。”杨振庄说,“但若菊还小,去地区读书得住校,我们不太放心。能不能这样,让她先在县城读完小学,初中再去您那里?”
陈校长想了想:“也行。不过杨同志,若菊这样的天赋,不能耽误。这样吧,我们学校派老师定期去县城给她辅导,保证她的数学能力继续提高。等她小学毕业,直接来我们学校,进重点班。”
“那就太感谢了!”杨振庄很高兴。
回家的路上,若菊一直抱着奖状,爱不释手。
“爹,陈校长说我数学好,将来能当数学家。”若菊仰着小脸说,“数学家是干啥的?”
“数学家就是研究数学的,很了不起。”杨振庄说,“若菊,你想当数学家吗?”
“想!”若菊用力点头,“我要像陈景润那样,解出世界难题!”
杨振庄笑了。陈景润是当时中国着名的数学家,报纸上经常报道他的事迹。没想到女儿也知道。
“好,爹支持你!等你长大了,爹送你去最好的大学,学数学!”
回到县城,又是一番热闹。县教育局、学校都来祝贺,街坊邻居也来看热闹。若菊一下子成了县城的小名人。
晚上,杨振庄在家里摆了两桌,请孙老师、学校的领导,还有王建国、王建军这些骨干,一起庆祝。
席间,孙老师多喝了两杯,拉着杨振庄的手说:“杨老板,若菊这孩子,前途无量啊!好好培养,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都是老师教得好。”杨振庄敬了孙老师一杯。
送走客人,杨振庄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他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他改变了很多。事业有了起色,家庭幸福美满,女儿们也有了出息。
但这还不够。他要让八个女儿都有光明的未来,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若菊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他相信,其他女儿也会有各自的精彩。
因为他给了她们最好的条件,最好的教育,最多的爱。
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也是他重生一世的意义。
正想着,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他爹,夜里凉,进屋吧。”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谢谢你。给我生了八个好女儿,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说啥呢?”王晓娟靠在他肩上,“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看着满天星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杨振庄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女儿们,正在茁壮成长。
因为他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
因为他的家,充满了希望和爱。
这就够了。
第171章 林场除狼患,智斗老狼王
五月二十五,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场场部里已经挤满了人。周副局长站在台阶上,脸色凝重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都是林场的工人和家属,男女老少都有,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愤怒。
“乡亲们,安静!安静!”周副局长大声喊道,“你们反映的情况,局里很重视!我这不是把杨振庄同志请来了吗?他是咱们兴安岭最好的猎人,一定能解决狼患问题!”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周副局长身边的杨振庄。这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也有不信任。杨振庄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的中年汉子身上。
“老韩,你跟大家说说情况。”周副局长对那个汉子说。
老韩——就是上次带杨振庄打马鹿的那个向导——走上前,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乡亲们,杨老板大家都认识,上次那头白鹿王就是他打下来的。这次狼患,比上次的鹿群还邪乎!”
他解开胳膊上的纱布,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这是前天晚上,我在工棚值夜时被挠的。不是一头狼,是一群!至少二十多头!领头的狼王,眼珠子是绿的,跟鬼火似的!”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老太太哭着说:“我家养了五只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我家的猪也被掏了!”一个中年妇女喊道,“二百多斤的大肥猪,被吃得只剩骨头架子!”
“更可怕的是,它们敢进屯子!”一个老汉颤抖着说,“前天晚上,我家院门被撞开了,要不是我及时开枪,我小孙子就……”
周副局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不是普通的狼群,是成精了!它们不但袭击牲畜,还威胁到人的安全。所以局里决定,请杨振庄同志带队,彻底清除这个狼群!”
杨振庄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乡亲们,我杨振庄是山里长大的,知道狼的厉害。但再厉害的狼,也是畜生。既然它们威胁到大家的安全,那我就接了这活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我有几个条件。第一,我要绝对的指挥权,进山后所有人都得听我的;第二,林场要提供必要的装备和补给;第三,打下来的狼,皮毛归我,肉给大家分。”
“行!都依你!”周副局长立刻答应。
“好!”杨振庄转向人群,“我需要五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十个胆子大、枪法好的帮手。自愿报名,现在就开始!”
人群犹豫了一下,很快有十几个汉子站出来。杨振庄挑了五个最精壮的,加上老韩,一共六个向导。又从林场的民兵连挑了十个枪法最好的,加上自己带的王建国、赵大勇和三个保安队员,组成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
“建国,你去准备装备。”杨振庄吩咐,“除了猎枪,多带些捕兽夹和绳索。大勇,你负责训练这些人,教他们基本的战术配合。老韩,你带我去看看狼群活动的痕迹。”
一行人来到林场边缘的一片松林。这里果然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狼的脚印,有小树被撞断,有血迹斑斑的动物残骸。杨振庄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
“看这脚印的深浅和间距,这群狼至少有二十五头。”杨振庄判断,“领头的狼王体型很大,比普通的狼大一倍。而且……”
他指着脚印的排列:“你们看,这些脚印很有规律,不是散乱的。这说明狼群纪律严明,行动统一。这样的狼群,最难对付。”
老韩点点头:“杨老板说得对。我打了半辈子猎,没见过这么有组织的狼群。它们好像……好像受过训练似的。”
杨振庄心里一沉。受过训练?不可能。但如果不是受过训练,那就是这头狼王特别聪明,特别有领导能力。
“狼群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他问。
“主要在北沟一带。”老韩说,“但最近几天,它们开始往屯子这边靠近。昨天晚上,有人在屯子口看到了狼的影子。”
“它们在试探。”杨振庄站起身,“狼很聪明,知道屯子里有人有枪,不敢轻易进来。但它们饿了,又找不到足够的猎物,就会铤而走险。”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老韩,屯子里有没有快要病死或者老死的牲畜?”
“有啊!老刘头家有头老牛,快不行了。”
“好!”杨振庄眼睛一亮,“把这头牛弄到北沟去,作为诱饵。咱们在周围设伏,等狼群来吃的时候,一网打尽!”
“这法子好!”老韩兴奋地说,“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那头老牛被拖到了北沟深处的一片空地。杨振庄带着人在周围设下了天罗地网——三十个大型捕兽夹埋在草丛里,十张用麻绳编成的大网挂在树上,二十个人分三组埋伏在周围的树林里。
杨振庄带着赵大勇和王建国,埋伏在正对空地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视野最好,能看清整个伏击圈。
“振庄哥,狼会来吗?”王建国小声问。
“会来的。”杨振庄肯定地说,“狼的鼻子灵得很,十里外就能闻到血腥味。这头牛快死了,血腥味很重,它们一定能闻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暗了下来。蚊虫开始多了起来,咬得人浑身发痒。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更添了几分阴森。
突然,杨振庄耳朵一动——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
“来了。”他压低声音,举起夜视望远镜。
月光下,一群灰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地边缘。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灰狼,肩高超过一米,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它很警惕,没有立刻冲向老牛,而是在原地观察了很久。
“这狼王成精了。”赵大勇小声说,“它知道有危险。”
果然,狼王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派了两头年轻的狼先去试探。那两头狼小心翼翼地靠近老牛,东闻闻西嗅嗅,转了好几圈,才回头发出低低的嚎叫。
狼王这才带着狼群上前。但它们依然很警惕,吃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随时准备逃跑。
“再等等。”杨振庄按住想开枪的王建国,“等它们放松警惕。”
狼群吃了十几分钟,见没什么危险,渐渐放松下来。那头老牛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骨架和一些内脏。
就是现在!杨振庄打了个手势。
“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埋伏在四周的人一起开枪!枪声大作,火光四溅!狼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但杨振庄布置的陷阱发挥了作用——逃跑的狼纷纷踩中捕兽夹,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有几头狼撞进了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上!”杨振庄第一个冲下山坡。
二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猎枪、砍刀、扎枪齐上。狼群虽然凶猛,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溃不成军。
但就在这时,那头狼王突然发出一声长嚎。剩下的十几头狼听到嚎叫,竟然停止了逃跑,转而围成一个圈,背靠背,露出獠牙,准备拼死一搏!
“不好!”杨振庄心里一紧,“这狼王在指挥作战!”
果然,狼群在狼王的指挥下,开始有组织地反击。它们分成三组,一组正面佯攻,两组从侧翼包抄。虽然只是简单的战术,但对一群狼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一个林场工人没注意,被侧翼的狼扑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咬中喉咙!
“大勇!”杨振庄大喊。
赵大勇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枪托砸在那头狼的脑袋上。狼惨叫一声,松开了口。那个工人连滚带爬地逃开,吓得脸都白了。
“收缩阵型!背靠背!”杨振庄大声指挥,“不要单独追击!”
二十个人立刻围成一个圈,枪口朝外。狼群围着他们打转,寻找破绽。双方僵持不下。
杨振庄观察着狼王的动向。它躲在狼群后面,不时发出短促的嚎叫,指挥狼群变换阵型。擒贼先擒王,只要打掉狼王,狼群就会崩溃。
“大勇,掩护我!”杨振庄从腰间拔出匕首,突然冲出阵型,直扑狼王!
“老板小心!”赵大勇连忙开枪掩护。
狼王见杨振庄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它不但没跑,反而迎了上来!一人一狼,在月光下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杨振庄左手持枪,右手握刀。狼王则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杨振庄突然往旁边一闪,同时开枪!
“砰!”
子弹打中了狼王的左前腿。狼王一个趔趄,但很快稳住身形,转身又扑过来!
杨振庄来不及装弹,直接把猎枪当棍子抡起来,狠狠砸在狼王头上!
“嗷!”狼王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它凶性大发,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一口咬向杨振庄的脖子!
杨振庄躲闪不及,只能用左臂去挡。狼王的獠牙深深刺进他的胳膊,鲜血直流!
“振庄哥!”王建国惊呼。
杨振庄咬紧牙关,右手匕首狠狠刺向狼王的腹部!
“噗嗤!”匕首深深刺入,直没至柄!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松开了口,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狼王死了,剩下的狼群顿时乱了阵脚。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四散逃窜。
“追!一个不留!”杨振庄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声下令。
众人一拥而上,追杀逃跑的狼。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头狼被消灭。
清点战果:一共打死了二十三头狼,其中最大的狼王,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是一头罕见的巨狼。杨振庄这边,伤了五个人,都是轻伤,他自己伤得最重,左臂被咬了两个深洞,血流不止。
“快!送杨老板去医院!”周副局长赶来时,看到杨振庄的伤势,吓了一跳。
“没事,皮外伤。”杨振庄咬着牙说,“先把狼处理了。皮子剥下来,能卖钱。肉分给乡亲们,狼肉虽然不好吃,但也能充饥。”
“这些事交给我,你快去医院!”周副局长不由分说,让人把杨振庄抬上车。
回到县城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伤口很深,差点伤到骨头。得缝针,打狂犬疫苗,住院观察几天。”
杨振庄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疼得直冒冷汗。但他心里很高兴——狼患解决了,林场的乡亲们安全了。而且这二十三张狼皮,能卖不少钱。狼王那张皮,更是稀有,少说能卖五百块。
晚上,王晓娟带着女儿们来医院看他。看到父亲受伤,女儿们都哭了。
“爹,疼吗?”若菊红着眼睛问。
“不疼。”杨振庄强作笑容,“爹打死了狼王,保护了很多人。这点伤,值。”
王晓娟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呀,就知道逞能!要是真出了事,我们娘几个可咋办?”
“放心吧,你男人命硬,死不了。”杨振庄安慰妻子,“对了,狼皮我都带回来了,放在店里。你找皮匠好好鞣制,能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周副局长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
“振庄啊,这是林场乡亲们凑的一点心意。”周副局长把布包放在床头,“不多,就五百块钱,算是医药费和辛苦费。”
“周局,这钱我不能要。”杨振庄说,“我打狼,不是为了钱。”
“知道你不是为了钱,但这是乡亲们的心意,你必须收下。”周副局长说,“另外,林业局决定,奖励你一千块钱,表彰你为民除害。还有,从今以后,林场所有的山货采购,都从你这里走!”
杨振庄心里一动。林场有几百号工人,每年采购的山货可不是小数目。这笔生意,比打狼的报酬重要得多。
“那就谢谢周局了。”
“谢啥?是你应得的。”周副局长拍拍杨振庄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好好喝一顿!”
送走周副局长,杨振庄躺在病床上,心里盘算着。林场的采购,省外贸公司的投资,养殖场的收入……这些加在一起,一年少说能赚五六万。在1986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但他知道,钱赚得越多,责任越大。养殖场要管好,山货生意要做大,八个女儿要培养……这些都离不开他。
所以,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三天后,杨振庄出院了。虽然左臂还不能用力,但已经可以活动了。他回到店里,看到那二十三张狼皮已经鞣制好了,挂在墙上,很是壮观。
“振庄哥,狼王那张皮,有人出价八百要买。”王建国兴奋地说,“我没卖,等你回来定。”
“不卖。”杨振庄说,“这张皮留着,做成标本,挂在店里当招牌。其他的皮,按市价卖,一张狼皮大概三十到五十块,二十三张能卖一千左右。”
“好嘞!”
处理完狼皮的事,杨振庄开始着手安排林场的山货采购。他让王建军负责这个事,专门成立了一个采购组,定期去林场收山货。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店里对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杨老板,生意兴隆啊!”
抬头一看,是孙有才——粮站那个主任。他今天没穿制服,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堆着笑,但笑容很假。
“孙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杨振庄不动声色。
“来看看,来看看。”孙有才走进店里,东张西望,“杨老板现在可是咱们县的名人了,打狼英雄,养殖大户,山货大王……啧啧,了不得啊!”
“孙主任过奖了,混口饭吃。”杨振庄说,“您今天来,有事?”
孙有才干笑两声:“也没啥大事,就是……听说杨老板跟林场签了采购合同?一年不少钱吧?”
杨振庄心里冷笑。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是签了合同,但具体金额不方便透露。”杨振庄说,“孙主任要是想做生意,我欢迎。但要是想打听商业机密,那就对不住了。”
“杨老板误会了。”孙有才连忙说,“我是想……想跟杨老板合作。粮站这边,我可以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保证质量。咱们一起发财,不好吗?”
杨振庄看着孙有才,想起了那些霉变的玉米,想起了吴站长的刁难。这个人,不可信。
“孙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杨振庄说,“不过我们养殖场已经跟地区粮站签了长期合同,价格更优惠,质量也更好。所以,抱歉了。”
孙有才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没关系,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那……我先走了。”
看着孙有才离开的背影,杨振庄知道,这事没完。孙有才这种小人,吃了亏一定会报复。
但他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有事业,有兄弟,有家人。什么都不怕。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
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希望。
狼患解决了,生意做大了,女儿们有出息了。
这一切,都是他拼出来的。
重生一世,他活出了个人样。
但这还不够。
他还要把事业做得更大,把家顾得更好,让女儿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杨振庄,兴安岭的猎人,八个女儿的父亲,王晓娟的丈夫。
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一切。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第172章 林蛙油滞销,巧计破困局
六月初,黑瞎子沟里的林蛙池波光粼粼,成千上万只林蛙在水里游弋,发出“呱呱”的叫声。养殖场办公室里,李福贵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愁眉苦脸地汇报:“振庄哥,咱们第一批林蛙油出来了,一共五百瓶,按每瓶五十块算,能卖两万五。可是……”
“可是什么?”杨振庄正在看鹿茸的销售报表,头也不抬地问。
“可是省外贸公司那边说,日本客商嫌咱们的林蛙油纯度不够,不肯要。”李福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要99%纯度的,咱们的只有95%。”
杨振庄放下报表,眉头皱了起来。林蛙油是他重点发展的项目,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如果卖不出去,损失就大了。
“纯度不够?咱们不是按标准工艺加工的吗?”
“是按标准工艺,但设备不行。”李福贵苦着脸说,“咱们的过滤设备是土法上马,达不到那么高的精度。进口设备太贵了,一套要五万块,买不起。”
杨振庄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五万块,不是小数目。虽然省外贸公司投了十五万,但大部分钱都用在基建和种苗上了,流动资金只剩两万多。如果再花五万买设备,资金链就断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
“还有……”李福贵欲言又止,“县药材公司的人也来了,说咱们的林蛙油没有‘药准字’,不能当药材卖,只能当保健品。保健品的价格,一瓶只能卖二十块。”
“二十?”杨振庄脸色一沉。成本就三十,卖二十那不是亏本吗?
“而且县药材公司说,就算二十,他们也只能要一百瓶试试水。剩下的四百瓶,得咱们自己想办法。”
杨振庄感觉头疼。养殖场建起来了,产量上来了,销路却成了问题。这就像种了一地好庄稼,到了收割的时候,却发现没人要。
“你先回去,继续生产,但速度放慢。销路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福贵走后,杨振庄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陷入了沉思。上辈子他做过山货生意,知道林蛙油是个好东西,滋阴补肾,美容养颜,在南方沿海地区很受欢迎。但问题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正想着,王建国匆匆进来:“振庄哥,歌舞厅那边出事了!”
“又怎么了?”杨振庄现在一听到“出事”两个字就头疼。
“来了几个南方人,说要买咱们的林蛙油,但要的价格太低,一瓶只给十五块!建军跟他们谈崩了,差点打起来!”
杨振庄心里一动。南方人?要林蛙油?
“走,去看看。”
两人开车来到歌舞厅。办公室里,王建军正跟三个南方人对峙着。那三个南方人都是三四十岁年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打扮。
“杨老板来了!”王建军如释重负。
领头的南方人站起来,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你就是杨老板?久仰久仰!我姓陈,陈金富,从广东来的。听说你们这里有林蛙油,我们想收购一批。”
杨振庄打量了陈金富一眼,这人虽然穿着俗气,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生意人。
“陈老板想怎么收?”
“一瓶十五块,有多少要多少。”陈金富伸出五根手指,“我们带现金来的,当场结清。”
杨振庄笑了:“陈老板,我们的林蛙油成本就三十,你给十五,是不是太少了?”
“三十?那是你们东北的价格。”陈金富也笑了,“在我们广东,林蛙油一瓶也就卖三十。我们运过去要运费,要打点,要交税,一瓶能赚五块就不错了。给你十五,很公道了。”
“那陈老板知道我们的林蛙油纯度是多少吗?”
“听说是95%,不错了。不过我们广东人讲究,喜欢纯度高的。95%的,在广东只能卖二十五。99%的,能卖五十。”
杨振庄心里飞快地算着账。如果能把纯度提高到99%,一瓶能卖五十,扣掉成本三十,能赚二十。五百瓶就是一万块。但问题是,设备要五万,得卖两千五百瓶才能回本。
“陈老板,如果我们能提供99%纯度的林蛙油,你能给什么价?”
陈金富眼睛一亮:“99%?杨老板有办法?”
“有办法,但要时间。”杨振庄说,“这样,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生产一百瓶99%纯度的样品,你拿回去试销。如果好卖,咱们再谈长期合作。价格嘛……四十五一瓶,怎么样?”
陈金富想了想:“四十五太高,四十。如果你能保证每个月供应五百瓶,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
“成交!”杨振庄伸出手。
送走陈金富,王建军不解地问:“振庄哥,咱们哪来的99%纯度设备?”
“没有设备,就想办法。”杨振庄说,“建军,你去省城一趟,找农学院的教授,问问有没有土办法提高林蛙油纯度。记住,要快,一个月内必须搞出来。”
“我这就去!”
王建军走后,杨振庄又给省外贸公司的李国华打了电话。
“李总,我是杨振庄。咱们的林蛙油纯度不够,日本客商不要,这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李国华叹了口气:“知道。杨同志,不是我不帮你,是日本那边要求太高。他们的保健品市场很规范,纯度达不到标准,进不去。”
“李总,如果我能把纯度提高到99%,您能帮忙打开日本市场吗?”
“99%?”李国华很惊讶,“杨同志,你有这个技术?”
“有,但需要时间。”杨振庄说,“这样,您跟日本客商说,一个月后我提供样品。如果他们满意,咱们就签合同。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10%,算是给他们试销的优惠。”
李国华沉吟片刻:“行,我试试。不过杨同志,你可别骗我。日本客商很挑剔,要是样品不合格,以后就难合作了。”
“您放心,我杨振庄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了底。两条路:一条是国内市场,卖给广东客商;一条是国际市场,卖到日本。只要能提高纯度,销路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怎么提高纯度?
三天后,王建军从省城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
“振庄哥,我找到办法了!”王建军兴奋地说,“农学院的王教授说了,林蛙油纯度不够,主要是过滤不彻底。他教了我一个土办法——用多层细纱布,加活性炭,反复过滤十次,能达到98%的纯度。如果再想提高,就得用冷冻结晶法,但那个设备贵,要两万。”
“98%?够了!”杨振庄眼睛一亮,“日本要99%,广东要95%,98%正好中间。建军,你带人按王教授的方法试生产,先做一百瓶样品。”
“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养殖场里日夜不停。工人们按照王教授的方法,用十层细纱布加活性炭,反复过滤林蛙油。虽然费时费力,但效果很好——测试结果显示,纯度达到了98.5%!
杨振庄立刻给李国华和陈金富寄去了样品。一个星期后,两边的回复都来了。
李国华在电话里很兴奋:“杨同志,样品检测过了,纯度98.5%,接近99%!日本客商很满意,愿意签合同,每瓶五十五块,但要每个月供应一千瓶!”
陈金富亲自来了县城:“杨老板,样品我试过了,纯度比我预想的还好!四十块一瓶,我要五百瓶!如果好卖,下个月再要一千瓶!”
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销路打开了,而且价格不错。日本那边五十五,扣掉成本三十,一瓶赚二十五。一千瓶就是两万五!广东这边四十,一瓶赚十块,五百瓶就是五千。加起来一个月能赚三万!
但产量是个问题。现有的设备,一个月最多生产五百瓶。要供应日本一千瓶,广东五百瓶,就得扩大生产。
“李总,陈老板,产量没问题,但需要时间扩建。”杨振庄说,“这样,这个月我先各供应三百瓶,下个月开始,保证日本一千瓶,广东五百瓶。怎么样?”
“行!”两边都答应了。
送走客人,杨振庄立刻开始筹划扩建。他算了一笔账:要建新的加工车间,买新设备,招新工人,总投资要三万块。但下个月就能赚三万,一个月就能回本。
“建国,你去联系建材,建新车间。建军,你去招工,要招二十个女工,手脚麻利的。大勇,你负责安保,新车间建起来后,安保要跟上。”
三人领命去了。杨振庄又给李福贵打电话:“福贵,林蛙养殖要扩大规模。现有的五十亩水池不够,再扩建五十亩。钱不是问题,关键是速度。”
“振庄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一切,杨振庄才松了口气。但麻烦又来了。
这天下午,刘丽慧——他三嫂,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娘家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老四,你现在买卖做大了,是不是该帮帮亲戚了?”刘丽慧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杨振庄耐着性子:“三嫂,我不是给了三哥工作吗?一个月五十,不少了。”
“五十?那够干啥的?”刘丽慧说,“我听说你那个林蛙油,一瓶能卖好几十!我这两个侄子,想跟你学技术,以后也搞林蛙养殖。你教教他们,不过分吧?”
杨振庄看了看那两个汉子,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刘铁蛋,就是上次放火烧鹿舍的那两个。这两个人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让他们学技术?那不是把技术往沟里扔吗?
“三嫂,林蛙养殖技术复杂,不是谁都能学的。”杨振庄说,“而且这是商业机密,不能随便教人。”
“商业机密?你蒙谁呢?”刘丽慧声音尖利起来,“杨振庄,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吧?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教我侄子,我就让你这买卖做不成!”
杨振庄眼神一冷:“三嫂,你这是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刘铁柱上前一步,瞪着杨振庄,“姓杨的,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们就砸了你的店!”
话音刚落,赵大勇带着几个保安队员进来了。
“老板,需要帮忙吗?”赵大勇冷冷地看着刘铁柱和刘铁蛋。
刘铁柱看到赵大勇他们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橡胶棍,顿时怂了,但嘴上还硬:“杨振庄,你……你有打手!”
“他们是保安,不是打手。”杨振庄平静地说,“三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刘丽慧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狠狠啐了一口:“行!杨振庄,你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侄子走了。
杨振庄对赵大勇说:“大勇,从今天起,店里、养殖场、家里,都加派人手。刘丽慧和她娘家的人,一律不准进。”
“明白!”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堪?
但他很快想开了。他有自己的家要顾,有自己的事业要做。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亲戚,不要也罢。
六月底,新的林蛙油加工车间建成了。新设备也买来了,虽然还是土法上马,但效率提高了三倍。二十个女工经过培训,已经能熟练操作。
第一批三百瓶林蛙油发往日本,三百瓶发往广东。一个星期后,货款到了——日本那边一万六千五,广东那边一万二,加起来两万八千五,扣掉成本九千,净赚一万九千五!
杨振庄看着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累死累活一年也挣不到两千块。这辈子,一个月就能赚两万!
但他没有沾沾自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蛙油的市场很大,只要质量好,不愁销路。接下来要做的,是扩大规模,提高产量,占领市场。
七月初,杨振庄召开了全体骨干会议。
“弟兄们,林蛙油的销路打开了,这是个好兆头。”杨振庄说,“但咱们不能满足。我打算,把养殖场再扩大一倍,林蛙池扩大到两百亩,鹿群扩大到两百头,紫貂扩大到一千只。总投资十万,一年内完成。”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振庄哥,十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省外贸公司可以再投资。”杨振庄说,“我已经跟李总谈过了,他同意再投十万,占30%股份。这样一来,咱们的资金就够了。”
“可是振庄哥,摊子铺得太大,管理跟不上啊。”王建军担心地说。
“所以要加强管理。”杨振庄说,“建国,你负责生产;建军,你负责销售;大勇,你负责安保;福贵,你负责技术。咱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决定给大家涨工资。建国、建军、大勇,月薪涨到一百二。福贵涨到一百。其他骨干,涨到八十。普通工人,涨到五十。”
“一百二?”王建国眼睛都直了。在1986年,月薪一百二绝对是高工资了,比县长挣得还多!
“跟着我干,不会亏待大家。”杨振庄说,“但我也有要求:必须尽心尽力,不能偷奸耍滑。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
“振庄哥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众人齐声说。
散会后,杨振庄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县城。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洒在匆匆回家的人群身上。
他心里充满了希望。事业做起来了,钱赚到了,女儿们有出息了,兄弟们也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切,都是他拼出来的。
重生一世,他终于活出了个人样。
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挑战要面对。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尊严,活出价值。
不仅为自己,为家人,也为所有信任他、跟随他的人。
窗外,华灯初上。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杨振庄知道,从明天起,又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因为他要开始新的征程,迈向更高的目标。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73章 三哥被利用,家贼最难防
七月十五,大暑节气,兴安岭的夏天来得晚,但黑瞎子沟里已是郁郁葱葱,蝉鸣阵阵。新建的林蛙油加工车间里,二十个女工穿着统一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熟练地操作着设备。车间外,两辆货车等着装货——一辆发往广东,一辆发往大连港,准备出口日本。
杨振庄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一箱箱包装精美的林蛙油被搬上车,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两个月前,这些产品还因为纯度不够卖不出去;现在,却成了供不应求的抢手货。
“振庄哥,这个月的货都齐了。”王建国拿着发货单走过来,“广东三百瓶,日本一千瓶,一共一千三百瓶,货款总计六万四千五,扣除成本两万六,净赚三万八千五。”
杨振庄接过单子看了看,点点头:“好。建国,这个月给工人发奖金,每人二十块。骨干每人五十。”
“好嘞!工人们肯定高兴!”王建国笑着说。
正说着,李福贵匆匆跑来,脸色不太好看:“振庄哥,出事了。”
“什么事?”
“三哥……三哥杨振河,偷了咱们的配方。”李福贵压低声音,“我昨晚看到他偷偷摸摸进车间,抄走了过滤工艺的记录本。”
杨振庄心里一沉。配方?林蛙油的过滤工艺虽然不算多高级,但也是他们摸索了几个月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泄露出去,竞争对手很快就能仿制。
“你确定?”
“确定!”李福贵说,“我亲眼看见的。他抄完就走了,本子放回原处,但顺序不对。今天早上我检查时发现的。”
杨振庄脸色阴沉下来。家贼难防,这话一点不假。杨振河在他这里干活,一个月五十块钱,包吃包住,已经是高待遇了。没想到,还是不知足。
“振庄哥,要不要……”王建国做了个抓的手势。
“不着急。”杨振庄摆摆手,“先看看他把配方给谁。如果是自己留着,最多是自己搞个小作坊,成不了气候。如果是卖给外人,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吩咐道:“建国,你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跟三哥接触。福贵,你继续盯着三哥,但别打草惊蛇。大勇,你带人加强车间的安保,特别是晚上。”
三人领命去了。杨振庄独自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去的货车,心里很不是滋味。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这么脆弱?
晚上回到家,杨振庄把这事告诉了王晓娟。王晓娟一听就急了:“他爹,三哥怎么能干这种事?咱们对他不错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杨振庄叹口气,“三哥这个人,耳根子软,又没主见。肯定是三嫂在背后撺掇的。”
“那现在咋办?配方要是泄露了,咱们的生意不就受影响了吗?”
“放心,我有办法。”杨振庄说,“配方虽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实际操作经验。咱们的工人都是培训过的,知道细节。三哥偷走的只是皮毛,真让他自己做,做不出咱们的质量。”
话虽这么说,但杨振庄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他可以容忍亲戚占点小便宜,但不能容忍吃里扒外,更不能容忍损害他的事业。
三天后,王建国带来了调查结果。
“振庄哥,查清楚了。”王建国脸色凝重,“三哥把配方卖给了一个南方人,就是上次来买林蛙油的那个陈金富的弟弟,叫陈金贵。陈金贵给了三哥一千块钱,还答应以后利润分他两成。”
“陈金贵?”杨振庄冷笑,“这个陈金富,表面跟我合作,背地里却挖我墙角。行,够狠。”
“振庄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陈金贵算账?”
“不急。”杨振庄说,“陈金贵拿到配方,肯定会建厂生产。咱们等他建起来,再给他来个狠的。”
他详细布置了计划:“建国,你去找陈金贵,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他做生意。建军,你去广东那边打听打听,看看陈金贵在那边有没有工厂。大勇,你派人盯着陈金贵在县城的动向。”
“振庄哥,你这是要……”
“放长线钓大鱼。”杨振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陈金贵知道,在兴安岭做生意,得守规矩。不守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振庄表面上一切如常,继续跟陈金富合作,继续扩大生产。暗地里,他布下了一张大网,就等着陈金贵往里钻。
八月中旬,消息传来了。陈金贵在县城郊区租了个旧厂房,建起了林蛙油加工厂。他从南方请了两个技术员,买了简易设备,开始生产了。
“振庄哥,陈金贵的工厂开工了。”王建军从广东回来,带来了详细情报,“他在广东那边也有个小厂,但规模不大。这次在咱们这儿建厂,是想利用咱们的原料和人力,降低成本。”
“原料?”杨振庄笑了,“林蛙油的主要原料是林蛙,咱们的养殖场是最大的供应商。他陈金贵上哪儿弄原料去?”
“这个我也打听了。”王建军说,“陈金贵在偷偷收购野生林蛙,价格比咱们高。已经有不少农民偷偷捕了林蛙卖给他。”
“野生林蛙?”杨振庄眉头一皱。野生林蛙数量有限,而且破坏生态。如果大规模捕捉,很快就会枯竭。这个陈金贵,为了赚钱,真是不择手段。
“建军,你去林业局举报,就说有人非法捕捉野生林蛙,破坏生态。记住,匿名举报。”
“明白!”
两天后,林业局的执法人员突击检查了陈金贵的工厂,当场查获了五百多只野生林蛙。按照《野生动物保护法》,罚款两千,没收全部林蛙,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陈金贵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关系疏通。最后找到杨振庄头上来了。
“杨老板,帮帮忙!”陈金贵一进门就哭丧着脸,“我也是没办法,才收购野生林蛙的。您跟林业局熟,帮我说句话,罚款我认了,别追究刑事责任啊!”
杨振庄故作惊讶:“陈老板,你这是怎么了?非法捕捉野生林蛙?这可是犯法的事啊!”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陈金贵连连作揖,“杨老板,只要您帮我这次,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唉,陈老板,不是我不帮你。”杨振庄叹口气,“这事闹得太大了,林业局那边已经立案了。我要是插手,会惹麻烦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减轻你的处罚。”
“什么办法?杨老板您说!”
“你把工厂转让给我,我按原价收购。”杨振庄说,“这样一来,工厂的法人就变了,责任也变了。林业局那边,我再去说说情,可能就罚款了事。”
陈金贵愣住了。工厂转让?他刚投了三万块钱,还没开工几天,就要转让?
“陈老板,你想想。”杨振庄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不转让,你不仅要罚款,还可能坐牢。而且,以后在兴安岭,你也别想做生意了。转让给我,至少能收回成本,还能保住自由。哪个划算,你心里清楚。”
陈金贵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行!我转让!但是杨老板,你得说话算话,一定要帮我摆平林业局!”
“放心,我杨振庄说话算话。”
当天下午,双方签了转让协议。陈金贵的工厂作价三万,杨振庄一次性付清。签完字,陈金贵灰溜溜地走了,连设备都没要。
王建国看着协议,不解地问:“振庄哥,花三万买这么个破厂子,值吗?”
“值。”杨振庄说,“这个厂子虽然简陋,但设备齐全,地理位置也好。咱们买下来,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更重要的是,咱们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陈金贵这次吃了亏,以后再也不敢来兴安岭捣乱了。”
处理完陈金贵的事,杨振庄开始清理门户。他把杨振河叫到办公室。
“三哥,你在养殖场干得怎么样?”杨振庄平静地问。
杨振河眼神躲闪:“还……还行。老四,你找我有事?”
“有事。”杨振庄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这是一千块钱,你拿着。”
杨振河愣住了:“老四,你这是……”
“陈金贵给你的钱,我没收了。”杨振庄冷冷地说,“三哥,咱们是亲兄弟,有些话我不想说重。但你这次做的事,太让我寒心了。”
杨振河脸色煞白:“老四,你……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杨振庄盯着他,“配方你偷了,卖给陈金贵,拿了一千块钱。三哥,你就那么缺钱吗?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我也是没办法……”杨振河低下头,“你三嫂天天吵,说你在外面挣大钱,不管我们。我一时糊涂,就……”
“一时糊涂?”杨振庄冷笑,“三哥,我给你的工资,一个月五十,在县城已经是高工资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提出来,为什么要偷配方?你知道这配方值多少钱吗?陈金贵花一千块钱买,转手就能赚一万!你这是在帮外人坑自家人!”
杨振河被说得哑口无言。
“三哥,咱们是亲兄弟,我不为难你。”杨振庄说,“这一千块钱你拿着,算是最后的兄弟情分。从今天起,养殖场你不用来了。我给你在县建筑队找了个活儿,一个月三十,自己养活自己吧。”
杨振河接过钱,手都在抖:“老四,我……我对不住你……”
“走吧。”杨振庄摆摆手,“以后好好干活,别再听三嫂撺掇了。”
杨振河走后,杨振庄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很复杂。处理家贼,比处理外敌还难。外敌可以狠,可以硬,但对自己的亲哥哥,终究下不了狠手。
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做。养殖场越做越大,规矩必须立起来。今天可以偷配方,明天就可能偷原料,后天就可能偷客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晚上回到家,杨振庄把事情告诉了王晓娟。王晓娟叹口气:“他爹,你做得对。三哥这次确实过分了。不过……毕竟是亲兄弟,以后要是他真有难处,咱们还得帮。”
“我知道。”杨振庄搂住妻子,“该帮的时候我会帮,但不能惯着。晓娟,咱们现在日子好了,但更要小心。亲戚朋友,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坚决不帮。这个度,得把握好。”
王晓娟点点头,靠在丈夫肩上:“他爹,你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把八个闺女培养好,就够了。”
正说着,院门响了。杨振庄开门一看,是老爹杨老蔫和老娘王秋菊。
“爹,娘,这么晚了,你们咋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
杨老蔫搓着手,欲言又止。王秋菊先开口了:“老四啊,你三哥的事,我们听说了。他……他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娘,我没往心里去。”杨振庄说,“三哥也是一时糊涂,我已经安排他去建筑队干活了,饿不着。”
“那就好,那就好。”王秋菊抹了抹眼泪,“老四啊,你现在出息了,几个哥哥姐姐都指望着你。但你也不容易,我们明白。”
杨老蔫叹口气:“老四,爹知道,你大哥、三哥都不争气,总想占你便宜。你该咋办就咋办,不用顾忌我们。只要你能过好,把八个孙女培养好,我们就放心了。”
杨振庄鼻子一酸。爹娘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明事理。这让他很欣慰。
“爹,娘,你们放心。大哥、三哥那边,我能帮的一定帮,但不能惯着。你们年纪大了,别操这些心。明天我让人给你们送点钱去,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
“不用不用!”杨老蔫连忙摆手,“我们有吃有喝,不用你操心。老四,你好好干事业,别让我们担心就行。”
送走爹娘,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他改变了太多。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但亲情这道坎,始终过不去。
但他想通了。亲情重要,但不能成为事业的绊脚石。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不帮,守住底线,问心无愧。
这就够了。
第二天,杨振庄开始着手改造陈金贵的工厂。他投入两万块钱,更新了设备,扩大了规模,建成了一个标准化的林蛙油加工分厂。
九月初,分厂正式投产。加上原来的车间,林蛙油的月产量达到了三千瓶,能同时供应日本、广东和国内市场。
月底算账时,王建国激动地汇报:“振庄哥,这个月的销售额突破了十万!净利润四万!照这个势头,年底能赚五十万!”
五十万!在1986年,这是天文数字。县城一个万元户就很了不起了,五十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杨振庄很冷静:“建国,钱赚得多是好事,但更要稳扎稳打。接下来,咱们要抓好三件事:第一,保证质量,不能因为产量大就放松标准;第二,开拓新市场,不能只依赖日本和广东;第三,培养人才,咱们的摊子越铺越大,需要更多可靠的人。”
“振庄哥,我明白了!”
晚上,杨振庄在家里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八个女儿围坐在桌前,看着父亲。
“孩子们,爹今天要跟你们说几句话。”杨振庄认真地说,“爹现在生意做大了,赚的钱多了。但你们要记住,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做人,是本事,是志气。”
他看着女儿们:“若菊数学好,将来可以当数学家;若兰稳重,可以学管理;若梅机灵,可以学经商;若竹手巧,可以学设计……你们每个人都有天赋,都要好好读书,将来做有用的人。”
“爹,我们要向你学习!”二女儿若梅大声说。
“不用学我。”杨振庄摇摇头,“爹是赶上了好时候,加上一点运气。你们要学得更好,走得更远。爹赚的钱,就是给你们铺路的。只要你们肯努力,爹就供你们读书,读到博士,读到出国留学!”
女儿们眼睛都亮了。在那个年代,出国留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爹,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八个女儿齐声说。
杨振庄笑了。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给女儿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了第一片黄叶。
但杨振庄知道,他的事业,正如这秋天的果实,正在丰收的季节。
而他的人生,也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前方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价值,活出尊严。
为了家人,为了女儿,也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准备好了。
第174章 鹿茸大丰收,三嫂搅局来
九月二十,秋分节气,黑瞎子沟里的白桦林已经泛黄,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养殖场的鹿舍区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百头雄壮的马鹿在圈舍里走来走去,头顶的鹿茸已经长到最大,茸毛细腻,茸体饱满,正是收割的最佳时节。
杨振庄站在鹿舍围栏外,手里拿着笔记本,李福贵在一旁汇报:“振庄哥,这批鹿茸长得特别好。平均每对八斤重,最大的那对超过十斤。按市价,一斤鹿茸能卖一百块,八斤就是八百,一百对就是八万!”
“好!”杨振庄眼睛一亮。八万块钱,加上林蛙油的收入,这个月的销售额能突破二十万!这在1986年,绝对是惊人的数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福贵,收割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麻药剂量要准,割完要立即止血。这些都是咱们的摇钱树,不能出一点差错。”
“您放心,我都培训过了。”李福贵信心满满,“从省农学院学的技术,保证万无一失。我还特意请了县畜牧站的兽医来帮忙,双保险。”
“好,明天就开始收割。先割大的,后割小的。割下来的鹿茸,要立刻送去加工车间切片、烘干。记住,切片要薄,烘干要慢,不能破坏了药效。”
“明白!”
正说着,王建国匆匆跑来:“振庄哥,省外贸公司的李总来了,还带了个日本客商,说要参观咱们的鹿茸收割。”
杨振庄心里一动。日本客商?看来李国华这是要开拓新市场了。
“人在哪?”
“在办公室等着呢。”
杨振庄来到办公室,果然看到李国华和一个矮个子日本人坐在那里。那日本人五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明的样子。
“杨同志,我来介绍一下。”李国华站起来,“这位是日本‘山田药业’的社长,山田一郎先生。山田先生对咱们的鹿茸很感兴趣,特地来考察。”
山田一郎站起身,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杨桑,请多关照。”
杨振庄回礼:“山田先生客气了。欢迎来我们养殖场参观。”
“杨桑的养殖场,规模很大。”山田一郎看着窗外的鹿舍,赞叹道,“在日本,很少见到这么大规模的鹿场。听说杨桑的鹿茸质量很好?”
“山田先生可以亲眼看看。”杨振庄说,“明天我们就开始收割鹿茸,您可以全程观看。”
“那太好了!”山田一郎很兴奋,“如果质量确实好,我们公司愿意长期合作。价格方面,可以比市场价高20%。”
20%?那就是一斤一百二十块!杨振庄心里快速算着账:一百对鹿茸,八千斤,每斤多二十块,就是十六万!比国内市场多赚一万六!
“那就多谢山田先生了。”杨振庄不动声色,“不过,我们也有要求:必须是现款现货,不能拖欠。”
“这个没问题!”山田一郎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鹿舍区里热闹非凡。二十个工人分成十组,每组负责十头鹿。兽医先给鹿打麻药,等鹿倒下后,工人迅速上前,用特制的锯子割下鹿茸,然后立即止血、包扎。整个过程快速而专业。
山田一郎看得目瞪口呆:“杨桑,你们的操作很专业!比我们日本的鹿场还要规范!”
“山田先生过奖了。”杨振庄说,“我们养殖场有严格的操作规程,每个工人都经过培训。保证鹿茸的质量,也保证鹿的健康。”
割下来的鹿茸被立刻送到加工车间。这里有二十个女工,专门负责鹿茸的初加工——清洗、切片、烘干。车间里干净整洁,女工们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
山田一郎拿起一片刚切好的鹿茸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嗯,切片均匀,厚度适中,茸毛完整,没有血丝。这是上等货!”
他又闻了闻:“气味纯正,没有异味。杨桑,这批鹿茸,我们全要了!”
“全要?”杨振庄有些意外,“山田先生,这批鹿茸有八千斤,价值九十六万人民币。您确定全要?”
“确定!”山田一郎说,“我们‘山田药业’是日本最大的中药材进口商之一,有这个实力。不过,我有个要求:以后每个月,杨桑都要供应我们同样质量的鹿茸,至少五千斤。”
每个月五千斤?那就是每个月六十万的订单!杨振庄心里激动,但面上依然平静:“山田先生,这个要求我们可以满足,但价格要再谈。长期合作,应该有更优惠的价格。”
“杨桑很会做生意。”山田一郎笑了,“这样,长期合同,我们按每斤一百一十五块算,比市场价高15%。但你要保证质量和数量。”
“成交!”杨振庄伸出手。
双方当场签了意向合同。山田一郎付了十万定金,剩下的八十六万,等货发到日本后再付。
送走山田一郎和李国华,王建国兴奋得直搓手:“振庄哥,九十六万啊!咱们发了!”
“别高兴得太早。”杨振庄很冷静,“钱还没到手呢。而且,每个月五千斤的产量,对咱们是个挑战。现有的鹿群,一个月最多出两千斤鹿茸。要满足山田的需求,得扩大规模。”
“扩大就扩大!”王建国说,“咱们有钱了,再买两百头鹿,建新鹿舍!”
“说得轻巧。”杨振庄摇摇头,“买鹿容易,养鹿难。饲料、人工、防疫,都是问题。而且,鹿茸的生长周期是固定的,不是想快就能快。”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这样,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从附近屯子收购野生鹿,补充种源。第二步,跟林场合作,搞‘林下养鹿’,把鹿放到林子里散养,既能节省饲料,又能提高鹿茸质量。”
“这个法子好!”李福贵说,“林下养鹿,鹿吃的都是天然饲料,鹿茸质量肯定更好。而且能节省大量人工。”
“福贵,这事交给你。”杨振庄说,“你去跟周副局长谈,租五百亩林地,搞林下养殖。需要多少钱,打个报告给我。”
“行,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养殖场里忙得热火朝天。新买的鹿陆续运到,新鹿舍加紧建设,林下养殖场也开始规划。杨振庄吃住都在养殖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查看新建的鹿舍,王建军匆匆跑来:“振庄哥,不好了!三嫂带着一群人,把咱们往林场运饲料的车给拦了!”
“什么?”杨振庄脸色一沉,“在哪儿?”
“在进黑瞎子沟的路口!有十几个人,拿着棍棒,不让车过!”
杨振庄二话不说,开车就往路口赶。果然,离养殖场还有两里地的路口,两辆装满玉米的卡车被拦住了。刘丽慧带着十几个娘家人,挡在路中间,叉着腰,一副泼妇样。
“让开!”杨振庄下车,冷冷地说。
刘丽慧看到杨振庄,不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哟,老四来了?正好,今天咱们把账算算!”
“算什么账?”
“你把我男人开除了,让他去建筑队干苦力,一个月才三十块钱!”刘丽慧声音尖利,“杨振庄,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亲三哥!”
杨振庄强压怒火:“三嫂,三哥偷配方,卖给外人,我没报警已经算客气了。给他找活儿干,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让他自己去找工作。”
“找工作?你说得轻巧!”刘丽慧唾沫横飞,“现在养殖场生意这么好,一个月赚几十万,你就不能给你三哥安排个好活儿?扫地的、喂鹿的,都行啊!”
“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养殖场有规矩,偷过东西的人,一律不用。三哥犯了规矩,就得受罚。”
“规矩?你的规矩就是六亲不认!”刘丽慧一挥手,“乡亲们,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杨振庄,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今天他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这车就别想过!”
她身后的娘家人也跟着起哄:“对!不给说法就别想过!”
杨振庄看着这些人,心里冷笑。刘丽慧这是有备而来,想借这个机会敲诈一笔。
“三嫂,你想要什么说法?”
“简单!”刘丽慧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让你三哥回养殖场,当个小组长,一个月一百块钱;第二,给我们家盖三间新房;第三,赔我精神损失费,五千块!”
人群一阵骚动。这条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杨振庄笑了,笑得很冷:“三嫂,你这是敲诈。”
“敲诈怎么了?”刘丽慧有恃无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堵路!看你的养殖场还怎么干!”
就在这时,赵大勇带着二十个保安队员赶到了。这些人都是退伍兵,身材高大,气势逼人。
“老板,需要处理吗?”赵大勇问。
杨振庄摆摆手,对刘丽慧说:“三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让开,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刘丽慧撒起泼来,“让警察来看看,你是怎么欺负嫂子的!来啊,抓我啊!”
杨振庄不再废话,对赵大勇说:“大勇,清场。注意,别伤人。”
“明白!”
赵大勇一挥手,二十个保安队员上前。刘丽慧的娘家人看到这阵势,顿时怂了,纷纷后退。只有刘丽慧还在死撑:“你们敢动我?我……我……”
话没说完,两个保安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拖到路边。其他人也被“请”到路边。
道路畅通了。杨振庄对卡车司机说:“师傅,开车吧,小心点。”
卡车缓缓驶过。刘丽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杨振庄,你不是人!你欺负孤儿寡母!我跟你没完!”
杨振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三嫂,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来找麻烦。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客气了。你侄子刘铁柱、刘铁蛋放火烧鹿舍的事,公安局还在调查呢。我要是一不高兴,把他们供出来……”
刘丽慧脸色煞白,哭声戛然而止。
“记住我的话。”杨振庄站起身,转身走了。
回到养殖场,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家宅不宁,事业难兴。刘丽慧这么闹,虽然成不了大气候,但恶心人。
“振庄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王建国说,“三嫂这种人,不给点教训,她不会死心的。”
“我知道。”杨振庄说,“但毕竟是我三嫂,下手太重,说不过去。这样,你去查查,刘丽慧和她娘家,有没有什么把柄。比如偷税漏税,比如超生,比如……总之,找到能拿住他们的东西。”
“我明白了!”
三天后,王建国带来了消息。
“振庄哥,查到了。”王建国压低声音,“刘丽慧的二弟,在县城开个小卖部,偷税漏税,三年少交了两千块钱的税。她三弟,超生了三个孩子,按照政策,要罚款五千。还有她爹,去年偷伐林场的树,被抓住过,后来找人摆平了。”
杨振庄点点头:“够了。建国,你去税务局、计生办、林业局,把这些事都举报了。记住,匿名举报。”
“行,我这就去!”
一个星期后,刘丽慧的二弟被税务局查了,补税加罚款,一共三千块。她三弟被计生办找上门,罚款五千。她爹偷伐树木的事也被翻出来,林业局要追究责任。
刘丽慧这下慌了,跑到养殖场找杨振庄。
“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丽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杨振庄看着她,心里很平静:“三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老四,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你帮帮我们吧!”刘丽慧跪下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杨振庄叹口气:“三嫂,你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准再来找麻烦;第二,管好你娘家人,别让他们捣乱;第三,好好过日子,别再想歪门邪道。”杨振庄说,“只要你做到这三条,你弟弟和你爹的事,我去摆平。”
“我答应!我都答应!”刘丽慧连连点头。
“好,你回去吧。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再犯,就别怪我了。”
送走刘丽慧,杨振庄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刘丽慧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十月初,鹿茸全部收割完毕。八千斤鹿茸,分两批发往日本。山田一郎很满意,付清了全部货款——九十六万人民币!
拿到这笔钱,杨振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工人们发奖金。
“弟兄们,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杨振庄在养殖场的空地上,对着两百多号工人讲话,“鹿茸卖了个好价钱,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所以,我决定,这个月每人发一百块奖金!”
“一百块!”工人们沸腾了。在那个年代,一百块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另外,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工资涨20%!”杨振庄继续说,“只要大家好好干,我杨振庄绝不亏待大家!”
“杨老板万岁!”工人们欢呼起来。
发完奖金,杨振庄开始规划下一步。九十六万,加上林蛙油的收入,现在他手里有一百多万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
他召开骨干会议,宣布了下一步计划:“我打算做三件事。第一,扩建养殖场,鹿群扩大到五百头,林蛙池扩大到五百亩,紫貂扩大到两千只。第二,建一个现代化的加工厂,搞鹿茸、林蛙油的深加工。第三,在省城开一个销售公司,直接对接国际市场。”
“振庄哥,这得花多少钱啊?”王建国问。
“初步估算,两百万。”杨振庄说,“咱们现在有一百万,省外贸公司可以再投一百万。资金不是问题,问题是人才和管理。”
他看着在座的骨干:“建国,你负责基建;建军,你负责销售;大勇,你负责安保;福贵,你负责技术。你们都是跟我从穷日子过来的,现在日子好了,但不能满足。咱们要把事业做得更大,更强!”
“振庄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众人齐声说。
散会后,杨振庄独自站在养殖场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土地。鹿舍、蛙池、貂笼,整齐排列;工人们在忙碌,车辆在穿梭;远处,新的工地正在开工……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创造的。
重生一世,他从一个穷猎户,变成了百万富翁,变成了企业家。
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不仅是赚钱,更是干一番事业,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价值。
为了家人,为了女儿,也为了所有信任他、跟随他的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黑瞎子沟,洒在养殖场上,洒在杨振庄身上。
他站在高处,目光坚定,看向远方。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去闯荡。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75章 豹踪现山林,险中求富贵
十月初八,霜降节气,兴安岭已经披上了初冬的银装。黑瞎子沟里的白桦林叶子落尽,露出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养殖场的工人们都穿上了厚棉袄,鹿舍里也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九月份销售额突破三十万,净利润十二万!照这个势头,年底能赚五十万,成为名副其实的“杨百万”!
正看着,李福贵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振庄哥,出事了!”
“什么事?”杨振庄放下报表。
“林下养殖场那边,丢了三头鹿!”李福贵声音发颤,“不是走丢的,是被……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杨振庄心里一紧。林下养殖场是两个月前刚建起来的,把一百头鹿放到五百亩的林地里散养,既能节省饲料,又能提高鹿茸质量。这才刚开始,就出事了?
“走,去看看!”
两人开车来到林下养殖场。这里是一片天然次生林,用铁丝网围起来,鹿群在里面自由活动。看守的老韩头迎上来,脸色也很难看。
“杨老板,您可来了!您看,就是这儿!”
杨振庄跟着老韩头来到林子深处。地上,三头鹿的尸体横陈,死状极惨——脖子被咬断,腹部被掏空,内脏散落一地。更让杨振庄心惊的是,鹿尸周围的地上,有几个巨大的梅花状脚印。
“这是……”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脚印有碗口大,掌垫清晰,爪印很深。他伸手比了比,脚印比他手掌还大一圈。
“豹子。”杨振庄沉声道,“而且是成年的东北豹。”
“豹子?”李福贵吓得后退一步,“咱们这儿……有豹子?”
“有。”杨振庄站起身,环顾四周的密林,“兴安岭一直有豹子,但很少见。这头豹子,可能是从更深的山里来的,也可能是被人赶过来的。”
老韩头哆哆嗦嗦地说:“杨老板,昨晚我听见叫声了,像猫,但比猫大得多。我没敢出来看,今天早上才发现……”
杨振庄检查了铁丝网,发现有一处被撕开了个大口子。豹子是从这里进来的,也是从这里出去的。看撕口的高度和力度,这头豹子体型不小,至少有一百五十斤。
“福贵,马上通知所有人,林下养殖场暂停使用,把鹿都赶回鹿舍。”杨振庄当机立断,“老韩,你带人加强巡逻,晚上加双岗。豹子尝到甜头,还会再来。”
“可是振庄哥,”李福贵为难地说,“林下养殖是咱们的重点项目,停一天损失就……”
“损失总比丢命强!”杨振庄打断他,“豹子不是狼,更聪明,更凶猛。咱们的工人要是遇到它,凶多吉少。先停几天,我想办法。”
回到办公室,杨振庄陷入了沉思。豹子,这可是比狼、野猪都难对付的家伙。它们聪明、敏捷、凶猛,而且善于隐藏。一头成年的东北豹,能在山林里悄无声息地潜伏,然后一击致命。
更麻烦的是,豹子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虽然威胁到养殖场的安全生产,可以申请猎杀许可,但手续麻烦,时间也长。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听说你那儿出事了?”周副局长的声音很严肃,“林场那边也发现了豹子的踪迹,已经伤了好几只羊了。林业局很重视,要求尽快处理。”
“周局,豹子是保护动物,咱们能打吗?”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周副局长说,“我已经向省林业厅申请了‘害兽清除许可’,批下来了。但这头豹子很狡猾,一般的猎人抓不住。所以……还得请你出马。”
杨振庄苦笑:“周局,您这是把我当万能的了。狼我能打,野猪我能打,现在豹子也让我打?”
“能者多劳嘛!”周副局长说,“振庄啊,这头豹子不除,不但你的养殖场受影响,林场、附近的屯子都受影响。而且我听说,这头豹子可能伤过人——去年秋天,有个采蘑菇的老太太失踪了,现场发现了豹子的脚印。”
杨振庄心里一沉。伤过人的豹子,必须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行,周局,这个活儿我接了。但我需要人手和装备。”
“要什么给什么!林场的民兵连,随你调用!”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准备。打豹子和打狼、打野猪都不一样。豹子更聪明,更谨慎,而且擅长爬树。普通的陷阱和埋伏,对它作用不大。
他召集了王建国、赵大勇和几个老猎人,一起研究对策。
“豹子一般晚上活动,白天休息。”一个姓孙的老猎人说,“它喜欢待在树上,或者岩石缝里,居高临下,观察猎物。要打它,得先找到它的窝。”
“怎么找?”王建国问。
“看脚印,看粪便,看猎物残骸。”孙猎人说,“豹子捕猎后,会把吃剩的拖到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过几天再来吃。咱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
杨振庄点点头:“孙师傅说得对。这样,咱们分三组。孙师傅带一组,负责追踪豹子的活动轨迹。建国带一组,负责在可能出没的地方设陷阱。大勇带一组,负责巡逻和警戒。”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亲自带几个人,进山找豹子的老窝。记住,豹子很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跑它。所以行动要隐蔽,不能有大的动静。”
“振庄哥,太危险了!”王建国反对,“豹子那么厉害,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杨振庄说,“我会带大勇和两个最好的枪手。另外,咱们有夜视仪,有麻醉枪,不是硬拼。”
当天下午,杨振庄就带着赵大勇和两个枪法最好的保安队员进山了。他们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密林。
按照孙猎人的指点,他们找到了豹子捕猎的地方——一片松林边缘的空地。地上有新鲜的鹿血,还有拖拽的痕迹。顺着痕迹,他们来到了一处陡峭的山崖下。
“看那儿!”赵大勇压低声音,指向山崖半腰的一个岩洞。
杨振庄举起望远镜。岩洞口不大,但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洞口有几根白色的骨头,看样子是鹿的腿骨。
“就是这儿。”杨振庄说,“豹子应该在里面休息。大勇,你带人守住洞口两边。我上去看看。”
“老板,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准备。”杨振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借着阳光,把光线反射进岩洞。
洞里传来低低的咆哮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果然是豹子!
杨振庄迅速后撤,同时打了个手势。赵大勇等人立刻隐蔽起来。
豹子从洞里探出头来,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是一头成年的雄性东北豹,体型硕大,毛色金黄,布满黑色的斑点。它很谨慎,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洞口闻了又闻,看了又看。
等了十几分钟,豹子才慢慢走出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纵身一跳,从岩洞跳到了下面的一棵大松树上。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大猫。
杨振庄心里赞叹:好家伙,这身手,难怪能悄无声息地偷走三头鹿。
豹子在树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危险,才跳下树,朝着林子的方向走去。它走得很慢,很悠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跟上,但别靠太近。”杨振庄低声说。
四人远远地跟在豹子后面,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豹子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条小溪边,低头喝水。喝完水,它没有继续走,而是找了块大石头,趴在上面晒太阳。
机会来了!杨振庄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从四个方向慢慢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豹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起,抬起头来。
就是现在!杨振庄举起麻醉枪,瞄准豹子的臀部——这里肌肉厚,不容易伤到内脏。
“噗!”一声轻响,麻醉针射了出去,正中目标!
“嗷!”豹子吃痛,猛地跳起来。但麻醉药很快起了作用,它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成了!”赵大勇兴奋地说。
“别高兴得太早。”杨振庄很谨慎,“麻醉药能管两个小时。咱们得赶紧把它弄回去。”
四人上前,用特制的铁笼把豹子装起来,抬着下山。豹子很重,少说有一百八十斤,四个人抬都很吃力。
回到养殖场,已经天黑了。周副局长早就等在那里,看到笼子里的豹子,又惊又喜:“我的乖乖!这么大的豹子!振庄,你可立了大功了!”
“周局,豹子怎么处理?”杨振庄问。
“省林业厅说了,如果是伤过人的‘害兽’,就地处决。如果是误入人类活动区的,就送到动物园。”周副局长说,“这头豹子伤过鹿,但不确定伤没伤过人。我建议,送到省城动物园,既能保护动物,又能消除威胁。”
杨振庄想了想:“行,就按周局说的办。不过,豹子送走了,咱们的威胁就解除了吗?山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豹子?”
“这个……”周副局长挠挠头,“不好说。这样,我让林场加强巡逻,你也加强防备。双管齐下,应该没问题。”
豹子被送走后,林下养殖场恢复了正常。但杨振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三天后,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在养殖场,而是在离黑瞎子沟十里外的一个屯子。半夜里,屯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接着就听到女人的尖叫声。等屯子里的人拿着手电筒出来看时,只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还有几根狗毛。
“又是豹子!”老韩头第二天来报告时,脸色惨白,“杨老板,那豹子没走!它又回来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送走的那头豹子,是公的。而现在出现的这头,可能是母的,也可能是另一头。如果是一对,那就麻烦了。
“周局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副局长已经带人去了那个屯子。”老韩头说,“杨老板,咱们现在咋办?豹子要是盯上咱们的养殖场……”
“加强戒备。”杨振庄说,“晚上所有工人都住在一起,不许单独行动。巡逻队加双岗,带上猎犬。另外,在养殖场周围多设些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风声鹤唳。屯子里又丢了两只羊,林场那边也有牲畜被咬死。豹子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甚至敢在大白天出现在屯子附近。
周副局长急得嘴上起了泡:“振庄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把这头豹子也抓住。”
“难。”杨振庄摇头,“这头豹子比那头更狡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我观察了几天,它没有固定的活动路线,也没有固定的巢穴。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神出鬼没。”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祸害下去吧?”
杨振庄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周局,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怎么引?”
“豹子最喜欢吃鹿,咱们就用鹿做诱饵。”杨振庄说,“找一头老弱的鹿,放在林子里,周围设下天罗地网。豹子闻到血腥味,一定会来。”
“这法子好!”周副局长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下午,一头老鹿被放到了林子里。鹿的腿上划了个小口子,血流得不多,但血腥味足以传到很远。周围,杨振庄带着二十个人,设下了三十个捕兽夹,十张大网,还有五个枪手埋伏在树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从下午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半夜,豹子始终没有出现。
“振庄哥,豹子是不是不来了?”王建国小声问。
“再等等。”杨振庄很耐心,“豹子很谨慎,可能要观察很久才行动。”
果然,凌晨两点,林子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树枝晃动的声音——豹子是从树上下来的!
杨振庄举起夜视望远镜,看到一头豹子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头老鹿。这头豹子比上次那头小一些,可能是母的。它很警惕,围着老鹿转了好几圈,才慢慢靠近。
就在它准备扑上去的瞬间,杨振庄打了个手势。
“砰!”一声枪响,不是打豹子,而是打在旁边的树上。
豹子受惊,转身就跑!但它刚跑出几步,就踩中了一个捕兽夹!
“嗷!”豹子发出一声惨叫,拼命挣扎。但捕兽夹是特制的,越挣扎夹得越紧。很快,它就被夹住了两条腿,动弹不得。
“上!”杨振庄带人冲上去,用大网把豹子罩住,然后用麻醉枪补了一针。
第二头豹子,也抓住了。
周副局长看着笼子里的豹子,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两头都抓住了,应该没了吧?”
“希望吧。”杨振庄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得加强巡逻一段时间。”
两头豹子都被送到了省城动物园。林业厅很满意,奖励了杨振庄五千块钱,还给他颁发了“护林除害先进个人”的奖状。
豹子的事解决了,养殖场恢复了正常生产。但杨振庄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让赵大勇加强了安保力量,还在养殖场周围建起了了望塔,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这天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看到女儿们围在一起,正在看一本动物图册。若菊指着上面的豹子图片,兴奋地说:“爹,这就是你抓的豹子吗?”
“对,就是它。”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
“爹真厉害!”最小的若瑶奶声奶气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像爹一样,打大老虎!”
杨振庄笑了:“傻闺女,老虎可不能随便打。爹打豹子,是因为它们威胁到人的安全。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咱们要保护动物。”
“为什么?”若兰问。
“因为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杨振庄耐心解释,“你看,咱们养殖场的鹿、林蛙、紫貂,不都是动物吗?它们给咱们带来财富,咱们也要好好对待它们。这叫生态平衡。”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晓娟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她这个丈夫,不但能干,还懂道理,会教育孩子。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他爹,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瘦了不少。”王晓娟心疼地说。
“没事,忙过这阵就好了。”杨振庄搂住妻子,“晓娟,等养殖场稳定了,咱们去省城买套房子,把女儿们都转到省城读书。那里的教育条件好,对她们有好处。”
“省城?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咱们现在有钱了,就该用在刀刃上。女儿们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投资。”
王晓娟靠在丈夫怀里,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心里装的都是家人,都是女儿们的未来。
窗外,月光如水。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杨振庄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希望。
豹子的事解决了,事业稳定了,女儿们一天天长大。
这一切,都是他拼出来的。
重生一世,他终于活出了个人样。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要做得更好,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女儿,也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他,准备好了。
第176章 创业致富经,村里起风波
十月二十,立冬前一天,黑瞎子沟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一夜之间就给山峦披上了银装。养殖场办公室的炉火烧得正旺,杨振庄正看着一封省城来的信——是地区行署的邀请函,邀请他去参加“全区农村致富经验交流会”,还要他在会上发言。
“振庄哥,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王建国凑过来看,眼睛发亮,“全区那么多能人,就请了十个,你就是其中之一!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干得好,上头认可了!”
杨振庄放下信,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起起落落,知道名声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重要的是把事业做实,把钱赚稳。
“建国,你去准备一下发言材料。”杨振庄说,“重点讲咱们怎么从无到有,怎么克服困难,怎么开拓市场。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少说,要实在,要让老百姓听得懂,学得会。”
“行,我这就去准备!”
王建国刚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靠山屯的村支书老杨头,后面还跟着几个屯子里的老少爷们。老杨头是杨振庄的远房堂叔,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一进门就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振庄啊,听说你要去地区开会?了不得,了不得!”老杨头一屁股坐在炉子边的凳子上,“咱靠山屯几辈子,就出你这么一个能人!”
杨振庄起身给他们倒水:“杨叔,您这是干啥来了?这么大雪天,跑这么远。”
“有事,有事求你。”老杨头接过水杯,暖了暖手,“振庄啊,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可不能忘了咱屯子里的乡亲。你看,你养殖场办得这么红火,能不能……能不能带带咱们?”
杨振庄心里一动:“杨叔,您具体说说,怎么个带法?”
“你看啊,咱们屯子地少山多,种地挣不着几个钱。”老杨头叹了口气,“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跟你学,也搞养殖?你给提供种苗,给技术指导,咱们养成了,你按市场价收购。这样,你有了稳定的货源,咱们屯子也有了收入。”
后面几个乡亲也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是啊振庄,你现在一个月赚几十万,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一年的了!”
“咱们不白要,咱们干活!只要你给指条道,咱们保证好好干!”
“振庄啊,你可是咱们屯子出去的,不能看着乡亲们受穷啊!”
杨振庄沉吟着。这个想法其实不错,搞“公司+农户”的模式,既能扩大生产规模,又能带动乡亲们致富。但问题是,乡亲们没技术,没经验,管理起来麻烦。而且,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影响的是他的品牌和信誉。
“杨叔,乡亲们,这事我得想想。”杨振庄谨慎地说,“养殖不是种地,技术含量高,风险也大。一头鹿上千块,死一头就是大损失。而且饲料、防疫、销售,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我们知道难,但咱们肯学!”老杨头急了,“振庄,只要你肯带,咱们保证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这样吧,”杨振庄说,“我先挑几户有经验的试试。种苗我提供,饲料我统一配,技术我派人指导。养成了,我按市场价收;养死了,损失算我的。但有个条件: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不能偷工减料,不能自作主张。”
“行!行!都听你的!”老杨头高兴得直拍大腿,“振庄啊,你这是积德啊!咱们屯子百十号人,都念你的好!”
送走老杨头一行人,杨振庄陷入了沉思。带乡亲们致富是好事,但好事要做好不容易。他太了解农村了——有些人勤快肯干,有些人偷奸耍滑;有些人懂得知恩图报,有些人觉得理所应当。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周副局长打来的。
“振庄啊,好事!大好事!”周副局长的声音很兴奋,“省林业厅决定,把你的养殖场作为‘林下经济示范基地’,全省推广!还要给你拨二十万专项资金,支持你扩大规模!”
二十万!杨振庄心里一喜。这钱来得正是时候,可以用来支持“公司+农户”的模式。
“周局,这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最快下个月!”周副局长说,“振庄啊,这可是政治任务,一定要干好!省里领导都要来看的!”
“您放心,我一定干出个样子来!”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开始筹划。他让王建国去靠山屯选了五户人家,都是老实肯干、有点养殖经验的。又让李福贵制定详细的技术规程和养殖标准。
三天后,靠山屯的试点开始了。杨振庄亲自去屯子里,给五户人家讲课。
“乡亲们,养鹿不是养牛养羊,金贵着呢。”杨振庄站在屯子口的打谷场上,面前坐着几十号人,“饲料要精细,一天喂三次,早晚要加夜草。水要干净,不能喝脏水。圈舍要干燥,三天一打扫。防疫最重要,一个月打一次疫苗……”
他讲得很细,很实在。乡亲们听得认真,不时有人提问:
“振庄,鹿要是拉稀咋办?”
“用黄连素拌饲料,一次三片,一天两次。”
“鹿要是打架咋办?”
“分开养,尤其是发情期的公鹿,必须单圈。”
“鹿茸啥时候割最好?”
“长到八叉,茸毛没掉的时候。早了不值钱,晚了就骨化了。”
讲完课,杨振庄又带着乡亲们去参观新建的鹿舍。看到那些雄壮的马鹿,看到现代化的设备,乡亲们又羡慕又激动。
“我的妈呀,这鹿比牛还壮!”
“你看那鹿茸,跟小树似的!”
“振庄,咱们好好干,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杨振庄看着乡亲们朴实的笑脸,心里很温暖。这就是他重生一世的意义——不仅要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带动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试点很顺利。五户人家都很用心,鹿养得不错。一个月后,第一批鹿茸出来了,虽然不如养殖场的质量好,但也达到了收购标准。杨振庄按市场价收购,每户平均收入八百多块——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消息传开,靠山屯沸腾了。其他人家都来找老杨头,要求加入。连附近屯子的人都听说了,托关系来找杨振庄。
这天,杨振庄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他大哥杨振海和三哥杨振河,后面还跟着几个杨家的亲戚。
“老四,你现在可真能耐了!”杨振海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带外人发财,不管自家人了?”
杨振庄放下笔,平静地问:“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靠山屯的人你都帮,为啥不帮帮咱们自家人?”杨振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咱们可是亲兄弟!血浓于水!”
杨振河也帮腔:“是啊老四,你现在是大老板了,随便给咱们安排个活儿,一个月挣个百八十的,不难吧?”
杨振庄看着这两个哥哥,心里很不是滋味。上辈子,他们就是这样,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这辈子,还是这样。
“大哥,三哥,我给过你们机会。”杨振庄说,“三哥偷配方,我让他去建筑队干活,是他自己不好好干,被开除了。大哥你在养殖场喂鹿,嫌累嫌脏,自己走的。现在看别人赚钱了,又眼红了?”
杨振海脸一红,但马上又强硬起来:“那……那是以前!现在你生意做大了,就不能再给次机会?咱们可是一个爹娘生的!”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杨振庄站起身,“大哥,三哥,你们要是真想干,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但丑话说在前头:得按规矩来,得好好干。要是再偷奸耍滑,再想占便宜,别怪我不客气。”
“你……”杨振海还要说什么,被杨振河拉住了。
“老四,你说,怎么干?”杨振河问。
“你们可以跟靠山屯的人一样,养鹿。”杨振庄说,“种苗我提供,饲料我统一配,技术我派人指导。养成了,我按市场价收。但前提是,得签合同,得交押金——一头鹿一千块押金,养死了不退。”
“一千?”杨振海跳起来,“老四,你抢钱啊!”
“这不是抢钱,是规矩。”杨振庄说,“靠山屯的人都交了。为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约束,也是动力。交了押金,就会用心养。不交押金,死了不心疼,随便养养,那我不得赔死?”
杨振河沉默了。他知道弟弟说得对,但一千块押金,对他们来说太多了。
“老四,能不能少点?五百?”
“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规矩就是规矩,对谁都一样。你们要干就干,不干就算了。”
杨振海和杨振河对视一眼,最后咬牙道:“行!我们干!但是老四,你得保证,鹿养成了,你一定要收!”
“我杨振庄说话算话。”
送走两个哥哥,杨振庄觉得身心俱疲。处理家事,比处理公事还累。这些人,总觉得他是欠他们的,总觉得他应该无条件帮他们。
正烦着,王晓娟打电话来了。
“他爹,你快回来一趟,出事了!”
“什么事?”
“三嫂……三嫂刘丽慧来家里闹了,说要分家产!”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个刘丽慧,真是阴魂不散!
他开车回到家,果然看到刘丽慧坐在院子里,又哭又闹。周围围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
“杨振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刘丽慧看到杨振庄,立刻扑上来,“你爹娘留下的老宅,凭啥你一个人占了?咱们得分家!”
杨振庄冷冷地看着她:“三嫂,老宅是爹娘分家时给我的,有字据为证。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法院告。”
“我不管!反正得分!”刘丽慧耍起无赖,“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在乎那两间破房子?给我得了!”
“给你?”杨振庄笑了,“三嫂,你忘了上次答应我的事了?你说再也不来找麻烦。怎么,说话不算话?”
刘丽慧脸一红,但马上又强硬起来:“那是两码事!老宅是祖宗留下的,咱们都有份!你要是不分,我就天天来闹,让你不得安生!”
杨振庄不再跟她废话,对赵大勇说:“大勇,报警。就说有人私闯民宅,扰乱治安。”
“是!”赵大勇立刻去打电话。
刘丽慧慌了:“杨振庄,你……你敢报警?”
“我为什么不敢?”杨振庄平静地说,“三嫂,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今天警察来了,你有什么话,跟警察说吧。”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问明情况后,要把刘丽慧带走。
刘丽慧这下真怕了,哭天抢地:“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杨振庄,你饶了我吧!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
杨振庄摆摆手,对警察说:“同志,这次就算了,给她个警告。下次再犯,你们看着办。”
警察严厉地警告了刘丽慧一番,走了。刘丽慧灰溜溜地离开,再也没敢来闹。
处理完这些破事,杨振庄觉得心累。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落叶,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他爹,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
“我知道。”杨振庄叹口气,“但毕竟是亲戚,闹成这样,心里不好受。”
“亲戚也得讲道理。”王晓娟说,“你对他们够好了,是他们不知足。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把八个闺女培养好,就够了。”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问心无愧就行。”
正说着,若菊拿着成绩单跑过来:“爹!我期中考试又考了第一!”
杨振庄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鲜红的“100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闺女真棒!”他抱起女儿,“走,爹带你买新衣服去!”
“爹,我不要新衣服。”若菊认真地说,“你把钱省下来,帮屯子里的叔叔伯伯们吧。他们日子苦,需要钱。”
杨振庄愣住了。他没想到,九岁的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
“若菊,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们老师说的。”若菊说,“老师说,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爹,你现在有钱了,应该帮助更多的人。”
杨振庄心里一震。是啊,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这不正是他重生一世的意义吗?
“好,爹听你的。”杨振庄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爹不仅要自己富,还要带着乡亲们一起富!”
从那天起,杨振庄的心里更敞亮了。他不再为那些亲戚的纠缠烦恼,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中,投入到带动乡亲们致富的事业中。
他扩大了“公司+农户”的规模,从五户发展到五十户,又发展到五百户。他建立了培训中心,免费培训养殖技术;他建立了饲料加工厂,统一供应优质饲料;他建立了收购站,按市场价收购产品……
一年后,靠山屯成了全县有名的“养鹿专业村”,人均收入从原来的两百块,提高到两千块!其他屯子也纷纷效仿,整个兴安岭地区掀起了养殖热潮。
年底,杨振庄被评为了“全省劳动模范”,还上了省报的头版。报道的标题是:《从猎人到企业家——杨振庄的致富路》。
站在领奖台上,杨振庄看着台下的领导和群众,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这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为了这个意义,他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价值,活出尊严。
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也为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他,准备好了。
第177章 省城拓市场,奸商设圈套
十一月十五,小雪节气刚过,省城哈尔滨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中央大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匆匆赶路。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北方大厦”门口,杨振庄从车上下来,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
“振庄哥,这就是省外贸公司的办公楼。”王建国跟在后面,指着面前这栋五层的俄式建筑,“李总在五楼等咱们。”
杨振庄点点头,抬头看了看这栋气派的大楼。上辈子,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省城了。这辈子,不但来了,还是来谈生意的。
两人走进大楼,暖气很足,杨振庄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电梯里,王建国有些紧张:“振庄哥,这次谈判很重要,要是谈成了,咱们的林蛙油就能卖到苏联去!”
“别紧张,正常谈就行。”杨振庄平静地说,“咱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公道,不怕没人要。”
电梯停在五楼,门一开,李国华已经等在门口了。
“杨同志,欢迎欢迎!”李国华热情地握手,“路上辛苦了吧?快请进,苏联客商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个是苏联人,一老一少,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另一个是翻译,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国女人。
李国华介绍:“这位是苏联‘远东贸易公司’的经理,伊万诺夫同志。这位是他的助手,安德烈同志。这位是翻译,小刘。”
杨振庄与伊万诺夫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眼神也很锐利。
“伊万诺夫同志,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杨振庄同志,兴安岭养殖场的老板。”李国华说,“他们生产的林蛙油和鹿茸,质量非常好,在日本市场很受欢迎。”
伊万诺夫通过翻译说:“杨先生,我看过你们产品的检测报告,纯度很高。我们苏联人对保健品很感兴趣,特别是能增强体力的。你们的林蛙油,真的有宣传的那么好吗?”
杨振庄从公文包里拿出两瓶样品,放在桌上:“伊万诺夫同志,这是我们的产品。您可以当场检测,也可以带回去试用。我保证,纯度不低于98%,效果不低于宣传。”
伊万诺夫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嗯,色泽清亮,气味纯正。不过杨先生,价格方面……”
“价格好说。”杨振庄早有准备,“如果批量采购,每瓶三十卢布。如果签长期合同,可以再优惠。”
“三十卢布?”伊万诺夫皱眉,“太贵了。日本那边的报价是二十五卢布。”
“日本那边是95%的纯度,我们是98%。”杨振庄不卑不亢,“纯度差3%,效果差很多。而且,我们的包装更精美,更适合作为礼品。”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整整一上午。最后达成协议:苏联方面首批订购一万瓶林蛙油,每瓶二十八卢布,货到付款。如果市场反应好,再签长期合同。
送走苏联客商,李国华高兴地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杨同志,你可真行!二十八卢布,比日本市场还高!这一单就是二十八万卢布,折合人民币三十多万啊!”
“还得感谢李总牵线搭桥。”杨振庄客气地说。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李国华说,“对了杨同志,你在省城有住处吗?没有的话,我帮你安排。”
“不用麻烦,我们已经订好招待所了。”
从外贸公司出来,王建国兴奋得直搓手:“振庄哥,三十多万啊!这下咱们发了!”
“别高兴得太早。”杨振庄很冷静,“钱还没到手呢。而且,一万瓶的产量,对咱们是个考验。得抓紧时间生产,不能耽误交货。”
两人在街上走着,准备找地方吃饭。突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们。
“两位,是来省城做生意的吧?”男人笑眯眯地问,露出一口黄牙,“我这儿有个好项目,想不想听听?”
杨振庄打量了他一眼:“什么项目?”
“倒卖钢材!”男人压低声音,“现在钢材紧俏,黑市价格比国家定价高30%。我有门路弄到计划外的钢材,一转手就能赚大钱!”
杨振庄心里冷笑。这种倒买倒卖的勾当,他上辈子见多了。看着来钱快,实际上风险极大,弄不好就人财两空。
“不好意思,我们不做这个。”杨振庄说完就要走。
“别急啊!”男人拉住他,“我知道你们是做实业的,但实业来钱慢啊!倒钢材,一个月就能赚你们一年的钱!这样,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都是做大生意的!”
杨振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如去看看,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行,去看看。”
男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家高档饭店的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都穿着西装,一副老板派头。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男人热情地说,“这位是王老板,做服装生意的;这位是李老板,做电器生意的;这位是赵老板,做建材生意的。三位,这是杨老板,兴安岭来的大老板!”
三个“老板”站起身,与杨振庄握手。那个王老板,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儒商模样。
“杨老板年轻有为啊!”王老板笑着说,“听老刘说,你是做养殖的?那行当辛苦,来钱慢。不如跟我们一起倒钢材,一个月保证你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杨振庄问。
“五万!”王老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们在鞍钢有关系,能弄到计划外的钢材。一转手,一吨赚五百,一百吨就是五万!一个月搞两三趟,就是十几万!”
杨振庄心里明白了。这是个小团伙,专门搞投机倒把。在八十年代,这属于“倒卖国家统配物资”,是重罪。
“听起来不错。”杨振庄不动声色,“不过,我手头现金不多,只有十万块,够吗?”
“十万?够了够了!”王老板眼睛一亮,“十万能进两百吨钢材,转手就能赚十万!这样,你先拿五万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怎么样?”
“行啊。”杨振庄说,“不过,我得先看看货。眼见为实嘛。”
“这个……”王老板面露难色,“货在鞍钢仓库,一时半会儿看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不会骗你的。你看,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这是钢材调拨单……”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文件。杨振庄接过来看了看,心里冷笑。营业执照是假的,调拨单也是假的,印章都是私刻的。这种把戏,骗骗外地人还行,骗他杨振庄,还嫩了点。
“文件看着没问题。”杨振庄把文件还回去,“这样,我明天把钱带来。不过,得签合同,得开发票。”
“没问题!没问题!”王老板喜形于色,“杨老板爽快!来,咱们干一杯!”
吃完饭,杨振庄和王建国回到招待所。一进屋,王建国就急了:“振庄哥,你真要跟他们做生意?那明显是骗子啊!”
“我知道是骗子。”杨振庄说,“但光知道没用,得抓住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不然,他们还会骗别人。”
“那咱们怎么办?”
“报警。”杨振庄说,“明天你去找公安局,把情况反映一下。我继续跟他们周旋,争取拿到更多证据。”
第二天,杨振庄如约来到饭店包间。王老板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一份合同。
“杨老板,合同我准备好了,你看看。”王老板把合同推过来。
杨振庄仔细看了合同,上面写着:甲方(王老板)供应钢材两百吨,单价每吨八百元,总价十六万元。乙方(杨振庄)预付定金五万元,余款货到付清。交货地点:哈尔滨火车站货场。交货时间:十天内。
“合同没问题。”杨振庄放下合同,“不过,五万定金太多了。这样,我先付两万,剩下的货到再付。”
“这……”王老板犹豫了。
“王老板,咱们第一次合作,互相都得留点余地。”杨振庄说,“你放心,只要货没问题,钱一分不会少你的。”
王老板咬了咬牙:“行!两万就两万!杨老板,咱们签合同吧!”
双方签了字,按了手印。杨振庄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放在桌上。王老板眼睛都直了,连忙把钱收起来。
“杨老板爽快!十天后,哈尔滨火车站,咱们不见不散!”
从饭店出来,杨振庄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去了公安局。王建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两个便衣警察。
“杨同志,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说,“这个团伙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但他们很狡猾,一直没抓到证据。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
“应该的。”杨振庄说,“他们约我十天后在火车站‘交货’,到时候肯定是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戏码。咱们可以趁机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就这么办!”警察说,“杨同志,这十天你小心点,别让他们起疑心。十天后,咱们火车站见!”
接下来的十天,杨振庄一边准备苏联的订单,一边跟王老板等人周旋。王老板几次约他吃饭喝酒,他都去了,但始终保持警惕,不透露太多自己的情况。
第十天早上,杨振庄和王建国来到哈尔滨火车站货场。王老板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停着两辆大卡车。
“杨老板,货到了!”王老板指着卡车,“两百吨钢材,全是好货!你验验?”
杨振庄走到卡车旁,掀开篷布一看,里面果然堆满了钢材。但他用手摸了摸,心里冷笑——这些钢材表面光滑,没有锈迹,明显是刚从轧钢厂出来的新货。而王老板说的,是从鞍钢弄的计划外物资,应该是库存货,多少会有锈迹。
“王老板,这些钢材,真是从鞍钢来的?”杨振庄问。
“当然!千真万确!”王老板信誓旦旦,“你看,这是提货单,这是质检报告……”
就在这时,几个便衣警察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不许动!警察!”
王老板等人脸色大变,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警察把他们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王老板挣扎着。
“凭什么?”老警察冷笑,“就凭你们诈骗!杨同志,你看看,这些钢材是怎么回事?”
杨振庄拿起一根钢材,指着上面的标记:“这是哈尔滨本地钢厂的产品,不是鞍钢的。而且,这些钢材是昨天刚生产的,根本不是计划外物资。”
“你……你胡说!”王老板还想狡辩。
“是不是胡说,到局里再说!”警察一挥手,“带走!”
回到公安局,杨振庄做了笔录。警察告诉他,这个团伙已经诈骗了三十多万,受害者有七八个,都是外地来的生意人。
“杨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老警察握着他的手,“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受骗。你放心,我们会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奖金的。”
“奖金就不用了。”杨振庄说,“能抓住骗子,不让更多人受害,我就满足了。”
从公安局出来,王建国感慨地说:“振庄哥,你可真行!不但没上当,还帮警察抓了骗子!”
“这种骗术,上辈子见多了。”杨振庄说,“建国,你要记住,做生意要脚踏实地,不能想着一夜暴富。那些看着来钱快的,往往都是陷阱。”
“我记住了!”
回到招待所,杨振庄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菊。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爹很快就回去。”杨振庄心里一暖,“若菊,你在家要听娘的话,好好学习。”
“爹,我这次数学又考了第一!”若菊兴奋地说,“老师说,明年要送我去省城参加全国竞赛!”
“好闺女!爹为你骄傲!”杨振庄眼睛有点湿润,“等爹回去,给你买最好的礼物!”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黑瞎子沟,是养殖场,是家,是八个女儿。
省城虽好,但不是他的家。他的根在兴安岭,在那片黑土地上。
这次来省城,收获很大。苏联的订单拿到了,骗子团伙打掉了,还见识了省城的繁华。
但他知道,他的事业在兴安岭,他的未来在兴安岭。
他要做的,不是来省城发展,而是把省城的资源引到兴安岭,把兴安岭的产品卖到省城,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
这才是他的路。
第二天,杨振庄去外贸公司跟李国华告别。
“杨同志,这么快就要走?”李国华有些意外,“不多住几天?我带你在省城转转。”
“不了,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杨振庄说,“李总,苏联的订单,我会按时交货。另外,我还想跟您谈谈扩大合作的事。”
“哦?怎么扩大?”
“我想在省城设一个办事处。”杨振庄说,“专门负责产品销售和市场开拓。这样,咱们的合作就更紧密了。”
李国华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杨同志,你很有远见啊!行,这事我支持!办事处的地点、人员,我都帮你安排!”
“那就太感谢李总了!”
从外贸公司出来,杨振庄和王建国坐上回县城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希望。
省城之行,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也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他要做的,不仅是养殖场的老板,更是兴安岭的代言人,是乡亲们的领路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价值。
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也为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火车轰鸣,驶向远方。
而杨振庄知道,他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178章 若兰初长成,县中学风波
十一月二十八,大雪节气,兴安岭早已是冰天雪地。杨振庄家的院子里,八个女儿正在堆雪人,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大女儿若兰已经十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温柔,又有父亲的坚毅。
“爹,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若兰指着一个大雪人,雪人脖子上还围了条红围巾。
杨振庄笑着走过去:“像,像!就是鼻子大了点,你爹的鼻子可没这么大!”
“那是胡萝卜,没有小的了!”若兰撒娇地说,“爹,明天我要去县一中报到了,你送我去呗?”
“当然送!我闺女上高中了,这么大的事,爹能不去吗?”杨振庄拍拍女儿的头,“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若兰说,“娘给我做了新棉袄,新棉鞋。二婶还送了我一个书包。”
“好,明天一早,爹开车送你去。”
县一中是全县最好的中学,能考上不容易。若兰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进去,这让杨振庄很自豪。上辈子,大女儿连小学都没读完,这辈子,不但读了书,还考上了重点中学。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开着吉普车送若兰去学校。县一中在县城东头,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
“爹,就送到这儿吧。”若兰有些不好意思,“同学们都是自己来的,我坐车来已经够特殊的了。”
“行,那爹就在这儿看着你进去。”杨振庄停下车,帮女儿拿行李。
若兰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走进了校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杨振庄心里既骄傲又心疼。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却要离家住校,自己照顾自己。
正看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杨老板吗?送闺女上学?”
杨振庄回头,是孙有才——粮站那个主任。他身边跟着个胖小子,一看就是他儿子孙小宝。
“孙主任,也送孩子?”杨振庄不动声色。
“是啊,我儿子也考上一中了。”孙有才得意地说,“杨老板,听说你闺女考了全县第三?不错嘛。不过我儿子是全县第一,被分到重点班了。”
杨振庄看了一眼孙小宝。这小子胖得跟个球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那恭喜孙主任了。”杨振庄淡淡地说。
“同喜同喜!”孙有才干笑两声,“杨老板,咱们都是当爹的,都希望孩子好。以后在学校里,让我儿子多照顾照顾你闺女。”
“不用麻烦。”杨振庄说,“我闺女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后视镜里,孙有才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振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孙有才这个人,睚眦必报。上次粮站的事,他肯定怀恨在心。现在孩子们在同一所学校,他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回到店里,杨振庄把王建国叫来:“建国,你去找一中校长,就说我想给学校捐点钱,改善教学条件。另外,打听一下孙小宝在哪个班,班主任是谁。”
“振庄哥,你这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杨振庄说,“孙有才这个人,不能不防。”
王建国办事很利索,下午就带来了消息:“振庄哥,我跟一中校长谈了,他说很感谢咱们的捐款意向。至于孙小宝,他在高一(1)班,是重点班。班主任姓王,是个女老师,四十多岁,听说很严厉。”
“若兰在哪个班?”
“高一(3)班,普通班。”
杨振庄点点头。不在一个班就好。不过,还是得提醒若兰小心。
周末,若兰回家了。杨振庄把她叫到书房。
“若兰,在学校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若兰说,“宿舍六个人,都挺好相处的。食堂的饭也不错。就是……就是学习有点吃力。”
“怎么个吃力法?”
“我们班有个男生,叫孙小宝,他爸是粮站主任。”若兰皱起眉头,“他总找我麻烦。上课时给我传纸条,下课堵着我说话,还跟同学说……说我是农村来的土包子。”
杨振庄心里一沉。果然,孙有才还是下手了。
“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理他。”若兰说,“老师说了,学生要以学习为主,不能早恋。而且,我也看不上他那种人。”
“做得好。”杨振庄赞许地说,“若兰,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其他事,都不用管。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告诉爹。爹会处理的。”
“爹,你放心,我能处理好。”若兰很懂事,“你生意那么忙,不用为我操心。”
看着女儿成熟的样子,杨振庄既欣慰又心疼。十五岁,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面对这些龌龊事。
但他知道,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他不能永远保护女儿们,得让她们学会自己面对风雨。
接下来的一个月,还算平静。若兰每周回家一次,说说学校的事。孙小宝虽然偶尔骚扰,但若兰不理他,他也没办法。
但十二月底,出事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检查工作,王建国急匆匆打来电话:“振庄哥,你快来一中!若兰出事了!”
“什么事?”杨振庄心里一紧。
“具体不清楚,学校来电话,说若兰跟同学打架,让家长去一趟!”
杨振庄二话不说,开车就往一中赶。路上,他给王晓娟打了个电话,让她也去学校。
到了一中校长办公室,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若兰站在一边,头发有些乱,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另一边站着孙小宝,鼻子流血,衣服也扯破了。孙有才和王老师也在,脸色都不好看。
“杨老板,你来了。”王老师是个中年女教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自习课,孙小宝同学给杨若兰同学传纸条,被杨若兰同学撕了。孙小宝同学就去抢,两人发生了肢体冲突。”
杨振庄看向若兰:“若兰,是这样吗?”
若兰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爹,他传的纸条上……上面写的话很难听。我撕了,他就来抢,还……还动手动脚。”
“你胡说!”孙小宝跳起来,“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不但不领情,还打人!看把我鼻子打的!”
孙有才也帮腔:“杨老板,你闺女也太泼辣了!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必须给个说法!”
杨振庄没理他们,问王老师:“王老师,纸条呢?”
“在这儿。”王老师从桌上拿起几张碎纸片,“已经被撕碎了,但还能拼起来。”
杨振庄接过纸片,拼起来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纸条上写的是:“若兰,我喜欢你。你要是跟我好,我让我爸给你家安排工作。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在一中待不下去!”
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这是威胁,是骚扰。
“孙主任,你怎么解释?”杨振庄把纸条拍在桌上。
孙有才拿起纸条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强硬起来:“小孩子开玩笑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再说了,是你闺女先动手的!”
“开玩笑?”杨振庄冷笑,“孙主任,这要是你闺女收到这样的纸条,你会觉得是开玩笑吗?”
“你……”孙有才被噎住了。
王老师打圆场:“杨老板,孙主任,都消消气。这件事呢,双方都有责任。孙小宝同学不应该写这样的纸条,杨若兰同学也不应该动手。我看这样,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王老师,这不是简单的打架,是性骚扰!孙小宝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若兰的学习和生活,必须严肃处理!”
“性骚扰?”孙有才跳起来,“杨振庄,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就是写了个纸条,怎么就成性骚扰了?”
“写纸条不是问题,问题是内容。”杨振庄盯着他,“‘你要是跟我好,我让我爸给你家安排工作。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在一中待不下去!’这叫什么?这叫威胁,叫利诱!这是一个学生该说的话吗?”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王老师左右为难,校长也闻讯赶来了。
“怎么回事?”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王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校长听完,脸色也严肃起来:“孙小宝同学,纸条是你写的吗?”
孙小宝低着头,不吭声。
“说话!”孙有才推了他一把。
“是……是我写的。”孙小宝小声说。
“内容呢?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的?”校长问。
孙小宝偷偷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是……是我自己想的。”
“撒谎!”若兰突然开口,“上周我在学校门口,听见孙小宝跟他爸说,要让我在一中待不下去。他爸还说,让他放心,有办法治我。”
“你胡说!”孙有才急了,“校长,你别听她瞎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杨振庄眼神一冷:“孙主任,是不是瞎说,查查就知道了。校长,我要求学校调取上周校门口的监控——如果学校没有,我去公安局调街上的监控。咱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孙有才脸色煞白。上周他确实在校门口跟儿子说过那些话,但他没想到会被若兰听见,更没想到杨振庄这么较真。
“杨老板,何必呢?”孙有才软了下来,“都是孩子的事,咱们大人别闹大了。这样,我让我儿子给你闺女道歉,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不行。”杨振庄寸步不让,“道歉是必须的,但处理也是必须的。校长,按照校规,骚扰同学、威胁同学,应该怎么处理?”
校长沉吟片刻:“按照校规,应该记大过,留校察看。如果情节严重,可以开除。”
“校长,不能啊!”孙有才慌了,“我儿子是全县第一考进来的,不能开除啊!”
“那就看孙主任的态度了。”杨振庄说,“如果孙小宝能真诚道歉,保证不再犯,学校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但如果态度不好,那就公事公办。”
孙有才咬着牙,推了儿子一把:“还不快道歉!”
孙小宝不情愿地说:“对……对不起。”
“声音大点!态度诚恳点!”
“杨若兰同学,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孙小宝哭着说。
杨振庄看向若兰:“若兰,你接受吗?”
若兰点点头:“我接受道歉。但我希望学校能给我换个班,我不想跟他在一个学校。”
“这个……”校长为难了,“换班可以,但换学校……”
“不用换学校。”杨振庄说,“校长,我有个提议:孙小宝调到普通班,若兰调到重点班。这样既解决了问题,也给了若兰更好的学习环境。”
“这……”校长看向孙有才。
孙有才脸都绿了。重点班和普通班,差别大了去了。重点班的师资好,学习氛围浓,考上大学的概率高得多。让儿子去普通班,那不是毁他前程吗?
“杨振庄,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杨振庄冷笑,“孙主任,是你儿子骚扰我闺女,威胁我闺女。我没报警,没要求开除,只是要求调班,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公事公办,看看到底谁有理!”
孙有才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看校长严肃的表情,看看儿子害怕的样子,最后咬了咬牙:“行!调班就调班!”
校长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孙小宝调到(3)班,杨若兰调到(1)班。另外,孙小宝记过一次,留校察看。如果再犯,直接开除。”
事情解决了。从学校出来,王晓娟拉着女儿的手,心疼地说:“若兰,受委屈了。”
“娘,我没事。”若兰很坚强,“爹说得对,遇到欺负不能怕,要勇敢面对。”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若兰,你今天做得很好。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爹都是你的后盾。”
回到家,杨振庄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建国,你去查查,孙有才在粮站有没有其他问题。我要让他知道,惹我杨振庄可以,惹我闺女,不行!”
“明白!”
一个星期后,县纪委收到了匿名举报信,举报孙有才在粮站贪污受贿,以次充好。纪委介入调查,果然查出了问题——孙有才三年贪污了五千多块钱,还卖霉变粮食给养殖场。
孙有才被撤职,移送司法机关。孙小宝因为父亲的事,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没多久就转学了。
这件事传开后,一中的学生都知道,杨若兰有个厉害的爹,不能惹。若兰在学校的生活平静了许多,学习成绩也稳步提升。
元旦那天,若兰回家,兴奋地说:“爹,我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五!老师说,照这个势头,考重点大学没问题!”
“好闺女!”杨振庄很高兴,“想要什么奖励?爹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要。”若兰认真地说,“爹,你赚钱不容易,省着点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找好工作,挣钱孝敬你和娘。”
杨振庄鼻子一酸。上辈子,大女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这辈子,不但读书了,还这么懂事。
“好,爹等着享你的福。”
晚上,杨振庄把八个女儿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孩子们,今天爹要跟你们说几句话。”杨振庄看着女儿们,“你们大姐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爹想告诉你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怕。爹是你们的后盾,娘是你们的后盾。咱们一家人,要互相支持,互相保护。”
“爹,我们记住了!”女儿们齐声说。
“还有,要好好读书。”杨振庄说,“爹现在有钱了,能供你们读书,读最好的学校。但爹的钱,只能给你们提供条件,不能代替你们学习。你们要自己努力,将来有出息,不光是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也要为社会做贡献。”
女儿们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着头。
窗外,雪花飘飘。屋里,炉火旺旺。
杨振庄看着八个女儿,心里充满了希望。
重生一世,他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女儿们的命运。
她们不用再像上辈子那样,早早辍学,早早嫁人,早早地承受生活的重压。
她们可以读书,可以追梦,可以有光明的未来。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为了这个意义,他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因为他是杨振庄,八个女儿的父亲,王晓娟的丈夫。
他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个家,守护女儿们的未来。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了。
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很平静。
前方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有爱,有希望。
这就够了。
第179章 腊月忙年关,三房又来闹
腊月初八,兴安岭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呵气成冰。但“兴安山货总行”里却热闹非凡,前来采购年货的顾客络绎不绝。柜台前,王晓娟带着几个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鹿茸、林蛙油、野猪肉、冻鱼、粉条、蘑菇……各种山货堆成了小山。
“晓娟姐,再来五斤野猪肉!”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大婶挤到柜台前,“要后鞧,肥瘦相间的,过年包饺子香!”
“好嘞!张婶您稍等!”王晓娟麻利地切肉、过秤、收钱,“五斤野猪肉,四块五,给您抹个零,收您四块三!”
“哎哟,谢谢晓娟姐!”张婶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家这野猪肉真好,比家猪肉还香!还有那鹿茸,我给我家老头子买了两片,泡酒喝,嘿,你猜怎么着?这老东西晚上又有精神头了!”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王晓娟脸一红:“张婶,您说啥呢!”
“实话实说嘛!”张婶提着肉,高高兴兴地走了。
杨振庄从后院进来,看到店里这红火景象,脸上露出了笑容。腊月是山货生意最好的时候,光这一个月的销售额,就能顶平时三个月。
“振庄哥,账算出来了。”王建国拿着账本走过来,“从腊月初一到今天,八天时间,销售额两万八,净利润八千!照这个势头,这个月能突破十万!”
“好!”杨振庄点点头,“建国,给工人们发奖金,每人二十。售货员每人三十。让大家好好干,过个好年。”
“行,我这就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门口,周副局长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
“振庄啊,忙着呢?”周副局长笑呵呵地走进来。
“周局,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杨振庄连忙把周副局长让进后院会客室。
落座后,周副局长介绍:“这两位是省供销社的领导,王处长和李科长。他们听说咱们兴安岭的山货好,特地来考察,想跟你们合作。”
王处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斯文:“杨振庄同志,久仰大名啊!你在省城抓骗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了不起!”
“王处长过奖了,那是我应该做的。”杨振庄谦虚地说。
“杨同志太谦虚了。”李科长说,“我们这次来,是想把你们的产品纳入省供销社的采购体系。全省一百多个供销社,如果都卖你们的产品,那销量可就大了!”
杨振庄心里一动。省供销社的采购体系,这可是个大渠道。如果能搭上这趟车,他的山货就能卖到全省各地。
“王处长,李科长,感谢你们看得起我们。不知道具体怎么合作?”
“我们考察过了,你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也公道。”王处长说,“这样,省供销社跟你们签个长期供货合同,鹿茸、林蛙油、野猪肉、蘑菇、木耳,这几样都要。价格按市场价,但要保证质量和数量。”
“这个没问题。”杨振庄说,“不过,运输和仓储……”
“运输和仓储我们负责。”李科长说,“你们只需要把货送到县供销社,剩下的我们来办。货款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行!那就这么定了!”杨振庄伸出手。
送走省供销社的领导,周副局长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振庄啊,这下你可真是做大做强了!全省供销社都卖你的货,一年少说能卖一百万!”
“还要感谢周局牵线搭桥。”杨振庄真诚地说。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周副局长说,“对了,快过年了,你这边有什么困难没有?”
“困难倒没有,就是忙不过来。”杨振庄说,“省供销社的订单,加上原来的订单,产量有点跟不上。我正打算扩建加工车间,多招些工人。”
“这个好办!”周副局长说,“我让林场给你调二十个临时工,能干到正月十五。工资你看着给,别太低就行。”
“那太好了!谢谢周局!”
有了林场的二十个临时工,生产压力缓解了不少。杨振庄又让王建国去招了三十个女工,专门负责林蛙油的加工和包装。养殖场里,李福贵带着工人们日夜赶工,鹿茸一批批地收割,林蛙油一瓶瓶地灌装,野猪肉一车车地运往县城。
腊月十五,小年。杨振庄家的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王晓娟带着几个女工在烀肉、蒸馒头、炸丸子。八个女儿跑来跑去,帮着打下手,院子里充满了年的味道。
“爹,你看我包的饺子!”六女儿若竹端着一盘饺子跑过来,饺子包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好,好!我闺女真能干!”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等会儿爹多吃几个!”
正热闹着,院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杨振海和杨振河,后面还跟着刘丽慧和几个杨家的亲戚。一群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是来者不善。
“大哥,三哥,三嫂,你们来了。”杨振庄平静地打招呼,“快进屋,暖和暖和。”
“不进去了!”杨振海瓮声瓮气地说,“老四,我们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分家产!”刘丽慧尖着嗓子说,“马上过年了,爹娘留下的东西,该分分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又是这一套。
“三嫂,爹娘留下的就那两间老房子,分家时已经分清楚了。还有什么可分的?”
“分清楚了?”杨振海说,“老四,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在乎那两间破房子?这样,你把房子给我们,我们也不白要,给你钱!”
“给钱?给多少?”杨振庄问。
“一千!”杨振海伸出根手指,“两间破房子,给一千不少了!”
杨振庄气笑了。那两间老房子虽然破,但地处靠山屯中心,地方不小。真要卖,少说值三千。而且,那是爹娘留给他的念想,他根本不想卖。
“大哥,房子我不卖。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杨振河跳起来,“我们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相,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杨振庄眼神一冷,“三哥,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我……”杨振河被杨振庄的眼神镇住了,但马上又强硬起来,“你要是不分家产,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霸占爹娘遗产!”
“去告吧。”杨振庄平静地说,“法院怎么判,我怎么办。但在这之前,你们要是敢来闹,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你……你敢!”刘丽慧撒起泼来,“杨振庄,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吧?我今天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咋地!”
她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又哭又闹:“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杨振庄有钱了就不认亲哥哥亲嫂子了!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王晓娟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三嫂,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你滚开!”刘丽慧一把推开王晓娟,“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撺掇老四不认我们!”
王晓娟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杨振庄连忙扶住妻子,眼中闪过怒色。
“刘丽慧,你敢动我媳妇?”
“动她怎么了?”刘丽慧有恃无恐,“杨振庄,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让你过不好这个年!”
就在这时,赵大勇带着几个保安队员进来了。他们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
“老板,需要处理吗?”赵大勇冷冷地看着刘丽慧。
杨振庄强压怒火:“大勇,把他们‘请’出去。注意,别伤人。”
“明白!”
赵大勇一挥手,四个保安队员上前。刘丽慧还想撒泼,但看到保安队员们人高马大,顿时怂了。
“杨振庄,你……你有打手!你敢动我,我就去公安局告你!”
“请吧。”杨振庄摆摆手,“大勇,动作快点。”
保安队员们把杨振海、杨振河、刘丽慧等人“请”出了院子。刘丽慧在门外骂骂咧咧,但没人理她。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女儿们都吓着了,缩在母亲身边。
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大过年的,闹这一出,真是扫兴。
“晓娟,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没事。”王晓娟摇摇头,“他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是亲戚,总不能老这样。”
“我知道。”杨振庄叹口气,“但他们得寸进尺,不能惯着。今天要房子,明天要钱,后天要股份。没完没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去找爹娘,跟他们说说。让他们管管大哥三哥。”
第二天,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爹娘还住在老房子里,看到小儿子回来,很高兴。
“老四,你可算回来了!”王秋菊拉着儿子的手,“快进屋,暖和暖和!”
杨振庄把带来的年货放下,有肉,有鱼,有酒,还有新棉袄。
“爹,娘,这是给你们买的,过年穿。”
“花这钱干啥?”杨老蔫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老四啊,你现在生意做那么大,别太累了。”
“我知道。”杨振庄坐下,喝了口热水,“爹,娘,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们说。”
他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杨老蔫听完,气得直拍桌子:“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还没死呢,他们就惦记着分家产!”
“老头子,你消消气。”王秋菊劝道,“老四啊,你大哥三哥是不成器,但毕竟是你亲哥哥。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个好点的活儿?让他们有点事干,就不整天想着占便宜了。”
杨振庄想了想:“爹,娘,我不是不帮他们。我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养鹿,他们嫌累嫌脏,不好好干。我让他们去建筑队,他们嫌钱少,不干了。现在看我有钱了,又想来要。你们说,我能怎么办?”
杨老蔫沉默了。他知道小儿子说得对。大儿子和三儿子,确实不争气。
“老四啊,爹知道你为难。”杨老蔫叹口气,“这样,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再来闹了。要是再闹,我就不认他们这个儿子!”
“爹,您别生气。”杨振庄说,“这样吧,我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过年期间,养殖场需要人手看场子,让他们去,一天五块钱,管吃管住。要是能干好,年后我再给他们安排别的活儿。要是干不好,那就别怪我了。”
“行,行!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从靠山屯回来,杨振庄心里轻松了一些。爹娘明事理,这让他很欣慰。
腊月二十三,祭灶。养殖场里张灯结彩,工人们都放假回家了,只剩下值班的。杨振海和杨振河果然来了,虽然不情愿,但看在一天五块钱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杨振庄把两人叫到办公室,严肃地说:“大哥,三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要是再偷奸耍滑,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杨振海不耐烦地说。
“老四,你就放心吧。”杨振河说,“我们一定好好干。”
杨振庄给他们安排了工作:杨振海负责鹿舍的夜间巡逻,杨振河负责仓库的看守。工作不重,但责任大。
头两天还好,两人还算尽职。但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半夜十二点,杨振庄被电话吵醒。是值班的保安打来的:“老板,你快来!仓库着火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立刻开车赶往养殖场。远远地就看到仓库那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消防车已经来了,正在灭火。
“怎么回事?”杨振庄找到赵大勇。
“是三哥!”赵大勇脸色铁青,“他在仓库里抽烟,烟头没掐灭,引燃了草料。等发现时,已经烧大了!”
“杨振河呢?”
“跑了!发现着火就跑了!”
杨振庄看着熊熊大火,心里冰凉。仓库里存放着五吨饲料,还有一批准备发货的林蛙油,损失少说两三万。更重要的是,这是人为事故,保险公司不赔!
火一直烧到天亮才扑灭。仓库烧毁了,里面的东西全完了。清点损失,一共三万五千块。
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王建国、王建军、赵大勇都在,谁也不敢说话。
“大勇,找到杨振河了吗?”
“找到了,在他家躲着呢。”
“把他带来。”
半小时后,杨振河被带来了。他吓得浑身发抖,一进门就跪下了:“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杨振庄冷冷地说,“三哥,我让你看仓库,你却在里面抽烟。抽烟也就算了,烟头还不掐灭。你说,这不是故意的?”
“我……我就是抽了根烟,没想到……”
“没想到?”杨振庄把损失清单拍在桌上,“三哥,你看看,三万五千块!你知道三万五千块是多少钱吗?一个工人要干七十年!你一句‘没想到’就完了?”
杨振河哭着说:“老四,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赔?你拿什么赔?你有三万五千块吗?”
杨振河不说话了。他哪有那么多钱。
“三哥,这次我不能饶你了。”杨振庄说,“损失你得赔,一分不能少。另外,我要报警,你这是重大责任事故,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别!别报警!”杨振河抱住杨振庄的腿,“老四,看在死去的爹娘份上,你饶了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还不行吗?”
杨振庄看着他,心里很复杂。毕竟是亲哥哥,真要送他进监狱,爹娘那里说不过去。
“三哥,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我报警,让法律处理。第二,你写个欠条,欠我三万五千块,十年内还清。在这期间,你给我打工,工资抵债。你选哪条?”
“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杨振河连忙说。
“行,那就写欠条。”杨振庄让王建国拿来纸笔,“写清楚,欠杨振庄三万五千元,十年内还清。每年还三千五,从工资里扣。要是还不上,我就去法院起诉。”
杨振河哆嗦着写了欠条,按了手印。
“大勇,把他送回靠山屯,交给爹娘。”杨振庄说,“告诉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没他这个哥哥。”
处理完杨振河的事,杨振庄觉得很累。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堪?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损失已经造成了,怨天尤人没用。重要的是想办法弥补。
“建国,你去联系饲料厂,紧急订购五吨饲料。建军,你去跟客户解释,交货期要推迟。大勇,你带人清理现场,准备重建仓库。”
“振庄哥,钱……”
“钱我想办法。”杨振庄说,“省供销社的货款快到了,应该够用。”
腊月二十八,省供销社的货款到了——十二万!杨振庄长舒一口气。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弥补损失,还能扩建加工车间。
他给工人们发了工资和奖金,每人还发了十斤肉、五斤鱼、一袋面。工人们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了。
大年三十,杨振庄家终于有了过年的气氛。八个女儿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放鞭炮。王晓娟在厨房准备年夜饭,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团圆饭。看着女儿们开心的笑脸,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杨振庄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爹,我敬你一杯!”大女儿若兰站起来,“谢谢你供我们读书,给我们这么好的生活。”
“爹,我也敬你!”二女儿若梅说,“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爹!”
八个女儿轮流敬酒,杨振庄喝得眼眶发热。
“孩子们,爹没别的愿望,就希望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爹这辈子,值了!”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杨振庄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激。
重生一世,他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
但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家,有了这八个女儿。
为了这个家,为了女儿们,他愿意付出一切。
前方也许还有风雨,也许还有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幸福。
为此,他愿意与任何人为敌,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年夜饭吃到很晚。女儿们都困了,陆续去睡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他爹,这一年,你辛苦了。”王晓娟靠在他肩上。
“不辛苦。”杨振庄搂住妻子,“有你们在,再辛苦也值。”
“明年,咱们会更好吧?”
“会,一定会更好。”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一九八六年,过去了。
一九八七年,来了。
杨振庄知道,新的一年,又将是不平凡的一年。
第180章 县里开大会,杨氏受表彰
正月初八,年味儿还没散尽,县城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方挂着大红横幅:“全县农村致富经验交流暨表彰大会”,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各公社、大队的干部和致富能手。
杨振庄坐在第一排,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旁边坐着王建国、李福贵,还有靠山屯的老杨头。四个人都有些紧张,尤其是老杨头,这辈子头一回进县城大礼堂,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振庄啊,你说等会儿让不让俺发言?”老杨头小声问,“俺这嘴笨,怕说不好。”
“杨叔,你就实话实说。”杨振庄安慰道,“咱们怎么干的就怎么说,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
正说着,主席台上有人开始讲话了。是县里的王书记,五十多岁,声音洪亮:“同志们,过去的一年,在党的富民政策指引下,我县农村经济取得了显着成绩!涌现出了一大批致富能手和先进集体!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大会,就是要表彰先进,交流经验,推动全县农村经济再上新台阶!”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王书记继续念表彰名单:“……授予杨振庄同志‘全县农村致富带头人’称号,奖励现金一千元!授予靠山屯养殖合作社‘全县先进集体经济组织’称号,奖励现金五千元!授予王建国、李福贵同志‘全县农村致富能手’称号,各奖励现金五百元!”
掌声雷动。杨振庄等人上台领奖,从王书记手里接过奖状和奖金。闪光灯咔咔地闪,记者们忙着拍照——这可是明天的头版新闻。
领完奖,该发言了。杨振庄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是杨振庄,兴安岭养殖场的负责人。”他的声音很平稳,“说实话,站在这里,我心里很忐忑。因为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赶上了好政策,加上一点运气。”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人还挺谦虚。”
“我原来是靠山屯的一个猎户,家里穷,八个闺女,饭都吃不饱。”杨振庄继续说,“改革开放后,政策好了,我就想,不能总靠打猎过日子,得干点实业。正好,县林业局鼓励发展林下经济,我就承包了黑瞎子沟,搞起了养殖。”
他讲得很实在,从怎么建鹿舍,怎么养林蛙,怎么加工林蛙油,一直讲到怎么开拓市场,怎么带动乡亲们致富。没有大话空话,都是实打实的经验和教训。
“……最难的,其实不是技术,不是资金,是观念。”杨振庄说,“刚开始,乡亲们都不理解,觉得养鹿能挣钱?还不如种地实在。我就带着他们干,给他们提供种苗、技术、销路。现在,靠山屯有五十多户跟着我养鹿,每户年均收入两千多块。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路子对,肯干,农村一样能致富!”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老杨头听得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点头。
接下来是老杨头发言。他紧张得直搓手,但讲得很朴实:“……俺们屯子原来穷啊,年轻人都往外跑。自打振庄带着咱们养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现在,不光年轻人回来了,连嫁出去的闺女都愿意回娘家了!为啥?因为在家门口就能挣钱,不比在外头打工差!”
会场里笑声一片。王书记也笑了,对旁边的县长说:“这个杨振庄,不简单啊。不但自己富了,还带着乡亲们一起富。”
县长点点头:“是啊,这样的典型,要好好宣传,好好扶持。”
大会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后,杨振庄等人被记者围住了。
“杨同志,请问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杨同志,您的成功经验是什么?”
“杨同志,您对农村青年创业有什么建议?”
杨振庄耐心地回答着。他知道,这不是他个人的荣耀,这是整个兴安岭的荣耀。他要借这个机会,把兴安岭的山货推出去,把乡亲们带起来。
中午,县里在招待所安排了宴席。杨振庄这桌都是受表彰的先进人物,还有县里的领导。王书记亲自过来敬酒。
“杨振庄同志,我敬你一杯!”王书记端着酒杯,“你是咱们县的骄傲!不但自己富了,还带动了一大片!这样的精神,值得学习!”
“王书记过奖了。”杨振庄连忙站起来,“我能有今天,全靠党的好政策,全靠县里的支持。这杯酒,我敬各位领导,敬所有支持我的乡亲!”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靠山屯的老杨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王书记,您是不知道,振庄这孩子,心善啊!他三哥把仓库烧了,损失三万多,他都没报警,还给他三哥机会……”
这话一说,桌上的人都愣住了。杨振庄连忙打圆场:“杨叔,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老杨头说,“振庄啊,你就是太心软!要我说,那种人,就该送公安局!”
王书记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杨振庄同志,你三哥烧了仓库?”
杨振庄知道瞒不住了,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提杨振河抽烟的事,只说是不小心失火。
“损失三万五?”王书记很惊讶,“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向组织反映?”
“自家兄弟,能处理就处理了。”杨振庄说,“再说,过年期间,不想给领导添麻烦。”
王书记深深地看了杨振庄一眼:“杨振庄同志,你这个人,有胸怀,有担当。但是,该坚持原则的时候,还是要坚持原则。亲戚犯法,与民同罪。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我明白,谢谢王书记教诲。”
宴席结束后,杨振庄等人准备回去。在招待所门口,遇到了一个人——孙有才。他原来挺着的大肚子瘦了一圈,脸色灰暗,看到杨振庄,眼神复杂。
“杨老板,恭喜啊。”孙有才干巴巴地说。
“孙主任,不,现在该叫孙同志了。”杨振庄平静地说,“听说你在接受调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孙有才脸一红,低下头走了。王建国撇撇嘴:“这种人,活该!”
回到店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王晓娟正在对账,看到丈夫回来,连忙迎上来:“他爹,怎么样?会开得顺利吗?”
“顺利。”杨振庄把奖状和奖金放在桌上,“晓娟,这一千块钱奖金,你收着。另外,县里奖励合作社的五千,我打算拿出一半,给靠山屯修条路。剩下的一半,作为发展基金。”
“修路?”王晓娟有些意外,“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够我再添。”杨振庄说,“靠山屯那条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太不方便了。修条砂石路,能把山货运出来,也能让乡亲们进出方便。”
“你呀,就是心太善。”王晓娟叹口气,“不过,修路是积德的事,我支持。”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省外贸公司的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恭喜啊!”李国华声音很兴奋,“你上省报了!头版头条!《从猎人到企业家——杨振庄的致富路》!写得可好了!”
杨振庄一愣:“省报?这么快?”
“是啊!记者动作快,上午开会,下午就见报了!”李国华说,“杨同志,这下你可出名了!对了,苏联那边又来订单了,要两万瓶林蛙油,三个月内交货。你能不能完成?”
“两万瓶?”杨振庄心里快速算着账,“李总,有点紧,但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李国华说,“杨同志,这可是政治任务!苏联那边很重视,如果合作顺利,以后订单会更多!”
“行,我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召集骨干开会。
“同志们,苏联又来了订单,两万瓶林蛙油,三个月内交货。”杨振庄开门见山,“任务很重,但必须完成。这是政治任务,关系到咱们的信誉,也关系到后续合作。”
王建国皱起眉头:“振庄哥,两万瓶,一个月就要生产七千瓶。咱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五千瓶,差两千呢。”
“所以要想办法。”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招工,再招五十个女工。建军,你去采购设备,再上两条生产线。福贵,你负责技术培训,新工人要尽快上手。”
“振庄哥,钱……”王建军为难地说,“设备、人工,都得花钱。咱们账上还有八万,怕是不够。”
“钱我想办法。”杨振庄说,“省外贸公司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另外,我去银行贷点款。”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一个月,养殖场里忙得热火朝天。新车间建起来了,新设备安装好了,新工人培训上岗了。林蛙油的日产量从一百五十瓶提高到三百瓶,一个月能生产九千瓶,超额完成任务。
但问题也来了。产量上去了,质量怎么保证?新工人技术不熟练,废品率很高。更麻烦的是,原料不够了——林蛙养殖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
“振庄哥,这样下去不行。”李福贵愁眉苦脸,“新工人做的林蛙油,纯度只有95%,达不到98%的标准。要是发给苏联,人家会退货的。”
杨振庄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沉思良久:“这样,实行‘老带新’。一个老工人带三个新工人,手把手教。另外,设立质量奖,废品率低于5%的,每人每月奖励二十块。高于10%的,扣工资。”
“那原料呢?”王建国问,“咱们的林蛙不够用了。”
“收购。”杨振庄说,“发动乡亲们抓野生林蛙,咱们按市场价收。但要注意,不能破坏生态,不能抓母蛙和小蛙。”
“这个好办,我明天就去各个屯子宣传。”
办法总比困难多。在老工人的带领下,新工人的技术很快提高了,废品率降到了3%。收购野生林蛙的事也很顺利,乡亲们听说有钱赚,都抢着去抓。不到半个月,就收购了两万多只林蛙,解决了原料问题。
三月底,两万瓶林蛙油全部生产完毕,发往苏联。杨振庄亲自押车,送到大连港。
装船那天,李国华也来了。看着一箱箱林蛙油装上货轮,他感慨地说:“杨同志,你真行啊!三个月,两万瓶,说完成就完成!苏联那边很满意,说下次还要加单!”
“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杨振庄说,“李总,下次订单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们好早做准备。”
“没问题!”李国华拍拍他的肩膀,“杨同志,好好干!我看好你!将来你的产品,不光要卖到苏联,还要卖到欧洲,卖到美国!”
从大连回来,杨振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靠山屯。修路的事已经开始了,老杨头带着几十个乡亲正在干活。
“振庄,你来了!”老杨头满脸是汗,“你看,路基都平整好了,就等铺砂石了!”
杨振庄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很欣慰:“杨叔,辛苦了。乡亲们的工钱,我来出。”
“不用不用!”老杨头连连摆手,“修路是大家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咱们屯子现在有钱了,大伙儿凑凑,够用!”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振庄哥,有人找你!”
杨振庄回头一看,愣住了——是杨振海和杨振河。两人瘦了不少,看起来有些狼狈。
“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杨振海搓着手,欲言又止。杨振河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三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杨振庄连忙扶他。
“老四,你三哥知道错了。”杨振海说,“这些日子,他在家反省,知道自己不是人。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杨振庄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很复杂。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的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大哥,三哥,机会我给过,是你们不珍惜。”杨振庄说,“但看在爹娘份上,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犯,就别怪我六亲不认。”
“不会了!不会了!”杨振河连连保证,“老四,我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行,那你们去养殖场报到吧。”杨振庄说,“不过,得从最基层干起。能干好,我再给你们安排别的活儿。干不好,就别怪我了。”
“行!行!我们一定好好干!”
送走两个哥哥,杨振庄站在路边,看着远方的群山。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修路的工地上,洒在乡亲们黝黑的脸上。
他心里充满了感慨。
重生一世,他改变了很多。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
但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不是为自己活,而是为更多人活。
带动乡亲们致富,改变家乡面貌,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路还很长,很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精彩,活出价值。
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也为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第181章 驼鹿遇险情,勇斗棕熊王
四月初八,清明刚过,兴安岭的积雪开始融化,黑瞎子沟里溪水潺潺。但山阴处的背坡上,还残留着厚厚的雪壳子,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杨振庄带着赵大勇和两个老猎人,正沿着一条兽道往深山走。他们这次进山,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寻找一种珍稀动物——驼鹿。
“振庄哥,省动物研究所真会给钱?”一个姓孙的老猎人问,“一头死驼鹿,给五千?”
“活的给一万。”杨振庄停下脚步,观察着地上的蹄印,“省动物研究所要建珍稀动物繁育基地,驼鹿是重点保护对象。咱们要是能抓到活的,不但有钱赚,还能给研究所帮大忙。”
另一个姓韩的老猎人蹲下身,仔细看着蹄印:“这蹄印新鲜,不超过两天。看大小,是头成年公驼鹿,少说有一千斤。”
“一千斤?”赵大勇咋舌,“那得多大啊!”
“驼鹿是鹿科里最大的。”杨振庄说,“成年的公驼鹿,肩高能到两米,体重一吨多。不过咱们兴安岭的驼鹿小一些,最大的也就八百斤。”
四个人继续追踪。驼鹿的蹄印很大,有碗口大小,在雪地上很好辨认。他们翻过两座山,来到一片沼泽地。这里是驼鹿最喜欢的地方——有水,有草,还有盐碱地,驼鹿需要舔食盐分。
“看那儿!”赵大勇压低声音,指向沼泽对面。
一头巨大的驼鹿正站在水边喝水。它肩高足有一米八,体型像头小牛,头上的鹿角大得惊人,展开有近两米宽!鹿角上布满瘤状突起,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
“我的乖乖!”孙猎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驼鹿,这是鹿王啊!”
杨振庄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这头驼鹿确实罕见,不但体型大,鹿角也特别漂亮。如果能抓到活的,送到动物研究所,绝对能成为镇馆之宝。
“大勇,你带孙师傅绕到左边。韩师傅,你跟我从右边包抄。记住,要活的,不能用枪,用麻醉针。”
“明白!”
四人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驼鹿很警觉,虽然低头喝水,但耳朵不停转动,听着周围的动静。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杨振庄举起麻醉枪,瞄准驼鹿的臀部。就在这时,驼鹿突然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转身就跑!
“追!”杨振庄当机立断。
驼鹿虽然体型大,但在沼泽里跑得很快。四人紧追不舍,但距离越拉越远。眼看就要追丢了,驼鹿突然停住了——前面是断崖,没路了!
驼鹿站在崖边,焦躁地刨着蹄子。杨振庄等人慢慢靠近,呈半圆形围住它。
“别急,慢慢来。”杨振庄轻声说,“韩师傅,你吸引它的注意力。大勇,准备麻醉针。”
韩老猎人走上前,挥舞着手里的帽子。驼鹿被吸引,转头看向他。就在这时,赵大勇扣动扳机!
“噗!”麻醉针射中驼鹿的脖子。
驼鹿吃痛,发出一声低吼,但没有倒下。麻醉药剂量不够!它体重太大,常规剂量不起作用!
“补针!”杨振庄大喊。
赵大勇连忙装填第二支麻醉针。但驼鹿已经发怒了,它低下头,巨大的鹿角对准韩老猎人,猛地冲过来!
“老韩,快躲开!”杨振庄急喊。
韩老猎人往旁边一滚,鹿角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把他身后的一个小树撞断了!好险!
驼鹿调转方向,又冲向赵大勇。赵大勇来不及装填麻醉针,只能往树后躲。驼鹿一头撞在树上,碗口粗的松树“咔嚓”一声断了!
“我的妈呀!”孙猎人吓傻了,“这哪是鹿,这是坦克啊!”
杨振庄知道硬拼不行。驼鹿处在狂暴状态,麻醉药又不起作用,这样下去要出事。
“撤!先撤!”他大声下令。
四人且战且退,驼鹿紧追不舍。退到一处陡坡时,驼鹿突然停住了,它竖起耳朵,警惕地看着坡下的密林。
“怎么回事?”赵大勇喘着粗气问。
杨振庄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这是有大型猛兽的征兆。
“小心,可能有……”
话没说完,密林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巨大的棕熊从林子里冲出来,直扑驼鹿!
“棕熊!”孙猎人失声惊呼。
这头棕熊太大了,肩高超过一米五,体重少说有八百斤!它人立而起时,比杨振庄还高一头!更可怕的是,它的左眼是瞎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这是一头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熊王!
驼鹿看到棕熊,也紧张起来。它低下头,鹿角对准棕熊,发出威胁的低吼。棕熊围着驼鹿打转,寻找进攻机会。
“振庄哥,咱们怎么办?”赵大勇小声问。
“先看看。”杨振庄说,“驼鹿和棕熊打起来,咱们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话音刚落,棕熊发动了攻击!它猛地扑向驼鹿,巨大的熊掌拍向驼鹿的脑袋。驼鹿一摆头,鹿角撞在熊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棕熊吃痛,退后几步,但马上又扑上来。这次它改变了策略,扑向驼鹿的侧腹,想用体重把驼鹿压倒。驼鹿灵活地转身,鹿角狠狠顶在棕熊的肋部!
“嗷!”棕熊发出一声惨叫,肋部被戳了个血洞。但它凶性大发,抱住驼鹿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驼鹿拼命挣扎,想把棕熊甩掉。但棕熊死死咬住不放,熊掌在驼鹿身上乱抓,抓出一道道血痕。
“不好!”杨振庄脸色一变,“这样下去,驼鹿要死!”
驼鹿是珍稀动物,死了就一文不值了。而且,如果驼鹿死了,棕熊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开枪!打棕熊!”杨振庄当机立断。
赵大勇举起猎枪,瞄准棕熊。“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棕熊的肩膀上。棕熊吃痛,松开驼鹿,转身看向杨振庄等人,独眼里闪着凶光。
“它要过来了!”孙猎人大喊。
棕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然后四肢着地,猛地冲过来!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意料!
“散开!找掩体!”杨振庄一边喊,一边往一棵大树后躲。
棕熊直扑赵大勇。赵大勇来不及装弹,把猎枪当棍子抡起来,狠狠砸在棕熊头上。但这对棕熊来说就像挠痒痒,它一巴掌拍飞猎枪,接着一掌拍向赵大勇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从侧面冲过来,一枪托砸在棕熊的鼻子上!棕熊的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这一下打得它眼冒金星,后退了几步。
“大勇,快跑!”杨振庄拉起赵大勇就跑。
四人分散逃跑,棕熊紧追不舍。它认准了杨振庄——刚才那一枪托打得它很疼。杨振庄跑得快,但棕熊更快,眼看就要追上了!
前面是断崖!没路了!杨振庄猛地停下,转身举起猎枪。棕熊在十米外停下,人立而起,露出森白的獠牙。
“来啊!畜生!”杨振庄吼道。
棕熊似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驼鹿从侧面冲过来,鹿角狠狠撞在棕熊的腰部!原来驼鹿缓过劲来了,它记仇,要找棕熊报仇!
棕熊被撞了个趔趄,转身扑向驼鹿。一鹿一熊又打在一起,比刚才更激烈。
杨振庄趁机装填子弹。这次他换了独头弹——打棕熊这种大家伙,霰弹没用。
“振庄哥,打哪儿?”赵大勇跑过来问。
“打心脏。”杨振庄瞄准棕熊的胸口,“但它在动,不好打。”
棕熊和驼鹿打得难解难分。棕熊皮糙肉厚,驼鹿的鹿角虽然锋利,但很难造成致命伤。而棕熊的熊掌和獠牙,每一击都能让驼鹿皮开肉绽。
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着:驼鹿要活捉,棕熊要打死。但两者缠在一起,开枪可能伤到驼鹿。
正为难着,驼鹿突然发力,把棕熊顶了个跟头。棕熊仰面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就是现在!杨振庄扣动扳机!
“砰!”
子弹钻进棕熊的腹部,从后背穿出!棕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不起来了。内脏被打穿,它活不了多久了。
驼鹿也累得够呛,身上多处受伤,站在那里喘粗气。它看看棕熊,又看看杨振庄等人,眼神很复杂。
“韩师傅,麻醉针!”杨振庄说。
韩老猎人装填好麻醉针,慢慢靠近驼鹿。驼鹿想跑,但伤得太重,跑不动了。麻醉针射中它的脖子,这次剂量够大,它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成了!”孙猎人兴奋地说。
四人上前检查。驼鹿还活着,只是昏迷了。棕熊已经死了,但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能卖不少钱。
“振庄哥,这头棕熊,少说值两千!”赵大勇估算着,“熊胆如果是铜胆,能卖八百。熊掌四个,一个五十,就是两百。熊皮完整,能卖五百。熊肉也能卖钱。”
“先处理驼鹿。”杨振庄说,“大勇,你回去叫人,带担架和药品来。韩师傅、孙师傅,你们在这儿守着,防止其他野兽来。”
“那你呢?”
“我去看看棕熊。”杨振庄走到棕熊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这头棕熊很老了,牙齿磨损严重,身上有很多旧伤。左眼是瞎的,脸上那道伤疤,看起来是跟同类打架留下的。能活到这么大,不容易。
杨振庄心里有些感慨。在深山老林里,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今天如果不是他们插手,驼鹿可能会被棕熊杀死。而棕熊,也死在了人类枪下。
这就是生存。
处理好现场,杨振庄让韩、孙两位老猎人先去休息,自己守着驼鹿。傍晚时分,赵大勇带着十个人来了,还带来了担架和药品。
“振庄哥,王书记也来了!”赵大勇说。
杨振庄一愣,只见王书记从吉普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干部。
“杨振庄同志,听说你抓到了驼鹿,还打死了棕熊?”王书记很兴奋,“了不得!了不得啊!”
“王书记,您怎么来了?”
“省动物研究所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抓驼鹿,让我协助。”王书记说,“我正好在附近检查工作,就过来了。怎么样,驼鹿没事吧?”
“没事,受了点伤,但不要紧。”
“好!好!”王书记围着驼鹿转了一圈,“这么大的驼鹿,少见啊!杨振庄同志,你又立功了!省动物研究所说了,如果抓到活的,奖励一万!死的,五千!”
“那这头棕熊……”
“棕熊你处理,算是额外收获。”王书记说,“不过,熊胆要上缴国家,这是保护动物。熊掌、熊皮你可以卖,熊肉……嗯,分给乡亲们吧,让大家尝尝鲜。”
“行,听王书记的。”
驼鹿被小心地抬上担架,运下山。棕熊也被分解了,熊胆用冰块保存,熊掌、熊皮单独包装,熊肉装了几麻袋。
回到县城,已经是半夜了。驼鹿被送到县畜牧站,由兽医检查治疗。王书记亲自安排车,明天一早送省城。
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还没睡,在等他。
“他爹,听说你遇到棕熊了?没受伤吧?”王晓娟上下检查丈夫。
“没事,一点皮外伤。”杨振庄说,“晓娟,咱们发财了。驼鹿奖励一万,棕熊能卖两千多,加起来一万二!”
“钱不钱的不要紧,人没事就好。”王晓娟心疼地说,“你呀,总干这种危险的事。”
“最后一次了。”杨振庄搂住妻子,“以后这种事,让年轻人去干。我老了,该享福了。”
“你才四十,老什么老?”王晓娟笑了,“对了,若菊来信了。”
“哦?说什么?”
“她说在省城参加数学竞赛,又拿了一等奖。省重点中学要特招她,下学期就去省城读书。”
“好闺女!”杨振庄很高兴,“去省城好,教育条件好。等咱们在省城买了房子,就把你们都接过去。”
“省城房子贵吧?”
“贵也买。”杨振庄说,“为了女儿们的教育,多少钱都值。”
第二天,驼鹿被送往省城。省动物研究所很满意,当场付了一万块钱。棕熊的熊胆被国家收购,给了五百块补偿。熊掌、熊皮卖了七百,熊肉分给了乡亲们。
杨振庄把这一万两千五百块钱存起来,准备在省城买房。但他没想到,麻烦又来了。
这天下午,刘丽慧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穿西装的男人。
“老四,这位是省城来的张老板,想跟你谈生意。”刘丽慧陪着笑。
张老板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戴着金表,一副大老板派头:“杨老板,久仰大名!我是省城‘富华贸易公司’的经理,想跟你合作,把你的山货卖到南方去。”
杨振庄打量着他:“张老板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张老板说,“你把货给我,我帮你卖到广州、深圳,价格比你现在高30%。咱们利润对半分。”
“30%?”杨振庄心里一动,“张老板有这么大渠道?”
“当然!”张老板拍着胸脯,“我在南方有关系,什么货都能卖出去。杨老板,只要你肯合作,一年保证你赚五十万!”
杨振庄沉吟着。南方市场确实大,价格也高。如果能打开南方市场,他的事业能再上一个台阶。
“张老板,口说无凭。这样,你先帮我卖一批货试试。如果真能卖上好价钱,咱们再签长期合同。”
“行啊!”张老板很爽快,“杨老板,你先给我发一千瓶林蛙油,我保证一个月内卖完,价格比你现在高30%!”
“好,那就试试。”
送走张老板和刘丽慧,王建国有些担心:“振庄哥,这个人靠谱吗?三嫂介绍的,怕是……”
“我知道。”杨振庄说,“所以先试试。一千瓶林蛙油,成本三万,就算被骗了,损失也不大。但如果真能打开南方市场,那就值了。”
“那三嫂……”
“给她点甜头。”杨振庄说,“如果这事成了,给她一千块钱介绍费。如果不成,也让她知道,我不是好骗的。”
一千瓶林蛙油发出去了。一个月后,张老板果然汇来了货款——四万五千块!比市场价高了30%!
刘丽慧拿到一千块钱介绍费,高兴得合不拢嘴:“老四,你看,我没骗你吧?张老板是大老板,讲信用!”
“三嫂,这次谢谢你。”杨振庄说,“不过,下次介绍生意,得先跟我说清楚。不能再像这次这样,突然带人来。”
“知道,知道!”刘丽慧连连点头。
有了这次成功合作,杨振庄对张老板有了些信任。他决定加大合作力度,发五千瓶林蛙油到南方。
但他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圈套。
五千瓶林蛙油发出后,张老板就失联了。电话打不通,公司地址是假的,连刘丽慧也找不到他了。
“振庄哥,咱们被骗了!”王建国急得直跺脚,“五千瓶林蛙油,成本十五万啊!”
杨振庄脸色阴沉。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但他更生气的是,刘丽慧居然联合外人骗他。
“去找刘丽慧!”
刘丽慧也慌了:“老四,我真不知道他是骗子!他说是大老板,我就信了!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杨振庄冷笑,“三嫂,你拿了一千块钱介绍费,这叫受害者?我告诉你,这十五万的损失,你得负责!”
“我……我哪有钱啊!”刘丽慧哭了,“老四,你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他是骗子!”
“不知道?”杨振庄盯着她,“三嫂,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帮我找到张老板,追回货款。第二,你赔我十五万。你选哪条?”
刘丽慧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杨振庄不再理她,转身走了。他知道,刘丽慧没钱,逼死她也拿不出十五万。当务之急,是找到张老板,追回货款。
他给省公安局打了个电话,报了案。又让王建国去省城,找关系打听张老板的下落。
三天后,消息传来:张老板在广州被抓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是个专门诈骗的惯犯,已经骗了好几个省的企业。
货款追回了十二万,损失三万。虽然不多,但让杨振庄很恼火。他没想到,自己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更让他生气的是,刘丽慧居然联合外人骗他。虽然她可能是被利用了,但终究是她的错。
“振庄哥,三嫂那边怎么办?”王建国问。
“让她滚。”杨振庄冷冷地说,“从今以后,我没这个三嫂。告诉她,再敢来,别怪我不客气。”
处理完这件事,杨振庄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县城,心里很不是滋味。
亲情在利益面前,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堪?
但他很快想开了。他有事业,有家人,有女儿们。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些只想占便宜的亲戚,不要也罢。
他拿起电话,打给省城的李国华。
“李总,我想在省城开个分公司,专门负责南方市场的销售。您能帮忙吗?”
“当然能!”李国华很支持,“杨同志,吃一堑长一智。自己掌握渠道,才能不被骗。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办!”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了底。
南方市场,他一定要打开。但不是靠别人,是靠他自己。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为了这个目标,他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第182章 省城置产业,若菊升学宴
五月初五,端午节刚过,省城哈尔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杨振庄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手里拿着房产证,心里感慨万千。这栋位于南岗区的小楼,花了他八万块钱,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
“振庄哥,这地方真不错!”王建国绕着楼转了一圈,“一楼能做店面,二楼办公,三楼住人。离省外贸公司也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杨振庄点点头:“建国,装修的事就交给你了。一楼要敞亮,做成产品展示厅。二楼要隔成办公室、会议室。三楼……简单装一下,暂时不住人,等若菊她们来了再说。”
“行,我这就去联系施工队。”王建国应声去了。
杨振庄独自走进小楼。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上辈子,他连县城都买不起房,这辈子,却在省城有了自己的产业。
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这是昨晚熬了一夜写的,关于在省城设立“兴安山货贸易公司”的详细规划。公司要负责全省乃至全国的销售,还要开拓国际市场。他要让兴安岭的山货,走向世界。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听说你在南岗买了楼?”李国华的声音很兴奋,“动作够快的啊!怎么样,什么时候开业?我去给你捧场!”
“李总,还在装修,估计得一个月。”杨振庄说,“对了,您上次说的广交会,具体是什么时候?”
“六月初!在广州!”李国华说,“这可是全国最大的外贸交易会,全世界的客商都来。你的林蛙油、鹿茸,如果能打进广交会,那可就一飞冲天了!”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样品要精美,包装要上档次,宣传资料要中英文对照。”李国华说,“另外,价格要有竞争力。广交会上,同类产品很多,要想脱颖而出,不容易。”
“我明白了,谢谢李总指点。”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了底。广交会,这是个好机会。只要能打进广交会,他的产品就能卖到全世界。
他立刻给县城打电话,让王建军准备样品,让李福贵狠抓质量,让王晓娟设计包装。他要拿出最好的产品,去广州闯一闯。
安排好这些,杨振庄去省一中接若菊。今天是学校开放日,家长可以参观。若菊下个月就要正式转学过来了,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省一中比县一中气派多了,五层的教学楼,标准的操场,还有图书馆、实验室。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朝气蓬勃。
“爹!”若菊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怎么样,习惯吗?”
“习惯!”若菊兴奋地说,“这里的老师可厉害了,讲课特别清楚。同学们也友好,知道我是从县里来的,不但不笑话,还帮我补课。”
“那就好。”杨振庄心里欣慰,“若菊,爹在附近买了房子,以后你就住家里,不用住校了。”
“真的?”若菊眼睛亮了,“那娘和姐姐们呢?”
“等暑假,把她们都接过来。”杨振庄说,“你大姐在省城读高中,你二姐、三姐读初中,你们四姐妹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若菊高兴得蹦起来:“太好了!爹,你真好!”
父女俩在校园里走着,引来不少目光。有人认出了杨振庄——省报登过他的事迹,现在他是省城的名人。
“那不是杨振庄吗?那个养鹿的?”
“对对,就是他!听说一个月赚几十万!”
“他闺女在咱们学校?哪个班的?”
若菊有些不好意思,拉着父亲的手:“爹,咱们快走吧。”
从学校出来,杨振庄带若菊去吃饭。选了一家不错的饭店,点了几个菜。
“若菊,爹问你个事。”杨振庄斟酌着说,“你想不想出国留学?”
若菊愣住了:“出国?去……去外国?”
“对,美国、英国、日本,都可以。”杨振庄认真地说,“爹现在有钱了,能供你出国读书。国外的教育好,学成回来,能有更大的发展。”
若菊想了想,摇摇头:“爹,我不去。”
“为什么?”
“国外再好,不是自己的家。”若菊说,“我要在国内读书,学成了,回来建设家乡。爹,你不是说,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吗?我要像你一样,带动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杨振庄眼眶一热。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好,爹支持你。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跟爹说。”
“嗯!”
吃完饭,杨振庄送若菊回学校,然后去省外贸公司找李国华。他要详细了解一下广交会的情况。
李国华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准备参加广交会的企业代表。看到杨振庄进来,李国华热情地介绍:“各位,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杨振庄同志,兴安岭养殖场的老板。他的林蛙油,已经卖到日本和苏联了!”
众人纷纷起身握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杨老板,你的林蛙油,纯度能达到多少?”
“98%。”杨振庄说,“我们的产品有检测报告,日本和苏联的客商都很认可。”
“价格呢?”
“出厂价三十一瓶,批发价三十五,零售价五十。”
“有点贵啊。”另一个胖老板说,“广州那边,同类产品卖四十。”
“一分钱一分货。”杨振庄不卑不亢,“我们的纯度比他们高,效果比他们好。而且,我们马上要推出新包装,更适合作为礼品。”
李国华打圆场:“好了好了,具体细节咱们慢慢谈。杨同志,广交会的展位很紧张,我给你争取了一个标准展位,九平米。你要好好布置,拿出最好的产品。”
“谢谢李总,我一定好好准备。”
从外贸公司出来,杨振庄心里有了紧迫感。离广交会只有一个月了,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样品、包装、宣传资料、报价单……还有人员的培训,去了广州,不能丢人。
他回到刚买的小楼,王建国已经找来了施工队,正在量尺寸。
“振庄哥,施工队说了,最快二十天能装完。”王建国汇报,“材料都用好的,保证质量。”
“好,抓紧时间。”杨振庄说,“建国,广交会你去不去?”
“我?我能去吗?”王建国很兴奋。
“能,你跟我去。”杨振庄说,“另外,再带两个机灵的,去了见见世面。将来公司的销售,得靠你们。”
“行!我这就去挑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振庄忙得脚不沾地。省城的装修要盯着,广交会的准备要抓,县城的生意也不能耽误。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王晓娟心疼丈夫,带着几个女儿来省城看他。
“他爹,你别太拼了。”王晓娟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说,“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没事,我撑得住。”杨振庄说,“晓娟,等广交会回来,咱们就搬过来。你带着女儿们先住三楼,虽然简陋点,但比租房子强。”
“行,听你的。”王晓娟说,“对了,若菊的升学宴,定在下周末,在县里办。你回去吗?”
“回,当然回!”杨振庄说,“我闺女考上省重点,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在?”
若菊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省一中,这在靠山屯引起了轰动。老杨头说要大办,请全屯子的人吃饭。杨振庄也觉得该办,不但要办,还要办得风光。
升学宴定在县里最好的饭店,办了二十桌。除了亲戚朋友,县里的领导、学校的老师都来了。王书记亲自到场,给若菊发了五百块钱奖学金。
“若菊同学,你是咱们县的骄傲!”王书记在台上讲话,“希望你在省城好好学习,将来考上清华北大,为家乡争光!”
若菊穿着新裙子,落落大方地上台发言:“谢谢王书记,谢谢各位老师,谢谢爹娘。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我会好好学习,将来回报家乡,回报社会!”
台下掌声雷动。杨振庄看着女儿,眼里含着泪花。上辈子,八个女儿都没能好好读书,这辈子,大女儿不但读书了,还这么有出息。
宴席很热闹,但有人不高兴——刘丽慧和杨振河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脸色难看。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刘丽慧小声嘀咕,“不就是考个学吗?显摆什么?”
杨振河拉拉她:“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刘丽慧声音大了点,“杨振庄现在眼里还有咱们吗?办这么大酒席,连个主桌都不让咱们坐!”
这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了,有人嗤笑:“你们还有脸坐主桌?上次骗振庄十五万的事,忘了?”
刘丽慧脸一红,不说话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杨振庄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到了刘丽慧这桌,他顿了顿,还是举起了杯。
“三哥,三嫂,感谢你们能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这杯酒,我敬你们,希望咱们以后,各自安好。”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也划清了界限。刘丽慧听出来了,脸色更难看。杨振河低着头,不敢看弟弟的眼睛。
敬完酒,杨振庄回到主桌。王书记小声问:“振庄,那是你哥嫂?”
“嗯。”杨振庄点点头,“有点矛盾。”
“清官难断家务事。”王书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振庄,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做事要大气。能帮的帮一把,不能帮的,也要把话说清楚。”
“我明白,谢谢王书记。”
宴席结束后,杨振庄把礼金都给了若菊:“闺女,这钱你拿着,当生活费。在省城,该花的花,别省着。”
“爹,我不要。”若菊推辞,“你赚钱不容易,这钱你留着做生意。”
“傻闺女,爹有钱。”杨振庄硬塞给她,“记住,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爹。爹虽然不在身边,但一个电话,爹就能到。”
“嗯!”若菊用力点头。
送走客人,杨振庄和王晓娟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女儿们上车回学校。
“晓娟,等广交会回来,咱们就搬家。”杨振庄说,“省城的教育好,对女儿们有好处。”
“行,都听你的。”王晓娟靠在他肩上,“他爹,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振庄搂住妻子,“有你们在,再辛苦也值。”
晚上,回到住处,杨振庄开始收拾行李。广交会下周就要开始了,他得提前去广州,熟悉环境,布置展位。
王建国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了,一个叫小张,一个叫小李,都是机灵能干的小伙子。
“振庄哥,人我带来了。”王建国说,“小张高中毕业,会算账。小李初中毕业,但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
杨振庄打量了两人一眼:“广交会很重要,去了要机灵点,多看多学。小张,你负责记账、收钱。小李,你负责介绍产品、接待客人。建国,你负责统筹,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明白!”三人齐声说。
“好,明天一早出发。先去省城,跟李总会合,然后坐飞机去广州。”
“飞机?”王建国眼睛都直了,“振庄哥,咱们……咱们坐飞机?”
“对,坐飞机。”杨振庄笑了,“时间紧,坐火车来不及。再说了,咱们现在也是大公司了,不能太寒酸。”
第二天,一行四人坐车到省城,跟李国华会合。李国华带了两个人,一个是翻译,一个是助理。
“杨同志,这是小刘,英语专业毕业,给你当翻译。”李国华介绍,“这是小王,我的助理,对广交会熟,能帮你。”
“谢谢李总。”杨振庄感激地说。
下午,一行人坐上了去广州的飞机。这是杨振庄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看着窗外的云海,他心里充满了感慨。
重生一世,他从一个穷猎户,变成了坐飞机去广州参加广交会的企业家。
这一路,走得不容易。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广交会,将是他事业的新起点。
他要让兴安岭的山货,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为了这个目标,他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飞向南方。
而杨振庄知道,他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183章 广交会扬威,外商签大单
六月初三,广州的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振庄站在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的展厅里,额头冒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紧张的。他面前是“兴安山货”的九平米展位,布置得简单却精致——深绿色的背景板上挂着兴安岭风光的照片,玻璃柜台里整齐摆放着林蛙油、鹿茸片、野山参等产品,中英文对照的说明牌做得格外醒目。
“振庄哥,你说这能行吗?”王建国凑过来,声音有点发颤。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领口扣得太紧,憋得脸通红。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咱们大老远从东北跑到广州,不能空着手回去。”
旁边的小李正在给一个路过的人递宣传册,那人接过来翻了翻,摇摇头走了。这是今天上午第十七个只看不买的。
李国华从隔壁展位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同志,别着急。广交会第一天都是这样,看看的多,下单的少。等明后天,那些真正的大客户就来了。”
“李总,我心里没底啊。”杨振庄实话实说,“咱们这山货,南方人认不认?”
“怎么不认?”李国华笑了,“你那个林蛙油,在日本卖得多好?日本人都认,咱们中国人还能不认?放心,酒香不怕巷子深。”
正说着,展位前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大老板。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笔记本。
“请问,你们这个林蛙油,纯度能达到多少?”大老板开口,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
杨振庄精神一振,用尽量标准的普通话回答:“98%以上,我们有省级检验报告。”说着,从柜台下拿出厚厚的文件。
大老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瓶林蛙油对着光观察。玻璃瓶里的林蛙油呈琥珀色,晶莹剔透。
“这个包装,太土了。”大老板摇摇头,“在香港,这种产品要用礼盒装,配上英文说明,最好再有保健功效的认证。”
杨振庄心里一沉,但还是客气地说:“您说得对,我们正在改进包装。不过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已经出口日本和苏联了。”
“哦?出口日本?”大老板来了兴趣,“有订单合同吗?”
“有。”杨振庄让王建国拿出合同复印件。
大老板看了合同,态度明显变了:“杨老板,不简单啊。我叫陈永昌,香港‘永昌贸易公司’的。这样,我先订一千瓶,试试市场。如果卖得好,咱们再签长期合同。”
“一千瓶?”王建国差点叫出来。
杨振庄强压住激动:“陈总,您要什么规格的?我们有大瓶50克,小瓶30克。”
“都要,各五百瓶。”陈永昌很爽快,“价格按你给日本的,能不能再优惠点?”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定下大瓶45元,小瓶28元,总价三万六千五百元。陈永昌当场付了30%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送走陈永昌,展位里的几个人都兴奋起来。
“振庄哥,成了!成了!”王建国激动得直搓手。
小李和小张也眉开眼笑。这是他们在广交会的第一单,开门红!
李国华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好东西不愁卖。杨同志,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兴安山货”的展位前人流不断。有来自新加坡的华人客商,有台湾的药材商,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杨振庄的翻译小刘忙得团团转,英语、日语轮着来。
到广交会第四天,他们已经签了八个订单,总金额突破二十万。其中最大的一单来自新加坡“华安堂”药房,一次订了五千瓶林蛙油,价值十八万!
“杨老板,你们这个产品,在新加坡很有市场。”华安堂的老板林先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华侨,说着一口带福建口音的普通话,“东南亚的华人,最认这些滋补品。不过,你们的包装一定要改,要高档,要上档次。”
“林先生放心,我们回去就改。”杨振庄握着老人的手,“保质保量,按时交货。”
晚上回到宾馆,杨振庄把几个人叫到房间开会。
“这次广交会,咱们算是站稳脚跟了。”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踏实多了,“但问题也不少。第一,包装太土,人家看不上。第二,产品单一,除了林蛙油就是鹿茸,不够丰富。第三,产能跟不上,这么多订单,三个月内要交货,压力太大。”
王建国说:“振庄哥,包装好办,我回去就找省城的设计公司。产品……咱们不是还有野山参、灵芝吗?”
“那些量太少,不成规模。”杨振庄摇头,“我琢磨着,得开发新产品。比如林蛙油胶囊,方便携带;比如鹿茸酒,适合送礼;还有野山参口服液,现代人都图方便。”
小李插话:“老板,我还听说,南方现在流行什么‘保健品’,把中药做成片剂、口服液,卖得可火了。”
“就是这个意思。”杨振庄拍板,“回去就办。建国,你负责包装设计;大勇,你盯着生产;建军,你去省里跑手续,咱们要办保健品生产许可证。”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杨同志,快来东方宾馆!有个美国客商,对你的产品特别感兴趣!”
杨振庄二话不说,带着小刘就赶过去了。
东方宾馆的咖啡厅里,李国华正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说话。那人个子很高,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杨,这是约翰·史密斯先生,美国‘自然之宝’公司的副总裁。”李国华介绍,“史密斯先生,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杨振庄先生。”
史密斯站起来握手,中文说得不错:“杨先生,你好。李先生说你的林蛙油非常好,我能看看样品吗?”
杨振庄拿出随身带的样品,又让小刘翻译了检验报告。史密斯看得很仔细,还拿出放大镜观察颜色。
“杨先生,我们公司是美国最大的保健品企业之一。”史密斯说,“我们对东方的天然保健品很感兴趣。你的林蛙油,如果质量稳定,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史密斯先生,我们的质量绝对稳定。”杨振庄信心十足,“每批产品都有检验报告,纯度不低于98%。”
“那么,价格呢?”
“出口价,每克1.2美元。”杨振庄报了个高价。这是他和李国华商量好的,对欧美客商,价格可以高一点。
史密斯皱了皱眉:“太贵了。韩国的人参提取物,每克才0.8美元。”
“但我们的效果更好。”杨振庄不慌不忙,“林蛙油在中国有上千年的使用历史,对肺、肾都有很好的滋补作用。而且,我们是纯天然野生林蛙提取,不是人工养殖的。”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定在每克1美元。史密斯当场表示,先订一万瓶试用,如果市场反应好,再签年度合同。
一万瓶!按每瓶30克算,就是三十万克,三十万美元!按当时汇率,差不多一百一十万人民币!
杨振庄强作镇定地签了合同,手却微微发抖。走出宾馆时,夜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振庄哥,咱们……咱们发了!”小刘激动得语无伦次。
杨振庄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发什么发?这一万瓶,三个月内要交货。咱们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三千瓶。差得远呢。”
“那……那怎么办?”
“扩建!招工!上设备!”杨振庄掐灭烟头,“走,回去开会!”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又签了几个小单子。到广交会闭幕时,他算了一下总账:香港、新加坡、台湾订单二十八万,美国订单一百一十万,加上其他零散订单,总共一百五十多万!
这个数字,把所有人都吓着了。
王建国结结巴巴地说:“振……振庄哥,我是不是算错了?再算一遍?”
“没算错。”杨振庄声音很稳,但眼睛里闪着光,“是一百五十三万七千六百元。”
“我的妈呀……”小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国华也很激动:“杨同志,你这是创纪录了!咱们省参加广交会这么多年,还没哪个乡镇企业一次签这么多单子!回去我得给你请功!”
杨振庄却很清醒:“李总,订单多是好,但也是压力。这么多货,我得想办法生产出来。另外,包装要改,生产线要扩建,工人要培训……一堆事呢。”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李国华拍胸脯,“省外贸公司全力支持你!”
从广州回来,杨振庄没直接回县城,而是去了省城。他要在省城设立分公司,专门负责出口业务。
新买的二层小楼已经装修好了。一楼是产品展示厅,装修得古色古香,像个老药铺;二楼是办公室,宽敞明亮。三楼暂时空着,等家搬过来住。
杨振庄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省城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县城买套房子。这辈子,他不仅在省城有了产业,还把产品卖到了美国。
王建国从楼下跑上来:“振庄哥,省设计院的人来了,说要给咱们设计新包装。”
“好,我下去看看。”
设计院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设计师,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杨老板,您的产品我们看了。”周设计师打开文件夹,“我们建议,走两个路线。一个是高档礼品路线,用木盒包装,配丝绸内衬,适合送礼。另一个是大众消费路线,用纸盒包装,简单大方,适合自用。”
她拿出几张设计图,确实比原来的玻璃瓶高档多了。
“这个好。”杨振庄点头,“不过,出口欧美的,要有英文说明,还要符合他们的卫生标准。”
“这个我们懂。”周设计师说,“我们给好几家外贸企业做过设计。另外,建议您注册个商标,以后做品牌。”
“商标?”
“对,比如叫‘兴安牌’、‘长白牌’,有了商标,别人就不能仿冒了。”
杨振庄恍然大悟。上辈子他没这个概念,这辈子要好好学。
谈完设计,他又去省轻工局跑保健品生产许可证。手续很麻烦,要填一堆表格,还要现场检查。好在有李国华帮忙,进度快了不少。
忙完省城的事,杨振庄终于回县城了。车刚开到“兴安山货总行”门口,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怎么回事?”他心里一紧。
王建军跑过来:“振庄哥,你可回来了!咱们要发财了!广交会的消息传回来了,全县都知道了!这些人都是来打听的,有的想找工作,有的想供货,还有记者要采访你!”
杨振庄下车,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杨老板,听说你签了一百多万的订单?真的假的?”
“杨老板,还要人吗?我能干活!”
“杨老板,我家有蘑菇、木耳,你要不要?”
杨振庄好不容易挤进店里,王晓娟正在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
“他爹,你可回来了!”王晓娟眼圈有点红,“这几天,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县里、地区、省里,都来电话,说要来参观学习!”
“别急,慢慢说。”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建国,你去写个招工启事,招一百个人,男女不限,但要识字、能吃苦。建军,你去联系建筑队,扩建厂房。福贵,你盯着生产,质量不能出问题。”
安排完,杨振庄给县里王书记打了个电话。王书记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振庄啊,你给我长脸了!省委办公厅都来电话了,说要树你当典型!你准备准备,过几天省领导要来视察!”
挂了电话,杨振庄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事业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晚上,他把全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八个女儿坐成一排,大的已经十五岁,小的才六岁,都睁大眼睛看着父亲。
“孩子们,爹今天要跟你们说件事。”杨振庄很认真,“爹的生意做大了,以后会更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但爹赚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你们能好好读书。”
大女儿若兰说:“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
二女儿若梅也说:“爹,我学习可努力了,这次考试全班第二!”
“好,都是好孩子。”杨振庄眼圈有点热,“爹打算,把家搬到省城去。那里学校好,对你们将来考大学有帮助。”
“去省城?”孩子们又惊又喜。
王晓娟有些犹豫:“他爹,省城生活贵吧?”
“贵也值得。”杨振庄说,“为了孩子们的教育,花多少钱都值。晓娟,你准备准备,等暑假就搬。”
正说着,门外传来吵闹声。杨振庄出去一看,是杨振海和杨振河,还有刘丽慧。
“老四,你可回来了!”杨振海脸色不太好看,“听说你发大财了?签了一百多万的订单?”
杨振庄平静地说:“是签了些订单,但还没变成钱。大哥有事?”
刘丽慧抢着说:“老四,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你三哥?他那个欠条,三万五,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杨振庄笑了:“三嫂,欠条是白纸黑字写的,有法律效力。三哥要是觉得多,可以慢慢还,我不催。”
“你……”刘丽慧急了,“老四,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就这么绝情?”
“一家人?”杨振庄眼神冷了下来,“三嫂,当初你联合外人骗我十五万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一家人吗?三哥烧我仓库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一家人吗?”
杨振河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振海打圆场:“老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看你现在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三哥还债了。这样,你免了他这债,让他给你打工,将功补过,行不行?”
“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哥要打工,我欢迎,工资按市场价,但债不能免。大哥,三嫂,我杨振庄做事有原则。该帮的,我帮。不该帮的,一分钱都没有。”
刘丽慧还要闹,杨振庄直接叫赵大勇:“大勇,送客!”
看着三人悻悻离去,杨振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上辈子他就是太顾念亲情,才被这些人拖累。这辈子,他明白了:对有些人,你的善良就是软弱,你的忍让就是纵容。
回到屋里,王晓娟担心地说:“他爹,这么闹下去,会不会……”
“不会。”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放心。现在的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杨老四了。谁想动咱们家,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夜里,杨振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他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一幕——八个女儿哭着送他上山打猎,王晓娟站在门口抹眼泪……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吃上一顿饱饭。
而现在,他有了事业,有了钱,有了地位。
但还不够。
他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些信任他、跟着他干的乡亲们。
广交会的成功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样来,给所有人看看!
第184章 省领导视察,扩建遇难题
六月初十,靠山屯养殖场迎来了大日子。
天刚蒙蒙亮,整个屯子就忙活开了。老杨头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指挥着年轻人打扫街道:“二狗子,把那堆柴火挪走!三娃,把猪圈门关上,别让领导看见埋汰!”
王建国站在养殖场大门口,一遍遍检查横幅挂得正不正:“左边再高点……对对,就这样!”
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指导”。
杨振庄站在新建的二层办公楼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有些不安。从广州回来才一个星期,省里就通知要来人视察,还说要树他为“全省农村改革先进典型”。这本来是好事,但他总觉得太快了,像做梦一样。
“振庄哥,你看还有啥要准备的?”王建军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没啥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杨振庄看看表,“车队十点到,还有两个小时。让大家别紧张,该干啥干啥,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嘴上这么说,他自己却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领导,万一说错话,或者哪个环节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上午九点五十分,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吉普车,缓缓驶入靠山屯。
杨振庄连忙带人迎上去。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县里王书记陪着介绍:“李省长,这位就是杨振庄同志。”
李省长握住杨振庄的手,上下打量:“杨振庄同志,你好啊!你的大名,我在省里都听说了。广交会签了一百五十万的订单,了不起!”
“李省长过奖了,都是党的政策好。”杨振庄尽量让自己镇定。
“走,带我们看看你的养殖场。”李省长兴致很高。
一行人先参观鹿舍。几十头梅花鹿在围栏里悠闲地吃着草,看到人来也不惊慌。几个饲养员正在给鹿添料,动作熟练。
“这些鹿,都是你养的?”李省长问。
“现在一共八十七头,其中种鹿二十头,母鹿五十二头,幼鹿十五头。”杨振庄如数家珍,“今年预计能产鹿茸一百五十公斤,按现在市价,能卖六万块钱。”
“效益不错啊。”李省长点头,“工人都是本地的?”
“都是靠山屯和附近屯子的乡亲。长期工三十八个,临时工五十多个,农忙时候更多。”
接着参观林蛙养殖池。几十个水泥池子整齐排列,池里养满了林蛙。李福贵正在给工人们讲解如何取油。
“这个林蛙油,就是你们出口的那个?”李省长很有兴趣。
“对,就是它。”杨振庄拿起一瓶成品,“一只成年林蛙只能取2-3克油,我们这一千多只,一年能产三百多公斤。”
“三百多公斤,能卖多少钱?”
“按出口价,一公斤四千块,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李省长都有些惊讶:“这么多?”
杨振庄连忙解释:“这是理想状态,实际可能少点。而且林蛙养殖技术含量高,容易生病,风险也不小。”
李省长笑了:“年轻人,很实在嘛。不吹牛,不浮夸,好!”
参观完养殖场,又看了加工车间、仓库,最后来到办公室。杨振庄让人泡了茶,坐下汇报。
“李省长,各位领导,我们的发展主要靠三点。”杨振庄拿出准备好的材料,“第一,靠政策。没有改革开放,没有允许个体经营的好政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第二,靠科技。我们请了省农科院的专家做技术指导,还派人去南方学习养殖技术。”
“第三,靠乡亲。我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干不成这么大事。是靠山屯的父老乡亲一起努力,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李省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杨振庄同志,你说得很好。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杨振庄犹豫了一下。王书记在对面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说点场面话。但杨振庄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李省长,最大的困难有三个。第一,资金不足。广交会订单多,要扩大生产,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我们自有资金不够。”
“第二,技术人才缺乏。养殖、加工、销售,都需要专业人才,我们这山沟沟里,留不住人。”
“第三……”他顿了顿,“运输不方便。从靠山屯到县城,四十里山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我们的产品要运出去,成本高,效率低。”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王书记脸色有点不好看,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直接。
李省长却哈哈大笑:“好!好!这才是干实事的人!有问题不怕,怕的是不敢说问题!”
他转头对随行人员说:“你们都记下来。资金问题,让省农行研究一下,能不能给乡镇企业提供优惠贷款。人才问题,省里可以派技术员下来指导,也可以组织培训。至于路……”
他看向交通厅的同志:“老张,这条路能不能想想办法?”
交通厅的张厅长连忙说:“李省长,这条路确实该修了。今年全省要修十条乡村公路,我看可以优先考虑这一条。”
“好,就这么定。”李省长拍板,“杨振庄同志,你要好好干,给全省的农民兄弟做个榜样!”
中午在养殖场食堂吃饭。饭菜很简单,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炒野菜,都是农家菜。李省长吃得很香,还多添了半碗饭。
吃饭时,李省长问起杨振庄的家庭情况。听说他有八个女儿,都送去读书了,老人家很感慨:“不容易啊!养八个孩子,还要创业,你是条汉子!”
杨振庄趁机说:“李省长,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
“我想成立一个‘兴安岭山货产业协会’,把附近几个县的山货企业联合起来。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做大做强。”
李省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啊!搞联合体,抱团发展,比单打独斗强!老王,”他叫王书记,“你们县里要支持,省里也支持!”
王书记连连点头。
吃完饭,李省长一行就要走了。临上车前,他握着杨振庄的手说:“年轻人,好好干!你这条路,是为亿万农民闯出来的路!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写信!”
看着车队远去,杨振庄站在路边,久久不动。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事业将进入快车道。
省领导视察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第二天,省报头版头条刊登了报道:《兴安岭猎户闯出致富新路——记全省农村改革先进典型杨振庄》。配图是李省长和杨振庄握手的照片。
这一下,杨振庄真的出名了。
接下来的几天,来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有本县的,有外县的,甚至还有外省的。养殖场门口每天都停满了车,杨振庄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更让他头疼的是,亲戚朋友们也都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杨振庄刚送走一批参观者,就看到刘丽慧又来了。这次她还带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扮得流里流气。
“老四,这是我侄子,刘大宝。”刘丽慧陪着笑,“听说你这儿招工,让他来试试。这孩子机灵,能写会算,当个会计没问题。”
杨振庄看了看刘大宝,眉头微皱。这人眼神飘忽,一看就不踏实。
“三嫂,我们现在招的是生产工人,要能吃苦的。会计岗位暂时不缺人。”
“那……那让他先干着,等有位置了再调。”刘丽慧不死心,“老四,你看我都开口了,你不能不给面子吧?”
正说着,杨振海也来了,后面跟着他儿子杨小虎。
“老四,你大侄子也想来你这儿干。”杨振海瓮声瓮气地说,“小虎高中毕业,有文化,你给安排个好活儿。”
杨振庄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看着他现在发达了,想来沾光。但养殖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都安排这些亲戚,以后管理就难了。
“大哥,三嫂,养殖场招工有规定。要先面试,再培训,合格了才能上岗。我不能因为是自己人,就坏了规矩。”
刘丽慧脸一拉:“杨振庄,你现在行了,六亲不认了是吧?自己侄子都不帮,你还算个人吗?”
“三嫂,话不能这么说。”杨振庄也来了脾气,“我杨振庄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他们要是真想干,就去报名面试。要是能通过,我欢迎。要是通不过,我也没办法。”
杨振海哼了一声,拉着儿子走了。刘丽慧也气呼呼地走了,边走边骂:“白眼狼!有钱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没错。上辈子就是因为太顾念亲情,什么事都想着家里人,结果养出一群寄生虫。这辈子,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也说起这事:“他爹,今天大嫂也来了,说想让大侄子来当司机。我说你做主,她就有点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杨振庄叹口气,“晓娟,咱们得想清楚。养殖场不是咱自己家的,是几十号工人的饭碗。要是都安排亲戚,干得不好我也不好说,时间长了,人心就散了。”
“我知道,我就是……”王晓娟眼圈有点红,“都是亲戚,闹僵了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好看。”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记住,咱们现在不是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咱们肩上担着几十户人家的生计。做事,得先想想他们。”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省城打来的。
“杨老板,我是省设计院的周设计师。”电话那头声音很急,“你们那个新包装的设计图出来了,但有个问题。你们要的包装材料,省城没有,得从南方订。而且,时间很紧,恐怕赶不上交货期。”
杨振庄心里一沉:“周工,能不能想想办法?”
“办法倒是有,但价格贵一倍。而且,量少了人家不发货。”
“贵一倍是多少?”
“按你们一万瓶算,光包装盒就要六万块。”
六万!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原来的预算是三万,现在翻了一倍。
“周工,你让我想想,明天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杨振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广交会的订单虽然多,但利润并不高。美国那单,每克1美元,折合人民币每公斤三千元。而成本就要两千多,加上包装、运输、人工,利润很薄。如果再增加包装成本,可能就白忙活了。
王晓娟看他愁眉苦脸,轻声问:“他爹,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情况说了。王晓娟想了想:“要不……要不就用原来的包装?虽然土点,但省钱啊。”
“不行。”杨振庄摇头,“外商说了,包装太土,影响销售。咱们要做长久生意,不能只顾眼前。”
他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做出决定:用新包装,贵就贵点,但质量不能打折。
他给周设计师回电话:“周工,就按新方案做。钱我想办法。”
接着,他又给李国华打电话:“李总,我想贷款,能不能帮忙?”
李国华很痛快:“行,你要贷多少?”
“二十万。”
“这么多?做什么用?”
“扩建厂房,更新设备,改进包装。”杨振庄实话实说,“李总,广交会的订单是机会,也是挑战。要是干好了,咱们的山货就能打进国际市场。要是干砸了,以后就难了。”
李国华沉吟片刻:“好,我帮你联系省农行。不过,你得写个详细的计划书,把用途、还款计划都写清楚。”
“没问题,我明天就送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杨振庄忙得脚打后脑勺。写计划书、跑银行、联系设备、培训工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这天晚上,他刚从省城回来,就看到养殖场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刘大宝和几个小青年在闹事。
“凭什么不招我?我哪点不合格?”刘大宝指着招工负责人的鼻子骂,“我看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姓孙,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面试的时候,连账都不会算,怎么当会计?”
“不会算咋了?我姑父是老板,我想干啥就干啥!”
杨振庄脸色一沉,走过去:“刘大宝,你说谁是你姑父?”
刘大宝看到他,气焰矮了三分,但还是嘴硬:“你……你是我姑父啊。我姑说了,让我来你这儿当会计。”
“你姑说的不算。”杨振庄冷冷地说,“我这儿招工,凭的是本事,不是关系。你不会算账,就去车间干活。要是不愿意,大门在那儿,请便。”
“你……”刘大宝脸涨得通红,“杨振庄,你别太过分!信不信我……”
“你怎么着?”杨振庄盯着他,“想动手?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动一下,我立马报警。”
几个小青年一看这架势,都怂了,拉着刘大宝要走。刘大宝还不服气,边走边骂:“杨振庄,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杨振庄没理他,转身对孙会计说:“孙叔,以后招工,不管是谁的亲戚,一律按规矩来。合格的就用,不合格的坚决不用。出了事,我担着。”
孙会计连连点头:“老板,我知道了。”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那些想走关系的亲戚,都打消了念头。他们知道,现在的杨振庄,不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老四了。
但杨振庄也知道,这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刘丽慧,肯定恨死他了。
果然,第二天刘丽慧就找上门来,又哭又闹:“杨振庄,你还是不是人?我侄子哪点不好?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你让我以后怎么回娘家?”
杨振庄等她闹够了,才平静地说:“三嫂,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法院告我。但养殖场的规矩,不会改。谁来说情都没用。”
“你……你等着!”刘丽慧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顺!”
看着刘丽慧离去的背影,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没错。
要想干大事,就得有铁手腕。心软,只会害人害己。
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养殖场的山坡上,看着山下的灯火。靠山屯几十户人家,大部分都在他的养殖场干活。他们的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为了这些人,得罪几个亲戚,值了。
山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意。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心里更加坚定。
前路还长,困难还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重生一世的兴安岭猎人。
这一世,他要带领乡亲们,闯出一条真正的致富路!
第185章 全家迁省城,两女病初愈
七月十五,小暑刚过,正是搬家的时候。
杨振庄站在靠山屯的老屋前,看着工人们把家具一件件搬上卡车。这栋住了半辈子的老屋,青砖灰瓦,院子里的老榆树还是他爷爷那辈栽的,如今已经两人合抱那么粗了。
“他爹,这个坛子还带吗?”王晓娟从屋里抱出一个腌酸菜的大坛子,坛口用塑料布扎得严严实实。
杨振庄笑了:“带它干啥?省城有酸菜卖。”
“那不一样。”王晓娟摸着坛子,“这是咱家老汤,腌出来的酸菜才够味儿。省城的酸菜,都是用醋精泡的,不地道。”
杨振庄知道妻子舍不得,挥挥手:“那就带上吧。反正车装得下。”
八个女儿像八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女儿若兰帮着清点行李,二女儿若梅在指挥弟弟妹妹别乱跑,三女儿若竹抱着最小的若瑶,怕她被车碰着。
“爹,咱们以后还回来吗?”四女儿若菊仰着脸问。她是八个孩子里最爱哭的,这会儿眼圈又红了。
杨振庄蹲下身,摸摸女儿的头:“当然回来。这儿是咱的老家,逢年过节都得回来看看爷爷奶奶,看看乡亲们。”
“那我的小伙伴呢?”五女儿若梅撅着嘴,“小花说,以后没人跟她跳皮筋了。”
“让她也好好读书,将来考到省城,你们还能一起玩。”
正说着,老杨头和老伴儿来了。两个老人站在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一家人,脸上既有欣慰,又有不舍。
“爹,娘,你们来了。”杨振庄连忙迎上去。
杨老蔫抽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都收拾妥当了?”
“差不多了,下午就出发。”
“去了省城,好好干。”杨老蔫难得说这么正式的话,“你现在是省里都挂号的典型了,不能给咱老杨家丢人。”
王秋菊拉着王晓娟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晓娟啊,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有啥事多长个心眼。老四忙,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娘,我知道。”王晓娟也抹眼泪,“你和爹要保重身体。等安顿好了,我们就回来看你们。”
正说着,屯子里不少乡亲都来了。老杨头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乡亲们都来送送!老四家要搬省城去了!”
这一喊,来了上百号人。有养殖场的工人,有一起长大的伙伴,有受过杨振庄帮助的乡亲。大家拿着鸡蛋、蘑菇、山货,硬往车上塞。
“老四,到了省城别忘了咱!”
“振庄哥,常回来看看!”
“杨老板,咱们养殖场你可不能不管啊!”
杨振庄眼圈也红了。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愿望实现了,要离开这片土地,心里却是万般不舍。
下午两点,三辆卡车装得满满当当,出发了。杨振庄开着吉普车在前面带路,王晓娟和孩子们坐在后面。车队缓缓驶出靠山屯,路两边站满了送行的乡亲。
车开出老远,还能看见乡亲们在挥手。
王晓娟抹着眼泪:“他爹,咱是不是太狠心了?把爹娘扔在屯子里……”
“不是扔下。”杨振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妻子,“等省城安顿好了,就把他们接过去。现在先去打前站,省城房子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傍晚时分进了哈尔滨市区。八个女儿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爹,你看那楼!那么高!”
“娘,街上这么多车!”
“快看,有电车!”
杨振庄在南岗区买的二层小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楼是店面,二楼办公,三楼住人。虽然比不上省城那些干部楼,但在八十年代中期,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王晓娟看着崭新的楼房,有点不敢相信:“他爹,这……这真是咱家的?”
“嗯,房产证上写着你我的名字。”杨振庄掏出钥匙,“走,进去看看。”
一楼店面装修得古色古香,深红色的柜台,玻璃货架,墙上挂着兴安岭风光的照片。二楼办公区,三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三楼是住家,四间卧室,一个客厅,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我的天爷……”王晓娟挨个屋看,“这得花多少钱啊?”
“八万。”杨振庄说,“连房子带装修。”
“八万!”王晓娟倒吸一口凉气,“咱在县城那房子,才花了一万……”
“省城嘛,贵点正常。”杨振庄搂住妻子的肩膀,“以后这就是咱的家了。孩子们上学近,我上班也方便。”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听说你今天搬家?安顿好了没?”
“刚进门,李总消息真灵通。”
“哈哈,省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知道。”李国华说,“明天有空吗?有几个南方客商想见你,谈合作的事。”
“明天……行,几点?”
“上午十点,在北方大厦。对了,你闺女上学的事办妥了,明天直接去学校报到就行。”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踏实不少。有李国华这样的朋友帮忙,省城的路能顺不少。
晚上,一家人挤在三楼的客厅里吃饭。饭菜是从饭店买回来的,六菜一汤,算是乔迁宴。
“孩子们,从今天起,咱们就在省城安家了。”杨振庄举起杯子,“爹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有出息。来,干杯!”
八个女儿举起果汁,齐声说:“谢谢爹!”
吃完饭,安排孩子们睡觉。四间卧室,大女儿若兰和二女儿若梅一间,三女儿若竹和四女儿若菊一间,五女儿若梅和六女儿若芸一间,七女儿若菲和八女儿若瑶跟父母一起住。
夜里,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他爹,我像做梦似的。”王晓娟看着天花板,“从靠山屯到省城,这才几年工夫……”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以后咱们还要去北京,去上海,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你可别想那么远。”王晓娟转过身,“我就想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王晓娟心里明白,丈夫的路还长着呢。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送孩子们去学校报到。省一中离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校长亲自接待,安排若兰和若梅上初二,若竹和若菊上初一。
“杨同志,你的女儿们都很优秀。”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很和气,“特别是若菊,数学竞赛拿过全省一等奖,我们准备让她进奥数班。”
“谢谢校长。”杨振庄很感激,“孩子们就拜托您了。”
从学校出来,杨振庄去北方大厦见客商。李国华介绍的三个人,都是广东来的药材商,想代理“兴安牌”山货在华南地区的销售。
谈判很顺利,签了三年合同,每年保底销量五十万。杨振庄算了一下,光是这一单,每年就能净赚十几万。
中午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气氛不对。王晓娟眼睛红红的,几个女儿围在床边。
“怎么了?”杨振庄心里一紧。
“若竹和若芸发烧了。”王晓娟带着哭腔,“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就说头疼,一量体温,都三十九度多。”
杨振庄连忙去看。两个女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了。
“去医院了吗?”
“去了,大夫说是急性肺炎,让住院。”王晓娟说,“可省城的医院,住院得排队,今天没床位了。”
杨振庄二话不说,抱起若竹:“走,去省人民医院!”
省人民医院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急诊室里人山人海,排队的长龙拐了好几个弯。杨振庄抱着孩子往里挤,护士拦住他:“排队!都排队!”
“同志,我孩子高烧,三十九度多,急性肺炎……”
“高烧的多了,都排队!”
杨振庄急了,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我是省劳模杨振庄,能不能通融一下?”
护士看了看工作证,态度缓和了些:“那你等着,我问问主任。”
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出来了:“杨振庄同志?我听说过你。孩子怎么了?”
“急性肺炎,高烧。”
“跟我来。”
医生姓陈,是呼吸内科的主任。他给两个孩子检查后,皱起眉头:“确实得住院。不过现在床位确实紧张,这样吧,我给你们加两张床,在走廊行吗?”
走廊也行,总比没有强。杨振庄连连道谢。
下午,两个孩子住进了医院。虽然是走廊加床,但好歹有医生看着。陈主任亲自开了药,安排护士定时量体温。
王晓娟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杨振庄跑前跑后,交费、取药、买日用品。
晚上,陈主任来查房,看两个孩子还烧着,摇摇头:“这病来得猛,得用点好药。不过好药贵,进口的,一支得五十多块。”
“用!多少钱都用!”杨振庄毫不犹豫,“陈主任,您尽管开,钱不是问题。”
陈主任看看他:“杨同志,我知道你有钱。但我得说清楚,这药虽然效果好,但也不保证一定能好。治病这事,有时候得看运气。”
“我明白,您尽力就行。”
接下来的三天,杨振庄和王晓娟轮流守在医院。两个女儿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喊娘,一会喊爹,让人心疼得不行。
第四天,若竹的烧终于退了。小姑娘睁开眼睛,看见父亲守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杨振庄鼻子一酸,“你就是感冒了,过几天就好。等你好了,爹带你去公园,坐旋转木马。”
“真的?”
“真的,爹说话算话。”
若芸的病情要重一些,烧退得慢。陈主任说,这孩子体质弱,得慢慢养。
一个星期后,两个孩子终于能出院了。结账时,杨振庄吓了一跳——两千三百块! 其中光药费就一千八百多。
“陈主任,这……”
“进口药贵,没办法。”陈主任也很无奈,“不过效果确实好,你看孩子现在精神多了。”
杨振庄交了钱,心里却在想:这要是在县城,同样的病,最多花二百。省城什么都好,就是看病太贵。
回到家,王晓娟给两个孩子炖了鸡汤,补身子。杨振庄则开始琢磨:得在省城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特别是医院这块。这次是有陈主任帮忙,下次万一再有事呢?
他给李国华打了个电话,说了看病的事。李国华说:“这事好办,卫生厅的王副厅长我熟,回头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那太谢谢李总了。”
“客气啥。不过杨同志,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是名人了,盯着你的人多。做事得小心,别让人抓把柄。”
这话杨振庄听进去了。他现在确实是树大招风,得处处小心。
过了几天,杨振庄请卫生厅的王副厅长吃饭,在省城最好的饭店“北方餐厅”。作陪的有李国华,还有陈主任。
酒过三巡,王副厅长说:“杨同志,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李省长在会上还表扬过你,说你是全省农民的榜样。”
“王厅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农民,赶上了好政策。”
“农民怎么了?农民一样能干大事!”王副厅长很豪爽,“你的事迹,对我们卫生系统也有启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投资医院?”
杨振庄一愣:“投资医院?”
“对,省里鼓励社会力量办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搞个专科医院,比如中医康复、老年护理什么的。现在有钱人多了,这方面的需求大。”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他现在资金紧张,广交会的订单要生产,扩建要花钱,实在拿不出钱来投资医院。
“王厅长,这个事我得考虑考虑。现在手头的事太多,实在忙不过来。”
“理解理解。”王副厅长也不强求,“我就是这么一说。来,喝酒!”
吃完饭,送走王副厅长,李国华对杨振庄说:“王厅长的话,你可以考虑考虑。医疗行业是朝阳产业,将来肯定赚钱。”
“我知道,但现在真的没精力。”杨振庄苦笑,“李总,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睡觉都梦见生产进度。美国那一万瓶,三个月交货,现在还差得远呢。”
“需要帮忙尽管说。”
“还真有件事。”杨振庄说,“我想在省城招一批技术工人,待遇从优。您能不能帮忙宣传宣传?”
“这个简单,我让劳动局发个通知。”
有了劳动局的帮助,招工顺利多了。不到一个星期,招了三十多个技术工人,有制药厂的,有食品厂的,都是熟手。
杨振庄在省城租了个临时车间,开始试生产。新包装也到了,确实高档,木盒子,丝绸内衬,还有烫金的中英文说明。
看着第一批新包装的林蛙油下线,杨振庄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车间检查生产,王建国从县城打来电话:“振庄哥,出事了!养殖场被人举报了!”
“举报?举报什么?”
“说是违规使用添加剂,还有……还有虐待动物。县畜牧局的人来了,要查封!”
杨振庄心里一沉:“我马上回去!”
他开车往县城赶,一路上心乱如麻。养殖场是他事业的根基,要是真被查封,损失就大了。更关键的是,广交会的订单怎么完成?
三个小时后,车开进养殖场。院子里果然停着两辆畜牧局的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检查。
王建军迎上来,脸色铁青:“振庄哥,他们说咱们给鹿喂激素,让鹿茸长得快。还说不让鹿活动,虐待动物。”
“放屁!”杨振庄火了,“咱们喂的都是玉米、豆饼,哪来的激素?鹿圈每天都放风,怎么就虐待了?”
他走过去,对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同志,我是杨振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那人打量他一番:“杨振庄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这里存在严重问题。现在要依法检查,请你配合。”
“我配合。”杨振庄很冷静,“但我要说明一点,我们的养殖场,是省农科院的技术示范点。所有的饲养方法,都是科学规范的。如果你们查出问题,我认罚。但如果没问题,我要知道是谁举报的,为什么要诬陷我们。”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硬气。
检查进行了两个小时。饲料、药品、饲养记录,查了个遍。最后,那人说:“暂时没发现问题。不过,我们要取样回去化验。”
“可以。”杨振庄说,“但我有个要求,化验结果出来,如果是有人诬告,请你们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个……我们会考虑的。”
送走畜牧局的人,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建国,你去查查,谁举报的。”
“建军,你盯着生产,不能停。”
“福贵,你去省农科院,请专家来做个鉴定,咱们得证明清白。”
安排完,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翻江倒海。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丽慧。上次刘大宝的事,她肯定怀恨在心。但光凭她一个人,恐怕没这个胆子。
果然,下午王建国就查到了线索:“振庄哥,是刘大宝!他跟畜牧局一个科长的儿子是同学,喝了点酒,就胡说八道。那个科长也想立功,就带人来查了。”
“刘大宝……”杨振庄眼神冷了下来,“给脸不要脸。”
“要不要我去教训他?”
“不用。”杨振庄摆摆手,“咱们现在是正规企业,不能干那种事。你去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诬告陷害,损害企业名誉。”
“这……能行吗?”
“试试看。”
杨振庄又给李国华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李国华很生气:“这不是胡闹吗?我这就给县里打电话!”
有了李国华的介入,事情很快解决了。畜牧局那个科长被批评教育,刘大宝被拘留五天。县里还专门发文,说“兴安养殖场”是合法经营,要保护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杨振庄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明的暗的,各种手段都会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杨振庄,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欺负的猎户了。
他有实力,有人脉,有法律保护。
谁敢动他的事业,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晚上回到省城,王晓娟看他脸色不好,轻声问:“他爹,又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王晓娟听完,眼泪又下来了:“这些人……咋就这么坏呢?咱们招谁惹谁了?”
“不招谁也不惹谁,就是看你过得好,眼红。”杨振庄搂住妻子,“晓娟,你放心,有你男人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他走到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前路还长,风雨还多。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杨振庄,要活出个样来!
让那些小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强者!
第186章 省城遇贵人,夜宴定大计
八月初五,立秋刚过,省城的气温总算降下来些。
杨振庄站在新装修好的省城分公司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出神。地图上,兴安岭用红笔圈了出来,几条红线从那里辐射出去,一条往南到广州、香港,一条往东到大连、日本,还有一条往西,指向苏联。
这三个方向,就是他未来的商业版图。
“振庄哥,广州那边的货发走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出货单,“美国那一万瓶,分三批,第一批三千瓶今天发大连港,走海运。”
杨振庄接过单子看了看:“船期多久?”
“三十天到洛杉矶,再加上清关,估计得四十五天。”
“太慢了。”杨振庄皱眉,“以后量大,得走空运。”
“空运贵啊!”王建国咋舌,“我打听过,一公斤运费就得二十块,比货还贵。”
“贵也得走。”杨振庄说,“外商讲究效率,咱们要是总拖时间,人家就找别人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晚上有空吗?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什么朋友?”
“银行的,外贸的,还有几个大客户。对你以后发展有帮助。”
杨振庄立刻答应:“行,时间地点?”
“晚上六点,北方大厦三楼,牡丹厅。”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盘算着。他知道李国华这是要带他进省城的圈子。这个圈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脉。有了人脉,办事才方便。
下午,他特意去理发店理了个发,又回家换了身新衣服——深蓝色中山装,黑色皮鞋,都是王晓娟从上海给他买的。
“他爹,你这是要见啥大人物?”王晓娟一边给他整理衣领一边问。
“李总介绍的朋友,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杨振庄说,“咱在省城扎根,得结交些朋友。”
“那你可得注意,少喝酒,多吃菜。”王晓娟不放心,“上次跟王厅长吃饭,你喝多了,回来吐了一晚上。”
“知道了,这次注意。”
晚上五点五十,杨振庄准时到了北方大厦。这是省城最好的饭店,五层楼,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进出的人都是西装革履。
牡丹厅在三楼最里面,是个大包间。杨振庄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李国华站起来介绍:“各位,这位就是杨振庄同志,‘兴安山货’的老板。”
在座的人都站起来。李国华挨个介绍:“这位是省农行的刘行长,这位是省外贸公司的张总,这位是香港永昌贸易的陈总,这位是省轻工局的赵局长……”
杨振庄一一握手,心里暗暗吃惊。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是省城有分量的人物。
落座后,酒菜上来了。菜很丰盛,但杨振庄的心思不在吃上。他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果然,酒过三巡,刘行长说话了:“杨同志,你的贷款申请我看过了,二十万,数额不小啊。”
“刘行长,我们确实需要这笔钱。”杨振庄实话实说,“广交会的订单多,要扩大生产,要改进包装,还要开发新产品。自有资金不够,只能贷款。”
“贷款没问题。”刘行长喝了一口酒,“不过你得有抵押。厂房、设备,或者……你在省城那栋楼。”
杨振庄心里一紧。那栋楼是他全家在省城的根基,要是抵押出去……
李国华看出他的犹豫,打圆场:“刘行长,杨同志的情况特殊,是省里树的典型。你看能不能特事特办,用订单做抵押?”
“订单?”刘行长想了想,“你是说广交会的订单?”
“对,一百五十万的订单,都是跟正规公司签的合同。有这些合同在,还款就有保证。”
刘行长和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可以考虑。杨同志,你把合同复印件拿来,我们再研究研究。”
“谢谢刘行长!”杨振庄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接下来,省外贸公司的张总说话了:“杨同志,你的产品出口做得不错。不过,我有个建议。”
“张总请讲。”
“你的产品太单一,就是林蛙油、鹿茸。国际市场对中药保健品的需求很大,但人家要的是系列产品。比如,林蛙油可以做成胶囊、口服液;鹿茸可以做成鹿茸酒、鹿茸粉。你得开发产品线。”
这话说到杨振庄心坎上了:“张总说得对,我们正在研发新产品。不过,技术上有困难,缺人才。”
“这个好办。”轻工局的赵局长接过话茬,“省轻工学校有食品加工专业,我可以推荐几个毕业生过去。还有,省中医药研究院,我跟他们院长熟,可以搞技术合作。”
杨振庄大喜:“那太好了!谢谢赵局长!”
香港的陈总这时说话了:“杨老板,你的产品在香港市场很有潜力。不过,包装要改进,宣传要跟上。现在香港人讲究牌子,你得做广告。”
“广告?在哪儿做?”
“电视台、报纸都行。我认识几个广告公司的人,可以帮你设计。”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杨振庄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很清醒。他记下了每个人的建议,也记下了每个人能提供的帮助。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他一个人在省城闯,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能打开局面。有了这些人的帮助,一两年就能成事。
散席时,刘行长拍着杨振庄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你这条路,是为咱们省乡镇企业闯出来的路。省里支持你!”
杨振庄眼眶有点热:“谢谢刘行长,我一定好好干!”
从饭店出来,李国华送他回家。车上,李国华说:“杨同志,今天这些人,都是真心想帮你。但他们帮你,也有他们的考虑。”
“什么考虑?”
“你是典型,你成功了,他们脸上有光,政绩也好看。所以,你得成功,必须成功。”
杨振庄明白了。这就是互相成就。他需要这些人的帮助,这些人也需要他的成功来证明他们的眼光和能力。
“李总放心,我一定把事干成。”
“我相信你。”李国华说,“对了,还有个事。下个月省里要组织一个考察团,去日本考察中药市场。我给你争取了个名额,你去不去?”
“去!”杨振庄毫不犹豫,“什么时候?”
“九月初,大概十天时间。费用自理,大概得两万块。”
“钱不是问题。”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王晓娟还没睡,在等他。
“他爹,咋样?”王晓娟接过他的外套。
“好,很好。”杨振庄坐在沙发上,“晓娟,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把晚上的事说了。王晓娟听得又惊又喜:“这么多大领导都帮你?”
“不是白帮。”杨振庄很清醒,“我得干出个样来,不能让人家失望。”
“那……那贷款的事?”
“应该没问题。等款下来,咱们就大干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忙得团团转。跑银行,交材料,签合同;联系轻工学校,招技术员;去中医药研究院,谈合作;还要盯着广州的订单,省城的试生产……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新包装的设计图,电话响了。是县里打来的,王建军的声音很急:“振庄哥,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什么事?”
“养殖场的鹿……死了三头!”
杨振庄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不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兽医看了,说是中毒。”
“中毒?”杨振庄猛地站起来,“我马上回去!”
他开车就往县城赶。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养殖场是他的命根子,要是真出问题,订单完不成不说,名声也毁了。
三个小时后,车开进养殖场。院子里围了不少人,王建国、李福贵都在,脸色铁青。
“振庄哥,你看。”王建国指着地上的三头鹿。
鹿已经死了,口吐白沫,眼睛圆睁,死得很惨。
“兽医怎么说?”
“说是吃了有毒的东西。”李福贵说,“但咱们的饲料都是正规的,不可能有毒。”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检查。鹿的嘴巴周围有白色的泡沫,蹄子有抽搐的痕迹。他用手掰开鹿嘴,闻了闻,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这是……氰化物?”
“啥?”王建国没听懂。
杨振庄站起来,脸色铁青:“有人下毒。”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毒?谁这么狠?”
“不知道。”杨振庄咬着牙,“但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立刻让人封锁现场,保护证据。又给县公安局打电话报案。然后,他亲自检查饲料槽、水槽。
在鹿舍的角落里,他发现了几个白色的颗粒,捡起来闻了闻,正是那股苦杏仁味。
“这是耗子药。”杨振庄说,“有人把耗子药拌在饲料里了。”
王建国气得直跺脚:“哪个王八蛋干的?让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
李福贵问:“振庄哥,要不要查查是谁?”
“当然要查。”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查这几天谁来过养殖场。建军,你去问问附近的人,看没看见可疑的人。福贵,你跟我去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接待他们的是刑警队的孙队长。听完情况,孙队长很重视:“这是投毒案,性质恶劣。我们马上立案侦查。”
“孙队长,我怀疑是有人报复。”杨振庄说,“前几天,有个叫刘大宝的,因为诬告被拘留了。他是我三嫂的侄子,怀恨在心。”
“刘大宝?”孙队长记下来,“我们先从这个人查起。”
从公安局出来,杨振庄又去了县畜牧局。出了这种事,必须得跟主管部门报告。
畜牧局的马局长听完,也很震惊:“杨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公安调查。另外,剩下的鹿要隔离观察,饲料全部更换。”
“谢谢马局长。”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杨振庄回到养殖场,看着工人们清理现场,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三头鹿,价值一万多块。钱是小事,关键是影响。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还敢买他的产品?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省城打来的,李国华。
“杨同志,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李总消息真灵通。”
“省里都知道了。”李国华声音很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李国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简单。你要小心,恐怕不止是报复。”
“您的意思是……”
“你现在是典型,眼红的人多。有人可能想把你搞垮,自己上位。杨同志,这个时候,你要稳住,千万不能乱。”
“我明白。”
挂了电话,杨振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知道,李国华说得对。他现在是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是下毒,下次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不怕。
上辈子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辈子,他有了事业,有了家人,有了朋友。谁敢动他的心血,他就跟谁拼命!
第二天,调查有了进展。有人看见,前天晚上,有个黑影翻墙进了养殖场。但因为天黑,没看清脸。
刘大宝有不在场证明——他被拘留后,前天晚上才放出来,一直在家,他娘可以作证。
线索断了。
杨振庄不死心,让王建国把养殖场的工人都叫来开会。
五十多个工人站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乡亲们,咱们养殖场出事了,有人下毒,死了三头鹿。”杨振庄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三头鹿,值一万多块。钱是小事,关键是,这是有人要害咱们,要害咱们的饭碗!”
工人们议论纷纷。
“谁这么缺德?”
“抓住他,送公安局!”
“杨老板,咱们怎么办?”
杨振庄继续说:“我知道,咱们工人里,大部分都是好的。但可能有个别人,受了别人的好处,干了缺德事。我现在给这个人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处理。要是被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说话。
“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就查。”杨振庄说,“从今天起,养殖场实行封闭管理,进出都要检查。饲料、水,专人负责,谁也不能碰。另外,我悬赏一千块,谁能提供线索,抓住下毒的人,这一千块就是他的!”
一千块!这在当时可是个大数目。工人们眼睛都亮了。
会开完后,杨振庄回到办公室。他知道,这一千块的悬赏,肯定有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下午就有人来找他。是养殖场的饲养员老张头,六十多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杨老板,我……我看见点事。”老张头吞吞吐吐。
“张叔,你说,看到啥了?”
“前天晚上,我拉肚子,起来上厕所。看见……看见老王头在鹿舍那边转悠。”
“老王头?哪个老王头?”
“就是王老歪,咱们屯子西头的。他不是咱们养殖场的人,咋会在这儿?”
杨振庄心里一动。王老歪他认识,是个老光棍,游手好闲,平时爱偷鸡摸狗。但他跟养殖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毒?
“张叔,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月亮挺亮的,我看得真真的。”
“这事你别跟别人说。”杨振庄掏出两百块钱,“这钱你先拿着,等抓住人,再给你八百。”
老张头连连摆手:“我不要钱,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能让人害咱们养殖场。”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送走老张头,杨振庄立刻让王建国去找王老歪。
王老歪家就在屯子西头,两间破草房。王建国带人进去时,他正在炕上睡觉,屋里一股酒气。
“王老歪,起来!”王建国一把把他拽起来。
“干啥干啥?”王老歪揉着眼睛,“你们私闯民宅,我告你们去!”
“告去吧。”杨振庄走进来,“我问你,前天晚上,你去养殖场干啥?”
王老歪眼神躲闪:“我……我没去。”
“没去?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了?让他来对质!”
“不用对质。”杨振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个,是你家的吧?”
纸包里是白色的粉末,正是耗子药。
王老歪脸一下子白了:“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杨振庄逼视着他,“王老歪,咱们都是一个屯子的,我不想为难你。你说实话,谁让你干的?”
王老歪浑身发抖,半天不说话。
杨振庄给王建国使了个眼色。王建国会意,上去就是一拳:“说!谁让你干的!”
“别打别打!我说我说!”王老歪抱着头,“是……是刘大宝!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往饲料里下药。他说……说就是让鹿拉肚子,没说是毒药啊!”
“刘大宝……”杨振庄咬牙,“他现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他给了我钱,我就没再见过他。”
杨振庄知道,刘大宝肯定跑了。但有了王老歪的口供,就能抓他。
他立刻给公安局打电话。孙队长带人来了,把王老歪带走,又去抓刘大宝。
刘大宝果然跑了,家里没人。但他跑不远,公安局发了通缉令。
事情总算水落石出。杨振庄松了一口气,但心里更沉重了。
刘大宝这次失败,下次可能还会来。还有那些眼红的人,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给李国华打电话,说了情况。李国华说:“杨同志,这事你得往深里想。刘大宝一个小混混,哪有这个胆子?背后可能还有人。”
“您是说……”
“我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建议,你在养殖场安监控,雇保安,加强防范。”
“好,我这就办。”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兴安岭。夕阳西下,群山如黛。
他知道,创业的路,从来都不平坦。有明枪,有暗箭,有风雨,有坎坷。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这一路,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
重生一世,他有了金手指,有了先知先觉,有了家人朋友。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让谁知道——
兴安岭的猎人,狠起来,比狼还凶!
第187章 深秋猎黑熊,父子险中情
九月十八,霜降前一天,兴安岭已经是一片金黄。
杨振庄带着十五岁的大女儿若兰,走在进山的小路上。这是若兰第一次正式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小姑娘既兴奋又紧张,紧紧握着父亲给她的小号猎枪——一杆八成新的“峨眉牌”单管猎枪,是杨振庄特意托人从省城买的。
“爹,咱们今天打啥?”若兰小声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子。
“看运气。”杨振庄背着那杆老“水连珠”,脚步沉稳,“秋天熊瞎子要‘蹲仓’(冬眠)前,得猛吃一顿,叫‘贴秋膘’。这时候的熊,最肥,胆也最好。”
“熊胆……值钱吗?”
“值钱。”杨振庄给女儿讲解,“熊胆分三种,最次的是‘菜胆’,又叫草胆,色浅味淡,值三百左右;好点的是‘铁胆’,色深味浓,能卖六百;最好的是‘铜胆’,金黄透亮,又叫‘金胆’,能卖八百到一千。要是碰上‘胆王’,一千五都有人抢着要。”
若兰咋舌:“这么贵?”
“物以稀为贵。”杨振庄说,“一头熊只有一个胆,取胆还得讲究手艺,不能弄破了。破了,胆汁流出来,就不值钱了。”
父女俩沿着兽道往深山走。秋天的兴安岭美得醉人,白桦林一片金黄,柞树林一片火红,松林依然翠绿。林间空地上,蘑菇一丛一丛的,有榛蘑、松蘑、黄蘑。
“爹,那儿有松塔!”若兰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红松。
杨振庄抬头看看:“嗯,今年的松子不错。等打了熊,爹给你打点松子回去炒着吃。”
正说着,前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杨振庄立刻拉住女儿,躲到一棵大树后。从树干后悄悄望去,只见五十米外,一头黑熊正抱着一棵柞树摇晃,树上的橡子“哗啦啦”往下掉。
这头熊不小,看样子有三百多斤,毛色黑亮,胸前有一道月牙形的白毛——这是“月牙熊”,在猎人中算上等货。
“爹,打不打?”若兰声音发颤,握枪的手在抖。
杨振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打。”
“为啥?”
“你看它的动作,笨拙,肚子鼓鼓的,是头母熊,可能还带着崽子。猎人老话说:‘春不打母,秋不打崽’。这时候打母熊,不仁义。”
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那头母熊笨拙地吃着橡子,突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母熊吃饱了,晃晃悠悠地走了。杨振庄才带着女儿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这里柞树特别多,地上落满了橡子。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爹,你看这是什么?”若兰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大,有脸盆大小,陷进土里很深。旁边还有树干被蹭掉的痕迹,树皮上沾着黑色的熊毛。
“公熊。”杨振庄眼睛亮了,“看脚印,这头不小,少说四百斤。刚过去不久,不超过俩钟头。”
他沿着脚印追踪,若兰紧紧跟在后面。父女俩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行。杨振庄不时停下来,观察痕迹,判断方向。
猎人的本事,一半在枪法,一半在追踪。杨振庄上辈子在山里混了三十年,这些本事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追踪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山坳。这里背风向阳,有条小溪流过,是熊最喜欢的地方。杨振庄示意女儿停下,自己悄悄摸上去。
小溪边,一头巨大的黑熊正在喝水。这头熊比刚才那头母熊大了一圈,肩高超过一米,浑身肌肉隆起,毛色黑得发亮。它喝水时很警惕,喝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
杨振庄慢慢退回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看到了,是头好货。看那体型,胆不会差。”
“爹,怎么打?”
“你在这儿等着,我绕到上风头。记住,我没开枪,你千万别动。我开枪后,如果熊冲过来,你往左边那棵大树后躲,千万别跑直线。”
若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爹,你小心点。”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放心,你爹打过的熊,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悄悄绕到上风头,选了个位置。这里距离熊大约八十米,中间有灌木遮挡,是个不错的射击点。他慢慢举起“水连珠”,调整呼吸,瞄准黑熊的肩胛骨下方——那是心脏的位置。
打熊不能打头,熊头骨硬,子弹可能弹开。也不能打肚子,万一打破胆,就白忙活了。最好的位置就是心脏,一枪毙命。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黑熊身体一震,发出一声怒吼,但没有倒下。这一枪打偏了,只打中了前腿!
黑熊发现了杨振庄,红着眼睛冲过来!四百多斤的体重,跑起来地动山摇,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撞就断!
“若兰,躲开!”杨振庄一边装弹一边大喊。
若兰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按照父亲的嘱咐,躲到了大树后。
黑熊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杨振庄面前三十米!杨振庄刚推弹上膛,熊已经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拍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往旁边一滚,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在地上,“轰”的一声,泥土飞溅!
他趁机举枪,几乎顶着熊的胸口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结结实实打在心脏位置。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退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杨振庄喘着粗气,爬起来检查。黑熊已经死了,子弹从胸口进,后背出,打了个对穿。
“爹!爹你没事吧?”若兰哭着跑过来。
“没事,皮都没蹭破。”杨振庄拍拍身上的土,“就是可惜了这张皮子,让血染了。”
若兰看着地上巨大的熊尸,又看看父亲,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爹,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杨振庄搂住女儿:“傻丫头,哭啥?你爹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安抚好女儿,他开始处理熊尸。先检查熊胆——运气不错,是个“铁胆”,颜色深褐,个头不小,能卖六百以上。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胆,用细绳扎紧胆管,装进随身带的竹筒里。
接着剥皮。熊皮完整的话能卖三百,但胸口有个枪眼,要打折了。熊掌四个,前掌小,后掌大,能卖二百。熊肉也有用,能卖钱,也能分给乡亲。
正忙活着,突然听到若兰一声惊叫:“爹!你看!”
杨振庄抬头,心里一沉——又一头黑熊从林子里走出来!这头比刚才那头小一些,但也有三百斤!
而且,这头熊的眼睛是红的——这是头“报仇熊”,闻到了同伴的血腥味,来找人拼命的!
“若兰,上树!”杨振庄大喊,同时快速装弹。
若兰反应过来,抱着枪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松树上爬。小姑娘平时跟父亲学过爬树,这会儿生死关头,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上去。
报仇熊已经冲过来了。杨振庄来不及多想,举枪就打!
“砰!”
这一枪仓促,只打中了熊的肩膀。熊疼得狂性大发,速度更快了!
二十米!十米!
杨振庄来不及装弹了,他把枪一扔,从腰间拔出开山刀,准备肉搏!
就在这时,树上的若兰开枪了!
“砰!”
小姑娘的枪法是她父亲一手教的,虽然紧张,但这一枪打得很准,正中熊的脖子!虽然不是要害,但让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杨振庄抓住机会,一个翻滚躲开熊的扑击,同时开山刀狠狠砍在熊的后腿上!
“嗷!”熊疼得转身,杨振庄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从地上捡起枪,快速装弹。这时熊又冲过来了,但腿受伤,速度慢了。
杨振庄稳稳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子弹从熊眼射入,从后脑穿出。熊晃了晃,倒地不动了。
杨振庄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刚才真是险到极点,要不是女儿那一枪,他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爹!”若兰从树上滑下来,扑到父亲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好闺女,好闺女。”杨振庄拍着女儿的背,“你救了爹一命。”
父女俩抱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杨振庄检查第二头熊,也是个铁胆,比第一个稍小点。
“今天运气不错,两个铁胆,能卖一千二。加上皮子、熊掌,差不多两千块。”杨振庄算着账,“就是可惜,差点把命搭上。”
若兰抹着眼泪:“爹,咱们以后别打熊了,太危险了。”
“傻丫头,干啥不危险?”杨振庄给女儿擦眼泪,“种地不危险?可你看那些老农民,累死累活一年,挣几个钱?爹打这一趟,够他们干十年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庄正色道,“若兰,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成功的事。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拼,就得冒险。但冒险不等于蛮干,得动脑子,得有准备。”
他指着地上的两头熊:“就像今天,咱们准备充分,枪好,子弹足,还有你帮忙。所以虽然险,但赢了。要是准备不足,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父女俩开始收拾战利品。两头熊,一千多斤,靠两个人根本弄不回去。杨振庄让女儿守着,自己下山叫人。
三个小时后,王建国带着十来个人上来了。看到两头大熊,都惊呆了。
“振庄哥,你真是神了!一天打两头!”
“这胆,啧啧,真不错!”
众人七手八脚把熊抬下山。回到养殖场时,天已经黑了。听说杨振庄一天打了两头熊,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王晓娟听说丈夫差点出事,又气又怕:“你这人!打猎就打猎,带若兰干啥?她才多大?吓坏了咋办?”
若兰却护着父亲:“娘,我没事。我还救了爹呢!”
杨振庄把两个熊胆小心收好,准备明天去省城卖。熊肉分给乡亲们,每家都分了几斤。熊皮和熊掌留下来,等有机会再卖。
晚上,杨振庄把若兰叫到跟前:“今天怕不怕?”
“开始怕,后来不怕了。”若兰说,“爹,我开枪的时候,手都在抖。但看到熊要扑你,我就顾不上了。”
“好闺女。”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你今天表现很好,冷静,勇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今天的感觉——越危险,越要冷静。”
“嗯,我记住了。”
“还有,打猎的事,别跟你娘说太多。她胆小,知道了该担心了。”
“我知道。”
父女俩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省城打来的,李国华。
“杨同志,听说你今天打了两个熊胆?”
“李总消息真灵通。”
“哈哈,我是干啥的?”李国华笑,“这样,明天你来省城,我给你介绍个人。北京来的,专门收珍稀药材,价格给得高。”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盘算着。两个铁胆,正常价一千二。要是北京来的客商,说不定能给到一千五。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带着熊胆去了省城。李国华在北方大厦等他,一起的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
“杨同志,这位是北京同仁堂的采购部经理,周先生。”李国华介绍。
周经理很客气:“杨老板,听说你手上有好货?”
杨振庄拿出两个熊胆。周经理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观察,还用鼻子闻了闻。
“铁胆,品相不错。”周经理点头,“杨老板,开个价吧。”
“周经理是行家,您说个价。”
“这样,两个一起,我出一千八。”
一千八!比市场价高了六百!
杨振庄心里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周经理,这可是上好的铁胆,您看这颜色,这大小……”
“我知道是好货。”周经理笑了,“但一千八不低了。这样吧,我再加二百,两千。交个朋友,以后有好货,优先给我。”
两千!杨振庄毫不犹豫:“成交!”
周经理当场付了现金,二十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这在当时可是巨款,普通人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交易完,周经理说:“杨老板,我听李总说了你的事。你那个林蛙油,我们同仁堂也有兴趣。能不能长期供货?”
“当然能!”杨振庄大喜,“不过现在产量有限,得提前订货。”
“这个好说。”周经理拿出名片,“以后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价格好商量。”
送走周经理,李国华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杨同志,你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了。同仁堂啊,百年老字号,跟他们搭上线,以后不愁销路。”
“还得谢谢李总牵线。”
“客气啥。”李国华说,“对了,日本考察团的事定下来了,九月二十五号出发。你得抓紧办护照、签证。”
“行,我回去就办。”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直接去了养殖场。王建国迎上来:“振庄哥,熊胆卖了?”
“卖了,两千。”杨振庄把钱拿出来,“建国,这钱你拿着,给工人们发奖金。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王建国接过钱,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跟了这样的老板,真是跟对人了。
杨振庄又去看那两条熊皮。皮子已经初步处理过,去了油脂,晾在架子上。虽然都有枪眼,但整体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他摸着厚厚的熊毛,想起了昨天惊险的一幕。要不是女儿那一枪,他可能就交代在山上了。
重生一世,他有了事业,有了钱,但最珍贵的,还是家人。为了他们,他必须好好活着,必须把事业做大做强。
晚上回家,他把卖熊胆的钱交给王晓娟:“晓娟,这钱你收着。等从日本回来,咱们在省城买套大点的房子。现在这房子,孩子们住着挤。”
王晓娟看着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他爹,这……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说,“等日本回来,生意做大了,钱会更多。”
“我不要钱多,就要你平平安安的。”王晓娟眼圈红了,“昨天听说你差点出事,我一晚上没睡着。”
“放心,我命大。”杨振庄搂住妻子,“为了你们,我也会小心的。”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了很多,想上辈子的苦,想这辈子的甜,想未来的路。
日本考察,是个机会。他要看看国外的市场,学习先进的技术,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但这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三面受敌——县里有眼红的,省城有竞争的,家里还有不省心的亲戚。
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重生者的先知先觉,有三十年的人生经验,有坚定的信念,还有一群支持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八个女儿,有贤惠的妻子,有一个温暖的家。
为了这个家,他愿意拼尽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炕上。王晓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杨振庄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两张大熊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想起了山里的一句话:“猎人打猎,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
但他觉得不对。
应该是:三分靠本事,三分靠准备,三分靠勇气,还有一分,靠的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杨振庄,就是靠着这股劲儿,从穷猎户变成了企业家。
以后,他还要靠着这股劲儿,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夜深了,兴安岭的秋风,带着寒意。
但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188章 日本考察行,震惊见世面
九月二十五,哈尔滨太平机场。
杨振庄提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站在候机大厅里,仰头看着巨大的飞机,心里翻江倒海。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而且还是出国——去日本。
同行的一共八个人,除了他,都是省里的干部和外贸系统的领导。李国华是团长,拍拍他的肩膀:“杨同志,别紧张。飞机稳当着呢,比坐车还舒服。”
“李总,我不是紧张飞机。”杨振庄实话实说,“我是紧张日本。咱一句日本话不会说,去了咋办?”
“有翻译。”李国华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张,日语专业毕业的,全程跟着咱们。再说,日本那边也有翻译。”
小张上前握手:“杨老板,您好。我是翻译小张,有事您吩咐。”
杨振庄打量这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斯斯文文的,但眼睛里有股机灵劲儿。
登机时间到了。杨振庄跟着人群走上舷梯,进了机舱。里面的宽敞明亮让他吃了一惊——能坐一百多人的大飞机,座椅柔软,空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笑盈盈地打招呼。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猛地一抬头,冲上天空。杨振庄紧紧抓住扶手,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
飞平稳后,他才松了口气。旁边的李国华笑道:“怎么样?不晕吧?”
“还行。”杨振庄说,“就是这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次都这样。”李国华说,“等从日本回来,你就知道了,这世界大着呢。咱们那点成就,不算啥。”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一出舱门,杨振庄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机场大得一眼望不到边,跑道上停满了飞机,候机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的天爷……”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小张在旁边说:“杨老板,东京成田机场是亚洲最大的机场之一,年吞吐量上千万人次。”
杨振庄算了一下,上千万?全黑龙江省的人口也就三千万,这一个机场,一年的人流量赶上全省三分之一了。
过海关,取行李,出机场。外面已经有车等着了,两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接他们的是日本“山本株式会社”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西装革履,鞠躬时腰弯得很低。
小张翻译:“这位是山本社长,欢迎我们来到日本。”
山本社长用生硬的中文说:“欢迎,中国朋友。”
车子开往市区。一路上,杨振庄的眼睛不够用了。高速公路又宽又平,车流如织,看不到头。路两边的高楼大厦一栋挨一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总,这……这都是办公楼?”杨振庄问。
“有的是办公楼,有的是住宅。”李国华说,“日本地方小,人口多,房子都往高了盖。”
进了市区,景象更繁华。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行人穿着整齐,步履匆匆。商店的招牌五颜六色,上面写着弯弯曲曲的日文。
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酒店有二十多层,门口有穿制服的服务生开门、提行李。杨振庄跟着走进大堂,地面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有三层楼高。
“李总,这住一晚上得多少钱?”他小声问。
“五百,日元。”李国华说,“合人民币大概……三四十块吧。”
杨振庄心里一算,三四十块,在县城能住一个月招待所了。
房间在十五楼,是个单人间。杨振庄打开门,又被震了一下——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电视,有电话,地上铺着地毯,墙上贴着壁纸。
他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摸着光滑的床单,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县城招待所住一晚上。这辈子,他住进了日本东京的酒店。
晚上,山本社长设宴接风。宴会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是那种传统的“居酒屋”,要脱鞋,跪坐。
杨振庄学着别人的样子脱了鞋,盘腿坐下——跪坐实在受不了。山本社长拍拍手,服务员开始上菜。
生鱼片、寿司、天妇罗、烤鳗鱼……都是杨振庄没见过的菜。他看着那一盘盘生肉,有点下不去筷子。
小张小声说:“杨老板,这是日本的传统美食,生鱼片。用的是最新鲜的金枪鱼,蘸点芥末和酱油,很好吃的。”
杨振庄硬着头皮夹了一片,蘸了蘸调料,放进嘴里。一股辛辣直冲脑门,但随即是鱼肉的鲜甜。
“怎么样?”李国华问。
“还……还行。”杨振庄说,“就是这吃法,太浪费了。这么好的鱼,炖着吃多好。”
山本社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通过翻译说:“杨先生,日本的饮食文化,讲究的是原汁原味。最新鲜的食材,用最简单的方法料理,才能吃出本味。”
杨振庄点点头,但心里不以为然。他还是觉得东北的炖菜好吃,热乎,实在。
宴会上,山本社长介绍了日本的中药市场情况。日本把中药叫“汉方药”,有上千年的历史。现在日本有几百家汉方药厂,市场规模几十亿美元。
“杨先生,我听说你的林蛙油质量很好。”山本社长说,“我们株式会社想做日本的代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杨振庄心里一喜,但表面很平静:“山本先生,我们的林蛙油确实好,纯度98%以上。但日本的药检标准很高,我们的产品能不能达标,还得检测。”
“这个不用担心。”山本社长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帮你们改进工艺,达到日本的标准。关键是,你们能不能保证供应?”
“只要价格合适,供应没问题。”杨振庄说,“不过,我们想先了解一下日本的市场情况。明天能不能参观几家药厂和药店?”
“当然可以。”山本社长很爽快,“明天我亲自陪你们去。”
第二天一早,考察开始了。第一站是东京最大的汉方药厂“津村制药”。厂区很大,有十几栋厂房,干净得像医院。进车间要换衣服、戴帽子、戴口罩,还要洗手消毒。
车间里,全是自动化设备。药材从清洗、切片、烘干到包装,一条龙完成。工人们穿着白大褂,在控制台前操作,几乎不用动手。
杨振庄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养殖场,还是手工操作为主,最多用点简单的机器。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原始社会。
“李总,这一套设备,得多少钱?”他小声问。
李国华问了一下翻译,回答:“大概……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差不多两千万人民币!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百八十万。
参观完车间,又看了研发中心。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做实验,各种仪器他见都没见过。
厂长介绍说,他们每年研发投入占总销售额的10%,光是研发人员就有两百多人。
杨振庄心里算账:如果销售额一亿美元,研发投入就是一千万美元,四千万人民币。他全部身家,还不够人家一年的研发费。
第二站是药店。不是他想的那种小药铺,而是大型连锁药店“松本清”。三层楼,上千平米,药品琳琅满目。汉方药有专门的柜台,包装精美,价格昂贵。
一小盒“六味地黄丸”,合人民币五十块。而在中国,同样的药,只要五块。
“为什么这么贵?”杨振庄问。
山本社长解释:“日本的汉方药,都是经过严格检测的,质量有保证。而且,包装、营销成本都很高。最重要的是,日本人相信汉方药,愿意花钱。”
杨振庄明白了。这就是品牌的价值。同样的东西,包装好,宣传好,就能卖出十倍的价格。
下午,又参观了几家保健品商店。日本的保健品市场更大,各种维生素、鱼油、蜂胶,卖得特别火。林蛙油在这里,被归类为“高级滋补品”,一小瓶30克,卖到一万日元,合人民币三百块!
杨振庄算了一下,他在国内卖三十块,到了日本卖三百块,翻了十倍!扣除关税、运费、代理费,他至少能赚五倍!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如果能把产品打进日本市场,那利润……
晚上回到酒店,杨振庄睡不着了。他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满城的灯火,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这一天,他见到了太多震撼的东西。现代化的工厂,规范的管理,巨大的市场,高昂的价格……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不错了,但跟日本一比,差距太大了。
但他不灰心。差距大,说明机会多。日本人能做,中国人也能做。而且,中国有资源优势——兴安岭的药材,是日本没有的。
关键是怎么做。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考察心得:
一、要上设备,自动化生产,保证质量稳定。
二、要改包装,走高端路线,卖品牌。
三、要搞研发,开发新产品,满足不同需求。
四、要找代理,借助日本企业的渠道,快速打开市场。
五、要学管理,规范操作,提高效率。
写到半夜,写了满满五页纸。
第二天,考察继续。去了大阪、京都、名古屋,看了更多的药厂、药店、研究所。
每看一处,杨振庄的笔记本就多几页。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一切有用的东西。
在京都,他们参观了一家百年老店“山田药铺”。这家店不大,但古色古香,保存着传统的制药工艺。老掌柜山田先生七十多岁了,还亲自炮制药材。
看到杨振庄对传统工艺感兴趣,山田先生很高兴,带他看了全套的炮制工具——铜锅、石臼、竹筛、陶罐。
“年轻人,现代化的设备是好,但有些东西,机器做不出来。”山田先生通过翻译说,“比如鹿茸的切片,机器切得太薄,药效就散了。得用手工切,厚薄均匀,才能保持药效。”
杨振庄深有感触。他的鹿茸就是机器切的,确实不如手工的好。
山田先生又说:“你们中国有句话,‘药材好,药才好’。我们日本没有这么好的自然资源,所以特别重视中国的药材。你的林蛙油,如果能保证质量,在日本一定能卖得好。”
这句话给了杨振庄信心。
十天的考察很快结束了。临走前一天晚上,山本社长正式提出合作意向。
“杨先生,我们想独家代理你的林蛙油在日本的销售。”山本社长说,“第一年,先订一万瓶试试市场。如果卖得好,第二年增加到五万瓶。”
杨振庄心里快速算账:一万瓶,在日本能卖三百万人民币。扣除成本、运费、关税,他能赚一百五十万。五万瓶,就是七百五十万!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山本先生,合作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价格要合理。我在中国卖三十块一瓶,在日本卖三百块,差价太大。我要提价,每瓶出厂价提到五十块。”
“这个……可以商量。”
“第二,包装要我们来设计,要打‘兴安牌’的商标。”
“这个也没问题。”
“第三,你们要提供技术支持,帮我们改进工艺,达到日本的标准。”
“当然,这是双赢。”
谈判进行到深夜,最后敲定:第一年一万瓶,出厂价每瓶四十五元人民币,合日元大概九百。包装由日方设计,中方生产。日方派技术员到中国指导。
签了意向书,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这一趟日本,没白来。
回国的飞机上,李国华问:“杨同志,感觉怎么样?”
“开了眼界,也受了刺激。”杨振庄实话实说,“咱们跟人家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知道差距就好。”李国华说,“但你也要有信心。日本人能做到的,咱们也能做到。关键是,要学,要干。”
“我明白。”杨振庄看着窗外的云海,“回去就干。先上设备,再改包装,然后开发新产品。三年,我要让‘兴安牌’打进日本市场!”
“有志气!”李国华拍拍他,“省里支持你,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一出舱门,杨振庄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王晓娟带着八个女儿来接他了。
“爹!”女儿们扑上来。
杨振庄挨个抱了抱,最后抱住妻子:“晓娟,我回来了。”
王晓娟眼圈红了:“瘦了,也黑了。日本饭吃不惯吧?”
“吃不惯,还是家里的饭香。”杨振庄说,“走,回家,我给你带了礼物。”
回到家,他把给家人的礼物拿出来——给王晓娟的是一条真丝围巾,给女儿们的是电子表、计算器、文具盒。都是日本货,在当时是稀罕物。
女儿们高兴坏了,叽叽喳喳地比较谁的礼物好。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杨振庄讲着日本的见闻,女儿们听得入迷。
“爹,日本真的那么好吗?”大女儿若兰问。
“好,也不好。”杨振庄说,“好的是人家发达,有钱,生活方便。不好的是,压力大,人情淡薄。还是咱们中国好,有人情味儿。”
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杨振庄把王晓娟叫到卧室,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存折。
“晓娟,这是日本那边给的定金,五十万日元,合人民币大概……三万块。你收着。”
王晓娟手一抖:“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说,“等货发过去,还有尾款。晓娟,咱们要发财了。”
“我不要发财,就要你平平安安的。”王晓娟摸着存折,“他爹,我听说,生意做大了,危险也大。你可要小心。”
“我知道。”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所以,我打算在省城买套别墅,雇两个保镖。你和孩子们的安全,最重要。”
“买别墅?那得多少钱?”
“二三十万吧。”杨振庄说,“等日本的货款到了,咱们就买。”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日本的景象还在眼前晃动,现代化的工厂,繁华的街道,昂贵的价格……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但这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日本那边催得紧,一万瓶林蛙油,三个月内要交货。他的养殖场,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两千瓶。
得扩建,得上设备,得招人。
明天就开始干。
想到这里,他翻身起床,打开台灯,开始写计划书。
窗外的哈尔滨,夜深人静。但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日本之行,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方向,看到了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杨振庄,要活出个样来!
给全世界看看!
第189章 扩建起风波,深夜遭纵火
十月十五,霜降刚过,靠山屯的清晨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新建的厂房地基前,看着工人们打桩、灌浆。从日本回来半个月了,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盯着扩建,晚上看图纸、算账、打电话。
这次扩建的规模不小——新建一栋三层厂房,增加两条自动化生产线,还有配套的仓库、实验室。 总预算三十万,是他从日本回来后的第一笔大投资。
“振庄哥,钢材不够了。”王建国跑过来,脸上沾着灰,“省城那边说,得排队,最快也得下个月。”
杨振庄皱眉:“下个月?那工期就得拖。这样,你去黑市问问,贵点也认了。”
“黑市……靠谱吗?”
“找老关系,那个倒腾钢材的老王头,你还记得吗?去年咱们买螺纹钢就是找他。”
王建国一拍脑袋:“对对,我这就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吵闹声。杨振庄抬头看去,只见刘丽慧带着十几个村民,正跟施工队的工头对峙。
“咋回事?”杨振庄走过去。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赵,脸上带着怒气:“杨老板,这些人不让施工,说我们压了他们家的坟头!”
刘丽慧尖着嗓子:“杨振庄,你扩建就扩建,凭啥占我们老刘家的祖坟地?我爹我爷都埋在这儿呢!”
杨振庄心里一沉。扩建之前,他专门请县土地局的人来勘测过,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这块地是村里的公用地,根本没有坟。
“三嫂,你搞错了吧?”他尽量和气地说,“这块地是村里的公用地,哪来的坟?”
“谁说没有?”刘丽慧指着地上几块石头,“你看,这不是坟头是啥?我小时候还来上过坟呢!”
杨振庄仔细看了看,那几块石头明显是刚搬过来的,下面的土还是新的。
他心里明白了,这是刘丽慧找茬来了。上次刘大宝被抓,她肯定怀恨在心。
“三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找村委会,找土地局,让他们来鉴定。如果真是你家的坟,我赔钱,迁坟。但要是有人故意捣乱……”他盯着刘丽慧,“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刘丽慧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找就找!谁怕谁!我告诉你杨振庄,你现在是发了,但不能欺负我们老刘家没人!”
“行,那就找。”杨振庄转身对赵工头说,“赵师傅,先停一停,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干。”
赵工头急了:“杨老板,这一停,工期就耽误了!”
“耽误也比闹出事强。”杨振庄很冷静,“你去村委会,把王主任请来。”
不一会儿,村委会主任老王头来了,还带着两个委员。老王头六十多岁,在村里德高望重。
“怎么回事?”老王头问。
刘丽慧抢着说:“王主任,杨振庄占我们老刘家的祖坟地!”
老王头看了看地上的石头,又看了看杨振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对刘丽慧说:“丽慧啊,这块地我清楚。这是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候的土高炉旧址,后来一直荒着,哪来的坟?你爹你爷的坟,在西山岗子上埋着呢,我年年清明都看见你去上坟。”
刘丽慧脸一红:“那……那可能我记错了……”
“不是可能,就是错了。”老王头严肃起来,“丽慧,振庄扩建养殖场,是咱们全村的大事。你这么做,不是给他添堵,是给咱们全村人添堵。养殖场办好了,大家都有活干,有钱赚。办砸了,大家都跟着喝西北风。这个道理,你不懂?”
刘丽慧被说得哑口无言,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老王头对杨振庄说:“振庄,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好。”
“我明白,谢谢王主任。”杨振庄说,“不过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请村委会出面,开个村民大会,把扩建的事说清楚,免得再有人闹。”
“行,明天就开。”
第二天下午,村委会院子里坐满了人。靠山屯两百多户,来了三百多人,黑压压一片。
老王头主持会议:“乡亲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说说振庄扩建养殖场的事。有些人不了解情况,有些误会,今天都说清楚。”
杨振庄站起来,拿着扩音喇叭:“乡亲们,我杨振庄是咱靠山屯土生土长的人。养殖场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次扩建,是为了完成日本的订单,也是为了咱们大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扩建后,养殖场能多招一百个工人。工资跟现在一样,一个月八十,管吃管住。另外,我还要建个技术学校,免费培训,让咱们的孩子学技术,将来有出息。”
这话一出,底下炸锅了。
“一个月八十?真的假的?”
“还管吃管住?那比县城工厂强啊!”
“技术学校?免费?我家二小子能去不?”
杨振庄摆摆手,让大家安静:“我说的话,句句算数。但是,扩建需要时间,需要支持。如果有人故意捣乱,耽误了工期,耽误了订单,那这些好事就都没了。”
他看向刘丽慧坐的方向:“我杨振庄做事,光明磊落。谁对我好,我记着。谁跟我过不去,我也记着。咱们一个屯子住着,我不想撕破脸。但要是有人逼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实在。底下的人都不说话了。
老王头总结:“振庄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谁要是捣乱,就是跟全村人过不去。我老王头第一个不答应!”
散会后,不少村民围上来。
“振庄,我家小子能去不?他初中毕业,有力气!”
“杨老板,我家闺女细巧,能做精细活儿!”
“振庄啊,需要啥帮忙的,尽管说!”
杨振庄一一回应,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
但刘丽慧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天后,又出事了。
这天晚上十点多,杨振庄正在省城家里看图纸,电话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声音都变了调:“振庄哥,不好了!养殖场着火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火势多大?”
“就刚才!仓库那边!火很大,已经报警了!”
“我马上回去!”
他开车就往县城赶。三个小时的路,他两个小时就开到了。车还没进屯子,就看见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养殖场门口,停着两辆消防车,消防员正在救火。王建国、王建军、李福贵都在,一个个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杨振庄冲过去。
“仓库……仓库烧了。”王建国带着哭腔,“里面的饲料、包装材料……全完了。”
杨振庄看着熊熊大火,心里像刀割一样。那个仓库里,有价值五万的饲料,三万的包装材料,还有刚到的设备配件。加起来,损失不下十万!
“怎么着的?”
“不知道……守夜的老孙说,他看见个人影翻墙进来,还没等喊,仓库就着起来了。”
纵火!这绝对是纵火!
杨振庄咬着牙:“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刚走,说等火灭了再勘查现场。”
火一直烧到天亮才扑灭。仓库烧成了废墟,里面的东西全毁了。清点损失,八万七千块,还不算耽误生产的损失。
杨振庄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这已经不是眼红的问题了,这是要他的命!
上午,公安局的人来了。刑警队的孙队长带队,仔细勘查现场。
“杨老板,你看这个。”孙队长从灰烬里捡起一个烧变形的铁桶,“这是汽油桶,纵火的人留下的。”
杨振庄接过来,闻了闻,还有汽油味。
“能查出来是谁吗?”
“我们尽量。”孙队长说,“不过现场破坏严重,线索不多。另外,有人看见昨晚十点左右,有辆摩托车在养殖场附近转悠。”
“摩托车?什么颜色?”
“黑色的,没看清牌子。骑车的人戴着头盔,也看不清脸。”
杨振庄心里有了猜测。刘大宝会骑摩托车,而且他有一辆黑色的“幸福250”。但光有猜测没用,得有证据。
孙队长走后,杨振庄把几个骨干叫到一起。
“建国,你去查查,昨晚刘大宝在哪儿。”
“建军,你带人加强巡逻,二十四小时值守。”
“福贵,你去联系饲料厂和包装厂,紧急订货,不能让生产停了。”
安排完,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翻江倒海。这次纵火,损失惨重,但更严重的是影响——日本订单怎么办?一万瓶林蛙油,三个月交货,现在只剩两个月了。
仓库烧了,材料没了,生产线也受影响。要是不能按时交货,不光要赔违约金,信誉也毁了。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正发愁,电话响了。是山本社长从日本打来的。
“杨先生,我听说你的养殖场出事了?”山本社长的声音很急。
杨振庄心里一惊,消息传得真快。“是出了点问题,但我们会解决的。请放心,订单一定按时完成。”
“杨先生,我不是不相信你。”山本社长说,“但我们的客户很重视这个订单。如果延期,我们要付违约金。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这边也要做两手准备。”
“山本先生,请给我一点时间。”杨振庄说,“一个月,我保证恢复生产,按时交货。”
“一个月……好吧,我相信你。但请你理解,如果一个月后还不能恢复,我们只能取消订单,另找供应商。”
挂了电话,杨振庄压力更大了。一个月,要重建仓库,要恢复生产,还要完成订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
因为这是他的事业,他的心血,也是所有跟着他干的人的希望。
他给李国华打电话求助。李国华听完,很生气:“这是故意破坏!杨同志,你别急,我帮你联系省里的建材公司,争取优先供应。另外,省里可以给你批一笔应急贷款。”
“谢谢李总!太感谢了!”
有了李国华的帮助,事情顺利多了。省建材公司答应三天内发货,省农行批了五万应急贷款。
但光有材料还不行,得有人干活。杨振庄把工人们召集起来开会。
“乡亲们,养殖场出了事,大家看到了。”杨振庄站在前面,声音有些沙哑,“有人想搞垮咱们,想让咱们没饭吃。你们说,咱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底下齐声喊。
“好!那咱们就干出个样来给他们看!”杨振庄说,“从今天起,我宣布:所有工人,工资翻倍!加班费另算!一个月内,重建仓库,恢复生产,完成订单!干成了,每人发五百奖金!干不成,我杨振庄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出口,工人们沸腾了。
“杨老板,我们跟你干!”
“不就是加班吗?我们不怕!”
“谁想搞垮咱们,咱们就跟他拼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养殖场里热火朝天。白天,工人们抢建仓库;晚上,生产线加班生产。杨振庄吃住在厂里,跟工人们一起干。
王晓娟带着女儿们来看他,看到他瘦了一圈,心疼得直掉眼泪:“他爹,你别太拼了……”
“没事,撑得住。”杨振庄笑笑,“晓娟,你带孩子们先回去。等这阵忙完了,我好好陪你们。”
八个女儿也懂事,大女儿若兰说:“爹,你放心,家里有我呢。我帮娘做饭,照顾妹妹。”
二女儿若梅说:“爹,我期末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要保送我上重点高中。”
杨振庄鼻子一酸:“好,都是好孩子。”
送走家人,他继续投入工作。白天在工地,晚上在车间,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倒,他倒了,所有人都完了。
半个月后,新仓库建成了,比原来的还大还好。生产线也恢复了,而且因为加了班,产量还提高了。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车间检查质量,王建国兴奋地跑进来:“振庄哥,查到了!查到了!”
“查到什么?”
“纵火的人!”王建国压低声音,“是刘大宝!有人看见他那天晚上骑摩托车出去,回来时车上有汽油味。而且,他第二天就去县城买了一身新衣服,花了二百多块!他哪来的钱?”
杨振庄眼神一冷:“有证据吗?”
“有!我找到了卖汽油给他的那个小卖部老板,他承认了。还有,刘大宝那辆摩托车,轮胎印跟现场的一样!”
“好!”杨振庄一拍桌子,“去公安局!”
两人连夜去了县公安局。孙队长听了情况,立刻带人去抓刘大宝。
刘大宝正在家里睡觉,被警察从被窝里揪出来时,还迷迷糊糊的。
“你们干啥?我又没犯法!”
“没犯法?”孙队长冷笑,“纵火罪,够你蹲十年了!”
在证据面前,刘大宝很快交代了。是刘丽慧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去放火。她说了,烧了仓库,杨振庄就完了,以后养殖场就是他们的了。
“这个毒妇!”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
孙队长说:“杨老板,你放心,刘大宝跑不了,刘丽慧也跑不了。我这就去抓她!”
但等警察赶到刘丽慧家时,人已经跑了。据邻居说,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说去外地亲戚家。
杨振庄知道,刘丽慧这是畏罪潜逃了。但他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公安局发了通缉令,早晚能抓住她。
纵火案破了,但生产还要继续。在全体工人的努力下,第二十天,第一批三千瓶林蛙油生产出来了,包装精美,质量达标。
杨振庄亲自押车,送到大连港,发往日本。
第二十五天,第二批三千瓶完成。
第三十天,最后四千瓶完成,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十天!
看着最后一车货发出,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个月,他瘦了十斤,头发白了不少,但他成功了。
工人们围着他,欢呼雀跃。
“杨老板,咱们赢了!”
“那些人想搞垮咱们,没门儿!”
“以后咱们跟着杨老板干,啥都不怕!”
杨振庄看着一张张朴实的脸,心里暖流涌动。他知道,他能成功,靠的不是他一个人,是这些跟着他拼命的乡亲们。
“乡亲们!”他大声说,“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我说话算数,工资翻倍,奖金照发!另外,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摆庆功宴!”
欢呼声震天动地。
晚上,养殖场院子里摆了二十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全村人都来了,热闹得像过年。
杨振庄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到老杨头那桌时,老杨头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老四,爹为你骄傲!你是条汉子!”
杨振庄也眼眶发热:“爹,儿子没给你丢人。”
庆功宴一直进行到半夜。送走乡亲们,杨振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一个月,像一场梦。惊险,刺激,艰难,但最终还是赢了。
他知道,以后的路还长,风雨还多。但经过这一仗,他更有信心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愿意跟着他拼命的乡亲。
只要有这些人在,他杨振庄,就什么都不怕!
纵火案破了,刘大宝被抓了,刘丽慧跑了。
但他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日本订单完成了,还有美国订单,还有香港订单,还有……
他要让“兴安牌”走向世界,要让靠山屯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责任。
夜深了,兴安岭的风,带着寒意。
但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190章 风雪夜归人,老宅断亲情
十一月初八,立冬刚过,兴安岭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像棉絮一样,纷纷扬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不到半天工夫,就给靠山屯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屯子里的土路没了,栅栏没了,连房顶的烟囱都只剩个尖儿。
杨振庄开着吉普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从省城到靠山屯,平时三个小时的路,今天走了五个小时还没到。车轮在积雪里打滑,得不时停下来铲雪。
“爹,咱们今天能到吗?”坐在副驾驶的若兰小声问。她这次是专门请假陪父亲回老家的——老杨头病了,挺重。
“能到。”杨振庄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你爷等着呢。”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屯子的轮廓了。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车开到老宅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杨振庄刚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老杨头躺在炕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王秋菊守在旁边,正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爹!”杨振庄扑到炕边,“您怎么了?”
老杨头听见声音,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王秋菊抹着眼泪:“前天下雪,非要出去劈柴,摔了一跤,回来就发烧。昨天开始咳血,屯里大夫看了,说是肺炎,让送县医院。可这大雪封山,出不去啊!”
杨振庄一摸父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车,送县医院!”
若兰跟出来:“爹,这么大的雪,车走不了。”
“走不了也得走!”杨振庄眼睛红了,“你爷等不起!”
他发动吉普车,却发现车轮陷在雪里,根本动不了。正着急,王建国带着几个人跑来了。
“振庄哥,听说老爷子病了?我们抬担架送!”
杨振庄心里一暖:“建国,这雪……”
“雪再大也得送!”王建国说,“振庄哥,你放心,我们八个壮劳力,轮班抬,天亮前准能到县城!”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扎好了担架。把老杨头小心地抬上去,盖上棉被,又用塑料布罩住防风。
八个汉子,四个一组,轮班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走。杨振庄和若兰跟在后面,扶着王秋菊。
雪还在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山路被雪埋了,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担架始终稳稳的。
“乡亲们,辛苦你们了。”杨振庄声音哽咽。
抬担架的二狗子说:“振庄哥,说啥呢!老爷子对咱们都好,那年我家揭不开锅,是老爷子送了一袋苞米。这份情,咱们记一辈子!”
其他人也纷纷说:
“就是!那年我娘病了,是老爷子帮着请的大夫!”
“我爹摔断了腿,是老爷子帮着接的!”
“老爷子是好人,好人得好报!”
杨振庄听得眼圈发热。他爹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可屯子里的人,都念着他的好。
这就是老辈人说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走了四个多小时,半夜时分,终于到了县医院。急诊室的医生一看,脸色就变了:“怎么才送来?都烧到四十度了!赶紧办住院!”
老杨头被推进抢救室。杨振庄在外面等着,心揪成一团。
若兰扶着奶奶坐下,又去倒了热水。小姑娘虽然才十五岁,但很懂事,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病人是急性肺炎,并发心力衰竭。我们已经用了药,但情况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王秋菊“哇”的一声哭出来。杨振庄扶住母亲,对医生说:“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医生叹气,“病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我们尽力,但……”
杨振庄明白了。他走进病房,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上辈子,父亲就是这个时候走的。那时候他穷,没钱治病,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咽气。
这辈子,他有钱了,有本事了,可还是……
“爹,您得挺住。”他握住父亲的手,“您还没享着福呢。等您好了,我带您去北京,看天安门,看长城。您不是一直想去吗?”
老杨头眼皮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丝笑,像是听懂了。
这一夜,杨振庄守在病房外,一夜没合眼。若兰陪着奶奶,也熬得眼睛通红。
第二天上午,杨振海和杨振河来了。两人听说父亲病重,从外地赶回来的。
杨振海一进病房就哭了:“爹,您这是咋了?咋病成这样?”
杨振河也抹眼泪:“爹,您可得挺住啊!”
杨振庄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很复杂。上辈子,父亲去世后,这两个哥哥为了争那两间破房子,打得头破血流。这辈子,他们会怎么样?
果然,中午时分,刘丽慧也来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了,还带着个律师模样的人。
“老四,爹这病,得花不少钱吧?”刘丽慧一开口就带着算计。
杨振庄冷冷地说:“花多少钱我出,不用你们操心。”
“那不行。”刘丽慧说,“爹是咱们大家的爹,治病花钱得大家摊。再说了,万一……万一爹有个三长两短,这后事怎么办?遗产怎么分?”
“刘丽慧!”杨振庄火了,“爹还活着呢,你就惦记遗产?”
“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刘丽慧理直气壮,“律师我都请来了,李律师,你把情况说说。”
那个李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继承法》,老人的遗产,子女有平等继承权。现在老爷子病重,应该提前把遗嘱立好,免得日后有纠纷。”
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杨振海和杨振河:“大哥,三哥,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杨振海低下头不说话。杨振河支支吾吾:“老四,三嫂说得也有道理……”
“好,好!”杨振庄惨笑,“爹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着分家产。行,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他盯着刘丽慧:“你不是要分遗产吗?爹的遗产,就是靠山屯那两间老房子,值三千块。还有三亩地,值一千块。加起来四千块,你们三家分,一家一千三。我的那份,不要了,给你们。”
“那……那养殖场呢?”刘丽慧追问。
“养殖场?”杨振庄冷笑,“那是我杨振庄白手起家干起来的,跟爹有什么关系?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刘丽慧跳起来,“当初建养殖场,爹不是出了两千块钱?那不是遗产?”
杨振庄一愣。确实,当初建养殖场,爹把攒了一辈子的两千块钱给了他。这事儿,只有他和爹知道,刘丽慧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杨振海和杨振河。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明白了,是这两个哥哥说的。他们惦记着这两千块钱呢。
“好,两千块钱,我还。”杨振庄从包里拿出两沓钱,扔在桌上,“这是两千,连本带利。从今往后,养殖场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丽慧还想说什么,病房门突然开了。护士探出头:“病人醒了,要见家人。”
几人赶紧进去。老杨头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清明。他看看床边的儿女,又看看桌上的钱,什么都明白了。
“老四……把钱收起来。”老人声音微弱,但很坚决。
杨振庄一愣:“爹……”
“那两千块钱,是爹给你的。”老杨头一字一句地说,“是爹看你难,帮你一把。不是投资,不是入股,就是爹给儿子的。谁要是敢拿这个说事,我死不瞑目!”
这话说得太重了。刘丽慧脸都白了。
老杨头又看向杨振海和杨振河:“老大,老三,你们听着。我杨老蔫一辈子,没攒下啥钱,就那两间破房子,三亩薄地。等我死了,你们哥仨平分。老四那份,他要不要,你们不能抢。”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但是,老四的养殖场,是他自己挣的,跟咱们老杨家没关系。你们谁要是敢打主意,就别认我这个爹!”
杨振海哭了:“爹,我们错了……”
杨振河也哭了:“爹,我们再也不敢了……”
刘丽慧还想狡辩,被杨振河一把拉住:“你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杨头摆摆手:“都出去吧,我跟老四说几句话。”
其他人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俩。
“老四啊……”老杨头握着小儿子的手,“爹对不起你。”
“爹,您说啥呢?”
“爹知道,这些年,你大哥三哥,还有那个刘丽慧,没少给你添堵。”老杨头老泪纵横,“爹没本事,管不了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杨振庄鼻子一酸:“爹,我不委屈。我有今天,都是您教得好。”
“爹教了你啥啊……”老杨头摇头,“爹就是个老农民,就会种地。可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出息。爹为你骄傲。”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老四,爹不行了。爹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娘。还有你那两个哥哥……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也别让他们拖累你。你活得好,爹在那边也高兴。”
杨振庄眼泪掉下来:“爹,您别这么说。您能好,一定能好。”
“傻孩子,人都有这一天。”老杨头笑了,“爹这辈子,苦过,累过,但也值了。看着你有出息,看着孙女们读书,爹知足了。”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杨振庄守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生怕一松手,父亲就走了。
这一守就是三天。老杨头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第三天夜里,老杨头突然精神了,要坐起来。杨振庄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老四,去把你娘叫来。”老人说。
王秋菊来了,还有杨振海、杨振河。一家人围在床边。
老杨头看着老伴:“秋菊啊,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哭,别难过。咱这辈子,值了。”
王秋菊哭得说不出话。
他又看向三个儿子:“你们哥仨,要记住: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别为点钱伤了和气。老大,老三,你们要听老四的,他有本事。”
最后,他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喃喃自语:“下雪了……瑞雪兆丰年……来年,又是个好年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爹!”
“老头子!”
哭声震天。
杨振庄跪在床边,磕了三个响头。上辈子,父亲走时,他连这三个头都没钱磕——买不起香,买不起纸。这辈子,他给父亲最好的治疗,最好的后事,但父亲还是走了。
也许,这就是命。
但他不认命。
他要活出个样来,让父亲在那边,也能挺直腰杆说:那是我儿子!
葬礼办得很隆重。靠山屯的人几乎全来了,县城、省城也来了不少人。花圈从院里摆到院外,挽联上写着各种头衔——省劳模、企业家、慈善家……
杨振庄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给每一个来吊唁的人磕头回礼。
出殡那天,大雪纷飞。十六个人抬着棺材,往祖坟走。杨振庄走在最前面,打着幡。身后,八个女儿穿着孝服,哭成了泪人。
下葬时,王秋菊扑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老头子啊,你走了,我可咋活啊……”
杨振庄扶起母亲:“娘,您放心。有我呢,有我呢。”
葬礼结束后,一家人回到老宅。按照规矩,要“圆坟”,还要分“遗物”。
老杨头的遗物很简单——几件旧衣服,一杆老烟袋,还有个小木匣子。
王秋菊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几张老照片,几枚勋章(抗美援朝纪念章),还有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钱。数了数,一共八百六十三块七毛。这是老杨头攒了一辈子的钱。
“这些钱,你们哥仨分了吧。”王秋菊说。
刘丽慧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杨振庄拦住她:“等等。爹的遗物,不只是钱。”
他拿起那杆老烟袋:“这烟袋,我要了。钱,我一分不要。房子、地,我也都不要。都给大哥三哥。”
杨振海一愣:“老四,这……”
“大哥,你听我说完。”杨振庄很平静,“爹走了,咱们还是兄弟。但有些话,今天得说清楚。”
他看着刘丽慧:“三嫂,你不是一直惦记养殖场吗?今天我就告诉你,养殖场,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他又看向杨振海和杨振河:“大哥,三哥,你们要是愿意,还来养殖场干活,我欢迎。工资待遇跟别人一样。但要是还想占便宜,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实在。
杨振海低着头:“老四,大哥对不起你……”
杨振河也说:“老四,三哥知道错了……”
刘丽慧还想说什么,被杨振河瞪了一眼,不敢吭声了。
杨振庄站起来:“今天把话说开了,也好。以后,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娘跟我去省城,我来养。你们要是孝顺,常来看看。要是不孝,也别来烦娘。”
他扶着王秋菊:“娘,咱们走吧。”
王秋菊看着两个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车开出靠山屯时,雪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
杨振庄从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屯子,心里百感交集。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有他的童年,有他的记忆,也有他的伤痛。
但现在,他要往前走了。
父亲走了,但他还在。他要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家人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路还长,风雨还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汉子。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回到省城,安顿好母亲,杨振庄又投入了工作。父亲的去世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短暂,要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
日本订单完成了,美国订单还在继续,香港、新加坡的订单也来了。养殖场的规模一扩再扩,工人从一百增加到三百,生产线从两条增加到六条。
但他不满足。他要建集团,要上市,要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这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兴安岭还是那个兴安岭,但从那里辐射出去的红线,已经遍及大半个地球。
他拿起父亲的那杆老烟袋,摸了摸。烟袋杆已经磨得发亮,那是父亲一辈子的痕迹。
“爹,您放心。”他轻声说,“儿子一定活出个样来,给您争光,给咱们老杨家争光。”
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这座北方名城,正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焕发生机。
而他杨振庄,要在这大潮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为了父亲,为了家人,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兴安岭的猎人,不但能打猎,更能干事业!
不但能立足东北,更能走向世界!
路,就在脚下。
走!
第191章 年终大清算,兄弟终反目
腊月二十三,小年,哈尔滨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年味儿渐浓。
杨振庄坐在省城分公司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窗外飘着细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心里发冷。
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表:“振庄哥,今年的总账出来了。”
“念。”杨振庄闭着眼睛。
王建国翻开报表,声音有些激动:“截止腊月二十,全年总销售额……三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元。其中,国内销售一百二十万,出口日本一百五十万,出口美国八十七万,其他国家和地区三十万。”
他顿了顿,继续说:“净利润……一百五十六万三千元。”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一百五十六万,在1987年,这是个天文数字。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八十块,一年不到一千。这一百五十六万,够一千六百个工人干一年。
但杨振庄脸上没有笑容。他睁开眼睛,问:“成本呢?”
“成本二百三十一万,主要是原材料、人工、设备、运输。”王建国翻着账本,“另外,扩建厂房花了三十万,新设备花了五十万,研发投入二十万……”
“负债呢?”
“银行贷款八十万,供应商欠款四十万,总共一百二十万。”
杨振庄点点头:“也就是说,咱们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也就三十多万。”
“是。”王建国说,“不过,日本和美国那边还有两笔尾款没结,加起来六十万,年前能到账。”
“好。”杨振庄站起来,走到窗前,“建国,通知下去,腊月二十六发年终奖。管理层每人一千,骨干员工五百,普通员工三百。另外,每人发十斤肉、十斤鱼、一袋面,让大家过个好年。”
王建国眼睛一亮:“振庄哥,这……这也太多了吧?三百多个员工,光年终奖就得十几万!”
“不多。”杨振庄转过身,“今年大家辛苦了,特别是仓库着火那阵子,没日没夜地干。该奖励的要奖励,该回报的要回报。”
“那……那咱们自己呢?”
杨振庄笑了:“咱们?咱们不缺这点钱。你去办吧。”
王建国走了。杨振庄重新坐下,翻开另一本账——这是他的私人账本。上面记着家里的开销,女儿们的学费,还有……给两个哥哥的钱。
今年一年,他给了杨振海五千,给了杨振河八千——这还是在他三番五次惹事之后。刘丽慧虽然跑了,但杨振河还是他三哥,他不能不管。
可这些钱,就像扔进了无底洞。杨振海拿去赌了,杨振河拿去挥霍了,没一个用在正道上。
杨振庄合上账本,叹了口气。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也别让他们拖累你。”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县里打来的,王建军的声音很急:“振庄哥,你快回来!杨振海和杨振河打起来了!为了分爹的遗产!”
杨振庄心里一沉:“我马上回去。”
他开车往县城赶。路上,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他开得很快,因为他知道,这事必须解决,不能再拖了。
三个小时后,车开进靠山屯。老宅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正在看热闹。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叫骂声。
杨振庄挤进去,只见屋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暖水瓶碎了一地。杨振海和杨振河扭打在一起,脸上都有伤。王秋菊坐在炕沿上哭,几个邻居在劝架。
“住手!”杨振庄大喝一声。
两人停下手,看见是他,都有些尴尬。
“老四,你来得正好。”杨振海喘着粗气,“你评评理!爹的房子、地,说好了三家平分。可他杨振河非要多占,说老三应该多得一份!”
杨振河跳起来:“我怎么不该多得?爹生病那会儿,我在跟前伺候了多少天?你呢?你在哪儿?现在分遗产了,你倒积极了!”
“你伺候?你是伺候爹还是伺候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爹的存折都翻遍了!”
“你胡说!”
两人又要动手,被杨振庄拦住了。
“够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冷,“爹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儿打架,丢不丢人?”
两人都不说话了。
杨振庄看着他们,心里最后一点亲情也凉了。他转身对王秋菊说:“娘,您说,爹的遗产怎么分?”
王秋菊抹着眼泪:“我……我也不知道。你爹走得急,没留下话……”
“那好,我说。”杨振庄很平静,“房子、地,我都不要。你们两家分。但是,有个条件。”
杨振海和杨振河都看着他。
“从今往后,咱们各过各的。”杨振庄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再给你们钱,你们也别来找我。养殖场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娘跟我过,我养老送终。你们要是孝顺,常来看看。要是不孝,也别来烦娘。”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都安静了。
杨振海先反应过来:“老四,你……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是分清。”杨振庄说,“大哥,三哥,这些年我帮你们不少了。可你们呢?大哥赌钱,三哥惹事,没一个让我省心的。爹走了,我也累了。咱们就这样吧,对大家都好。”
杨振河急了:“老四,你不能这么绝情!咱们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杨振庄笑了,“三哥,你让刘丽慧烧我仓库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亲兄弟吗?你一次次跟我要钱的时候,想过咱们是亲兄弟吗?现在说亲兄弟,晚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这是分家协议,我写好了。房子、地,你们两家平分。娘的赡养,我负责。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咱们法庭见。”
杨振海和杨振河看着协议,脸色变幻。他们知道,老四这是动真格的了。
犹豫了半天,杨振海先拿起笔:“我签。”
杨振河见大哥签了,也只好签了。
签完字,按手印。一式三份,一人一份。
杨振庄收起自己的那份,对王秋菊说:“娘,收拾东西,咱们走。”
王秋菊看着两个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最后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
临走时,杨振庄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放在炕上:“这一万,算是我给爹办后事剩下的。你们两家分了吧。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扶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杨振海和杨振河看着那一万块钱,又看看手里的协议,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但后悔,已经晚了。
车开出靠山屯,王秋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老四啊,他们……他们毕竟是你的哥哥……”
“娘,我知道。”杨振庄握着方向盘,“但有些事,不能一直惯着。爹走了,我得撑起这个家。不能再让他们拖累咱们了。”
“可是……”
“娘,您放心。”杨振庄说,“他们要是真过不下去了,我不会看着不管。但他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那就别怪我了。”
王秋菊知道儿子说得对,可心里还是难受。三个儿子,闹成这样,她这个当娘的,最伤心。
回到省城,安顿好母亲,杨振庄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这些年,两个哥哥就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现在搬开了,虽然疼,但痛快。
晚上,他把全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八个女儿坐成一排,大的已经十六岁,小的才七岁,都懂事地看着父亲。
“孩子们,今天爹要跟你们说件事。”杨振庄很认真,“爹跟大伯、三叔分家了。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
大女儿若兰问:“爹,是因为爷爷去世吗?”
“不全是。”杨振庄说,“爷爷走了,咱们这个家,得重新立起来。爹要带着你们,把日子过好。但有些人,总想占便宜,拖后腿。爹不能再让他们拖累咱们了。”
二女儿若梅说:“爹,我支持你。大伯和三叔……他们不好。”
三女儿若竹也说:“爹,你做得对。”
其他女儿也纷纷点头。孩子们虽然小,但谁好谁坏,心里都清楚。
杨振庄很欣慰:“好,都是好孩子。爹答应你们,以后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爹供你们,读到博士,读到出国!”
女儿们眼睛都亮了。
王晓娟在旁边抹眼泪。她知道丈夫这些年不容易,既要顾事业,又要顾家里,还得应付那些不省心的亲戚。现在这样,也好。
腊月二十六,养殖场发年终奖。三百多个工人,排着队领钱、领年货。人人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杨老板!”
“杨老板,明年咱们还跟着你干!”
“祝杨老板新年发财!”
杨振庄站在台上,看着一张张朴实的脸,心里暖流涌动。他知道,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他一个人,是这些跟着他干的乡亲们。
发完年终奖,他宣布:“从明年起,咱们要建职工宿舍,建职工食堂,建职工医院。要让咱们的工人,住得好,吃得好,身体好!”
台下掌声雷动。
晚上,杨振庄在省城最好的饭店摆了十桌,请管理层和骨干员工吃饭。李国华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杨同志,省里决定,把你列为重点扶持企业。”李国华说,“明年,给你批五十万贴息贷款,还有税收减免。另外,省里要建‘乡镇企业示范园’,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谢谢李总!谢谢省里!”杨振庄激动地说。
“这是你应得的。”李国华拍拍他,“不过,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日本那边,山本社长想加大合作力度。他提出,要跟你合资建厂,股份各占50%。你怎么想?”
合资建厂?杨振庄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合资后,他能得到日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但也要分一半利润给日方。
“李总,您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谈。”李国华说,“但股份不能五五开。咱们至少要占51%,控股。这是原则问题。”
“我明白了。”杨振庄说,“年后我去日本,亲自跟山本社长谈。”
饭吃到一半,王建国悄悄过来:“振庄哥,杨振海和杨振河来了,在门口,说要见你。”
杨振庄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来要钱的。”
杨振庄想了想:“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杨振海和杨振河进来了。两人穿着旧棉袄,缩手缩脚,跟饭店里西装革履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四……”杨振海先开口,“我们……我们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干什么用?”
“过年……过年没钱了。”杨振河小声说,“家里揭不开锅了……”
杨振庄看着两个哥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才几天,就把钱花光了?
“你们不是刚分了一万吗?”
“那……那钱……”杨振海支支吾吾。
“赌输了?”杨振庄冷笑。
两人低下头。
杨振庄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杨振海接过钱,千恩万谢。杨振河却嫌少:“老四,两千……不够啊。能不能多给点?”
“嫌少?”杨振庄盯着他,“嫌少就还给我。”
杨振河不敢说话了。
两人走后,李国华问:“杨同志,这是……”
“我两个哥哥。”杨振庄苦笑,“烂泥扶不上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国华安慰道,“但你要记住,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
“我知道。”
吃完饭,送走客人,杨振庄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雪还在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的霓虹灯,在雪幕中闪烁。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父亲去世,兄弟反目,事业扩张……
他累了,真的累了。
但他不能停。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会被淘汰。这个时代,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你不跟上,就会被甩下。
回到家,女儿们都睡了。王晓娟还在等他。
“他爹,累了吧?”王晓娟帮他脱外套。
“嗯,累了。”杨振庄倒在沙发上,“晓娟,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么拼,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咱们这个家啊。”王晓娟坐在他身边,“为了孩子们,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是啊,为了这个家。”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放心。不管多难,我都会把这个家撑起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女儿们有出息。”
“我知道。”王晓娟靠在他肩上,“他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逼自己。”
两人坐了一会儿,杨振庄说:“晓娟,年后我要去日本,谈合资的事。可能要去半个月。”
“去吧,家里有我。”
“还有,我想在省城买套别墅。现在这房子,太小了。娘来了,孩子们也大了,住不开。”
“别墅?那得多少钱?”
“二三十万吧。”杨振庄说,“等日本的合资谈成了,钱不是问题。”
王晓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丈夫决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上辈子,想这辈子,想未来。
上辈子,他穷困潦倒,八个女儿都没能好好读书,王晓娟跟他吃了一辈子苦。
这辈子,他有了事业,有了钱,女儿们都在读书,王晓娟也过上了好日子。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日本合资,是个机会。他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但这条路,不好走。有竞争,有风险,有挑战。
可他不怕。
因为他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在困境中杀出血路。
这一路,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
重生一世,他有了金手指,有了先知先觉,有了家人朋友。
他要做的,就是朝着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新的挑战,也在等着他。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
第192章 合资谈判艰,日本遇故人
正月初八,年味儿还没散尽,杨振庄就踏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海,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谈判的底线。山本株式会社提出的合资方案很诱人——日方出资五百万美元,占股50%,提供技术和管理,产品全部销往日本市场。
五百万美元!按当时汇率,接近两千万人民币。这笔钱能让他把养殖场扩大三倍,上最先进的生产线,建现代化的实验室。
但代价是,他要让出一半的股份,一半的控制权。
“杨老板,想什么呢?”坐在旁边的李国华问。这次李国华作为省外贸公司的代表,也参加了谈判。
“李总,我在想,这合资……到底值不值。”杨振庄实话实说,“五百万美元是不少,可要分一半的利润给人家。而且,日本人的管理……咱们的人能适应吗?”
李国华笑了:“杨同志,你这是典型的农民思维。合资不是分蛋糕,是把蛋糕做大。你现在一年利润一百五十万,合资后可能变成三百万、五百万。就算分一半,也比现在多。”
“那控制权呢?”
“所以咱们要坚持控股。51%对49%,差这两个百分点,就是天壤之别。”
杨振庄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但谈判桌上,日本人会轻易让步吗?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一出舱门,就看到山本社长带着几个人在等候。这次的排场比上次还大,来了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
“杨先生,欢迎再次来到日本。”山本社长鞠躬,腰弯得很低。
“山本先生,好久不见。”杨振庄也微微鞠躬。来了几次日本,他也学会了一些基本的礼节。
车队直接开往东京市中心的帝国酒店。这是东京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住一晚要八百美元,合人民币三千多。杨振庄住的是商务套房,有客厅、卧室、书房,还有个小酒吧。
他看着房间里豪华的装饰,心里却在算账:这一晚上,够一个工人干一年的。
晚上,山本社长的接风宴设在酒店的日本料理店。这次来的除了山本株式会社的人,还有几个日本商界的人士,都是山本社长请来助阵的。
宴会开始前,山本社长先介绍了合资方案。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山本的副手松本,用流利的中文详细讲解了方案内容。
五百万美元投资,双方各占50%,成立“中日兴安株式会社”。日方负责技术、管理和海外销售,中方负责生产、原料和国内销售。预计三年内年销售额达到一千万美元,利润三百万美元。
松本讲完后,山本社长说:“杨先生,这个方案,我们研究了很久。我们认为,这是双赢的方案。你们有资源,我们有技术和市场。合作,能让双方都得到最大的利益。”
杨振庄听完,没有立即表态。他喝了口茶,缓缓地说:“山本先生,方案很好。但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50%对50%?为什么不是51%对49%?”
这话一出,宴会上的气氛顿时凝重了。
山本社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杨先生,50%对50%是最公平的比例。双方平等合作,共同决策。”
“但企业需要有一个最终的决策者。”杨振庄不卑不亢,“遇到重大决策时,50%对50%容易陷入僵局。我认为,中方应该控股,占51%。”
松本插话:“杨先生,五百万美元的投资,日方承担了全部风险。如果中方控股,对日方不公平。”
“风险是双方的。”杨振庄说,“我们投入的是资源、厂房、工人,还有中国的市场。这些,同样有价值。”
谈判陷入僵局。山本社长打了个哈哈:“今天主要是接风,具体细节明天再谈。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有些微妙。日本方面的人对杨振庄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只有山本社长还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李国华小声对杨振庄说:“杨同志,你太急了。应该先周旋几天,摸清他们的底线。”
“我不想浪费时间。”杨振庄说,“控股是我的底线,不能退让。”
“那也要讲究策略。”
“我明白。”
宴会结束后,杨振庄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这座不夜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陷阱。
他知道,这次谈判不会顺利。日本人精明,不会轻易让步。但他也不能让步,因为控股关系到企业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正式谈判在帝国酒店的会议室举行。日方来了七个人,除了山本社长和松本,还有财务总监、法律顾问、技术专家。中方只有杨振庄、李国华和翻译小张。
谈判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日方坚持50%对50%,理由是日方出资金、出技术、出市场,贡献更大。
杨振庄坚持51%对49%,理由是中方出资源、出厂房、出人力,而且是本土企业,更了解中国市场。
双方争论了两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山本社长最后说:“杨先生,如果你坚持控股,那投资额度就要调整。日方出三百万美元,占49%。剩下的两百万,你们自己解决。”
杨振庄心里一沉。两百万美元,八百万人民币,他现在拿不出来。
但他没有示弱:“山本先生,如果这样,那技术转让的条件也要调整。日方应该提供更先进的技术,并且要保证持续的技术更新。”
“这个……”山本社长犹豫了。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中午休会时,李国华把杨振庄拉到一边:“杨同志,我觉得可以退一步。先签个意向书,具体细节慢慢谈。咱们现在缺钱,两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
杨振庄摇头:“李总,不能退。退了这一步,以后就得步步退。日本人精明,你退一寸,他进一尺。”
“那怎么办?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我有办法。”杨振庄说,“下午谈判,你配合我。”
下午的谈判,杨振庄改变了策略。他不再纠缠股份比例,而是开始谈细节——技术转让的具体内容,管理人员的配备,利润分配的方式,还有最重要的,商标的使用权。
谈到商标时,杨振庄说:“‘兴安牌’这个商标,必须归合资公司所有。而且,在中国市场的销售,必须用这个商标。”
松本立刻反对:“‘兴安牌’在中国没有知名度,不如用我们日本‘山本’的商标。我们在日本和东南亚都有知名度。”
“不行。”杨振庄斩钉截铁,“‘兴安牌’是我们的品牌,必须保留。而且,我坚信,用不了三年,‘兴安牌’在日本也会有知名度。”
双方又争论起来。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秘书走进来,在山本社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山本社长脸色一变,站起来:“杨先生,抱歉,有个紧急会议。谈判明天继续。”
说完,就带着人匆匆走了。
杨振庄和李国华面面相觑。出了什么事?
回到房间,李国华打电话问了几个在日本的朋友,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日本另一家大药厂“武田制药”也在找中国的合作伙伴,而且开出的条件比山本更好!
“难怪山本这么急。”李国华说,“杨同志,咱们的机会来了。”
杨振庄也明白了。山本怕他被武田挖走,所以才急着谈判。但今天他的强硬态度,让山本有些下不来台。
“李总,你说武田那边……咱们要不要接触一下?”
“当然要!”李国华说,“有竞争,咱们才有主动权。”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山本社长打来的:“杨先生,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便饭,就咱们两个。”
杨振庄和李国华交换了一下眼神:“好,时间和地点?”
“七点,银座的一家寿司店。我派人去接你。”
晚上七点,杨振庄准时到了银座。这是一家很小的寿司店,只有八个座位,但装修很精致。山本社长已经到了,穿得很随意,像个普通老人。
“杨先生,请坐。”山本社长亲自给他倒茶,“这家店,我吃了三十年。老板是我的老朋友。”
杨振庄坐下,看了看四周。店里确实很朴素,但透着一种老店的韵味。
“山本先生今天请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杨先生是聪明人。”山本社长笑了,“那我就直说了。白天的谈判,有些误会。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
“我也希望。”杨振庄说。
寿司上来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手法娴熟,一片鱼,一撮饭,一捏一按,一个寿司就做好了。放在杨振庄面前时,还微微鞠躬。
“请尝尝,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北海道运来的金枪鱼。”
杨振庄夹起寿司,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好吃。”
“做寿司,最重要的是食材。”山本社长说,“就像做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杨先生觉得是什么?”
“是人。”杨振庄脱口而出。
“对,是人。”山本社长点头,“所以我欣赏你,杨先生。你白手起家,能把企业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但你要知道,一个人再厉害,也有极限。你需要合作伙伴。”
“我同意。但合作伙伴要平等,要互相尊重。”
“所以你认为50%对50%不平等?”
“不是不平等,是容易出问题。”杨振庄说,“山本先生,你经营企业几十年,应该明白,企业不能有两个头。遇到重大决策时,总要有人拍板。”
山本社长沉默了。他慢慢喝着茶,良久才说:“杨先生,如果我同意51%对49%,你能给我什么?”
杨振庄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第一,合资公司总经理由日方担任,但董事长由中方担任。第二,技术转让要彻底,要培训中方人员。第三,日本市场的销售,利润分配可以倾斜,比如六四开,日方六,中方四。”
山本社长眼睛一亮:“还有吗?”
“还有,合资期限二十年。二十年后,中方有权回购日方股份。”
“回购价格呢?”
“按当时的净资产,或者双方协商。”
山本社长又沉默了。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51%对49%,看似中方控股,但总经理是日方,实际管理权在日方手里。技术转让虽然彻底,但核心技术在日方。利润分配六四开,日方占便宜。二十年后回购,到时候再说。
这笔账,划得来。
“好。”山本社长举起茶杯,“杨先生,我同意。明天咱们就签意向书。”
“干杯。”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从寿司店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东京的夜晚,霓虹闪烁,人流如织。杨振庄没有坐车,一个人走在银座的街上。
谈判成功了,但他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合资后,管理、技术、市场,每一关都不好过。
特别是管理。日本人的管理严格,细致,跟中国人的粗放风格完全不同。到时候,肯定会有冲突。
但这是必须走的路。要想把企业做大做强,就必须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
正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杨振庄?”
他转头,愣住了。喊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围着丝巾,气质优雅。但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林雪啊!不认识了?”女人摘下墨镜,“当年在黑河插队的林雪!”
杨振庄脑子里“轰”的一声。林雪!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的初恋,是他在黑河插队时认识的上海知青。那时候,两人都年轻,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但后来,林雪回上海了,他回了靠山屯,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二十年后,在日本东京,又见面了。
“林雪……你怎么在日本?”
“我八十年代初就来了,留学,然后留在这里工作。”林雪打量着他,“你呢?你怎么也在日本?还穿得这么……这么正式?”
“我来谈生意。”杨振庄说,“你呢?现在做什么?”
“我在武田制药工作,做中国市场部经理。”林雪说,“听说公司最近在找中国的合作伙伴,不会就是你吧?”
杨振庄心里一动。武田制药,就是今天李国华说的那家日本大药厂。
“是我。不过……我已经跟山本株式会社谈得差不多了。”
“山本?”林雪笑了,“他们规模小,条件苛刻。你应该跟我们武田谈,条件好得多。”
两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林雪详细介绍了武田的条件——投资八百万美元,占股40%,技术全面转让,管理由中方主导,产品用“兴安牌”商标。
这个条件,比山本好太多了!
杨振庄心跳加速:“林雪,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雪说,“我这次来东京,就是参加这个项目的会议。明天,我们社长还想见见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命运,真是奇妙。二十年前的初恋,二十年后,成了他的贵人。
两人聊了很久,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林雪已经结婚了,丈夫是日本人,有个儿子。但她对中国的感情很深,一直想做些事,促进中日交流。
“振庄,我觉得咱们能合作。”林雪说,“你不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你想把企业做大,做成国际品牌。武田能帮你实现这个梦想。”
杨振庄心动了。但他刚刚跟山本达成意向,现在反悔,道义上说不过去。
“林雪,我跟山本已经谈好了……”
“还没签合同吧?”林雪说,“意向书不算数。商业谈判,本来就是谁条件好跟谁合作。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杨振庄犹豫了。从商业角度,武田的条件确实更好。但从道义角度,他刚跟山本达成意向,现在反悔,不厚道。
“让我想想。”
“好,你想想。”林雪说,“明天上午十点,武田社长在总部等你。你来看看,再做决定。”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告别了。
回到酒店,杨振庄一夜没睡。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选武田!条件好,技术先进,还能跟林雪合作,多好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选武田!已经答应了山本,不能出尔反尔。做生意,信誉最重要!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早上八点,他给山本社长打电话:“山本先生,抱歉,我不能跟你合作了。”
山本很震惊:“为什么?我们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武田制药给了我更好的条件。”杨振庄实话实说,“对不起,山本先生。从商业角度,我不得不选择武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山本说:“我理解。商业就是这样。不过杨先生,我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一定。”
挂了电话,杨振庄又给林雪打电话:“林雪,我决定了,跟武田合作。”
“太好了!”林雪很高兴,“我这就安排。上午十点,武田总部见。”
上午十点,杨振庄和李国华来到了武田制药总部。这是一栋三十层的大楼,气势恢宏。林雪在门口迎接,直接带他们去了社长办公室。
武田社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会说一点中文,见面就说:“杨先生,久仰大名。你的林蛙油,在日本很有名。”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武田的条件确实优厚,而且很大气。谈判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达成了初步协议。
从武田总部出来,李国华还不敢相信:“杨同志,这就成了?八百万美元?40%股份?”
“成了。”杨振庄说,“李总,咱们的机会来了。”
林雪送他们出来,对杨振庄说:“振庄,这次合作,我希望你能常来日本。咱们……咱们还能常见面。”
杨振庄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二十年前,他们是恋人。二十年后,他们是合作伙伴。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好,我会常来的。”
回国的飞机上,杨振庄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充满了希望。武田的合作,会让他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合资后的管理,技术的消化,市场的开拓,每一关都不好过。
可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从靠山屯的穷猎户,到省城的企业家,再到现在的国际合资企业老板。
这一路,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
重生一世,他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名。
他要的,是证明自己,证明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级的企业!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飞向祖国。
而杨振庄的心,已经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他的梦想,有他的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杨振庄,要让全世界看看——
中国农民,也能闯出一片天!
第193章 别墅庆乔迁,旧敌露獠牙
三月十八,春分,哈尔滨的松花江开始解冻,冰排撞击着发出隆隆的响声。
杨振庄站在松北新区一栋崭新的别墅前,看着工人们往门上挂匾。匾是红木的,刻着四个烫金大字:“杨府”。字是请省书法协会的老会长写的,苍劲有力。
“爹,真好看!”二女儿若梅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栋别墅是杨振庄用武田制药的第一笔投资款买的,花了二十八万。三层楼,十二个房间,前后两个院子,还有车库、花房。在八十年代末的哈尔滨,这样的别墅不超过十栋。
王晓娟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他爹,厨房的柜子都擦干净了,灶台也试了,都好用。”
“娘,您别忙了,让工人干就行。”杨振庄心疼地说。
“他们干活粗,我不放心。”王晓娟擦擦汗,“再说了,自己的家,自己收拾才踏实。”
八个女儿像八只小燕子,在别墅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分配房间。
“我要三楼那间,窗户朝南,能看见江!”
“我也要朝南的!”
“大姐,你让让我嘛……”
杨振庄看着女儿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上辈子,八个女儿挤在两间破土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这辈子,她们住进了别墅,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老杨头的遗像被请进了专门设的祠堂,放在正中央。王秋菊每天都会来上香,跟老伴说说话。
“老头子,你看看,咱家现在多好。老四有出息了,孙女们也都好……”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就是你不在了,没享着福……”
杨振庄听见了,心里一酸。他走到母亲身边:“娘,爹在那边看着呢。他看见咱们过得好,肯定高兴。”
“嗯,高兴,高兴。”王秋菊抹着眼泪。
搬家这天,杨振庄在别墅院子里摆了二十桌,请亲戚朋友、生意伙伴、公司员工来吃乔迁宴。省里的李国华来了,县里的王书记来了,靠山屯的老王头来了,连日本武田制药的林雪也专程从东京飞来了。
院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厨师是从哈尔滨饭店请来的特级厨师,做的都是地道的东北菜:锅包肉、杀猪菜、小鸡炖蘑菇、得莫利炖鱼……
林雪看着满桌的菜,笑了:“振庄,你这排场够大的。”
“乔迁之喜嘛。”杨振庄给她倒酒,“林雪,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这次合作。”
“是你们的产品好。”林雪说,“武田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你们林蛙油的纯度达到99.2%,超过日本标准。社长很满意,决定追加投资。”
“追加多少?”
“再投两百万美元,用于扩建生产线和研发中心。”
杨振庄心里一喜。又是两百万美元!武田真是大手笔。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杨振庄抬头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杨振海和杨振河来了,还带着一群不认识的人。
“老四,听说你搬新家了,我们来看看。”杨振海挤出一丝笑,但眼神里满是嫉妒。
杨振河则直勾勾地盯着别墅:“乖乖,这房子……得多少钱啊?”
杨振庄冷着脸:“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亲兄弟,你搬新家,我们能不来吗?”杨振海说着就要往里走。
王建国带着几个保安拦住了:“对不起,老板没说让你们进。”
杨振海脸一红:“王建国,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我是你们老板的亲大哥!”
“亲大哥也不行。”王建国很硬气,“老板说了,没请帖的,一律不让进。”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杨振海和杨振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极了。
杨振庄走过去:“建国,让他们进来吧。”
王建国这才让开。杨振海和杨振河带着人进来,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看看西摸摸,嘴里啧啧称奇。
“这地板,是大理石的吧?”
“这吊灯,得多少钱?”
“老四,你这可真发达了……”
杨振庄把他们领到角落里的一桌:“你们坐这儿吧,一会儿上菜。”
这桌是临时加的,菜也是最简单的。杨振海和杨振河看着别的桌上的山珍海味,再看看自己桌上的四菜一汤,脸色更不好看了。
但最让杨振庄警惕的,是他们带来的那几个人。那几个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皮夹克,剃着平头,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悄悄对王建国说:“盯紧那几个人,别让他们闹事。”
“明白。”
宴会进行到一半,那几个人果然开始闹事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来,大声说:“杨老板,你这别墅真不错啊!听说花了二十多万?哪来的这么多钱啊?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杨振庄。
杨振庄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汉子歪着脖子,“重要的是,你的钱干不干净。”
“我的钱干不干净,税务局知道,工商局知道,用不着你操心。”杨振庄盯着他,“倒是你,谁请你来的?”
汉子看向杨振河。杨振河低下头,不敢对视。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杨振河找来闹事的,想让他下不来台。
他冷笑一声:“三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振河支支吾吾:“老四,我……我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杨振庄提高声音,“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我三哥?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乔迁?”
杨振河答不上来。
那汉子见状,干脆撕破脸:“杨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三哥欠我们五千块钱,说今天你能还。你看,是还钱呢,还是我们把这宴会给砸了?”
五千块钱!在八十年代末,这是一笔巨款,够买一套楼房了。
杨振庄看向杨振河:“三哥,他说的是真的?”
杨振河低着头,声音像蚊子:“我……我赌输了……”
“又是赌!”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三哥,上次给你的两千,你赌输了。上上次给的一千,你也赌输了。你到底要赌到什么时候?”
“我……我就这一次……”杨振河狡辩。
“一次?”那汉子笑了,“杨老三,你跟了我三次场子,输了八千五。加上利息,正好五千。”
杨振庄明白了。杨振河这是被设局了,这帮人是专业放高利贷的。
他看着那汉子:“钱,我可以还。但我要知道,你们是怎么设局坑我三哥的。”
“设局?”汉子装糊涂,“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开赌场是合法的。你三哥自愿来赌,输了钱,怪谁?”
“正经生意人?”杨振庄笑了,“正经生意人会逼人借高利贷?正经生意人会跑到人家乔迁宴上要账?”
他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报警。”
汉子脸色一变:“杨老板,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他一挥手,那几个同伙都站了起来,有的从腰间掏出匕首,有的拿起桌上的酒瓶。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女眷们吓得尖叫,孩子们往屋里跑。李国华站起来想说话,被杨振庄拦住了。
“李总,这事我来处理。”
他看着那几个汉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数三声,把家伙放下,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哟,还挺横!”汉子狞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话音刚落,从别墅四周冲进来二十多个保安,个个手里拿着橡胶棍。这是杨振庄早就安排好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闹事。
保安们把那几个人围在中间,人数是他们的三倍。
汉子脸色变了:“杨老板,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杨振庄冷笑,“我想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他一挥手:“拿下!”
保安们一拥而上。那几个人虽然凶狠,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按倒在地,缴了械。
杨振庄走到杨振河面前:“三哥,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找的人。他们能帮你吗?他们只会害你!”
杨振河吓得浑身发抖:“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杨振庄摇头,“你每次都说错了,可每次都不改。三哥,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五千块钱,我还。但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咱们兄弟的情分,到此为止。”
他掏出支票本,写了一张五千块的支票,扔给那个汉子:“滚。”
汉子接过支票,还想说什么,被保安架着拖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经坏了。宾客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杨振庄站在院子中央,大声说:“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今天是我杨振庄乔迁之喜,本该高高兴兴的。但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非要来捣乱。我杨振庄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他们捣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今天也要说清楚——我杨振庄能有今天,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朋友们的帮助,靠的是乡亲们的支持。谁要是想动歪心思,想搞破坏,我绝不答应!”
掌声响起。李国华带头鼓掌:“说得好!杨同志,我支持你!”
王书记也说:“振庄,你放心。县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宴会继续,但杨振海和杨振河那桌,再没人敢靠近。两人像瘟神一样,坐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散席后,杨振庄让保安把两人“请”了出去。
站在别墅门口,看着两人灰溜溜的背影,杨振庄心里百感交集。上辈子,他虽然穷,但兄弟三人还能抱团取暖。这辈子,他有钱了,兄弟却成了仇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林雪走过来:“振庄,别难过。有些人,注定要走不同的路。”
“我知道。”杨振庄说,“林雪,谢谢你今天能来。”
“我应该谢你才对。”林雪说,“你知道吗?武田跟你的合作,在公司内部也有争议。有些人觉得,投资中国风险太大。但今天的场面,让我看到了你的魄力。我相信,跟你合作,不会错。”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送走所有客人,已经是晚上十点。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晓娟在厨房收拾,八个女儿在各自的房间里试新床。王秋菊在祠堂里上香,跟老伴说话。
杨振庄一个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松花江。江面上的冰排还在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闷雷一样。
他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杨振河能找人来闹事,明天就可能找人来砸车,后天就可能找人来放火。
这些地痞流氓,就像狗皮膏药,粘上了就撕不掉。
但他不怕。他现在有钱,有人,有势。谁敢动他,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县公安局的孙队长打来的。
“杨老板,今天闹事的那几个人,我们查了。是县里有名的混混,专门放高利贷、设赌局。领头的外号叫‘刀疤强’,身上背着好几起案子。”
“能抓吗?”
“抓是能抓,但证据不足。赌场的事,很难取证。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盯上他们了。只要再犯事,立刻抓。”
“谢谢孙队长。”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了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只要准备充分,就不怕。
他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从明天起,别墅加四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养殖场那边也加强防范。另外,你去联系一下省城的保安公司,雇几个专业的。”
“明白。”
安排完,杨振庄回到卧室。王晓娟已经收拾完了,正在铺床。
“他爹,今天……吓死我了。”王晓娟心有余悸,“那些人,太凶了。”
“没事,有我在呢。”杨振庄搂住妻子,“晓娟,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们。”
“我知道。”王晓娟靠在他肩上,“可是……可是那是你三哥啊。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杨振庄叹气,“有些人,越穷越团结。有些人,有钱了反而生分。这就是人性。”
“那以后……”
“以后各过各的。”杨振庄说,“晓娟,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们这个家,就是咱们八口人,加上娘。其他人,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离远点。”
“嗯。”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上辈子,想这辈子,想未来。
上辈子,他穷,但兄弟三人还能互相照应。杨振海会帮他种地,杨振河会帮他打猎。虽然也吵架,也闹别扭,但终究是一家人。
这辈子,他有钱了,兄弟却成了仇人。杨振海赌钱,杨振河惹事,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你一些,就要拿走一些。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条路。因为这条路,让他的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让他的女儿们有了未来。
这就够了。
窗外的松花江,传来冰排撞击的声音。春天来了,冰要化了,江水要开始奔流了。
就像他的事业,经过寒冬的考验,迎来了春天。
武田的投资,会让他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他要建最先进的生产线,建现代化的研发中心,要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智慧。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路,风雨兼程。
但他不怕。
因为他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在困境中杀出血路。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中国农民,不但能种地,更能干事业!
不但能立足东北,更能走向世界!
路,就在脚下。
走!
第194章 风雨欲来时,旧账新仇算
四月初八,清明刚过,靠山屯的山坡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杨振庄站在新扩建的厂房前,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厂房面积扩大了三倍,崭新的德国进口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二十多个日本技术人员在现场指导。武田制药追加的两百万美元到账后,扩建进度快得像坐火箭。
“杨总,这条生产线是全自动的,一天能处理五千只林蛙,产油十五公斤。”负责安装的日本工程师松井用生硬的中文介绍,“纯度能达到99.5%,超过日本药典标准。”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按照武田的订单,一年需要五十吨林蛙油,也就是五万公斤。靠现在的人工养殖,根本供不上。得发动更多的乡亲去抓野生林蛙,但这又涉及生态保护的问题。
“松井先生,产量还能不能再提高?”他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增加预处理设备,还要扩建养殖池。大约……还需要五十万美元。”
五十万美元,又是四百万人民币。杨振庄揉了揉太阳穴,武田的投资看着多,可花起来更快。生产线、实验室、技术人员工资……哪一样都不便宜。
正盘算着,王建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振庄哥,出事了!咱们在二道沟收的林蛙,被人截了!”
“截了?谁截的?”
“不知道,三辆卡车,二十多个人,拿着家伙。咱们的司机被打伤了,车和货都被扣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去了,可那帮人说是经济纠纷,警察也不好管。”
经济纠纷?杨振庄心里冷笑。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二道沟是兴安岭深处的一个屯子,那里产的林蛙质量最好,他一直以每只三块钱的高价收购。现在看来,有人眼红了。
“走,去看看。”
两辆吉普车往二道沟开去。山路颠簸,杨振庄坐在车里,心里翻江倒海。从乔迁宴到现在,不过半个月,各种麻烦接踵而至。先是税务局来查账,接着是环保局说养殖场污染,现在连收购渠道都被人截了。
这不是偶然,这是有预谋的。
车开到二道沟口,远远就看见三辆东风卡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十几个汉子坐在车斗上抽烟,地上蹲着三个鼻青脸肿的人,正是杨振庄雇的收购员。
“老板……”一个收购员看见杨振庄,委屈地喊了一声。
杨振庄下车,扫了一眼那些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穿着旧军装,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哪位是管事的?”杨振庄问。
黑脸汉子跳下车:“我是。你谁啊?”
“杨振庄。”
黑脸汉子眼睛一亮:“哟,杨老板!久仰大名!我是二道沟的林老三,这儿的林蛙,以后我收了。”
“你收?”杨振庄笑了,“林老三,我跟你签合同了吗?我跟二道沟的乡亲签了收购协议,白纸黑字,法律保护的。”
“法律?”林老三嗤笑,“在这山沟沟里,老子就是法律!杨老板,我劝你识相点。你在省城发你的财,这山里的买卖,你就别掺和了。”
“我要是不识相呢?”
“那……”林老三一挥手,车上的人全下来了,手里都拿着棍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建国和几个保安也下了车,两边对峙起来。
杨振庄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林老三,我打听过了。你原来是林场的工人,因为偷伐木材被开除。后来倒腾山货,欠了一屁股债。怎么,现在想靠截我的货翻身?”
林老三脸色一变:“你……你调查我?”
“我不光调查你,我还知道,你背后有人。”杨振庄盯着他,“是刀疤强让你来的吧?五千块钱没要到,改玩阴的了?”
被说中心事,林老三恼羞成怒:“杨振庄,你少他妈废话!今天这货,你带不走!要么留下五千块钱,要么留下一条腿!”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呼啸而来,车上下来七八个警察,带队的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孙队长。
“都别动!干什么呢?”孙队长厉声喝道。
林老三连忙赔笑:“孙队长,误会,误会!我们这是……这是谈生意呢!”
“谈生意?”孙队长看看地上蹲着的人,“谈生意把人打成这样?林老三,你当我瞎啊?”
他转头对杨振庄说:“杨老板,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抢劫。怎么回事?”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一遍。孙队长听完,脸色铁青:“林老三,你胆子不小啊!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伤人!全部带走!”
警察上去抓人,林老三的手下想反抗,被电棍一捅,全都老实了。
林老三急了:“孙队长,你听我说!是刀疤强让我干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万!”
“刀疤强?”孙队长眼睛一亮,“他现在在哪儿?”
“在……在县城的‘老六饭馆’……”
孙队长立刻用对讲机通知县里抓人,然后对杨振庄说:“杨老板,这次多亏你。刀疤强这伙人,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抓到证据。”
“应该的。”杨振庄说,“孙队长,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跟林老三单独说几句话?”
孙队长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别太久。”
杨振庄把林老三带到一边:“林老三,我知道你是被人当枪使了。现在给你个机会,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帮你求情。”
林老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杨老板,我说,我全说!刀疤强不光让我截你的货,他还说……还说要在你的饲料里下药,让你的鹿全死光!”
杨振庄心里一寒。这招太毒了!养殖场现在有上千头鹿,要是全死了,损失上百万不说,订单也完不成了。
“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几天。刀疤强找了个人,叫王老歪,原来是你们屯子的,让他混进养殖场……”
王老歪!杨振庄想起来了,就是上次纵火案里那个被刘大宝收买的家伙。看来这帮人是贼心不死。
“还有呢?”
“还有……刀疤强说,他在省城也有人。要……要动你的家人……”
“什么?!”杨振庄一把揪住林老三的衣领,“说清楚!动谁?怎么动?”
“我……我不知道,他就说省城有人,能让你……”
杨振庄松开手,心里翻江倒海。动他家人,这是触了他的逆鳞!他可以忍受生意上的打压,可以忍受明枪暗箭,但谁敢动他的家人,他就跟谁拼命!
“孙队长!”他转身喊道,“林老三我都问完了。该说的他都说了。”
孙队长让人把林老三押上车,对杨振庄说:“杨老板,你放心。刀疤强这次跑不了。至于省城那边,我会跟哈尔滨警方联系,加强你家附近的巡逻。”
“谢谢孙队长。”
看着警车远去,杨振庄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刀疤强这种人,就像毒蛇,打不死就会反咬一口。必须一棍子打死,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回到养殖场,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建国,从今天起,养殖场实行军事化管理。进出严格检查,饲料专人负责,二十四小时巡逻。特别是夜班,加双岗。”
“建军,你去省城,找最好的保安公司,雇十个保镖。别墅那边要加强防护,我娘和孩子们不能出一点差错。”
“福贵,你去联系省公安厅,把情况反映一下。必要的时候,请他们介入。”
安排完,杨振庄还是不放心。他给李国华打电话,说了情况。李国华很重视:“杨同志,你别急。我这就给省政法委打电话,这种黑恶势力,必须严厉打击!”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兴安岭。夕阳西下,群山如黛,美得像一幅画。可这美景下面,却藏着多少龌龊和阴谋?
他想起了上辈子。那时候他也穷,也被人欺负,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家人安全。这辈子有钱了,反而活得战战兢兢。
也许,这就是成功的代价。你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想把你拉下来的人也就越多。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条路。因为他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要给女儿们更好的未来。
这就够了。
晚上回到省城别墅,已经十点多了。女儿们都已经睡了,王晓娟还在等他。
“他爹,吃饭了吗?”王晓娟接过他的外套。
“吃了。”杨振庄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晓娟看出他有心事:“又出什么事了?”
杨振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人可能要动咱们家。我这几天安排了保镖,你和孩子们出门要小心,最好别单独出去。”
王晓娟脸色一白:“动咱们家?为什么?”
“眼红呗。”杨振庄苦笑,“晓娟,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说啥呢。”王晓娟握住他的手,“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我不怕。有你呢。”
杨振庄鼻子一酸。上辈子,王晓娟跟着他吃糠咽菜,没享过一天福。这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又要担惊受怕。
他暗下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家!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杨振庄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晚上,半夜两点,电话突然响了。是养殖场值班室打来的:“老板,有人翻墙进来了!被我们抓住了!”
杨振庄一激灵:“什么人?”
“王老歪!身上带着耗子药!”
果然来了!杨振庄立刻开车往养殖场赶。路上给孙队长打电话,孙队长说马上到。
到了养殖场,王老歪已经被绑起来了,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旁边扔着一包耗子药,还有一把匕首。
“杨……杨老板,饶命啊……”王老歪哭求,“是刀疤强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干,就杀我全家……”
“刀疤强在哪儿?”
“在……在县城的‘红浪漫’歌厅……”
正说着,孙队长带人到了。一看现场,什么都明白了:“杨老板,这次人赃并获,刀疤强跑不了了!”
他立刻安排人去抓刀疤强。杨振庄说:“孙队长,我跟你一起去。”
孙队长犹豫了一下:“可以,但你要听指挥,不能冲动。”
“明白。”
两辆车直奔县城。“红浪漫”歌厅是县城最大的娱乐场所,三层楼,霓虹灯闪烁。虽然是半夜,里面还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孙队长带人冲进去,杨振庄跟在后面。歌厅里乌烟瘴气,一群男女在跳舞,看到警察来了,顿时乱成一团。
“警察!都别动!”孙队长大喝一声。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跑过来:“孙队长,这是怎么了?我们可是合法经营……”
“刀疤强在哪儿?”
“刀……刀疤强?没……没看见啊……”
孙队长一挥手:“搜!”
警察开始搜查。杨振庄站在大厅里,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看见后门有个人影一闪。
“后门!”他大喊。
几个警察冲向后门。杨振庄也跟了过去。后门通着一条小巷,一个人正在狂奔,看背影正是刀疤强!
“站住!”警察边追边喊。
刀疤强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眼看就要跑出巷子,杨振庄抄近路,从另一条巷子包抄过去。
巷子口,两人迎面撞上。
刀疤强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砍刀:“杨振庄!你他妈找死!”
杨振庄手里没武器,但他不慌。上辈子打猎三十年,什么样的野兽没见过?一个人,再凶也是人。
刀疤强举刀砍来,杨振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刀疤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砍刀脱手飞出。
杨振庄捡起砍刀,指着刀疤强:“还跑吗?”
这时警察也赶到了,给刀疤强戴上手铐。孙队长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老板,好身手啊!”
刀疤强恶狠狠地瞪着杨振庄:“姓杨的,你别得意!我上面有人!你等着!”
杨振庄蹲下身,看着刀疤强:“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你敢动我的家人,我就让你死。”
这话说得很轻,但带着杀气。刀疤强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了。
回到公安局,连夜审讯。刀疤强开始还嘴硬,但在证据面前,不得不交代了。
原来,指使他的是县里一个叫“赵四”的人。这个赵四原来是县供销社的主任,后来下海经商,开了几家歌厅、饭店,在县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眼红杨振庄的生意,想分一杯羹,被拒绝后怀恨在心,就指使刀疤强搞破坏。
“赵四……”杨振庄想起来,这个赵四他见过,去年县里开招商会时,还跟他套过近乎,说要合作,被他婉拒了。
没想到,这就结仇了。
“孙队长,这个赵四,能抓吗?”
“光凭刀疤强的口供,证据不足。”孙队长说,“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盯上他了。只要他再犯事,立刻抓。”
杨振庄知道,这是官话。赵四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没那么容易动。
但他不怕。明的动不了,就来暗的。他杨振庄在省里、市里都有人,还怕一个县城的混混?
回到家,天已经亮了。王晓娟一夜没睡,在等他。
“他爹,怎么样了?”
“抓住了。”杨振庄说,“主谋也查出来了,是县里的赵四。”
“赵四?他为什么要害咱们?”
“眼红呗。”杨振庄说,“晓娟,这几天你别出门,等我把这事彻底解决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开始反击。他先给省政法委的李书记打电话——李书记是李国华的堂兄,之前吃过饭。李书记很重视,亲自批示要严查。
接着,他让王建国搜集赵四的犯罪证据。这个赵四,开歌厅搞色情服务,开饭店卖假冒伪劣,还放高利贷,屁股不干净。不到一个星期,证据搜集了一大堆。
杨振庄把证据整理好,直接送到省公安厅。三天后,赵四被抓,歌厅、饭店全部查封。
消息传回县城,震动很大。很多人都没想到,杨振庄的能量这么大,连赵四这样的地头蛇都能扳倒。
但杨振庄知道,这还不够。赵四倒了,还有张四、李四。要想彻底安全,必须把事业做得更大,把根基扎得更深。
这天,李国华来找他:“杨同志,省里决定,把你列为‘明星企业’,重点扶持。另外,省里要在深圳建一个‘东北名优产品展销中心’,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深圳?改革开放的前沿!杨振庄心里一动:“李总,这个机会好!我要去!”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李国华说,“不过,深圳那边竞争激烈,你的产品要打出名堂,不容易。”
“不怕。”杨振庄说,“我有信心。”
送走李国华,杨振庄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松花江。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就像这个时代,浩浩荡荡,不可阻挡。
他知道,新的挑战来了。深圳,那是个更大的舞台,也是更残酷的战场。
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从靠山屯到省城,从国内到国际,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走得坚定。
现在,他要走向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去迎接更大的风浪。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路,风雨兼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在困境中杀出血路。
深圳,我来了!
世界,我来了!
第195章 南下深圳行,初识特区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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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狮城遇知己,商场现危机
六月初六,芒种,新加坡的雨季还没来,天气闷热得像蒸笼。
杨振庄走出樟宜机场,热浪扑面而来,让他想起了刚到深圳时的感觉。但新加坡的热不一样,带着海风的咸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杨老板,这边!”接机的是新加坡“华安堂”的林先生,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干练。
“杨老板,这是我女儿林雅芝,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市场营销。”林先生介绍,“这次合作,她负责具体对接。”
林雅芝落落大方地伸手:“杨老板,您好。家父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内地企业家的典范。”
“林小姐过奖了。”杨振庄握手,心里却有些感慨。人家的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能帮父亲打理生意。自己的八个女儿,最大的才十六岁,还在读书。
车往市区开去。新加坡的整洁让杨振庄吃惊——街道一尘不染,路两旁绿树成荫,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但一点也不显得拥挤。路上车很多,但秩序井然,听不到喇叭声。
“新加坡地方小,所以特别注重规划。”林先生介绍,“杨老板你看,那边是金融区,那边是商业区,那边是住宅区,分区很明确。”
杨振庄点点头。这跟中国不一样,中国的城市,什么都是混在一起的。
车停在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前,这是华安堂的总部。一楼是药店,装修得古色古香,像中国老字号。但里面很现代化,电脑收银,电子货架,还有穿白大褂的药师在咨询台坐诊。
“杨老板,请跟我来。”林雅芝领着杨振庄上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华安堂的高管。林先生主持,先介绍了杨振庄,然后开始讨论合作方案。
方案很详细——华安堂投资五十万美元,占股20%,不参与管理,但有权派驻一名财务总监。产品全部由华安堂包销,第一年保底销量五万瓶,以后每年递增20%。价格按国际市场价格,每瓶三十美元,合人民币一百二十元。
杨振庄心里快速算账:五万瓶,就是六百万人民币。扣除成本,净利润至少三百万。而且这只是第一年,以后还会增加。
但他没有马上表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条件太优厚,往往有问题。
“林先生,感谢贵公司的厚爱。”杨振庄说,“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五十万美元只占20%,这个比例……会不会太低了?毕竟你们还要包销,承担市场风险。”
“第二,派驻财务总监,虽然不参与管理,但会影响我们的财务独立性。”
“第三,保底销量五万瓶,万一市场不接受,完不成怎么办?”
这些问题很尖锐,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起来。几个高管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内地来的老板这么难对付。
林先生笑了:“杨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考虑得很周全。这样,我们一条一条谈。”
谈判进行了三个小时。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华安堂投资六十万美元,占股25%,派驻的财务总监只负责监督,不干预日常运营。保底销量调整为三万瓶,但价格提高到每瓶三十五美元。另外,华安堂负责产品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注册和宣传。
这个结果,杨振庄很满意。六十万美元,合人民币两百四十万,能解决他扩建的资金问题。25%的股份,也在可控范围内。
“合作愉快。”他和林先生握手。
“合作愉快。”
签完意向书,林雅芝说:“杨老板,下午我带你看看新加坡的市场。晚上家父设宴,为你接风。”
下午,林雅芝开车带杨振庄逛新加坡。先去了乌节路,这是新加坡最繁华的商业街,高楼林立,名牌店一家挨一家。
“这里是新加坡的购物天堂。”林雅芝说,“不过我们的产品,主要走药店和保健品店。”
接着去了几家药店。杨振庄看到,新加坡的保健品市场很大,各种维生素、鱼油、人参制品,琳琅满目。价格也很贵,一小瓶鱼油要五十新币,合人民币一百多。
“新加坡人很注重健康。”林雅芝说,“特别是华人,相信中药和保健品。你的林蛙油,在这里一定有市场。”
杨振庄点点头。他看到货架上也有中国的保健品,但包装很土,价格也低。跟日本、韩国的产品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林小姐,你觉得我们的产品,在新加坡卖什么价合适?”
“至少八十新币。”林雅芝很肯定,“合人民币两百四。包装好,效果好,价格就不能低。新加坡人认牌子,认质量,不太在意价格。”
两百四!杨振庄心里一震。他在国内卖三十,出口日本卖五十,到新加坡能卖两百四!这中间的利润……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价格高,要求也高。新加坡的药品监管很严,产品质量必须过硬,包装必须精美,宣传必须到位。这些,都需要投入。
“林小姐,我想看看你们的设计和宣传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回公司就看。”
回到华安堂,林雅芝拿出厚厚一沓资料。包装设计是请香港公司做的,比日本武田的设计还要高档。宣传方案更是详细,包括电视广告、报纸广告、药店促销、专家推荐……
杨振庄看得很仔细,心里暗暗佩服。华安堂能做这么大,不是没有道理的。人家的专业,人家的细致,值得学习。
“杨老板,这些方案,你觉得怎么样?”林雅芝问。
“很好。”杨振庄说,“但有一个问题——太‘洋’了。我们的产品是中国传统的滋补品,应该突出中国特色。”
“你的意思是……”
“包装可以用中国红,配上龙凤图案。宣传可以请老中医站台,讲林蛙油的药用历史。新加坡华人多,认这个。”
林雅芝眼睛一亮:“杨老板说得对!我之前光想着国际化,忘了本土化。这样,我让设计公司改方案。”
两人又讨论了很久,越聊越投机。杨振庄发现,林雅芝虽然年轻,但有想法,有见识,不愧是在英国留过学的。林雅芝也发现,杨振庄虽然是从内地来的,但眼界开阔,思维敏锐,不像一般的内地老板。
晚上,林先生在家设宴款待。林家在武吉知马有一栋别墅,环境优美,装修典雅。林太太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中国菜。
饭桌上,林先生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我爷爷那辈就来新加坡了,开中药铺起家。到我这一辈,想把中药现代化,国际化。杨老板,你的产品,给了我希望。中国的传统中药,如果能用现代科技生产,用现代营销推广,一定能走向世界。”
杨振庄很感动:“林先生,您说得对。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把老祖宗的好东西传下去,发扬光大。”
“所以我们要合作。”林先生说,“不仅合作生意,还要合作研究。我打算在新加坡建一个中药研究所,专门研究林蛙油和其他中药的功效。杨老板,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杨振庄说,“我们在省城也有研发中心,可以合作。”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生意聊到人生,从中国聊到世界。杨振庄发现,林先生不但是个成功的商人,还是个有情怀的文化人。
宴席散后,林雅芝送杨振庄回酒店。车上,她说:“杨老板,家父很少对人这么热情。他是真的欣赏你。”
“我也很敬佩林先生。”杨振庄说,“林小姐,这次合作,咱们好好干。一定干出个样来。”
“一定。”
回到酒店,杨振庄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大女儿若兰。
“爹,你在新加坡还好吗?”
“好,好得很。”杨振庄说,“若兰,爹在新加坡认识了一个姐姐,在英国留过学,很能干。你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出国留学。”
“爹,我想考清华大学。”
“清华也好,出国也好,爹都支持你。只要你好好读书,爹供你。”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新加坡的夜景。这座城市,干净,有序,发达。他想,等女儿们长大了,也要让她们来看看,开开眼界。
但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是深圳打来的,刘主任的声音很急:“杨老板,不好了!展销中心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的产品……被查封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为什么?”
“说是……说是含有违禁成分!工商局的人来了,把所有的货都封了,还要罚款!”
违禁成分?怎么可能!他的产品,经过日本、香港、新加坡的检测,都没有问题。怎么到了深圳,就有问题了?
“刘主任,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你快回来吧!这事闹大了,电视台都来了!”
挂了电话,杨振庄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他给林先生打电话说明情况,林先生很理解:“杨老板,你先回去处理。需要帮忙,尽管说。”
“谢谢林先生。”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飞回深圳。一下飞机,就直奔展销中心。
展销中心门口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记者,还有工商局的人。门口贴了封条,里面一片狼藉。
刘主任迎上来,眼睛红红的:“杨老板,你可回来了!这事……这事是有人陷害!”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工商局突然来检查,说接到举报,咱们的产品含有激素和抗生素。他们抽样检测,今天早上出结果,说真的有问题。然后就查封了,还要罚十万块钱!”
激素?抗生素?杨振庄冷笑。他的产品是纯天然的,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这分明是有人下套!
“样品呢?检测报告呢?”
“在这儿。”刘主任递过来一份报告。
杨振庄仔细看了一遍。报告是深圳市质检局出的,盖着红章,看起来很正规。检测结果也确实显示含有微量激素和抗生素。
但问题在于——抽样时间不对。 报告上写的是六月五号抽样,可六月五号他还在新加坡,这批货是六月三号才到的深圳。时间对不上。
“刘主任,六月五号,谁抽的样?”
“工商局的人啊,穿着制服,带着证件,我们都看着呢。”
“你确定是六月五号?”
“确定,那天是端午节,我记得很清楚。”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是有人伪造了检测报告,或者调换了样品。
“刘主任,咱们的货,现在在哪儿?”
“都被工商局拉走了,说要销毁。”
“不能销毁!”杨振庄说,“你马上找人,去工商局,要求重新检测。就说我们有异议,要求第三方检测。”
“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杨振庄说,“另外,你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打听咱们的事,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人。”
安排完,杨振庄给李国华打电话。李国华听完,也很生气:“太不像话了!明目张胆地陷害!杨同志,你别急,我这就给深圳市政府打电话。”
挂了电话,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宾馆里,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在县城的遭遇,想起了赵四、刀疤强。现在到了深圳,又来了。
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你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你做好事,他们看不到;你赚钱了,他们就眼红,就想把你拉下来。
但他不怕。上辈子他穷,被人欺负。这辈子他有钱了,还有人欺负。那就斗到底,看谁斗得过谁!
下午,刘主任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杨老板,查到了!前几天,有个香港人来过,说要代理咱们的产品,被我们拒绝了。他走的时候很不高兴,说让我们等着瞧。”
“香港人?叫什么?”
“姓陈,叫陈金发,名片上写的是‘金发贸易公司’。”
陈金发?杨振庄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在哈尔滨的时候,听人说过,有个香港来的骗子,专门坑内地企业,就姓陈!
“刘主任,这个陈金发,是不是四十多岁,秃顶,戴金表?”
“对!就是他!”
果然是他!杨振庄咬牙。这个陈金发,在东北没骗成他,现在追到深圳来了!
“刘主任,你去找人,查查这个陈金发在深圳干什么,住在哪儿。”
“明白。”
晚上,李国华打来电话:“杨同志,我问清楚了。工商局那边,是有人打了招呼,要整你。打招呼的人是深圳本地的一个老板,姓马,做保健品生意的。你的产品卖得好,抢了他的市场,他就使阴招。”
马老板?杨振庄想起来了,深圳确实有个“马氏集团”,做保健品的,规模不小。
“李总,谢谢您。我知道怎么做了。”
“你要小心。这个马老板,在深圳很有势力。”
“我不怕。”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制定反击计划。他先让刘主任去公安局报案,说有人伪造检测报告,陷害企业。然后,他亲自去找媒体——深圳特区报的记者,把情况说了。
记者很感兴趣,答应调查。第三天,报道就出来了,标题很醒目:《是质量不过关,还是恶意竞争?——东北名优产品在深遭遇‘检测门’》。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很多人打电话到工商局,要求给个说法。工商局压力很大,不得不重新检测。
重新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全部合格,没有任何问题。 工商局公开道歉,撤销处罚,赔偿损失。
那个马老板,见事情败露,想跑,被公安局抓了。一审问,什么都招了——就是他指使人伪造检测报告,陷害杨振庄。目的就是搞垮东北展销中心,垄断深圳的保健品市场。
至于那个陈金发,早就跑了。但杨振庄不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抓住他。
事情解决了,但杨振庄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这次赢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他还在做生意,就有人眼红,就有人使坏。
但他不打算退缩。如果因为怕就不干了,那当初还不如在靠山屯打猎。
他要继续干,而且要干得更大,干得更好。让那些想害他的人,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永远追不上。
展销中心重新开业那天,杨振庄站在门口,对前来祝贺的人说:“各位,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我们产品质量好,就不怕别人使坏。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别人陷害。”
掌声雷动。
刘主任激动地说:“杨老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展销中心就完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杨振庄说,“是大家团结一心,共同抗争的结果。从今天起,咱们更要抱团,更要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在这站稳脚跟。”
从深圳回来,杨振庄又去了新加坡,跟华安堂正式签了合同。六十万美元到账,他立刻开始扩建厂房,更新设备。
同时,他也在深圳成立了分公司,专门负责华南和东南亚的市场。经理就是刘主任,经过这次事件,杨振庄觉得这个人可靠,有担当。
七月,扩建完成。新的生产线投产,产能提高了一倍。新加坡的订单开始发货,香港、澳门、台湾的订单也陆续来了。
杨振庄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的目标,是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有好产品,中国有好企业。
路还长,风雨还多。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在困境中杀出血路。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坚定。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要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让那些小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让那些对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
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企业家!
路,就在脚下。
走!
第197章 仲夏夜惊变,家贼最难防
七月初七,七夕,哈尔滨的夏夜难得凉爽。
杨振庄站在别墅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松花江上的游船灯火。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远处防洪纪念塔的霓虹灯闪烁,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光溢彩。
这是他从深圳回来的第三天。新加坡的订单已经开始发货,深圳分公司也步入正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
“他爹,吃西瓜了。”王晓娟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西瓜是冰镇过的,冒着凉气。
杨振庄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凉,解暑:“孩子们呢?”
“都在楼下做作业呢。”王晓娟说,“若兰说暑假要去北京参加数学夏令营,你说让不让去?”
“去,为什么不去?”杨振庄说,“孩子们愿意学习,咱们就支持。多少钱都花。”
“那……那我也去吧,陪着她。”
“你也去?那家里……”
“有娘呢,还有保姆。再说了,就一个星期。”王晓娟说,“我还没去过北京呢,想去看看天安门。”
杨振庄笑了:“行,都去。把几个大点的都带上,让她们也开开眼界。”
正说着,楼下传来争吵声。杨振庄皱眉,下楼去看。
客厅里,若兰和若梅正在吵架。若兰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气得脸通红:“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我就翻了怎么了?”若梅不服气,“这男的是谁?你是不是早恋了?”
杨振庄接过照片一看,是个男孩子的照片,穿着校服,长得挺清秀。背面还写着一行字:“给若兰,祝学业进步。”
“若兰,怎么回事?”杨振庄问。
若兰眼圈红了:“爹,这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他……他就是送我一张照片,没别的。”
“那你为啥藏起来?”
“我怕你们误会……”
杨振庄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十六岁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当年这么大的时候,也偷偷喜欢过村里的姑娘。
“若兰,爹相信你。”他把照片还给女儿,“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感情的事,等考上大学再说,行吗?”
若兰用力点头:“爹,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学习好,想跟他学。”
“那就光明正大地学,不用藏着掖着。”杨振庄说,“若梅,你也是。姐姐的东西,不能随便翻。姐妹之间,要互相尊重。”
若梅低下头:“知道了。”
处理完女儿们的事,杨振庄回到书房。刚坐下,电话响了。是王建国从养殖场打来的。
“振庄哥,账上……账上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上个月的采购款,多了三万。我查了,是……是王建军批的。”
王建军?杨振庄心里一沉。王建军是他的堂弟,也是养殖场的采购经理,跟了他好几年了,一直很可靠。
“问过他了吗?”
“问了,他说是供应商涨价了。但我问了其他几家,都没涨。”
“把他叫来,我问他。”
半个小时后,王建军来了,脸色不太自然。杨振庄让他坐下,把账本推过去:“建军,上个月的采购款,怎么回事?”
王建军支支吾吾:“哥,那个……那个确实是涨价了。现在饲料紧张,全国都涨。”
“是吗?”杨振庄盯着他,“那我怎么问了几家,都说没涨?建军,你跟哥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王建军低着头,不说话。
杨振庄叹了口气:“建军,你还记得吗?五年前,你在县里打零工,一个月挣三十块钱。是我把你叫来,让你干采购,一个月给你一百。后来涨到三百,五百,现在一个月一千。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王建军眼泪掉下来了:“哥,我对不起你……”
“说吧,钱去哪了?”
“我……我赌输了……”
又是赌!杨振庄气得一拍桌子:“赌输了?输了多少钱?”
“五万……不,八万……”王建军哭道,“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些人追债,说要砍我手,我没办法,才……”
“所以你就从公司拿钱?”杨振庄冷笑,“建军,你这是犯法,知道吗?挪用公款,要坐牢的!”
“哥,你救救我!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王建军跪下了。
杨振庄看着这个堂弟,心里又气又痛。王建军是他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怎么就沾上赌了?
“建国,报警。”他闭上眼睛。
王建国一愣:“振庄哥,这……”
“报警!”杨振庄斩钉截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犯了法,就得受罚。”
王建国打了电话。不一会儿,警察来了,把王建军带走了。临走时,王建军回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神里有怨恨,也有绝望。
杨振庄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王建军是他亲戚,是他信任的人。可现在,他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振庄哥,你别太难过了。”王建国安慰道,“建军这是咎由自取。你对他够好了,是他自己不争气。”
“我知道。”杨振庄摆摆手,“建国,你去查查,养殖场还有没有其他问题。采购、销售、财务,都查一遍。”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亲自坐镇养殖场,把所有的账目都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除了王建军,还有三个中层干部有问题。一个虚报差旅费,一个吃回扣,一个挪用公款。 加起来,损失了十几万。
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都是他信任的。可他们,就这样回报他?
他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三百多人坐在操场上,鸦雀无声。
“今天,我要说几件事。”杨振庄站在台上,声音很冷,“第一,王建军挪用公款,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第二,张三虚报差旅费,李四吃回扣,王五挪用公款,全部开除,移交司法机关。”
台下议论纷纷。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狠。”杨振庄继续说,“但我告诉你们,这不是狠,这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你们在这里工作,领工资,养家糊口。可有些人,却想挖公司的墙角,断大家的生路。这种人,我能饶吗?”
没人说话。
“从今天起,公司实行新的管理制度。”杨振庄说,“财务公开透明,采购公开招标,销售统一管理。另外,设立举报箱,谁发现问题,举报有奖。谁敢搞小动作,严惩不贷!”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累得瘫在椅子上。王晓娟打来电话:“他爹,我听说了。你……你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
“我没事。”杨振庄说,“晓娟,我就是觉得……觉得寒心。我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就这么对我。”
“人心隔肚皮。”王晓娟说,“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一旦有机会,就想占便宜。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
“我知道。”杨振庄说,“晓娟,我想把娘接到省城来住。靠山屯那边,我有点不放心。”
“娘愿意来吗?”
“我明天去接她。”
第二天,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一路上,心里很乱。王建军的事,让他对人性产生了怀疑。连亲戚都靠不住,还能相信谁?
车开到老宅门口,却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他心里一紧,赶紧下车。
屋里传来争吵声。杨振庄推门进去,只见杨振河正跟王秋菊要钱。
“娘,你就给我吧!就一千块钱!”杨振河说,“我欠了赌债,再不还,他们要砍我手!”
王秋菊哭着说:“老三啊,娘哪有钱啊?你爹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被你拿走了。娘现在就靠老四给的生活费过日子……”
“那你跟老四要啊!他那么有钱,还在乎这一千?”
“我开不了口……”
杨振庄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三哥,你又赌了?”
杨振河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挤出笑:“老四,你回来了?正好,借我一千块钱,我有急用。”
“急用?赌债吧?”杨振庄冷笑,“三哥,上次我给过你两千,你说再也不赌了。现在又欠了多少?”
“没……没多少……”
“说实话!”
杨振河低着头:“五千……”
五千!杨振庄气得想打人。但他忍住了:“三哥,这钱我不能给。给了你,你还会赌。这样,你去戒毒所,把赌戒了。出来后,我给你安排工作,让你从头开始。”
“我不去!”杨振河跳起来,“那地方是人待的吗?老四,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杨振庄盯着他,“你还想威胁我?三哥,我告诉你,今天这钱,我一分不会给。你要么去戒毒所,要么自生自灭。你自己选。”
杨振河眼睛红了:“杨振庄,你他妈还是不是人?我是你亲哥!”
“亲哥?”杨振庄笑了,“亲哥会一次次骗我钱?亲哥会找人到我乔迁宴上闹事?三哥,咱们的情分,早就让你折腾没了。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你要还想认我这个弟弟,就去戒毒所。要是不认,咱们就彻底断绝关系。”
杨振河咬着牙,死死瞪着杨振庄。最后,他转身走了,摔门的声音震天响。
王秋菊哭得喘不过气:“老四啊,你们兄弟……怎么就成这样了……”
“娘,不怪你。”杨振庄扶着母亲坐下,“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娘,收拾东西,跟我去省城。”
王秋菊犹豫:“我走了,你大哥三哥……”
“他们都有手有脚,饿不死。”杨振庄说,“娘,你再在这儿待着,他们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听我的,走吧。”
王秋菊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正要走,杨振海来了。他看到杨振庄,有些尴尬:“老四,你回来了?”
“大哥,有事?”
杨振海搓着手:“那个……我听说建军出事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他毕竟是咱们亲戚……”
“怎么帮?”杨振庄问,“帮他掩盖罪行?帮他逃脱法律制裁?大哥,王建军挪用公款八万,这是犯罪!我能怎么帮?”
杨振海不说话了。
杨振庄叹了口气:“大哥,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不能心软。建军犯了法,就得受罚。我能做的,就是给他请个好律师,争取从轻处理。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那……那要判几年?”
“最少三年。”杨振庄说,“大哥,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劝他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其他的,别想了。”
杨振海垂头丧气地走了。
看着大哥的背影,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自己没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犯了法,都得受罚。
回到省城,安顿好母亲,杨振庄觉得筋疲力尽。家里的事,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父亲留下的那杆老烟袋。烟袋杆磨得发亮,那是父亲一辈子的痕迹。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你要记住,做人要有底线。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一分钱都不能给。”
他现在明白了。有些人,你越帮,他越依赖。有些人,你越好,他越觉得应该。
这不是善良,这是纵容。
从今天起,他要改变。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该断绝的时候,就得断绝。
不是他无情,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深圳打来的,刘主任的声音很急:“杨老板,又出事了!咱们发往新加坡的货,在海关被扣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为什么?”
“说是手续不全,要补办什么‘原产地证明’。可咱们明明办了啊!”
“补办需要多久?”
“最少一个星期!可新加坡那边催得急,说再不到货,就要取消订单!”
杨振庄知道,这又是有人在捣鬼。原产地证明他早就办好了,怎么可能不全?
“刘主任,你马上去海关,问清楚到底缺什么手续。我这边联系新加坡,让他们宽限几天。”
“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给林先生打电话。林先生听了,也很着急:“杨老板,我们的客户催得很紧。如果三天内不到货,我们就要赔违约金。”
“林先生,能不能跟客户商量一下,宽限几天?”
“我尽量。但最多只能宽限三天。”
三天!杨振庄咬牙:“行,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货送到。”
他立刻给李国华打电话。李国华听完,说:“杨同志,这事不简单。原产地证明不可能出问题,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你想想,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杨振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赵四、刀疤强、马老板、陈金发……还有,杨振河?
不,杨振河没这个本事。那会是谁?
“李总,我想不到。”
“你先别急。”李国华说,“我有个学生在深圳海关,我问问情况。”
一个小时后,李国华回电话了:“杨同志,问清楚了。是有人举报,说你们的产品是假冒伪劣,要求严查。海关那边,也是按程序办事。”
“举报?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查不到。但据我学生说,举报材料很详细,连你们的生产批号都有。这说明,举报人很了解你们的情况。”
了解情况的人……杨振庄心里一动。王建军被抓了,但他之前是采购经理,知道很多内情。会不会是他?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王建军在监狱里,没这个能力。
那是谁?还有谁知道生产批号?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王建军的弟弟,王建民!
王建民也在养殖场工作,是仓库管理员。生产批号,他肯定知道!
“建国!”杨振庄大喊,“把王建民叫来!”
王建国很快把王建民带来了。王建民二十多岁,长得跟王建军很像,但眼神躲闪,不敢看杨振庄。
“建民,我问你,你是不是把你哥的事,跟外人说了?”杨振庄盯着他。
王建民浑身一抖:“没……没有……”
“没有?”杨振庄提高声音,“那为什么有人知道我们的生产批号?为什么有人能精准举报?”
“我……我不知道……”
“建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杨振庄说,“说实话,我可以从轻处理。不说实话,我报警,让你跟你哥作伴去。”
王建民吓哭了:“杨叔,我说,我说!是我哥的朋友,叫……叫陈三。他说能救我哥,让我把厂里的情况告诉他。我就……我就说了……”
陈三?杨振庄想起来了,是县城的一个混混,跟刀疤强是一伙的。
“你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咱们发货的时间,走哪条路,到哪个港口……”
全说了!杨振庄气得想打人。这个王建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建国,报警!”
“杨叔,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王建民跪下了。
“饶了你?”杨振庄冷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几句话,公司损失多大?新加坡的订单可能取消,公司的信誉可能受损!这些损失,你赔得起吗?”
王建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警察来了,把王建民带走了。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心里一片冰凉。
家贼难防,真是家贼难防。王建军、王建民,都是他信任的人,都是他的亲戚。可他们,却这样对他。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要想做大事业,就得忍受背叛,忍受伤害。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让他实现了人生的价值。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悲伤,不是后悔,而是解决问题。
他给林先生打电话:“林先生,问题查清楚了,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货送到。您能不能帮忙,从香港调一批货,先应急?”
林先生沉吟片刻:“可以。我们在香港有库存,可以先调一千瓶。但运费……”
“运费我出,双倍。”
“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杨振庄长出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根本问题还没解决——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还在盯着他,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他要做的,就是加强防范,提高警惕。
同时,也要清理门户,把那些不可靠的人,全部清除出去。
这一夜,杨振庄没睡。他坐在书房里,写了一份名单——公司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名字。他要一个一个审查,一个也不放过。
窗外,哈尔滨的夜空,星星闪烁。
而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烧掉所有的腐朽,所有的背叛。
也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路还长,风雨还多。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杨振庄,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在困境中杀出血路。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坚定。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要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198章 整顿立新规,旧怨埋祸根
八月初一,立秋刚过,靠山屯的山林间已经有了凉意。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新修的办公楼前,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里却沉甸甸的。从王建军、王建民兄弟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把整个公司从头到尾整顿了一遍。
三百多个员工,清退了十一个,都是跟王建军有关系或者有问题的。中层干部换了八个,换上了年轻、有文化的新人。财务制度、采购制度、管理制度全部重订,每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新加坡订单延误,赔了五万违约金;香港那边也受到影响,销售额下降三成;更关键的是,人心散了,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畏惧和疏远。
“振庄哥,这是新招的采购经理,赵伟。”王建国领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省商学院毕业的,在县供销社干过五年采购。”
赵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精明:“杨总好。”
杨振庄打量着他:“赵伟,你知道王建军的事吧?”
“知道。”
“那你还敢来?”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要来。”赵伟不卑不亢,“杨总整顿公司,说明您想把企业做好。这样的企业,有前途。”
杨振庄点点头:“好,有志气。采购这摊子,交给你了。记住三条:第一,质量第一,价格第二;第二,公开招标,货比三家;第三,廉洁自律,一分钱回扣都不能拿。能做到吗?”
“能。”
“行,去工作吧。”
看着赵伟离开的背影,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你盯着点。这个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咱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明白。”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养殖场。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县里王书记和公安局孙队长。
“王书记,孙队长,你们怎么来了?”杨振庄迎上去。
王书记脸色不太好:“振庄啊,我们来找你谈谈。王建军那个案子,有点复杂。”
三人进了办公室。孙队长开门见山:“杨老板,王建军在审讯时,交代了一些事情。他说……说你也知道,还默认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说什么?”
“说虚报采购价,是你们商量好的,为了……为了合理避税。”孙队长说,“还说你答应给他分三成。”
“放屁!”杨振庄拍案而起,“我杨振庄做事,光明磊落!需要靠这种手段赚钱吗?他这是诬陷!”
王书记示意他冷静:“振庄,我们相信你。但这案子,现在闹大了。县里有人把这事捅到地区了,说你是幕后主使。地区纪委可能要介入调查。”
杨振庄冷静下来。他明白了,这是有人要借王建军的事整他。王建军在监狱里,想戴罪立功,或者被人指使,反咬他一口。
“王书记,孙队长,我杨振庄行得正、坐得直。你们可以查,查账目,查采购,查一切。如果查出我有问题,我认罪伏法。如果查不出,我要告他诬告!”
孙队长说:“杨老板,我们肯定会查清楚。但在这期间,你的账户可能要暂时冻结,养殖场也可能要停业整顿。你要有心理准备。”
停业整顿?杨振庄心里一凉。现在正是生产旺季,新加坡、香港的订单都等着发货。停业一天,损失就是几万。要是停上一个月,损失就大了。
“王书记,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可以配合调查,但生产不能停。那么多订单……”
王书记叹口气:“振庄,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是有人盯着你,盯着这个案子。我要是通融,就是包庇。这样,我尽量缩短时间,最多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还能承受。杨振庄点点头:“谢谢王书记。”
送走两人,杨振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他把中层以上干部都叫来,把情况说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杨振庄说,“有人想整垮咱们。王书记说了,最多停业整顿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大家不能闲着。”
他看向新上任的生产经理李强:“李强,你带技术组,趁这个机会检修设备,搞技术培训。”
又看向销售经理张明:“张明,你带销售组,去安抚客户,解释情况,争取理解。”
最后看向财务经理孙红:“孙红,你配合纪委调查,账目全部公开,一分钱都不能少。”
安排完,杨振庄说:“各位,这是咱们的难关。闯过去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闯不过去,大家一起完蛋。我希望大家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散会后,王建国留下来:“振庄哥,我怀疑……是杨振河干的。”
杨振庄一愣:“三哥?他哪有这个本事?”
“他可能没本事,但他认识的人有。”王建国说,“我听说,王建军被抓后,杨振河去找过王建民的媳妇,说要帮她‘讨公道’。后来,王建民就改口了。”
杨振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真是杨振河,那这事就复杂了。亲兄弟要置他于死地,这得是多大的仇?
“建国,你去查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养殖场停工了。纪委的人来了七八个,查账目,查合同,查采购记录,查得仔仔细细。杨振庄全程配合,要什么给什么。
工人们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人说杨振庄要倒台了,有人说养殖场要关门了,还有人说工资发不出来了。
杨振庄知道,这是有人在散布谣言。他让王建国去查,果然,是几个被开除的员工在搞鬼。
他当众宣布:“谁再散布谣言,立即开除!工资照发,一分不少!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现在就可以走!”
这话镇住了场面。大多数工人还是想干的,毕竟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在靠山屯是天价。
一个星期后,调查结果出来了——杨振庄没有任何问题,王建军是诬告。 纪委当场宣布解除冻结,养殖场可以恢复生产。
王书记亲自来宣布结果:“杨振庄同志是清白的,是有人恶意诬告。县委决定,对诬告者严肃处理,还杨振庄同志一个公道!”
养殖场里掌声雷动。工人们欢呼雀跃,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但杨振庄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幕后黑手是谁,还没查出来。
晚上,王建国带来了调查结果:“振庄哥,查清楚了。是县里一个叫‘老四’的人,在背后指使。这个老四,跟杨振河是赌友。杨振河欠了他两万块钱,还不上,就答应帮他整你。”
“老四?”杨振庄皱眉,“他为什么整我?”
“老四在县城开了个山货店,你的养殖场起来后,他的生意一落千丈。他怀恨在心,就想把你搞垮。”
原来如此。杨振庄冷笑。生意场上竞争不过,就使阴招。这种人,成不了大器。
“杨振河呢?他现在在哪儿?”
“跑了。听说老四被抓,他就跑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跑了也好。杨振庄想,这样的哥哥,不要也罢。
养殖场恢复生产后,杨振庄又去了趟省城,向李国华汇报情况。李国华听完,很生气:“太不像话了!这种恶性竞争,必须严厉打击!杨同志,你放心,省里会支持你。”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做了一个决定——成立集团公司。
他把养殖场、省城分公司、深圳分公司、还有正在筹建的新加坡分公司,整合成“兴安集团”。自己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王建国、赵伟、李强、张明、孙红分别任副总经理。
同时,他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财务每月公开,采购每月招标,销售每月考核。 还设立了举报奖励制度,鼓励员工监督。
这些制度一出台,很多人不适应。特别是那些老人,觉得太严了,太死了。
杨振庄在全体员工大会上说:“我知道,有人觉得我太严了。但我要告诉大家,严是爱,松是害。王建军的事,就是教训。如果当时制度严一点,他就没机会犯错误。如果我们不严,还会有李建军、张建军。”
“公司要发展,要壮大,就必须有规矩。没规矩,就是一盘散沙,一推就倒。有规矩,就是钢铁长城,谁也打不垮。”
这话说得很重,但很有道理。工人们渐渐接受了。
九月初,新加坡的订单恢复了,香港的订单也回来了。兴安集团的生意,又走上了正轨。
这天,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电话响了。是林先生从新加坡打来的。
“杨老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产品,在新加坡市场反响很好。这个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新币了!”
五十万新币,合人民币一百五十万!杨振庄心里一喜:“太好了!林先生,这都是您的功劳。”
“不,是产品好。”林先生说,“杨老板,我还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开发新产品?比如林蛙油胶囊,方便携带;比如鹿茸口服液,适合现代人。”
新产品?杨振庄心里一动。这个想法,他早就有了,但一直没精力做。
“林先生,您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咱们在新加坡成立一个研发中心。我出钱,你出技术,共同开发新产品。研发成功后,全球销售。”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杨振庄犹豫了。新加坡太远,他鞭长莫及。而且,核心技术如果放在国外,不安全。
“林先生,感谢您的提议。但我有个想法——研发中心设在哈尔滨,咱们共同投资,共同研发。这样,既能保证技术安全,也能利用中国的成本优势。”
林先生想了想:“有道理。那咱们就这么定。我投三十万美元,你出场地和人员。研发成果共享,销售分成。”
“成交。”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希望。研发中心一旦建成,他的事业将再上一个台阶。从原料供应商,转型为科技型企业,这才是长远之计。
但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杨总,有人找您。说是……说是您三哥的债主。”
杨振庄心里一沉:“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进门就嚷嚷:“杨老板,你三哥欠我钱,跑路了。这钱,你得还!”
“他欠你多少钱?”
“连本带利,三万!”
三万?杨振庄冷笑:“他欠你钱,你找他要去。找我干什么?”
“父债子还,兄债弟还,天经地义!”汉子说,“杨老板,你现在这么有钱,三万块算个啥?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来闹,看你还做不做生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杨振庄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道上人都叫我‘黑豹’。杨老板,给个痛快话,给还是不给?”
“不给。”杨振庄斩钉截铁,“别说三万,三毛都不给。你愿意闹就闹,我奉陪到底。”
黑豹脸色一变:“杨振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在县城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你没遇到我。”杨振庄按下电话,“保安,进来。”
四个保安冲进来。黑豹一看这架势,怂了:“行,杨振庄,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走了,但杨振庄知道,这事没完。这种混混,就像牛皮糖,粘上了就撕不掉。
他给孙队长打电话,说了情况。孙队长说:“黑豹这个人我知道,专门放高利贷的。你放心,我们盯着他呢。他要是敢闹事,立刻抓。”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养殖场里忙碌的景象。心里很累,真的很累。
生意越做越大,麻烦也越来越多。亲戚反目,员工背叛,混混骚扰,竞争对手使坏……每一样,都耗神费力。
有时候他想,要是没重生,要是还在靠山屯打猎,会不会简单一些?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不用这么累。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回不去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走到底。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看出他心情不好:“他爹,又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王晓娟眼圈红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坏?咱们招谁惹谁了?”
“树大招风。”杨振庄说,“晓娟,我想把孩子们送到国外去读书。国内……太乱了。”
“国外?那得多远啊……”
“远点好,安全。”杨振庄说,“等过年,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正说着,大女儿若兰拿着成绩单进来了:“爹,我期中考试,全班第一。”
杨振庄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全优的成绩,心里一暖:“好,好闺女。想要什么奖励?”
“我什么都不要。”若兰说,“爹,我想好了,我要考北京大学,学企业管理。将来,帮您管理公司。”
杨振庄鼻子一酸:“好,爹等着。”
二女儿若梅也说:“爹,我要考复旦大学,学国际贸易。将来,帮您把产品卖到全世界。”
三女儿若竹说:“爹,我要考医科大学,研究林蛙油的药用价值。”
其他女儿也纷纷说自己的理想。杨振庄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上辈子,八个女儿早早辍学,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困在山沟里。这辈子,她们都有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
这就够了。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孩子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杨振庄说,“爹答应你们,一定让你们都上大学,都实现理想。”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了很多事,想上辈子,想这辈子,想未来。
上辈子,他是个失败的猎人,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
这辈子,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丈夫,成功的父亲。
但这成功的背后,是多少汗水,多少泪水,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因为路还长,梦还远。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要做的梦,还很大很大。
为了这些,他愿意付出一切。
窗外的夜空,星星闪烁。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亮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199章 除夕夜团圆,新年新起点
腊月三十,除夕,哈尔滨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不到半天工夫,就把松花江两岸染成了白茫茫一片。杨府别墅的院子里,八个女儿正在堆雪人、打雪仗,银铃般的笑声在凛冽的空气中回荡。
杨振庄站在三楼书房的窗前,看着女儿们嬉戏,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这一年,太累了。从日本合资到深圳风波,从内部整顿到外部骚扰,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此刻,看着家人团聚,他才能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
“他爹,饺子馅调好了,你来尝尝咸淡。”王晓娟系着围裙走进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杨振庄下楼来到厨房。偌大的厨房里,王秋菊正在擀皮儿,三个保姆在包饺子,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盖帘。猪肉酸菜馅的、三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都是东北人过年必备的。
他捏了一点馅尝了尝:“嗯,咸淡正好。多包点三鲜的,若竹爱吃虾仁。”
“知道啦,就你疼闺女。”王晓娟笑着白了他一眼,“对了,建国他们来不来?”
“来,说好了晚上六点。”杨振庄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了,“我让大勇去接他们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大女儿若兰跑去开门,随后兴奋地喊:“爹,建国叔他们来了!”
王建国、王建军(此王建军非彼王建军,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远房堂弟)、赵伟、李强、张明、孙红,还有养殖场的几个老员工,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个人。人人手里都拎着年货——成箱的水果、整腿的猪肉、大桶的豆油。
“振庄哥,过年好!”
“杨总,给您拜早年!”
“老板,这一年辛苦您了!”
杨振庄一一接过年货,心里暖烘烘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打江山的老兄弟,是兴安集团的骨干。没有他们,就没有他的今天。
“都来了就好,进屋暖和暖和。”他招呼大家,“建国,你把那箱茅台打开,今天咱们好好喝一顿。”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围着茶几喝茶聊天,女人们挤进厨房帮忙。孩子们楼上楼下地跑,别墅里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王建国凑到杨振庄身边,压低声音:“振庄哥,黑豹那边有动静了。”
杨振庄眼神一凝:“什么动静?”
“他找了几个人,说要过年期间来‘拜年’。”王建国说,“我估计,是想趁过年放松警惕,搞点事。”
“多少人?什么时候?”
“大概七八个,说是初三来。”王建国说,“振庄哥,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杨振庄沉吟片刻:“准备,但别声张。大过年的,别吓着老人孩子。你找几个可靠的,初三那天在附近守着。他们要是敢来,就给我按住,送公安局。”
“明白。”
“还有,”杨振庄补充,“别用咱们自己人。去找安保公司,雇专业的。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别留把柄。”
“还是振庄哥想得周到。”
两人正说着,王晓娟喊开饭了。餐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人们一桌,女人们和孩子们一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得莫利炖鱼、锅包肉、溜肉段、杀猪菜……都是地道的东北菜。
杨振庄举起酒杯:“各位,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我杨振庄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的付出!”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王建国抹抹嘴:“振庄哥,要说感谢,得我们感谢你。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干,我们现在还在山沟里刨食呢。来,我敬你一杯!”
赵伟也站起来:“杨总,我敬您。您是我的榜样,我跟着您干,有奔头!”
李强、张明、孙红……一个接一个地敬酒。杨振庄来者不拒,很快就喝得面红耳赤。
王晓娟在另一桌看着,既心疼又骄傲。她知道丈夫这一年不容易,但看到这么多人敬重他、支持他,心里又觉得值了。
酒过三巡,杨振庄有些醉了。他拉着王建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建国啊,你还记得不?五年前,咱们第一次进山打熊,差点让熊给拍死……”
“记得,咋不记得。”王建国也喝多了,“那天要不是振庄哥你那一枪,我早就交代了。”
“那时候真难啊……”杨振庄眼圈红了,“八个闺女,饭都吃不饱。你嫂子天天哭,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王晓娟在另一桌听见了,也抹起了眼泪。那些苦日子,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现在好了。”杨振庄又笑了,“咱们有钱了,有房了,有车了。闺女们都能上学了,你嫂子也能享福了。值,都值!”
正说着,电视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1988年的春晚,费翔正在唱《冬天里的一把火》,歌声热情奔放。
孩子们都跑到电视机前,跟着音乐扭动。大人们也围过去,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杨振庄一愣。这个点儿,还有谁来?他让若兰去开门。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杨振海和杨振河。
屋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对不速之客,眼神复杂。
杨振海提着一包点心,杨振河空着手。两人都穿着旧棉袄,缩手缩脚,跟屋里西装革履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四,过年好。”杨振海勉强挤出一丝笑。
杨振河低着头,不敢看人。
杨振庄冷着脸:“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过年了,来看看娘。”杨振海说,“顺便……顺便给你拜个年。”
“看我?”王秋菊从厨房走出来,眼圈红了,“你们还知道有我这个娘?这大半年,你们来看过我几次?”
杨振海尴尬地说:“娘,我们忙……”
“忙?”王秋菊哭了,“忙啥?忙着赌钱?忙着惹事?老大,老三,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老四!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咋就差这么多?”
这话说得太重了。杨振海和杨振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振庄叹了口气:“娘,别说了。大哥,三哥,既然来了,就坐吧。建国,添两把椅子。”
王建国不情愿地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最边上。杨振海和杨振河坐下,如坐针毡。
气氛又尴尬起来。刚才的热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压抑。
杨振河突然站起来,端起一杯酒:“老四,我……我敬你一杯。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
杨振庄看着他,没动。
“我知道,你不信我。”杨振河苦笑,“我也不信我自己。但今天,我说的是真心话。老四,你是我亲弟弟,我嫉妒你,恨你,但我更佩服你。你是条汉子,我不是。”
他仰头把酒干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欠条,我欠黑豹的三万块钱。我已经跟他说了,这钱我自己还,不连累你。要是还不上,我这条命给他。”
杨振庄接过欠条,看了看,是真的。他沉默了。
杨振海也站起来:“老四,大哥也错了。大哥没本事,还总想占你便宜。以后……以后大哥不来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拉着杨振河就要走。
“等等。”杨振庄叫住他们,“既然来了,就吃完饺子再走。大过年的,别饿着肚子。”
他转身对王晓娟说:“晓娟,给大哥三哥盛饺子。”
王晓娟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放在兄弟俩面前。
杨振海和杨振河看着饺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们知道,这碗饺子,是弟弟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情分。吃完这碗饺子,兄弟的情分,就真的到头了。
两人默默吃着饺子,谁也没说话。屋里的人也都默默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饺子,杨振海站起来:“老四,我们走了。你……你保重。”
杨振河也说:“老四,对不起。”
两人走了,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屋里久久沉默。最后,王建国打破沉默:“振庄哥,你做得对。有些人,该断就得断。”
杨振庄摇摇头,没说话。他心里不好受,真的不好受。那是他的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可如今,却成了陌路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要想走得远,就得放下一些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很重,很疼。
“来,继续喝酒。”他举起酒杯,“今天过年,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
杨振庄带着全家到院子里放鞭炮。一万响的“大地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二踢脚“咚——啪”地飞上天。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尖叫。
放完鞭炮,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新的一年来了,1988年,龙年。龙腾虎跃,大展宏图。
他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加坡的研发中心要建,深圳的分公司要扩大,香港的市场要开拓……事情多得做不完。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跟着他干的兄弟。
这就够了。
回到屋里,王晓娟端来热腾腾的饺子。按照东北的习俗,除夕夜的饺子要包几个硬币,谁吃到了,谁新的一年就有好运气。
杨振庄吃第一个饺子,就咬到了一个硬币。
“爹吃到钱了!”孩子们欢呼。
接着,若兰吃到了一个,若梅吃到了一个,王晓娟也吃到了一个。一顿饭下来,八个硬币全出来了。
“好兆头!”王建国拍手,“振庄哥,新的一年,咱们一定发大财!”
杨振庄笑了。他知道,这只是个彩头,真正的运气,要靠自己去拼,去闯。
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守岁。老人们讲古,年轻人唱歌,孩子们玩游戏。别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客人们陆续告辞了。送走最后一个人,杨振庄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雪还在下,街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王晓娟给他披上大衣:“他爹,进去吧,别冻着。”
“晓娟,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杨振庄突然问。
“狠?对谁狠?”
“对大哥三哥。”
王晓娟沉默了一会儿:“他爹,你不是狠,你是没办法。你要是不狠,他们就会一直缠着你,拖累你。到时候,不光你受害,咱们这个家,还有跟着你干的这些人,都得受害。”
她握住丈夫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就是命。有些人,注定要走不同的路。你能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照顾好该照顾的人。”
杨振庄点点头,搂住妻子的肩膀:“晓娟,谢谢你。这辈子,有你,有孩子们,我知足了。”
两人站在雪夜里,久久不动。远处的松花江,传来冰层开裂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大地在呼吸。
新的一年,真的要来了。
正月初三,果然出事了。
下午两点,三辆面包车开到了杨府别墅附近。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黑豹,手里提着根钢管。
“就是这儿了。”黑豹吐了口唾沫,“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给杨老板‘拜个年’!”
一群人正要往别墅里冲,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二十多个穿黑西装的人,手里都拿着橡胶棍。这些人动作迅速,训练有素,转眼就把黑豹他们围住了。
“你们……你们是谁?”黑豹吓了一跳。
一个领头的黑衣人走出来:“我们是安保公司的。杨先生说了,今天谁要来拜年,我们负责接待。请吧,公安局那边已经备好茶了。”
黑豹脸色一变,转身想跑,却被堵住了去路。不到五分钟,七八个人全被制服,押上了车。
整个过程,别墅里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杨振庄站在三楼窗前,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料到了,也早就准备好了。
有些人,你给他脸,他不要。那就别怪你不客气。
处理完黑豹的事,杨振庄开始准备新一年的工作。正月初八,公司正式上班。他在集团大会上宣布了新年的计划:
“第一,投资五百万,在新加坡建研发中心,开发新产品。”
“第二,投资三百万,在深圳扩建分公司,开拓华南市场。”
“第三,投资两百万,在哈尔滨建新厂房,扩大产能。”
“第四,启动上市筹备工作,争取三年内在香港上市。”
这四个计划,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震撼。台下的人都听傻了。
王建国小声说:“振庄哥,这……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
杨振庄笑了:“不大。改革开放十年了,中国的发展速度有多快,你们都看到了。咱们要是不抓紧,就会被淘汰。所以,必须快,必须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有人担心,有人害怕。但我要告诉大家,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不敢冒险,就抓不住机遇。咱们兴安集团,就是要敢为人先,敢闯敢干!”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渐渐热烈,最后如雷鸣般响彻整个会议室。
从会议室出来,杨振庄接到了林先生的电话:“杨老板,新年好。研发中心的事,我已经开始筹备了。另外,我有个好消息——美国一家保健品公司,对咱们的产品感兴趣,想谈谈合作。”
美国?杨振庄心里一震。那可是世界最大的市场!
“林先生,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家公司叫‘自然之源’,是美国第三大保健品企业。他们想代理咱们的产品在美国的销售,条件很优厚。杨老板,有没有兴趣去美国看看?”
“有!当然有!”杨振庄毫不犹豫,“什么时候?”
“三月中旬,在洛杉矶有个国际保健品展。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我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哈尔滨的街景。这座北国冰城,正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苏醒。而他,也要从这座冰城出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从靠山屯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东京,从东京到深圳,从深圳到新加坡,现在又要去美国……
这一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宽。
但他知道,不管走多远,根都在兴安岭,都在黑土地。
那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记忆,有他永远割舍不掉的乡情。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片土地的馈赠,走向世界,让全世界都知道——
中国有好产品,中国有好企业,中国有好故事!
窗外的哈尔滨,阳光明媚。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充满了阳光。
第200章 龙年新气象,海外再扩张
三月十八,春分,哈尔滨的松花江已经完全解冻,江水奔腾,浩浩荡荡向东流去。
杨振庄站在新建成的兴安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看着二十层高的大楼。大楼是省建筑设计院设计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顶“兴安集团”四个红色大字,每个字都有三米高,几里外就能看见。
“杨总,剪彩仪式准备好了。”秘书小周跑过来,手里捧着红绸和剪刀。
今天是兴安集团总部大楼落成典礼,省里、市里来了不少领导,还有日本武田、新加坡华安堂的代表。杨振庄特意把日子选在春分,取“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之意。
九点整,典礼开始。李国华代表省政府讲话:“……兴安集团是我省乡镇企业的典范,是改革开放的硕果。希望兴安集团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接着是日本武田的代表松井:“我们与杨振庄先生的合作非常愉快。武田制药将继续支持兴安集团,共同开拓国际市场。”
新加坡华安堂的林先生也来了,还带着女儿林雅芝:“杨振庄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企业家。我们相信,在杨先生的带领下,兴安集团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企业!”
轮到杨振庄讲话了。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五年前,他还是靠山屯的穷猎户,五间破草房,八个女儿,饭都吃不饱。五年后,他站在这里,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家。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各位乡亲,”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今天站在这里,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五年前,我在靠山屯打猎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吃上一顿饱饭。是改革开放的政策,给了我们机会。是各级领导的支持,给了我们帮助。是乡亲们的信任,给了我们力量。”
“这五年,我们走得很艰难。被人眼红过,被人陷害过,被人背叛过。但我们挺过来了。因为我们相信,只要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就一定能成功。”
“今天,兴安集团总部大楼落成了。但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们的目标,是把兴安集团做成世界级的企业,让‘兴安牌’成为世界名牌,让中国的优质产品走向全世界!”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剪彩、揭牌、参观大楼……典礼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在哈尔滨饭店摆了五十桌,招待各方来宾。
宴席上,李国华把杨振庄拉到一边:“杨同志,美国那边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杨振庄说,“下个月初去洛杉矶,参加国际保健品展。林先生已经帮我联系好了。”
“好,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李国华说,“美国市场大,如果能打开,那你的生意就真的做大了。不过,美国人不好打交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正说着,林雅芝走了过来:“杨老板,家父让我转告您,美国‘自然之源’公司的总裁约翰逊先生,对您的产品很感兴趣。他希望能跟您当面谈谈。”
“约翰逊先生会去展会吗?”
“会的。而且,”林雅芝压低声音,“他可能会提出收购。”
“收购?”杨振庄心里一紧。
“对。美国人做事直接,看中了就想买。杨老板,您要有准备。”
杨振庄点点头。这个情况,他没想到。美国公司要收购?卖还是不卖?
下午,送走所有客人,杨振庄回到办公室,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美国公司真的要收购,他该怎么办?
卖?能卖个好价钱,至少几千万美元。有了这笔钱,他几辈子都花不完。但卖了,公司就不是他的了,“兴安牌”也可能改名换姓。
不卖?就要面对美国公司的竞争。以“自然之源”的规模和市场能力,要打压他这个中国小企业,易如反掌。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给林先生打电话请教。林先生说:“杨老板,这件事,我不好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新加坡也有公司想收购我们,我拒绝了。为什么?因为我不光是在做生意,我是在传承一种文化,一种精神。”
这话点醒了杨振庄。是啊,他做的不光是生意。他是在把兴安岭的宝贝带出去,是在把中国的中药文化传下去。如果卖了,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林先生,我明白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杨振庄做出了决定——不卖。 不但不卖,还要做得更大,做得更强,让美国人看看,中国企业也有骨气!
四月初,杨振庄踏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人——翻译小张和市场部经理小王。林先生和林雅芝从新加坡出发,在洛杉矶跟他们会合。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杨振庄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海洋,心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忐忑。美国,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一出舱门,杨振庄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机场大得望不到边,停机坪上停满了各种型号的飞机,有的大得跟楼房似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机场里的人种多样,白的、黑的、黄的、棕的,什么颜色都有。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甚至穿着背心短裤,这在中国的机场是不可想象的。
“杨老板,这边!”林雅芝在接机口挥手。她身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杨先生,这位是‘自然之源’公司的副总裁,史密斯先生。”林雅芝介绍。
史密斯用英语说了句什么,小张翻译:“杨先生,欢迎来到美国。我们总裁约翰逊先生很期待与您的会面。”
“谢谢。”杨振庄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
车往市区开去。洛杉矶的公路四通八达,车流如织,但秩序井然。路两边是典型的美国式建筑——低矮,分散,到处都是停车场。跟中国的高楼大厦完全不一样。
“美国地广人稀,所以建筑都是横向发展。”林雅芝解释,“但洛杉矶市中心也有高楼,一会儿就能看到。”
果然,进入市中心后,高楼多了起来。但跟香港、新加坡比起来,还是差一些。
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杨振庄的房间在二十楼,有客厅、卧室,还有个小厨房。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着名的好莱坞山。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国际保健品展在洛杉矶会议中心开幕。展会规模之大,超出了杨振庄的想象——五个展馆,上千家企业,来自全世界几十个国家。
华安堂的展位在亚洲区,位置不错。杨振庄把带来的样品摆出来——林蛙油、鹿茸片、野山参,还有新研发的林蛙油胶囊。包装是专门为美国市场设计的,简洁大方,中英文对照。
展会第一天,人流如织。很多美国人过来看,但大多是好奇,真正下单的少。杨振庄发现,美国人对中药的接受度不高,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林蛙油。
中午休息时,史密斯来了:“杨先生,我们总裁想请您共进午餐。”
杨振庄跟着他来到会议中心的餐厅。餐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六十多岁,花白头发,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杨先生,这位就是我们总裁,约翰逊先生。”史密斯介绍。
约翰逊站起来握手,说的竟然是中文:“杨先生,你好。我在中国待过三年,很喜欢中国文化。”
杨振庄很意外:“约翰逊先生的中文说得很好。”
“马马虎虎。”约翰逊笑了,“杨先生,你的产品我看过了,很不错。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果然来了。杨振庄不动声色:“请讲。”
“我们想收购你的公司。”约翰逊开门见山,“五千万美元,买你51%的股份。你继续当总经理,我们提供技术和市场。”
五千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超过两亿人民币!小王和小张都惊呆了,连林雅芝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杨振庄很平静:“约翰逊先生,感谢您的厚爱。但我不能卖。”
“为什么?”约翰逊很意外,“这个价格,很合理。你的公司,估值最多一个亿。我出五千万买51%,已经很高了。”
“不是钱的问题。”杨振庄说,“‘兴安牌’是我的心血,是我从大山里带出来的宝贝。我要把它做成中国的品牌,世界的品牌。如果卖了,它就可能不是中国的了。”
约翰逊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杨先生,我欣赏你的骨气。但你要知道,在美国市场,没有我们的帮助,你的产品很难打开局面。”
“我知道。所以我想跟您谈另一种合作方式。”
“什么方式?”
“代理。”杨振庄说,“我们授权您在美国销售‘兴安牌’产品,您负责市场推广和销售。利润分成。”
约翰逊想了想:“代理可以,但我们要独家代理,而且分成比例要高。”
“多高?”
“七三开,我们七,你们三。”
这太狠了。杨振庄摇头:“最多五五开。”
谈判陷入了僵局。最后,约翰逊说:“这样吧,杨先生,你再考虑考虑。展会还有三天,三天后,我们再谈。”
回到展位,林雅芝说:“杨老板,五千万美元,真的不卖?”
“不卖。”杨振庄很坚定,“雅芝,你知道吗?我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老猎人教过我一句话:‘好猎人,宁要一座山,不要一袋金。’山在那儿,永远在那儿。金子花了,就没了。”
林雅芝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天,杨振庄在展会上仔细观察。他发现,美国保健品市场竞争很激烈,但大多是维生素、矿物质这些西式产品。中药类保健品很少,而且包装、宣传都很差。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打开美国市场,那“兴安牌”就真的走向世界了。
第三天,约翰逊又来了。这次他带着一个方案:“杨先生,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不收购,也不独家代理。我们成立合资公司,各占50%,共同开发美国市场。”
这个方案,杨振庄能接受。但他还是坚持:“合资可以,但‘兴安牌’商标必须归中方所有。另外,中方要控股,51%对49%。”
又是一轮谈判。最后达成的协议是:成立中美合资公司“兴安国际”,中方占51%,美方占49%。商标归中方所有,美方负责美国市场的推广和销售。利润五五分成,期限二十年。
签完意向书,约翰逊握着杨振庄的手说:“杨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骨气的中国商人。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一定。”
从洛杉矶回来,杨振庄立即着手准备合资事宜。美国市场比他想的大得多,也复杂得多。要符合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标准,要改包装,要重新设计宣传方案……事情多得做不完。
但他干劲十足。因为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打开了美国市场,就等于打开了整个世界市场。
五月初,合资公司正式成立。杨振庄投入两百万美元,约翰逊投入一百九十六万美元,公司注册地在洛杉矶,但在哈尔滨设了办事处。
同时,新加坡的研发中心也开工建设了。林先生投资的三十万美元到账,省里又配套了五十万人民币。研发中心选址在哈尔滨高新区,占地二十亩,计划年底建成。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杨振庄知道,越是顺的时候,越要小心。
果然,五月中旬,麻烦来了。
这天,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美国市场的方案,王建国急匆匆地进来:“振庄哥,不好了!咱们在二道沟收林蛙的事,被人捅到省报上了!”
“捅什么?”
“说咱们破坏生态,滥捕滥杀,还说林蛙是保护动物……”
杨振庄心里一沉。二道沟的林蛙,是他最重要的原料来源。如果断了,产量要下降一半。
他拿起报纸看,头版头条:《是发展经济,还是破坏生态?——兴安集团滥捕林蛙引争议》。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还配了照片——几个农民背着麻袋,里面装满了林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杨振庄问。
“上个月。但这照片……是摆拍的。”王建国说,“我认识这几个人,是二道沟的,专门抓林蛙卖。但他们不是给咱们抓的,是卖给县里另一家公司的。”
“哪家公司?”
“叫‘绿野公司’,是今年新开的,也做林蛙油。但他们的质量差,卖不出去,就想了这个损招。”
又是恶性竞争!杨振庄咬牙。这些人,正事不干,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
“建国,你马上去二道沟,找那几个人,让他们说实话。另外,联系省报,我们要澄清。”
“明白。”
当天下午,省报记者就来了。杨振庄把情况说了,还拿出了证据——收购合同、养殖记录、还有省林业局发的“野生动物经营许可证”。
“记者同志,我们是合法经营。”杨振庄说,“我们有养殖场,有许可证,收购的林蛙也都是人工养殖的。那些照片,是有人故意陷害。”
记者将信将疑:“那照片上的人……”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他们愿意作证。”
第二天,省报又发了一篇报道:《真相大白——兴安集团合法经营,有人恶意陷害》。这篇报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还点了“绿野公司”的名。
绿野公司的老板坐不住了,主动来找杨振庄道歉:“杨老板,对不起,是我糊涂。我这也是没办法,生意做不下去……”
杨振庄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心里又气又可怜:“你做不下去,就想把我搞垮?这是什么逻辑?你要是真想干,我可以帮你。但你要走正路,不能走歪路。”
那人愣住了:“杨老板,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用吗?”杨振庄说,“这样吧,你把公司关了,来我这干。我给你个车间主任,一个月五百。干得好,还有奖金。”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杨老板,您……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我……我以后就跟您干了!”
处理完这件事,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正在日新月异地变化。高楼越来越多,车流越来越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还有多少龌龊,多少阴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坚持走正路,做正事,就不怕任何阴谋诡计。
因为他相信,邪不压正。
因为他相信,天道酬勤。
因为他相信,中国的企业家,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亮着一盏灯。
第201章 暑假风波起,女儿遭绑架
六月初八,芒种刚过,哈尔滨的天气开始热起来。
杨振庄坐在兴安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听着美国合资公司的工作汇报。投影仪上放着幻灯片,是“兴安牌”林蛙油在美国的市场推广方案。方案做得很详细,从电视广告到药店促销,从专家推荐到消费者试用,一环扣一环。
“杨总,按照这个方案,我们预计第一年销售额能达到五百万美元。”市场部经理小王指着投影,“但前提是,FdA的认证要尽快通过。”
杨振庄点点头:“FdA那边进展怎么样?”
负责国际业务的赵伟回答:“样品已经送去了,检测需要三个月。不过约翰逊先生那边说,他有关系,可以加快进度,但需要……需要一些‘活动经费’。”
“多少?”
“十万美元。”
十万,合人民币三十多万。杨振庄眉头微皱。这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种灰色地带的交易,他不喜欢。
“告诉他,该走的程序就走,钱一分不给。”杨振庄说,“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不怕检测。要是靠关系才通过,以后出问题更麻烦。”
赵伟有些犹豫:“可是杨总,美国那边都这样……”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杨振庄很坚决,“我们做的是保健品,吃进嘴里的东西,必须干干净净。不光是产品干净,做事也要干净。”
会议结束后,杨振庄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六月八号,再过半个月,孩子们就放暑假了。大女儿若兰已经决定去北京参加数学夏令营,二女儿若梅想去深圳看看,三女儿若竹……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若兰的班主任打来的:“杨先生,您好。若兰最近……最近有点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
“什么情况?”
“她最近跟一个男同学走得比较近,有人看见他们放学后一起走,还……还去了公园。”
又是那个学习委员。杨振庄心里一沉:“老师,我知道了。我明天去学校一趟。”
挂了电话,杨振庄有些头疼。若兰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管得太严,怕她逆反;管得太松,又怕她出事。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晚上回家,他把若兰叫到书房:“若兰,你们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若兰脸一白:“爹,我……”
“你先别急。”杨振庄让她坐下,“爹不是要批评你。爹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若兰,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感情的事,等考上大学再说,行吗?”
“爹,我们真的就是一起学习。”若兰眼圈红了,“他学习好,我想跟他请教问题。我们没有……没有早恋。”
“爹相信你。”杨振庄说,“但人言可畏。你们走得太近,别人就会说闲话。这样,以后你想请教问题,就在教室里,别单独出去。行吗?”
若兰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还有,暑假去北京夏令营的事,我已经给你报名了。去了好好学,多交朋友,但要注意分寸。”
“谢谢爹。”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杨振庄叹了口气。养女儿,比打猎难多了。打猎有枪就行,养女儿得用心,还得用智慧。
第二天,他去了学校,跟班主任沟通。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很负责任:“杨先生,若兰是个好孩子,成绩好,品德也好。但青春期嘛,容易冲动。我们多沟通,多引导。”
“谢谢老师。夏令营的事,还要麻烦您多关照。”
“应该的。”
从学校出来,杨振庄去了趟省教育厅。他想打听一下,送孩子出国读书的事。接待他的是个副处长,姓王,很热情:“杨总,你想送孩子出国?去哪个国家?”
“还没想好。美国、英国、加拿大,哪个好?”
“各有利弊。”王处长说,“美国教育质量高,但贵,一年要两万美元。英国也不错,但气候不好。加拿大相对便宜,环境也好。不过……”
他顿了顿:“杨总,我多说一句。孩子太小就出国,不一定好。语言、文化、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很多孩子出去了,不适应,又回来了。”
“那您的建议是?”
“高中毕业再出去,读大学。那时候孩子大了,有自理能力,也成熟了。”
杨振庄觉得有道理。若兰才十六岁,确实太小了。
从教育厅出来,他接到王晓娟的电话:“他爹,你快回来!若梅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她……她被绑架了!”
杨振庄脑子“轰”的一声,差点站不稳:“什么时候?在哪儿?”
“刚才放学,在校门口。一辆面包车把她拉走了!老师打电话来说的!”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已经去了。”
杨振庄立刻开车往学校赶。路上,他给孙队长打电话:“孙队长,我女儿被绑架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到现场了。”孙队长说,“杨老板,你别急。绑匪刚打来电话,要一百万赎金。我们正在追踪电话位置。”
“一百万?”杨振庄咬牙,“我给!只要我女儿没事,多少钱都给!”
“杨老板,你冷静。”孙队长说,“绑匪要现金,而且要你一个人送。时间地点还没定。我们现在在你家附近布控,你回家等着。”
杨振庄赶到学校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询问目击者,王晓娟瘫坐在路边,哭得喘不过气。
“晓娟!”杨振庄扶起妻子,“别怕,有我在。若梅会没事的。”
“他爹,要是若梅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王晓娟哭道。
杨振庄心里像刀割一样,但他不能乱。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要是乱了,这个家就完了。
他把王晓娟送回家,让王秋菊和保姆照顾。然后,他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把公司所有现金都调出来,凑一百万。马上!”
“振庄哥,银行下班了,取不了那么多……”
“那就去借!去求!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见到一百万现金!”
“明白!”
下午五点,王建国带着几个人回来了,拎着几个大提包。打开一看,全是百元大钞。
“振庄哥,我跑了四家银行,找了三个朋友,总算凑齐了。”王建国满头大汗,“一共九十八万,还差两万。”
“够了。”杨振庄说,“建国,你带几个人,在附近埋伏。绑匪来电话了,听我指挥。”
晚上七点,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声音经过处理:“杨老板,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女儿呢?”
“她很好。现在听我说:晚上十点,你一个人,带着钱,到江北废弃的水泥厂。记住,一个人。要是发现警察,你就等着收尸吧。”
“我要听我女儿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若梅的哭声:“爹!救我……”
“若梅!你别怕,爹来救你!”
电话挂断了。
孙队长说:“电话是从江北打来的,但时间太短,追踪不到具体位置。杨老板,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杨振庄说,“那是我女儿。孙队长,你们可以在远处埋伏,但不能靠近。绑匪说了,发现警察就撕票。”
孙队长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我们会在外围布控,一有机会就行动。”
晚上九点半,杨振庄开着车,带着一百万现金,往江北废弃水泥厂驶去。王建国带着几个保安,开着另一辆车远远跟着。孙队长带着警察,在更远的地方布控。
水泥厂在江边,早就废弃了,周围荒草丛生,一个人影都没有。杨振庄把车停在门口,拎着钱箱下了车。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江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杨振庄握紧了手里的东西——不是枪,是一根甩棍。孙队长不让他带枪,怕激怒绑匪。
等了十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声。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五十米外。车上下来三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钱带来了吗?”领头的问。
“带来了。我女儿呢?”
另一个人从车上拽下来一个女孩,正是若梅!她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绑着,眼睛里满是恐惧。
“若梅!”杨振庄大喊。
“把钱拿过来!”绑匪说。
杨振庄拎着钱箱往前走。走到离绑匪十米远的地方,他停住了:“先放了我女儿。”
“你先把钱扔过来。”
“同时放。我数三声,一起。”
绑匪对视一眼,点点头。
“一、二、三!”
杨振庄把钱箱扔过去,绑匪同时把若梅推过来。杨振庄接住女儿,立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若梅,你没事吧?”
“爹……”若梅哭得说不出话。
这时,绑匪打开钱箱,脸色一变:“妈的,不够!”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们数出来了?
“说好一百万,这才九十八万!耍我们?”绑匪提刀走过来。
杨振庄把女儿护在身后,掏出甩棍:“钱不够,我可以补。但你们要是敢动我女儿,我跟你们拼命!”
“拼命?就凭你?”绑匪狞笑,“兄弟们,上!”
三个人冲过来。杨振庄不退反进,一棍打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刀“当啷”落地。接着一脚踹在另一人肚子上,那人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但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直刺杨振庄胸口。杨振庄侧身躲过,肩膀却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爹!”若梅尖叫。
就在这时,警笛声大作。孙队长带人冲了过来:“警察!都不许动!”
绑匪见状,转身想跑。但王建国他们也从另一个方向围了上来。前后夹击,三个绑匪全被按倒在地。
孙队长给杨振庄包扎伤口:“杨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杨振庄问,“若梅怎么样?”
若梅已经吓傻了,缩在母亲怀里发抖。王晓娟抱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回到公安局,连夜审讯。三个绑匪很快就交代了——是杨振河指使的!
“杨振河说他弟弟有钱,弄个一百万轻轻松松。”绑匪头子说,“他给我们两万块钱,事成之后再分十万。”
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杨振河!又是杨振河!为了钱,连亲侄女都绑!
“他在哪儿?”孙队长问。
“在……在县城的一个招待所。”
孙队长立刻带人去抓。但到了招待所,人已经跑了。服务员说,一个小时前,杨振河就退房走了。
“跑了?”孙队长咬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发通缉令!”
杨振庄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若梅吃了安眠药,睡着了,但还在做噩梦,不时惊醒。王晓娟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杨振庄站在女儿房间门口,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以为,给家人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他们好。但现在他明白了,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给李国华打电话,说了情况。李国华很震惊:“太猖狂了!连孩子都敢动!杨同志,你别担心,我这就给公安厅打电话,全省通缉!”
“谢谢李总。”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安排。他先找了省城最好的安保公司,雇了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家人。然后,他给每个女儿配了报警器,教她们遇到危险怎么用。
同时,他开始反思。这些年,他光顾着忙事业,忽略了家人。若梅被绑架,固然是杨振河丧心病狂,但他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对孩子的安全教育不够,对家人的保护不够。
“晓娟,对不起。”他对妻子说,“这些年,我光顾着挣钱,没照顾好你们。”
王晓娟摇头:“他爹,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心太黑。”
“从今天起,我要多陪陪你们。”杨振庄说,“公司的事,交给建国他们。我要带着你们,去旅游,去散心。”
“那公司……”
“公司再大,也没有家人重要。”杨振庄说,“钱是挣不完的,但家人,只有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振庄真的放下了工作。他带着全家去了北京,看了天安门、故宫、长城。又去了上海,看了外滩、城隍庙。还去了杭州,看了西湖。
旅途中,女儿们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脸上又有了笑容。若梅尤其开朗,在西湖边还学会了划船。
“爹,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干一番事业。”若梅说,“但我不会只顾事业,不顾家人。”
杨振庄笑了:“好,爹等着看。”
从杭州回来,已经是七月底了。杨振庄回到公司,发现一切运转正常。王建国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美国那边的合资公司也有了进展——FdA认证通过了,“兴安牌”林蛙油可以正式在美国销售了。
“振庄哥,这是美国那边的销售报表。”王建国递过来一份文件,“第一个月,销售额五十万美元。约翰逊先生说,照这个势头,一年突破一千万没问题。”
一千万美元,合人民币三千多万。杨振庄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悦。经历了女儿被绑架的事,他对钱的看法变了——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建国,公司的事,以后你多操心。”他说,“我打算成立董事会,你当副董事长。我抓大事,你抓日常。”
王建国一愣:“振庄哥,这……”
“别推辞。”杨振庄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再说了,我也该歇歇了,多陪陪家人。”
王建国眼圈红了:“振庄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公司管好,不让你失望。”
八月,董事会成立。杨振庄任董事长,王建国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赵伟、李强、张明、孙红任董事。公司实行现代化管理,权责分明,效率更高。
同时,杨振庄在省城买了一块地,准备建一个高档小区。他打算把靠山屯的老人都接来,让他们在省城安度晚年。这个项目不赚钱,甚至可能赔钱,但他觉得值。
王晓娟问他:“他爹,你建这个小区,图啥?”
杨振庄说:“图个心安。靠山屯的乡亲们,帮过我,支持过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该回报他们了。”
王晓娟点点头:“你做得对。”
九月,孩子们开学了。若兰去了北京,参加数学夏令营的选拔,通过了,可以直接保送北京大学数学系。若梅决定考复旦大学,学国际贸易。其他女儿也都有了目标。
看着女儿们朝气蓬勃的样子,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他的奋斗,没有白费。女儿们有了更好的未来,这就是他最大的成功。
国庆节前,杨振河被抓了。在内蒙古的一个小县城,他在赌场输光了钱,想抢钱,被当地警察抓住了。孙队长去把他押了回来。
审讯室里,杨振庄见到了三哥。才半年不见,杨振河像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老四,我对不起你。”杨振河低着头,“我不是人,我连畜生都不如……”
杨振庄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恨吗?恨。但更多的是悲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三哥,你欠的钱,我还了。但你犯的罪,得自己承担。”杨振庄说,“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来以后,要是没地方去,来找我。我帮你找个工作,从头开始。”
杨振河“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四……我……我……”
他说不出话,只是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杨振庄扶起他:“三哥,咱们是亲兄弟。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但兄弟的情分,不是用来伤害的。你好自为之吧。”
从公安局出来,杨振庄抬头看看天。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他知道,过去的恩怨,该放下了。他要向前看,向远看。
因为路还长,梦还远。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要做的梦,还很大很大。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走。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就够了。
窗外的哈尔滨,秋色宜人。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充满了秋的收获,春的希望。
第202章 中秋月难圆,商战起波澜
八月十五,中秋节,哈尔滨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杨府别墅的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瓜果月饼。八个女儿围着桌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馅的月饼最好吃。王晓娟在厨房里忙活,今晚她要做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杨振庄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但他心里,却像缺了一角——若兰在北京回不来,说是要参加一个数学竞赛的集训。
“爹,吃饭了!”二女儿若梅在楼下喊。
杨振庄下楼,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心里稍稍宽慰了些。虽然大女儿不在,但其他七个女儿都在,王秋菊也在,还有王建国一家也来了。热热闹闹的,也算团圆了。
饭桌上,王建国举杯:“振庄哥,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杨振庄跟他碰杯:“建国,咱们兄弟不说这些。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正吃着,电话响了。是若兰从北京打来的:“爹,中秋节快乐!我们刚集训完,老师请我们吃了烤鸭。北京的中秋节可热闹了,街上到处都是人……”
听着女儿兴奋的声音,杨振庄心里又高兴又酸楚。高兴的是女儿有出息,酸楚的是过节不能团圆。
“若兰,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够花吗?”
“够,爹上次给的一千还没花完呢。”若兰说,“爹,我有个好消息。这次集训选拔,我得了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北大数学系了!”
“真的?”杨振庄眼睛一亮,“太好了!我闺女真棒!”
挂了电话,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全家人都很高兴,王晓娟更是激动得抹眼泪:“若兰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王建国说:“振庄哥,这下你可省心了。北大啊,那可是中国最好的大学!”
杨振庄笑着点头,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若兰要去北京读书了,其他女儿将来也要考大学,可能也要去外地。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冷清。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赏月。孩子们玩着灯笼,大人们聊着天。月亮越升越高,洒下清冷的光辉。
王建国悄悄把杨振庄拉到一边:“振庄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美国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约翰逊昨天来电话,说FdA可能要重新审查我们的产品。”
“为什么?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有人举报,说我们的林蛙油含有违禁成分。”王建国压低声音,“我怀疑……是‘自然之源’公司内部有人搞鬼。”
杨振庄心里一沉。美国合资公司是他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如果出了问题,损失就大了。
“举报人是谁?查得到吗?”
“匿名举报,查不到。但约翰逊说,举报材料很详细,连生产工艺都知道。这肯定是内部人干的。”
杨振庄沉思片刻:“建国,你马上订机票,我亲自去美国一趟。这事必须搞清楚。”
“振庄哥,后天就是国庆节了……”
“顾不上了。你跟我一起去,再带上赵伟。公司的事,暂时交给李强他们。”
“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把要去美国的事告诉了家人。王晓娟很担心:“他爹,这才回来多久,又要走?美国那么远……”
“没办法,公司的事要紧。”杨振庄说,“晓娟,你在家照顾好娘和孩子们。我快去快回。”
“那你小心点。美国不比国内,人生地不熟的。”
“我知道。”
九月二十八,杨振庄、王建国、赵伟三人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飞机上,杨振庄一直在思考——是谁在背后搞鬼?目的是什么?
到达洛杉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约翰逊亲自来接机,脸色很难看。
“杨,事情很麻烦。”一上车他就说,“FdA已经正式通知我们,暂停销售,等待重新审查。如果审查不通过,不仅要罚款,还可能被禁止进入美国市场。”
“审查需要多久?”
“最少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的产品不能卖,广告不能打,损失至少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杨振庄心里一紧:“能加快进度吗?”
“很难。除非……”约翰逊犹豫了一下,“除非能找到举报人,证明举报是诬告。但举报是匿名的,很难找。”
杨振庄想了想:“约翰逊先生,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把举报材料弄出来?我想看看。”
“这个……不合规矩。”
“我只要复印件,不看原件。我想知道,举报人到底知道多少。”
约翰逊沉吟良久:“好吧,我试试。”
当天下午,约翰逊拿来了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杨振庄仔细看了一遍,越看心里越凉——材料太详细了。 不光有产品成分分析,还有生产工艺流程,甚至还有几张生产车间的照片。这绝对不是外人能搞到的。
“约翰逊先生,这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约翰逊看了看:“这……这是我们的生产车间。但不对啊,车间不允许拍照的。”
“所以,拍照的人,一定是内部人,而且有权限进入车间。”杨振庄说,“约翰逊先生,我要查一下,谁有权限进车间,谁最近行为反常。”
约翰逊立刻安排人去查。第二天,结果出来了——质检部经理戴维,最近行为很反常。 他上周突然请了年假,说是去夏威夷度假,但有人看见他在洛杉矶出现。而且,他最近银行账户里多了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杨振庄问,“来源查得到吗?”
“查不到,是现金存入。”约翰逊脸色铁青,“这个混蛋!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背叛我!”
“先别急。”杨振庄说,“找到他,问清楚。也许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通过私家侦探,他们很快找到了戴维。戴维躲在洛杉矶郊区的一个汽车旅馆里,看到约翰逊和杨振庄时,吓得脸都白了。
“戴维,我们需要谈谈。”约翰逊说。
在房间里,戴维交代了一切。原来,一个月前,有个叫“陈”的华人找到他,说愿意出十万美金,买公司的生产机密。戴维刚开始没答应,但后来他母亲生病,需要钱做手术,他就……
“那个‘陈’长什么样?”杨振庄问。
“四十多岁,秃顶,戴金表,说一口广东话的英语。”戴维描述。
杨振庄心里一紧——又是陈金发!这个阴魂不散的骗子,从哈尔滨追到深圳,又从深圳追到美国!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把钱给我后就消失了。”
约翰逊很生气:“戴维,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害得公司损失五百万!我要起诉你!”
“等等。”杨振庄拦住他,“约翰逊先生,起诉戴维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FdA取消审查。”
他转向戴维:“戴维,你想不想将功赎罪?”
戴维连连点头:“想,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去FdA,说明情况,证明举报材料是伪造的,是商业陷害。”杨振庄说,“只要FdA相信你,审查就可以取消。”
“可是……可是我说了,他们会不会抓我?”
“你主动交代,算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不说,等我们查出来,罪更重。”
戴维想了很久,最后咬牙:“好,我去!”
第二天,戴维去了FdA,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FdA很重视,重新检测了样品,结果一切正常。三天后,审查取消,“兴安牌”林蛙油可以重新销售了。
但损失已经造成了——三个月不能销售,五百万美元的损失。 而且,信誉受损,很多客户不再信任他们。
约翰逊很沮丧:“杨,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善,才出了这种事。”
杨振庄摇头:“不怪你。是有人蓄意破坏。约翰逊先生,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想办法挽回损失。”
“怎么挽回?”
“第一,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事实,说明是竞争对手恶意陷害。第二,搞促销活动,挽回客户。第三……”杨振庄顿了顿,“起诉陈金发,让他付出代价。”
“起诉?他在中国,我们怎么起诉?”
“他在中国犯了法,中国法律可以管。”杨振庄说,“我回去就报案,让中国警方抓他。”
十月初,杨振庄回到哈尔滨。一下飞机,他就去了公安局,把陈金发的事说了。孙队长很重视:“这个陈金发,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他很狡猾,一直抓不到证据。这次有了美国的证据,一定能抓住他。”
从公安局出来,杨振庄接到王晓娟的电话:“他爹,你快回来!娘……娘晕倒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立刻赶回家。王秋菊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家庭医生正在检查。
“怎么回事?”杨振庄问。
“刚才看新闻,说……说你的公司在美国出事了。”王晓娟哭着说,“娘一着急,就……”
杨振庄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没事,公司也没事。你别担心。”
王秋菊睁开眼睛,声音微弱:“老四啊……娘老了,不中用了……净给你添麻烦……”
“娘,你说啥呢。”杨振庄鼻子一酸,“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
医生检查完,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但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要静养,保持心情愉快。”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很自责。他知道,母亲是替他担心。这些年,他光顾着忙事业,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他决定,暂时放下工作,好好陪陪家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杨振庄每天在家陪母亲说话,陪女儿们做作业,陪王晓娟买菜做饭。公司的事,全交给王建国处理。
王秋菊的身体渐渐好了,脸上又有了笑容。一天,她对杨振庄说:“老四啊,娘想回靠山屯看看。”
“回靠山屯?为什么?”
“娘梦见你爹了。他说他在那边孤单,想让我回去陪他说说话。”王秋菊说,“再说,我也想去看看老房子,看看乡亲们。”
杨振庄想了想:“好,我陪您回去。”
十月底,杨振庄开车带着母亲回靠山屯。秋天的兴安岭,五彩斑斓,美得像一幅油画。白桦林一片金黄,柞树林一片火红,松林依然翠绿。山间小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车开到老宅门口,杨振庄愣住了——老宅翻新了! 原来的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院子里还种了花,修了凉亭。
“这是……”王秋菊也很惊讶。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是杨振海。他看到母亲和弟弟,有些尴尬:“娘,老四,你们回来了?”
“大哥,这房子……”杨振庄问。
“我……我找人修的。”杨振海低着头,“我知道我以前不对,想……想弥补一下。娘年纪大了,万一想回来住,不能让她住破房子。”
王秋菊眼泪掉下来了:“老大啊,你……你总算懂事了。”
杨振庄心里也很感慨。大哥变了,真的变了。虽然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但能改,就是好的。
“大哥,谢谢你。”他说。
杨振海眼圈红了:“老四,该说谢谢的是我。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还……还帮我。我不是人……”
“过去的事,不提了。”杨振庄说,“以后咱们还是兄弟。”
三人进屋坐下。房子装修得很简单,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老杨头的遗像,前面还供着水果。
王秋菊坐在炕上,摸着炕席,喃喃自语:“还是家里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杨振庄陪着母亲在靠山屯住了三天。这三天,他哪儿也没去,就陪着母亲在屯子里转悠,跟乡亲们聊天。乡亲们都很热情,这个送鸡蛋,那个送蘑菇,都说杨振庄有出息,给靠山屯争光了。
临走那天,王秋菊说:“老四,娘想好了。以后每年夏天,我回这儿住几个月。冬天,跟你去省城。行不?”
“行,怎么不行。”杨振庄说,“娘,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都陪着。”
从靠山屯回来,杨振庄接到了孙队长的电话:“杨老板,陈金发抓到了!在深圳抓的,正准备逃往香港。我们正往哈尔滨押送。”
“太好了!”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孙队长,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家伙身上背着好几起案子,诈骗、商业间谍、还有一起伤害案。这次抓到他,可以判重刑。”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正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飞速发展。高楼越来越多,车流越来越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知道,他的事业,也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美国市场的危机解除了,但教训很深刻——国际化不是请客吃饭,是真刀真枪的竞争。 要想在国际市场站稳脚跟,就必须有过硬的产品,严格的制度,还要有防范风险的意识。
他决定,对公司再进行一次全面升级。
第一,建立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从原料到成品,全程监控。
第二,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申请国际专利。
第三,培养国际化人才,送骨干员工出国培训。
第四,开拓新的国际市场,欧洲、澳洲、中东,都要去。
这些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人力。但杨振庄有信心,因为他有团队,有经验,更有决心。
十一月,兴安集团召开年度规划大会。杨振庄在会上宣布了新的五年计划:
“到1993年,我们要实现三个目标:第一,年销售额突破一亿美元;第二,进入世界保健品企业前五十强;第三,在香港上市。”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很激动,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空话,是切实可行的目标。
会后,王建国说:“振庄哥,跟着你干,有奔头!”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建国,路还长着呢。咱们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
十二月初,哈尔滨下了第一场雪。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女儿被绑架,美国市场出问题,母亲生病……但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知道,未来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跟着他干的兄弟。
因为他相信,只要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因为他相信,中国的企业家,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窗外的哈尔滨,银装素裹。
而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融化所有的冰雪,照亮所有的黑暗。
第203章 年末大盘点,归乡认祖祠
腊月二十三,小年,哈尔滨的街道上张灯结彩,年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杨振庄站在兴安集团总部大楼的顶楼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城市。会议室里坐着三十多个人,都是集团的高管和各分公司负责人。今天是年终总结会,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报告。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杨振庄在主位上坐下,“建国,你先来,报总账。”
王建国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1988年度,兴安集团总销售额一亿两千三百万元人民币,其中内销五千万,出口七千三百万。净利润三千八百万,同比增长75%。”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一亿两千万!在1988年,这是天文数字。很多省属国企都达不到这个规模。
“细分一下。”杨振庄说。
“好的。”王建国继续,“国内市场,主要是东北、华北、华东,占总销售额的40%。出口方面,日本两千万,美国两千五百万,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等东南亚地区两千八百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美国市场增长最快,从五月份恢复销售到现在,半年时间就做到了两千五百万。约翰逊先生预测,明年有望突破五千万美元。”
五千万美元,合人民币近两个亿!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杨振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满意的。这一年的波折和努力,总算有了回报。
“各分公司汇报吧。”他说。
深圳分公司的刘主任站起来:“深圳分公司全年销售额两千八百万,利润六百万。主要是香港、澳门、台湾市场。另外,我们新开拓了泰国和菲律宾市场,虽然量还不大,但潜力很大。”
新加坡分公司的林雅芝通过电话连线:“新加坡研发中心已经建成,正在调试设备。预计明年三月可以投入使用。另外,我们跟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经销商都谈好了,明年可以进入这两个市场。”
哈尔滨本部的赵伟汇报:“今年我们扩建了两个新厂房,增加了三条生产线。产能提高了50%。另外,我们跟省农科院合作,成功培育了林蛙新品种,产油率提高了15%。”
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轮到了财务总监孙红:“今年我们缴纳税款一千二百万,是县里的纳税第一大户。员工工资总额八百万,平均月工资一百五,是全县平均工资的三倍。另外,我们捐赠了五十万给县里建希望小学,三十万给省里扶贫基金会……”
杨振庄点点头。赚钱重要,但回馈社会同样重要。这是他的原则。
“大家都辛苦了。”他最后总结,“今年我们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也要看到问题。美国市场差点出大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国际化不是请客吃饭,是真刀真枪的竞争。明年,我们要在三个方面加强:第一,质量控制;第二,风险管理;第三,人才培养。”
他顿了顿,继续说:“明年,我们要实现三个目标:第一,销售额突破两个亿;第二,进入欧洲市场;第三,启动上市筹备工作。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答。
散会后,杨振庄把王建国单独留下:“建国,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年过年,我想回靠山屯办个祭祖仪式。”
王建国一愣:“祭祖?”
“对。”杨振庄说,“咱们出来这么多年了,祖宗不能忘。我想把杨家的族人都请来,好好办一场。一来告慰祖宗,二来团结族人,三来……也给靠山屯的乡亲们看看,咱们没忘本。”
王建国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振庄哥,我这就去安排。啥时候办?”
“腊月二十八吧。那时候大家都放假了,能来的人多。”
“行,我明天就回靠山屯,跟族里的老人们商量。”
第二天,王建国就回了靠山屯。杨家在靠山屯是大姓,有上百户。听说杨振庄要办祭祖,族里的老人们都很支持。族长杨老爷子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说:“振庄这孩子,有出息了还不忘本,好,好!”
祭祖的事很快传开了。靠山屯的乡亲们都很期待,都说杨振庄给屯子争光了。
腊月二十五,杨振庄带着全家回到靠山屯。老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了二十多张桌子。王建国请了县里最好的厨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准备得很丰盛。
腊月二十八一早,杨家的族人陆陆续续来了。有的从县城来,有的从省城来,还有的从外地赶回来。老宅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三百多。
杨老爷子主持仪式。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院子里搭起的台子上,声音洪亮:“杨家的老少爷们儿,今天咱们聚在这儿,一是祭祖,二是团圆。振庄有出息了,没忘咱们这些穷亲戚,把大家伙儿都请来。这是咱们杨家的荣耀!”
掌声雷动。
祭祖仪式很隆重。杨家的祖先牌位被请了出来,摆在正堂。杨老爷子领着男丁们磕头、上香、献祭品。女眷们在院子里准备饭菜。
杨振庄作为主祭,跪在最前面。他看着祖先的牌位,心里百感交集。上辈子,他穷困潦倒,没脸见祖宗。这辈子,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告慰祖宗了。
祭祖后是宴席。二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热热闹闹。杨振庄挨桌敬酒,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他都恭恭敬敬。
敬到杨振海那桌时,杨振海站起来,有些拘谨:“老四,我……”
“大哥,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说别的。”杨振庄给他倒上酒,“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兄弟,好好处。”
杨振海眼圈红了:“好,好好处。”
杨振河也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杨振庄。他是腊月二十六从监狱放出来的,判了三年,表现好减刑一年。杨振庄走过去,也给他倒了杯酒:“三哥,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犯糊涂。”
杨振河“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四,我不是人……”
“起来。”杨振庄扶起他,“今天是祭祖的日子,别让祖宗看笑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县里的王书记和孙队长也来了。他们是听说杨振庄办祭祖,特意来祝贺的。
“振庄啊,你这祭祖办得好。”王书记说,“不忘本,这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王书记过奖了。”杨振庄说,“我就是想着,现在日子好了,不能忘了祖宗,忘了乡亲们。”
孙队长把杨振庄拉到一边:“杨老板,陈金发的案子判了。诈骗罪、商业间谍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十五年!杨振庄心里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总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谢谢孙队长。”
“应该的。”孙队长说,“对了,还有个事。你三哥杨振河,在监狱里表现不错,学了一手木匠活。出来后,你有什么打算?”
杨振庄想了想:“我在省城有个家具厂,让他去那儿干吧。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干得好,再加。”
孙队长点点头:“你呀,就是心太善。不过,也好。给他条活路,说不定真能改好。”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散席后,杨振庄把族里的老人们请到屋里,商量一件大事——修族谱。
杨家的族谱还是民国时候修的,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很多新添的人口都没记录,很多老人去世了也没注销。杨振庄提议,重新修一次族谱,把杨家的人都记下来。
“这是好事啊!”杨老爷子很激动,“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就是没钱,也没人组织。振庄啊,你牵头,我们都支持。”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
杨振庄说:“修族谱的钱,我出。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在靠山屯建个杨家祠堂。以后祭祖、办红白喜事,都有个地方。”
建祠堂!这可是大事。老人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振庄,这得花不少钱吧?”一个老人问。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我粗略算了一下,祠堂加上修族谱,大概需要二十万。这钱我出。”
二十万!在1988年,这是一笔巨款。老人们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振庄啊,你……你这是给咱们杨家办了大好事啊!”杨老爷子老泪纵横,“祖宗在天有灵,也会保佑你的!”
商量完修族谱、建祠堂的事,杨振庄又宣布了一个决定——成立杨家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专门帮助杨家有困难的人。”他说,“孩子上学没钱,基金会出;老人生病没钱治,基金会出;谁家遭了灾,基金会也出。钱我出大头,大家自愿捐款。目的就是让咱们杨家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个决定,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护。很多在外地打工的杨家子弟,当场表示要捐款。
晚上,人都散了。杨振庄一个人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上大衣:“他爹,你今天……今天办了好多大事。”
“晓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杨振庄问。
“为什么?”
“上辈子,我穷,没本事,连自己的家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帮别人了。”杨振庄说,“这辈子,我有钱了,有能力了,就想多做点事。不光是为了杨家,也是为了靠山屯,为了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王晓娟靠在他肩上:“他爹,你做得对。咱们现在过好了,不能忘了别人。”
正说着,若兰从屋里跑出来:“爹,娘,你们看!”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是今天宴席上族人们写的捐款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捐款数额——杨振海,五百;杨建国,一千;杨二狗,三百……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千多块。
虽然不多,但这是族人们的心意。
杨振庄很感动。他知道,这些族人大多不富裕,能拿出这些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若兰,把这些钱都记好。等基金会成立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嗯,我知道。”若兰说,“爹,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好,爹等着看。”
腊月二十九,杨振庄带着全家回了省城。临走前,他把二十万块钱交给了杨老爷子,作为修族谱和建祠堂的启动资金。
杨老爷子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振庄啊,你放心。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乱花。等明年你回来,保证让你看到一个新祠堂!”
“爷爷,您办事,我放心。”
车开出靠山屯,杨振庄从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心里充满了感慨。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有他的根,有他的魂。不管走多远,这里都是他的家。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了。杨振庄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有个好消息!”李国华声音很兴奋,“省里决定,推荐你参加全国优秀企业家评选!如果评上了,还能去北京领奖,见中央领导!”
全国优秀企业家!这是莫大的荣誉。杨振庄心里一热:“李总,这……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国华说,“你的成绩摆在那儿,省里都看在眼里。材料我们已经报上去了,春节后就评选。你做好准备。”
“好,谢谢李总。”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客厅里,久久不能平静。全国优秀企业家,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荣誉。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荣誉是好事,但也是责任。如果评上了,他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他要做的,不光是把自己的企业做好,还要给全省、全国的企业家做个榜样。
晚上,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大家都为他高兴,但杨振庄说:“这还不一定呢。就算评上了,咱们也要低调。该干啥干啥,不能骄傲。”
王晓娟说:“他爹,你说得对。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除夕夜,杨府别墅又热闹起来。今年若兰从北京回来了,八个女儿齐了。王建国一家也来了,还有公司的几个高管。别墅里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吃过年夜饭,杨振庄把女儿们叫到一起:“孩子们,爹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女儿们都看着他。
“爹想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专门帮助贫困学生。”杨振庄说,“钱由公司出,但管理想让你们参与。你们愿意吗?”
女儿们互相看看,都点头。
“爹,我愿意!”若兰第一个说,“我在北京看到很多农村来的同学,家里很困难。如果能帮到他们,就太好了。”
若梅也说:“爹,我也愿意。我可以帮忙记账。”
其他女儿也纷纷表示愿意。
杨振庄很欣慰:“好,那咱们就说定了。这个基金,就叫‘兴安助学基金’。你们姐几个轮流管理,学着怎么做好事,怎么做人。”
女儿们都很兴奋。她们知道,这是父亲在教她们,钱该怎么花,人该怎么活。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外面鞭炮齐鸣,烟花绽放。1989年,蛇年,来了。
杨振庄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希望。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建祠堂、修族谱、办助学基金、开拓欧洲市场、筹备上市……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族人,还有所有支持他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的哈尔滨,万家灯火。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亮着一盏灯。
第204章 开春第一枪,宿敌再相逢
正月初八,龙抬头,靠山屯的山林还覆着厚厚的积雪,可向阳坡的积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土地。俗话说“七九河开,八九雁来”,这刚进八九,山风就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暖意了。
杨振庄天不亮就起来了。他站在别墅三楼的窗前,看着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昨儿个王建国从靠山屯打电话来,说山里雪化了,狍子、野猪开始下山找食,正是打“开春围”的好时候。杨振庄这心啊,就跟长了草似的,痒痒得厉害。
“他爹,起这么早干啥?”王晓娟也醒了,披着棉袄坐起来,“这才五点半。”
“睡不着了。”杨振庄转身,眼里闪着光,“想进山转转。”
“又去打猎?”王晓娟嗔怪地看他一眼,“公司那么多事,你还惦记着上山。建国他们不是说能处理好吗?”
杨振庄嘿嘿一笑,走到炕边坐下:“公司的事是忙不完的。可这打猎啊,就跟抽烟喝酒似的,有瘾。再说了,开春第一枪,图个吉利。老话不是说么,‘开春打着头一炮,一年到头好运到’。”
王晓娟知道劝不住他,叹了口气:“那你可得小心点。这开春雪化,山路滑,林子里也不安稳。”
“知道,我又不是头一回。”杨振庄说着开始穿衣服,“我就带建国、大勇他们几个,不进深山,就在二道沟那片转转。下午就回来。”
穿戴整齐,杨振庄下了楼。厨房里,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贴饼子、咸菜疙瘩。他胡乱扒拉了几口,就去了车库。
车库里有三辆车,一辆桑塔纳轿车,一辆北京吉普,还有一辆新买的丰田越野。杨振庄开了吉普车,这车底盘高,走山路得劲。
到养殖场时,王建国、李大勇、赵二嘎几个人已经等着了。一个个穿着旧棉袄,脚蹬棉乌拉,肩上挎着枪,典型的山里猎人打扮。
“振庄哥,都准备好了。”王建国递过来一杆半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子弹带了二百发,够用了。”
杨振庄接过枪,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这枪是去年托人从部队淘换来的,虽然是退役的,但保养得好,膛线清晰,准头不错。
“走吧。”他把枪背上肩,“今儿个咱们去二道沟,听说那儿下了好几场雪,野猪饿急了,准下山祸害庄稼。”
几个人上了车,吉普车突突地往山里开去。天刚蒙蒙亮,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
李大勇坐在副驾驶,抽着旱烟袋,眯着眼说:“振庄哥,我昨儿个听屯子里老刘头说,西山那片最近不太平。”
“咋不太平?”杨振庄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说是有人看见黑影,半夜在林子里晃悠。”李大勇压低了声音,“老刘头说是‘山魈’,可我琢磨着,八成是偷猎的。这开春皮毛好,一张紫貂皮能卖五百多,有人眼红呗。”
杨振庄眉头一皱:“偷猎的?咱们这片林子,不是划给养殖场做保护区了吗?”
“划是划了,可林子那么大,哪看得过来。”王建国在后座接话,“上个月我就发现好几处套子,都是下在兽道上,专套狍子、鹿。要不是发现得早,咱养殖场那些散养的鹿,非得让人套走不可。”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他搞养殖场,不光是圈养,还在林子里划了一片做“半野生养殖区”,让鹿啊、狍子啊在自然环境下生长,这样肉质好,皮毛也光亮。可这也给偷猎者提供了机会。
“建国,回头你跟林业站说说,让他们多派几个人巡逻。”杨振庄说,“再一个,咱们自己也得组织个护林队。这林子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让人祸害了。”
“行,我回去就办。”王建国点头。
车开到二道沟口,就进不去了。几个人下了车,踩着没膝的积雪往沟里走。早春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脚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都警醒着点。”杨振庄压低声音,“这开春头一炮,说啥也得弄点像样的回去。晚上让食堂炖上,给工人们加个菜。”
几个人分散开,呈扇形往沟里推进。杨振庄走在最前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雪地。多年的打猎经验让他知道,雪地上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路标。
走了约莫二里地,杨振庄突然蹲下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王建国几个人立刻停下,猫腰靠过来。
“看。”杨振庄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蹄印,“狍子,刚过去不久,不超过半小时。”
那蹄印深深浅浅,在雪地上格外清晰。杨振庄伸手比了比大小:“还是个大家伙,公的,得有个百十来斤。”
李大勇舔了舔嘴唇:“好家伙,这要打着了,够炖一大锅了。”
“别急。”杨振庄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蹄印的方向,“它往沟里去了。咱们从两边包,建国,你带二嘎从左边上那个坡;大勇,你跟我从右边绕。记住,别弄出太大动静。”
几个人分头行动。杨振庄和李大勇沿着沟底的小溪往上走,溪水已经解冻,哗啦啦地流着。两旁的灌木丛上挂着冰凌,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振庄立刻蹲下,举起枪。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见一只肥硕的狍子正在溪边喝水,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看看四周。
那狍子确实不小,肩高得有一米,棕黄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光。最显眼的是它头上那对犄角,又长又直,分着三个叉。
李大勇在旁边直咽口水,小声说:“振庄哥,打不打?”
杨振庄没说话,只是慢慢调整呼吸,把枪托紧紧抵在肩窝。准星、缺口、狍子的肩胛骨,三点一线。他记得老猎人说过,打狍子要打前肩,那儿骨头多,一枪就能放倒,还不伤皮子。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时候,狍子突然警觉地抬起头,耳朵竖得老高。紧接着,从对面山坡上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狍子身边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狍子受惊,猛地一跳,转身就往沟里跑。
“他妈的!”李大勇骂了一句,“谁开的枪?”
杨振庄脸色铁青,站起身就往枪响的方向看。只见对面山坡上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汉子,手里端着杆双筒猎枪。
“是刀疤强!”李大勇眼尖,认出了那人。
刀疤强,靠山屯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早些年因为打架,脸上被人砍了一刀,留下道狰狞的疤,就得了个这绰号。这人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杨振庄刚起步那会儿,他就来敲诈过,被杨振庄顶回去了,从此结了梁子。
“杨大老板,这么巧啊!”刀疤强在对面山坡上喊,声音里透着阴阳怪气,“也来打猎?”
杨振庄没搭理他,只是盯着那只逃跑的狍子。狍子受了惊,慌不择路,正朝王建国他们埋伏的方向跑去。
果然,没过几秒钟,沟左侧传来两声枪响——“砰!砰!”
狍子应声倒地,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打着了!”李大勇兴奋地喊。
刀疤强那伙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本来想抢在杨振庄前面开枪,没想到惊了猎物,反倒让杨振庄的人得了便宜。
王建国和赵二嘎从山坡上下来,拖着狍子往这边走。那狍子确实肥实,少说得有一百二三十斤。
“振庄哥,打着了!”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一枪打在脖子上,一枪补在胸口,当场毙命。”
杨振庄这才转身,看向对面山坡的刀疤强:“刀疤强,这二道沟是我承包的林子,你来这儿干啥?”
刀疤强带着人从山坡上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杨大老板,这山是国家的山,林子是国家的林子,啥时候成你家的了?我咋不能来?”
“我承包了这片林子的经营权。”杨振庄冷冷地说,“林业站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要打猎,去别处。”
“哟,口气不小啊。”刀疤强走近了,杨振庄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竟是杨振河!
杨振河低着头,不敢看杨振庄,缩在刀疤强身后。
“老三?”杨振庄眉头一皱,“你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杨振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刀疤强替他回答了:“振河兄弟现在跟我干了。咋的,只许你杨大老板发财,不许我们穷哥们儿找条活路?”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直往上窜。杨振河才从监狱出来一个多月,他给安排到家具厂工作,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块。这待遇在1989年,绝对算得上高工资了。可这小子,居然又跟刀疤强混到一起!
“老三,你给我过来。”杨振庄沉声说。
杨振河哆嗦了一下,没动。刀疤强一把搂住他肩膀:“杨大老板,别这么凶嘛。振河现在是自由身,想跟谁干就跟谁干。再说了,你那个家具厂,一个月才给三百,够干啥的?跟着我,进山下一趟套子,运气好弄张紫貂皮,就是五百多!”
原来是为了钱。杨振庄心里一阵悲凉。他这个三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刀疤强,我警告你。”杨振庄盯着他,“这片林子是我承包的,里面的动物都是我养殖场的财产。你要敢在这儿下套子、打猎,我就报警抓你。”
“报警?”刀疤强哈哈大笑,“杨振庄,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靠山屯一带,我刀疤强说了算!识相的,把那头狍子让给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凶光:“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建国几个立刻围上来,手里端着枪。刀疤强那边的人也举起枪,两边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振庄却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刀疤强面前晃了晃:“认识这是什么吗?持枪证。我们的枪都是合法的。你们的呢?让我看看。”
刀疤强脸色一变。他们的枪都是黑市上买的,或者自己改装的土枪,哪来的持枪证?
“没有是吧?”杨振庄收起本子,“那我现在就能报警,告你们非法持枪。按照《枪支管理法》,最少三年。”
刀疤强咬牙切齿,可不敢再硬气。他狠狠瞪了杨振庄一眼,一挥手:“咱们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杨振河临走前回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等他们走远了,李大勇才松了口气:“妈呀,刚才差点干起来。振庄哥,还是你有办法。”
王建国却担心地说:“振庄哥,刀疤强这人睚眦必报,今天折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杨振庄看着刀疤强消失的方向,“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建国,回去后就组织护林队,每天巡逻。再一个,跟林业站、派出所都打好招呼,让他们多关照。”
“明白。”
“还有老三……”杨振庄叹了口气,“你找个时间,去跟他媳妇说说,让她劝劝老三。再这么下去,他非得再进去不可。”
“行,我回头就去。”
因为刀疤强这么一闹,打猎的兴致全没了。几个人拖着狍子往回走。那狍子确实肥,四个人轮流拖着,走了三四里地,累得浑身是汗。
回到停车的地方,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太阳升得老高,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把狍子抬上车,几个人坐在路边抽烟休息。李大勇看着狍子,突然说:“振庄哥,这狍子真肥。皮子能卖个七八十,肉也得有百十来斤。按市场价九毛一斤,这就是小一百块。再加上皮子,小二百块钱呢。”
赵二嘎憨笑:“还是振庄哥厉害,一出手就不落空。”
杨振庄却没多少高兴劲儿。他还在想刀疤强和杨振河的事。这些苍蝇一样的家伙,怎么甩都甩不掉。你过得好,他们就眼红;你赚钱,他们就使坏。
“振庄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王建国看出他的心思,“这年头,啥人都有。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眼红就让他们眼红去。”
“我不是怕他们眼红。”杨振庄吐了口烟,“我是怕他们使坏。咱们养殖场那么大,工人那么多,万一他们搞破坏,损失就大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开过来,停在他们的车旁边。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林业站的张站长和派出所的孙队长。
“杨老板,真巧啊!”张站长笑呵呵地打招呼,“进山打猎?”
“张站长,孙队长。”杨振庄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巡查呗。”孙队长说,“开春了,偷猎的多了,我们得加强巡逻。刚才在沟口看见你们的车,就过来看看。”
杨振庄心里一动,把刚才遇到刀疤强的事说了。
孙队长一听,脸色严肃起来:“刀疤强?这家伙又冒出来了?前阵子不是在县里跟人打架,躲起来了吗?”
“看样子是回来了。”杨振庄说,“还带着我三哥杨振河。”
“杨振河?”孙队长皱眉,“他不是才放出来吗?怎么又跟这些人混一起了?”
“为了钱呗。”杨振庄苦笑,“孙队长,我担心他们在我承包的林子里偷猎。那些鹿啊、狍子啊,都是我投了钱的。”
张站长说:“杨老板你放心,这片林子既然承包给你了,我们就得负责。这样,从明天起,我派两个护林员常驻这儿,每天巡逻。”
孙队长也说:“我回去就跟所里说,加强对这一带的巡查。刀疤强要是敢来,我就抓他。”
“那就谢谢二位了。”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
张站长看着车上的狍子,笑道:“杨老板好枪法啊。这狍子,少说一百二。”
“张站长要是喜欢,拿条后腿去。”杨振庄大方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最后,张站长和孙队长一人拎了条狍子腿,高高兴兴地走了。杨振庄他们这才开车回养殖场。
到养殖场已经是中午了。工人们刚下班,看见车上拖下来这么大一头狍子,都围上来看热闹。
“杨总打着的?”
“好家伙,真肥!”
“晚上有肉吃了!”
杨振庄对食堂大师傅说:“老李,把这狍子收拾了,晚上炖上,给大伙加菜。骨头熬汤,肉红烧,下水爆炒。让大家吃个痛快。”
“好嘞!”老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杨总放心,保证让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安排完,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梅。
“爹,你打到猎了吗?”
“打到了,一头大狍子。”杨振庄笑着说,“晚上让食堂炖了,给你们送点回去。”
“太好了!我就爱吃狍子肉。”若梅开心地说,“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你早点回来,娘说包饺子呢,酸菜猪肉馅的。”
“好,爹早点回。”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烘烘的。不管外面有多少烦心事,回到家,看到老婆孩子,一切就都值了。
下午,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又去养殖区转了一圈。春天是繁殖季节,母鹿大多怀了崽,得格外小心照看。他嘱咐饲养员多加精料,注意保暖,不能出任何岔子。
转完一圈,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杨振庄正要回家,王建国急匆匆地跑来:“振庄哥,出事了!”
“什么事?”
“三哥……三哥让人打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在哪儿?谁打的?”
“在屯子口,刀疤强那伙人。”王建国喘着气说,“我刚从屯子里回来,听说的。三哥被打得不轻,头都破了,现在在屯子卫生所。”
杨振庄二话不说,开车就往屯子里赶。路上,王建国把打听来的情况说了。
原来,杨振河跟刀疤强他们回去后,刀疤强越想越气,觉得今天丢了面子,全怪杨振河——要不是杨振河是杨振庄的哥哥,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罢休。于是就把气撒在杨振河身上,几个人围着打了一顿。
“这个刀疤强,真不是东西!”王建国愤愤地说,“三哥好歹跟他混,他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杨振庄没说话,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开到屯子卫生所,简陋的平房里挤满了人。杨振河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
“老三。”杨振庄走过去。
杨振河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老四……我……我对不起你……”
“别说话。”杨振庄按住他,转头问卫生所的刘大夫,“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刘大夫是屯子里的赤脚医生,五十多岁,经验丰富:“头上开了个口子,缝了五针。肋骨可能裂了,得去县医院拍片子。别的都是皮外伤,没大碍。”
杨振庄点点头,对王建国说:“建国,去把车开过来,送县医院。”
“不用……”杨振河挣扎着要起来,“我没事……”
“躺下!”杨振庄厉声喝道,“都这样了还没事?你想死啊?”
杨振河不敢动了,只是吧嗒吧嗒掉眼泪。
王建国把吉普车开过来,几个人把杨振河抬上车。杨振庄对刘大夫说:“刘叔,多少钱?我给您。”
“啥钱不钱的,先看病要紧。”刘大夫摆摆手,“快去吧。”
车往县城开去。路上,杨振河躺在后座,哼哼唧唧的。杨振庄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三哥,从小就不让他省心。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没少惹事。后来染上赌,更是变本加厉。可不管怎么说,他是自己亲哥,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到了县医院,拍片子,做检查。果然,左侧肋骨裂了两根,得住院治疗。
办好住院手续,杨振庄坐在病床边,看着杨振河:“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杨振河抽泣着说:“老四,我真没想跟他们混……是刀疤强找我,说带我发财……我……我就是想多挣点钱……”
“挣钱?我给你的工作不够你挣?”杨振庄压着火气,“一个月三百,包吃包住,在县城都是高工资了。你还想怎么挣?”
“我……我想把以前欠的债还清……”杨振河哭得更凶了,“我欠了人家两万多,光靠工资,得还到啥时候……”
“所以你就要去偷猎?”杨振庄气得站起来,“老三啊老三,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监狱里的苦头还没吃够?”
杨振河不敢说话了,只是哭。
杨振庄在病房里踱了几步,最后叹口气:“行了,别哭了。欠的债,我替你还。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敢跟刀疤强那些人混,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
杨振河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老四……你……你真替我还?”
“我还。”杨振庄说,“但有个条件——出院后,老老实实回养殖场干活。我给你换个岗位,去仓库当保管员,活儿轻省,工资照旧。你要是再犯,咱俩的兄弟情分,就到头了。”
“我干!我干!”杨振河激动得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老四,哥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杨振庄没回省城,就在县城的招待所住下。王建国陪着他,两人在房间里说话。
“振庄哥,你真要替三哥还债?”王建国问。
“还。”杨振庄点了根烟,“两万多,对我来说不算啥。可要是不还,那些人还得找他麻烦。他是我哥,我不能不管。”
“可是……”
“我知道你要说啥。”杨振庄吐了口烟,“老三这人,本性不坏,就是没定力,容易被人带歪。我拉他一把,他要是还不上道,那我也仁至义尽了。”
王建国点点头:“也是。不过振庄哥,刀疤强那边怎么办?他今天敢打三哥,明天就敢干别的。”
杨振庄眼神冷了下来:“刀疤强……是该收拾收拾了。建国,你明天去派出所,把今天的事报案。再去找张站长,让他加强巡逻。还有,跟屯子里的乡亲们都打个招呼,看见刀疤强那伙人在林子里活动,立刻报告。”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另外,”杨振庄想了想,“你去找屯子里的老猎人,雇几个当护林员。钱我给,一个月一百五,管吃。要求就一个——把林子给我看住了。”
“这个办法好!”王建国眼睛一亮,“那些老猎人对林子熟,有他们在,刀疤强想进来都难。”
安排完这些事,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杨振庄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王晓娟接的。
“他爹,怎么还没回来?饺子都包好了。”
“今晚回不去了,在县城呢。”杨振庄把杨振河的事简单说了说。
王晓娟听了,叹口气:“三哥也是……那他现在怎么样?”
“住院呢,没大碍。”杨振庄说,“我明天回去。你们先吃,别等我。”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着县城的夜景。街上灯火稀疏,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远处,靠山屯的方向黑漆漆一片,只有几点零星的灯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背着猎枪从山里回来,又冷又饿,家里等着他的,是一锅热乎乎的苞米面粥。
那时候真穷啊,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是暖的。
现在有钱了,房子大了,车有了,可烦恼也多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得到一些,就得失去一些。关键是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守住什么。
他要守住的,就是这个家,这份事业,还有做人的底线。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他知道该怎么做。
也知道路该怎么走。
第205章 枪响惊山林,祸起萧墙内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靠山屯的山林彻底苏醒了。阳坡的积雪化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地,地气儿一拱,嫩绿的草芽就冒了头。背阴坡的雪也薄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咯吱咯吱响。
杨振庄起了个大早,站在养殖场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慢慢染上橘红。这些天他干脆住在了养殖场,一来是盯着开春的繁殖工作,二来也是防着刀疤强那伙人再来捣乱。
“振庄哥,早饭好了。”王建国端着两个大碗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上面堆着咸菜疙瘩和两个贴饼子。
杨振庄接过碗,在办公桌前坐下:“护林队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妥了。”王建国也坐下,边吃边说,“按你的意思,找了六个老猎人,都是屯子里知根知底的。赵老蔫、孙大炮、李老栓、周老疙瘩、吴二狗、郑三驴。一个月一百五,管三顿饭,他们都乐意干。”
杨振庄点点头。这几个老猎户他都认识,都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把式,对山里的一草一木熟得跟自己家炕头似的。有他们看着林子,他放心。
“排班呢?”
“两人一组,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断人。”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巡逻路线也划好了,覆盖整个承包区。我还给他们配了对讲机,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杨振庄喝了口粥,“刀疤强那边有动静吗?”
“消停几天了。”王建国说,“自打三哥住院后,就没见他们在屯子里露过面。不过我估摸着,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刀疤强那人我了解,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就撕不掉。”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大勇急匆匆跑进来,脸冻得通红:“振庄哥,不好了!西山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杨振庄放下碗。
“护林队的老蔫叔刚才用对讲机报告,说在西山老鹰崖下面,发现了新下的套子!”李大勇喘着粗气,“套住了咱们一头母鹿,已经死了!”
杨振庄“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走,去看看!”
几个人开着吉普车往西山赶。路上,杨振庄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方。王建国和李大勇也不敢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车开到老鹰崖下,赵老蔫和孙大炮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两个老猎人都六十多了,穿着厚厚的棉袄,肩上挎着老式步枪,脸色很难看。
“杨老板,你看。”赵老蔫指着地上。
雪地上,一头成年母鹿倒在血泊中,脖子上套着钢丝套,勒得紧紧的,皮毛都陷进去了。鹿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和痛苦。最让人心疼的是,它的肚子鼓鼓的——这是头怀了崽的母鹿!
“畜生!”李大勇骂了一句。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套子。那是用自行车刹车线改的钢丝套,下在鹿道上,一头拴在旁边的松树上。这种套子越挣扎勒得越紧,猎物都是活活勒死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杨振庄问。
“早上六点,巡逻到这儿。”孙大炮说,“鹿身子还热乎,死了不超过俩钟头。下套的人应该没走远。”
杨振庄站起身,环顾四周。老鹰崖这一片地势险要,悬崖峭壁,一般人不会来。但正因为险,野生动物多,是偷猎者最喜欢的地方。
“除了套子,还发现别的了吗?”
“有脚印。”赵老蔫指着雪地上的痕迹,“三个人的,往黑瞎子沟方向去了。”
杨振庄顺着脚印看去。雪地上的脚印很清晰,是三双胶底棉鞋的印子,深浅不一,看样子是背着东西。
“追!”他二话不说,提起枪就往黑瞎子沟方向走。
王建国赶紧拉住他:“振庄哥,别冲动!对方有三个人,咱们就四个,万一……”
“万一什么?”杨振庄甩开他的手,“他们敢在我的林子里下套,弄死我的鹿,我还能让他们跑了?建国,你要怕就留下,我自己去!”
王建国一跺脚:“我怕啥?走!”
李大勇和两个老猎人也跟上。赵老蔫边走边说:“杨老板,黑瞎子沟那地方我熟。沟里有条小路,直通山外。他们要是从那儿跑,咱们抄近道能截住。”
“老蔫叔,你带路。”
几个人跟着赵老蔫,钻进了密林。早春的林子里,积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咯吱作响。树枝上挂着的冰凌,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黑瞎子沟到了。这是一条山涧,冬天结冰,开春一化,水流湍急,轰隆隆地往下冲。
赵老蔫蹲在沟边,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他们过沟了。看,脚印到这儿就没了,对岸有。”
沟宽三四米,水势很急。对岸的雪地上,果然有三双脚印,往山坡上延伸。
“怎么过?”李大勇问。
“往下游走,有个窄处,能跳过去。”孙大炮说。
正要往下游走,杨振庄突然竖起耳朵:“听!”
几个人立刻屏住呼吸。除了流水声,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在那边!”赵老蔫指着上游方向。
杨振庄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猫着腰,沿着沟边往上摸。走了百十米,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情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沟边的一片空地上,三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地上摆着三头狍子、两只野兔,还有一张血淋淋的鹿皮。最显眼的是,地上还扔着几个钢丝套和一把带血的刀。
那三个人,正是刀疤强一伙!除了刀疤强,还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杨振庄认得,是屯子里的二流子,一个叫刘三儿,一个叫王老五。
刀疤强背对着他们,正在剥一只野兔的皮,边剥边说:“妈的,这趟收获不小。那张鹿皮,少说能卖三百。狍子皮七八十,肉九毛一斤,三头加起来也得二百多。这一趟,千把块钱到手了。”
刘三儿谄媚地说:“强哥,还是你厉害。知道杨振庄的鹿场在这片,专挑怀崽的母鹿下手,一张皮子顶两张。”
“那是。”刀疤强得意地说,“杨振庄那个傻帽,以为找几个老家伙巡逻就能防住咱们?做梦!这山里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他想跟我斗?”
王老五有些担心:“强哥,杨振庄可不是善茬。上次在二道沟,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怕啥?”刀疤强不屑地说,“他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年头,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势力。我刀疤强在靠山屯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谁不给几分面子?他杨振庄算个屁!”
听到这儿,杨振庄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树后走出来,冷冷地说:“刀疤强,你说谁算个屁?”
刀疤强三人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看见杨振庄和他身后的人,刀疤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哟,杨大老板,真是巧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也来打猎?”
杨振庄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鹿皮上。那是头成年母鹿的皮,毛色油亮,正是养殖场最好的一批鹿。他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刀疤强,我上次警告过你,别在我的林子里搞事。”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当我是放屁?”
刀疤强嘿嘿一笑:“杨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这山是国家的,林子是国家的,我打点野物,犯哪条王法了?”
“你打的不是野物。”杨振庄指着鹿皮,“那是我养殖场的鹿,是我投了钱养的。你偷我的鹿,就是盗窃!”
“盗窃?”刀疤强夸张地瞪大眼睛,“杨老板,你可别乱扣帽子。这鹿身上写你名字了?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
他身后的刘三儿和王老五跟着哄笑起来。
杨振庄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刀疤强:“刀疤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放下,跟我去派出所自首。我可以不追究。”
“自首?”刀疤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杨振庄,你脑子没病吧?让我自首?凭什么?”
“凭你偷猎,凭你盗窃,凭你非法持枪。”杨振庄一字一句地说,“就凭这些,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刀疤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你最好当没看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还能做个邻居。你要是非较真……”
他掂了掂手里的猎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王建国、李大勇、赵老蔫、孙大炮都端起了枪,刀疤强那边三个人也举起了猎枪和砍刀。两边对峙,剑拔弩张。
杨振庄却笑了。他慢慢放下肩上的枪,靠在旁边的树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刀疤强,我最后问你一遍,”他吐着烟圈,“你放不放下东西?”
“不放!”刀疤强硬着脖子说。
“好。”杨振庄点点头,然后突然提高声音,“孙队长,都听见了吧?可以出来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七八个人,全都穿着警服,端着枪,为首的正是派出所的孙队长!
刀疤强三人傻眼了,手里的家伙“咣当”掉在地上。
“别动!举起手来!”孙队长厉声喝道。
几个民警冲上去,把刀疤强三人按倒在地,铐上了手铐。刀疤强挣扎着喊:“孙队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就是打点野物,犯得着这样吗?”
孙队长冷笑:“打野物?刀疤强,你当我们是傻子?杨老板早就报案了,我们也盯你好几天了。今天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他走到鹿皮前,仔细看了看:“这是养殖场的鹿,有耳标。编号0078,对吧杨老板?”
杨振庄点头:“对,是头五岁的母鹿,去年配的种,怀了双胎。我本打算留着做种鹿的。”
孙队长脸色更冷:“刀疤强,你现在涉嫌盗窃、非法狩猎、非法持枪,数罪并罚,等着坐牢吧!”
刀疤强面如死灰,突然扭头瞪着杨振庄:“杨振庄,你阴我!”
杨振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刀疤强,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你……”刀疤强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出来以后,一定弄死你!”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杨振庄站起来,“你身上背的案子不少吧?这次数罪并罚,少说也得十年。等你出来,我都快五十了。到时候,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刀疤强哑口无言,被民警拖走了。
孙队长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老板,这次多亏你配合。这帮家伙,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抓不到证据。这下好了,人赃并获,够他们喝一壶的。”
“辛苦孙队长了。”杨振庄说,“这些赃物……”
“都是证据,得带回去。”孙队长说,“不过你放心,案子结了,该赔偿的会赔偿。”
“那就好。”
处理完现场,孙队长带人押着刀疤强三人走了。杨振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王建国走过来:“振庄哥,这下好了,刀疤强进去了,咱们能消停一阵子了。”
杨振庄摇摇头:“刀疤强是进去了,可保不齐还有李疤强、王疤强。咱们这林子,就像块肥肉,谁看了都眼红。”
“那咋办?”
“加强防范呗。”杨振庄说,“建国,你明天去县里,买十条狼狗回来。要那种凶的,能看家护院的。养在养殖场,晚上放出去巡逻。”
“行。”
“还有,”杨振庄想了想,“在林子周围拉上铁丝网,关键地方装摄像头。虽然花钱,但值得。”
“这得不少钱吧?”
“该花的钱就得花。”杨振庄说,“咱们做的是长远买卖,不能因为几个混混就乱了阵脚。”
回到养殖场,已经是中午了。工人们都听说了早上的事,围上来问长问短。杨振庄简单说了说,然后宣布:“今天加餐,红烧肉,管够!算是给大家压压惊。”
工人们欢呼起来。养殖场的伙食本来就好,顿顿有肉,但红烧肉管够,还是头一回。
下午,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杨振河,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老三?你咋来了?不在医院好好躺着。”杨振庄皱眉。
杨振河局促地站在门口,搓着手:“老四,我……我听说刀疤强被抓了?”
“嗯,刚抓的。”
“那……那我……”
杨振庄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你的事我没跟孙队长说。你就好好养伤,伤好了回养殖场上班。”
杨振河眼圈一下子红了:“老四,哥……哥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杨振庄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比啥都强。”
“我一定好好干!”杨振河用力点头,“老四,你放心,我再也不跟那些人混了。我就跟着你干,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行了,回去养伤吧。”杨振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买点营养品,把身子养好。”
杨振河接过信封,手直哆嗦:“老四,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杨振庄说,“咱们是亲兄弟,别说两家话。”
杨振河哭着走了。王建国进来,看见这一幕,叹口气:“振庄哥,你对三哥真是仁至义尽了。”
“他是我哥,我能咋办?”杨振庄苦笑,“对了,建国,晚上我回省城一趟。好几天没回家了,得回去看看。”
“应该的。这儿有我呢,你放心。”
傍晚,杨振庄开车回省城。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把雪地染得金灿灿的。路两边的田野里,已经有勤快的农民开始整地了,准备春耕。
看着这景象,杨振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春天,他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父亲说,庄稼人就得踏踏实实,春种秋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他现在不种地了,可道理是一样的。不管是搞养殖还是办企业,都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车开到别墅门口,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亮着灯,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嬉笑声。杨振庄停好车,刚下车,门就开了,王晓娟带着女儿们迎出来。
“爹!”若梅第一个扑上来,“你可回来了!”
“爹,我们想你了!”其他女儿也围上来。
杨振庄挨个摸摸头:“爹也想你们。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乖!”孩子们齐声说。
王晓娟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快进屋吧,饭都做好了。”
屋里暖烘烘的,饭桌上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炒鸡蛋……都是他爱吃的。王秋菊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笑着说:“老四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杨振庄看着这景象,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这个家团团圆圆。
吃完饭,孩子们去看电视了。杨振庄和王晓娟陪着王秋菊说话。王秋菊问起养殖场的事,杨振庄简单说了说,没提刀疤强的事,怕老人担心。
“老四啊,娘听说你要在靠山屯建祠堂?”王秋菊问。
“嗯,有这个打算。”杨振庄说,“钱已经给族长了,开春就动工。”
“好,好啊。”王秋菊很欣慰,“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咱们老杨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
“振庄哥,又出事了!”王建国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咱们发往深圳的那批货,在火车站被扣了!”
“为什么?”
“说是手续不全,要补办检疫证明。可咱们明明办了啊!”
杨振庄心里一沉。又是这样,跟上次深圳的事一模一样。
“建国,你别急,我明天去火车站看看。”
“振庄哥,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整咱们。”
“我知道。”杨振庄说,“这样,你先把货拉回仓库,我去找人打听。这事不能拖,深圳那边等着要货呢。”
挂了电话,杨振庄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王晓娟走过来,担心地问:“他爹,又出啥事了?”
“货被扣了。”杨振庄说,“还是老一套,说手续不全。”
“那咋办?”
“能咋办?找人呗。”杨振庄苦笑,“这年头,办点事真难。明面上的规矩要守,暗地里的规矩也得懂。”
王晓娟叹口气:“他爹,要不……咱们别干了吧?钱挣多少算多啊?够花就行了。”
“不是钱的事。”杨振庄摇头,“晓娟,你知道我为啥非要干下去吗?”
“为啥?”
“因为我不甘心。”杨振庄说,“上辈子,咱们穷,被人看不起。这辈子,我有机会了,就想证明,咱们农民也能干成事,也能过上好日子。可有些人,就见不得你好。你越干得好,他们越使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我不能认输。我要是认输了,那些人就得逞了。我得让他们看看,杨振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王晓娟握住他的手:“他爹,不管你干啥,我都支持你。可你得答应我,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杨振庄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哈尔滨的夜空星星点点。远处,松花江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靠山屯打猎的日子,想起第一次去深圳的忐忑,想起在新加坡签合同的激动,想起在美国谈判的紧张……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可正因为不容易,才更要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他身后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工人。他不能倒下,不能认输。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杨振庄的眼里,却闪着坚定的光。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他要做的,就是迎着太阳,继续往前走。
第206章 运道多阻滞,暗箭最难防
二月十四,雨水节气,哈尔滨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早上起来,杨振庄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外头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看样子是要下雪。
“他爹,把窗户关上,冷。”王晓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杨振庄关窗,走到餐桌前坐下。早饭是苞米面粥、咸鸭蛋、还有昨晚上剩的馒头片。他心不在焉地吃着,脑子里还在想昨天那批被扣的货。
“爹,你今天去火车站吗?”若梅边喝粥边问。
“去。”杨振庄说,“得把货的事儿弄明白。深圳那边等着要呢。”
若梅放下碗,犹豫了一下:“爹,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杨振庄看她一眼,“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今天周六,不上学。”若梅说,“我想看看你怎么办事,长长见识。”
杨振庄笑了:“行,那就一起去。让你看看你爹是怎么跟那些人打交道的。”
吃完早饭,父女俩开车往火车站去。路上,杨振庄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问清楚货在哪扣的,谁扣的。
“货在货运站三号仓库扣的,说是检疫站的人。”王建国在电话里说,“我托人打听过了,负责这事儿的是个姓马的科长,外号‘马阎王’,出了名的难说话。”
“马阎王?”杨振庄皱眉,“什么来头?”
“原来是畜牧局的,后来调到检疫站。这人油盐不进,给钱不要,送礼不收,就认死理。”王建国说,“振庄哥,这事儿恐怕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杨振庄说,“这样,你带上所有的手续,咱们在货运站门口碰头。”
挂了电话,若梅问:“爹,很难办吗?”
“有点麻烦。”杨振庄说,“不过没事,你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车开到货运站门口,王建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抱着个文件袋,里头装着合同、发票、检疫证明、运输许可,厚厚一沓。
“振庄哥,都在这儿了。”王建国把文件袋递过来。
杨振庄接过来翻了翻,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他点点头:“走,会会那个马阎王去。”
三人进了货运站大院。这是个老式苏联建筑,红砖墙,水泥地,院子里堆满了货箱,人来人往,乱哄哄的。王建国打听着,找到了三号仓库。
仓库门口有个小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这人瘦高个,长脸,颧骨突出,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马科长在吗?”杨振庄敲了敲门。
那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就是。什么事?”
“马科长您好,我是兴安集团的杨振庄。”杨振庄走进去,掏出烟递过去,“有点事想麻烦您。”
马科长摆摆手:“不抽烟。什么事,直说。”
杨振庄收回烟,也不绕弯子:“是这样,我们公司有一批货,昨天在您这儿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我们今儿把手续都补全了,您看看。”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马科长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一份一份地看。看了半天,抬起头:“手续是齐了。但你们这批货,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
“产地证明不对。”马科长抽出一张纸,“这上面写的产地是黑龙江省,可我看你们的产品,原料是林蛙。林蛙是野生动物,得有特种养殖许可证。你们有吗?”
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他搞养殖场这么多年,办的都是普通养殖许可证。因为林蛙养殖在黑龙江省还是个新行业,没有专门的特种养殖许可证这一说。
“马科长,林蛙养殖在咱们省,还没有特种养殖这个说法。”杨振庄解释道,“我们办的是普通养殖许可证,林业局、畜牧局都批了的。”
“那我不管。”马科长把文件一推,“我就认规定。规定说要特种养殖许可证,你们就得有。没有,货就不能放。”
王建国急了:“马科长,您这不是难为人吗?全省搞林蛙养殖的,都没这个证。您让我们上哪儿办去?”
“那是你们的事。”马科长重新拿起报纸,“手续不全,货不能放。这是规定。”
杨振庄按住要发火的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马科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交押金,把货提走。证的事,我们马上去办,办好了再送来。”
“不行。”马科长头也不抬,“没证,说啥都没用。”
若梅在旁边小声说:“爹,这人怎么这样啊……”
杨振庄冲女儿摇摇头,然后对马科长说:“马科长,咱们借一步说话?”
马科长这才放下报纸,看了杨振庄一眼,又看了看若梅和王建国:“行,你们先出去,我跟杨老板单独说。”
王建国拉着若梅出去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振庄和马科长两个人。
“马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杨振庄压低声音,“您要多少,开个价。只要合理,我给。”
他以为马科长是想要钱。这年头,办事没有不花钱的。他做好了准备,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都认。
没想到马科长笑了,笑得很冷:“杨老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马某人干了二十多年检疫,从来不收一分黑钱。你想用钱砸我?找错人了。”
杨振庄愣住了。他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人。
“那您到底要怎么样?”杨振庄也有些不耐烦了,“我们手续齐全,产品合格,凭什么扣我们的货?”
“凭规定。”马科长说,“杨老板,我实话告诉你,不是我要为难你。是有人打招呼,要查你们。”
杨振庄心里一凛:“谁?”
“这个我不能说。”马科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们得罪人了。人家发话了,要卡你们的脖子。我这关你们过不去,别的关也别想过。”
“马科长,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合法经营,没得罪什么人。”杨振庄说,“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马科长摆摆手,“杨老板,请回吧。什么时候把特种养殖许可证办下来,什么时候来提货。”
杨振庄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他站起身:“马科长,那批货是鲜货,不能久放。要是坏了,损失可不小。”
“那是你们的事。”马科长重新拿起报纸,“请便。”
从办公室出来,王建国和若梅赶紧围上来:“怎么样?”
杨振庄脸色铁青:“走,先回去。”
三人回到车上,王建国忍不住骂:“这个马阎王,真他妈不是东西!什么特种养殖许可证,听都没听说过!”
若梅也很气愤:“爹,他就是故意刁难咱们!咱们告他去!”
“告?告谁?”杨振庄苦笑,“他说的没错,确实有规定,特种养殖需要许可证。只是咱们省以前没执行,现在他较真,咱们也没办法。”
“那咋办?”王建国急了,“深圳那边等着要货呢。这要耽搁了,违约金就得赔好几万!”
杨振庄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刀疤强刚进去,这边就出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
“建国,你去办两件事。”杨振庄说,“第一,去林业局、畜牧局,打听特种养殖许可证的事,看能不能办。第二,找人查查,这个马科长背后是谁。”
“行,我这就去。”
“若梅,你先回家。”杨振庄对女儿说,“爹还有事要办。”
“爹,我想跟你一起……”
“听话,回家。”杨振庄难得严肃,“这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
若梅不情愿地点点头。
送女儿回家后,杨振庄直接去了省农业厅。他记得李国华说过,农业厅有个副厅长是他同学,说不定能帮上忙。
到了农业厅,门卫不让进,说要预约。杨振庄好说歹说,最后说是李国华介绍来的,门卫才勉强给副厅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秘书,听说是李国华介绍来的,态度好了些:“王厅长在开会,你下午再来吧。”
“那我就在这儿等。”杨振庄说。
他在传达室坐了整整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吃,就啃了个自带的馒头。传达室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给他倒了杯热水:“同志,你这是有啥急事啊?”
“急,急得很。”杨振庄苦笑,“一批货被扣了,再不放就坏了。”
“哎,这年头,办事难啊。”老大爷摇头,“你得找人,不找人办不成事。”
杨振庄何尝不知道?可他找谁呢?
下午两点,王副厅长终于开完会了。秘书通知杨振庄可以上去了。杨振庄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上了三楼。
副厅长办公室很大,王副厅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很儒雅的样子。他请杨振庄坐下,问:“杨同志,李国华跟我说过你。你是咱们省优秀企业家,有什么事吗?”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特种养殖许可证的事。
王副厅长听完,沉吟片刻:“杨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了解。林蛙养殖确实是个新行业,相关法规还不完善。按道理,你们有普通养殖许可证,应该就可以了。”
“可是检疫站那边……”
“我知道,有些同志比较教条。”王副厅长说,“这样,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拿去给检疫站的同志看看。林蛙养殖按普通养殖管理,不需要特种许可证。”
他当场写了张条子,签了名,盖上章。杨振庄千恩万谢地接过来。
“杨同志,你的事业做得不错,为咱们省争了光。”王副厅长送他出门时说,“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王厅长,太感谢了。”
从农业厅出来,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有了副厅长的条子,那个马科长应该不会再刁难了。
他立刻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你在哪儿?”
“我在林业局呢,刚打听清楚。”王建国说,“特种养殖许可证确实有这规定,但主要针对的是珍稀动物。林蛙不算珍稀,按理说不应该卡咱们。”
“我拿到王副厅长的条子了,你现在回货运站,咱们在那儿碰头。”
两人在货运站门口碰头,一起进了马科长的办公室。
马科长还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怎么又来了?证办好了?”
杨振庄把王副厅长的条子放在桌上:“马科长,您看看这个。”
马科长拿起条子,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王副厅长的条子啊……可这是农业厅的条子,我们检疫站不归农业厅管,归卫生厅管。你这条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没想到,马科长居然连副厅长的面子都不给。
“马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王建国忍不住了,“副厅长的条子都不好使?那什么好使?”
“规定好使。”马科长把条子推回来,“杨老板,我再说一遍,什么时候把特种养殖许可证办下来,什么时候提货。别的,免谈。”
杨振庄盯着马科长,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手续问题,也不是规定问题,这是有人要整他。马科长不过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人。
“马科长,明人不说暗话。”杨振庄声音冷了下来,“是谁让你卡我们的?”
马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杨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按规矩办事,没人让我卡你们。”
“是吗?”杨振庄冷笑,“那我倒要问问,全省这么多搞林蛙养殖的,为什么就卡我们一家?别家的货,怎么就没要特种养殖许可证?”
“这个……别人手续齐全。”
“我们手续也齐全!”杨振庄一拍桌子,“马科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们就去卫生厅,去省政府,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马科长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硬气。
“杨老板,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杨振庄说,“我那批货值几十万,再不放就坏了。损失你赔吗?”
“这个……”
“我告诉你马科长,”杨振庄逼近一步,“你今天要是不放货,我就去告你滥用职权,故意刁难民营企业。我杨振庄在省里也不是没点关系,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斗得过谁!”
马科长额头冒汗了。他咬了咬牙,终于松口:“杨老板,你……你别急。这样,你们先交五万块钱押金,我把货放了。证的事,你们抓紧办。”
“押金可以交,但用不了五万。”杨振庄说,“最多两万。”
“三万!”
“两万五,不能再多了。”杨振庄说,“马科长,你也别太过分。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马科长权衡了半天,终于点头:“行,两万五。现在交钱,现在放货。”
杨振庄让王建国去取钱。半个小时后,钱交上,货终于放了。
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货装上卡车,杨振庄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他知道,这事儿没完。今天过了马科长这关,明天还会有张科长、李科长。
回养殖场的路上,王建国愤愤不平:“振庄哥,咱们就这么认了?两万五啊,白给了!”
“不认能咋办?”杨振庄说,“货要紧。深圳那边耽误不起。”
“可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也得忍着。”杨振庄看着窗外,“建国,你记住,做生意就是这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现在树大招风,多少人眼红着呢。”
“那咱们就这么让人欺负?”
“当然不。”杨振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你马上去办两件事。第一,查清楚马科长背后是谁。第二,找关系,把特种养殖许可证办下来,一劳永逸。”
“行,我这就去。”
回到养殖场,已经是晚上了。杨振庄累得筋疲力尽,饭都没吃,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门开了,王晓娟提着饭盒进来:“他爹,吃饭了。”
杨振庄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一天没吃饭,我能不来吗?”王晓娟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酸菜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杨振庄心里一暖,拿起筷子吃起来。饺子是刚出锅的,烫嘴,但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晓娟坐在旁边,看着他,“今天的事,建国跟我说了。他爹,咱们要不别干了吧?太累了,也太难了。”
杨振庄放下筷子,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不是我不想歇。是歇不了啊。咱们现在,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要是退了,那些人就得逞了。到时候,不光咱们,跟着咱们干的这些工人,都得受影响。”
王晓娟眼圈红了:“我就是心疼你。你看你,这才几年,白头发都有了。”
“没事,你男人结实着呢。”杨振庄笑着摸摸她的脸,“对了,孩子们呢?”
“在家写作业呢。若梅今天回来,气得不行,说那个马科长不是东西。”
“孩子有正义感,是好事。”杨振庄说,“但咱们也得教她,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不能太天真。”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
“振庄哥,查到了!”王建国的声音很激动,“马科长背后的人,是卫生厅的一个处长,姓刘。这个刘处长,跟咱们的老对头有联系!”
“哪个老对头?”
“就是去年在深圳陷害咱们的那个马老板的弟弟!马老板进去了,他弟弟怀恨在心,一直想报复咱们!”
杨振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深圳那件事的余波。
“还有,”王建国说,“特种养殖许可证的事,我也打听清楚了。全省确实没有这个证,但可以办‘特种经济动物养殖许可证’。需要省林业厅、畜牧局、卫生厅三家联合审批,很麻烦,但办下来就一劳永逸了。”
“那就办。”杨振庄说,“再麻烦也得办。需要多少钱,需要找谁,你列个单子,咱们一样一样来。”
“行,我明天就开始跑。”
“对了,那个刘处长,你继续盯着。”杨振庄说,“看他还有什么动作。咱们得做到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杨振庄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王晓娟担心地看着他:“他爹,要不咱们去南方旅游吧?散散心。”
“等忙过这阵子吧。”杨振庄睁开眼睛,“现在走不开。”
窗外,夜色深沉。养殖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看门狗的偶尔吠叫。远处,靠山屯的方向,零星几点灯火,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杨振庄想起小时候,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人啊,就跟山里的树一样。风来了,你得弯弯腰;雨来了,你得挺挺腰。弯弯腰是为了不断,挺挺腰是为了往上长。”
他现在明白了。做生意,做人,都是这个道理。
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关键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硬气。
这个分寸,得自己把握。
夜深了,杨振庄让王晓娟先回去,自己留在养殖场。他睡不着,就在办公室里踱步。
墙上是兴安集团的发展规划图,从靠山屯的小养殖场,到省城的公司,到深圳的分公司,到新加坡的研发中心,到美国的合资公司……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不容易。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更多的风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一群跟着他干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207章 清明祭祖时,祸从家中起
三月三,上巳节刚过,清明就在眼前。靠山屯的山林已经完全褪去了冬装,新绿从枯草底下钻出来,一片生机勃勃。可杨振庄的心情却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特种养殖许可证的事,跑了一个多月,还没个结果。林业厅说归畜牧局管,畜牧局说归卫生厅管,卫生厅又说要三家会签。王建国腿都快跑断了,公章盖了十几个,文件攒了厚厚一沓,可证还是没办下来。
“振庄哥,这样下去不行啊。”王建国坐在养殖场办公室里,愁眉苦脸,“深圳那边又催了,说再不发货,就要取消订单。还有新加坡、日本那边,都等着要货呢。”
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人,没说话。这一个月,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王晓娟心疼他,天天炖汤补,可补不进去,心里有事,吃啥都不香。
“那个刘处长,还在卡咱们?”杨振庄问。
“何止卡,简直是把咱们往死里整。”王建国愤愤地说,“我托人打听了,刘处长放出话来,说谁要是敢给咱们办证,就是跟他过不去。现在那些办事的,见着咱们都躲着走。”
杨振庄冷笑:“好大的威风。一个处长,就能一手遮天?”
“人家有后台。”王建国压低声音,“听说他姐夫是省里的领导,具体是谁,打听不出来,但来头不小。”
杨振庄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就麻烦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省里的领导。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杨振海打来的。
“老四,你快回屯子一趟!”杨振海的声音很急,“咱家老房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你三嫂……你三嫂带着人要拆房子!”
杨振庄脑子“轰”的一声:“什么?拆房子?为什么?”
“说是要盖新房,咱家老房子挡了她的地。”杨振海快哭了,“我拦不住,你快回来吧!”
杨振庄挂了电话,对王建国说:“走,回屯子!”
两人开车往靠山屯赶。路上,杨振庄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方,眼神冷得像冰。王建国也不敢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车开到老宅门口,果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杨振河媳妇王桂花,叉着腰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手里拿着铁锹、镐头。杨振海挡在门口,脸憋得通红,正跟王桂花理论。
“老三家的,这房子是爹留下的,你说拆就拆?还有没有王法了!”杨振海声音都哑了。
王桂花嗓门更大:“大哥,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这房子都多少年了?破破烂烂的,能住人吗?我盖新房,碍着谁了?再说了,这宅基地有我一份,我想干啥就干啥!”
“你那份是你那份,可房子是大家的!”杨振海说,“老四出钱翻新的,你问过老四了吗?”
“问他干啥?”王桂花撇撇嘴,“他有钱是他的事,我盖房是我的事。今天这房子,我拆定了!你们几个,给我上!”
几个壮汉就要往上冲。
“我看谁敢!”
杨振庄一声厉喝,从车上下来。他走到王桂花面前,盯着她:“三嫂,你要拆房子?”
王桂花看见杨振庄,气势矮了三分,但嘴上还硬:“老四,你来了正好。这房子太老了,我打算盖新的。你放心,盖好了有你一间。”
“我问你,你要拆房子?”杨振庄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
“是……是啊。”王桂花有些心虚,“这房子都多少年了,不能住了……”
“不能住?”杨振庄笑了,笑得很冷,“三嫂,这房子是爹留下的。爹临走前说过,这房子不能动,要留着,给咱们留个根。你忘了?”
“那……那是老黄历了。”王桂花强辩,“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住土坯房?老四,你现在有钱了,住大别墅,当然不在乎这破房子。可我们还得住啊!”
“我给你们在省城买了房,你们不去住,非要在这儿盖新房?”杨振庄说,“三嫂,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王桂花脸色一变:“我……我能打什么主意?”
“这房子底下,是不是有什么?”杨振庄盯着她,“我听说,有人找你看过,说这房子风水好,底下有东西?”
王桂花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杨振庄明白了。最近屯子里有传言,说老杨家老宅底下埋着祖上留下的宝贝。王桂花这是信了,想挖宝呢!
“三嫂,我告诉你,”杨振庄一字一句地说,“这房子,一砖一瓦都不能动。你要是敢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想咋的?”王桂花嘴硬,“我还就不信了,我拆自己家的房子,犯哪条王法了?”
“犯不犯法,你说了不算。”杨振庄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孙队长,我杨振庄。麻烦你带人来靠山屯一趟,有人要强拆民宅。”
王桂花一听要报警,慌了:“老四,你……你至于吗?咱们是一家人……”
“现在想起是一家人了?”杨振庄冷笑,“你要拆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孙队长带着两个民警来了。王桂花那伙人一看警察来了,吓得扔下工具就要跑。
“站住!都不许动!”孙队长喝道。
民警把那几个壮汉控制住了。孙队长走到杨振庄面前:“杨老板,怎么回事?”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孙队长听完,看向王桂花:“你要强拆房子?”
王桂花吓得直哆嗦:“我……我就是想盖新房……”
“有手续吗?”
“还……还没办……”
“没手续就拆房子,这是违法!”孙队长严肃地说,“按照《土地管理法》,可以拘留,罚款。你们几个,都跟我回派出所!”
王桂花“扑通”一声跪下了:“孙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四,你帮我说句话啊!”
杨振庄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三嫂,是他哥哥的媳妇。可这些年,她没少折腾,没少惹事。
“孙队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杨振庄说,“让她写个保证书,保证不再打这房子的主意。这次就算了。”
孙队长想了想:“行,看在杨老板的面子上,这次就写个保证书。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王桂花千恩万谢,当场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那几个壮汉也被教育了一顿,放了。
人都散了,老宅门口只剩下杨振庄、杨振海和王建国。杨振海老泪纵横:“老四啊,要不是你回来,这房子就保不住了。”
“大哥,你也是,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杨振庄说。
“我……我以为我能拦住……”杨振海叹气,“老三不在家,他媳妇就作妖。唉,这家不像家了。”
杨振庄拍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你放心,有我在,这房子谁也动不了。”
他走进老宅。房子去年翻新过,砖瓦结构,窗明几净。正堂里供着父亲的遗像,前面摆着水果、点心。杨振庄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没能管好这个家。”他喃喃自语,“您放心,这房子,我一定保住。这是咱们杨家的根,不能断。”
从老宅出来,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你去找几个可靠的工人,在老宅周围砌道墙,安个大门。再养两条狗,看着点。”
“行,我这就去办。”
“还有,”杨振庄想了想,“你去找族长,跟他说,老宅以后作为杨家的祠堂。我出钱,重新修葺,以后祭祖就在这儿。”
杨振海一听,眼睛亮了:“老四,你这个主意好!祠堂有了,房子就保住了,谁也不敢动!”
“嗯。”杨振庄点头,“大哥,以后这祠堂,你帮着照看。每个月我给你开工资,五百。”
“不用不用,自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杨振海连连摆手,“我能干动,就帮着看着。”
事情安排完,杨振庄正要回省城,手机又响了。是王晓娟打来的。
“他爹,你快回来!若梅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若梅怎么了?”
“她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同学打伤了!老师让家长去一趟!”
杨振庄头都大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让王建国留下处理老宅的事,自己开车往省城赶。路上,他给若梅的班主任打了电话。
“张老师,我是杨若梅的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张老师在电话里叹气:“杨先生,若梅今天在课间,跟班里一个男同学打起来了。她把人家鼻子打流血了,还……还把人家书包扔楼下了。”
“为什么打架?”
“因为那个男同学说了些难听的话。”张老师说,“说若梅是暴发户的女儿,说你们家的钱来路不正。若梅气不过,就动了手。”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直往上窜。大人搞他也就算了,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
“张老师,我马上到学校。受伤的孩子怎么样?”
“已经送医务室了,没什么大碍。但影响很不好,学校可能要处分。”
“我明白,我马上到。”
车开到学校,杨振庄直奔教师办公室。若梅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脸上还有泪痕。旁边坐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被打孩子的家长,正气势汹汹地跟班主任理论。
“张老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儿子鼻子都打出血了,必须严肃处理!开除!必须开除!”
张老师很为难:“王女士,您别激动。事情还在调查……”
“调查什么?事实摆在这儿!”王女士嗓门很大,“她打人还有理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讨个说法!不然我就去教育局告!”
杨振庄走过去:“张老师,我是杨若梅的父亲。”
王女士立刻转向他:“你就是她爸?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杨振庄没理她,先问若梅:“若梅,你说,怎么回事?”
若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爹,他说咱们家坏话!说你是暴发户,说咱们家的钱是偷的、抢的!还说……还说咱们靠山屯的人都是土包子,没文化!”
“你胡说!我儿子才不会说这种话!”王女士尖叫。
“他说了!”若梅哭着说,“全班同学都听见了!张老师,您也听见了,对吧?”
张老师点点头:“确实,李浩同学是说了些不太妥当的话。但若梅,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
“他说我爹,说我家人,我能不打他吗?”若梅倔强地说。
杨振庄心里一酸。女儿是在维护他,维护这个家。
他转身对王女士说:“这位家长,事情我听明白了。你儿子说话不恰当,我女儿动手也不对。这样,你儿子的医药费我全包,另外再赔偿一千块钱精神损失费。你看怎么样?”
王女士眼睛一亮,但嘴上还硬:“一千?我儿子受这么大委屈,一千就够了?”
“那你说多少?”
“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杨振庄冷笑:“五千?你儿子是金子做的?这样吧,咱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该赔多少赔多少,该处分谁处分谁。”
王女士一听要报警,慌了:“报……报警干啥?孩子打架,至于报警吗?”
“至于。”杨振庄说,“你儿子诽谤,我女儿伤人,都是违法。让警察来处理,最公平。”
张老师赶紧打圆场:“两位家长,都消消气。孩子打架,不是什么大事。这样,杨先生赔偿医药费,李浩同学向若梅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学校也不处分了,行吗?”
王女士还想说什么,杨振庄抢先说:“我同意。但道歉必须当众道歉,在班里。”
“凭什么?”王女士不干了。
“就凭你儿子当众侮辱人。”杨振庄盯着她,“你要不同意,咱们就公事公办。”
王女士权衡了半天,终于不情愿地点头:“行……行吧。”
事情解决了。杨振庄带着若梅从学校出来。上了车,若梅还在哭。
“爹,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你维护爹,维护咱们家,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可是他说得那么难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杨振庄说,“但咱们能做的,就是活得更好,让他们羡慕,让他们嫉妒,让他们无话可说。”
若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若梅,爹要告诉你,”杨振庄认真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动手。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自己惹麻烦。你要学会用脑子,用智慧。”
“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如果还不行,你就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了,自然就没人敢说你了。”杨振庄说,“记住,实力才是最好的反击。”
若梅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考北大,给你争光!”
“好,爹等着。”
回到家,王晓娟已经听说了学校的事,心疼地搂着女儿:“我的傻闺女,受委屈了。”
“娘,我没事。”若梅说,“爹说了,让我好好学习,用实力说话。”
“你爹说得对。”王晓娟看向杨振庄,“他爹,今天老房子的事……”
杨振庄把事说了。王晓娟叹气:“三嫂也是,怎么这么糊涂?老房子能随便拆吗?”
“她是听说底下有宝贝,想挖宝呢。”杨振庄冷笑,“不过现在好了,我打算把老宅改成祠堂,谁也不敢动了。”
“这个主意好。”王晓娟说,“对了,许可证的事有进展吗?”
杨振庄摇头:“还在卡着。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李国华。”杨振庄说,“他在省里关系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当晚,杨振庄就给李国华打了电话。李国华听完,很生气:“太不像话了!一个处长就敢这么搞?杨同志,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就去找人,我就不信,还没王法了!”
有了李国华的承诺,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但他知道,这事不能光靠别人,自己也得想办法。
第二天,他去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接待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律师,姓陈,很干练。
“杨先生,您的情况我了解了。”陈律师说,“从法律角度讲,检疫站扣货的理由不充分。特种养殖许可证确实有规定,但林蛙养殖在黑龙江省属于新兴行业,相关法规不完善。这种情况下,应该从宽处理,而不是从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杨振庄问。
“两条路。”陈律师说,“第一,行政诉讼,告检疫站滥用职权。但这条路耗时长,成本高,而且容易把关系搞僵。第二,找上级主管部门协调,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已经找过农业厅的王副厅长了,他写了条子,但没用。”
“那就找更大的领导。”陈律师说,“杨先生,我建议您写一份材料,详细说明情况,附上所有证据,直接寄给主管副省长。同时,找媒体曝光,制造舆论压力。”
杨振庄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双管齐下。
“陈律师,那就拜托您了。材料您帮我写,费用不是问题。”
“好,我尽快。”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杨振庄又去了省报社。他有个熟人,是报社的记者,叫刘明。刘明听了他的事,很气愤:“这种官僚主义,就该曝光!杨总,你放心,这事我帮你写篇报道,保证让全省都知道!”
“那就谢谢刘记者了。不过,要实事求是,不能夸大。”
“我明白。”
事情一件一件安排下去,杨振庄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他必须打。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被官僚主义欺负的企业家。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做了一桌子菜。八个女儿都在,热热闹闹的。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孩子有出息,让这个家团团圆圆。
再难,也得撑下去。
饭后,若兰拿着成绩单过来:“爹,我期中考试,全年级第一。”
杨振庄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全优的成绩,笑了:“好闺女,想要什么奖励?”
“我什么都不要。”若兰说,“爹,我就想让你别那么累。你看你,白头发又多了。”
杨振庄鼻子一酸:“爹不累。看着你们有出息,爹再累也值。”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杨振庄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北国冰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的故事。
他想起了靠山屯的老宅,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艰难的日子。
他知道,路还长,风雨还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找到出路。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坚定。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要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哈尔滨,灯火璀璨。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208章 柳暗花明时,新枪震山林
三月十五,春分将至,靠山屯的山林彻底绿透了。柞树吐出新芽,白桦抽出嫩叶,山涧里的水哗啦啦地流,带着融雪的凉意。可杨振庄的心,却像这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
报社的报道登出来了,头版头条:《手续齐全为何屡屡被卡?——一家民营企业的艰难求生路》。文章写得很有分量,把检疫站卡扣货物、刁难企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还点了刘处长的名。报道一出,舆论哗然,省里领导亲自批示,要求严肃查处。
刘处长慌了,托人找杨振庄说和,愿意放行货物,办证的事也不再刁难。杨振庄没松口,只说按规矩办。他不是得理不饶人,而是知道,对这种官僚,不能心软。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办公室看文件,王建国兴冲冲地跑进来:“振庄哥,好消息!证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杨振庄站起身,接过王建国递过来的红本本。封面上印着烫金字:《特种经济动物养殖许可证》,发证机关是省林业厅、畜牧局、卫生厅三家联合盖章。
“陈律师的材料递上去没几天,省里就派人来调查了。”王建国兴奋地说,“调查组在咱们这儿待了三天,把养殖场里里外外查了个遍,结论是符合标准,应该发证。刘处长还想拦,被调查组当场批评了!”
杨振庄翻开许可证,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有了这个证,以后再发货就名正言顺了,谁也别想卡脖子。
“建国,辛苦你了。”杨振庄拍拍王建国的肩膀,“这一个月,腿都跑细了吧?”
“不辛苦,办成了就值!”王建国咧嘴笑,“振庄哥,咱们是不是得庆祝庆祝?”
“庆祝,必须庆祝。”杨振庄说,“晚上加餐,杀头猪,让工人们都吃好喝好。另外,这个月每人发五十块钱奖金。”
“好嘞!”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看到报道了吗?”李国华声音里透着高兴,“这下好了,省领导都批示了,我看谁还敢刁难你们!”
“看到了,谢谢李总。”杨振庄说,“多亏您帮忙。”
“我帮什么忙,是你自己争气。”李国华说,“杨同志,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省里决定,把你作为民营企业家的典型,推荐到中央去。要是评上了,你就是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全国人大代表!杨振庄心里一震。这是莫大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总,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国华说,“你的成绩摆在这儿,省里都看在眼里。材料已经报上去了,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杨振庄久久不能平静。从靠山屯的穷猎户,到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这条路,他走了十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咱们老杨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猎人,没出过大人物。你要是真有出息了,别忘了本,别忘了根。”
他没忘。他一直记得。
下午,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他要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老宅现在已经改成了祠堂,院子里新砌了围墙,安了铁门,门口还蹲着两条大狼狗,威风凛凛。
杨振海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杨振庄来了,赶紧放下扫帚:“老四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兄弟俩进了正堂。父亲的遗像供在正中,前面摆着新鲜水果。杨振庄点了三炷香,跪下磕头。
“爹,儿子来看您了。”他喃喃自语,“许可证办下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敢卡咱们了。省里还要推荐我当全国人大代表,您儿子有出息了,没给您丢脸。”
杨振海在旁边听着,眼圈红了:“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磕完头,兄弟俩坐在炕上说话。杨振海给弟弟倒了杯热水:“老四,老三这几天老实多了,天天在养殖场干活,也不出去瞎混了。”
“那就好。”杨振庄说,“大哥,你也别太累。祠堂这儿,雇个人打扫就行。”
“雇什么人,我能干动。”杨振海说,“再说了,这是咱家的事,我不干谁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嚷声。杨振海起身出去看,不一会儿,领着个人进来,是屯子里的老猎户赵老蔫。
“老四,老蔫叔找你。”杨振海说。
赵老蔫六十多了,腰板还挺直,眼睛炯炯有神。他是屯子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杨振庄小时候还跟他学过打猎。
“老蔫叔,您找我啥事?”杨振庄起身让座。
赵老蔫没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振庄啊,叔有件事想求你。”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
“是这样,”赵老蔫说,“我儿子在县里打工,前阵子摔伤了,住院要花不少钱。我想着……想着把我那杆枪卖了,凑点钱。”
“卖枪?”杨振庄一愣。老猎人卖枪,就像农民卖地,那是最后的家当。
“是啊,一杆水连珠,我用了三十多年了。”赵老蔫眼圈红了,“可没办法,儿子等着用钱。我听说你收枪,就……”
杨振庄明白了。他搞护林队,从老猎人手里收过几杆枪,都是老式的,给的价格比市价高。赵老蔫这是走投无路了。
“老蔫叔,枪您别卖。”杨振庄说,“您儿子治病的钱,我出。需要多少?”
赵老蔫愣住了:“这……这怎么行?我不能白要你的钱……”
“怎么是白要?”杨振庄说,“您是我师父,教我打猎,教我做人。现在您有困难,我能不管?”
他掏出钱包,数了三千块钱,塞给赵老蔫:“这些先拿着,不够再找我。”
赵老蔫手直哆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振庄啊,叔……叔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杨振庄扶他坐下,“对了老蔫叔,你那杆水连珠,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从小就惦记你那杆枪。”
赵老蔫抹抹眼泪:“行,我这就回家拿!”
不一会儿,赵老蔫抱着个长条布袋回来了。打开布袋,里头是一杆老式莫辛-纳甘步枪,枪托是核桃木的,磨得油亮,金属部件擦得锃亮,一点锈迹都没有。
“好枪!”杨振庄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拉了拉枪栓。枪栓顺滑,膛线清晰,保养得极好。
“这枪是1962年买的,那时候我二十五岁。”赵老蔫抚摸着枪身,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花了九十块钱,是我攒了三年的工分。用它打过熊,打过野猪,打过狍子……唉,要不是没办法,我真舍不得。”
杨振庄把枪还给赵老蔫:“老蔫叔,枪您留着。这是您一辈子的伙伴,不能卖。”
“可这钱……”
“钱算我借您的,以后慢慢还。”杨振庄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
“教我打枪。”杨振庄笑了,“我虽然也打猎,但跟您比,差远了。您得把真本事传给我。”
赵老蔫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行!只要你不嫌我老,我就教!”
从那天起,杨振庄一有空就往赵老蔫家跑。赵老蔫住在屯子最里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养着鸡鸭。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净利索。
“打枪啊,三分靠枪,七分靠人。”赵老蔫在院子里摆了个靶子,是块木板,上面画着圈,“好枪手,不在于枪多好,在于心多静。心静了,手就稳;手稳了,枪就准。”
他示范给杨振庄看。举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杨振庄照做。他打猎多年,枪法本来就不错,但在赵老蔫眼里,还有不少毛病。
“胳膊太僵,放松点。”赵老蔫拍拍他的肩膀,“呼吸不对,要均匀。瞄准的时候,别闭一只眼,两只眼都睁开,视野宽。”
杨振庄一一改正。打了几枪,渐渐找到了感觉。
“这就对了。”赵老蔫点头,“振庄啊,你是个好苗子。可惜现在不打猎了,要不然,准是个好猎手。”
“我现在也打啊。”杨振庄说,“开春还打了一头狍子呢。”
“那不算。”赵老蔫摇头,“真正的猎手,不是打几头猎物,是懂山,懂林,懂那些畜生的心思。你知道熊啥时候下山?野猪走哪条道?狍子听到啥动静会跑?”
杨振庄摇头。他虽然打猎,但还真没研究这么细。
“我告诉你。”赵老蔫坐下来,点了袋旱烟,“熊啊,开春饿了一个冬天,最早下山。它们专找向阳坡,那儿雪化得早,有草根,有蚂蚁窝。野猪呢,爱走老路,一条道走到黑。你要想打野猪,就在兽道上等着,准没错。狍子最机灵,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可它们有个毛病,跑一段就回头看看,这时候最好打……”
老人讲起打猎经,滔滔不绝。杨振庄听得入神,这才知道,打猎有这么多门道。
学了一个星期,杨振庄的枪法大有长进。赵老蔫说,可以去山里试试了。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杨振庄和赵老蔫进了山。同去的还有王建国和李大勇。赵老蔫带路,专挑难走的地方走。
“打猎啊,不能走寻常路。”赵老蔫说,“那些畜生精着呢,人多的地方它们不去。”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来到一片榛子林。赵老蔫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有野猪。”他指着地上的蹄印,“刚过去不久,不超过半小时。看这脚印,是头公猪,不小,得有二三百斤。”
几个人立刻兴奋起来。二三百斤的野猪,可不多见。
“咱们分两路。”赵老蔫安排,“建国、大勇,你们从左边包;振庄跟我从右边。记住,野猪皮厚,要打头或者打心脏,别的地方打不透。”
分头行动。杨振庄跟着赵老蔫,沿着野猪的脚印往前摸。林子很密,树枝刮得脸生疼。赵老蔫却走得很快,一点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赵老蔫打个手势,两人蹲下身,慢慢往前挪。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杨振庄看见一头硕大的野猪正在拱地。那野猪确实大,肩高得有一米,浑身黑毛,獠牙有半尺长,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好家伙!”杨振庄小声说。
“别出声。”赵老蔫压低声音,“你打还是我打?”
杨振庄犹豫了一下:“我打。”
“好,瞄准头,一枪毙命。”赵老蔫说,“野猪凶,打不死它,反过来冲你,那就麻烦了。”
杨振庄点点头,慢慢举起枪。准星对准野猪的头部,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野猪突然警觉地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它听见动静了!
不能再等了。杨振庄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野猪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打中了!”杨振庄兴奋地站起来。
赵老蔫却脸色一变:“不好!快躲开!”
话音未落,从旁边的林子里又冲出一头野猪,更大,更凶,直朝杨振庄冲过来!
原来刚才打中的是母猪,这头是公猪,在旁边守着。母猪一死,公猪发狂了!
杨振庄来不及上子弹,野猪已经冲到眼前。那獠牙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响起一声枪响。
“砰!”
赵老蔫开枪了。子弹正中野猪的眼睛,穿脑而过。野猪又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离杨振庄只有两三米远。
杨振庄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赵老蔫开枪,他非死即伤。
“振庄,没事吧?”赵老蔫跑过来。
“没事……没事。”杨振庄喘着粗气,“老蔫叔,谢谢您。”
“谢啥,应该的。”赵老蔫看着两头野猪,“好家伙,一公一母,这是掏了野猪窝了。”
王建国和李大勇听到枪声也赶来了,看见两头大野猪,都惊呆了。
“振庄哥,你太厉害了!一枪一个!”
“不是我,是老蔫叔救了我。”杨振庄把刚才的事说了。
李大勇后怕地说:“太险了!野猪发起疯来,比熊还凶。去年老刘头就是让野猪挑了,肠子都出来了。”
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两头野猪拖下山。那头公猪足有三百斤,母猪也有二百多。拉到养殖场一过秤,公猪三百二十斤,母猪二百三十斤,加起来五百五十斤!
按照市价,野猪肉九毛一斤,这就是五百块钱。猪皮、猪鬃还能卖点钱,加起来小六百。更重要的是,野猪肚里的猪砂,是名贵药材,能卖大价钱。
“发财了!”王建国乐得合不拢嘴。
“发什么财,这是老蔫叔的功劳。”杨振庄说,“这样,野猪卖的钱,都归老蔫叔。猪砂我留着,有用。”
赵老蔫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枪是你开的,猪是你打的,钱该你拿。”
“没有您,我命都没了,还谈什么钱?”杨振庄坚决地说,“老蔫叔,您就收下吧。以后您儿子治病,养孙子,都需要钱。”
赵老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五百多块钱,在1989年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当晚,养殖场又加餐。两大锅野猪肉,炖得烂烂的,香飘十里。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都说杨老板本事大,连野猪都能一打俩。
杨振庄却没吃多少。他还在想白天的事。那一枪,让他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打猎不是儿戏,随时有生命危险;第二,有个好师父,能救命。
饭后,他去找赵老蔫,郑重地说:“老蔫叔,我想拜您为师,正式学打猎。”
赵老蔫愣了:“振庄啊,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学这个干啥?”
“大老板也得有本事。”杨振庄说,“再说了,打猎是咱们靠山屯人的根,不能丢。”
赵老蔫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行,我收你这个徒弟。不过咱可说好,学打猎苦,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
从那天起,杨振庄真像个学生一样,天天跟着赵老蔫学。学看脚印,学听声音,学辨风向,学设陷阱。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学打猎,累是累,但充实。
王晓娟心疼他:“他爹,你都四十多了,还学这个干啥?不嫌累啊?”
“不累。”杨振庄说,“晓娟,你知道吗?我学打猎,不光是学本事,是学做人。老蔫叔说,好猎手要知道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收手。做人也是这样,要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王晓娟似懂非懂,但看丈夫这么认真,也就不再说什么。
半个月后,杨振庄出师了。赵老蔫说,他可以单独进山了。但临走前,老人送他一样东西——那杆水连珠。
“振庄,这枪跟我三十多年了,现在传给你。”赵老蔫抚摸着枪身,像跟老朋友告别,“好好待它,它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
杨振庄郑重地接过枪:“老蔫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它。”
有了这杆枪,杨振庄如虎添翼。他不再满足于在养殖场附近转悠,开始往深山里走。一个人,一杆枪,一只狗,在山林里一走就是一天。
他打到了狍子,打到了野鸡,还打到了一头黑熊。那熊不大,一百多斤,但熊胆是铜胆,值八百多块钱。熊皮也能卖钱,熊肉炖了给工人们加餐。
工人们都说,杨老板现在是真正的猎人了。不光会做生意,还会打猎,文武双全。
杨振庄自己知道,他学打猎,不光是为了打猎。是在寻找一种东西,一种在商场上丢失的东西——简单,直接,一枪定生死。
商场太复杂,人心太叵测。还是山林好,猎物就是猎物,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就是敌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擦拭着那杆水连珠。枪身冰凉,但握在手里,心里踏实。
窗外,靠山屯的夜空,星星很亮。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赵老蔫,想起了那些老猎人。
他们没多少文化,没多少钱,但他们活得明白,活得踏实。
他要学的,就是这种明白,这种踏实。
路还长,但他找到了方向。
第209章 枪声震贼胆,亲情暖心房
四月初八,谷雨节气,靠山屯的春耕开始了。田野里,拖拉机突突地响,农民们忙着翻地、播种。可杨振庄没心思管这些,他站在养殖场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手里的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电报是从深圳发来的,刘主任写的,只有一行字:“速来,货又被扣,此次事大,涉走私嫌疑。”
走私嫌疑!杨振庄心里一沉。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坐牢的。他立刻给刘主任打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总是忙音。
“建国!”他喊了一声。
王建国跑进来:“振庄哥,啥事?”
“准备车,咱们马上去深圳。”杨振庄说,“出大事了。”
“啥大事?”
“说不清楚,去了才知道。”杨振庄收起电报,“你去买机票,要最快的。另外,把公司的账目、合同都带上,说不定有用。”
王建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去办。杨振庄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晓娟,我要去深圳一趟,可能得几天。”他说。
“又去深圳?这才回来多久?”王晓娟担心地问,“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生意上的事。”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你在家照顾好娘和孩子们。”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想了想,又给李国华打了个电话。李国华听完,也很重视:“杨同志,你先去深圳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在深圳有几个熟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谢谢李总。”
当天下午,杨振庄和王建国就登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飞机上,杨振庄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货被扣,说是走私嫌疑,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会是谁呢?刘处长?马老板的弟弟?还是另有其人?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刘主任来接机,脸色很难看。
“杨老板,你可算来了。”刘主任接过行李,边走边说,“这回麻烦大了。海关那边说咱们的货里夹带了违禁品,要立案调查。”
“什么违禁品?”
“说是……说是毒品。”刘主任压低声音,“前天下午,海关突击检查,在咱们一个货箱的夹层里,发现了海洛因,足足五公斤!”
杨振庄脑子“轰”的一声。五公斤海洛因!这够枪毙好几回了!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咱们的货是我亲自看着装的,绝对不可能有毒品!”
“我知道,可海关不信啊。”刘主任都快哭了,“现在货全扣了,展销中心也封了,公安局都介入了。杨老板,咱们怎么办啊?”
杨振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主任,你先别慌。货是在哪儿被查的?”
“在文锦渡海关。”刘主任说,“咱们那批货是发往香港的,正常报关,谁知道……”
“货是谁装的?谁运的?”
“是咱们自己的工人装的,运输公司是‘通达物流’,合作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要么是运输公司有问题,要么是有人栽赃陷害。
“走,去海关。”他说。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文锦渡海关。到那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海关大楼里还亮着灯。刘主任找到值班的关员,说明来意。
“你们是兴安集团的?”关员打量了他们一眼,“等着,我去叫负责人。”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出来,穿着海关制服,表情严肃。
“我是稽查科的张科长。”他说,“你们是兴安集团的负责人?”
“我是董事长杨振庄。”杨振庄上前,“张科长,我们的货……”
“不用说了。”张科长打断他,“货里查出违禁品,证据确凿。我们已经移交公安局了,你们等着接受调查吧。”
“张科长,我们是冤枉的。”杨振庄说,“我们的产品是正规的保健品,怎么可能夹带毒品?这一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张科长冷笑,“杨老板,这话你留着跟公安局说吧。五公斤海洛因,市值上百万,谁有这么大本事栽赃?”
“我想看看货。”杨振庄说,“看看毒品是在哪个箱子里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按规定,不能看。不过……看你们也不像坏人,跟我来吧。”
他带着三人来到仓库。仓库里堆满了查封的货物,其中一堆贴着封条的,就是兴安集团的货。张科长指着一个打开的箱子:“就是这个。”
杨振庄走过去看。那是一个装林蛙油的大纸箱,已经被拆开了,里面还有十几瓶林蛙油。箱子底部有个夹层,很隐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夹层里空空如也,但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毒品就是从这儿发现的。”张科长说,“我们检查的时候,闻到有异味,就拆开看了。结果发现了夹层,里面装着五包白色粉末,经检测是海洛因。”
杨振庄仔细查看那个夹层。做工很粗糙,像是临时加进去的。他问刘主任:“这批货的包装,是谁负责的?”
“是老李,咱们公司的老工人了,干了五年,从来没出过错。”
“把他叫来。”
“他……他昨天请假回老家了,说家里有急事。”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么巧?
“张科长,我能见见运输公司的人吗?”他问。
“运输公司的人也控制起来了。”张科长说,“不过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在海关的询问室里,杨振庄见到了通达物流的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愁眉苦脸的。
“杨老板,我对不起你啊!”周老板一见他就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货好好的,怎么就……”
“周老板,货从我们公司到你那儿,中间有没有离开过你们的视线?”杨振庄问。
“没有啊。”周老板说,“你们的人装好车,我们就直接开走了,路上没停,直接到海关。”
“车上几个人?”
“两个司机,轮流开。”
“司机呢?”
“也在公安局。”周老板说,“杨老板,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杨振庄相信周老板说的是实话。通达物流在深圳很有信誉,不可能为了点钱毁了自己的招牌。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装货的时候?运输途中?还是海关内部?
从海关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三人找了家旅馆住下,杨振庄一夜没睡。他知道,这事不简单。五公斤海洛因,不是小数目,栽赃的人是要置他于死地。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给李国华打电话,把情况说了。李国华很震惊:“杨同志,这事太大了。你别急,我马上找人。深圳海关我有熟人,看看能不能通融。”
“李总,我不是要通融,我是要查清楚真相。”杨振庄说,“我们是冤枉的,必须还我们清白。”
“我明白。你先等着,我联系好人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杨振庄对王建国和刘主任说:“咱们分头行动。建国,你去公安局,看看能不能见到司机,问清楚路上的情况。刘主任,你去公司,把所有员工的资料找出来,特别是那个老李的。”
“那振庄哥你呢?”王建国问。
“我去找一个人。”杨振庄说,“一个老朋友。”
他说的老朋友,是深圳特区报的记者刘明。去年报道检疫站的事,就是刘明写的。这次,他还需要媒体的力量。
在报社见到刘明,杨振庄把事情说了一遍。刘明很气愤:“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栽赃陷害!杨总,你放心,这事我帮你报道,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记者,报道可以,但要客观。”杨振庄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栽赃,只能说有疑点。你报道的时候,要留有余地。”
“我明白。”刘明说,“不过杨总,我有个建议。这事不光是你们公司的事,也关系到深圳的投资环境。如果正规企业动不动就被栽赃,谁还敢来投资?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向市里反映。”
杨振庄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政治正确,容易引起重视。
从报社出来,他直接去了深圳市政府。接待他的是个副秘书长,姓陈,很客气。
“杨老板,你的情况我知道了。”陈副秘书长说,“这事影响很坏,市领导很重视。我们已经要求公安局、海关尽快查清事实。如果是冤枉的,一定还你们清白。”
“谢谢陈秘书长。”杨振庄说,“不过我想问一句,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对我们公司特别关注?”
陈副秘书长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几天,有个港商来找过我,说想投资保健品行业,还特意问起你们公司。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奇怪。”
“港商?叫什么名字?”
“姓陈,叫陈金发。”
杨振庄心里一紧。陈金发!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还在深圳!
“陈秘书长,这个陈金发不是好人。”杨振庄说,“去年他就在哈尔滨骗过我们,后来跑了。没想到又来了深圳。”
“有这事?”陈副秘书长脸色严肃起来,“我马上跟公安局说,重点调查这个人。”
从市政府出来,杨振庄心里有谱了。十有八九是陈金发搞的鬼。这家伙在哈尔滨没得逞,追到深圳来了。手段还这么毒,想把他往死里整。
回到旅馆,王建国和刘主任也回来了。王建国说:“振庄哥,我见到司机了。他们说路上很正常,就是过关的时候,海关检查特别严,查了三个多小时。期间他们被要求下车等着,车由海关的人看着。”
“三个多小时?”杨振庄皱眉,“一般检查最多一个小时。这中间有蹊跷。”
刘主任说:“老李的资料我查了。他是湖南人,来深圳五年了,一直表现很好。但上个月,他老家突然盖了新房,花了三万多。他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哪来这么多钱?”
“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杨振庄说,“特别是陈金发。”
“陈金发?”刘主任一愣,“那个香港骗子?他又来了?”
“嗯,十有八九是他搞的鬼。”杨振庄说,“建国,你马上去公安局,把陈金发的情况告诉他们。刘主任,你继续查老李。”
安排完,杨振庄累得倒在床上。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奔波,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但他不能倒下,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一旦被坐实走私毒品的罪名,不光公司完了,他这辈子也完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电话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有好消息!”李国华声音很兴奋,“我找到人了!海关的一个副关长是我同学,他答应帮忙。他说,这个案子疑点很多,他们会重新调查。”
“太好了!”杨振庄坐起来,“李总,谢谢您!”
“先别谢,等查清楚了再说。”李国华说,“不过杨同志,你得有心理准备。就算查清楚了,你们公司的名誉也受损了。以后做生意,恐怕会更难。”
“我知道。”杨振庄说,“但只要清白还在,我就有信心东山再起。”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有了海关内部的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几天,杨振庄就住在旅馆里,等消息。王建国和刘主任天天在外面跑,打听情况。深圳这边,刘明的报道也出来了,标题很醒目:《是走私还是栽赃?——一家民营企业的生死劫》。报道很客观,把疑点都列出来了,引起了广泛关注。
第四天晚上,公安局来电话了,让杨振庄去一趟。到了公安局,接待他的是刑侦队的王队长。
“杨老板,案子有进展了。”王队长说,“我们查了运输公司的车,在车厢底部发现了痕迹,证明有人动过手脚。另外,那个老李我们也找到了,在湖南老家抓回来的。他交代了,是陈金发让他干的,给了他三万块钱。”
“陈金发抓到了吗?”杨振庄问。
“还没有,跑了。”王队长说,“不过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他跑不了。”
“那我们的货……”
“明天就可以放了。”王队长说,“杨老板,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从公安局出来,杨振庄长出了一口气。天,终于亮了。
第二天,货放了,展销中心解封了。杨振庄站在展销中心门口,看着工人们重新布置货架,心里感慨万千。这几天,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刘主任走过来:“杨老板,深圳分公司的人心散了。好些员工要辞职,说在这里干没安全感。”
杨振庄理解。出了这种事,谁不害怕?
“这样吧,”他说,“愿意留下的,工资涨20%。要走的,多发三个月工资。咱们不勉强,大家好聚好散。”
“杨老板,这……这得花不少钱。”
“钱是小事,人心是大事。”杨振庄说,“咱们不能亏待了跟着咱们干的人。”
处理完深圳的事,杨振庄准备回哈尔滨。临走前,他去拜访了陈副秘书长和李国华的同学,表示感谢。又请刘明吃了顿饭,感谢媒体的帮助。
“杨总,经过这次事,你有什么感想?”刘明问。
“感想就是,做生意难,做民营企业更难。”杨振庄苦笑,“但再难也得做。因为不做,就永远没希望。”
“说得对。”刘明举起酒杯,“杨总,我敬你一杯。你是真正的企业家,有骨气,有担当。”
“谢谢。”
回到哈尔滨,已经是四月底了。靠山屯的山林绿意盎然,春耕基本结束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养殖场。
王建国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振庄哥,你可回来了!深圳那边……”
“解决了。”杨振庄简单说了说,“家里这边怎么样?”
“都挺好。”王建国说,“就是三嫂又作妖了。”
“又怎么了?”
“她说要把孩子送到省城上学,让你出钱。”王建国说,“一个月要五百,说是生活费、学费。”
杨振庄皱眉。王桂花这是看他从深圳回来了,又想占便宜。
“她人在哪儿?”
“在屯子里,天天往老宅跑,说是要祭祖,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宝贝。”
“走,回去看看。”
两人开车回靠山屯。老宅现在已经是祠堂了,大门紧闭,两条狼狗在门口趴着。王桂花进不去,就在门口转悠,看见杨振庄来了,赶紧迎上来。
“老四,你可回来了!”王桂花满脸堆笑,“我正找你呢。你侄子小宝要上学了,我想送他去省城,你看……”
“三嫂,小宝才六岁,上什么学?”杨振庄说,“屯子里有小学,为啥非要去省城?”
“省城教育好啊!”王桂花说,“老四,你现在有钱了,帮帮你侄子怎么了?再说了,你是他亲叔,不该管吗?”
杨振庄看着她,突然笑了:“三嫂,我问你,老三的工资,一个月三百,不够你们花吗?”
“那……那哪够啊?”王桂花说,“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
“那别人家怎么过的?”杨振庄打断她,“三嫂,我不是不帮你。但帮也得有个限度。这样吧,小宝上学的钱我出,但只出学费。生活费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怎么行?省城消费多高啊……”
“不行就算了。”杨振庄转身要走。
王桂花赶紧拉住他:“行行行!学费就学费!不过老四,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想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我想在屯子里开个小卖部。”王桂花说,“你看,屯子里没商店,买东西都得去镇上,不方便。我开个小卖部,准赚钱。”
杨振庄想了想,这倒是个正经主意。王桂花要是真能踏踏实实做生意,也是好事。
“需要多少钱?”
“不多,三千就行。”王桂花说,“租房子,进货,够了。”
“行,我借你五千。”杨振庄说,“但咱们得立字据,三年还清。还有,生意做起来了,不能偷奸耍滑,要诚信经营。”
“一定一定!”王桂花喜出望外。
处理完三嫂的事,杨振庄进了祠堂。正堂里香烟缭绕,父亲的遗像前摆着新鲜供品。他点了三炷香,跪下磕头。
“爹,儿子又闯过一关。”他喃喃自语,“深圳的事解决了,是有人陷害。您放心,儿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那些歪门邪道。”
磕完头,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两人合抱那么粗了。树荫下,几只鸡在啄食,一派安宁景象。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着他上山打猎;想起了成家后,为了养活八个女儿,没日没夜地干活;想起了重生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踏实。
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杨振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该回家了。
家里,有妻子,有女儿,有热乎乎的饭菜,有暖暖的亲情。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路还长,但他知道怎么走。
第210章 五月惊雷起,祸从天上来
五月初五,端午节,靠山屯家家户户飘着粽叶香。一大早,杨振庄就被鞭炮声吵醒了。他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混着艾草味儿涌进来。远处山坡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在采艾蒿了,端午插艾,驱邪避瘟,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习俗。
“他爹,快下来吃粽子!”王晓娟在楼下喊,“刚出锅的,红枣馅的!”
杨振庄下楼,看见一大家子都围在餐桌旁。八个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笑着,王秋菊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孙女们。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粽子、煮鸡蛋、大蒜,还有一小碟雄黄酒。
“爹,我给你剥。”大女儿若兰拿起一个粽子,细心地解开线绳。
“我自己来。”杨振庄接过粽子,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红枣香甜,“嗯,好吃。谁包的?”
“我和娘一起包的。”若梅抢着说,“我包了十个呢!”
“我包了十二个!”三女儿若竹不甘示弱。
“好了好了,都厉害。”王晓娟笑着说,“快吃吧,吃完还得去采艾蒿呢。”
正吃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建国急匆匆跑进来:“振庄哥,不好了!省里来人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省里?什么人?”
“说是调查组的,要查咱们公司的账!”王建国脸色发白,“来了七八个人,现在就在养殖场办公室等着呢!”
杨振庄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去看看。”
养殖场办公室里,果然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表情严肃。旁边的人有的拿着公文包,有的拿着笔记本,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请问哪位是杨振庄同志?”中年人站起来。
“我就是。”杨振庄上前,“您是……”
“我是省纪委调查组的组长,姓郑。”中年人伸出手,“杨振庄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公司存在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等问题。根据省委指示,我们来调查核实。”
杨振庄心里一沉。又是举报!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郑组长,我们公司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不存在任何问题。”杨振庄说,“欢迎调查组检查,我们全力配合。”
“那就好。”郑组长点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查阅你们公司三年的所有账目、合同、票据。另外,请财务人员配合我们工作。”
杨振庄让王建国去叫财务总监孙红。孙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做事认真,账目清清楚楚。她听说调查组来了,虽然紧张,但还是抱来了厚厚几摞账本。
调查组开始工作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动账本的声音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杨振庄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深圳的事,想起了陈金发,想起了马处长……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赶走一波又来一波。他们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赚钱,见不得你成功。
可他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杨振庄做事光明磊落,不怕查。
一上午过去了,调查组查得很仔细,连一张票据都不放过。中午,杨振庄安排食堂做了饭,但郑组长摆摆手:“我们有纪律,不吃请。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说着,几个人掏出馒头、咸菜,就着白开水吃起来。杨振庄见状,心里反而踏实了些。这些人看来是认真的,不是来走过场的。
下午,调查继续。到了四点多,郑组长把杨振庄叫到一边:“杨振庄同志,我们初步看了一下,你们公司的账目基本清楚,但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杨振庄问。
“第一,去年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没有明细,只写‘业务招待费’。第二,前年你们买了一批设备,价格比市场价高出20%。第三,你们给一些政府部门送过礼品,虽然价值不高,但也属于不正之风。”
杨振庄听完,解释说:“郑组长,那笔五十万是我们在深圳拓展市场的费用,包括租房、装修、广告宣传等,都有票据,只是没附在账本里。设备价格高,是因为那是进口设备,有海关税单。至于送礼,都是些土特产,木耳、蘑菇什么的,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郑组长点点头:“这些都需要核实。这样,你把相关票据都找出来,我们要一一核对。另外,我们需要找几个员工谈话,了解情况。”
“没问题。”杨振庄说,“我让建国配合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调查组就住在养殖场的招待所里,白天查账,晚上整理材料。杨振庄全程配合,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他心里坦荡,不怕查。
第四天上午,调查组要走了。郑组长把杨振庄叫到办公室:“杨振庄同志,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认为,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大部分不属实。你们公司经营基本规范,纳税也及时。但确实存在一些管理上的漏洞,比如票据管理不规范,费用报销不严格等。这些问题,希望你们整改。”
杨振庄松了口气:“谢谢郑组长,我们一定整改。”
“另外,”郑组长顿了顿,“举报信里还提到一件事,说你在靠山屯强占土地,建私人庄园。这个我们要实地看看。”
杨振庄心里一紧。老宅改祠堂的事,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了。
“郑组长,那不是私人庄园,是我们杨家的祠堂。”他说,“我这就带您去看。”
一行人来到老宅。现在这里已经完全变样了,围墙高耸,铁门紧闭,门口两条大狼狗虎视眈眈。院子里,正殿已经修葺一新,飞檐斗拱,很是气派。
郑组长看了,眉头微皱:“杨振庄同志,这是祠堂?”
“是的。”杨振庄打开门,“您请看,里面供的是我们杨家的祖先牌位。”
正殿里,香烟缭绕,正中供着杨家祖先的牌位,两侧是历代族人的名字。墙上挂着家规家训,字迹工整。
郑组长仔细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建祠堂是好事,但要合法合规。你们有手续吗?”
“有。”杨振庄拿出文件,“这是县里批的,林业局、土地局都盖了章。”
郑组长接过文件看了看,点点头:“手续齐全就好。不过杨振庄同志,我要提醒你,现在有些人,就盯着你们这些先富起来的人。你们做事要谨慎,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我明白,谢谢郑组长提醒。”
送走调查组,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累得瘫在椅子上。这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高度紧张。虽然最后没事,但这种被人查的感觉,太难受了。
王建国走进来,愤愤地说:“振庄哥,这肯定是有人整咱们!上次是深圳,这次是省里,没完没了了!”
杨振庄摆摆手:“建国,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但郑组长说得对,咱们做事要更谨慎。从今天起,公司所有支出,必须有明细,有票据。送礼的事,一律取消。宁可生意做不成,也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行,我这就去通知。”
“还有,”杨振庄想了想,“你去查查,这次举报信是谁写的。虽然郑组长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举报人对咱们很了解,连建祠堂的事都知道。”
王建国眼睛一亮:“振庄哥,你说会不会是……”
“三嫂?”杨振庄接过话头,“我也怀疑是她。但没证据,不能乱说。”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打来的。
“他爹,你快回来!若兰……若兰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若兰怎么了?”
“她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说是心脏病!”
杨振庄脑子“轰”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若兰才十七岁,怎么会有心脏病?
“我马上回来!”
他顾不上跟王建国多说,开车就往省城赶。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团。若兰是他的大女儿,从小懂事,学习好,是他的骄傲。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赶到医院,若兰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王晓娟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若兰,你怎么样?”杨振庄握住女儿的手。
“爹,我没事。”若兰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医生怎么说?”
王晓娟把杨振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医生说,若兰是先天性心脏病,以前没发现。现在学习压力大,发作了。需要做手术,不然……不然有生命危险。”
杨振庄如遭雷击:“手术?在哪里做?”
“医生说,省医院做不了,得去北京。”王晓娟哭着说,“要很多钱,还得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斩钉截铁地说,“去北京,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我现在就联系!”
他立刻给李国华打电话。李国华听完,也很着急:“杨同志,你别急。我在北京有熟人,我帮你联系医院。协和医院的心脏外科是最好的,我有个同学在那儿当主任,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谢谢李总,太感谢了!”
“谢什么,孩子要紧。”
挂了电话,杨振庄回到病房,握住女儿的手:“若兰,别怕,爹送你去北京,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治好你。”
若兰眼泪流下来:“爹,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傻孩子,钱算什么?你的命最重要。”杨振庄擦去女儿的眼泪,“只要你好了,花多少钱爹都愿意。”
安排若兰住院观察,杨振庄开始筹备去北京的事。钱不是问题,公司账上还有几百万。关键是找医院,找医生,安排住宿。
李国华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回话了:“杨同志,联系好了。协和医院心外科的刘主任,下周三有一个空档,可以安排手术。但需要先去做检查,确定手术方案。”
“太好了!我马上带若兰去北京!”
“别急,我已经帮你们联系了住处,在协和医院附近的招待所。你们来了直接去就行。”
杨振庄千恩万谢。关键时刻,还是朋友靠得住。
去北京前,杨振庄回了一趟靠山屯。他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若兰。
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求你们保佑若兰平安。她是我杨家的长孙女,聪明懂事,是个好孩子。只要她能好,我愿意折寿十年,愿意散尽家财……”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在祖宗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上完香,杨振庄正要走,杨振海来了。
“老四,我听说若兰病了?”杨振海眼圈也红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大哥,我要带若兰去北京做手术。”杨振庄说,“家里的事,你多照应。”
“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杨振海说,“老四,钱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点……”
“够,大哥,你的钱留着吧。”杨振庄拍拍大哥的肩膀,“等我回来。”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若兰和王晓娟,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软卧包厢,条件不错,但杨振庄一夜没合眼,一直看着女儿。若兰睡着了,呼吸均匀,但脸色还是苍白。
王晓娟也睡不着,小声说:“他爹,你说若兰能治好吗?”
“能,一定能。”杨振庄握着妻子的手,“现在的医学发达了,心脏病不算大病。刘主任说了,成功率95%以上。”
“那就好,那就好……”王晓娟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火车第二天早上到达北京。李国华安排的人在站台接他们,直接送到招待所。放下行李,杨振庄就带着若兰去了协和医院。
协和医院果然气派,门诊大楼里人山人海。刘主任的助手接待了他们,安排做了一系列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ct……检查结果当天就出来了。
刘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戴着眼镜,很儒雅。他看着检查报告,眉头微皱:“小姑娘的病情比预想的复杂。是法洛四联症,一种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根治手术,风险比较大。”
杨振庄心里一沉:“刘主任,成功率有多少?”
“如果是普通心脏病,成功率95%以上。但这个病,只有80%左右。”刘主任说,“而且手术时间长,需要体外循环,对医生的技术要求很高。”
“那……那能做吗?”
“能做。”刘主任说,“我们做过很多例,有经验。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手术有风险,术后恢复也需要时间。”
杨振庄看向若兰。若兰很平静:“爹,我做。我不想一辈子吃药,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
“好,爹支持你。”杨振庄转头对刘主任说,“刘主任,我们做。请您一定尽力。”
“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手术定在下周三。还有五天时间,杨振庄让若兰好好休息,加强营养。他天天跑市场,买最好的食材,亲自给女儿炖汤。乌鸡汤、鱼汤、鸽子汤……变着花样做。
若兰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心疼地说:“爹,你别太累了。”
“爹不累。”杨振庄笑着说,“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爹就高兴。”
这几天,杨振庄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公司的事全交给王建国,家里的事全交给杨振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治好女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三早上,若兰被推进手术室。杨振庄和王晓娟等在门外,度秒如年。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
杨振庄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王晓娟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下午六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门开了,刘主任走出来,满脸疲惫。
“刘主任,怎么样?”杨振庄冲上去。
“手术成功了。”刘主任摘下口罩,“很顺利,比预想的还好。小姑娘很坚强,挺过来了。”
杨振庄腿一软,差点跪倒。王晓娟“哇”的一声哭出来,是喜极而泣。
“谢谢刘主任!谢谢!”杨振庄握着刘主任的手,语无伦次。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刘主任说,“不过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恢复很重要。要在监护室观察24小时,没问题才能转普通病房。”
“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若兰被推出来了,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杨振庄和王晓娟跟着车,一直送到监护室门口。护士不让进,他们就在外面守着,隔着玻璃看着女儿。
这一夜,夫妻俩谁也没睡,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守着女儿。凌晨三点,护士出来说:“病人醒了,情况稳定。”
杨振庄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天亮时,若兰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她醒了,看见父母,虚弱地笑了笑:“爹,娘,我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王晓娟握着女儿的手,泪流满面。
杨振庄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医生,感谢医学,感谢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
最重要的是,感谢上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能够救女儿。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眼睁睁看着女儿生病却无能为力。这一次,他有钱,有关系,有能力救女儿。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窗外的北京,天亮了。朝阳升起,光芒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11章 盛夏风波起,暗夜枪声急
六月初六,夏至将至,北京已经热得像蒸笼。协和医院的病房里却还保持着宜人的温度,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若兰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刚手术时红润多了。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正轻声读着单词。王晓娟坐在床边削苹果,一片一片地喂给女儿。
“娘,我自己能吃。”若兰接过苹果,“您歇会儿吧,都守我一个月了。”
“娘不累。”王晓娟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娘比什么都高兴。”
门开了,杨振庄提着保温桶进来:“若兰,看爹给你带什么了?鸽子汤,刚炖的,趁热喝。”
若兰接过保温桶,闻了闻:“真香。爹,您又亲自炖的?”
“嗯,医院的饭没营养,得补补。”杨振庄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女儿,“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刘主任说恢复得很好,再有一周就能出院了。”若兰说,“爹,我想早点回学校,落下太多课了。”
“不急,身体要紧。”杨振庄说,“等你全好了,爹给你请最好的老师补课,保证不耽误考大学。”
正说着,刘主任带着几个医生来查房。检查了若兰的伤口,听了听心脏,刘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比预想的快。小姑娘体质好,也配合治疗。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刘主任!”杨振庄激动地说,“您救了我女儿的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刘主任摆摆手:“杨先生,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不过出院后要注意,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一定一定,我们都记下了。”
送走刘主任,杨振庄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这一个月,他吃住在北京,天天往医院跑,公司的事全靠王建国电话联系。虽然累,但看着女儿一天天好起来,值了。
“爹,咱们什么时候回哈尔滨?”若兰问。
“等你出院,咱们就回。”杨振庄说,“你奶奶和妹妹们都想你了。”
“我也想她们。”若兰眼圈红了,“爹,这次生病,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健康最重要。”若兰说,“以前我总想着考好大学,给爹争光。现在我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杨振庄鼻子一酸,摸摸女儿的头:“傻孩子,爹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别的都不重要。”
一周后,若兰出院了。杨振庄在北京最好的饭店请刘主任和医护人员吃了顿饭,又包了个大红包。刘主任坚决不收红包,说这是医生的本分。最后杨振庄只好以若兰的名义,给医院捐了十万块钱,用于心脏病患儿的救助。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若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六月的东北,正是庄稼疯长的时候,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爹,你看,多好看。”若兰说。
“是啊,咱们东北的夏天,是最好的时候。”杨振庄说,“等回家,爹带你去江边玩,去太阳岛。”
“嗯!”若兰用力点头。
火车到哈尔滨时,是下午三点。王建国开车来接站,看见若兰,眼圈都红了:“若兰,你可算回来了!把我们都急死了!”
“建国叔,我没事了。”若兰笑着说,“你看,我好着呢。”
回到家,王秋菊和七个女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若兰下车,一大家子人围上来,这个摸摸脸,那个拉拉手,问长问短。若梅抱着姐姐哭:“姐,你可吓死我们了……”
“好了好了,都进屋吧。”王晓娟抹着眼泪说,“若兰刚好,别累着。”
屋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若兰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杨振庄看着这景象,心里暖暖的。家,就是这样,不管你在外面多难,回来就有温暖。
饭后,王建国把杨振庄叫到书房:“振庄哥,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屯子里出事了。”王建国压低声音,“刀疤强那伙人,又冒出来了。”
杨振庄眉头一皱:“刀疤强不是判了十年吗?怎么出来了?”
“不是他,是他的把兄弟,外号‘独眼龙’。”王建国说,“这家伙比刀疤强还凶,一只眼睛是瞎的,更狠。他带着几个人,在咱们林子里下套子,偷猎,护林队拦都拦不住。”
“护林队呢?六个老猎人,还对付不了他们?”
“对付不了。”王建国摇头,“独眼龙那伙人有枪,不是猎枪,是自制的手枪。护林队不敢硬来,怕出事。”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这伙人,真是阴魂不散。
“还有,”王建国继续说,“三嫂的小卖部开起来了,生意不错。可她……她卖假货。”
“假货?”
“嗯,烟是假的,酒是假的,连盐都是假的。”王建国说,“屯子里的人都议论,说她是仗着你的势,没人敢管。振庄哥,这事儿你得管管,不能让她这么干,坏了咱们老杨家的名声。”
杨振庄气得一拍桌子:“这个王桂花,真是不消停!明天我就回屯子,好好收拾收拾她!”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他没先回家,直接去了王桂花的小卖部。
小卖部开在屯子中心,三间门脸,装修得挺像样。门口挂着招牌:“桂花商店”,字是红色的,很显眼。这会儿还早,店里没客人,王桂花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看见杨振庄进来,王桂花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老四来了?快坐快坐!吃早饭了吗?我这有刚进的蛋糕……”
“三嫂,我不吃。”杨振庄冷冷地说,“我听说,你店里卖假货?”
王桂花脸色一变:“谁……谁说的?这是诬陷!我卖的货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有发票!”
“是吗?”杨振庄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烟,“这红塔山,多少钱?”
“三块五。”
杨振庄拆开烟,抽出一根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烟丝:“这是假烟。真的红塔山烟丝金黄,你这都发黑了。”
“你……你懂什么?”王桂花强辩,“这就是真的!”
“那这酒呢?”杨振庄拿起一瓶茅台,“真的茅台要八块钱一瓶,你卖五块,是真的吗?”
“我……我薄利多销……”
“薄利多销?”杨振庄冷笑,“三嫂,你当我傻?茅台是国家定价,谁敢降价卖?你这肯定是假酒!”
王桂花不说话了,低着头。
杨振庄看着她,叹了口气:“三嫂,我借你钱开店,是让你正经做生意,不是让你坑蒙拐骗。咱们老杨家,在屯子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干这种事。”
“我……我就是想多赚点钱……”王桂花小声说。
“想赚钱没错,但要赚良心钱。”杨振庄说,“你卖假货,坑的是乡亲们。今天他们不知道,买了。明天知道了,会怎么说?会说杨振庄的嫂子卖假货,会说咱们老杨家人不地道!”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三嫂,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假货全下架。三天后我来看,要是还有假货,别怪我不客气。钱我也不要你还了,店你也别开了。”
王桂花吓坏了,连连点头:“我下,我马上都下!老四,你别生气,我再也不敢了……”
从商店出来,杨振庄去找护林队。六个老猎人都在祠堂里,正商量怎么对付独眼龙一伙。
赵老蔫看见杨振庄,赶紧迎上来:“振庄,你可回来了!那伙人太嚣张了,昨天又打死咱们一头鹿,还是怀崽的母鹿!”
杨振庄心里一痛。养殖场的鹿都是他的心血,每一头都像自己的孩子。
“老蔫叔,他们有多少人?经常在哪儿活动?”
“五六个人,有枪。”赵老蔫说,“主要在黑瞎子沟那片活动。那地方险,我们年纪大了,追不上。”
杨振庄沉思片刻:“这样,从今天起,护林队加两个人,我让建国和大勇过来。另外,我去公安局报案,让警察来处理。”
“怕是不管用。”孙大炮摇头,“独眼龙那伙人精得很,警察一来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来。跟咱们打游击呢。”
杨振庄想了想:“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老蔫叔,你们负责盯梢,发现他们进山,立刻通知我。我带人堵他们。”
“振庄,他们有枪,太危险了……”
“不怕,我也有枪。”杨振庄说,“再说了,这是咱们的地盘,还能让他们欺负了?”
安排完,杨振庄去了派出所。孙队长听他说明情况,很重视:“独眼龙这个人我知道,是个亡命徒,身上背着案子。杨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抓他。”
“孙队长,光抓不行,得想个办法一网打尽。”杨振庄说,“我有个主意……”
他把计划说了。孙队长听完,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三天后的晚上,月黑风高。护林队报告,独眼龙一伙又进山了,去了黑瞎子沟。
杨振庄立刻行动。他带着王建国、李大勇,还有四个年轻的保安,全副武装,悄悄进了山。赵老蔫和孙大炮在前面带路。
黑瞎子沟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好在几个老猎人对这里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前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赵老蔫打个手势,所有人蹲下身。
透过树枝的缝隙,杨振庄看见沟底有火光。五六个人围在火堆旁,正在烤什么东西。火堆旁边,扔着几张兽皮,还有一头已经剥了皮的鹿。
“就是他们。”赵老蔫小声说。
杨振庄数了数,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一只眼睛是瞎的,正是独眼龙。其他几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枪,有猎枪,也有自制的手枪。
“准备。”杨振庄低声说。
按照计划,王建国和李大勇带两个保安从左边包抄,赵老蔫和孙大炮带两个保安从右边包抄,杨振庄在正面。等两边就位,一起动手。
就在这时,独眼龙突然站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不对,有动静。”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孙队长带着警察来了!
独眼龙脸色大变:“妈的,警察来了!快跑!”
五个人扔下东西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两边包抄的人已经围上来了。
“不许动!举起手来!”王建国大喝。
独眼龙抬手就是一枪。“砰!”子弹打在树上,木屑纷飞。
“还击!”杨振庄下令。
顿时枪声大作。独眼龙一伙人边打边退,往沟深处跑。杨振庄带人在后面追。
追了约莫二里地,独眼龙突然停下来,转身狞笑:“杨振庄,你追得挺紧啊!今天老子就跟你拼了!”
他举起枪,瞄准杨振庄。就在这时,旁边树后闪出一个人,正是孙队长!
“独眼龙,放下枪!”孙队长举枪对准他。
独眼龙一愣,随即调转枪口,对准孙队长。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独眼龙应声倒地,胸口冒血。孙队长也倒下了,左肩中弹。
“孙队长!”杨振庄冲过去。
孙队长脸色苍白,但还清醒:“我没事,快看看独眼龙……”
独眼龙已经死了,一枪毙命。其他四个人见老大死了,都扔掉枪,举手投降。
警察上来把四个人铐起来。杨振庄扶着孙队长,赶紧往山下送。孙队长伤得不重,子弹穿肩而过,没伤到骨头。但流血不少,得赶紧处理。
到了山下,救护车已经在等着了。医生给孙队长包扎好,送到医院。杨振庄一直陪着,直到医生说没事了,才放下心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王建国开车,两人回养殖场。
“振庄哥,今天太险了。”王建国后怕地说,“要不是孙队长,那一枪就打中你了。”
“是啊,孙队长救了我一命。”杨振庄说,“明天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独眼龙死了,他那些手下也抓了,这下能消停一阵子了。”
“但愿吧。”杨振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独眼龙?”
回到养殖场,杨振庄没睡,就坐在办公室里,擦拭着那杆水连珠。枪身冰凉,握在手里,却有种踏实感。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想这些年走的路,想遇到的这些人,想经历的这些事。
做生意难,做人更难。你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可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家人,为了那些跟着他干的人,他必须走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212章 七月流火天,家事国事难
七月初七,小暑刚过,哈尔滨进入了最热的季节。松花江的水位降了不少,露出大片金黄的沙滩。江边纳凉的人多了起来,有游泳的,有钓鱼的,有领着孩子玩沙子的。
杨振庄站在别墅三楼的窗前,看着江边的热闹景象,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独眼龙的事虽然解决了,但养殖场的损失不小,光是那些被偷猎的鹿,就值好几万。更麻烦的是,这事儿在屯子里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心狠手辣,连人都敢杀;有人说他有钱有势,连警察都向着他。
“他爹,吃饭了。”王晓娟推门进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杨振庄转过身,“若兰呢?”
“在楼下看书呢,这孩子,刚出院就闲不住。”王晓娟叹口气,“我让她多休息,她非要学习,说是落下太多课了。”
杨振庄下楼,看见若兰果然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课本和作业本。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若兰,别太累了。”杨振庄说,“身体要紧。”
“爹,我没事。”若兰抬起头,“医生说我可以正常学习了,只要别太劳累就行。我落下一个多月的课,得赶紧补上。”
“那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坏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王建国领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省报的记者刘明,另一个是个陌生中年人,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
“振庄哥,这位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陈主任。”王建国介绍,“这位是刘记者,你都认识。”
杨振庄赶紧迎上去:“陈主任,刘记者,欢迎欢迎。快请坐。”
众人落座,王晓娟端上茶。陈主任打量了一下客厅,点点头:“杨振庄同志,你的家很简朴啊,不像个大老板的家。”
杨振庄笑笑:“陈主任,我家就是普通人家,吃穿不愁就行了,要那么豪华干啥?”
“说得好。”陈主任赞许地说,“我这次来,是受省委委托,来调研民营企业的发展情况。你是咱们省的典型,想听听你的意见和建议。”
杨振庄心里一紧。又来调研?上次调查组的事还历历在目。
“陈主任,我们公司就是个乡镇企业,谈不上什么经验。”他谦虚地说。
“你不用紧张。”陈主任看出他的顾虑,“这次是正儿八经的调研,不是来查你的。省委想了解民营企业在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好制定相关政策。”
杨振庄这才放下心,把公司这些年的发展历程,遇到的困难,特别是最近深圳被栽赃、省里被调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主任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着。刘明也在采访本上飞快地写着。
“杨振庄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很有代表性。”陈主任听完后说,“现在民营企业发展很快,但也面临很多问题。官僚主义、地方保护、恶性竞争……这些都需要政府来解决。”
“陈主任,说实话,我们不怕竞争,就怕不公平。”杨振庄说,“要是大家凭本事吃饭,输赢我们都认。可有些人,正事不干,专搞歪门邪道,这就让人心寒了。”
“我理解。”陈主任点头,“省委已经注意到这些问题了。最近正在研究制定《黑龙江省支持民营企业发展若干意见》,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那太好了!”杨振庄眼睛一亮,“要是真有这样的政策,我们就敢放开手脚干了。”
“政策会有的,但关键还要看落实。”陈主任说,“杨振庄同志,你作为优秀民营企业家,要带个好头。不光要把企业做好,还要遵纪守法,照章纳税,给社会做贡献。”
“这个您放心,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杨振庄皱皱眉,走到窗前一看,门口站着几个人,正跟保安争执。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叉着腰,嗓门很大。
“是王桂花。”王建国小声说,“她怎么来了?”
杨振庄对陈主任说:“陈主任,不好意思,我出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王桂花看见他,立刻扑上来:“老四,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三嫂,什么事?”
“工商局的人来了,说我的商店卖假货,要罚款,还要关门!”王桂花哭天抢地,“我那是正经生意啊,怎么就成假货了?肯定是有人眼红,陷害我!”
杨振庄心里明白,这是工商局开始整顿了。王桂花卖假货的事,他警告过她,可她没听。
“三嫂,你先别哭。工商局的人呢?”
“在商店呢,说要封门。”王桂花拉着杨振庄,“老四,你去跟工商局说说,你是大老板,他们肯定给面子。”
杨振庄看着王桂花,叹了口气:“三嫂,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卖假货是违法的,该罚就得罚。”
“你……你说什么?”王桂花愣住了,“老四,我可是你亲嫂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的店关门?”
“三嫂,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把假货下架。你听了吗?”杨振庄说,“做生意要讲诚信,卖假货坑人,迟早要出事。”
“你……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说风凉话!”王桂花恼羞成怒,“杨振庄,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连亲嫂子都不认了是不是?”
“三嫂,我不是不认你,是不认你这事。”杨振庄说,“这样吧,罚款我替你交,但店必须关门整顿。等你把假货都处理了,重新进正规货,再开张。”
“那得损失多少钱啊!”王桂花不干了,“不行,我不干!”
“不干也得干。”杨振庄语气强硬起来,“你要是不听,以后有事别找我。”
王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振庄:“好,好!杨振庄,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杨振庄摇摇头,回到屋里。陈主任和刘明都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杨振庄同志,你这样做是对的。”陈主任说,“做生意,诚信是第一位的。要是都卖假货,市场就乱了。”
“谢谢陈主任理解。”杨振庄苦笑,“可这亲戚之间的事,最难办。你管吧,说你六亲不认;不管吧,说你纵容包庇。里外不是人。”
“我理解。”陈主任点头,“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你做得对。”
送走陈主任和刘明,杨振庄心情复杂。王桂花的事虽然处理了,但肯定又要闹一阵子。这个三嫂,真不让人省心。
下午,他去看望孙队长。孙队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出院在家休养。
“杨老板,你怎么来了?”孙队长要起来,被杨振庄按住了。
“躺着别动。”杨振庄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桌上,“孙队长,那天要不是你,我就危险了。谢谢你。”
“谢啥,那是我的工作。”孙队长说,“倒是你,独眼龙虽然死了,但他那些同伙还在外面。我听说,有人扬言要替他报仇,你得小心点。”
杨振庄心里一沉:“谁说的?”
“抓的那几个人交代的,说独眼龙有个拜把子兄弟,外号‘黑熊’,在内蒙古那边混。这人比独眼龙还凶,知道你打死了独眼龙,可能要来找你麻烦。”
“黑熊?”杨振庄皱眉,“什么来头?”
“也是个亡命徒,身上背着人命。”孙队长说,“杨老板,这段时间你最好别一个人出门,多带几个人。家里也要加强安保。”
“我明白,谢谢孙队长提醒。”
从孙队长家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刚解决一个独眼龙,又冒出个黑熊。这些人,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回到公司,他立刻召开安保会议。把孙队长说的情况通报了,要求加强安保措施。
“从今天起,养殖场二十四小时值班,三班倒,每班不少于十个人。”杨振庄说,“家里那边,再雇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所有人都要配对讲机,有情况立刻报告。”
王建国说:“振庄哥,要不要买几把枪?现在咱们的枪都是猎枪,威力不够。”
杨振庄想了想:“买枪可以,但要合法。建国,你去公安局办手续,买几把防暴枪。另外,给保安配防刺服、警棍。”
“行,我这就去办。”
安排完安保,杨振庄又想起王桂花的事。他给杨振海打了个电话:“大哥,三嫂的商店被工商局查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刚才来找我了,哭得跟泪人似的。”杨振海叹气,“老四,这事儿你真不管?”
“大哥,不是我不管,是不能管。”杨振庄说,“她卖假货,坑害乡亲,这是违法。我要是管了,就是纵容她。以后她在屯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理是这么个理,可她毕竟是你嫂子……”
“嫂子怎么了?嫂子就能违法?”杨振庄说,“大哥,你劝劝她,把假货都处理了,重新进正规货。罚款我替她交,店还能开。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就真不管了。”
“行,我跟她说说。”
挂了电话,杨振庄累得靠在椅子上。这些家事,比公司的事还难处理。公司的事有规章制度,有合同协议,清清楚楚。家事却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晚上回到家,若兰正在等他。
“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转学。”若兰说,“转到北京去。”
杨振庄一愣:“为什么?在哈尔滨不是挺好的吗?”
“哈尔滨的教育水平不如北京。”若兰说,“我想考北大,在北京上学,机会更多。而且,刘主任说了,我的病需要定期复查,在北京方便。”
杨振庄沉默了。女儿说得有道理,可要去北京,就意味着要离开家。他才刚把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舍不得让她走。
“若兰,你想好了?”
“想好了。”若兰坚定地说,“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我都十七岁了,该出去闯闯了。您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我是女孩,也一样。”
杨振庄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好,爹支持你。”杨振庄说,“不过你得答应爹,照顾好自己,按时复查,别太累。”
“我答应!”若兰高兴地抱住父亲,“谢谢爹!”
“谢啥,爹就希望你过得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杨振庄开始联系北京的学校,托李国华帮忙。李国华很痛快:“杨同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有个朋友是北京四中的校长,四中是重点中学,教学质量好。”
“那就太谢谢李总了。”
“客气啥,若兰那孩子我见过,聪明懂事,是块好料子。”
一周后,学校联系好了。北京四中,可以接收若兰作为插班生。杨振庄和王晓娟商量,决定让王晓娟陪女儿去北京,租个房子,照顾她生活。
“他爹,我去北京了,家里怎么办?”王晓娟担心地问。
“家里有我呢,还有娘。”杨振庄说,“你就安心陪着若兰,把她照顾好就行。”
“那其他孩子……”
“其他孩子都大了,能照顾自己。”杨振庄说,“再说了,不是还有保姆吗?”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妻子和女儿要去北京了,这个家就要空了一半。可他不能拦着,为了女儿的前途,他得放手。
临走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八个女儿都在,王秋菊也来了。饭桌上,气氛有些伤感。
“若兰,去了北京要听娘的话,好好学习。”杨振庄给女儿夹了块鱼,“缺钱了就给爹打电话,别省着。”
“爹,我知道了。”若兰眼圈红了,“您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姐,我会想你的。”若梅拉着姐姐的手,“放假我就去北京看你。”
“我也去!”其他女儿也说。
王晓娟抹着眼泪:“好了好了,都吃饭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送妻子和女儿去火车站。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若兰背着书包,王晓娟提着行李,母女俩就要上车了。
“到了北京来个电话。”杨振庄嘱咐。
“知道了,你回去吧。”王晓娟说。
“爹,我走了。”若兰抱了抱父亲,“您保重。”
“嗯,你也保重。”
列车开动了,慢慢驶出站台。杨振庄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站了很久,直到站台上的人都走光了,才转身离开。
回到空荡荡的家,杨振庄心里空落落的。他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女儿们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若兰三岁时的,五岁时的,十岁时的……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要离开家了。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孩子们长大了,就要飞走,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他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支持着。
电话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
“振庄哥,手续办下来了,买了四把防暴枪,还有防刺服、警棍。公安局的人明天来培训。”
“好,我知道了。”
“振庄哥,你声音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明天我过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的故事。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路还长,但他会走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第213章 八月秋老虎,暗箭最难防
八月初七,立秋刚过,可哈尔滨的天气非但没见凉快,反而更加闷热起来。老人们都说这叫“秋老虎”,得再咬一个月的热天。松花江边的柳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在树上嘶鸣,叫得人心烦意乱。
杨振庄早上五点半就醒了。妻子和若兰去北京已经半个多月,他一个人睡在主卧的大床上,总觉得空荡荡的。起床后,他照例先给北京打了个电话,王晓娟接的。
“若兰睡了吗?”他问。
“睡了,刚做完作业。”王晓娟的声音很轻,“这孩子,到了北京更用功了,天天学到半夜。”
“让她注意身体,别累着。”
“我说了,她不听。对了,你今天干啥?”
“去养殖场,那边有点事。”杨振庄说,“你在北京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照顾若兰,自己也要吃好睡好。”
“知道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杨振庄洗漱完,简单吃了口早饭就出了门。车刚开出别墅区,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后视镜里,一辆黑色桑塔纳一直跟着他。
他放慢车速,那车也放慢;他加速,那车也加速。杨振庄心里一紧,想起了孙队长的警告:独眼龙的拜把兄弟黑熊可能要来报复。
他不动声色,拿起大哥大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我被人盯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看不清。你带几个人,在养殖场门口等我。”
“振庄哥,你没事吧?”王建国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事,你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杨振庄不再理会后面的车,正常往养殖场开。快到养殖场时,他从后视镜看到那辆桑塔纳拐进了另一条路,消失了。
到了养殖场,王建国带着七八个保安已经等在门口了,个个手里都拿着警棍。
“人呢?”王建国问。
“拐走了。”杨振庄说,“可能是试探。建国,从今天起,加强警戒。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登记,不认识的一律不准进。”
“明白。”
进了办公室,杨振庄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事。他走到窗前,看着养殖场的大门,若有所思。
“振庄哥,要不要报警?”王建国问。
“报警没用,咱们没证据。”杨振庄说,“这样,你找两个机灵的,开辆车在附近转悠,看看那辆车还在不在。另外,跟门卫说,今天起晚班加双岗。”
安排完安保的事,杨振庄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深圳分公司那边,刘主任打电话来说,市场恢复了,但竞争对手多了,生意没以前好做了。
“杨老板,现在深圳这边冒出好几家做保健品的,都是模仿咱们的产品,价格还便宜。”刘主任说,“咱们的销量下降了30%。”
杨振庄皱眉:“模仿?他们能模仿得了吗?咱们的工艺是专利的。”
“工艺模仿不了,但包装、宣传都差不多。”刘主任说,“老百姓不懂,就看价格。他们卖三十,咱们卖五十,肯定有人买便宜的。”
“质量呢?他们的质量怎么样?”
“我买了几瓶看了看,都是劣质货,有的里头掺了淀粉。”刘主任说,“可老百姓不知道啊,等知道了,已经上当了。”
杨振庄沉思片刻:“这样,咱们降价,降到四十。同时搞促销,买二送一。另外,在报纸上登声明,提醒消费者认准‘兴安牌’商标,谨防假冒。”
“那咱们的利润就薄了。”
“薄就薄点,先把市场保住。”杨振庄说,“等把那些假冒伪劣的挤垮了,再慢慢提价。”
处理完深圳的事,新加坡那边又来了电话。林雅芝说,美国合资公司出了点问题。
“约翰逊先生想扩大生产,要求咱们增加投资。”林雅芝说,“他说美国市场前景很好,应该趁热打铁。但我觉得,现在扩大生产有风险。”
“什么风险?”
“第一,美国经济有下滑的迹象;第二,咱们的产品在美国还是个新品牌,根基不稳;第三,扩大生产需要大量资金,万一市场不好,就砸手里了。”
杨振庄很欣赏林雅芝的谨慎。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考虑问题很周全。
“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稳扎稳打,先把现有的市场巩固好,再考虑扩大。”林雅芝说,“但约翰逊先生很坚持,说这是难得的机会。”
“这样,你跟他说,增加投资可以,但要分步走。”杨振庄说,“第一期先增加50%的产能,看看市场反应。如果好,再继续投。如果不好,及时止损。”
“好的,我这就跟他说。”
挂了电话,杨振庄揉了揉太阳穴。公司越做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国内国外,千头万绪,每件事都得他拿主意。有时候他觉得,还不如当年在靠山屯打猎简单,一枪一个,干净利索。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杨振河。
“老三?你怎么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杨振河在养殖场当保管员,平时很少来办公室。
“老四,我……我有事跟你说。”杨振河搓着手,很局促。
“坐,什么事?”
杨振河没坐,站在那儿,低着头:“老四,我媳妇……我媳妇跑了。”
杨振庄一愣:“跑了?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跟人跑了。”杨振河眼圈红了,“昨天早上她说回娘家,结果一直没回来。我晚上去她娘家找,她娘说她根本没回去。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跟……跟一个卖货的跑了。”
杨振庄气得一拍桌子:“这个王桂花!真是不知廉耻!”
“老四,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杨振河哭了,“儿子才六岁,天天哭着找娘。我……我真没脸见人了……”
杨振庄看着三哥,心里又气又可怜。气的是王桂花不知好歹,可怜的是三哥老实巴交,被媳妇欺负成这样。
“老三,你先别急。”杨振庄说,“这样,我让建国帮你找找。要是找到了,你们好好谈谈。要是她真不回来了,你也别强求。这种人,走了也好。”
“可是孩子……”
“孩子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他。”杨振庄说,“你先回去上班,别想太多。有什么事,跟我说。”
杨振河千恩万谢地走了。杨振庄坐在那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个三哥,真是命苦。年轻时不成器,老了还被媳妇抛弃。可他能怎么办?该帮的帮了,该管的管了,可有些人,就是扶不起来。
下午,杨振庄去了一趟靠山屯。他要看看祠堂,顺便打听打听王桂花的事。
祠堂里,杨振海正在打扫卫生。看见弟弟来了,赶紧放下扫帚。
“老四来了?快坐。”杨振海给弟弟倒了杯水,“我听老三说了,唉,这个桂花,真是不像话。”
“大哥,你知道她跟谁跑了吗?”
“听说是县里一个卖布的,四十多岁,光棍一个。”杨振海叹气,“桂花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妖。现在好了,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屯子里待?”
“她要是真不回来了,老三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过呗。”杨振海说,“老三现在在养殖场干得挺好的,一个月三百多,够他爷俩花了。就是孩子小,没娘可怜。”
杨振庄想了想:“大哥,这样吧,你在屯子里帮着物色物色,看有没有合适的,给老三介绍一个。不求多好,只要能过日子,对孩子好就行。”
“行,我留意着。”
兄弟俩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嚷声。出去一看,是几个乡亲围着一个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中年汉子,杨振庄认得,是屯子里的老光棍,叫刘二狗。
“咋回事?”杨振海问。
一个乡亲说:“大哥,振庄,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刘二狗,在咱们林子里下套子,套住了一头熊瞎子!咱们跟他理论,他还不服!”
杨振庄心里一沉。熊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更重要的是,养殖场的林子里怎么会有熊?
“刘二狗,怎么回事?”他走过去问。
刘二狗梗着脖子:“咋的?我打猎犯法了?这山是国家的,我打猎咋了?”
“打猎不犯法,但打熊犯法。”杨振庄说,“而且这是养殖场的林子,你经过谁同意了?”
“养殖场咋了?养殖场就能霸占山林了?”刘二狗嚷嚷,“杨振庄,你别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欺负人!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杨振庄冷笑:“刘二狗,我不是欺负你,我是跟你讲道理。这样,你把熊放了,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你要是不放,我就报警。”
“报警?你报啊!”刘二狗耍起无赖,“我看看警察来了抓谁!你养殖场霸占山林,还有理了?”
正僵持着,赵老蔫和几个护林员闻讯赶来了。赵老蔫一看地上的熊,脸色就变了。
“振庄,这熊不能放。”他小声说,“你看,这是头母熊,还带着崽子。现在放了,它会记仇,以后会来报复,伤人伤畜。”
杨振庄仔细一看,果然,熊的腹部有哺乳的痕迹,应该是有小熊在附近。
“那怎么办?”他问。
“只能打了。”赵老蔫说,“但打熊得有手续,得林业局批准。”
杨振庄想了想,对刘二狗说:“刘二狗,你听着。这熊,你不能动。我现在给林业局打电话,让他们来处理。你要是敢动熊一根毫毛,我就告你偷猎保护动物,最少判三年。”
刘二狗一听要判刑,怂了:“我……我又没说要打,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赶紧走!”杨振海呵斥道。
刘二狗悻悻地走了。杨振庄立刻给县林业局打电话。林业局很重视,派了两个人来。检查了熊的情况后,决定就地处理。
“这熊不能留了。”林业局的人说,“它已经进了养殖区,对人和牲畜都有威胁。我们批准你们击毙,但熊胆、熊皮要上交,肉可以留下。”
杨振庄点点头,对赵老蔫说:“老蔫叔,你带人处理吧。小心点,母熊护崽,很凶。”
赵老蔫带着两个护林员,拿着枪进了林子。杨振庄和林业局的人在外面等着。约莫过了半小时,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老蔫他们出来了,抬着熊。那熊真不小,得有三百多斤。赵老蔫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熊胆。
“打着了。”赵老蔫说,“一枪毙命,没遭罪。小熊我们也找到了,两只,刚断奶。怎么办?”
林业局的人看了看小熊:“太小了,放归山林活不了。这样吧,我们带回去,送到动物园。”
杨振庄说:“行,你们处理吧。熊肉我们留下,晚上给工人们加餐。”
处理完熊的事,天已经擦黑了。杨振庄正要回省城,手机响了。是王建国打来的,声音很急。
“振庄哥,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有人往别墅里扔了个包裹,里头是……是炸药!幸亏保安发现得早,及时处理了!”
杨振庄脑子“嗡”的一声。炸药!这是要他的命啊!
“人抓住了吗?”
“跑了,开车跑的,就是早上那辆桑塔纳!”王建国说,“振庄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你在哪儿?快回来吧!”
“我在靠山屯,马上回!”
杨振庄顾不上跟大哥多说,开车就往省城赶。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团。炸药,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是谁这么狠?黑熊?还是别的仇家?
赶到别墅时,警察已经到了。院子里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王建国和几个保安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杨先生,你回来了。”带队的警察杨振庄认识,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李队长,“情况王建国都跟我们说了。包裹是在院墙外发现的,用石头包着扔进来的。里面是自制炸药,威力不小,要是爆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有线索吗?”杨振庄问。
“我们在包裹上提取了指纹,正在比对。”李队长说,“另外,王建国说看到那辆车了,车牌号记了一半,是黑A·3开头,后面没看清。”
杨振庄点点头:“李队长,这事就拜托你们了。需要我怎么配合,我一定配合。”
“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破案。”李队长说,“不过杨先生,这段时间你最好加强安保,少出门。对方这次没得手,可能还会再来。”
“我明白。”
送走警察,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被警戒线围住的地方,心里一阵后怕。今天要不是保安发现得早,他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王建国走过来:“振庄哥,今晚我留在这儿吧。多几个人,安全些。”
“行,你们几个都留下。”杨振庄说,“建国,你跟我来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杨振庄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建国,你怎么看?”他问。
“肯定是黑熊那伙人。”王建国说,“早上跟踪你,晚上就扔炸药,这是一套的。振庄哥,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总这么被动。”
杨振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哈尔滨的夜晚,灯火辉煌,可在这繁华背后,却藏着多少杀机?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刀疤强,想起了独眼龙,想起了深圳的栽赃,想起了省里的调查……这一路走来,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可他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他也能挺过来。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
他不能倒下。
“建国,”他掐灭烟头,“明天你去办几件事。”
“你说。”
“第一,把家里的安保再加强,装摄像头,装报警器。第二,找私家侦探,查那辆车,查黑熊的下落。第三,给孙队长打电话,让他帮忙打听,看道上有没有黑熊的消息。”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还有,”杨振庄顿了顿,“这事儿别告诉晓娟和若兰,省得她们担心。”
“明白。”
夜深了,杨振庄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那时候穷,怕的是吃不饱穿不暖;现在有钱了,怕的是被人害。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总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怕。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世,他活得明白,活得有价值。
这就够了。
窗外的哈尔滨,渐渐安静下来。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会烧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
也会照亮,前行的路。
第214章 中秋月难圆,险处觅生机
八月十五,中秋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杨振庄的别墅里却冷冷清清。王晓娟和若兰在北京回不来,其他女儿有的在学校补课,有的去同学家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杨振庄和王秋菊两个人对坐吃饭。
“老四,多吃点。”王秋菊给儿子夹了块月饼,“这是你最爱吃的五仁馅的。”
杨振庄咬了一口,却食不知味。这半个多月,他过得提心吊胆。炸药案还没破,黑熊还没抓到,每天出门都得带着保镖,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这种日子,太难熬了。
“娘,我吃好了。”他放下筷子,“您慢慢吃,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啥?”王秋菊担心地说,“建国不是说了,让你少出门吗?”
“就在院子里转转,没事。”
杨振庄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可他的心里,却像缺了一角。他想妻子,想女儿,想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中秋的场景。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喃喃自语,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月饼、赏月的情景。那时候穷,一个月饼要切成八块,一人一小块,可心里是甜的。
现在有钱了,月饼随便吃,可团圆却成了奢望。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王晓娟打来的。
“他爹,吃月饼了吗?”王晓娟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若兰说想你了,非要给你打电话。”
“爹!”若兰接过电话,“中秋节快乐!你吃月饼了吗?”
“吃了,吃了。”杨振庄鼻子一酸,“你呢?身体怎么样?复查了吗?”
“复查了,刘主任说恢复得特别好,跟正常人一样了。”若兰兴奋地说,“爹,我们学校今天搞中秋晚会,我还上台朗诵了诗歌呢!”
“好,好……”杨振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好”。
挂了电话,他心里更加空落落的。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缕愁绪。
“杨先生,这么晚了还不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保镖小李,二十多岁,退伍兵出身,身手很好。
“睡不着。”杨振庄说,“小李,你家人呢?过节不回去看看?”
“我老家在山东,太远了,回不去。”小李说,“再说了,现在这情况,我也不能离开您。”
杨振庄心里一暖。这些保镖,虽然是他花钱雇的,但都很尽心尽责。这些天,要不是他们,他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辛苦你们了。”他说,“等这事儿过去了,我给你们发奖金,放长假,让你们都回家看看。”
“谢谢杨先生。”小李憨厚地笑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小李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孙队长,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孙队长?你怎么来了?”杨振庄迎上去。
“杨老板,有消息了。”孙队长压低声音,“咱们进去说。”
三人进了书房,关上门。孙队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横肉,左眼角有块疤,眼神凶狠。杨振庄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
“这就是黑熊。”孙队长说,“真名叫熊大壮,内蒙古呼伦贝尔人,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我们内蒙的同事说,他半个月前离开老家,往黑龙江方向来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确定是他?”
“基本确定。”孙队长说,“我们比对了指纹,扔炸药包裹上的指纹,跟他在内蒙犯案时留下的指纹一致。另外,有目击者看见,案发那天晚上,一辆黑色桑塔纳在附近出现,车牌号黑A·3128,正是他租的车。”
“他现在在哪儿?”
“还不清楚。”孙队长说,“这人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强。我们查了他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找到。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得到一个线索,他可能藏在靠山屯一带。”
“靠山屯?”杨振庄一惊,“为什么?”
“两个原因。”孙队长说,“第一,靠山屯山高林密,容易藏身。第二,他在屯子里可能有内应。”
“内应?谁?”
“刘二狗。”孙队长说,“就是前几天在林子里下套子套熊的那个。我们查了,他跟黑熊是远房亲戚。黑熊来黑龙江,很可能就是投奔他。”
杨振庄想起了那天刘二狗嚣张的样子。原来背后有人撑腰,难怪那么横。
“孙队长,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已经布控了,但屯子里情况复杂,不好动手。”孙队长说,“杨老板,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配合。”
“你说。”
“引蛇出洞。”孙队长说,“黑熊的目标是你。如果你出现在屯子里,他很可能现身。到时候我们埋伏好,一举抓获。”
杨振庄沉默了片刻。这个计划很危险,黑熊手里有枪,还是亡命徒。可如果不抓住他,自己永远不得安宁。
“行,我配合。”他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孙队长说,“明天是中秋节,按习俗,你要回屯子祭祖。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会提前在祠堂周围布控,只要你出现,黑熊很可能动手。”
“好,那就明天。”
孙队长走了。杨振庄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能平静。明天,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危险的一天。可他没有选择,必须面对。
他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把计划说了。王建国一听就急了:“振庄哥,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不去怎么办?等着他再来扔炸药?”杨振庄说,“建国,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杨振庄说,“孙队长说了,人越少越好,免得打草惊蛇。你在养殖场待着,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准备。他把那杆水连珠拿出来,仔细擦拭,上了油。又检查了子弹,确保每一颗都能打响。最后,他穿上了防刺服——这是王建国新买的,能防刀刺,但防不了子弹。有总比没有强。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天快亮时,他给王晓娟打了个电话。
“晓娟,我明天要回屯子祭祖,可能手机信号不好,要是联系不上我,别担心。”
“祭祖?昨天不是刚过完中秋吗?”王晓娟疑惑地问。
“按老规矩,中秋第二天也要祭。”杨振庄编了个理由,“就是走个形式,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早上七点,杨振庄开车出发了。他没带保镖,只带了那杆水连珠。孙队长已经安排好了,警察会在暗中保护他。
车开到靠山屯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屯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过节,街上没什么人。祠堂门口,杨振海正在扫地,看见弟弟来了,有些意外。
“老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临时决定的。”杨振庄说,“大哥,今天屯子里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杨振海想了想,“没啥异常啊。就是刘二狗那小子,一大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啥去了。”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刘二狗肯定是去给黑熊报信了。
他进了祠堂,点了三炷香,跪下磕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今天可能要在这里跟歹徒搏命。求祖宗保佑,让我平安无事。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求祖宗照顾我的妻女……”
磕完头,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下,藏着杀机。
他在院子里站了约莫半个小时,抽了两根烟。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黑熊不来了?还是发现了警察的埋伏?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正是刘二狗。他看见杨振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杨老板,这么早就来祭祖啊?”
“嗯,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上山转转。”刘二狗眼神闪烁,“杨老板,你一个人来的?”
“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刘二狗干笑两声,“那您忙,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杨振庄叫住他:“刘二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二狗身子一僵:“我……我能有啥事?”
“黑熊在哪儿?”杨振庄突然问。
刘二狗脸色大变:“什么黑熊?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祠堂后面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杨振庄身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杨振庄一个翻滚,躲到祠堂门后。刘二狗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杨振庄,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是黑熊!他果然来了!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端起枪,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祠堂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杆猎枪,正是照片上的黑熊。
“黑熊,你逃不掉的。”杨振庄大声说,“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你投降吧!”
“投降?哈哈哈!”黑熊狂笑,“老子手上两条人命,投降也是死!今天拉你垫背,值了!”
他举枪就要射击。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警笛声!孙队长带着警察冲了出来,把黑熊团团围住。
“熊大壮,放下武器!”孙队长举枪对准他。
黑熊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好啊,杨振庄,你他妈阴我!”
他调转枪口,对准杨振藏身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杨振庄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子弹打在门上,穿了个洞。
几乎同时,警察开枪了。四五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黑熊。黑熊身中数弹,却还在顽抗,一边开枪一边往树林里退。
“别让他跑了!”孙队长大喊。
警察们追了上去。杨振庄也从祠堂里出来,端起水连珠,瞄准黑熊的背影。他记得赵老蔫教过,打移动目标要算提前量。
准星、缺口、黑熊的背部,三点一线。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黑熊应声倒地,不动了。
警察们围上去,确认黑熊已经死亡。孙队长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老板,好枪法。”
杨振庄放下枪,这才发现自己手在抖,浑身都是冷汗。刚才那一枪,是他这辈子开过的最重要的一枪。
“孙队长,刘二狗呢?”他问。
“抓住了。”孙队长说,“这家伙,吓尿裤子了。他说黑熊逼他的,不配合就杀他全家。”
杨振庄点点头。刘二狗固然可恨,但罪不至死。怎么处理,让法律去决定吧。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黑熊的尸体被抬走,刘二狗被铐上警车。杨振海从祠堂里出来,脸都吓白了。
“老四,你……你没事吧?”
“没事,大哥。”杨振庄说,“这事儿别跟娘说,省得她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
事情处理完,杨振庄开车回省城。路上,他给王晓娟打了个电话。
“晓娟,我祭完祖了,这就回家。”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得待一天呢。”
“就是走个形式,完了就回来了。”杨振庄说,“若兰呢?”
“在写作业呢。对了,刚才北京下雨了,天气转凉了,你那边怎么样?”
“哈尔滨也凉快了。”杨振庄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真的来了。”
是啊,秋天来了。最难熬的夏天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回到别墅,王建国早就在等着了。看见杨振庄平安回来,他长出了一口气。
“振庄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没事了,黑熊死了。”杨振庄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死了好,死了好!”王建国说,“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擦拭着那杆水连珠。枪身上还残留着硝烟味,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想起了赵老蔫的话:“打猎啊,三分靠枪,七分靠人。好枪手,不在于枪多好,在于心多静。”
今天,他的心很静。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赢。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窗外的哈尔滨,灯火阑珊。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秋夜一样,宁静而坚定。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杨振庄,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找到生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跟着他走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215章 秋收算总账,家国两难全
九月初九,重阳节,哈尔滨的天气彻底凉了下来。松花江边的柳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江面上,已经有早起的渔船在撒网了,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杨振庄站在别墅三楼的露台上,看着江上的景象,心里却平静不下来。黑熊的事虽然过去了,但留下的阴影还在。这段时间,他睡觉总是做噩梦,梦见枪声,梦见血,梦见黑熊那张狰狞的脸。
“爹,吃早饭了。”二女儿若梅在楼下喊。
杨振庄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咸鸭蛋、花卷。若梅正在给弟弟妹妹们分碗筷,动作麻利。王晓娟和若兰去北京后,家里就靠若梅照顾了。这孩子才十六岁,却像个大人一样懂事。
“若梅,辛苦你了。”杨振庄说。
“不辛苦,爹。”若梅笑着说,“娘不在,我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吃完饭,杨振庄准备去公司。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李国华打来的。
“杨同志,有个好消息!”李国华声音里透着兴奋,“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的名单出来了,你榜上有名!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培训,准备明年的选举!”
杨振庄心里一震。全国人大代表,这是莫大的荣誉,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总,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国华说,“你是咱们省民营企业的典型,有成绩,有口碑,完全够资格。杨同志,这是好事,你要好好准备。”
“我明白,谢谢李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五味杂陈。上辈子,他连县人大代表都不敢想;这辈子,居然要当全国人大代表了。这变化,太大了。
到了公司,王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振庄哥,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王建国把文件递过来,“还有一个事,新加坡的林小姐来电话,说想跟你见一面,有重要的事商量。”
“林雅芝?她来中国了?”
“嗯,昨天到的北京,说今天下午飞哈尔滨。”
“好,安排一下,晚上我请她吃饭。”
杨振庄翻开财务报表。八月份,公司的销售额有所回升,但利润下降了不少。主要是深圳那边降价促销,还有安保费用增加。不过总体还算平稳。
他正看着,电话又响了。是孙队长打来的。
“杨老板,刘二狗的案子判了。”孙队长说,“包庇罪,判了三年。他认罪态度好,又是被胁迫的,所以从轻处理。”
“三年,不轻了。”杨振庄说,“他家里怎么样?”
“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孙队长叹气,“这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过杨老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黑熊虽然死了,但他那些同伙还在外面。我们抓了几个,还有几个跑了。你得继续小心。”
“我明白,谢谢孙队长。”
放下电话,杨振庄心情沉重。这些人,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下午,林雅芝到了。半年不见,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杨振庄在香格里拉饭店定了包厢,请她吃饭。
“林小姐,这次来有什么事?”杨振庄问。
“两件事。”林雅芝说,“第一,美国合资公司那边,约翰逊先生想撤资。”
“撤资?为什么?”
“美国经济不景气,保健品市场萎缩。”林雅芝说,“约翰逊先生觉得,再投钱风险太大,想及时止损。”
“那咱们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把他那部分股份买下来。”林雅芝说,“虽然现在市场不好,但长远看,美国市场还是有潜力的。咱们自己控股,以后也好操作。”
“需要多少钱?”
“约翰逊先生要价三百万美元。”
三百万美元,合人民币一千多万。杨振庄心里盘算了一下,公司账上还有两千多万,能拿出来。
“行,买。”他点头,“不过得砍砍价,二百五十万,看他同不同意。”
“我试试。”林雅芝说,“第二件事,是关于新产品开发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研发中心的新成果——林蛙油口服液。跟传统的林蛙油相比,这个更容易吸收,口感更好,适合现代人的生活节奏。”
杨振庄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产品确实不错,包装也精美。
“市场前景怎么样?”
“我们做了市场调查,反响很好。”林雅芝说,“特别是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这些华人多的地方,很受欢迎。我想,可以先在这些地方试销,效果好再推广到其他市场。”
“需要多少投资?”
“生产线改造,加上宣传推广,大概需要五百万人民币。”
“投。”杨振庄很干脆,“不过林小姐,我有个想法。这个产品,能不能在国内也生产销售?”
“当然可以。”林雅芝说,“不过国内的审批比较麻烦,需要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咱们慢慢来。”
两人谈得很投机,一直聊到晚上十点。送走林雅芝,杨振庄回到公司,把王建国叫来。
“建国,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两千三百多万。”王建国说,“振庄哥,你要用钱?”
“嗯,两笔投资,加起来大概一千五百万。”杨振庄把林雅芝说的事讲了讲,“你准备一下,可能要动用这笔钱。”
王建国有些担心:“振庄哥,一下子投这么多,会不会太冒险?现在市场不景气……”
“市场不景气的时候,正是布局的时候。”杨振庄说,“等市场好了,再布局就晚了。建国,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长远。”
“我明白,我就是担心……”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安排好公司的事,杨振庄开车回家。路上,他给北京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兰。
“爹,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忙完。你呢?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正在预习明天的课。”若兰说,“爹,我听娘说,你要当全国人大代表了?”
“还没定呢,只是候选人。”
“那也很厉害啊!”若兰很兴奋,“爹,你是我的榜样!”
“傻孩子,爹就是个普通人。”杨振庄笑了,“你在北京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嗯,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也像你一样,做个有用的人。”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女儿的理解和支持,是他最大的动力。
第二天,杨振庄回了趟靠山屯。他要跟杨振海商量件事——把养殖场的一部分股份,分给屯子里的乡亲们。
“分股份?”杨振海很惊讶,“老四,你这是为啥?”
“大哥,养殖场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杨振庄说,“现在咱们日子好过了,不能忘了他们。我想拿出30%的股份,按户分给大家。以后养殖场赚钱,大家都能分红。”
“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问题是,怎么分才公平。大哥,你在屯子里人缘好,你帮着张罗张罗。”
杨振海很激动:“老四,你这是给乡亲们办了大好事啊!我替大家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
兄弟俩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嚷声。出去一看,是几个乡亲围着一个人,正指指点点。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中年妇女,杨振庄认得,是王桂花的姐姐王菊花。
“咋回事?”杨振海问。
一个乡亲说:“大哥,振庄,你们来得正好。这个王菊花,跑来说要替她妹妹要钱,说振庄害得她妹妹家破人亡!”
杨振庄脸色一沉。王桂花跟人跑了,怎么还怪到他头上了?
“王菊花,你妹妹是自己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菊花叉着腰,“要不是你逼着她关店,她能跑吗?她现在人不见了,孩子没人管,你说怎么办?”
“我逼她关店,是因为她卖假货,违法。”杨振庄说,“她要是不卖假货,店能关吗?再说了,她跟人跑了,是她自己不要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还有理了!”王菊花撒起泼来,“杨振庄,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赔钱,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围观的乡亲们议论纷纷。有的说王菊花不讲理,有的说杨振庄也有责任。杨振海气得脸通红:“王菊花,你赶紧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不起!今天不给钱,我就死在这儿!”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王菊花这是在耍无赖,可要是处理不好,会影响他在屯子里的名声。
他想了想,对杨振海说:“大哥,你去把老三叫来。”
不一会儿,杨振河来了。看见王菊花坐在地上,他脸色很难看。
“大姐,你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老三,你来得正好!”王菊花看见杨振河,哭得更凶了,“你媳妇跑了,孩子没人管,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管!现在杨振庄有钱了,也不帮你们,你们爷俩可怎么活啊……”
杨振河眼圈红了,对杨振庄说:“老四,你别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三哥,这事儿我来处理。”杨振庄说,“王菊花,你听着。王桂花跑了,是她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没关系。但孩子是无辜的。这样,从今天起,孩子的抚养费我出,一个月一百,一直到十八岁。另外,老三的工资涨到五百,够他们爷俩花了。”
王菊花一听有钱,眼睛亮了:“一百?太少了!至少三百!”
“就一百,爱要不要。”杨振庄很坚决,“你要是不满意,就去法院告。看看法院会不会判我赔钱。”
王菊花权衡了一下,知道再闹下去也没好处,只好爬起来:“一百就一百,但要现钱,每个月按时给。”
“行,我让建国每个月给你送。”杨振庄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王菊花悻悻地走了。围观的乡亲们也散了。杨振河拉着弟弟的手,眼泪掉下来:“老四,哥对不起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三哥,别说这些。”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有事一起扛。以后好好干,把儿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嗯,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这事,杨振庄在屯子里转了转。秋收已经开始了,田野里一片金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大豆荚鼓鼓的,高粱穗子红得像火。农民们在地里忙碌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杨振庄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的情景。那时候真累啊,从早干到晚,腰都直不起来。可看着丰收的庄稼,心里是甜的。
现在他不种地了,但他知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他要做的,就是让跟着他干的这些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回到省城,杨振庄开始准备去北京的事。全国人大代表的培训,下个月开始,要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得在北京待着。
他把王建国叫来,交代公司的事。
“建国,我下个月去北京,可能要待一个月。公司的事,你多操心。”
“振庄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公司管好。”王建国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杨振河……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老往县里跑,说是去看儿子,可我听说,他是去赌了。”王建国说,“振庄哥,你得管管,不能再让他沾赌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个三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晚上,他把杨振河叫到家里。杨振河来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三哥,听说你最近老往县里跑?”杨振庄开门见山。
“我……我去看儿子……”杨振河支支吾吾。
“看儿子?还是去赌?”杨振庄盯着他,“三哥,你跟我说实话。”
杨振河“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四,我……我对不起你!我又去赌了!可我没办法啊,心里憋得慌,就想找点刺激……”
“憋得慌?你一个月五百块钱工资,吃穿不愁,有什么憋得慌的?”杨振庄很生气,“三哥,我一次次帮你,一次次给你机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杨振河哭着说,“老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振庄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痛。这个三哥,怎么就扶不起来呢?
“三哥,这是最后一次。”他沉声说,“你要是再赌,咱们的兄弟情分,就到头了。你从养殖场滚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我保证,我保证不赌了!”杨振河连连磕头。
处理完三哥的事,杨振庄累得筋疲力尽。这些家事,比公司的事还难办。可他不能不管,因为那是他的亲人。
夜深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正在秋夜里沉睡。远处的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重生时的激动,想起了创业时的艰难,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
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有价值。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秋夜一样,宁静而坚定。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
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杨振庄,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猎人。
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找到出路。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216章 京城风云会,暗流涌四方
十月初一,寒露节气,北京已经颇有凉意。杨振庄裹了裹身上的风衣,站在全国人大培训中心的院子里,看着满院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杨振庄同志,发什么呆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振庄回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这人他认识,叫陈思远,是上海来的企业家,做纺织业的,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陈总,看这银杏叶呢。”杨振庄笑着说,“我们东北这时候,山上的树叶也该黄了。”
“是啊,秋天了。”陈思远走到他身边,“杨总,咱们这批候选人里,你是最年轻的。四十出头就当全国人大代表,前途无量啊。”
“陈总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杨振庄谦虚地说。
“运气好?”陈思远笑了,“杨总,你的事迹我可听说过。从山里猎户,到亿万富翁,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概括的。”
两人正说着,培训中心的喇叭响了:“各位代表候选人,请到会议室集合,开班仪式马上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概有一百多个。杨振庄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主席台上,坐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杨振庄认识,是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副秘书长,姓张。
开班仪式很简单,张副秘书长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就开始了第一课:《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理论与实践》。
讲课的是个老教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从人大制度的起源讲起,讲到发展历程,讲到现在的职能和作用。杨振庄听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了解这个国家的根本政治制度。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老教授说,“作为人大代表,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要代表人民,反映民意,监督政府,参与立法。这不是荣誉,是责任。”
杨振庄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他想起自己当上县人大代表的时候,也是这么激动,这么认真。现在要当全国人大代表了,责任更重了。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杨振庄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梅。
“爹,你在北京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就是听课,记笔记。”杨振庄说,“你们呢?家里都好吧?”
“都好,就是奶奶有点感冒,我给她熬了姜汤,喝了就好了。”
“你奶奶年纪大了,要多注意。”杨振庄说,“若梅,辛苦你了。”
“爹,不辛苦。娘和姐姐在北京怎么样?”
“她们都好,我昨天去看过了。若兰学习很用功,你娘把她照顾得很好。”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是他的福气。
培训进行了一个星期,内容很丰富,除了人大制度,还有法律知识、经济政策、国际形势等等。杨振庄像块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知识。他发现自己懂得太少了,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这天晚上,他去看王晓娟和若兰。她们租的房子在海淀区,离四中不远,是个老式的小区,但很安静。
“他爹,你瘦了。”王晓娟心疼地说,“培训很累吧?”
“不累,就是听课。”杨振庄说,“若兰呢?”
“在屋里写作业呢,说是要期中考试了,得好好复习。”
杨振庄走进若兰的房间。若兰正伏在书桌上,台灯下,她的侧影很专注。看见父亲进来,她抬起头笑了。
“爹,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杨振庄在床边坐下,“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北京的教学进度比哈尔滨快。”若兰说,“不过没关系,我多花点时间,一定能赶上。”
“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若兰放下笔,“爹,培训有意思吗?”
“有意思,也很有用。”杨振庄说,“爹以前就知道埋头赚钱,现在才知道,国家大事也跟咱们老百姓息息相关。”
“爹,你真厉害。”若兰崇拜地看着父亲,“从一个猎户,到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这得付出多少努力啊。”
“努力是应该的。”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若兰,你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信任你的人。”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王晓娟喊吃饭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杨振庄吃得很香。这就是家的味道,朴素,但温暖。
吃完饭,杨振庄要回培训中心。临走前,王晓娟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他爹,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昨天我回小区,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盯着咱们。”王晓娟说,“我有点害怕,是不是又有人要……”
杨振庄心里一紧。黑熊虽然死了,但他的同伙还没抓完。难道追到北京来了?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戴着帽子,遮着脸。”王晓娟说,“他爹,要不咱们搬家吧?换个地方住?”
“别急,我来处理。”杨振庄说,“明天我找两个人来保护你们。另外,你跟若兰说,放学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嗯,我知道了。”
从家里出来,杨振庄立刻给王建国打电话。
“建国,北京这边可能有事。”他把情况说了,“你马上派两个人来北京,要可靠的,身手好的。另外,查一下,黑熊那些同伙有没有来北京的。”
“振庄哥,我这就安排。”王建国说,“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路边,看着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繁华,但也复杂。他不知道,在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危险。
第二天,培训继续。今天的课程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民营企业的发展》。讲课的是个年轻教授,讲得很生动。
“改革开放十年,民营经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已经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教授说,“但民营企业在发展中也面临很多问题:融资难、准入难、维权难……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
杨振庄听得频频点头。这些问题,他都遇到过,深有体会。
课间休息时,陈思远走过来:“杨总,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做企业的,大家可以交流交流。”
“好啊。”杨振庄爽快地答应了。
中午,几个人在培训中心附近找了家饭店。除了陈思远,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广东做电器的李老板,一个是浙江做服装的王老板,还有一个是四川做食品的刘老板。都是民营企业家,也都是人大代表候选人。
“各位,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就是缘分。”陈思远举起酒杯,“来,为咱们的相识,干一杯!”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大家纷纷说起自己创业的艰辛,说起遇到的困难。
“我最头疼的就是贷款。”李老板说,“银行都愿意贷给国企,不愿意贷给民企。我们想扩大生产,就是贷不到款。”
“我是被地方保护主义搞怕了。”王老板说,“去外地开拓市场,当地政府就护着本地企业,我们这些外来的,处处受刁难。”
“我最惨,去年被人举报偷税漏税,查了三个月,最后证明是诬告,但损失了几百万。”刘老板叹气。
杨振庄静静地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各位说的这些,我都遇到过。深圳被人栽赃,省里被调查,屯子里被人追杀……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杨振庄是做保健品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故事。
“杨总,你……你被人追杀?”陈思远惊讶地问。
“嗯,就在上个月。”杨振庄简单说了说黑熊的事,“不过现在解决了,人抓了,该判的判了。”
“太惊险了!”李老板说,“杨总,你真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干。”杨振庄说,“咱们这些民营企业,就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虽然艰难,但生命力强。只要给点阳光,就能长得很好。”
“说得好!”陈思远鼓掌,“杨总,你这个比喻好。咱们就是石头缝里的草,有韧性,有生命力!”
几个人越聊越投机,约定以后要多联系,互相帮助。杨振庄发现,这些企业家虽然来自不同地方,做不同行业,但都有共同的特点:能吃苦,有闯劲,敢为人先。
这就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精神。他想。
吃完饭,杨振庄回到培训中心。下午的课程是分组讨论,题目是《如何更好地发挥人大代表的作用》。杨振庄被分在第三组,组长正是陈思远。
讨论很热烈,大家各抒己见。有的说要多下基层调研,有的说要提高议案质量,有的说要加强学习。轮到杨振庄发言时,他说:“我觉得,人大代表最重要的,是要说实话,办实事。不能光在会上举手,会后什么都不干。要真正为老百姓解决问题。”
“说得对!”陈思远赞同地说,“杨总这个观点我同意。咱们当代表,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
讨论结束后,杨振庄收到一个短信,是王建国发来的:“振庄哥,人已经到北京了,两个,都是退伍兵,可靠。安排在嫂子和若兰住的小区附近,二十四小时保护。另外,查了,黑熊的同伙没有来北京的记录,可能是虚惊一场。”
杨振庄松了口气。虚惊一场总比真有危险好。
晚上,他去看王晓娟和若兰,果然看见两个小伙子在小区附近转悠。看见他,两人走过来,敬了个礼。
“杨总,我们是建国哥派来的。我叫赵刚,他叫李明。”
“辛苦你们了。”杨振庄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保护好我的家人。”
“杨总放心,有我们在,绝对安全。”
进了家,杨振庄把情况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这才放下心来。
“有保护就好。”她说,“他爹,你在外面也要小心。”
“我知道。”
陪妻子女儿吃了晚饭,杨振庄回到培训中心。他坐在房间里,翻开笔记本,整理今天的收获。
今天,他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了解了其他民营企业家的困难和想法。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在为中国民营经济的发展而努力。
这让他很受鼓舞。
同时,他也感到了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作为人大代表候选人,他不仅要为自己的企业负责,还要为更多的民营企业发声,为他们争取更好的发展环境。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窗外的北京,华灯初上。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起了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一样奋斗的人。
第217章 深秋赴沪上,商海再搏浪
十月中旬,霜降节气将至,北京街头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全国人大代表的培训接近尾声,杨振庄坐在培训中心的教室里,认真听着最后一课。
“各位代表候选人,一个月的培训今天就结束了。”张副秘书长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地说,“但你们的学习才刚刚开始。人大代表不是荣誉,是责任;不是终点,是起点。希望大家回到各自岗位后,继续学习,深入调研,真正为人民发声,为发展献策。”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杨振庄用力鼓掌,心里充满了使命感。这一个月的学习,让他对人大代表这个身份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培训结束后,杨振庄没有马上回哈尔滨。他应陈思远的邀请,要去上海看看。陈思远的纺织厂在上海很有名,他想去学习学习。
“杨总,上海跟东北不一样,那边更开放,机会更多。”陈思远在电话里说,“你来转转,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商机。”
“那就麻烦陈总了。”杨振庄说。
临走前,他去跟王晓娟和若兰告别。若兰的期中考试考得不错,班级前十名。
“爹,你要去上海?”若兰眼睛一亮,“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等你放假,爹带你去。”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你在北京好好读书,别让爹操心。”
“嗯,我一定好好学。”
王晓娟给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好几件厚衣服:“上海这时候也冷了,多穿点。在外头注意安全,别太累。”
“知道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从北京坐火车到上海,要二十多个小时。杨振庄买了软卧,车厢里就他一个人。他躺在铺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城市,心里想着事。
这些年,他的脚步越走越远。从靠山屯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深圳,从深圳到新加坡,再到美国,现在又要去上海。世界很大,他要看的地方还很多。
火车第二天下午到达上海站。一出站,杨振庄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火车站人山人海,比北京站还热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们的衣着也比北方时髦。
“杨总!这边!”陈思远在接站口挥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上了陈思远的车。车是辆桑塔纳,在上海这时候,有私家车的人还不多。
“杨总,先送你去宾馆休息,晚上我给你接风。”陈思远说。
“麻烦陈总了。”
宾馆在南京路附近,是家老字号,装修得古色古香。杨振庄放下行李,洗了个澡,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街景。南京路上人来人往,商店林立,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了。这就是上海,中国最繁华的城市。
晚上,陈思远在一家本帮菜馆请客。除了杨振庄,还有几个上海本地的企业家,都是陈思远的朋友。
“各位,这位是黑龙江来的杨振庄杨总,做保健品的,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陈思远介绍,“杨总,这位是做房地产的周老板,这位是做外贸的吴老板,这位是做餐饮的郑老板。”
几个人互相握手,落座。上海人吃饭讲究,菜一道一道地上,精致,但量不大。杨振庄是东北人,习惯了大盘大碗,有点不适应。
“杨总,第一次来上海?”周老板问。
“嗯,第一次。”杨振庄说,“上海真繁华,比哈尔滨热闹多了。”
“上海是港口城市,开放早,发展快。”吴老板说,“不过杨总,你们东北资源丰富,潜力也很大。”
“潜力是有,但开发不够。”杨振庄说,“我们那儿好东西多,人参、鹿茸、林蛙油,都是宝贝。可就是卖不上价,也走不出去。”
“这就是品牌和营销的问题了。”郑老板说,“上海人讲究牌子,同样的东西,包装好、宣传好,价格就能翻几倍。”
“是啊,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杨振庄说,“这次来上海,就是想看看,学习学习。”
几个人聊得很投机。上海的企业家眼界开阔,思路灵活,给了杨振庄很多启发。他发现自己以前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光想着把产品做好,没想到包装、宣传、营销也很重要。
吃完饭,陈思远送杨振庄回宾馆。路上,他说:“杨总,明天我带你去我的厂子看看。我们最近引进了德国的设备,自动化程度很高。”
“好啊,正好学习学习。”
第二天,杨振庄参观了陈思远的纺织厂。厂子在浦东,规模很大,有上千工人。车间里机器轰鸣,织布机飞快地转动着,出来的布匹又密又匀。
“这套设备花了三百万马克,合人民币一千多万。”陈思远指着机器说,“但值,效率提高了三倍,质量也上去了。现在我们的产品,出口到日本、韩国,很受欢迎。”
杨振庄很羡慕。他的养殖场虽然也有设备,但跟这个比,差远了。
“陈总,你真是有魄力。”他说。
“魄力是一方面,关键是看准了方向。”陈思远说,“杨总,你们保健品行业,现在正是好时候。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越来越注重健康。你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品牌做起来。”
“我也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陈思远说,“我有个朋友,是做广告的,在上海很有名。让他给你出出主意。”
当天下午,杨振庄见到了陈思远说的那个朋友,叫徐明,四十多岁,很精干的样子。他在外滩有家广告公司,办公室装修得很现代。
“杨总,你的产品我听说过,林蛙油,好东西。”徐明说,“但包装太土了,宣传也太老套。现在是什么时代?是品牌时代!你要让消费者记住你的牌子,而不是记住林蛙油这三个字。”
“徐总说得对。”杨振庄虚心请教,“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改包装。”徐明说,“现在的包装太朴素,要设计得高档,有品位。第二,做广告。电视广告、报纸广告都要上。第三,搞活动,请专家讲座,开产品推介会。”
“这得花不少钱吧?”
“花钱是肯定的,但值得。”徐明说,“杨总,你知道‘太阳神’口服液吗?广州的企业,去年开始做广告,现在销量翻了几十倍!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杨振庄心动了。他想起新加坡的林雅芝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候他没太在意。现在听了徐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徐总,那就麻烦您帮我们设计一套方案。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有效果。”
“好,我尽快给你做出来。”
从广告公司出来,杨振庄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他要在上海设立分公司,把“兴安牌”打进上海市场。上海是中国经济的龙头,拿下了上海,就等于拿下了半个中国。
他给王建国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振庄哥,在上海开分公司?那得多少钱啊?”王建国有些担心。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建国,咱们不能总待在东北,要走出去。上海这个市场,必须拿下。”
“那……那行,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准备一下,带几个人来上海。另外,跟新加坡那边联系,把新产品的样品寄过来。咱们要在上海搞个新产品发布会。”
安排好公司的事,杨振庄又在上海待了几天。他逛了南京路、淮海路,看了外滩、城隍庙,还去了一趟浦东。越看越觉得,上海这个地方,机会太多了。
但他也发现了问题。上海的消费水平高,房租贵,人工贵,竞争也激烈。他的产品要想在上海站住脚,不容易。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宾馆房间里,正在看徐明送来的广告方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杨振庄?”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你是黑龙江那个杨振庄吗?”
“是我,你是?”
“你别管我是谁。”那人说,“我告诉你,上海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回东北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杨振庄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让你滚蛋的意思!”那人恶狠狠地说,“杨振庄,你在东北怎么折腾我不管,但上海这块地盘,不是你该来的。你要是非要来,小心你的小命!”
说完,电话挂了。
杨振庄握着手机,愣了半天。这是谁?竞争对手?还是黑道的人?他在上海没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威胁他?
他立刻给陈思远打电话,把情况说了。
“有这种事?”陈思远也很惊讶,“杨总,你别急,我打听打听。上海这边,做保健品的有几家,但规模都不大,应该不至于这么嚣张。”
“麻烦陈总了。”
“客气啥,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出了事我也有责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很不平静。他没想到,刚到上海就遇到这种事。这让他想起了在哈尔滨的经历,想起了刀疤强,想起了黑熊。
难道走到哪儿,都躲不开这些事?
他不信邪。上海这么大,机会这么多,他不能因为一个威胁电话就退缩。那样的话,他杨振庄就不是杨振庄了。
第二天,陈思远来宾馆找他。
“杨总,我打听清楚了。”陈思远脸色凝重,“确实有家保健品公司,叫‘康之源’,老板姓马,是上海本地人。这人背景复杂,跟道上的人有联系。听说你要来上海开分公司,他很不高兴,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马老板?我认识他吗?”
“你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陈思远说,“他去年去哈尔滨考察过,想跟你合作,被你拒绝了。怀恨在心。”
杨振庄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去年有个上海老板来找他,想代理他的产品,但他觉得那人不太靠谱,就婉拒了。没想到,这人这么记仇。
“陈总,这个马老板,势力大吗?”
“在上海保健品行业,算是一霸。”陈思远说,“他做的都是中低端产品,靠价格战和关系网垄断市场。你的产品要是进来,对他威胁很大。”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因为他,就不来上海了吧?”
“当然不能。”陈思远说,“杨总,你放心,在上海,他马老板还做不到一手遮天。我在上海这么多年,也有些朋友。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杨振庄很感动。陈思远跟他认识时间不长,却能这么帮他,够朋友。
“陈总,谢谢你。”
“谢啥,咱们是朋友。”陈思远说,“不过杨总,你也要小心。这个马老板,手段很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加快了筹备分公司的步伐。他在浦东租了办公室,招了员工,办了营业执照。王建国也从哈尔滨带来了几个人,都是公司的骨干。
新产品发布会定在十一月初。徐明的广告方案做出来了,很漂亮,很有档次。杨振庄很满意。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杨振庄在办公室里加班。王建国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振庄哥,刚才楼下保安说,有几个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形迹可疑。”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那几个人就散了。”王建国说,“但我觉得,他们还会来。”
“加强安保。”杨振庄说,“明天发布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这一夜,杨振庄没怎么睡。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可在这繁华背后,却藏着多少暗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深圳被人栽赃,想起了在哈尔滨被人追杀,想起了在北京被人跟踪……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
窗外的上海,渐渐安静下来。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会烧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
也会照亮,前行的路。
明天,将是他人生中又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准备好了。
第218章 沪上展雄风,暗箭显真容
十一月初三,立冬将至,上海却还残留着深秋的暖意。浦东陆家嘴新区的“兴安集团上海分公司”办公楼前,彩旗飘扬,红毯铺地。今天,是“兴安牌”林蛙油口服液新产品发布会的日子。
杨振庄站在五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员工们正在布置会场,调试音响,摆放样品。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昨天晚上那几个陌生人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振庄哥,都准备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九点半嘉宾入场,十点发布会正式开始。请了三十多家媒体,还有一百多位经销商。”
杨振庄接过流程单看了看:“安保呢?”
“放心吧。”王建国说,“我请了专业安保公司,二十个人,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警察那边也打过招呼,今天会有巡逻车在附近。”
“好。”杨振庄点点头,“建国,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错。上海这一仗,咱们必须打赢。”
“明白!”
九点刚过,嘉宾们陆续到了。陈思远带着几个上海商界的朋友先到,接着是徐明和他的广告团队,然后是各路媒体记者。最让杨振庄意外的是,李国华也专程从北京赶来了。
“杨同志,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李国华握着杨振庄的手,“你这是要把‘兴安牌’推向全国啊,我支持你!”
“谢谢李总,您能来,我就有底气了。”杨振庄感动地说。
九点半,嘉宾基本到齐了。杨振庄正要下楼,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杨振庄,发布会挺热闹啊。”电话那头是个阴恻恻的声音,“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杨振庄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发布会,恐怕开不成了。”那人冷笑,“楼下那辆黑色面包车,看见了吗?里头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杨振庄走到窗前,往楼下看。果然,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头。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上海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说,“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蛋,还来得及。不然,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杨振庄脸色铁青。他立刻叫来王建国:“建国,马路对面那辆黑色面包车,看见了吗?马上让人去看看,小心点。”
王建国一看,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振庄哥,我这就去。”
几分钟后,王建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振庄哥,车里……车里没人,但……但有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敢拆。”王建国说,“保安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像是火药味。”
杨振庄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炸药!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马上到。”
正说着,楼下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开到面包车旁,几个警察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不一会儿,一个警察抬起头,朝楼上打了个手势——安全。
杨振庄长出一口气。看来对方只是吓唬吓唬他,没真放炸药。
“振庄哥,还开吗?”王建国担心地问。
“开!为什么不开?”杨振庄斩钉截铁地说,“越是这样,越要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十点整,发布会准时开始。杨振庄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我是兴安集团董事长杨振庄。今天,我们在这里发布新产品‘兴安牌林蛙油口服液’。这是我们集团研发中心历时两年,投入五百万元研发的成果……”
他讲得很从容,很自信,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台下的嘉宾们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媒体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摄影师不停地按快门。
介绍完产品,是专家发言环节。徐明请来了上海中医药大学的教授,从中医角度讲解了林蛙油的药用价值。接着是试用体验,几位嘉宾现场试喝了口服液,都赞不绝口。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到了签约环节,已经有十几家经销商表示要代理产品,现场签了意向书。
杨振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上海这一仗,开局不错。
发布会结束后是午宴。杨振庄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到陈思远那桌时,陈思远拉着他坐下。
“杨总,今天这事,你怎么看?”陈思远小声问。
“还能怎么看?有人不想让我来上海呗。”杨振庄说。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那辆面包车,是‘康之源’公司的。”陈思远说,“马老板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怕他。”杨振庄说,“陈总,在上海,我就靠你了。”
“放心,有我在,他翻不了天。”陈思远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杨总,你也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午宴结束后,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王建国跟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振庄哥,刚才警察来电话了。”他说,“那辆面包车查过了,是套牌车,查不到车主。车里除了那个包裹,还发现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杨振庄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跳梁小丑,不用理他。”
“可是振庄哥,咱们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真要小心啊。”
“我知道。”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办几件事。第一,给所有员工配发防身器材。第二,在办公室和仓库装监控。第三,找几个可靠的本地人,了解马老板的情况。”
“行,我这就去办。”
王建国走后,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上海。这座城市,表面繁华,内里却暗流涌动。他想起了哈尔滨,想起了深圳,想起了北京……不管走到哪儿,都有这些苍蝇一样的人,见不得你好,想把你拉下来。
可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北京打来的。
“他爹,发布会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签了不少单,上海这边反应很好。”
“那就好。”王晓娟说,“若兰今天期中考试出成绩了,全班第五名!”
“真的?太好了!”杨振庄很高兴,“你替我夸夸她,说爹为她骄傲。”
“嗯,我说了。”王晓娟顿了顿,“他爹,你在上海要小心。我刚才看电视,上海新闻里说,有家企业开新产品发布会,有人捣乱……”
杨振庄心里一暖。妻子虽然远在北京,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
“放心吧,我没事。有建国在,还有陈总帮忙,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早点回来,我和若兰都想你了。”
“知道,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有家人的牵挂,再难的事,他也能扛过去。
下午,他去了趟仓库。上海分公司的仓库在浦东郊区,面积不大,但很整洁。第一批货已经从哈尔滨运过来了,整整五百箱,堆得满满的。
仓库管理员是个上海本地人,姓张,五十多岁,很负责任。
“杨总,您放心,货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老张说,“就是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几个人来打听,问咱们的货从哪儿来的,卖到哪儿去。”老张说,“我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不说,鬼鬼祟祟的。我怕……”
“怕什么?”
“怕他们来偷货,或者搞破坏。”老张说,“杨总,咱们这货值钱,一箱就好几千,得小心啊。”
杨振庄点点头:“老张,你说得对。这样,从今天起,仓库二十四小时值班,加装报警器。你再招两个保安,要可靠的。”
“好,我这就办。”
从仓库出来,杨振庄的心情更沉重了。看来,马老板不光要吓唬他,还要动真格的。偷货,搞破坏,这些都是下三滥的手段,但确实有效。
他想起赵老蔫说过的一句话:“打猎啊,不光要防着野兽,还得防着人。有时候,人比野兽还凶。”
现在他明白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打猎还危险。
回到公司,徐明已经在等他了。广告方案最终版出来了,需要他签字确认。
“杨总,这是最终的广告方案。”徐明递过来厚厚一摞文件,“电视广告三套,报纸广告五版,户外广告十个点。另外,我还建议搞个‘健康讲座’系列活动,请专家讲养生,现场卖产品。”
杨振庄翻了翻,方案做得很详细,预算也很清楚。总费用一百五十万,在1989年,这是一笔巨款。
“徐总,这个预算……”
“杨总,我知道你觉得高。”徐明说,“但你要想在上海打响品牌,这个投入是必须的。上海市场大,但竞争也激烈。你不投入,别人就投入,市场就被别人占了。”
杨振庄沉默了。一百五十万,相当于公司半年的利润。但如果真能打开上海市场,这个投入是值得的。
“行,我签。”他拿起笔,“不过徐总,我要看到效果。三个月,我要看到销量有明显的增长。”
“放心,三个月后,如果销量没增长,费用我退一半!”徐明很有信心。
签完合同,徐明走了。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不夜城,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挑战。
他知道,接下来三个月,将是他人生中又一个关键时期。上海这一仗,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为了公司,为了跟着他干的这些人,他必须赢。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
而杨振庄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前路艰险。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仗,他要打赢。
第219章 寒冬腊月天,家事总难全
腊月初八,腊八节,哈尔滨已经冷得滴水成冰。松花江完全封冻了,江面上结了厚厚的冰,能跑汽车、走爬犁。江边的树上挂满了雾凇,晶莹剔透,像童话世界。
杨振庄从上海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上海分公司步入正轨,广告也投放了,销量在稳步增长。可他的心情却像这天气一样,冰冷冰冷的。
昨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哈尔滨市公安局打来的,说杨振河又被抓了,这次是因为聚众赌博,赌资巨大,可能要判刑。
杨振庄气得一夜没睡。这个三哥,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一次次帮他,一次次给他机会,可他就是不争气。
早上,他去了趟看守所。会见室里,杨振河戴着手铐,低着头,不敢看他。
“老三,你说说吧,怎么回事?”杨振庄压着火气。
杨振河哭了:“老四,我……我对不起你……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把以前的债还清……没想到……”
“赌钱能还债?你脑子进水了?”杨振庄一拍桌子,“老三,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再赌,咱们的兄弟情分就到头了!”
“我知道,我知道……”杨振河哭得更凶了,“老四,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救你?我怎么救?”杨振庄说,“你聚众赌博,赌资五万多,这是刑事犯罪!我怎么救?”
“你……你不是认识公安局的人吗?你帮我说说情……”
“说什么情?说情就是徇私枉法!”杨振庄说,“老三,你犯法了,就得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能做的,就是给你请个好律师,争取从轻处理。”
杨振河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从看守所出来,杨振庄直接去了孙队长家。孙队长的伤已经全好了,正在家休养。
“孙队长,我三哥的事……”杨振庄把情况说了。
孙队长听完,叹口气:“杨老板,这事儿不好办。聚众赌博,赌资巨大,最少三年。而且他是累犯,上次因为赌博被处理过,这次要从重。”
“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就是让他立功。”孙队长说,“如果他交代出赌场老板,帮助破获更大的赌博团伙,可以算立功,从轻处理。”
杨振庄想了想:“我回去问问他。”
回到看守所,杨振庄把孙队长的意思说了。杨振河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我说,我都说。赌场老板叫‘老鬼’,真名不知道,在道外区有个地下赌场……”
他把知道的全说了。杨振庄记下来,交给了孙队长。
三天后,公安局捣毁了那个地下赌场,抓了二十多人,缴获赌资三十多万。杨振河因为立功,被从轻处理,判了一年,缓刑一年。
从法院出来,杨振庄看着三哥,心里百感交集。
“老三,这是最后一次。”他说,“缓刑期间,你要是再犯,就直接进去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杨振河哭着说。
“我给你找了个工作,在养殖场看大门,一个月二百,包吃包住。你给我老老实实干,别再惹事。”
“行,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三哥的事,杨振庄累得筋疲力尽。这些家事,比公司的事还难办。可他不能不管,因为那是他的亲人。
腊月十五,是小年。杨振庄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王晓娟和若兰在北京回不来,其他女儿有的在学校,有的在同学家。他做了几个菜,却没什么胃口。
正吃着,电话响了。是王建国从上海打来的。
“振庄哥,不好了!咱们的仓库被偷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损失多少?”
“昨天晚上。五百箱货,被偷了两百箱,损失三十多万!”王建国声音都变了,“保安被人打晕了,监控也被破坏了。警察来看过,说是专业团伙干的。”
“马老板干的?”
“十有八九。”王建国说,“振庄哥,咱们怎么办?货被偷了,订单交不上,要赔违约金的!”
杨振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建国,你先别慌。第一,报警,让警察查。第二,从哈尔滨紧急调货,先保证订单。第三,加强安保,不能再出事了。”
“行,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杨振庄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地转着。马老板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偷货,断他的资金链,让他交不上订单,赔违约金,资金链一断,公司就完了。
够狠。
但他杨振庄也不是吃素的。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他立刻给陈思远打电话:“陈总,上海那边出事了。”
陈思远听完,很气愤:“太嚣张了!杨总,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查。在上海,还没有我陈思远查不到的事!”
“那就麻烦陈总了。”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
安排好上海的事,杨振庄又给哈尔滨的养殖场打电话,让紧急调五百箱货到上海。虽然损失不小,但订单必须保证。信誉比钱重要。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杨振庄累得倒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了遇到的这些人……
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有价值。
腊月二十三,祭灶。杨振庄回了趟靠山屯。他要给祖宗上香,求祖宗保佑。
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又来求你们了。上海那边出事,货被偷了,损失三十多万。求祖宗保佑,让警察早日破案,抓住坏人……”
磕完头,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积雪。今年的雪特别大,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很干净。
杨振海从屋里出来,给他端了杯热水:“老四,心里有事?”
“嗯,上海那边出事了。”杨振庄把事说了。
杨振海听完,叹口气:“老四,你这几年,太不容易了。要不……要不别干了吧?钱够花就行,何必这么累?”
“大哥,不是钱的事。”杨振庄说,“我要是不干了,跟着我干的这些人怎么办?养殖场三百多工人,上海分公司几十号人,他们都指着我吃饭呢。我不能倒。”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庄站起来,“大哥,你放心,我扛得住。这些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这点事,打不垮我。”
杨振海看着弟弟,眼圈红了:“老四,你……你真是条汉子。”
“啥汉子不汉子的,就是不想认输。”杨振庄笑了。
从祠堂出来,杨振庄在屯子里转了转。快过年了,屯子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蒸豆包,杀年猪,贴春联。孩子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
杨振庄看着这景象,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的根,他的家。不管在外面多难,回到这里,心里就踏实。
他去了赵老蔫家。赵老蔫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赶紧放下斧子。
“振庄,你咋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老蔫叔,我不冷。”杨振庄在院子里坐下,“就想跟您说说话。”
赵老蔫给他倒了杯热水,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山。
“振庄,心里有事?”赵老蔫问。
“嗯,上海那边出事了。”杨振庄把事情说了。
赵老蔫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振庄,你还记得我教你的打猎吗?”
“记得。”
“打猎啊,不光要会开枪,还得会下套子。”赵老蔫说,“有时候,硬来不行,得用巧劲。那个马老板,明着跟你斗,你就得用暗招。”
“什么暗招?”
“他不是偷你的货吗?你就查他,查他的底细,查他的把柄。”赵老蔫说,“这种人,屁股肯定不干净。找到他的把柄,一击必中。”
杨振庄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马老板在上海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做过违法的事。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去。
“老蔫叔,谢谢你,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老蔫拍拍他的肩膀,“振庄啊,记住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办法。”
从赵老蔫家出来,杨振庄心里有了主意。他立刻给陈思远打电话:“陈总,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查马老板,查他的底细,查他这些年做过的坏事。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证据。”
“行,我这就安排。”陈思远说,“杨总,你放心,在上海,没有我陈思远查不到的事。”
安排完,杨振庄开车回省城。路上,他给北京打了个电话。
“晓娟,过年你们回来吗?”
“回,若兰放假了,我们买好了车票,腊月二十八到哈尔滨。”
“好,我去接你们。”
“他爹,你那边没事吧?我听建国说,上海……”
“没事,都处理好了。”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你们平安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杨振庄看着窗外的雪景。哈尔滨的冬天,真美。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像一幅水墨画。
他想起了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冬天,他穷得揭不开锅,八个女儿饿得直哭。那时候,他觉得人生没有希望。
现在,他有钱了,有事业了,可烦恼一点没少。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穷有穷的苦,富有富的难。关键是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能扛得住事。
车开到别墅门口,杨振庄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走近一看,是王桂花的姐姐王菊花。
“你又来干什么?”杨振庄皱眉。
“杨……杨老板,我是来道歉的。”王菊花低着头,“上次是我不好,不该那么闹。我妹妹跑了,是她不对,跟您没关系。”
杨振庄有些意外:“你想通了?”
“想通了。”王菊花说,“我妹妹那个人,我知道,就是作。您对她够好了,是她不知足。我……我替她向您道歉。”
杨振庄看着王菊花,心里有些感慨。这个农村妇女,虽然没文化,但知道是非。
“过去的事就算了。”他说,“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
“嗯,我知道。”王菊花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包的粘豆包,您尝尝。快过年了,图个吉利。”
杨振庄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
“那……那我走了。”王菊花转身走了。
杨振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这就是老百姓,朴实,善良,懂得感恩。
他提着粘豆包进了屋,打开布包,豆包还热乎着。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糯,香。
这就是家的味道。
窗外的哈尔滨,万家灯火。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起了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年关将至,春天不远了。
第220章 除夕团圆夜,暗查显端倪
腊月三十,除夕,哈尔滨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年味里。从一大早开始,鞭炮声就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炖肉的香气。松花江两岸的居民区,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窗户上贴着红窗花,一派喜气洋洋。
杨振庄天不亮就起来了。他站在别墅三楼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今天是个大日子,王晓娟和若兰要从北京回来,一家人终于能团圆了。
“爹,您起这么早?”二女儿若梅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上楼,“娘和姐姐的火车不是下午才到吗?”
“睡不着了。”杨振庄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若梅,你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肉和菜,今天爹下厨,给你们做顿年夜饭。”
若梅眼睛一亮:“真的?爹您还会做饭?”
“瞧你说的,爹当年在靠山屯,可是做饭的一把好手。”杨振庄笑着说,“快去,买条活鲤鱼,要大的,咱们年年有余。”
若梅高高兴兴地去了。杨振庄下楼,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他把昨晚就发好的面拿出来,准备蒸馒头、包饺子。王晓娟不在家这半年,他学会了做不少家务,虽然比不上妻子手巧,但也像模像样。
上午九点,电话响了。是陈思远从上海打来的。
“杨总,过年好啊!”陈思远的声音透着兴奋,“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面团:“查到什么了?”
“那个马老板,真名叫马德彪,四十五岁,上海本地人。”陈思远压低声音,“这家伙不简单,八十年代初就倒卖外汇券起家,后来做假烟假酒,赚了第一桶金。八五年开始做保健品,用的都是劣质原料,靠低价和贿赂打开市场。”
“有证据吗?”
“有!”陈思远说,“我找的人混进了他的工厂,拍到了照片——用发霉的中药材做原料,卫生条件极差。还有他行贿的证据,给工商局、卫生局的人送钱,都有记录。”
杨振庄眼睛亮了:“太好了!这些证据能送他进去吗?”
“够他喝一壶的了。”陈思远说,“不过杨总,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马德彪在上海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咱们得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我明白。”杨振庄说,“陈总,这事儿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钱,你说话。”
“钱的事儿好说,关键是得稳妥。”陈思远说,“杨总,你先安心过年,过完年咱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办。”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情好了不少。马德彪这个心腹大患,终于有办法解决了。赵老蔫说得对,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办法。
中午,他开始准备年夜饭。八个女儿都来帮忙,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剥蒜的剥蒜。厨房里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欢声笑语。
“爹,你看我切的土豆丝细不细?”三女儿若竹得意地举着菜板。
“细,比你爹切得还细。”杨振庄夸道。
“爹,鱼怎么杀啊?”四女儿若菊看着水盆里游动的鲤鱼,有点害怕。
“来,爹教你。”
杨振庄挽起袖子,麻利地抓住鲤鱼,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两下,鱼就不动了。然后刮鳞、去鳃、剖腹,一气呵成。女儿们看得目瞪口呆。
“爹,您真厉害!”若菊崇拜地说。
“这算啥,你爹当年在山里,比这大的鱼都抓过。”杨振庄边刮鳞边说,“那时候穷啊,过年能吃上鱼就是好日子了。现在日子好了,你们要珍惜。”
“我们知道,爹。”女儿们齐声说。
下午三点,王晓娟和若兰到了。杨振庄开车去火车站接她们。站台上人山人海,都是接站的人。火车一进站,人群就涌动起来。
“爹!我们在这儿!”若兰在车窗里挥手。
车门打开,王晓娟和若兰提着大包小包下来。半年不见,若兰长高了些,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是个做过大手术的人。
“爹!”若兰扑进父亲怀里。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杨振庄搂着女儿,眼睛有些湿润。
“他爹。”王晓娟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走,回家,年夜饭都准备好了。”
回到家,王秋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儿媳和孙女,老人高兴得直抹眼泪。
“回来了,都回来了,这下团圆了!”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旁,年夜饭开始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溜肉段、蒜泥白肉、凉拌菜、酸菜饺子……整整十六个菜,寓意六六大顺。
杨振庄举起酒杯:“来,咱们一起喝一杯。祝娘身体健康,祝孩子们学习进步,祝咱们一家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干杯!”大家齐声说。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杨振庄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心里充满了幸福。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团团圆圆。
吃完饭,孩子们去看春节联欢晚会了。1989年的春晚,正是最红火的时候。小品、相声、歌舞,精彩纷呈。客厅里不时爆发出笑声。
杨振庄和王晓娟陪着王秋菊在偏厅说话。
“娘,您身体还好吧?”王晓娟问。
“好,好得很。”王秋菊说,“就是惦记你们。若兰的病全好了?”
“全好了,刘主任说,跟正常人一样了。”若兰说,“奶奶,我在北京可好了,学习也跟得上,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王秋菊拉着孙女的手,舍不得放开。
正说着,电话响了。杨振庄接起来,是王建国从上海打来的拜年电话。
“振庄哥,过年好!上海这边都安排好了,仓库加了双岗,保证不会再出事。”
“建国,辛苦你了。在上海过年,想家了吧?”
“想,咋能不想。”王建国声音有些哽咽,“但为了公司,值。”
“等过完年,给你放假,回家看看。”
“谢谢振庄哥。”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些歉疚。王建国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过年都不能回家。这样的人,他不能亏待。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
“走,放鞭炮去!”杨振庄带着女儿们到院子里。
一万响的“大地红”铺在地上,点燃后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二踢脚“咚——啪”地飞上天。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尖叫。
放完鞭炮,若兰突然说:“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想……我想高中毕业后,去美国留学。”
杨振庄一愣:“去美国?为什么?”
“我想学医。”若兰认真地说,“这次生病,让我明白了医学的重要性。我想当医生,救更多的人。美国的医学最发达,我想去学习。”
杨振庄沉默了。女儿有这个志向,是好事。可去美国,太远了,他不放心。
“若兰,你想好了?”
“想好了。”若兰说,“爹,我知道您舍不得我。但我已经长大了,该出去闯闯了。您不是常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我是女孩,也一样。”
杨振庄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
“好,爹支持你。”他说,“不过你得答应爹,去了美国要照顾好自己,常打电话回来。”
“我答应!”若兰高兴地抱住父亲,“谢谢爹!”
王晓娟在旁边听着,眼圈红了:“这一走,又得好几年……”
“娘,我会常回来看您的。”若兰搂住母亲,“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做个好医生,让您和爹为我骄傲。”
这一夜,杨振庄久久不能入睡。女儿要去美国了,妻子可能也要跟着去陪读。这个家,又要空一半了。
但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孩子们长大了,就要飞走,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他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支持着。
正月初一,一大早,杨振庄就接到了好几个拜年电话。李国华、陈思远、徐明、孙队长……都是老朋友,老伙伴。
最后一个电话是林雅芝从新加坡打来的。
“杨老板,新年快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口服液在新加坡卖疯了!第一个月销售额就突破五十万新币!”
“太好了!”杨振庄很高兴,“林小姐,这都是你的功劳。”
“是产品好。”林雅芝说,“杨老板,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口服液推广到整个东南亚?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这些地方华人多,市场潜力很大。”
“可以,你做个方案,咱们商量。”
“好的,我尽快。”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希望。公司的业务在不断扩大,从东北到全国,从中国到世界。这条路,他走对了。
上午,他带着一家人去给亲戚朋友拜年。先去了杨振海家,又去了王建国家,还去了赵老蔫家。每到一处,都是热情招待,瓜子、花生、糖果摆满桌。
在赵老蔫家,老人拉着杨振庄的手说:“振庄啊,昨天我进山看了看,雪地上有新鲜的熊脚印。开春可能要有熊瞎子下山,你得小心。”
“熊?不是打完了吗?”
“打不完的。”赵老蔫说,“这山里,熊多了去了。开春饿了一个冬天,肯定要下山找食。你那养殖场,可得加强防范。”
“我知道了,谢谢老蔫叔提醒。”
从赵老蔫家出来,杨振庄心里又多了一桩事。养殖场的鹿啊、狍子啊,都是熊的美食。开春要是真有熊下山,损失就大了。
他想起赵老蔫教过他下套子的方法。也许,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正月初三,杨振庄一个人回了趟养殖场。工人们都放假了,场里静悄悄的。他走到林子边,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果然,有几处新鲜的脚印,很大,很深,是熊的脚印。看方向,是从深山里出来的。
杨振庄心里一沉。看来赵老蔫说得对,开春要有熊祸。
他回到办公室,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上海那边安排一下,尽快回来。开春可能有熊下山,咱们得提前准备。”
“熊?好家伙,我这就安排,初五就回。”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林。白雪覆盖下,这片土地看似宁静,实则暗藏杀机。熊、偷猎者、竞争对手……他要面对的挑战,还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山林,白雪皑皑。
而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融化所有的冰雪,照亮所有的黑暗。
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221章 开春熊祸起,智勇定风波
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靠山屯的山林里就传来了坏消息——熊瞎子下山了。
杨振庄接到护林队的电话时,正在哈尔滨的公司总部开会。赵老蔫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振庄,快回来!西山那边,熊瞎子把咱们的鹿圈给祸害了!咬死了三头母鹿,都是怀崽的!”
杨振庄心里一沉:“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吓得不轻。”赵老蔫说,“那熊瞎子太大了,得有四五百斤!咱们几个老家伙,枪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打不透!”
“我马上回来!”
杨振庄放下电话,对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说:“养殖场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上海分公司的事,建国你负责跟进。深圳那边,刘主任你多操心。新加坡那边,赵伟你联系林小姐。散会!”
他顾不上多解释,开车就往靠山屯赶。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脑子里却在冷静地分析。熊瞎子下山,这不是小事。一头熊能祸害多少牲畜?更重要的是,如果伤到人,那就麻烦了。
车开到养殖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赵老蔫、孙大炮几个老猎人都在,还有十几个工人,个个脸色苍白。
“杨总,您可回来了!”养殖场场长老周迎上来,都快哭了,“您看看,这……这可咋整啊?”
杨振庄走到鹿圈旁。铁丝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三头母鹿倒在血泊中,肚子都被掏开了,内脏流了一地。最让人心疼的是,其中一头母鹿的肚子里,还有两只已经成形的小鹿崽。
“畜生!”杨振庄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熊的脚印。那脚印有碗口大,深深陷在雪地里,一看就是头大家伙。
“老蔫叔,你看这熊,有多大?”他问。
赵老蔫蹲在旁边,用手比了比脚印的尺寸:“最少四百斤,可能是头公熊,正当年。这家伙饿了一个冬天,凶得很。”
“它往哪儿去了?”
“往黑瞎子沟方向去了。”孙大炮指着西边,“我们追了一段,追不上。那家伙跑得飞快,转眼就没影了。”
杨振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老周,先把鹿处理了。皮剥下来,肉分给工人们。老蔫叔,你带几个人,去黑瞎子沟那边看看,但别进沟,就在外面守着。那熊可能还会回来。”
“还回来?”老周吓了一跳。
“它尝到甜头了,知道这儿有吃的,肯定会回来。”杨振庄说,“咱们得做好准备。”
安排完,杨振庄回到办公室,给孙队长打了个电话。孙队长一听是熊祸,也很重视。
“杨老板,熊是保护动物,不能随便打。得林业局批准。”
“我知道,所以我先跟您打个招呼。”杨振庄说,“孙队长,您帮忙联系一下林业局,看能不能特批。这熊已经伤畜了,再不管,可能要伤人。”
“行,我这就联系。”
挂了电话,杨振庄开始思考对策。硬打肯定不行,熊皮糙肉厚,普通猎枪打不死,反而可能激怒它。得想个巧办法。
他想起了赵老蔫教过他的下套子的方法。对付熊,可以用“千斤闸”——一种大型的捕兽夹,用钢筋做成,威力很大,能把熊腿夹断。
但“千斤闸”不好弄,得定做。而且下在哪,怎么下,都有讲究。
正想着,杨振海来了。
“老四,我听说了。”杨振海一脸担忧,“这可咋办?要是熊伤了人,咱们养殖场就得关门了。”
“大哥,你别急,我有办法。”杨振庄说,“你去找几个铁匠,我要做几个东西。”
他把“千斤闸”的样子画在纸上,交给杨振海:“就按这个做,要结实,要锋利。做五个,越快越好。”
“这东西……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
杨振海拿着图纸走了。杨振庄又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上海那边安排好了就赶紧回来。咱们这儿需要人手。”
“振庄哥,我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到。”
第二天,王建国带着四个保安从上海回来了。这几个人都是退伍兵,身手不错,也受过训练。
“振庄哥,什么情况?”王建国一进门就问。
杨振庄把情况说了。王建国一听是熊,眼睛都亮了:“熊?好家伙,我还没打过熊呢!”
“不是让你打,是让你帮忙。”杨振庄说,“建国,你带几个人,去黑瞎子沟那边蹲守。熊要是出现,别硬拼,马上通知我。”
“明白!”
正说着,杨振海带着做好的“千斤闸”来了。五个大铁夹子,每个都有脸盆大,钢齿锋利,看着就吓人。
“老四,你看看,行不行?”
杨振庄仔细检查了一遍:“行,够结实。老蔫叔,你看下在哪合适?”
赵老蔫看了看夹子,又想了想熊的习性:“熊走老路,咱们就在它来的路上,找个隐蔽的地方下。不过得小心,别让人踩着了。”
“这个我知道。”杨振庄说,“咱们晚上下,下好了做标记,白天派人看着。”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杨振庄带着赵老蔫、王建国和几个保安,悄悄进了山。他们找到熊脚印最密集的地方,在几处关键位置下了“千斤闸”。每个夹子都用树枝、落叶伪装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下完夹子,杨振庄还是不放心。他知道,熊很聪明,可能会绕开夹子。得有个双保险。
“老蔫叔,除了夹子,还有什么办法?”
赵老蔫想了想:“还有个土办法——挖陷阱。但挖陷阱工程量大,得花时间。”
“挖!”杨振庄很坚决,“时间不够就加人,加钱。一定要把这熊逮住。”
接下来的三天,养殖场所有男劳力都上了山,在熊可能经过的地方挖陷阱。一共挖了三个,每个都有两米深,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陷阱上面用树枝、草席盖好,再撒上雪,伪装得跟平地一样。
这三天,熊没再出现。但杨振庄知道,它就在附近,在观察,在等待机会。
正月二十,凌晨三点,养殖场的狗突然狂吠起来。值班的保安立刻用对讲机报告:“杨总,有情况!西山那边有动静!”
杨振庄早就准备好了,带着王建国、赵老蔫和几个保安,拿着枪就往西山赶。到了地方,用手电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头巨大的黑熊,正蹲在鹿圈外面,用爪子扒拉着铁丝网。那熊真大,坐着都有一个人高,浑身黑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
“我的妈呀……”一个保安腿都软了。
“别慌!”杨振庄低声说,“慢慢后退,别惊动它。”
但已经晚了。熊发现了他们,站起来,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低沉有力,震得人耳朵发麻。
“准备!”杨振庄端起枪。
就在这时,熊突然转身,往黑瞎子沟方向跑去。它跑得很快,沉重的身体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追!”杨振庄下令。
但没人敢追。那熊太大了,太凶了,追上去就是送死。
“振庄哥,不能追啊!”王建国拉住他,“太危险了!”
“不追怎么办?让它继续祸害?”杨振庄说,“放心,我有办法。”
他让赵老蔫带路,沿着熊的脚印慢慢往前摸。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接着是熊的惨叫声!
“夹住了!”赵老蔫兴奋地说。
几个人加快脚步,赶到地方一看,只见那头大黑熊的一条前腿被“千斤闸”死死夹住,钢齿深深陷进肉里,鲜血直流。熊在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夹得越紧。
“好!”杨振庄松了口气。
但事情还没完。熊虽然被夹住了,但还活着,还很危险。它看见人来,更加疯狂,另一只爪子挥舞着,想要攻击。
“怎么办?打还是不打?”王建国问。
“打!”杨振庄很果断,“但别急着打,等它没力气了再说。”
几个人退到安全距离,远远地看着。熊挣扎了半个多小时,力气渐渐小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差不多了。”杨振庄端起枪,“老蔫叔,你打还是我打?”
“你打吧。”赵老蔫说,“记住,打眉心,一枪毙命,别让它遭罪。”
杨振庄点点头,举起那杆水连珠。准星对准熊的眉心,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熊身子一颤,不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建国擦了把汗:“总算解决了。”
“别高兴太早。”赵老蔫说,“看看这熊,是公的还是母的。”
几个人走近了看。赵老蔫检查了一下:“是头公熊,没有崽。还好,要是母熊带着崽,那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杨振庄问。
“母熊护崽,最凶。”赵老蔫说,“你要是打了母熊,小熊活不了,但小熊长大了会记仇,会来报复。公熊就好办多了。”
杨振庄明白了。这就跟人一样,有牵挂的,最难对付。
处理完熊的尸体,已经是早上六点了。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回到养殖场,工人们都围上来问长问短。杨振庄让老周把熊处理了:“熊皮剥下来,鞣制好了留着。熊胆取出来,看看是什么胆。熊肉分给工人们,今天加餐。”
中午,检验结果出来了——是颗铜胆,品相很好,能卖八百到一千元。熊皮也完整,能卖三四百。加上熊肉,这一头熊,价值一千多块。
但杨振庄高兴不起来。三头怀崽的母鹿,损失就值两千多。更重要的是,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他召集护林队开会。
“这次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杨振庄说,“山林里的野兽,永远是咱们的威胁。光靠下套子、挖陷阱不行,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赵老蔫问。
“加强防护。”杨振庄说,“我决定,在养殖区周围修一道围墙,两米高,用石头砌,结实。另外,再养几条猎狗,要凶的,能看家护院的。”
“那得花不少钱啊。”老周说。
“花钱也得花。”杨振庄很坚决,“安全第一。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安排完养殖场的事,杨振庄回了趟省城。王晓娟和若兰还在家,见他回来,都围上来问。
“他爹,听说打着头熊?”王晓娟担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没事,好着呢。”杨振庄说,“若兰,爹给你留了块熊掌,回头炖了给你补补。”
“爹,您真厉害!”若兰崇拜地说,“连熊都能打!”
“不是爹厉害,是大家齐心。”杨振庄说,“若兰,你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靠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
晚上,杨振庄给陈思远打了个电话,说了熊的事。
“杨总,你那儿可真够刺激的。”陈思远笑道,“上海这边就太平多了,顶多就是商业竞争,不至于玩命。”
“各有各的难处。”杨振庄说,“陈总,马老板那边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思远说,“证据都收集齐了,就等时机。杨总,你什么时候来上海?咱们得当面商量。”
“过两天就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哈尔滨的夜景。这座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养殖场有野兽的威胁,上海有竞争对手的暗算,家里还有一堆烦心事……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
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春夜一样,宁静而坚定。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准备好了。
第222章 沪上擒恶虎,智取定乾坤
二月二,龙抬头刚过,上海的天气已经暖得像初夏。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叶,街上行人的衣着也轻薄起来。可杨振庄坐在浦东办公室的窗前,心里却像压了块冰。
从哈尔滨到上海的飞机上,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对付马德彪。陈思远收集的证据很充分,足以把马德彪送进监狱。但问题是,马德彪在上海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后患无穷。
“杨总,陈总到了。”秘书推门进来。
陈思远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半年不见,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杨总,你可算来了!”陈思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
杨振庄打开公文包,里面是厚厚一摞材料:照片、账本复印件、录音带、证人证言……应有尽有。他翻开看了看,越看脸色越沉。
照片上,马德彪的工厂里堆满了发霉的中药材,工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分拣、加工。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行贿的款项:工商局某科长五千,卫生局某处长一万,税务局某副局长两万……
“这些证据,够判他多少年?”杨振庄问。
“少说十年。”陈思远说,“生产伪劣产品罪、行贿罪、偷税漏税罪,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在哪儿?”
“问题在于,怎么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交给谁。”陈思远说,“杨总,你知道马德彪的后台是谁吗?”
杨振庄摇头。
“他小舅子是区工商局的副局长。”陈思远压低声音,“他妹夫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这两个人虽然官不大,但位置关键。咱们要是直接举报,证据可能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反而会打草惊蛇。”
杨振庄明白了。这就是地方势力的可怕之处。你明知道他是坏人,但动不了他,因为他有一张保护网。
“那怎么办?”
“得找更高层的人。”陈思远说,“我打听了,市纪委新来的副书记,姓刘,是中央派下来的,铁面无私,专门整治腐败。咱们要是能把证据直接交给他,就有希望。”
“能见到他吗?”
“难。”陈思远说,“这位刘书记刚来,深居简出,一般人见不到。不过……”
他顿了顿:“我有个朋友,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也许能帮上忙。”
“那就麻烦陈总了。”杨振庄说,“需要多少钱,你说话。”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得稳妥。”陈思远说,“这样,我先去联系,有消息了通知你。”
陈思远走后,杨振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踱步。窗外,浦东新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起重机林立,工地繁忙。这就是上海,日新月异,机会遍地,但也暗流涌动。
他想起了哈尔滨,想起了靠山屯。那里虽然穷,虽然落后,但人心简单,是非分明。上海不一样,这里太复杂,人心太深。
但这就是他要走的路。要想把事业做大,就必须到这些大城市来,就必须面对这些复杂的人和事。
正想着,王建国敲门进来。
“振庄哥,仓库那边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几个人想翻墙进去,被保安发现了。”王建国说,“那些人手里拿着汽油桶,看样子是要放火!”
杨振庄心里一紧。放火?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人抓住了吗?”
“跑了一个,抓住了三个。”王建国说,“警察来了,审了一夜。那三个人交代,是马德彪让他们干的,一人给五百块钱。”
“有证据吗?”
“有,他们交代的时候录音了。”王建国说,“振庄哥,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全,马德彪跑不了了!”
杨振庄却没有高兴。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马德彪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手下的人轻易被抓,还交代得这么痛快?
“建国,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派出所关着呢。”
“走,去看看。”
两人开车去了派出所。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个年轻警察,姓王,很热情。
“杨老板,您来得正好。”王警官说,“那三个人交代得很彻底,把马德彪怎么指使的,给了多少钱,都说了。我们正在整理材料,准备报检察院。”
“我能见见他们吗?”杨振庄问。
“这个……按规定不行。”王警官有些为难,“不过杨老板您是大企业家,又是人大代表候选人,可以破例。但只能隔着玻璃看,不能说话。”
“行,看看就行。”
在拘留室里,杨振庄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破旧,一看就是社会底层的人。他们低着头,坐在那儿,很老实的样子。
但杨振庄总觉得不对劲。这三个人的表情太镇定了,不像被抓了现行该有的样子。而且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坦然?
回到派出所办公室,杨振庄问王警官:“王警官,你觉得这三个人,交代得太顺利了吗?”
“顺利不好吗?”王警官有些不解,“他们认罪态度好,省了我们很多事。”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才觉得有问题。”杨振庄说,“王警官,你想想,如果真是马德彪指使的,他会找这么容易出卖他的人吗?而且,放火未遂,不是重罪,判不了几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痛快地交代?”
王警官愣住了:“杨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三个人是马德彪故意送进来的。”杨振庄说,“他们交代了,案子就结了。等他们判了,马德彪就安全了。至于他们,马德彪可能早就安排好了,在监狱里有人照顾,出来后再给一笔钱。”
“这……这也太狡猾了!”
“商场如战场,什么手段都有人用。”杨振庄说,“王警官,我建议你们先别急着报检察院,再深挖一下。查查这三个人的背景,查查他们跟马德彪的真实关系。”
“行,我这就安排。”
从派出所出来,王建国愤愤不平:“这个马德彪,真他妈不是东西!放火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杨振庄说,“咱们在上海的生意越来越好,他感觉到了威胁,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咱们赶走。”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杨振庄说,“他不是想用这三个小喽啰顶罪吗?咱们就顺水推舟,让他觉得计划得逞了。然后,在关键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振庄哥,你有办法了?”
“有了。”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找陈总,让他加快速度,一定要见到刘书记。另外,你去找徐明,让他把咱们的产品广告做得再猛一些。我要让马德彪觉得,咱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行,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杨振庄在上海的生意风生水起。广告铺天盖地,销量节节攀升。新产品发布会后,又开了几场健康讲座,场场爆满。“兴安牌”在上海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马德彪那边果然坐不住了。他又派人来捣乱了几次,但都被早有准备的保安挡住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天下午,陈思远兴冲冲地来了。
“杨总,好消息!我朋友联系上了刘书记的秘书,说刘书记愿意见你一面!”
“真的?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在市委大楼。”
“太好了!”杨振庄很激动,“陈总,这次多亏你了。”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陈思远说,“不过杨总,你得准备好。刘书记时间紧,最多给你二十分钟。你得把话说清楚,说透彻。”
“我明白。”
当天晚上,杨振庄在宾馆房间里准备材料。他把陈思远收集的证据,加上派出所那三个人的口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每一条证据都清清楚楚,每一个证人都确有其人。
他写了一份情况说明,简单明了地陈述了马德彪的罪行,以及他如何利用关系网逍遥法外。最后,他写道:“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我深知创业的艰难。我们不怕市场竞争,就怕不公平竞争;不怕法律法规,就怕有法不依、执法不严。马德彪这样的人不除,上海的投资环境就难以改善,真正想做事的企业家就难以立足。”
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繁华,但也复杂。明天这一仗,至关重要。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哈尔滨被人追杀,想起了在深圳被人栽赃,想起了在北京被人跟踪……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要想成功,就得承受比别人更多的压力和风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杨振庄准时来到市委大楼。这是一栋老式的苏式建筑,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检查得很严,核实了身份才放行。
在秘书的带领下,杨振庄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刘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刘书记,您好,我是杨振庄。”杨振庄恭敬地说。
“杨振庄同志,我知道你。”刘书记示意他坐下,“你是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也是优秀民营企业家。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杨振庄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上去:“刘书记,我想向您反映一个情况。”
刘书记接过材料,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杨振庄屏住呼吸,等待着。
二十分钟后,刘书记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杨振庄同志,这些材料,属实吗?”
“属实,每一条都有证据。”杨振庄说,“如果刘书记需要,我可以让证人当面作证。”
“不用了。”刘书记说,“我相信你。这些材料,我会亲自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杨振庄:“杨振庄同志,你知道举报马德彪,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杨振庄说,“意味着我可能在上海待不下去了,意味着我的公司可能受到报复。但我不怕。因为我相信,邪不压正。”
刘书记点点头:“好,有骨气。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谢谢刘书记!”
从市委大楼出来,杨振庄长出了一口气。天,终于要亮了。
一周后,上海市纪委成立专案组,对马德彪立案调查。三天后,马德彪被双规。半个月后,他的小舅子、妹夫也相继落网。
消息传出,上海商界震动。那些被马德彪欺负过的企业,纷纷拍手称快。杨振庄的名字,在上海商圈里传开了——这个东北来的汉子,不光会做生意,还会斗恶人。
马德彪的“康之源”公司被查封,资产被冻结。杨振庄的“兴安牌”趁机扩大市场,销量翻了一番。
这天晚上,陈思远在和平饭店请客,为杨振庄庆功。
“杨总,这一仗,打得漂亮!”陈思远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陈总,这一仗能赢,多亏了你。”杨振庄和他碰杯,“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早就被马德彪赶出上海了。”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陈思远说,“杨总,经过这事,你在上海算是站稳脚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上海市场做深做透。”杨振庄说,“然后,进军江浙,进军华南。我要让‘兴安牌’成为全国知名品牌。”
“好!有志气!”陈思远说,“杨总,我跟你干!咱们联手,把事业做大!”
这一晚,杨振庄喝了很多酒。但他没醉,心里清醒得很。他知道,上海这一仗赢了,但前面的路还长。全国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市场,他要一个一个去征服。
路还长,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上海,灯火辉煌。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223章 清明归故里,祭祖思往昔
三月三,上巳节刚过,清明节就在眼前。哈尔滨的松花江已经完全解冻,江水奔腾,浩浩荡荡向东流去。两岸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摇曳。
杨振庄从上海回来已经半个月了。马德彪的事彻底解决了,那家伙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这辈子算是完了。上海分公司步入正轨,销量稳定增长。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他的心情却有些沉重。昨天晚上,他接到靠山屯的电话,说杨振河又出事了——这次不是赌博,是喝酒打架,把人的头打破了,被派出所拘留了。
“这个老三,真是不让人省心。”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
王建国端了杯茶进来:“振庄哥,你也别太生气。三哥那人,就那样了,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改!”杨振庄说,“这次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北京打来的。
“他爹,若兰的留学申请批下来了。”王晓娟声音里透着喜忧参半,“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全额奖学金。”
“真的?”杨振庄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走?”
“八月,暑假过后。”王晓娟说,“他爹,我……我想陪她去。”
“应该的,女儿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得有个人陪着。”杨振庄说,“你们去吧,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五味杂陈。女儿有出息,他高兴;可女儿要远渡重洋,他又舍不得。这一去,可能就是好几年。
“振庄哥,若兰要去美国了?”王建国问。
“嗯,学医,好学校,全额奖学金。”杨振庄说,“建国,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孩子们一个个都要飞走了。”
“振庄哥,你这是高兴的事。”王建国说,“孩子们有出息,说明你教育得好。要是我家小子将来能有若兰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了。”
杨振庄笑了:“你家小子才五岁,急什么?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杨总,有位姓林的女士找您,说是新加坡来的。”
“林雅芝?快请她进来。”
林雅芝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半年不见,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杨老板,不请自来,打扰了。”林雅芝笑着说。
“林小姐太客气了,快请坐。”杨振庄让王建国倒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两件事。”林雅芝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第一,新加坡研发中心的新产品——林蛙油胶囊,临床试验通过了,效果很好。这是报告。”
杨振庄接过报告看了看,很专业,数据详实。
“第二件事,”林雅芝顿了顿,“我们想收购你们公司。”
杨振庄一愣:“收购?”
“对。”林雅芝说,“家父的意思是,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很愉快。不如干脆合并,成立跨国集团。我们出资两千万美元,收购兴安集团51%的股份。您继续担任董事长,我们派财务总监。”
两千万美元!按当时的汇率,接近一亿人民币!王建国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杨振庄很平静:“林小姐,感谢令尊的厚爱。但‘兴安牌’是我的心血,就像我的孩子。我不会卖的。”
“杨老板,您别急着拒绝。”林雅芝说,“您可以考虑考虑。两千万美元,足够您几辈子花了。而且合并后,我们可以利用华安堂的国际渠道,把‘兴安牌’推向全世界。”
“林小姐,我明白你的好意。”杨振庄说,“但我这个人,有点倔。‘兴安牌’是我从大山里带出来的,我要把它做成中国的品牌,世界的品牌。如果卖了,它就可能不是中国的了。”
林雅芝看着杨振庄,眼里露出敬佩:“杨老板,我理解您。家父说,您要是拒绝了,就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是他见过的最有骨气的中国商人。华安堂愿意继续跟您合作,不收购了,咱们还是合作伙伴。”
“谢谢林先生的理解。”杨振庄说,“林小姐,新产品的事,咱们可以继续合作。你们负责东南亚市场,我们负责中国市场,利润分成。”
“好,就这么定了。”
送走林雅芝,王建国忍不住问:“振庄哥,两千万美元啊,你真不心动?”
“心动,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杨振庄说,“建国,你知道咱们靠山屯的老猎人,为什么宁要一座山,不要一袋金吗?”
“为什么?”
“因为山在那儿,永远在那儿。金子花了,就没了。”杨振庄说,“‘兴安牌’就是我的山,不能卖。”
王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处理完公司的事,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他要处理杨振河的事,还要准备清明的祭祖。
车开到屯子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杨振庄停下车,走过去看。只见杨振河被两个民警押着,正要上警车。他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老三!”杨振庄喊了一声。
杨振河看见弟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老四,我……我对不起你……”
“怎么回事?”杨振庄问民警。
一个年轻民警说:“杨振河在屯子里的小酒馆喝酒,跟人发生口角,用酒瓶子把人家头打破了。缝了五针,轻伤二级,够刑事拘留了。”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直往上窜。这个三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民警同志,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行,快点。”
杨振庄走到杨振河面前,盯着他:“老三,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杨振河哭着说,“我就是心里憋得慌,喝多了……”
“憋得慌?你有什么憋得慌的?”杨振庄说,“我给你工作,给你钱,让你养儿子。你还想怎么样?”
“我……我想媳妇……”杨振河哭得更凶了,“桂花跑了,儿子天天找娘,我……我心里难受啊……”
杨振庄心里一软。是啊,王桂花跑了,留下六岁的孩子,杨振河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确实不容易。
“民警同志,这事儿能调解吗?”他问。
“对方同意调解,但要赔偿。”民警说,“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要五千。”
“五千?抢钱啊!”杨振河叫起来。
“你闭嘴!”杨振庄呵斥道,“民警同志,五千就五千,我赔。但人能不能先放了?我保证他不再惹事。”
民警想了想:“行,看在杨老板的面子上,可以取保候审。但要写保证书,再犯就从重处理。”
“谢谢民警同志。”
交了钱,写了保证书,杨振河被放了。杨振庄开车拉着他回家。
“老三,这是最后一次。”杨振庄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要是再犯,我就不管你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干啥干啥。”
“老四,我保证,我再也不喝酒了……”杨振河抽泣着说。
“光不喝酒不行,你得振作起来。”杨振庄说,“我给你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孩子不能没有娘。”
“找媳妇?谁肯跟我啊……”
“只要你改好了,总有人肯。”杨振庄说,“从今天起,你搬回屯子住,我给你盖新房,好好过日子。”
回到家,杨振海已经在等着了。看见杨振河回来,他气得直哆嗦:“老三啊老三,你可真行!咱们老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大哥,我错了……”杨振河又哭了。
“光知道错有什么用?”杨振海说,“老四一次次帮你,你就是不改!你是想气死我们吗?”
“好了大哥,别说了。”杨振庄说,“老三,你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等会儿咱们去祠堂。”
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带着两个哥哥,跪在祖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带两个哥哥来请罪。”他恭恭敬敬地磕头,“三哥不争气,又惹事了。求祖宗原谅,求祖宗保佑,让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杨振海和杨振河也跟着磕头。杨振河磕得最重,额头都红了。
磕完头,兄弟三个坐在门槛上说话。
“老三,你想好了吗?”杨振庄问,“真想改?”
“想好了,真想改。”杨振河说,“老四,我知道我这些年,给你们丢人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做人,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光说不练不行。”杨振海说,“老三,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大哥,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杨振庄想了想:“这样,养殖场那边你别去了,在屯子里干点别的。我给你拿钱,你开个小卖部,正经做生意。再一个,让大哥帮着物色物色,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找个媳妇。”
“行,我听你们的。”
安排完三哥的事,杨振庄开始准备清明的祭祖。这是老杨家的大事,不能马虎。
他让杨振海去通知族里的老人,又让王建国从哈尔滨买了祭品:整猪、整羊、水果、点心、纸钱、香烛……堆了满满一屋子。
清明前一天,杨家的族人都来了。老宅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二三百。杨老爷子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主持仪式。
“杨家的老少爷们儿,今天咱们聚在这儿,一是祭祖,二是团圆。”杨老爷子声音洪亮,“振庄有出息了,没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今天这祭祖,办得排场!这是咱们杨家的荣耀!”
仪式很隆重。杨老爷子领着男丁们磕头、上香、献祭品。女眷们在院子里准备饭菜。二十多张桌子摆满了院子,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很丰盛。
祭祖后是宴席。杨振庄挨桌敬酒,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他都恭恭敬敬。
敬到杨振河那桌时,杨振河站起来,端着酒杯:“老四,我敬你一杯。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哥谢谢你。”
“三哥,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杨振庄和他碰杯,“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嗯,我一定好好过。”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散席后,杨振庄把族里的老人们请到屋里,商量修族谱的事。
“族谱修得差不多了。”杨老爷子说,“振庄啊,你拿钱修祠堂、修族谱,给咱们老杨家办了大好事。祖宗在天有灵,也会保佑你的。”
“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杨振庄说,“我还有个想法,想跟各位长辈商量。”
“你说。”
“我想成立个助学基金,专门帮助杨家的孩子上学。”杨振庄说,“只要是杨家的孩子,考上高中、大学,学费我出。考上重点大学,还有奖金。”
“好!这个主意好!”老人们都很激动,“振庄啊,你这是给咱们杨家造福啊!”
商量完,天已经黑了。杨振庄开车回省城。路上,他给北京打了个电话。
“晓娟,清明我不能去北京了,屯子里有事。”
“没事,你忙你的。”王晓娟说,“若兰今天去学校了,说是有个什么竞赛。”
“嗯,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他爹,你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看着窗外的夜色。哈尔滨的春天,夜晚还有些凉。但路两边的树已经绿了,生机勃勃。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重生时的激动,想起了创业时的艰难,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
这一路,真不容易。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一路,他活得明白,活得有价值。
这就够了。
窗外的哈尔滨,万家灯火。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清明节过了,春天真的来了。
第224章 春猎遇险情,亲情暖心田
四月初八,谷雨节气将至,靠山屯的山林完全绿透了。柞树、白桦、红松,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了山野。山涧里的水哗啦啦地流,带着融雪的清凉,滋润着山脚下的黑土地。
杨振庄起了个大早,站在养殖场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亮起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忙公司上市的事——兴安集团准备在香港上市,需要准备的材料堆积如山。但今天,他想给自己放个假,进山打猎去。
“振庄哥,你真要去啊?”王建国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今天下午还有个会,证券公司的人要来。”
“让他们等。”杨振庄说,“我这阵子太累了,得进山换换脑子。老话不是说么,‘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春天啊,就得活动活动筋骨。”
王建国笑了:“你这是想打猎了直说,还找这么多理由。”
“是又怎么样?”杨振庄也笑了,“建国,你去不去?赵老蔫说西山那边有群野猪,刚下山,祸害庄稼呢。”
“去!当然去!”王建国眼睛一亮,“正好,我也好久没摸枪了。”
两人收拾装备。杨振庄还是那杆水连珠,王建国拿了杆56式半自动。又带了足够的子弹、干粮和水。正要走,李大勇跑进来了。
“振庄哥,建国哥,你们要去打猎?带上我啊!”
“你不上班了?”王建国问。
“今天周末,休息。”李大勇嘿嘿笑,“我跟你们去,给你们扛猎物。”
杨振庄看看李大勇壮实的身板:“行,走吧。多个人多份力。”
三人开车到西山脚下,赵老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老人背着那杆老猎枪,腰里别着砍刀,精神矍铄。
“老蔫叔,情况怎么样?”杨振庄问。
“不好。”赵老蔫指着地上的脚印,“你们看,这是野猪脚印,最少有七八头,都是大猪。昨天晚上把老王家那块玉米地祸害得不轻,吃了小半亩。”
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新鲜,泥还没干透,应该是早上刚留下的。
“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赵老蔫说,“我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在水泡子那儿喝水呢。”
“走,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野猪的脚印往山里走。春天的山林里生机勃勃,各种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见松鼠在树间跳跃,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杨振庄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赵老蔫打个手势,四个人立刻蹲下身,悄悄往前摸。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杨振庄看见一群野猪正在一个水泡子边喝水。一共七头,两头大的,五头小的。那两头大猪真不小,肩高得有一米,獠牙有半尺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好家伙,一家人全在这儿了。”王建国小声说。
“打不打?”李大勇问。
“打。”杨振庄很果断,“但不能全打,打大的,留小的。要不这窝猪就绝了。”
他瞄准那头最大的公猪。那猪正在低头喝水,粗壮的脖子完全暴露出来。杨振庄调整呼吸,准星对准猪的颈动脉。
“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公猪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其他野猪受惊,四散奔逃。
“打中了!”王建国兴奋地站起来。
但就在这时,那头母猪突然转身,发出愤怒的嚎叫,直朝他们冲过来!原来公猪被打死,母猪发狂了!
“快躲开!”赵老蔫大喊。
几个人赶紧散开。母猪冲过来,獠牙挑向离得最近的李大勇。李大勇躲闪不及,被挑中了小腿,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大勇!”杨振庄眼睛都红了,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母猪的肩胛上,但没打中要害。母猪更加疯狂,又朝杨振庄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响起两声枪响。
“砰!砰!”
赵老蔫和王建国同时开枪。子弹都打中了母猪的头部,母猪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死了。
“大勇,你怎么样?”杨振庄跑过去。
李大勇疼得龇牙咧嘴:“没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杨振庄撕下自己的衬衣袖子,给他包扎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好在确实只是皮外伤。
“让你别来,非要来。”王建国又心疼又生气,“这下好了,挂彩了吧?”
“建国哥,我这不是……不是想帮你们嘛。”李大勇疼得直吸冷气。
“行了,别说了。”杨振庄说,“老蔫叔,这野猪怎么办?”
赵老蔫检查了两头野猪:“公猪三百斤左右,母猪二百多。咱们四个人,弄不回去。这样,我回去叫人来,你们在这儿守着。”
“行,你快去快回。”
赵老蔫走了。杨振庄和王建国把李大勇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又检查了一遍伤口。还好,确实只是皮外伤,就是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
“振庄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李大勇反而安慰起杨振庄来。
“还说没事,流了这么多血。”杨振庄说,“等回去了,得去医院打针破伤风。”
“真不用……”
“必须去!”
三个人坐在石头上等着。春天的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叫声。远处,那头公野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气了。
“振庄哥,你说这野猪,能卖多少钱?”李大勇问。
“肉九毛一斤,这两头加起来五百多斤,就是四百多块钱。”杨振庄说,“皮子还能卖点,猪鬃也能卖。加起来,五百块钱应该没问题。”
“乖乖,五百!顶我三个月工资了!”
“所以啊,打猎虽然危险,但来钱快。”王建国说,“不过大勇,你可别动这个心思。打猎不是闹着玩的,今天要不是老蔫叔和振庄哥,你小命都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大勇连连点头。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赵老蔫带着十几个工人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两头野猪捆好,用木杠抬着往山下走。
回到养殖场,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杨振庄让食堂把野猪处理了,晚上加餐。又派人送李大勇去县医院,打针,缝伤口。
处理完这些事,他才想起来下午还有会。赶紧给证券公司的人打电话道歉,改到明天。
晚上,养殖场加餐。两大锅野猪肉,炖得烂烂的,香飘十里。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都说杨老板本事大,连野猪都能一打俩。
杨振庄却没吃多少。他还在想白天的事。李大勇受伤,虽然是意外,但也提醒了他——打猎不是儿戏,随时有生命危险。
饭后,他去医院看李大勇。李大勇已经缝完针了,躺在病床上,精神还不错。
“振庄哥,你怎么来了?我没事,真的。”李大勇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杨振庄按住他,“医生怎么说?”
“缝了八针,得住院观察两天,防止感染。”李大勇说,“振庄哥,医药费……”
“医药费公司出,你安心养伤。”杨振庄说,“另外,这个月给你发五百块钱奖金,算是工伤补偿。”
“这……这太多了……”
“不多,应该的。”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大勇,你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这次受伤,是我没照顾好你。”
“振庄哥,你说啥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李大勇眼圈红了,“振庄哥,你对我这么好,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李大勇跟了他八年,从养殖场刚建就在,任劳任怨,从来没提过要求。这样的好兄弟,他不能亏待。
回到养殖场,他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建国,从下个月起,给所有工人都买工伤保险。另外,设立一个工伤基金,谁要是受伤了,除了医保报销,公司再补贴一部分。”
“振庄哥,这得花不少钱啊。”王建国说。
“钱是小事,人心是大事。”杨振庄说,“咱们不能让跟着咱们干的人寒心。”
安排完,杨振庄开车回省城。路上,他给北京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兰。
“爹,你今天去哪儿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若兰担心地问。
“爹进山打猎去了,信号不好。”杨振庄说,“若兰,你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想家。”若兰说,“爹,我暑假想去上海看看,听说那边很繁华。”
“行啊,爹陪你去。”杨振庄说,“不过若兰,你得答应爹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注意安全。今天爹的一个工友打猎受伤了,爹很担心。”
“爹,我知道了。您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拼了。”
“爹知道。”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女儿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保姆在客厅看电视。
“杨先生,您回来了?”保姆站起来,“吃饭了吗?我给您热热。”
“吃过了,你去休息吧。”杨振庄说。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女儿们的照片。从大到小,八个女儿,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若兰要去美国了,其他女儿将来也要考大学,可能也要去外地。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冷清。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你要记住,家是最重要的。钱赚得再多,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现在明白了。这些年,他光顾着忙事业,忽略了家人。妻子和女儿在北京,他一个人在哈尔滨;女儿要去美国了,他又要一个人了。
也许,是时候放慢脚步了。
第二天,证券公司的人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刘,很干练。
“杨总,您公司的财务报表我看过了,很规范,完全符合上市要求。”刘经理说,“不过有个问题,你们的股权结构太单一了,您一个人持股85%,这不利于公司治理。”
“那怎么办?”
“建议您拿出一部分股份,分给高管和员工。”刘经理说,“这样既能激励员工,又能优化股权结构。另外,还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比如新加坡华安堂。”
“分给员工,我没意见。”杨振庄说,“但引入战略投资者,我得考虑考虑。”
“您慢慢考虑,不着急。”刘经理说,“上市是个系统工程,最少得准备一年。咱们一步一步来。”
送走刘经理,杨振庄开始思考股权分配的事。这些年,公司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王建国、赵伟、李强这些骨干的努力。是该给他们一些回报了。
他把几个高管叫来开会。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股权分配的事。”杨振庄开门见山,“公司准备上市,我打算拿出20%的股份,分给在座的各位,还有公司的老员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愣住了。
“杨总,这……这太突然了。”赵伟说。
“不突然,我早就想好了。”杨振庄说,“公司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努力。这是你们应得的。”
“可是杨总,这得值多少钱啊?”李强问。
“现在不好说,等上市了,可能值几百万,也可能值几千万。”杨振庄说,“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让大家有归属感,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
几个人都很激动。王建国眼圈都红了:“振庄哥,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啥也不用说,好好干就行。”杨振庄说,“建国,你跟我时间最长,功劳最大,分5%。赵伟、李强、张明、孙红,各分2%。剩下的5%,分给工龄十年以上的老员工。”
“振庄哥,这太多了……”王建国说。
“不多,应该的。”杨振庄说,“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伙人了。公司好了,大家都好;公司不好,大家都受影响。所以,咱们得更加努力,把公司做得更好。”
“一定!”几个人齐声说。
安排完股权的事,杨振庄觉得轻松了不少。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要想让企业长远发展,就得让员工有主人翁意识。
下午,他去了趟医院。李大勇已经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振庄哥,你怎么又来了?我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李大勇说。
“不着急,多住几天,养好了再说。”杨振庄说,“大勇,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公司准备上市了,我打算给工龄十年以上的老员工分股份。你跟我八年,也有一份。”
李大勇愣住了:“股份?我……我也能有股份?”
“当然,你也是公司的功臣。”杨振庄说,“虽然不多,但等公司上市了,可能值不少钱。”
“振庄哥,我……我……”李大勇哭了,“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啥也不会,您对我这么好,我……”
“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大勇,好好干,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有的在奔波,有的在忙碌,有的在欢笑,有的在忧愁。这就是生活,真实而丰富。
他想起了重生时的誓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要让跟着他干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正在一步步实现这个誓言。
路还长,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哈尔滨,春意盎然。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像这春天一样,充满了希望。
第225章 五月风波起,暗流涌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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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盛夏阴谋现,智勇破危局
六月六,芒种节气刚过,哈尔滨迎来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瓢泼大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一直下到下午也没停。松花江的水位涨了不少,浑黄的江水奔腾着向东流去。
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连成线的雨幕,心里却像这天气一样,阴沉沉的。调查组走了,公司恢复了正常,但他知道,事情没完。康健集团那边还没查清楚,杨振河的小卖部被砸的案子也没破。这些事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振庄哥,有消息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查到什么了?”杨振庄转过身。
王建国抖了抖雨衣上的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康健集团的老板叫吴德海,广东人,四十五岁。这家伙不简单,八十年代初在深圳倒卖批文起家,后来做假药赚了第一桶金。八七年开始做保健品,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原料,靠广告轰炸和回扣打开市场。”
杨振庄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摞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是康健集团的工厂,卫生条件极差,工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分装药品。文件是账本复印件,清楚地记录着给各地医药公司、药店负责人的回扣。
“这些证据,哪来的?”杨振庄问。
“我找了个私家侦探,混进他们工厂拍的。”王建国说,“振庄哥,这些东西要是交上去,够吴德海喝一壶的。”
“先别急。”杨振庄说,“建国,你查查,吴德海在东北有什么关系网。要是动了他,会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查过了。”王建国说,“他在省卫生厅有个亲戚,是个处长。另外,跟市里几个领导关系也不错。但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应该问题不大。”
杨振庄沉思片刻:“这样,你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寄给省纪委,匿名。咱们先看看反应。”
“行,我这就去办。”
王建国走后,杨振庄又给孙队长打了个电话,问小卖部案子的进展。
“杨老板,案子有眉目了。”孙队长说,“我们抓到了其中一个砸店的人,是个小混混,交代了。说是广州来的一个人雇的他们,给了五千块钱,砸完就走。”
“广州?康健集团?”杨振庄心里一紧。
“很可能。”孙队长说,“但我们没证据。那个小混混没见过雇主的面,钱是放在指定地点的,他去拿的。很狡猾。”
“孙队长,麻烦你继续查。需要什么,跟我说。”
“行,有进展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有了谱。看来,这些事都是康健集团在背后搞鬼。举报信、砸店,都是吴德海的手段。这人够狠,也够狡猾。
但杨振庄不怕。比狠,他比不过那些亡命徒;比智谋,他自信不输任何人。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陈思远从上海打来的。
“杨总,听说你那边出事了?”陈思远的声音很关切。
“嗯,有人捣乱。”杨振庄把情况说了说。
陈思远听完,很气愤:“太嚣张了!杨总,你别急,我帮你查查这个吴德海。我在广东有朋友,说不定能搞到更多证据。”
“那就麻烦陈总了。”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有陈思远帮忙,胜算又多了几分。
下午,雨渐渐小了。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他要去看看三哥,还要去看看养殖场。
车开到屯子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杨振庄停下车,走过去看。只见杨振河被几个人围着,正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
“老三,怎么回事?”杨振庄问。
杨振河看见弟弟,像见了救星:“老四,你可来了!这些人,非说我卖的烟是假烟,要赔钱!”
围着杨振河的是三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杨振庄?”为首的一个斜着眼看杨振庄,“你哥卖假烟,你说怎么办吧?”
“假烟?有证据吗?”杨振庄冷静地问。
“这就是证据!”那人拿出一包烟,“红塔山,三块五一包,抽起来跟草似的,不是假烟是什么?”
杨振庄接过烟看了看,又闻了闻,确实是假烟。但他知道,杨振河自从上次被工商局查过后,就不敢卖假货了。这烟,八成是这些人自己带来的。
“这烟不是我哥店里卖的。”杨振庄说,“我哥店里的烟,都有进货单,都是从烟草公司进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查什么查?我们就在这儿买的!”那人耍起无赖,“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杨振庄冷笑:“行,那报警吧。让警察来查,看这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听要报警,那几个人有点慌。为首的那个强装镇定:“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
杨振庄掏出大哥大,正要拨号,远处传来警笛声。孙队长带着两个民警来了。
“怎么回事?”孙队长问。
杨振庄把情况说了。孙队长看了看那几个人,突然笑了:“我认识你们。上个月在县城打架,被拘留了三天,对吧?”
那几个人脸色一变。
“怎么,放出来不学好,又来敲诈了?”孙队长脸色一沉,“跟我回派出所,好好交代交代!”
几个人吓得转身就跑,但被民警拦住了。孙队长把他们都带走了。
“老四,多亏你来了。”杨振河擦着汗,“这些人,明显是来捣乱的。”
“三哥,你以后小心点。”杨振庄说,“这段时间不太平,有人专门针对咱们老杨家。”
“我知道,我知道了。”
从三哥那儿出来,杨振庄去了养殖场。赵老蔫正在院子里喂狗,看见他来,赶紧放下狗食盆。
“振庄,你可来了。”赵老蔫说,“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西山那边,老有生面孔转悠。”赵老蔫说,“我问他们是干啥的,说是采药的。可我看那样子,不像采药的,倒像是踩点的。”
“踩点?踩什么点?”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赵老蔫说,“振庄,你得加强防范。养殖场里那么多鹿,值钱着呢。”
杨振庄心里一沉。康健集团这是要全方位下手啊。举报信、砸店、找茬,现在又要对养殖场动手?
“老蔫叔,从今天起,护林队加人,二十四小时巡逻。另外,我去买几条狼狗,要凶的。”
“行,有狼狗就好办多了。”
安排完养殖场的事,杨振庄回了省城。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康健集团。
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得主动出击。
他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康健集团在东北的经销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一共十二家,都在大城市。”
“好,你去找他们,一家一家地谈。告诉他们,只要不卖康健集团的产品,咱们给他们更低的进货价,更好的售后服务。”
“振庄哥,你这是要断吴德海的后路啊。”
“对,就是要断他的后路。”杨振庄说,“商场如战场,你不打他,他就打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行,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一个星期,王建国带着人,跑遍了东北各大城市。一家一家地找康健集团的经销商谈。有的谈成了,有的没谈成。但不管怎样,康健集团在东北的生意受到了影响。
吴德海果然坐不住了。他给杨振庄打了个电话。
“杨老板,做事别太绝啊。”吴德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何必互相拆台?”
“吴老板,是你先不地道的。”杨振庄冷冷地说,“举报信、砸店、找人捣乱,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杨老板,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的。”杨振庄说,“吴老板,我劝你一句,做生意要堂堂正正。靠歪门邪道,走不远。”
“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吴德海恼羞成怒,“我告诉你,在东北,我吴德海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试试看。”
挂了电话,杨振庄知道,真正的较量要开始了。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养殖场报告,有三头鹿突然死了,症状很奇怪,像是中毒。
杨振庄立刻赶过去。赵老蔫已经检查过了,脸色很难看。
“振庄,是毒死的。”赵老蔫说,“有人在饲料里下了毒。”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得送化验。”赵老蔫说,“但看症状,像是老鼠药。”
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下毒,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一头鹿值两三千,三头就是小一万。更重要的是,如果鹿都毒死了,养殖场就完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正在勘查现场。”
孙队长很快带人来了。勘查了现场,提取了样本,又询问了工人。
“杨老板,这事儿很严重。”孙队长说,“投毒是刑事犯罪,够判刑的。你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
“谢谢孙队长。”
送走警察,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吴德海这是要跟他玩命了。下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他想起赵老蔫说过的一句话:“打猎啊,遇到凶兽,不能硬拼,得用巧劲。”
对,得用巧劲。
他给陈思远打电话:“陈总,你那边有进展吗?”
“有!”陈思远很兴奋,“我朋友搞到了吴德海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行贿的证据。加起来,够他判十年了!”
“好,把这些材料寄给我。”杨振庄说,“另外,你再帮我查查,吴德海在广东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行,包在我身上。”
三天后,材料寄到了。杨振庄看了,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他把材料复印了几份,一份寄给省纪委,一份寄给公安部,还有一份,他亲自送到了李国华那里。
“李总,这是康健集团吴德海的犯罪证据。”杨振庄说,“这人太嚣张了,不光搞商业竞争,还投毒害畜。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李国华看完材料,很震惊:“太猖狂了!杨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我这就给公安部打电话,让他们督办此案。”
“谢谢李总。”
从李国华那儿出来,杨振庄心里踏实了。有了这些证据,吴德海跑不了了。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但杨振庄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个星期后,广州传来消息:吴德海被警方带走了,罪名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行贿罪、偷税漏税罪。
消息传到哈尔滨,康健集团的经销商们纷纷倒戈,投靠了兴安集团。吴德海在东北的生意,彻底垮了。
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阳光明媚。他知道,这一仗,他赢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商场如战场,今天赢了,明天可能又会有新的对手。这条路,没有尽头。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北京打来的。
“他爹,若兰的签证下来了,八月十五的飞机。”王晓娟声音里透着不舍,“这一去,得好几年呢。”
“知道了。”杨振庄说,“晓娟,你陪她去,多待一段时间。家里有我。”
“他爹,你一个人……”
“我没事,你们放心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空落落的。女儿要远渡重洋了,妻子也要陪着去。这个家,又要空荡荡的了。
但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孩子们长大了,就要飞走,去寻找自己的天空。他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支持着。
窗外的哈尔滨,华灯初上。
而杨振庄的心里,却像这夜色一样,深沉而坚定。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227章 送女远渡洋,家国两难全
七月初七,七夕节,北京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杨振庄站在安检口外,看着妻子和女儿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若兰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她眼圈红红的,但努力忍着没哭。王晓娟跟在女儿身边,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舍。
“爹,您回去吧!”若兰在安检口挥挥手,“到了美国我就给您打电话!”
杨振庄用力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女儿和妻子通过安检,消失在拐角处,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王建国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振庄哥,咱们回去吧,飞机已经起飞了。”
杨振庄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机场大楼,他抬头看着天空。一架波音747正从跑道上腾空而起,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若兰乘坐的航班,但还是用力挥了挥手。
“若兰,好好学,爹等你回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杨振庄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王建国知道他心里难受,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
车到哈尔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偌大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若兰的照片。那是女儿十六岁生日时照的,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像朵花。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要远渡重洋去求学了。
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美国打来的报平安电话。
“他爹,我们到了,刚住下。若兰有点晕机,现在好多了。”
“让她好好休息,别急着去学校。”杨振庄说,“你们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学校安排的公寓,挺不错的。”王晓娟说,“他爹,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你们也是。”
挂了电话,杨振庄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个家,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八个女儿,大的去美国了,小的还在上学。妻子也陪女儿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孤独。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杨振海提着个保温桶进来。
“老四,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杨振海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你嫂子包的饺子,猪肉酸菜馅的,趁热吃。”
杨振庄看着大哥,鼻子一酸:“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杨振海在对面坐下,“老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若兰这一走,得好几年呢。但这是好事,孩子有出息,咱们当长辈的应该高兴。”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杨振海说,“老四,你还记得爹当年送你去县城上学吗?那时候你也哭,爹也舍不得。可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总待在家里。现在若兰也是这样,她是好女儿,将来肯定有出息。”
杨振庄点点头,打开保温桶。饺子还热乎着,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很地道。
“大哥,谢谢你。”
“谢啥,咱们是兄弟。”
兄弟俩吃着饺子,聊着天。杨振海说起了屯子里的事:杨振河的小卖部重新开张了,生意不错;赵老蔫的孙子考上县一中了;养殖场新下了十几头小鹿崽……
听着这些家常,杨振庄心里渐渐暖和起来。是啊,他还有家人,还有兄弟,还有那么多跟着他干的人。他不能消沉。
吃完饺子,杨振海走了。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公司上市的事进展顺利,证监会已经受理了申请。新加坡那边,林蛙油口服液卖得不错,林雅芝说准备开拓马来西亚市场。上海分公司业绩稳步增长,陈思远建议进军江浙市场……
事情很多,很杂,但杨振庄一件一件地处理着。他知道,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离别的痛苦。
忙到凌晨一点,他终于把积压的文件都处理完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哈尔滨的夜景。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亿万身家。可越往上走,越觉得孤独。
他想起了重生时的誓言: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家人过上好日子了,可都离他远去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代价吧。得到一些,就会失去一些。
第二天,杨振庄回了趟靠山屯。他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祠堂里,香烟缭绕。杨振庄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杨振庄,又来求你们了。女儿若兰远渡重洋,去美国求学。求祖宗保佑,让她平平安安,学有所成。妻子晓娟陪女儿去了,求祖宗保佑,让她身体健康,早日归来……”
磕完头,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榆树。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现在两人合抱那么粗了。树荫下,几只鸡在啄食,一派安宁景象。
赵老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振庄,心里难受?”赵老蔫问。
“嗯,若兰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我懂。”赵老蔫说,“我当年送儿子去当兵,也是这感觉。孩子长大了,就得飞走。咱们当爹的,不能总拴着他们。”
“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赵老蔫说,“振庄,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你应该高兴。”
杨振庄点点头:“老蔫叔,你说得对。”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赵老蔫说,“西山那边,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有人看见,半夜有车往山里开,鬼鬼祟祟的。”赵老蔫说,“我怀疑,又是偷猎的。开春皮毛好,一张紫貂皮能卖五百多,有人眼红。”
“加强巡逻,发现可疑的人,马上报警。”杨振庄说,“老蔫叔,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翻不起大浪。”
从祠堂出来,杨振庄在屯子里转了转。杨振河的小卖部重新开张了,装修得比原来还好。看见弟弟来,杨振河赶紧迎出来。
“老四,你来了?快进来坐!”
“三哥,生意怎么样?”
“好,好得很!”杨振河满脸堆笑,“自从你帮我重新开张,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老四,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完了。”
“三哥,别说这些。以后好好干,把儿子养大,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从三哥那儿出来,杨振庄去了养殖场。场长老周正在给鹿喂食,看见他来,赶紧放下饲料桶。
“杨总,您来了。”
“嗯,来看看。最近怎么样?”
“都好,就是……”老周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有几头鹿,最近不吃食,精神不好。”老周说,“兽医看了,说是肠胃炎,正在治。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带我去看看。”
杨振庄跟着老周来到鹿舍。果然,有几头鹿蔫蔫地趴在地上,眼神无光。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鹿的嘴角有白沫。
“这不是肠胃炎。”杨振庄说,“这是中毒的症状。上次投毒的事,又来了。”
“中毒?”老周吓了一跳,“杨总,那怎么办?”
“报警,让警察来查。”杨振庄说,“另外,把所有饲料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警察很快来了。孙队长带队,勘查了现场,提取了样本。
“杨老板,这事儿很蹊跷。”孙队长说,“上次投毒的案子还没破,这次又来了。我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
“能查到是谁吗?”
“正在查,但不容易。”孙队长说,“这些人很狡猾,每次都选在晚上,没留下什么线索。”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肯定又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吴德海虽然进去了,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眼红。
他给王建国打电话:“建国,查查最近有没有新的竞争对手,特别是做保健品的。”
“振庄哥,我正想跟你说呢。”王建国说,“广州那边新冒出一家公司,叫‘健之源’,老板是吴德海的表弟。我怀疑,是他们搞的鬼。”
“有证据吗?”
“没有,但时间太巧了。‘健之源’上个月刚成立,这个月咱们就出事了。”
“继续查,找到证据。”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鹿舍前,看着那些蔫蔫的鹿,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了。你好好做生意,他非得给你捣乱。
但他不怕。这些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这点事,打不垮他。
回到省城,杨振庄开始部署反击。他让王建国加大调查力度,一定要找到“健之源”的把柄。又让赵伟加强产品研发,推出新产品,抢占市场。还让李强整顿销售渠道,清理不可靠的经销商。
同时,他也没忘了家人的事。他给美国的王晓娟和若兰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又给其他女儿打了电话,嘱咐她们好好学习。
虽然家人都不在身边,但他的心,永远和她们在一起。
这天晚上,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看着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画面里是深圳的高楼大厦,上海的繁华街景,北京的车水马龙……
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公司上市后,他该怎么发展?是继续做保健品,还是多元化经营?是专注国内市场,还是走向世界?
这些问题,他需要好好想想。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国华从北京打来的。
“杨同志,有个好消息。”李国华声音里透着兴奋,“全国人大代表的名单出来了,你当选了!下个月要去北京开会!”
“真的?”杨振庄很激动,“谢谢李总!”
“谢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李国华说,“杨同志,这是荣誉,也是责任。你要好好干,为人民发声,为国家献策。”
“我一定努力。”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这座城市,养育了他,成就了他。现在,他要代表这里的人民,去北京参政议政了。
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哈尔滨,万家灯火。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燃着一盏灯。
这盏灯,会照亮他前行的路。
也会照亮,所有跟他走的人。
第228章 京城参国是,暗箭再临身
八月初八,立秋刚过,北京已经有了秋高气爽的感觉。天安门广场上游人如织,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人民大会堂门前,代表们正陆续入场,准备参加一年一度的人大会议。
杨振庄站在台阶下,看着眼前庄严宏伟的建筑,心里充满了敬畏和激动。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全国人大代表走进这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让他既紧张又自豪。
“杨代表,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杨振庄回头,是陈思远,他作为上海代表团的企业家代表也来了。两人半年前在上海分别,没想到在人民大会堂重逢。
“陈总,你也来了?”杨振庄很惊喜。
“是啊,托你的福,我也当选了。”陈思远笑着说,“走吧,快开始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大会堂。会场里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悬挂着国徽,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杨振庄找到自己的座位——黑龙江代表团第二排,位置很不错。
会议开始了。奏国歌,全体起立。杨振庄跟着大家一起唱国歌,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靠山屯的穷苦日子,想起了创业时的艰难,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
“同志们,现在开始审议政府工作报告。”主持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全身心投入到会议中。听报告,分组讨论,审议议案。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学习着如何履行代表的职责。
分组讨论时,他所在的组里有农民代表、工人代表、教师代表、医生代表……各行各业的都有。大家畅所欲言,讨论国家大事,反映基层情况。
轮到杨振庄发言时,他说起了民营企业的发展困境:“我是做企业的,深知民营企业发展不易。融资难、准入难、维权难……这些问题不解决,民营经济就难以健康发展。我建议,国家应该出台更具体的扶持政策,为民营企业创造更公平的竞争环境。”
他的发言引起了共鸣。其他几位企业家代表也纷纷发言,反映类似的问题。
“杨代表说得对,我们浙江的民营企业也有这些问题。”
“我们广东也是,民营企业贡献了60%的税收,70%的就业,但得到的支持远远不够。”
“我建议,把杨代表的意见写成议案,提交大会。”
讨论很热烈,杨振庄认真地记录着大家的意见。他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不光要为黑龙江的企业发声,还要为全国的民营企业发声。
会议间隙,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若梅。
“爹,你在北京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就是开会,学习。”杨振庄说,“你们呢?家里都好吧?”
“都好,就是奶奶有点想你们。她天天念叨,说若兰在美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告诉奶奶,若兰很好,昨天还打电话了。等开完会,我就回去看她。”
“嗯,爹,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暖暖的。虽然妻子和女儿不在身边,但家里还有母亲和其他女儿,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晚上,代表们住在京西宾馆。杨振庄和陈思远一个房间,两人聊到很晚。
“杨总,你这次提议很好。”陈思远说,“民营企业的困境,确实需要国家层面来解决。”
“不光民营企业,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都需要改革。”杨振庄说,“陈总,你觉得咱们国家,未来会怎么样?”
“会越来越好。”陈思远很肯定地说,“你看这十年,变化多大?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封闭到开放,咱们国家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是啊,咱们赶上了好时代。”杨振庄感慨地说,“所以咱们更得努力,不能辜负这个时代。”
正说着,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杨振庄接起来,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杨振庄吗?”
“是我,您是哪位?”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的声音很冷,“我警告你,在北京说话注意点。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提的别提。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杨振庄握着话筒,愣住了。
“怎么了?”陈思远问。
杨振庄把电话内容说了。陈思远脸色一变:“这是威胁!杨总,你得罪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杨振庄皱眉,“我在会上说的都是实话,没针对任何人。”
“那为什么会有人威胁你?”陈思远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在议案里提了什么问题,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杨振庄回忆了一下自己写的议案,主要是关于扶持民营企业发展、改善营商环境的内容,应该不会触怒什么人。
“不管了,爱咋咋地。”杨振庄说,“我又没说假话,怕什么?”
“杨总,你还是小心点。”陈思远说,“北京水深,什么人都有。”
第二天,会议继续。杨振庄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发言,照样讨论。但心里多了一份警惕。
中午休息时,他遇到了李国华。
“杨同志,听说你收到威胁电话了?”李国华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
杨振庄一愣:“李总,您怎么知道?”
“宾馆保卫处报告上来的。”李国华说,“电话是从街边公用电话打的,查不到人。杨同志,你得小心。有些人,不想看到改革,不想看到民营企业做大。”
“我不怕。”杨振庄说,“李总,我要是因为一个威胁电话就闭嘴,那我还当什么人大代表?”
“好,有骨气!”李国华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我会跟保卫处打招呼,让他们加强安保。”
“谢谢李总。”
下午的会议是审议《公司法》修正案。这个修正案对民营企业很重要,涉及到公司治理、股东权益保护等内容。杨振庄听得很认真,准备发言。
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各位代表,我是黑龙江代表团的杨振庄。关于《公司法》修正案,我有几点意见。”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第一,应该加强对中小股东的保护。现在很多公司大股东一手遮天,中小股东权益得不到保障。第二,应该简化公司注册程序,降低创业门槛。第三,应该明确公司社会责任,不能光赚钱,还要为社会做贡献……”
他讲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台下有个人,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会议结束后,杨振庄回到宾馆。刚进房间,电话又响了。
“杨振庄,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你是谁?有什么话当面说。”杨振庄冷静地说。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再发言,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样?”
“你会知道的。”
电话又挂了。
杨振庄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些人,真是太嚣张了!在人民大会堂,在人大代表驻地,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人!
他立刻给保卫处打电话报告。保卫处很重视,派人来调查,但还是一无所获。
“杨代表,我们会加强安保,您也注意安全。”保卫处长说。
“谢谢,我知道了。”
晚上,陈思远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杨总,我打听到了。”他把门关好,压低声音,“威胁你的人,可能是‘那些人’。”
“哪些人?”
“就是那些靠双轨制、靠批文、靠关系发财的人。”陈思远说,“你现在要推动改革,要改善营商环境,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不恨你吗?”
杨振庄明白了。改革开放十年,有些人靠钻政策空子发了财。现在国家要规范市场,要法治化,这些人当然不愿意。
“原来是这样。”他说,“那我更不能闭嘴了。这些人不除,国家的经济就难以健康发展。”
“杨总,你真有胆量。”陈思远敬佩地说,“我支持你。不过你要小心,这些人手段很脏。”
“我不怕。”杨振庄说,“邪不压正。”
第二天,会议继续。杨振庄不但没有闭嘴,反而发言更积极了。他把自己这些年做企业遇到的困难,都摆了出来;把民营企业的诉求,都提了出来。
他的发言引起了很多代表的共鸣。特别是那些来自基层的企业家代表,纷纷表示支持。
会议进行到第五天,杨振庄接到了王晓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他爹,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王晓娟很兴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有你的镜头!”
“真的?”杨振庄笑了,“我都没注意。”
“若兰也看到了,她可骄傲了,跟同学说她爹是全国人大代表。”王晓娟说,“他爹,你在北京要注意安全,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代表收到威胁信……”
“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里说的,没点名,但我担心是你。”王晓娟声音里透着担忧,“他爹,要不……要不你别说了?安全最重要。”
“晓娟,你别担心。”杨振庄说,“我是人大代表,为人民说话是我的职责。要是因为怕就闭嘴,那我还当什么代表?”
“可是……”
“放心吧,我没事。国家很重视代表的安全,有安保的。”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更加坚定了。妻子和女儿在万里之外都支持他,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会议最后一天,是表决各项决议。杨振庄郑重地投下自己的一票。当主持人宣布决议通过时,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杨振庄也跟着鼓掌,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自己投下的这一票,可能会影响国家的政策,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这就是人大代表的责任和荣誉。
会议结束后,代表们陆续离京。杨振庄也准备回哈尔滨了。临走前,李国华来送他。
“杨同志,这次表现很好。”李国华握着他的手,“你的议案,领导很重视。回去好好干,把企业做好,给国家多做贡献。”
“我一定努力。”杨振庄说。
在回哈尔滨的火车上,杨振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一趟北京之行,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让他明白了肩上的责任。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光是一个企业家,更是一个人民代表。他要为更多的人发声,要为更大的事业奋斗。
路还长,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支持他的人。
这一路,他走得艰难,但走得踏实。
未来,他还要走得更远。
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窗外的田野,金黄一片,丰收在望。
而杨振庄的心里,也像这秋天一样,充满了收获和希望。
第229章 秋猎解烦忧,家书抵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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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上市风波起,家事添烦忧
十月初,哈尔滨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一夜之间就把松花江两岸染成了银白色。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心里却像这天气一样,有些阴郁。
“杨总,不好了!”秘书小王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证监会那边出问题了!”
杨振庄转过身:“什么问题?”
“有人举报咱们公司财务报表作假,说咱们虚增利润,骗取上市资格。”小王把文件递过来,“证监会已经暂停了咱们的上市审核,要求咱们限期说明情况。”
杨振庄接过文件,脸色沉了下来。翻看几页,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他公司去年利润虚增了三千万,还说他通过关系拿到了不该拿的批文。
“这是谁举报的?”他问。
“不知道,匿名举报。”小王说,“杨总,这事麻烦了。如果处理不好,不光上不了市,公司信誉也会受影响。”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问:“刘经理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正在来公司的路上。”
半个小时后,证券公司的刘经理赶到了。一进门就擦着额头的汗:“杨总,这事闹大了。举报材料很详细,不像是空穴来风。”
“我的财务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清楚。”杨振庄很平静,“刘经理,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事是谁干的?”
刘经理坐下,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是竞争对手。您要上市,融资十个亿,这在咱们省是头一份。有人眼红,想搅黄您的好事。第二……”他顿了顿,“是那些靠批文吃饭的人。您要规范经营,要按市场规律办事,断了他们的财路。”
杨振庄点点头,他想起在北京收到的威胁电话。看来,那些人还没罢休。
“现在怎么办?”他问。
“第一,要尽快准备好证明材料,证明咱们的财务没有问题。”刘经理说,“第二,要查清楚是谁举报的,找到证据,反击回去。”
“查举报人?这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但必须查。”刘经理说,“杨总,这事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如果被扣上‘财务造假’的帽子,以后在市场上就难立足了。”
送走刘经理,杨振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他经历了不少,但这次不一样。上市是公司发展的关键一步,如果栽在这件事上,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王晓娟从美国打来的。
“他爹,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公司上市出问题了?”王晓娟的声音很焦急。
“你怎么知道的?”杨振庄有些意外。
“中文报纸登了。”王晓娟说,“说是黑龙江省有家企业财务造假,被暂停上市了。我一猜就是你。他爹,到底怎么回事?”
杨振庄把事情简单说了说。王晓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要不……要不咱们不上市了?安稳稳做企业,不也挺好吗?”
“晓娟,这不是上不上市的问题。”杨振庄说,“这是有人要毁咱们。如果这次认怂了,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咱们得挺住,得还击。”
“可是……可是太危险了。”王晓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爹,要不我回去吧?我陪着你。”
“你别回来。”杨振庄说,“你好好陪着若兰。这边的事,我能处理。相信我。”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更加沉重了。妻子在万里之外都为他担心,这让他既感动又心疼。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倒下。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公司的掌舵人,他必须挺住。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忙得脚不沾地。他组织财务部门准备材料,联系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还要应付各路媒体的采访。事情闹得很大,省里的报纸都登了,说兴安集团上市受阻,疑涉财务造假。
这天下午,杨振庄刚从证监会回来,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杨振河。
“老四,我可算找着你了!”杨振河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听说你上市黄了?啧啧,我就说嘛,人不能太贪心。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振庄冷冷地看着他:“三哥,你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杨振河说,“老四,不是我说你,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上市?那是你能玩得转的吗?老老实实做你的小买卖得了。”
“说完了?”杨振庄问。
“没说完。”杨振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老四,我知道是谁举报的你。”
杨振庄心里一动:“谁?”
“你给我五万块钱,我就告诉你。”杨振河伸出五个手指头,“怎么样?五万块钱买条消息,不亏吧?”
杨振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三哥,你是缺钱花了吧?小卖部生意不好?”
“你管我!”杨振河恼羞成怒,“老四,你别得意。这次你栽定了!我告诉你,举报你的人来头不小,你斗不过的!”
“那就不劳三哥操心了。”杨振庄推开门,“小王,送客。”
杨振河被请了出去,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杨振庄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刚才的话。三哥说他缺钱,这倒是个线索。举报他的人,肯定是给了三哥好处,三哥才这么积极来卖消息。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建国。
“建国,你去查查,我三哥最近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从北京回来的人。”
“行,我这就去。”
两天后,王建国带来了消息。
“振庄哥,查清楚了。”他说,“三哥最近确实跟一个北京来的人走得很近。那人姓刘,叫刘有才,是北京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他住在松花江宾馆,已经来哈尔滨半个月了。”
“刘有才……”杨振庄想了想,“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吗?”
“打听了,这人专门做批文生意。”王建国说,“他手里有关系,能拿到各种批文,然后倒卖赚钱。据说他跟省里好几个领导都有关系。”
杨振庄明白了。这个刘有才,就是那些靠批文发财的人之一。他要上市,要规范经营,就等于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所以他们要搞垮他。
“建国,你再帮我查查,这个刘有才在哈尔滨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行。”
又过了三天,王建国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这个刘有才在哈尔滨活动很频繁,见了很多人,包括几个政府部门的官员,还有几个企业的老板。最重要的是,他见了省证监会的一个人。
“振庄哥,我弄到了这个。”王建国拿出一份文件,是复印件,“这是刘有才给证监会的那个人的好处费记录。你看,一共三万块钱,分三次给的。”
杨振庄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金额、收款人。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举报背后有利益输送。
“建国,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找了个私家侦探。”王建国说,“花了两千块钱。振庄哥,这钱花得值吧?”
“值,太值了。”杨振庄说,“建国,你立了大功。”
有了这份证据,杨振庄心里有底了。他立刻让律师准备材料,要反举报。不仅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要把那些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但这事不能急。他得等,等对方再出招。
果然,几天后,又有人找上门来了。这次来的不是刘有才,而是他手下的一个经理,姓张。
“杨总,久仰大名。”张经理四十来岁,油头粉面,说话带着北京腔,“我是北京华贸公司的,我们刘总让我来跟您谈谈。”
“谈什么?”杨振庄不动声色。
“谈合作。”张经理说,“杨总,您公司上市的事,我们刘总听说了。他觉得这事有转圜的余地,想帮您一把。”
“怎么帮?”
“我们刘总在证监会有人,可以帮您疏通关系。”张经理说,“只要您答应一个条件,上市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什么条件?”
“上市后,我们刘总要占10%的股份。”张经理笑眯眯地说,“当然,我们不是白要。我们会帮您打通所有关节,确保您顺利上市。杨总,您看怎么样?”
杨振庄心里冷笑。这帮人,先举报他,再假惺惺来帮忙,目的就是要股份。10%的股份,那就是一个亿。真是狮子大开口。
“张经理,我考虑考虑。”他说。
“杨总,这事可不能考虑太久。”张经理说,“证监会的审核期限就剩半个月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知道了。”
送走张经理,杨振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王建国、财务总监、律师都来了。
“情况就是这样。”杨振庄把事情说了,“大家说说,怎么办?”
“杨总,不能答应。”律师首先表态,“这是敲诈勒索。如果答应了,以后他们还会得寸进尺。”
“可是不答应,上市的事怎么办?”财务总监很担心,“如果上市失败,公司的损失更大。”
王建国想了想,说:“振庄哥,我觉得咱们可以来个将计就计。”
“怎么讲?”
“先答应他们,让他们去疏通关系。”王建国说,“等上市成功了,再翻脸不认账。反正有证据在手,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杨振庄摇摇头:“建国,这样不行。做生意要讲诚信,答应的事就得做到。再说了,这些人不是善茬,要是被他们缠上,以后更麻烦。”
“那怎么办?”
杨振庄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办法。咱们这样……”
他把计划说了一遍。大家听完,都表示赞同。
“杨总,这招高!”律师竖起大拇指,“既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又能证明咱们的清白。”
“那就这么定了。”杨振庄说,“大家分头准备。”
第二天,杨振庄主动联系了张经理。
“张经理,我考虑好了。”他说,“10%的股份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们刘总。”杨振庄说,“这么大的事,我得当面跟他谈。”
张经理犹豫了一下:“这个……我们刘总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那就没办法了。”杨振庄说,“不见面,免谈。”
“好好好,我问问刘总。”张经理说,“杨总,您等我电话。”
两个小时后,张经理回电话了,说刘总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地点在松花江宾馆的包厢。
杨振庄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王建国说:“建国,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建国说,“录音设备调试好了,保证清晰。律师那边也准备好了,一旦拿到证据,立刻报警。”
“好。”杨振庄点点头,“明天晚上,咱们就去会会这个刘有才。”
第二天晚上七点,杨振庄和王建国准时来到松花江宾馆。包厢里,刘有才已经到了。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杨总,久仰久仰。”刘有才站起来,跟杨振庄握手,“坐,坐。”
三个人坐下。张经理在一旁陪着。
“杨总,咱们开门见山。”刘有才说,“你上市的事,我能帮你搞定。但10%的股份,一分不能少。”
“刘总,10%太多了。”杨振庄说,“我的公司估值十个亿,10%就是一个亿。您这帮忙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高?”刘有才笑了,“杨总,你要知道,如果没有我帮忙,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市。一个亿买个上市资格,值!”
“可是我怎么知道您真能帮上忙?”杨振庄问,“证监会的审核已经暂停了,您有什么办法?”
刘有才神秘地笑了笑:“杨总,这你就别管了。我在证监会有人,一句话的事。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一个月内,让你公司顺利上市。”
“空口无凭。”杨振庄说,“刘总,您得给我个保证。”
“你要什么保证?”
“写个协议。”杨振庄说,“白纸黑字写清楚,您帮我搞定上市,我给您10%的股份。”
刘有才想了想:“行,写协议就写协议。张经理,准备纸笔。”
张经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杨振庄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协议写得很清楚,刘有才承诺在三十天内帮兴安集团完成上市,成功后获得10%的股份。
“刘总,这协议还得加一条。”杨振庄说,“您得说明,您打算怎么帮我搞定上市。是通过正常程序,还是通过其他方式?”
刘有才不耐烦了:“杨总,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能帮你搞定就行了。”
“不问清楚不行。”杨振庄说,“刘总,您要是不说清楚,这协议我没法签。”
刘有才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杨总,你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在证监会有个朋友,他能把你们的审核材料压下来,也能放行。只要给他点好处,什么事都好办。”
“给什么好处?”杨振庄追问。
“这个你就别管了。”刘有才说,“反正不会让你操心。杨总,签了吧,对你对我都好。”
杨振庄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刘有才也签了字。
“好,痛快!”刘有才收起协议,“杨总,你就等着好消息吧。一个月内,保证让你上市成功。”
从宾馆出来,王建国问:“振庄哥,接下来怎么办?”
“报警。”杨振庄很平静,“把录音和协议都交给警方。这是行贿受贿的证据,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是咱们也签了协议啊。”王建国担心,“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不会。”杨振庄说,“咱们这是取证,是为了揭露违法犯罪。警方会理解的。”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所有证据去了公安局。经侦支队的队长很重视,立刻立案侦查。
三天后,刘有才和张经理在宾馆被抓获。同时被抓的,还有省证监会的一个处长。证据确凿,他们供认不讳。
案子很快见了报。报纸上详细报道了刘有才等人如何敲诈勒索企业,如何行贿受贿。兴安集团的冤屈得以洗清,证监会也恢复了上市审核。
这天,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杨振河又来了。
“老四,你……你真行啊!”杨振河的脸色很难看,“刘有才被抓了,我的好处费也没了!你知不知道,他答应给我一万块钱!”
杨振庄抬起头:“三哥,原来你也参与了?”
“我……我就是传个话。”杨振河有些心虚,“老四,这事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小卖部生意不好,欠了一屁股债……”
“三哥,你走吧。”杨振庄说,“这次我不追究,但以后你再干这种事,别怪我不客气。”
杨振河灰溜溜地走了。杨振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亲兄弟闹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心寒。
晚上,他给王晓娟打了电话。
“晓娟,事情解决了。”他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爹,你没事就好。”王晓娟松了口气,“可是……可是三哥他怎么能这样?”
“人穷志短。”杨振庄说,“晓娟,我准备给三哥找个正经工作,让他别再折腾了。”
“你呀,就是心太软。”王晓娟说,“他那么对你,你还帮他。”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亲哥哥。”杨振庄说,“晓娟,等我忙完上市的事,我去美国看你和若兰。”
“真的?”王晓娟很高兴,“什么时候?”
“年底吧。”杨振庄说,“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挂了电话,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哈尔滨。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路灯下,雪花像飞舞的萤火虫,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暖意。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这么多支持他的人。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231章 腊月风雪阻归程,家中突变起波澜
腊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扫房祭灶,准备过年。杨振庄从哈尔滨回来已经三天了,这次回来一是看看养老院的建设进度,二是准备进山打点年货。
“振庄哥,这雪太大了,要不改天再去?”王建国站在养殖场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有些担心。
“不能再等了。”杨振庄一边检查枪械一边说,“马上过年了,得给工人们发点野味当年货。再说了,赵老蔫说西山那边有群野猪,祸害了不少庄稼,得打掉几头。”
王建国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行,我跟你去。多带几个人,安全。”
“不用,就咱俩。”杨振庄说,“人多了动静大,野猪精得很,听见动静就跑了。”
正说着,赵老蔫推门进来了,一身羊皮袄上落满了雪。“振庄,准备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杨振庄把子弹装好,“老蔫叔,野猪群还在老地方?”
“在,昨儿个我去看了,脚印新鲜着呢。”赵老蔫说,“不过振庄,我得提醒你,这雪天打猎可不比平时。雪深路滑,容易出事。”
“我心里有数。”杨振庄笑了笑,“老蔫叔,你在家等着,晚上咱们炖野猪肉。”
三人正说着话,养殖场的大门被推开了。杨振河顶着风雪进来,脸色冻得发青。
“老四,你可回来了!”杨振河抖了抖身上的雪,“我找你半天了。”
“三哥,有事?”杨振庄放下枪。
杨振河看了看屋里的王建国和赵老蔫,欲言又止。杨振庄明白了,对两人说:“建国,老蔫叔,你们先出去准备,我跟三哥说几句话。”
等两人出去了,杨振河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四,出事了。爹病了,病得挺重。”
杨振庄心里一紧:“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晚上。”杨振河说,“突然就倒下了,送到县医院,说是脑血栓。现在人还昏迷着呢。”
“怎么不早告诉我?”杨振庄急了。
“我这不是才找到你吗?”杨振河说,“老四,爹这病得花大钱。医院说了,得做手术,要好几千块钱。我跟大哥凑了凑,还差一大截。”
杨振庄明白了三哥的意思:“差多少?”
“至少还得两千。”杨振河伸出两根手指头,“老四,你现在是大老板,这两千块钱对你来说不算啥吧?”
杨振庄没说话,盯着三哥看了几秒。三哥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跟他对视。这里面有蹊跷。
“三哥,爹在哪个医院?我这就去看看。”
“县医院,内科三楼。”杨振河说,“老四,你先拿钱,我去交费。晚了怕耽误治疗。”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递给杨振河:“三哥,你先拿这些去交费。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医院。”
杨振河接过钱,脸色变了变:“就五百?老四,这可是给爹治病啊!”
“我知道。”杨振庄平静地说,“等我去医院看了情况,该花多少花多少。三哥,你先去吧。”
杨振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杨振庄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悻悻地走了。
等三哥走了,杨振庄立刻给大哥杨振海打电话。
“大哥,爹病了?”
电话那头,杨振海的声音很疲惫:“是啊,前天晚上犯的病。老四,你知道了?”
“三哥刚跟我说了。”杨振庄问,“爹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医生说要做手术。”杨振海说,“老四,我这凑了两百块钱,老三说凑了三百,还差不少。”
杨振庄心里一算,三哥说凑了钱,可大哥说他只凑了三百。那剩下的钱呢?
“大哥,三哥说差两千,是吗?”
“两千?”杨振海愣了,“没那么多啊。医生说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大概一千五左右。我跟老三一共凑了五百,还差一千。”
杨振庄明白了。三哥想多要五百,中饱私囊。这个三哥,真是死性不改!
“大哥,你别急,我马上过去。”杨振庄说,“钱的事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杨振庄对走进来的王建国说:“建国,打猎的事先放放。我爹病了,我得去县医院。”
“老爷子病了?”王建国一惊,“严重吗?”
“脑血栓,得做手术。”杨振庄一边穿大衣一边说,“建国,你开车送我去县城。”
“行,我这就去热车。”
两人正要出门,赵老蔫进来了:“振庄,我刚才看见老三了,他急匆匆往屯子外走,神色不对。”
“他去哪儿了?”杨振庄问。
“我问了,他说去县城交费。”赵老蔫说,“可是振庄,我瞅他去的方向不对啊。去县城应该往东走,他往西去了。”
西边?那是去镇上的方向。镇上有个赌场,三哥以前经常去。
杨振庄心里咯噔一下:“老蔫叔,你帮我去看看,三哥到底去哪儿了。”
“行,我这就去。”赵老蔫转身就走。
一个小时后,杨振庄和王建国到了县医院。在三楼内科病房,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老爷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
“爹……”杨振庄轻轻叫了一声。
老爷子没反应。
杨振海坐在病床边,眼圈红红的。“老四,你来了。”
“大哥,医生怎么说?”
“说是脑血栓,得做开颅手术。”杨振海说,“县医院做不了,得转到省城去。可是现在转院,路上怕有危险。”
杨振庄想了想:“那就请省城的专家过来。大哥,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解决。”
正说着,一个护士进来了:“杨振海,你们家的住院费该交了。已经欠了两天了。”
“护士同志,我们马上交。”杨振庄说,“一共多少钱?”
“连检查带用药,已经花了三百二十块。”护士说,“今天还得交五百块押金,准备手术。”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千块钱:“这是一千,多退少补。”
护士接过钱,脸色好了些:“那行,我去开单子。你们家属注意,病人需要安静,别太多人围着。”
护士走了,杨振海看着弟弟,叹了口气:“老四,又让你破费了。”
“大哥,你这是说啥话。”杨振庄说,“爹是咱们的爹,治病花钱天经地义。”
两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了。老娘刘桂芳拄着拐棍进来,一看见杨振庄,眼泪就下来了。
“老四啊,你可来了!你爹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活啊……”
杨振庄赶紧扶住母亲:“娘,你别急,爹会好的。咱们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能治好。”
刘桂芳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老四,你三哥呢?他不是说去找你拿钱吗?钱拿到了吗?”
杨振庄心里一动:“娘,三哥没来医院?”
“没有啊。”刘桂芳说,“昨天他跟我说,要去找你要钱,然后就来医院交费。这都一天一夜了,人影都没见着。”
杨振庄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三哥拿着他那五百块钱,恐怕不是去交费,而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娘,你别急,三哥可能有事耽搁了。”杨振庄安慰道,“钱我已经交了,爹的病要紧。”
刘桂芳这才放下心来,坐在病床边,握着老头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杨振庄把大哥叫到走廊:“大哥,三哥这两天有什么不对劲吗?”
杨振海想了想:“不对劲……对了,前天晚上,爹犯病前,老三来家里找爹借钱,说是小卖部进货缺钱。爹没借给他,两人吵了一架。后来爹就犯病了。”
“吵得厉害吗?”
“挺厉害的。”杨振海说,“老三说要跟爹断绝关系,爹气得直哆嗦。我当时劝了几句,老三摔门走了。没想到半夜爹就犯病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如果爹是被三哥气病的,那三哥的罪过可就大了。
正说着,杨振庄的大哥大响了。是赵老蔫打来的。
“振庄,我查清楚了。”赵老蔫的声音很低,“老三确实去了镇上的赌场。我找人问了,他昨晚上输了不少,今天又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输了多少?”
“听说有五六百。”赵老蔫说,“振庄,这事你看怎么办?”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老蔫叔,你帮我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杨振庄对大哥说:“大哥,你在医院照顾爹,我出去办点事。”
“老四,你去哪儿?”杨振海不放心。
“我去找三哥。”杨振庄说,“他拿着给爹治病的钱去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四,你……你别冲动。”杨振海拉住弟弟,“老三再不对,他也是咱们的亲兄弟。”
“正因为是亲兄弟,我才要管。”杨振庄说,“大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杨振庄和王建国开车来到镇上时,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镇上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
赵老蔫在一个小卖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的车,赶紧迎上来。
“振庄,老三还在里面。”赵老蔫指了指对面一个不起眼的门脸,“那个游戏厅后面就是赌场。”
杨振庄看了看那个地方。门脸很普通,挂着“为民游戏厅”的招牌,但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建国,你在车上等着。”杨振庄说,“老蔫叔,你跟我进去。”
“振庄,里面人多,你小心点。”王建国担心地说。
“没事。”杨振庄整理了一下大衣,大步朝游戏厅走去。
门口的两个大汉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找杨振河。”杨振庄平静地说。
“里面没这个人。”一个大汉说。
“有没有,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杨振庄说着就要往里走。
两个大汉伸手拦他。杨振庄一把握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痛得叫了一声。
“别动手!”另一个大汉想上前,被赵老蔫挡住了。
“让开。”杨振庄的声音很冷,“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让开了路。他们看出来了,这人不好惹。
杨振庄走进游戏厅。里面烟雾缭绕,几台游戏机前围着些年轻人。后面有个门,挂着帘子。他径直走过去,掀开帘子。
里面是个大房间,摆着几张桌子,围满了人。乌烟瘴气的,叫喊声、咒骂声、洗牌声混成一片。
杨振庄扫视了一圈,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三哥。杨振河正红着眼睛盯着手里的牌,面前堆着一些零钱,看样子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三哥。”杨振庄走到他身后。
杨振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弟弟,脸色顿时变了:“老四?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杨振庄说,“爹在医院躺着,你在这儿赌钱?”
“我……我就是玩两把。”杨振河有些心虚,“老四,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杨振庄抓起他面前的零钱,数了数,只有二十多块,“我给爹治病的五百块钱呢?”
“输……输光了。”杨振河低下头。
杨振庄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三哥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杨振河!你还是不是人?那是给爹救命的钱!”
“我……我还以为能赢点……”杨振河挣扎着,“老四,你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赌场里的人都看过来,但没人敢上前。开赌场的老板是个光头大汉,走过来:“这位兄弟,有话好说,别在这儿闹事。”
杨振庄松开三哥,盯着老板:“他输的钱,我要拿回来。”
老板笑了:“兄弟,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输赢各凭本事,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这不是赌资,是救命钱。”杨振庄说,“我爹在医院躺着,等着这钱做手术。”
老板收敛了笑容:“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子上:“这里是一千块。他输了多少,我双倍奉还。但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准他再进这个门。”
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杨振庄,笑了:“兄弟爽快。他输了四百八,我收你一千,这事就算了了。”
老板数出四百八十块钱,剩下的推给杨振庄。杨振庄把钱收起来,拉着三哥就往外走。
“老四,你拉我干啥?”杨振河挣扎着,“我的钱还没拿呢……”
“你的钱?”杨振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爹的救命钱!杨振河,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你再敢赌钱,我打断你的腿!”
出了赌场,杨振河还想辩解,被杨振庄一巴掌扇在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爹打的。”杨振庄的声音冷得像冰,“杨振河,你听好了。爹要是没事,这事就算了。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杨振河捂着脸,不敢说话。他从来没见过弟弟这么凶的样子。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杨振海还在病房守着,看见弟弟和三弟一起回来,有些意外。
“老三,你去哪儿了?娘找你一天了。”
杨振河低着头不说话。
杨振庄把四百八十块钱交给大哥:“大哥,这是给爹治病的钱,你收好。”
“老三不是拿去交费了吗?”杨振海疑惑地问。
杨振庄看了三哥一眼:“他拿错了地方。大哥,这事以后再说。爹怎么样了?”
“还没醒。”杨振海叹了口气,“医生说,明天省城的专家过来会诊,决定要不要转院。”
正说着,病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急匆匆进来:“杨振海,病人情况有变化,你们家属出来一下。”
三个人赶紧跟着护士来到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李。
“李医生,我爹怎么样了?”杨振海急切地问。
李医生脸色凝重:“情况不太好。刚才检查发现,病人脑部出血量增加了。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等了。”
“那……那怎么办?”杨振海慌了。
“我们医院做不了这么复杂的手术。”李医生说,“必须马上转院到省城。但是……”他顿了顿,“现在转院,路上有风险。病人可能撑不到省城。”
“那就在这儿做手术!”杨振庄果断地说,“请省城的专家过来。”
“专家过来也得明天上午。”李医生说,“病人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杨振海急得直搓手,杨振河低着头不敢说话,杨振庄眉头紧锁。
突然,杨振庄想到了一个人:“李医生,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张教授,你认识吗?”
“张明远教授?”李医生眼睛一亮,“认识啊,他是全国脑外科的权威。怎么,你能请动他?”
“我试试。”杨振庄说,“李医生,麻烦你给病人用最好的药,尽量稳住病情。我这就联系张教授。”
杨振庄走出办公室,拿出大哥大。这个号码是他在北京开会时认识的卫生部的领导给的,说是有急事可以找张教授帮忙。他没想到,第一次用这个号码,是为了救父亲的命。
电话通了。
“喂,请问是张明远教授吗?我是杨振庄……”
一个小时后,奇迹发生了。张教授正在哈尔滨开会,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了县医院,给出了紧急处理方案。同时,他派自己的学生——正好在邻县做学术交流的刘博士,连夜赶过来。
凌晨两点,刘博士赶到了县医院。他查看了病人的情况后,决定立即进行微创手术。
“这个手术我们医院没做过……”李医生有些犹豫。
“我在德国进修时做过二十多例。”刘博士很自信,“设备你们有,我来主刀。李医生,你做助手。”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当手术室的门打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手术很成功。”刘博士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出血止住了,血肿也清除了。病人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杨振庄紧紧握住刘博士的手:“刘博士,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刘博士说,“不过病人年纪大了,恢复需要时间。接下来要注意护理,防止并发症。”
杨振海和杨振河也连连道谢。刘博士摆摆手,去休息了。
父亲被推回病房时,脸色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稳定。
杨振庄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里百感交集。上一世,父亲就是因为脑血栓去世的,走得很突然。这一世,他终于救了父亲一命。
“爹,你一定要好起来。”他轻声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北京,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
窗外,雪停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振庄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窗前。王建国和赵老蔫还在外面等着,一夜没睡。
“振庄哥,老爷子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应该没事了。”杨振庄说,“建国,老蔫叔,辛苦你们了。回去休息吧。”
“不辛苦。”赵老蔫说,“振庄,你也一晚上没合眼了,去睡会儿吧。”
杨振庄摇摇头:“我等爹醒了再睡。”
正说着,大哥杨振海出来了,眼睛红红的:“老四,爹的手指动了!医生说这是要醒的征兆!”
杨振庄赶紧跑回病房。果然,父亲的手指在微微颤动,眼皮也在动。
“爹!爹!”杨振海轻声呼唤。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动眼珠,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三个儿子。
“爹,你醒了!”杨振海喜极而泣。
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爹,你别急,刚做完手术,不能说话。”杨振庄握住父亲的手,“你好好休息,我们都在这儿。”
老爷子看着小儿子,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用力握了握杨振庄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大儿子和三儿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振河身上时,眼神变得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愤怒。
杨振河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爹,你好好养病。”杨振庄说,“等你好起来,咱们一家好好过年。”
老爷子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着了。但这次是安详的睡眠,呼吸均匀,脸色红润。
杨振庄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王建国说:“建国,去弄点吃的,大家都饿了。”
“行,我这就去。”
走廊里只剩下杨振庄和杨振河。兄弟俩沉默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振河开口了:“老四,我……我对不起爹。”
“你知道就好。”杨振庄说,“三哥,这次爹没事,是万幸。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杨振河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就是管不住自己……”
“管不住也得管。”杨振庄说,“三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去戒赌所,待上半年。第二,你去我的养殖场干活,我找人看着你,每个月给你发工资,但钱直接给三嫂。”
杨振河抬起头:“老四,你……你还肯帮我?”
“你是我三哥。”杨振庄说,“我不能看着你堕落下去。但是三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悔改,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哥。”
杨振河哭了,哭得像个孩子:“老四,我选第二个。我去干活,我一定改,一定改……”
杨振庄拍拍三哥的肩膀:“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爹醒了看见你这样,又该生气了。”
杨振河抹着眼泪去了卫生间。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这一夜,真长。
但好在,天终于亮了。
父亲得救了,三哥也答应悔改。这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等着他。
第232章 猎熊分金屯里惊,三嫂撒泼家宅乱
腊月二十五,眼瞅着年根儿底下,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年货。屯子东头的杨振庄家养殖场院里,却围了一大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院当间儿,一头黑黢黢的大熊瞎子四脚朝天躺着,得有四五百斤。赵老蔫和王建国正领着几个工人剥皮卸肉,锋利的杀猪刀在熊皮上划开口子,发出“嗤嗤”的声音。
“好家伙,这熊瞎子真够个儿!”屯里老猎户孙大炮吧嗒着旱烟袋,啧啧称奇,“瞅这獠牙,少说得半尺长,是头壮年公熊。振庄这小子,能耐见长啊!”
旁边李二愣子凑过来:“孙叔,你说这熊能卖多少钱?”
孙大炮眯着眼睛估摸:“熊皮能卖三四百,熊胆瞅着是铁胆,六百块跑不了。熊肉四百多斤,按九毛一斤算,又是三百六。再加上熊掌、熊骨,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三四百块钱挡不住。”
“我的老天爷!”李二愣子眼睛瞪得溜圆,“这比咱种一年地挣得还多!”
正说着,杨振庄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他今儿个穿了件半旧的军大衣,脚上蹬着双翻毛大头鞋,虽然已经是身家不菲的大老板,可在这靠山屯里,还是那副庄稼汉的打扮。
“乡亲们,都来了?”杨振庄笑着打招呼,“正好,今儿个咱们分钱。”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分钱?这熊是杨振庄自己打的,凭啥分给大伙儿?
杨振庄走到院子中央,清清嗓子:“这熊是我跟建国、老蔫叔三个人打的,按规矩,卖的钱我们仨分。但是我杨振庄有今天,靠的是屯里老少爷们帮衬。所以这熊肉,咱们全屯每家分五斤,让大伙儿过个肥年!”
“哗——”院里炸开了锅。
“振庄,这可使不得!”老支书杨福贵连忙摆手,“这熊是你拿命换来的,哪能白分给大伙儿?”
“福贵叔,您别劝。”杨振庄态度坚决,“我杨振庄说话算话。建国,把秤拿来,挨家挨户分肉!”
王建国应了一声,和几个工人开始切肉过秤。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拿着盆、端着碗来领肉,脸上都笑开了花。
“振庄仁义啊!”七十多岁的王奶奶抹着眼泪,“我老婆子一个人过,多少年没吃过熊肉了……”
“振庄哥,谢谢啊!”年轻的后生杨小军端着满满一盆肉,乐得合不拢嘴。
杨振庄看着乡亲们的笑脸,心里暖乎乎的。上一世,他穷困潦倒时,屯里人没少接济他。这一世,他有能力了,该回报大伙儿了。
肉分到一半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三嫂张翠花风风火火冲进来,后头跟着杨振河,缩着脖子,一脸不情愿。
“好哇!杨老四!你在这当善人,咋不想想自家人?”张翠花双手叉腰,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熊卖的钱,凭啥不分给你三哥一份?”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这张翠花是屯里有名的泼妇,谁见了都头疼。
杨振庄脸色沉下来:“三嫂,这熊是我打的,钱怎么分,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张翠花冷笑,“杨老四,你别忘了,你姓杨!这熊是在老杨家的山上打的,就该有老杨家一份!再说了,你三哥前些日子给爹治病,把钱都垫进去了,现在手头紧,你当弟弟的,不该帮衬帮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院里的人谁不知道杨振河那点破事?给爹治病的钱拿去赌输了,要不是杨振庄掏钱,老爷子命都没了。
杨振庄还没说话,屋里传来一声怒喝:“张翠花!你给我闭嘴!”
众人回头,只见杨母刘桂芳拄着拐棍走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杨振海搀着她,也是一脸怒色。
“娘,您咋出来了?”杨振庄赶紧上前搀扶。
刘桂芳推开儿子的手,指着张翠花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货!还有脸提给爹治病?老三拿的那五百块钱,是去赌了!要不是老四又掏钱,你公公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翠花脸色一变,但马上又挺直腰板:“娘,您可不能听老四一面之词。振河是去交医药费了,至于钱去哪了,那得问医院……”
“放你娘的屁!”一向温顺的杨振海都忍不住爆了粗口,“老三亲口跟我说的,钱输在镇上的赌场了!张翠花,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花见杨振海发火,有些心虚,但嘴上还不服软:“大哥,你……你咋骂人呢?我这不是为这个家着想吗?老四现在有钱了,帮衬帮衬哥哥咋了?老话说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一个兄弟同心!”杨振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杨振河身上:“三哥,你自己说,那五百块钱去哪了?”
杨振河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杨振庄一声厉喝。
杨振河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输……输在镇上了……”
院里一片哗然。虽然大伙儿早有耳闻,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惊。那可是救命的钱啊!
张翠花急了,上去就捶杨振河:“你个没出息的!瞎说啥呢!”
杨振庄不理她,继续问:“三哥,我再问你。爹犯病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爹借钱了?爹没借给你,你是不是跟爹吵了一架?爹是不是被你气病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在杨振河心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爹,儿子对不起您……”
真相大白。院里的人看着杨振河,眼神里满是鄙夷。儿子气病老子,拿救命钱去赌,这在哪都是天理不容的事。
张翠花还想狡辩,可看着众人厌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杨振庄走到三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三哥,你是我亲哥,我本来不想把事做绝。可你今天既然来了,那咱就把话说清楚。”
他转身对大伙儿说:“乡亲们都在,给我做个见证。我杨振庄今天立个规矩:从今往后,杨振河若是戒赌,好好做人,我还是他弟弟。他若再赌,再干混账事,我杨振庄就当没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院里鸦雀无声。
杨振河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四,哥错了,哥真的错了……我一定改,一定改……”
“光说没用。”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五百块,扔在杨振河面前,“这是五百块钱,你拿去。但有个条件:从明天开始,你到养殖场干活,干最脏最累的活,一个月工钱三十块。干满一年,表现好,我再给你安排正经工作。干不好,滚蛋!”
杨振河愣住了。五百块钱,在1984年可不是小数目。他本以为弟弟会把他赶出门,没想到……
“老四,这钱我不能要……”杨振河哽咽道。
“拿着!”杨振庄硬塞给他,“这是给你还赌债的。欠谁的钱,一分不差还上。从今往后,别再沾赌!”
张翠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钱。杨振庄一把按住:“三嫂,这钱是给三哥还债的。你要是敢动一分,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花讪讪地缩回手。
杨振庄又对大伙儿说:“今儿个这事,让乡亲们看笑话了。不过我杨振庄把话撂这儿:我家的钱,来得干净,花得明白。该帮衬乡亲的,我一分不少。不该给的,谁也别想拿走!”
“说得好!”老支书杨福贵带头鼓掌,“振庄,你是好样的!咱们靠山屯,就需要你这样明事理、有担当的后生!”
院里响起一片掌声。张翠花见讨不到便宜,拉着杨振河灰溜溜地走了。
肉分完了,乡亲们陆续散去。院里只剩下杨家人和几个工人。
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熊皮和熊胆你明天送到县里药材公司,按市价卖。卖的钱,咱们仨平分。”
“振庄哥,这不行。”王建国连忙摆手,“熊是你打的最后一枪,我和老蔫叔就是帮个忙……”
“别废话。”杨振庄打断他,“说好平分就平分。老蔫叔年纪大了,得多攒点养老钱。你家里也不富裕,弟弟妹妹还要上学。”
赵老蔫在一边抽着旱烟,眼睛有点发红:“振庄,你这孩子……唉,老叔没看错人。”
正说着,杨振海走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老四,你今天做得对。老三那性子,再不治治,就真废了。”
杨振庄叹口气:“大哥,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没办法,慈母多败儿,慈兄也一样。三哥要是再不改,早晚得出大事。”
“你说得对。”杨振海点头,“爹那边你放心,我跟你嫂子轮流照顾。你忙你的事。”
晚上,杨振庄回到老宅。几个女儿正在炕上做作业,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爹,听说你打了头大熊?”大女儿若兰眼睛亮晶晶的,“有多大呀?”
杨振庄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比咱家炕还大。”
“哇——”女儿们惊叹。
二女儿若梅机灵地问:“爹,熊瞎子不是冬眠吗?你怎么找到的?”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给女儿们讲打猎的经过:“熊冬眠不假,可这头熊不知咋的,提前醒了。可能是饿急了,下山祸害老王家的牛。我跟建国叔、老蔫爷爷追了它三天三夜……”
他讲得绘声绘色,女儿们听得入迷。讲到与熊搏斗的惊险处,几个小的吓得捂住眼睛。
“爹,你以后别打熊了,太危险。”三女儿若竹憨憨地说,“咱家现在有钱了,不差那点。”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爹答应你,少打危险的猎物。不过有些祸害庄稼牲畜的,还得打。咱庄稼人,得守着这片地。”
正说着,王晓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不上学了?”
女儿们吐吐舌头,赶紧收拾书本。
等女儿们睡下,杨振庄和王晓娟坐在外屋说话。
“他爹,你今天对老三是不是太狠了?”王晓娟小声问,“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给他了?”
杨振庄点了一支烟:“晓娟,你不懂。三哥那人,吃硬不吃软。我今天要不把事做绝,他永远改不了。那五百块钱,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就真不管了。”
王晓娟叹口气:“我就是心疼钱。咱家现在看着风光,可开销也大。八个闺女上学,爹看病,养殖场扩建,哪样不要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我有打算。等过了年,我准备把养殖场再扩大,养梅花鹿。鹿茸值钱,比打猎稳当。”
“梅花鹿?那玩意儿能养吗?”
“能,我打听过了。”杨振庄说,“省农科院有技术,到时候请专家来指导。咱们这山林多,饲料不愁。”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敲门声。
杨振庄开门一看,是赵老蔫。
“老蔫叔,这么晚了,有事?”
赵老蔫脸色凝重:“振庄,我刚从镇上回来,听到个信儿。老三那五百块钱,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回事?”
“镇上‘为民游戏厅’的疤瘌眼放出话来,说老三欠他八百块赌债,限三天内还清。要是还不上,就要来屯子里闹事。”
杨振庄脸色一沉。这个疤瘌眼他知道,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有十几个喽啰,专干放贷收债的勾当。
“老蔫叔,这消息准吗?”
“准。”赵老蔫说,“我在镇上的线人亲耳听到的。振庄,这事你得有个准备。疤瘌眼那伙人,不是善茬。”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了。老蔫叔,谢谢您。”
送走赵老蔫,杨振庄回到屋里,眉头紧锁。
“他爹,咋了?”王晓娟担心地问。
“没事。”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晓娟,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去找建国商量点事。”
杨振庄穿上大衣,出了门。夜里的靠山屯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他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来到王建国家,屋里还亮着灯。杨振庄敲敲门,王建国披着衣服出来。
“振庄哥?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疤瘌眼的事说了。王建国一听就急了:“这王八犊子!敢来咱靠山屯闹事,我让他有来无回!”
“别冲动。”杨振庄说,“建国,疤瘌眼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两人进屋商量。王建国的父亲王老蔫也起来了,听了事情经过,沉吟道:“振庄,这事你打算咋办?”
杨振庄想了想:“王叔,我的想法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疤瘌眼要是真敢来,咱们就跟他碰碰。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老三藏起来。”
“藏哪儿?”
“养殖场后山有个山洞,知道的人少。让老三在那儿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王建国点头:“行,明天我就去安排。”
王老蔫却摇头:“振庄,你想过没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疤瘌眼那号人,认钱不认人。老三欠他钱,他要不回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王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如主动出击。”王老蔫说,“你明天带几个人去镇上,找疤瘌眼谈。把老三欠的钱还上,但把话说清楚:从此两清,他要是再敢找老三麻烦,别怪咱们不客气。”
杨振庄眼睛一亮:“王叔,您这主意好。咱们占着理,疤瘌眼要是识相,就该见好就收。他要是不识相……”
“他要是不识相,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靠山屯的爷们不是好惹的!”王建国抢着说。
三人又商量了细节,直到半夜才散。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来到养殖场。杨振河已经在院里扫雪了,干得很卖力。
“三哥,你过来一下。”
杨振河放下扫帚,忐忑地走过来:“老四,啥事?”
杨振庄盯着他看了几秒:“三哥,疤瘌眼要来找你要债,你知道吗?”
杨振河脸色“唰”地白了:“老四,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喝了点酒,就……”
“行了,别说了。”杨振庄打断他,“疤瘌眼放出话来,限你三天内还八百块钱。你怎么打算?”
杨振河“扑通”又跪下了:“老四,你再帮哥一次!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杨振庄叹口气,把他扶起来:“三哥,你是我亲哥,我能不帮你吗?但是这次,你得听我的安排。”
“你说,哥都听!”
“第一,你今天就去后山洞里躲着,没我的话不准出来。第二,疤瘌眼的钱,我去还。但是三哥,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沾赌,再欠债,我就真不管了。”
杨振河眼泪又下来了:“老四,哥要是再赌,就让雷劈死!”
安排好三哥,杨振庄叫来王建国和赵老蔫,又找了屯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杨小军、李二愣子、孙大炮的儿子孙铁柱。一共七个人,都带着家伙。
“振庄哥,咱们真去镇上?”杨小军有些紧张。他才十八岁,还没经历过这种事。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小军,怕了?”
“不……不怕!”杨小军挺挺胸脯,“振庄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杨振庄说,“咱们今天去镇上,不是去打架,是去讲理。但是,如果疤瘌眼不讲理,咱们也不能怂。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七个人坐着养殖场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往镇上开。路上,杨振庄给大家讲规矩:“到了地方,看我眼色行事。我不动手,谁也不能动手。我要是动手了,你们就护着建国和老蔫叔先走。”
“振庄哥,那你呢?”王建国问。
“我断后。”杨振庄淡淡地说。
众人心里一热。这才是当大哥的样子。
到了镇上,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杨振庄让拖拉机停在镇口,七个人步行往“为民游戏厅”走。
游戏厅在镇子西头,门脸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年轻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杨振庄走上前:“兄弟,疤瘌眼在吗?”
一个小年轻斜眼瞅他:“你谁啊?找我们老大干啥?”
“靠山屯的,杨振庄。来还钱。”
两个小年轻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等着,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那人出来了:“进去吧,老大在里头。”
杨振庄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只带着王建国和赵老蔫进去。
游戏厅里乌烟瘴气,几台游戏机前围满了人。后头有个门,挂着帘子。杨振庄掀开帘子进去,里面是个大房间,摆着几张桌子,正在打牌。
正中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挺吓人。这就是疤瘌眼。
“哟,靠山屯的杨老板来了?”疤瘌眼叼着烟,皮笑肉不笑,“稀客啊。坐。”
杨振庄不坐,直接说:“疤瘌眼,我三哥欠你多少钱?”
疤瘌眼伸出两根手指头:“连本带利,八百。”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八百块钱,拍在桌子上:“钱在这儿,你数数。”
疤瘌眼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愣了一下,让手下数钱。确认无误后,他笑了:“杨老板爽快。既然钱还了,那这事就了了。”
“了了?”杨振庄盯着他,“疤瘌眼,钱我还了,但话我得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三哥跟你两清。你要是再敢找他,或者去靠山屯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疤瘌眼脸色沉下来:“杨振庄,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规矩。”杨振庄不卑不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我还了,这事就该了了。你要是不讲规矩,那我也不讲。”
疤瘌眼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杨老板是条汉子。我疤瘌眼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钱还了,这事就算了了。”
“那就好。”杨振庄转身要走。
“等等。”疤瘌眼叫住他,“杨老板,我听说你在靠山屯搞养殖,生意做得不小。有没有兴趣合作?”
杨振庄回头:“合作?怎么合作?”
“你出山货,我出销路。”疤瘌眼说,“我在县里、市里都有关系,保证比你现在的价格高三成。”
杨振庄笑了:“谢了,不过我的山货有销路,不劳你费心。”
说完,带着王建国和赵老蔫走了。
出了游戏厅,王建国小声说:“振庄哥,疤瘌眼最后那话啥意思?真想跟咱们合作?”
杨振庄冷笑:“合作?他是想吞了咱们的生意。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三人回到镇口,跟其他人汇合,坐拖拉机回靠山屯。
路上,赵老蔫说:“振庄,我看疤瘌眼那样子,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防着点。”
杨振庄点头:“老蔫叔说得对。建国,回去之后,安排人轮流值班,晚上多留点神。尤其是养殖场和老宅那边。”
“明白。”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下午。杨振庄先去了后山洞,把杨振河接回来。
“三哥,疤瘌眼的钱我还了。他答应不再找你麻烦。但是三哥,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犯,我就真不管了。”
杨振河连连点头:“老四,你放心,哥要是再赌,你就把哥的手剁了!”
安顿好三哥,杨振庄回到老宅。王晓娟正在做饭,见他回来,赶紧问:“他爹,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杨振庄洗了把脸,“晓娟,晚上多做几个菜,把建国、老蔫叔他们都叫来,咱们吃顿饭。”
“哎。”
晚上,杨家老宅灯火通明。两桌酒菜摆上,杨振庄、王建国、赵老蔫、杨小军、李二愣子、孙铁柱,还有杨振海,七个爷们坐了一桌。女眷和孩子们坐另一桌。
杨振庄端起酒杯:“今天辛苦大伙儿了。我杨振庄能有今天,全靠各位帮衬。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杨振海说:“老四,今天这事虽然了了,可我总觉得不踏实。疤瘌眼那号人,不是省油的灯。”
杨振庄点头:“大哥说得对。所以我有个想法,想跟大伙儿商量。”
“啥想法?”
“咱们靠山屯,得有自己的护卫队。”杨振庄说,“平时帮忙看看养殖场,巡巡逻。万一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王建国第一个赞成:“这个主意好!振庄哥,我报名!”
“我也报名!”杨小军和李二愣子同时举手。
孙铁柱挠挠头:“振庄叔,我爹能来不?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枪法准。”
杨振庄笑了:“来,都来。不过咱们得立规矩:第一,不惹事,不怕事;第二,服从指挥;第三,工钱照发,按月结。”
“还有工钱?”李二愣子眼睛一亮。
“有。”杨振庄说,“一个月三十块,跟养殖场的工人一样。”
这下大伙儿更积极了。三十块钱,在1984年可是高工资。种一年地,也未必能挣这么多。
商量好细节,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散去,杨振庄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
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他爹,你想啥呢?”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我在想,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可我杨振庄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他爹,我相信你。”
夫妻俩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心里都暖暖的。
这一夜,靠山屯很安静。可杨振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疤瘌眼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
但他不怕。重生一世,他就是要活出个人样来。为了家人,为了这片土地,他愿意拼到底。
夜深了,屯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杨振庄回到屋里,看着炕上熟睡的八个女儿,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韶华。
第233章 设套擒贼反被咬,县里混混初登场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就剩两天了。靠山屯家家户户都飘着炖肉的香味,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可杨振庄却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养殖场后院的仓库里,他正对着新收购的一批鹿茸发愁。这些鹿茸都是上等货,是从林场那边收来的野生梅花鹿茸,一斤能卖到三百多块钱。一共二十斤,价值六千多块,在这个年头,这可不是小数目。
“振庄哥,这批货咋办?放仓库里不安全吧?”王建国挠着头问。
杨振庄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建国,你说得对。仓库的门锁太旧了,一撬就开。得找个可靠的人看着。”
“要不我住这儿?”王建国说。
“不行,你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杨振庄摇摇头,“得另找人。”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杨振河挑着两桶水进来,小心翼翼地倒进水缸里。自从上次那事之后,他老实多了,每天在养殖场干活,脏活累活抢着干,话也少了。
杨振庄看着三哥的背影,心里一动。
“三哥,你过来一下。”
杨振河放下扁担,忐忑地走过来:“老四,啥事?”
“三哥,这批鹿茸你看见了吧?”杨振庄指着仓库,“值六千多块钱。我想让你晚上住这儿看着,行不?”
杨振河愣住了,随即眼圈一红:“老四,你……你还信得过我?”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你是我亲哥。上次的事过去了,咱们往前看。这活儿不白干,一个月给你加二十块钱工钱。”
“我不要工钱!”杨振河激动地说,“老四,你能信我,我就知足了。这活儿我干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行,就这么定了。”杨振庄说,“晚上你住这儿,仓库钥匙给你。记住,除了我和建国,谁也不能进。”
“我明白!”杨振河重重地点头。
安排妥当,杨振庄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差点酿成大祸。
晚上,杨振河抱着铺盖卷住进了仓库旁边的小屋。小屋只有七八平米,一张炕,一张桌子,条件简陋,但他很满足。这是弟弟对他的信任,他不能再辜负了。
夜里十点多,屯子里静悄悄的。杨振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想起自己跪在弟弟面前的狼狈样。
正迷糊着,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杨振河一骨碌爬起来。
“三哥,是我,二愣子。”
杨振河打开门,李二愣子端着个碗站在外面,笑嘻嘻的:“三哥,还没睡呢?我给你煮了碗面条,趁热吃。”
“二愣子,这么晚了,你咋来了?”杨振河有些疑惑。
“我值夜班,巡到这儿,看你屋里还亮着灯,就过来了。”李二愣子把面条放在桌上,“三哥,快吃吧,加了俩荷包蛋呢。”
杨振河确实饿了,也没多想,端起碗就吃。面条很香,鸡蛋煎得金黄,他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谢谢啊二愣子。”
“客气啥。”李二愣子凑近些,压低声音,“三哥,听说你看的这批鹿茸值老鼻子钱了?”
杨振河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就是好奇。”李二愣子眼睛转了转,“三哥,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有个朋友,在县里开药材铺,想收鹿茸,出的价比振庄哥卖的高。你要是能……”
“打住!”杨振河脸色一沉,“二愣子,你把我当啥人了?老四信我,让我看仓库,我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李二愣子讪讪地笑:“三哥,你别急啊。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什么,你早点歇着,我走了。”
看着李二愣子离开的背影,杨振河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把门闩好,又检查了一遍仓库的锁,这才躺下。
可他不知道,李二愣子根本没走远,就躲在院外的柴火垛后面。等了一会儿,见杨振河屋里灯灭了,他悄悄溜出院子,往屯子西头跑去。
屯子西头有户人家,屋里还亮着灯。李二愣子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探出头来,正是疤瘌眼。
“咋样?”疤瘌眼问。
“疤瘌哥,杨振河那小子不上套。”李二愣子苦着脸,“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干。”
疤瘌眼冷笑:“不上套?那是价码不够。二愣子,你再去跟他说,只要能弄出两斤鹿茸,我给他五百块钱。”
“五百?”李二愣子眼睛都直了。五百块钱,顶他干一年活。
“对,五百。”疤瘌眼说,“事成之后,你也有二百。”
李二愣子一咬牙:“行,我再试试!”
第二天一早,杨振河刚起床,李二愣子又来了,这次拎着一瓶酒,半只烧鸡。
“三哥,昨晚对不住啊,是我糊涂了。”李二愣子陪着笑脸,“今儿个我请你喝酒,赔个不是。”
杨振河本想拒绝,可看着酒和烧鸡,又想起昨晚的事,觉得二愣子可能是真心悔改,就答应了。
两人在小屋里坐下,倒上酒,撕着烧鸡吃。
几杯酒下肚,李二愣子又开始套话:“三哥,你说振庄哥对你多好。让你看这么值钱的货,一个月还给加工钱。我要是你,肯定好好干,再也不干糊涂事了。”
杨振河点点头:“是啊,老四仁义。我要是再对不起他,就不是人。”
“可是三哥,你有没有想过,你欠的那些赌债,咋还?”李二愣子话锋一转,“我听说,除了疤瘌眼,你还欠着镇上好几个人钱呢?”
杨振河脸色一僵。这事他确实没跟弟弟说,怕弟弟生气。零零总总加起来,还有三百多块钱的外债。
“我……我省吃俭用,慢慢还。”
“慢慢还?”李二愣子笑了,“三哥,你知道那些放贷的啥德行?利滚利,越滚越多。等你还上,怕是得翻一番。”
杨振河不说话了,闷头喝酒。
李二愣子趁热打铁:“三哥,我真有个门路。县里那个药材铺老板说了,只要两斤鹿茸,给你五百块钱。五百啊!还了债还能剩点,多好。”
杨振河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差点没拿住。
“三哥,你想想。”李二愣子声音像魔鬼一样,“就两斤,仓库里有二十斤呢,少两斤看不出来。你神不知鬼不觉把债还了,往后好好干活,谁也不知道。”
杨振河脑子里嗡嗡响。五百块钱,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有了这五百,他就能把债还清,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可是……这是偷啊!偷弟弟的货,那还是人吗?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欲裂。
“二愣子,你让我想想……”
“还想啥啊三哥。”李二愣子掏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进杨振河手里,“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全给你。”
杨振河看着手里的钱,像烫手山芋一样,想扔又舍不得。
这一天,他干活都心不在焉。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不能干!老四对你多好,你怎么能偷他的东西?”
“就两斤,看不出来。还了债,往后好好干,补偿老四。”
“这是偷!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天亮时,杨振河眼里布满血丝,终于下了决心。
腊月二十九,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杨振庄一早就去了县里,联系鹿茸的买家,说好初五来提货。
下午回来时,他发现三哥有点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
“三哥,你咋了?不舒服?”
“没……没啥。”杨振河低着头,“可能是没睡好。”
杨振庄没多想,嘱咐他注意身体,就回家忙年去了。
晚上,杨振河在仓库里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仓库的钥匙就在他兜里,只要打开门,拿两斤鹿茸,五百块钱就到手了。
可他手抖得厉害,怎么也伸不进兜里。
“三哥。”外头又传来李二愣子的声音。
杨振河吓了一跳,打开门。
“咋样?干不干?”李二愣子急吼吼地问,“那边催得紧,说今晚就要。”
“我……”杨振河一咬牙,“干了!”
他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仓库门。鹿茸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他拿起一包,掂了掂,大概就是两斤。
“快走!”李二愣子催促。
杨振河抱着鹿茸,刚走出仓库门,院里的灯突然亮了。
杨振庄、王建国、赵老蔫,还有杨小军、孙铁柱,五个人站在院里,冷冷地看着他。
杨振河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杨振庄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冷。
“老四,我……”杨振河想解释,可手里的鹿茸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二愣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孙铁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振庄哥,饶命啊!都是疤瘌眼让我干的!”李二愣子吓得尿了裤子。
杨振庄没理他,走到三哥面前:“三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杨振河“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四,我糊涂啊!我不是人!你打死我吧!”
杨振庄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三哥,我真的给过你机会了。”
“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杨振河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王建国看不下去了:“振庄哥,咋办?送公安?”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久到院里的人都以为他会点头。可最后,他叹了口气。
“建国,去把张翠花叫来。”
不一会儿,张翠花急匆匆赶来,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
“老四,这……这是咋了?”
杨振庄指着地上的鹿茸:“三嫂,三哥偷仓库里的鹿茸,被抓了个现行。你说,该咋办?”
张翠花腿一软,也跪下了:“老四,你饶了你三哥吧!他是一时糊涂,你饶了他吧!”
“饶了他?”杨振庄冷笑,“三嫂,上次你替他求情,我饶了。这次呢?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这六千多块钱的货,就没了。”
“老四,我知道老三对不起你。”张翠花哭着说,“可你看在爹娘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杨振庄没说话,走到李二愣子面前:“二愣子,疤瘌眼让你干啥?”
李二愣子哪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听完,杨振庄脸色更难看了。原来疤瘌眼一直没死心,想用三哥当突破口,吞了他的生意。
“建国,把他捆起来,明天送镇上派出所。”
“是!”
处理完李二愣子,杨振庄又看向三哥:“三哥,你是我亲哥,我不能把你送进去。但是,这养殖场你是不能待了。”
杨振河抬起头,满脸泪水:“老四,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你安排个去处。”杨振庄说,“县里我有个朋友,开砖厂的。你去那儿干活,包吃住,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工钱直接给你媳妇,你一分钱拿不到。”
张翠花一听,急了:“老四,这不行啊!你三哥去县里,人生地不熟的……”
“三嫂,你要是不同意,那就送公安。”杨振庄态度坚决,“偷盗价值六千多的货物,够判十年了。”
张翠花不敢说话了。
杨振河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知道,弟弟这是对他彻底失望了。
“老四,我去,我去砖厂。”杨振河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
杨振庄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颤:“建国,送他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王建国叹了口气,扶起杨振河往外走。
等人都散了,院里只剩下杨振庄和赵老蔫。
赵老蔫递过来一支烟:“振庄,心里不好受吧?”
杨振庄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老蔫叔,你说我做得对吗?”
“对。”赵老蔫很肯定,“振庄,你三哥那性子,再不治,就真废了。你这是在救他。”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爹娘。”
“那你想想,要是他下次偷的不是鹿茸,是更值钱的东西呢?或者,被疤瘌眼那伙人彻底拉下水呢?”赵老蔫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做得对。”
杨振庄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堵得慌。毕竟是亲哥,打断骨头连着筋。
第二天一早,杨振河背着铺盖卷,在张翠花的哭声中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杨振庄没去送,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拖拉机消失在村口,眼睛有些发酸。
“他爹,进屋吧,外头冷。”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你做得对。”王晓娟说,“三哥要是再不走,早晚得出大事。你这样,是为他好。”
正说着,杨振海急匆匆跑来:“老四,不好了!镇上来了七八个混混,说是要见你!”
杨振庄眼神一冷:“来得挺快。建国,叫人!”
不一会儿,王建国带着护卫队的六个人来了,都拿着家伙。有拿镐把的,有拿铁锹的,杨小军还拎了把猎枪。
“振庄哥,咋办?”王建国问。
“先去看看。”杨振庄说,“记住,我不动手,谁也不准动手。”
一行人来到屯子口,果然看见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就是杨振庄?”那人叼着烟问。
“是我。你是?”
“道上都叫我‘黑虎’。”那人说,“疤瘌眼是我兄弟。听说你把他的人送派出所了?”
杨振庄不卑不亢:“李二愣子偷我东西,人赃并获,送派出所天经地义。”
黑虎笑了:“杨老板,你好大的威风。在靠山屯这一亩三分地,你说送谁就送谁?”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杨振庄说,“黑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来做客,我欢迎。你要是来找事,对不起,靠山屯不欢迎你。”
黑虎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黑虎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你没来过靠山屯。”杨振庄寸步不让,“黑虎,我把话撂这儿:靠山屯方圆十里,不准你们这些人踏足。要是让我看见,别怪我不客气。”
“哟呵,挺横啊。”黑虎一挥手,手下七八个人围上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王建国他们立刻上前,护住杨振庄。两边对峙,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屯子里又跑出来一群人。老支书杨福贵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年来了,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谁在靠山屯闹事?”杨福贵七十多了,可嗓门依然洪亮。
黑虎一看这阵势,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杨振庄在屯子里有这么大号召力。
“老支书,没事,就是有点误会。”杨振庄说。
杨福贵走到黑虎面前:“小伙子,你是哪儿来的?来我们靠山屯干啥?”
黑虎硬着头皮说:“老爷子,我是来找杨振庄谈生意的。”
“谈生意?”杨福贵冷笑,“谈生意带这么多人?还拿着家伙?小伙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啥人没见过。你这种人,我们靠山屯不欢迎。赶紧走,别等我报警。”
黑虎看了看对方三十多号人,再看看自己这边七八个,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
“行,杨振庄,你有种。”黑虎撂下狠话,“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杨振庄对杨福贵说:“福贵叔,谢谢您。”
“谢啥。”杨福贵拍拍他的肩膀,“振庄,你是咱们屯子的能人,带着大伙儿挣钱,大伙儿都记你的好。有人来找你麻烦,那就是找咱们全屯子的麻烦。你放心,只要在靠山屯,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说得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他重生以来,一直想着自己怎么发财,怎么过好日子。可现在他明白了,一个人再厉害,也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
“福贵叔,我杨振庄在这儿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咱靠山屯的乡亲!”
“好!”众人齐声喝彩。
回到养殖场,杨振庄把护卫队的人都叫到一起。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黑虎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咱们得更加小心。”杨振庄说,“从今天起,护卫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重点保护养殖场、老宅,还有屯子里的老人孩子。”
“振庄哥,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杨小军拍着胸脯说。
杨振庄点点头,又对王建国说:“建国,你明天去趟县城,打听打听这个黑虎的底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明白。”
安排完这些,杨振庄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八个女儿排排坐,眼巴巴地看着他。
“爹,你没事吧?”大女儿若兰担心地问。
杨振庄笑了:“没事,爹好着呢。”
“爹,我听说有坏人来。”二女儿若梅说,“我和姐姐们商量好了,以后我们轮流给你站岗!”
杨振庄心里一暖,挨个摸摸女儿的头:“傻孩子,有爹在,不用你们站岗。你们好好读书,就是帮爹最大的忙了。”
晚上,杨振庄躺在炕上,却睡不着。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三哥偷东西被抓,黑虎上门挑衅,乡亲们挺身而出……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和女儿们,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一世,他不光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保护好家人,保护好靠山屯这片土地。
外头传来几声狗叫,是护卫队在巡逻。杨振庄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院里。
王建国正在院门口守着,见他出来,赶紧问:“振庄哥,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杨振庄点了一支烟,“建国,今天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王建国说,“振庄哥,说真的,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家里种地呢。你带着我挣钱,教我做人,我王建国这辈子跟定你了。”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两人站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夜色深沉,可杨振庄心里亮堂得很。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挑战。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兄弟,有全屯子的乡亲。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人样来,让所有想欺负他、想欺负靠山屯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夜深了,屯子里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杨振庄回到屋里,轻轻躺在妻子身边。王晓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钻进他怀里。
“他爹,没事吧?”
“没事,睡吧。”
夫妻俩相拥而眠。窗外,寒风呼啸,可屋里温暖如春。
这一夜,靠山屯很安静。可杨振庄知道,这安静之下,暗流涌动。
黑虎不会善罢甘休,疤瘌眼也不会。还有三哥,去了县里能不能改好,也是个未知数。
但杨振庄不怕。重生一世,他就是来改变命运的。不管是谁,想挡他的路,就得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天快亮时,杨振庄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麦田,女儿们在田埂上奔跑,笑得像花儿一样。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第234章 枪指混混立威名,暗流涌动危机生
腊月三十,大年三十儿。靠山屯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红对联、福字,院里挂着红灯笼。可杨振庄家这年过得不太平。
大清早,二女儿若梅就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躺在炕上直哼哼。王晓娟急得直抹眼泪:“他爹,这可咋办?大过年的,大夫都回家过年了。”
杨振庄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烫手。“建国,套车,去林场医院!”
“振庄哥,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啊。”王建国有些犹豫。
“不好走也得走!”杨振庄抱起女儿,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再耽误,孩子烧坏了咋整?”
王晓娟也要跟着去,杨振庄拦住:“你在家看着其他孩子,我跟建国去就行。”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轱辘轧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若梅在父亲怀里迷迷糊糊地喊:“爹,我冷……”
杨振庄把女儿搂得更紧,心里像刀割一样。重生以来,他一门心思挣钱,总想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却忽略了女儿的身体。这孩子从小就体弱,天一冷就容易感冒。
“梅子,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杨振庄轻声安慰。
赶到林场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医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值班大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看了看若梅,眉头紧皱:“烧到四十度了,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要烧出肺炎。赶紧办住院手续。”
杨振庄二话不说,掏出钱来:“大夫,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行。”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孩子父亲?跟我来办手续。”
办好手续,若梅被送进病房打点滴。杨振庄守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没钱,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儿病死的。这一世,他有钱了,可还是让女儿受了这么大罪。
“同志,你是靠山屯的吧?”老医生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杨振庄接过水:“是,大夫您怎么知道?”
“听口音听出来的。”老医生坐下,“我姓李,是这儿的副院长。你女儿这病,得在医院住几天。正好过年,病房空着,你们就安心住着。”
“谢谢李大夫。”杨振庄感激地说。
李医生摆摆手:“不用谢。对了,你是做啥工作的?”
“搞养殖,打点猎。”
“打猎?”李医生眼睛一亮,“我听说靠山屯有个叫杨振庄的,打猎是一把好手,是你吗?”
杨振庄点点头。
“哎呀,真是你啊!”李医生笑了,“我早听说你的大名了。去年你打的那头熊,熊胆卖到我们医院来了,品质特别好。”
两人聊了起来。李医生是个热心肠,听说杨振庄搞养殖,还给他提了不少建议。聊到后来,李医生说:“杨同志,以后你们屯子有人生病,直接来找我。我虽然退休了,可还在医院挂着职,能帮上忙。”
这真是雪中送炭。杨振庄握着李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进来,穿着军大衣,长得挺精神。
“爸,妈让我给你送饺子。”年轻人说着,看见杨振庄,愣了一下,“这位是?”
“建军,来得正好。”李医生说,“这位是杨振庄,靠山屯的。杨同志,这是我儿子周建军,在林场保卫科工作。”
周建军很热情,跟杨振庄握手:“杨叔,我早听说过您。您打黑虎那事儿,在咱们林场都传开了。”
杨振庄苦笑:“都是被逼的。”
“逼得好!”周建军说,“黑虎那伙人,在县城横行霸道,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杨叔,您放心,以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在林场这一片,我还说得上话。”
杨振庄心里一暖。这趟来医院,虽然女儿病了,可结识了李医生和周建军,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梅打了半天点滴,烧退了些,迷迷糊糊睡着了。杨振庄让王建国先回去报信,自己留在医院陪着。
晚上,周建军又来了,还带了饭。“杨叔,大过年的,医院食堂没饭,您将就吃点。”
饭盒里是饺子,还有两个菜。杨振庄心里感动,这年头,粮食金贵,能给你送饭的,都是真交情。
“周同志,太谢谢了。”
“别客气,叫我建军就行。”周建军坐下,“杨叔,我听说您搞养殖,有没有兴趣跟我们林场合作?”
“合作?怎么合作?”
周建军说:“我们林场伐木,经常有野猪、黑熊祸害工人。场里想组织个猎队,专门清理这些祸害。可咱们林场的猎户,水平一般。我想请您当顾问,教教他们,偶尔带他们打几次猎。”
杨振庄想了想:“这个可以。不过我有条件:第一,不打幼崽,不打怀孕的母兽;第二,按劳分配,谁出力多谁拿得多;第三,猎物的处理我说了算。”
“没问题!”周建军很高兴,“杨叔,您真是明白人。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了年,我找场长汇报,咱们签个正式合同。”
两人又聊了很久。周建军虽然是干部子弟,可一点架子没有,说话实在,杨振庄对他印象很好。
在医院住了三天,若梅的病好了。腊月初三,杨振庄带着女儿回家。马车刚进屯子,就看见王建国急匆匆跑来。
“振庄哥,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咋了?”
“黑虎又来了!这次带了十几个人,把屯子口堵了,说要见你。福贵叔带着人跟他们僵持呢!”
杨振庄脸色一冷:“建国,你送若梅回家。我去看看。”
“振庄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保护好家里。”杨振庄跳下马车,大步往屯子口走。
屯子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黑虎带着十二三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老支书杨福贵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年挡在前面,双方对峙,火药味十足。
“黑虎,大过年的,你啥意思?”杨福贵质问。
黑虎叼着烟,吊儿郎当的:“老爷子,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找杨振庄谈生意的。他躲着不见,是怕了?”
“谁说我怕了?”杨振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杨振庄走进来,脸色平静,可眼里透着寒光。
黑虎看见他,笑了:“杨老板,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
杨振庄走到他面前:“黑虎,上次的话我说得很清楚。靠山屯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我要是不走呢?”黑虎挑衅道。
杨振庄没说话,转身从杨小军手里拿过那把猎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黑虎。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杨振庄会直接动枪。
黑虎脸色一变:“杨振庄,你想干啥?持枪威胁,是犯法的!”
“犯法?”杨振庄冷笑,“你们十几个人,拿着棍棒堵在我们屯子口,算不算犯法?我这是自卫。”
黑虎的手下想上前,杨振庄枪口一转:“都别动!我这枪里装的是独弹,一枪能打死一头野猪。谁想试试?”
那些人都不敢动了。他们是混混,欺负老百姓行,可面对真枪实弹,心里也发怵。
黑虎强作镇定:“杨振庄,你有种就开枪。打死我,你也得偿命。”
“打死你?”杨振庄摇摇头,“我不打死你,我就打断你一条腿。让你以后记着,靠山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说着,枪口对准黑虎的左腿。
黑虎冷汗下来了。他看得出来,杨振庄不是吓唬他,是真敢开枪。
“杨老板,有话好说……”黑虎怂了。
“没什么好说的。”杨振庄声音很冷,“黑虎,我最后说一遍:靠山屯方圆十里,不准你们踏足。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滚!”
黑虎咬着牙,想放狠话,可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杨振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杨振庄放下枪,对乡亲们说:“大伙儿都散了吧,没事了。”
杨福贵走过来,担心地说:“振庄,你今天这么干,是把黑虎得罪死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杨振庄说,“福贵叔,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嚣张。今天我不镇住他,往后他三天两头来闹事,咱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话是这么说,可……”杨福贵叹口气,“振庄,你得小心。黑虎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省油的灯。”
“我明白。”杨振庄点头,“福贵叔,您放心,我有准备。”
回到家,王晓娟已经听说了屯子口的事,急得团团转:“他爹,你咋能动枪呢?万一真出事咋办?”
“晓娟,你别担心。”杨振庄安慰道,“我心里有数。对付这种人,就得来硬的。你越软,他越欺负你。”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不轻松。他知道,今天这一枪,是把黑虎彻底得罪了。往后,麻烦少不了。
晚上,他把护卫队的人都叫来,开了个会。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杨振庄说,“黑虎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咱们得更小心。从今天起,护卫队分成四班,每班六个人,轮流巡逻。重点盯住进屯子的几条路。”
王建国说:“振庄哥,光巡逻不够。黑虎那伙人要是真来硬的,咱们得有个准备。”
杨振庄想了想:“建国说得对。这样,明天你去县里,买几把扎枪回来。再买些鞭炮,做成土雷。真要是打起来,咱们不能吃亏。”
“行,我明天就去。”
杨振庄又对赵老蔫说:“老蔫叔,您是老猎户,枪法好。往后您就别干重活了,专门负责训练护卫队。教教他们怎么用枪,怎么设陷阱。”
赵老蔫点头:“振庄,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安排好这些,已经是半夜。杨振庄回到屋里,女儿们都睡了,王晓娟还在等他。
“他爹,我心里不踏实。”王晓娟忧心忡忡,“要不,咱们去县里躲躲?”
“躲?”杨振庄摇摇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咱们在靠山屯有家有业,能躲到哪儿去?再说了,今天我要是一躲,往后在屯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王晓娟知道丈夫说得对,可还是担心:“那万一黑虎真来报复……”
“他来,我就接着。”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们。我杨振庄这一世,就是要活得硬气。谁想欺负咱们,就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眼泪流了下来:“他爹,我就是怕……”
“别怕,有我呢。”
夫妻俩相拥而坐,窗外寒风呼啸,可屋里温暖如春。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就去了县城。杨振庄在家陪着女儿们,难得清闲一天。
大女儿若兰很懂事,给父亲泡了茶:“爹,你昨天真威风。屯子里的人都说,你是咱们靠山屯的保护神。”
杨振庄笑了:“什么保护神,爹就是个普通人。兰子,爹问你,要是往后咱家真有麻烦,你怕不怕?”
若兰摇摇头:“不怕。有爹在,我啥都不怕。”
其他女儿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爹,我们也不怕!”
杨振庄看着八个女儿,心里充满了力量。是啊,他有这么多要保护的人,怎么能软弱?
下午,王建国回来了,不仅买了扎枪、鞭炮,还带回来一个消息。
“振庄哥,我打听到了。”王建国压低声音,“黑虎在县城有个靠山,是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刘。黑虎的很多生意,都是这个刘局长罩着的。”
杨振庄眉头一皱:“副局长?官不小啊。”
“是啊。”王建国说,“我还打听到,这个刘局长跟疤瘌眼也有关系。疤瘌眼的游戏厅,就是刘局长给办的执照。”
杨振庄明白了。原来黑虎和疤瘌眼是一伙的,背后都有这个刘局长撑腰。怪不得他们这么嚣张。
“建国,这个刘局长,为人咋样?”
“贪!”王建国说,“县城里的人都叫他‘刘扒皮’。找他办事,不送钱别想办成。黑虎他们每个月都要给他上供。”
杨振庄沉思起来。如果只是黑虎和疤瘌眼,他还能对付。可要是牵扯到当官的,就麻烦了。民不与官斗,这是老话。
正想着,外头传来汽车声。杨振庄出门一看,是周建军开着林场的吉普车来了。
“建军,你咋来了?”杨振庄迎上去。
周建军下车,脸色凝重:“杨叔,我听说昨天的事了。黑虎那伙人,没伤着你吧?”
“没事。”杨振庄说,“进屋说话。”
进了屋,周建军说:“杨叔,黑虎那伙人不好惹。他们在县城势力不小,跟很多部门都有关系。你这次得罪了他们,得有个准备。”
杨振庄点头:“我知道。建军,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个事。工商局那个刘副局长,你熟吗?”
周建军一愣:“刘扒皮?杨叔,你问他干啥?”
杨振庄把情况说了。周建军听完,冷笑:“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杨叔,你放心,这个刘扒皮,蹦跶不了几天了。”
“咋说?”
周建军压低声音:“我爸跟县纪委书记是老战友。刘扒皮的事,纪委早就盯着了。他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过完年就要动手。”
杨振庄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周建军说,“所以杨叔,你不用怕黑虎。等刘扒皮一倒,黑虎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消息太好了。杨振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建军,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谢啥。”周建军说,“杨叔,我今天来,还有件事。场长同意了跟您合作的事,想请您初八去林场,签合同。”
“行,初八我一定去。”
送走周建军,杨振庄心里踏实多了。原来黑虎的靠山要倒了,那他还怕什么?
晚上,他召集护卫队的人,把这个消息说了。大家都很振奋。
“振庄哥,这么说,咱们不用怕黑虎了?”杨小军兴奋地问。
“怕还是要怕。”杨振庄说,“刘扒皮倒台之前,黑虎肯定要疯狂反扑。这段时间,咱们更要小心。”
众人点头。
杨振庄又说:“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咱们团结一心,黑虎那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从今天起,护卫队每天训练,老蔫叔教大家枪法,建国教大家格斗。咱们要靠山屯的人,不光要会种地,还得会保护自己。”
“好!”众人齐声应和。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很平静。可杨振庄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黑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酝酿更大的报复。
腊月初七,杨振庄正在院里教女儿们写春联,王建国急匆匆跑进来。
“振庄哥,出事了!养殖场那边,丢了三只鹿!”
杨振庄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我去喂鹿,发现鹿圈的门开了,少了三只最好的梅花鹿。”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我顺着脚印追,追到屯子外头,脚印就没了。”
杨振庄放下毛笔:“走,去看看。”
来到养殖场,赵老蔫已经在勘察现场了。老猎户就是不一样,他蹲在地上,仔细看着脚印。
“振庄,你来看。”赵老蔫指着一处脚印,“这不是鹿的脚印,是人的。有人穿着鹿蹄套,把鹿赶走的。”
鹿蹄套?杨振庄心里一动。这是老猎户抓活鹿的法子,用木头做成鹿蹄的形状,套在脚上,走路的声音跟鹿一样,不容易惊动鹿群。
“老蔫叔,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赵老蔫摇摇头:“看不出来。不过,能用这法子偷鹿的,肯定是老手。普通小毛贼没这本事。”
杨振庄明白了。这不是黑虎那伙人干的,他们没这技术。这是另有其人。
“建国,最近屯子里有没有来生人?”
王建国想了想:“有!前天,来了个收山货的,说是从吉林那边来的,在屯子里转悠了一天。”
“人呢?”
“昨天就走了。”
杨振庄沉思起来。偷鹿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收山货的。可他为什么要偷鹿?三只鹿,值一千多块钱,虽然不少,可也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除非……他不是为了钱。
杨振庄心里一凛。如果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别的。比如,给他制造麻烦,让他分心。
“建国,你去打听打听,这个收山货的到底什么来路。老蔫叔,您辛苦一下,顺着脚印再往前追追,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两人分头行动。杨振庄回到养殖场办公室,越想越不对劲。偷鹿这事,太蹊跷了。
下午,赵老蔫回来了,脸色凝重。
“振庄,我追出去五里地,在松树林里找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烟头。
杨振庄接过一看,是“大前门”香烟。这烟不算高档,可也不便宜,一般人抽不起。
“还有这个。”赵老蔫又递过来一张纸片,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字:初十,老地方。
字迹很潦草,可杨振庄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三哥杨振河的笔迹。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哥在县里砖厂干活,怎么会跟偷鹿的事扯上关系?
“老蔫叔,这事先别声张。”杨振庄说,“我去趟县城。”
“振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赵老蔫担心地说。
“没事,我有分寸。”
杨振庄收拾了一下,独自一人去了县城。他没去砖厂,而是先去了疤瘌眼的游戏厅。
游戏厅还是老样子,乌烟瘴气的。杨振庄走进去,直接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疤瘌眼正在打牌,看见他,愣了一下。
“杨老板?稀客啊。怎么,想通了,要跟我合作?”
杨振庄不接话,直接问:“疤瘌眼,我三哥在哪儿?”
疤瘌眼神色一僵:“你三哥?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杨振庄盯着他,“那我告诉你,我养殖场丢了三只鹿,现场找到了我三哥写的字条。你说,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疤瘌眼笑了:“杨振庄,你三哥偷你的鹿,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还来问我?”
杨振庄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身要走。
“等等。”疤瘌眼叫住他,“杨振庄,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别查得太深。对你没好处。”
杨振庄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从游戏厅出来,杨振庄去了砖厂。砖厂已经放假了,只有看门的老头。
“大爷,杨振河在吗?”
“杨振河?他三天前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老头说。
三天前?那正好是鹿被偷的时间。
杨振庄心里明白了。三哥根本没在砖厂干活,他骗了所有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鹿?偷了鹿又去哪儿了?
杨振庄想不通。他决定先回靠山屯,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马车在雪地里吱吱呀呀地走着,杨振庄心里乱糟糟的。三哥的事,黑虎的事,偷鹿的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正走着,前面突然亮起几道光。是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停车!”有人喊道。
杨振庄勒住马,眯着眼睛看去。前面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的,正是黑虎。
“杨振庄,等你半天了。”黑虎冷笑着说,“今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第235章 追踪雪地野猪王,猎户结义拜把子
马车停在雪地里,八支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刺过来,把杨振庄罩在中间。黑虎带着七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木棒,在雪地里一字排开,堵住了回靠山屯的路。
“杨振庄,没想到吧?”黑虎吐掉嘴里的烟头,在雪地上踩灭,“你以为在屯子里有人护着,我就动不了你了?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得罪我黑虎是什么下场!”
杨振庄坐在车辕上,没动,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黑虎。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四周白惨惨的,能看清黑虎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黑虎,你想怎么样?”杨振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黑虎有些意外。
“我想怎么样?”黑虎冷笑,“简单,跪下磕三个头,说三声‘虎爷我错了’,再赔一万块钱医药费,我就放你走。”
“医药费?”杨振庄笑了,“你哪里受伤了?”
“我兄弟疤瘌眼被你送进派出所,现在还没出来。这不是伤?”黑虎上前一步,“杨振庄,别废话,给句痛快话,是赔钱还是赔命?”
杨振庄摇摇头:“钱我没有,命也不想赔。黑虎,我劝你一句,现在走还来得及。等会儿后悔,可就晚了。”
“哟呵,还嘴硬!”黑虎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七个人嗷嗷叫着冲上来。杨振庄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眼看着最前面的人冲到跟前,手里的钢管照着脑袋砸下来。
就在钢管要砸到头上的一瞬间,杨振庄动了。
他猛地一低头,钢管擦着头皮过去。同时右手一抬,手里的马鞭子“啪”地一声抽在那人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
杨振庄跳下马车,手里的马鞭子舞得呼呼生风。他当过兵,上过战场,虽然这辈子没再摸枪,可格斗的本事还在。一根马鞭子在他手里,比刀还厉害。
“啪!啪!啪!”
三声脆响,又有三个人脸上挨了鞭子,疼得满地打滚。
黑虎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杨振庄这么能打。
“都给我上!一起上!”黑虎吼道。
剩下四个人围上来,杨振庄背靠马车,手里的马鞭子左抽右打,一时间竟然没人能近身。
可双拳难敌四手,一根马鞭子到底不是正经武器。一个混混瞅准空子,一棍子砸在杨振庄肩膀上。杨振庄闷哼一声,手里的鞭子差点掉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紧接着,四道手电筒的光柱照过来,王建国、赵老蔫、杨小军、孙铁柱四个人冲了过来,每人手里都拿着扎枪。
“黑虎,你敢动我振庄哥!”王建国眼睛都红了,一扎枪就捅了过来。
黑虎的人没想到对方有援兵,而且拿着长武器,顿时慌了。扎枪这玩意儿,比钢管木棍厉害多了,捅一下就是一个窟窿。
“撤!”黑虎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他手下的人也跟着跑,连滚带爬,不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王建国想追,被杨振庄叫住:“建国,别追了。”
“振庄哥,你没事吧?”王建国赶紧过来扶他。
杨振庄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直咧嘴:“没事,骨头没断。你们怎么来了?”
赵老蔫说:“我看你天黑了还没回来,不放心,就带着建国他们顺着路来接你。幸亏来得及时。”
杨小军捡起地上掉落的钢管,恨恨地说:“振庄哥,黑虎这王八蛋,太嚣张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振庄摇摇头:“先回家,这事从长计议。”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养殖场办公室。肩膀上的伤需要处理,但他更关心的是三哥的事。
“建国,你明天一早去县城,打听三哥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杨振庄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建国点头:“明白。”
赵老蔫给杨振庄检查肩膀,肿得老高,好在没伤到骨头。老猎户有经验,用白酒搓了搓,又敷上草药。
“振庄,你这伤得养几天。”赵老蔫说,“黑虎那边,你打算咋办?”
杨振庄想了想:“黑虎的事先放放。当务之急,是找到三哥。我总觉得,偷鹿这事不简单。”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振海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老四,老三是不是出事了?”
杨振庄一愣:“大哥,你咋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杨振海气得直哆嗦,“张翠花刚才去家里闹,说老三三天没消息了,是不是你把他害了!娘气得差点又犯病!”
杨振庄脸色一沉:“三嫂现在在哪儿?”
“在家呢,哭天喊地的。”
杨振庄站起来:“走,去看看。”
到了老宅,还没进门就听见张翠花的哭嚎声:“我的天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男人不见了,小叔子还不管……”
杨振庄推门进去,张翠花正坐在地上撒泼,看见他,立刻扑上来:“杨老四!你还我男人!你把振河弄哪儿去了?!”
杨振庄一把推开她:“三嫂,你闹够了没有?三哥去哪儿了,我比你更想知道!”
张翠花一愣,随即又哭起来:“你不知道谁知道?要不是你把他赶去砖厂,他能不见吗?杨老四,我告诉你,振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杨振庄懒得跟她废话,对杨振海说:“大哥,你看好她,我去找娘。”
进了里屋,杨母刘桂芳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看见小儿子进来,眼泪就下来了。
“老四,你三哥……你三哥是不是真出事了?”
杨振庄握住母亲的手:“娘,您别急。三哥没事,就是……就是可能又犯糊涂了。我正找他呢,找到就带他回来。”
“又犯糊涂?”刘桂芳捂着心口,“他……他又去赌了?”
“不是赌。”杨振庄不想让母亲担心,“就是……就是可能跟人出去干活了。娘,您放心,我一定把三哥找回来。”
安抚好母亲,杨振庄走出老宅,心里沉甸甸的。三哥这事,越来越蹊跷了。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去了县城。杨振庄在家养伤,可心里总不踏实。上午十点多,屯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杨老板在家吗?”院外有人喊。
杨振庄出门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一看就是老山里人。
“您是?”
“我姓孙,孙大炮,邻屯的。”老头说,“听说杨老板打猎是一把好手,特地来拜访。”
孙大炮?杨振庄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老猎户,枪法准,经验丰富。
“孙叔,快请进。”杨振庄把老头让进屋。
孙大炮也不客气,坐下就说:“杨老板,我今儿个来,是有事相求。”
“孙叔请说。”
孙大炮叹口气:“我们屯子西头那片地,你知道吧?种的都是苞米。从入冬到现在,让野猪祸害得够呛。昨儿个我去看了,好家伙,二十多亩地,全给拱了。”
杨振庄皱眉:“野猪这么厉害?”
“不是一般的野猪。”孙大炮说,“是头野猪王,得有四五百斤。獠牙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我们屯子的猎户去了两拨,都没打着,还伤了两个人。”
杨振庄明白了:“孙叔是想让我去打?”
“对。”孙大炮说,“杨老板,我知道你忙,可这事……这事关系到我们屯子几十户人家的口粮啊。你要是不帮忙,明年开春,我们屯子就得有人饿肚子。”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管别人屯子的事?可看着孙大炮焦急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
“孙叔,这样吧。您先回去,我准备准备,明天去你们屯子看看。”
“真的?”孙大炮大喜,“杨老板,太谢谢你了!你放心,打到的野猪,肉全归你,我们一分不要!”
送走孙大炮,杨振庄去找赵老蔫商量。
“野猪王?”赵老蔫一听就来了精神,“振庄,这活儿得接。一来是帮邻屯的忙,二来,打野猪王能扬名。往后在这片山里,你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杨振庄笑了:“老蔫叔,您也想去?”
“那当然!”赵老蔫说,“打野猪王,一辈子能碰见几回?我跟你去。”
“行,那咱们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晚上,王建国从县城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
“振庄哥,三哥找不着。”王建国脸色难看,“砖厂那边说,他三天前就请假走了,再没回去。我在县城打听了一圈,没人看见他。”
杨振庄心里一沉。三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还有,”王建国压低声音,“我打听到,黑虎最近跟一个叫‘老鬼’的人走得近。这个老鬼,是专门偷猎的,手底下有几个人,专门偷值钱的猎物。”
“老鬼?”杨振庄皱眉,“他跟偷鹿的事有关系?”
“很有可能。”王建国说,“我听说,老鬼最近接了个大活,要抓活的梅花鹿。具体干啥,不清楚。”
杨振庄明白了。偷鹿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老鬼。而三哥,可能被他拉下水了。
“建国,你继续打听老鬼的消息。我去打野猪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又带了杨小军和孙铁柱,五个人准备出发。正要走,孙大炮带着三个猎户来了。
“杨老板,这三位是我们屯子的猎户,老刘、老李、小王。”孙大炮介绍,“他们跟你一起去,多个帮手。”
杨振庄看了看那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一身山里人的打扮,眼神都很精悍。
“行,那就一起。”
八个人,八杆枪,进了山。孙大炮带路,一路往西走。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走得艰难。
“孙叔,野猪在哪儿活动的?”杨振庄问。
孙大炮指着前面一片林子:“就在那片松树林里。那野猪精得很,白天躲在林子里,晚上出来祸害庄稼。我们设了几次陷阱,它都不上当。”
赵老蔫蹲下身子,查看雪地上的脚印。脚印很大,有碗口粗,一看就是大家伙。
“确实是野猪王。”赵老蔫说,“看这脚印的深度,得有五百斤往上。振庄,这活儿不好干。”
杨振庄点点头。打野猪不比打熊,野猪皮厚,一枪打不中要害,它能顶着枪子儿冲过来。而且野猪记仇,受伤了会疯狂报复。
“咱们得想个法子。”杨振庄说,“硬拼不行,得智取。”
老猎户老刘开口了:“杨老板,我倒有个主意。野猪喜欢在泥潭里打滚,咱们在它常去的泥潭边设伏,等它来打滚的时候开枪。”
“这主意不错。”赵老蔫说,“可问题是,这天寒地冻的,泥潭都冻上了,野猪还去打滚吗?”
众人都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杨振庄想了想:“野猪打滚,是为了在泥里裹一层泥浆,防蚊虫。现在没蚊子,它可能不去泥潭。不过,它总要喝水。咱们在水源边设伏。”
“水源?”孙大炮说,“前面有个泉眼,野猪常去那儿喝水。”
“就去那儿。”
八个人来到泉眼边。泉眼不大,咕嘟咕嘟冒着水,周围一圈没冻上。雪地上有很多脚印,有野猪的,也有其他动物的。
杨振庄观察地形,泉眼在一处洼地里,三面是坡,只有一面是平地。如果在三面坡上设伏,等野猪来喝水,居高临下开枪,胜算很大。
“老蔫叔,您带老刘、老李在左边坡上。孙叔,您带小王在右边坡上。建国,你和小军、铁柱在正面坡上。我在泉眼边设个陷阱,万一它冲过来,能挡一下。”
众人分头行动。杨振庄在泉眼边挖了个浅坑,把带来的铁夹子埋进去,上面盖了层雪。这铁夹子是专门夹野猪的,力道很大,夹住了就跑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野猪来了。
可这一等就是一天。从上午等到下午,野猪的影子都没见着。
“杨老板,它是不是不来了?”小王有些着急。
杨振庄看了看天色:“别急,野猪一般是傍晚来喝水。再等等。”
果然,太阳快落山时,林子里传来动静。先是“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接着,一头巨大的野猪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好家伙!这野猪真大,像头小牛犊子。浑身黑毛,鬃毛竖着,两根獠牙像两把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我的妈呀……”杨小军吓得声音都变了。
杨振庄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打过不少野猪,可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见。
野猪走到泉眼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头喝水。机会来了!
“打!”杨振庄一声令下。
“砰!砰!砰!”
三面坡上同时开枪。野猪身上绽开几朵血花,可它没死,反而被激怒了。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朝着正面坡冲了过去!
“不好!”杨振庄心里一沉。正面坡上是王建国他们,经验不足,要是被野猪冲上去,非死即伤。
他端起枪,瞄准野猪的眼睛。可野猪跑得太快,左右晃动,很难瞄准。
就在这时,野猪冲到了铁夹子位置。“咔嚓”一声,铁夹子合拢,夹住了野猪的一条前腿。
野猪痛得狂叫,可它力气太大,拖着铁夹子继续往前冲。铁链子另一头拴在一棵大树上,野猪冲了几步,被拽住了。
“好机会!”杨振庄瞄准野猪的耳后根,那是野猪最脆弱的地方。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野猪的耳朵。野猪浑身一僵,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杨小军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腿都软了。
八个人围上来,看着这头庞然大物,都啧啧称奇。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斤?”孙铁柱惊叹。
赵老蔫用脚踢了踢:“最少五百斤。这獠牙,能卖个好价钱。”
孙大炮激动地握住杨振庄的手:“杨老板,太谢谢你了!你可救了我们全屯子啊!”
杨振庄摆摆手:“孙叔客气了。咱们赶紧收拾,天快黑了。”
八个人一起动手,把野猪拖到平地上,开始剥皮卸肉。野猪皮厚,剥起来费劲,好在人多,一个多小时就处理完了。
肉有四百多斤,皮能卖一百多,獠牙也能卖几十块。加起来,值五六百块钱。
按照规矩,猎物是谁打的归谁。可杨振庄说:“孙叔,这野猪祸害的是你们屯子的庄稼。肉,你们屯子分一半。皮和獠牙归我,行不行?”
孙大炮愣了:“杨老板,这……这哪行?说好了肉全归你的。”
“就这么定了。”杨振庄很坚决,“都是山里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孙大炮眼圈红了:“杨老板,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往后在这片山里,你杨振庄说话,我们屯子绝对听!”
肉分好后,天已经全黑了。八个人点起火把,抬着肉下山。
回到孙大炮的屯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屯子里的人听说野猪王打死了,都跑出来看,把孙大炮家围得水泄不通。
“孙叔,这就是打野猪王的杨老板?”一个年轻后生问。
“对,就是杨振庄杨老板!”孙大炮大声说,“要不是杨老板,咱们明年就得饿肚子!”
人群里响起一片感谢声。杨振庄看着这些朴实的山里人,心里暖暖的。
孙大炮招呼大家吃饭。炕桌上摆满了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可都是实诚菜:炖野猪肉、酸菜粉条、大碴子粥,还有烫好的烧酒。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孙大炮、老刘、老李,还有另外几个老猎户,都跟杨振庄聊了起来。聊打猎的技巧,聊山里的趣事,越聊越投机。
“杨老板,”孙大炮端起酒杯,“我孙大炮活了五十多年,佩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份仁义。来,我敬你一杯!”
杨振庄举杯:“孙叔过奖了。我杨振庄就是个山里人,懂得一个道理:山里人帮山里人,才能过好日子。”
“说得好!”老刘一拍桌子,“杨老板,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拜个把子!往后在这片山里,互相照应!”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猎户也附和:“对!拜把子!”
杨振庄有些意外,可看着这些耿直的汉子,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行!既然各位看得起我杨振庄,咱们今天就结为兄弟!”
孙大炮家有个小祠堂,供着山神爷。八个人——杨振庄、赵老蔫、孙大炮、老刘、老李、小王,还有王建国、杨小军,在祠堂前跪成一排。
孙大炮年纪最大,他主香:“山神爷在上,今日我孙大炮、杨振庄、赵老蔫……八人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背信弃义,天打雷劈!”
八个人磕了三个头,喝了血酒。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生死兄弟了。
结拜完,回到桌上继续喝酒。孙大炮说:“振庄兄弟,往后你就是我们大哥。有啥事,吱一声,我们几个屯子的猎户,随叫随到!”
杨振庄心里感动。他没想到,打一头野猪,能结交这么多好兄弟。
“孙叔,各位兄弟,”杨振庄端起酒杯,“我杨振庄在这儿保证:只要我有口吃的,就饿不着兄弟们!”
“好!”众人齐声喝彩。
这顿酒喝到半夜才散。杨振庄他们就在孙大炮家住下,准备第二天再回靠山屯。
躺在炕上,杨振庄睡不着。今天的事,让他想了很多。重生以来,他一直单打独斗,虽然挣了钱,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今天,他明白了,少了兄弟,少了人情。
在这片山里,一个人再厉害,也成不了气候。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活得硬气。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杨振庄看着月光,心里充满了力量。
有了这些兄弟,他就不怕黑虎,不怕任何人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第236章 黑虎挑衅抢山货,振庄设计擒贼首
腊月十二,天刚蒙蒙亮,靠山屯还沉浸在睡梦中,村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王建国从炕上翻身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昨晚他带着两个后生在村口值夜,这会儿该换班了。
刚跑到村口,王建国就看见一地的狼藉。两辆运山货的马车翻倒在路旁,车上的鹿茸、貂皮、熊胆散了一地,沾满了雪水泥泞。赶车的两个猎户——邻屯的老刘和老李,一个捂着脑袋坐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另一个躺在地上直哼哼,腿上明显不对劲。
“老刘!老李!咋回事?”王建国急忙冲过去。
老刘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建国……黑虎……黑虎那帮王八蛋……”
王建国心里一沉,赶紧招呼人把两个伤员扶起来。老刘脑袋被开了个口子,老李的腿断了,疼得脸色煞白。
“快!送养殖场,找老蔫叔!”王建国吼道。
几个后生七手八脚把人抬起来,往养殖场跑。王建国留在现场,看着翻倒的马车和散落一地的山货,气得浑身发抖。
这批货是昨天刚从孙大炮他们屯子收来的,准备今天送到县药材公司。鹿茸二十斤,貂皮八张,还有几个熊胆,加起来值八千多块钱。现在倒好,全毁了。
“建国,出啥事了?”杨振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起得早,听见动静就赶来了。
王建国红着眼睛把事情说了。杨振庄听完,脸沉得像铁。
“人呢?看清楚了吗?”
“老刘说,领头的就是黑虎,带了十来个人,都蒙着脸,拿着棍棒。”王建国咬牙切齿,“振庄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咽!”
杨振庄没说话,蹲下身检查那些山货。鹿茸被踩得稀烂,貂皮沾满了泥,熊胆倒是还完好——这东西硬实,摔不坏。
“建国,你先把货收拾起来,能救多少救多少。”杨振庄站起来,“我去看看老刘他们。”
养殖场的屋里,赵老蔫正在给老刘包扎伤口。老李的腿已经用木板固定了,疼得直冒冷汗。
“杨老板……”老刘看见杨振庄进来,想坐起来。
“别动。”杨振庄按住他,“老刘,你详细说说,到底咋回事。”
老刘吸了口气:“今儿个天没亮,我跟老李就从孙屯出发了。刚走到靠山屯地界,前面路上横着一棵树挡道。我俩下车搬树,刚搬开,林子里就冲出来十来个人,都蒙着脸,二话不说就动手……”
“你咋知道是黑虎?”
“我认得他的声音!”老刘说,“他打我的时候说了句‘让你们跟杨振庄混’,那声音,烧成灰我都认得!”
杨振庄点点头。黑虎这是报复来了,而且手段很毒——不直接找他,而是找给他送货的人。这是想断他的货源。
“老蔫叔,他俩的伤咋样?”
赵老蔫包扎完,洗了洗手:“老刘脑袋缝了八针,得养一阵子。老李的腿断了,得送县医院接骨。”
“建国,套车,送老李去县医院。”杨振庄掏出一沓钱,“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杨老板,这……这咋能让你花钱……”老李挣扎着说。
“别说了,你们是给我送货出的事,这钱该我出。”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安心养伤,工钱照发。”
安排好伤员,杨振庄回到养殖场办公室。王建国已经把能救的山货收拾起来了,损失了一半多。
“振庄哥,统计出来了。”王建国拿着本子,“鹿茸损失十二斤,按三百一斤算,三千六。貂皮毁了五张,按五百一张算,两千五。熊胆倒是没坏,可装熊胆的盒子摔坏了两个。零零总总,损失六千多块钱。”
杨振庄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六千多,在1985年,够在县城买两间房了。
“建国,这事你怎么看?”
王建国恨恨地说:“还能咋看?黑虎这是跟咱们杠上了。振庄哥,咱们不能忍了,得打回去!”
杨振庄摇摇头:“打?怎么打?你知道黑虎在哪儿吗?就算知道,咱们去县城跟他硬拼?那是他的地盘,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杨振庄冷笑,“我杨振庄的字典里,没有‘算了’这两个字。他黑虎不是想断我的货源吗?好,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王建国眼睛一亮:“振庄哥,你有主意了?”
杨振庄把烟掐灭:“建国,你去找孙大炮,让他放出风声,就说我收了一批上等山货,明天要送到省城去,能卖大价钱。”
“这是……”
“引蛇出洞。”杨振庄说,“黑虎尝到甜头,肯定会再来。这回,咱们给他准备个大礼。”
王建国明白了:“振庄哥,你是想……”
“对,设个套,让他钻进来。”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我要让他知道,靠山屯这块地,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当天下午,孙大炮那边就把风声放出去了。靠山屯杨振庄收了一批极品山货,有百年野山参,有完整熊胆,还有上等鹿茸,价值两万多,明天一早就要送到省城。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天黑就传遍了十里八村。
晚上,杨振庄把护卫队的人都叫来,开了个会。
“明天,咱们演场戏。”杨振庄说,“建国,你带五个人,押着空车,走大路。老蔫叔,你带五个人,埋伏在路边的林子里。我带剩下的人,在后面接应。”
“振庄哥,黑虎能上当吗?”杨小军有些担心。
“他会上当的。”杨振庄很自信,“黑虎这种人,贪。听说有两万多的货,他不可能不动心。而且他刚得手一次,正得意着呢,肯定会再来。”
赵老蔫点头:“振庄说得对。不过咱们得把戏做足。建国,你们押的车,得装得像点。”
“这个我有办法。”王建国说,“弄几个麻袋,装满稻草,上面盖一层真山货。远远看着,跟真的一样。”
“行,就这么办。”杨振庄说,“大家都准备好,明天一早出发。”
散会后,杨振庄回家。王晓娟已经听说了白天的事,担心得不行。
“他爹,要不……要不咱们别跟黑虎斗了。”王晓娟拉着丈夫的手,“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晓娟,我也想安稳过日子。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惹事,事来找我。今天黑虎敢抢我的货,打伤我的人。明天他就敢闯进屯子,欺负咱们的乡亲。这种人,你不把他打怕了,他就得寸进尺。”
“可是……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杨振庄说,“晓娟,你记住,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咱们。谁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手剁了。”
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不再说话。她知道,丈夫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辆马车就从靠山屯出发了。王建国坐在头车上,五个护卫队员跟着,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的,用油布盖着,看起来确实像装满了贵重山货。
马车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走了约莫十里地,来到一片松树林。这段路比较偏僻,两边都是林子,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王建国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把上。
突然,前面路上又横着一棵树。
“停车!”王建国喊道。
马车停下,王建国跳下车,装模作样地去搬树。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林子里冲出来十几个人,还是蒙着脸,手里拿着棍棒钢管。
“动手!”领头的正是黑虎的声音。
王建国冷笑一声,不但没跑,反而迎了上去。
“黑虎,等你半天了!”
黑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林子里又冲出来十几个人——赵老蔫带着埋伏的人杀出来了。
“不好,中计了!”黑虎惊呼,“撤!”
想撤?晚了。
杨振庄带着剩下的人从后面包抄过来,把黑虎一伙人围在中间。二十对十几,而且杨振庄这边都是训练有素的猎户,手里拿的不是扎枪就是猎刀,比黑虎那边的棍棒厉害多了。
“黑虎,还认得我吗?”杨振庄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
黑虎扯下蒙面巾,脸色铁青:“杨振庄,你好手段!”
“比不上你。”杨振庄说,“大白天拦路抢劫,打伤我的人,黑虎,你胆子不小啊。”
“少废话!”黑虎咬着牙,“今天栽你手里,我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杨振庄笑了:“杀你?我还嫌脏了手。黑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磕头认错,赔我六千块钱损失,写下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踏足靠山屯地界。第二,我把你捆了送派出所,抢劫伤人,够你判十年了。”
黑虎脸色变了变。跪下磕头,那是奇耻大辱。可要是送派出所,十年大牢……
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们只是混混,跟着黑虎混口饭吃,可不想坐牢。
“虎哥,咱们……咱们认栽吧。”一个小混混小声说。
“闭嘴!”黑虎吼道。
杨振庄也不急,点了支烟慢慢抽:“黑虎,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你要是不选,我就帮你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虎脸上汗都下来了。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杨振庄摆明了是要他难堪,可他又没办法。
“虎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个混混劝道。
黑虎咬了咬牙,终于做了决定。
“我……我选第一个。”
“好。”杨振庄把烟掐灭,“跪下,磕三个头,说三声‘我错了’。”
黑虎扑通跪下,低着头,咬着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每说一声,磕一个头。三个头磕完,额头都青了。
“钱呢?”杨振庄问。
黑虎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六千,递给王建国。王建国接过,呸了一口。
“保证书。”
黑虎从手下那里要了纸笔,趴在地上写保证书。写完了,按了手印。
杨振庄接过保证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黑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再让我在靠山屯地界看见你,我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黑虎站起来,眼睛通红:“杨振庄,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咱们山水有相逢!”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王建国兴奋地说:“振庄哥,太解气了!你看黑虎那熊样,哈哈哈!”
赵老蔫却皱眉:“振庄,黑虎这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今天你让他这么难堪,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杨振庄说,“老蔫叔,你放心,我有准备。黑虎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他要是不识相……”
他眼里寒光一闪:“我就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把六千块钱分给老刘和老李各三千,作为医药费和补偿。两人感动得直掉眼泪。
“杨老板,这钱我们不能要……”老刘推辞。
“拿着。”杨振庄说,“你们是为我受的伤,这钱该拿。好好养伤,等伤好了,继续给我送货。”
处理完这些事,杨振庄回到家。女儿们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今天的事。
“爹,听说你把坏蛋打跑了?”二女儿若梅眼睛亮晶晶的。
杨振庄摸摸她的头:“嗯,打跑了。”
“爹真厉害!”女儿们齐声说。
看着女儿们崇拜的眼神,杨振庄心里暖暖的。他做这些,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人,让她们能安心生活吗?
晚上,杨振庄把王建国和赵老蔫叫来,商量下一步。
“黑虎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杨振庄说,“不过咱们不能放松警惕。建国,护卫队继续训练,尤其是夜间的防守。”
“明白。”
“老蔫叔,您经验丰富,多教教年轻人。”杨振庄说,“咱们靠山屯,得有自己的武装。不能总指望别人不来欺负咱们,得让咱们有本事不被欺负。”
赵老蔫点头:“振庄,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杨振庄开门一看,是孙大炮,还带着两个人。
“孙叔,您咋来了?快进屋。”
孙大炮进屋,脸色凝重:“振庄兄弟,我听说今天的事了。黑虎那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
杨振庄让他坐下:“孙叔,您这么大老远来,不光是为了说这个吧?”
孙大炮叹口气:“振庄兄弟,实不相瞒,我是来报信的。黑虎从你这儿走后,没回县城,去了林场那边,找了一个人。”
“谁?”
“老鬼。”孙大炮说,“就是那个专门偷猎的。我听说,黑虎跟老鬼勾结,要对你下手。”
杨振庄心里一沉。老鬼?这不就是偷他鹿的那个人吗?
“孙叔,您还知道什么?”
孙大炮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林场干活,他跟我说,老鬼最近接了个大活,要抓活的梅花鹿,送到南方去。具体给谁,不清楚。但听说,给的钱不少。”
杨振庄明白了。偷他的鹿,是为了这个。那三哥呢?三哥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孙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杨振庄说,“这事我会处理。”
送走孙大炮,杨振庄脸色很难看。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黑虎、老鬼,现在又冒出个南方买家。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振庄哥,咱们怎么办?”王建国问。
杨振庄想了想:“建国,你明天去林场,找周建军。他跟林场的人熟,打听打听老鬼的底细。”
“行。”
“老蔫叔,您这几天多盯着点养殖场。我担心,老鬼还会来偷鹿。”
安排完这些,夜已经深了。杨振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三哥失踪,黑虎报复,老鬼偷猎……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愧疚。重生以来,他总想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却让她们整天担惊受怕。
“晓娟,”他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王晓娟其实没睡着,转过身看着他:“他爹,别说这些。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就是……就是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杨振庄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自己。我还要看着女儿们长大,看着她们出嫁呢。”
王晓娟靠在丈夫怀里,眼泪流了下来:“他爹,咱们一定要好好的。”
“嗯,一定好好的。”
夫妻俩相拥而眠。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雪地上,一片宁静。
可杨振庄知道,这宁静只是表面。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盯着靠山屯。
但他不怕。重生一世,他就是来改变命运的。不管是谁,想挡他的路,就得先问问他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夜深了,屯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杨振庄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麦田,女儿们在田埂上奔跑,笑得像花儿一样。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第237章 采参遇险崖边挂,夫妻同心渡难关
正月十五,元宵节。靠山屯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在雪地里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在屯子里回荡。可杨振庄家今年这节过得冷清——三哥杨振河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杨母刘桂芳急得病倒了,整天躺在炕上唉声叹气。
“他爹,你今儿个别出门了,在家陪陪娘吧。”王晓娟一边往锅里下元宵,一边对丈夫说。
杨振庄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不行,我得进山一趟。”
“又进山?大过节的,进山干啥?”
杨振庄往灶里添了把柴:“去找参。”
“找参?”王晓娟一愣,“这大冬天的,上哪儿找参去?参不都冬眠了吗?”
“冬眠是冬眠,可我有感觉。”杨振庄说,“昨儿个夜里做梦,梦见一片参地,都是五品叶以上的老参。晓娟,咱们现在不缺钱,缺的是镇宅的宝贝。要是能找到几棵老参,压在箱底,往后家宅就安稳了。”
王晓娟知道丈夫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她想了想:“那我跟你去。”
“你?”杨振庄摇头,“不行,山里危险,又冷。”
“危险咋了?当年你刚退伍回来,穷得叮当响,我不也跟着你进山挖过野菜?”王晓娟倔强地说,“再说了,找参这事儿,我比你有经验。你忘了?咱们结婚前,我还帮我爹挖过一棵四品叶呢。”
杨振庄想起这事了。那是1975年,王晓娟才十八岁,跟着她爹进山,真的挖到过一棵四品叶野山参,卖了八十块钱,给她弟弟娶了媳妇。
“那行,你去收拾收拾,咱们早去早回。”
夫妻俩简单吃了早饭,穿上最厚的棉袄棉裤,戴上狗皮帽子,背上背篓,拿了挖参的工具——鹿骨钎子、竹签、红绳,还有一把开山刀。
出门时,大女儿若兰追出来:“爹,娘,你们去哪儿?”
“进山找参,晚上就回来。”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你在家看好妹妹们,别让她们乱跑。”
“爹,我也想去……”若兰小声说。
“不行,山里太危险。”杨振庄很坚决,“兰子,你是大姐,得帮爹娘看家。等爹挖到参回来,给你买新衣裳。”
若兰懂事地点点头:“那爹娘早点回来。”
夫妻俩出了屯子,往南山走。正月里的长白山,雪深过膝,每走一步都很费力。杨振庄走在前面开路,王晓娟跟在后面,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一道。
“他爹,你说真能找着参吗?”王晓娟气喘吁吁地问。
“能。”杨振庄很肯定,“我有预感,今天肯定有收获。”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这片山坡很陡,下面是几十米深的悬崖。奇怪的是,悬崖边的雪比别处薄,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岩石。
“就是这儿。”杨振庄停住脚步。
王晓娟四处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这儿能有参?”
“你看那儿。”杨振庄指着悬崖边一处岩石缝隙。
王晓娟眯着眼睛仔细看,果然看见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枯黄的茎秆,上面还挂着几颗红彤彤的参籽。
“真是参!”她惊喜地说,“看这参籽,至少是五品叶!”
杨振庄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红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挖参有讲究,看见参不能喊,得先用红绳系上,这叫“锁参”,怕参跑了。
他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正要系红绳,突然脚下一滑——
“啊!”王晓娟惊叫一声。
杨振庄整个人往下坠,幸亏他反应快,一把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棵小树。可小树太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声断了。
“振庄!”王晓娟魂都吓飞了,扑到悬崖边往下看。
杨振庄没有掉下去,他抓住了岩石缝隙,整个人挂在悬崖上,离崖顶有三四米。
“晓娟……别慌……”杨振庄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虽然有点喘,但还算镇定。
王晓娟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爹,你坚持住!我拉你上来!”
她从背篓里掏出绳子,一头拴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头扔下去。可绳子不够长,离杨振庄还有一米多。
“绳子短了……”王晓娟急得直跺脚。
“别急,我想办法。”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上爬。悬崖很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只能靠手指抠着岩石缝隙,一点一点往上挪。
王晓娟趴在悬崖边,伸手想拉他,可够不着。她急中生智,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撕成布条,接在绳子上。
“他爹,抓住!”她把加长的绳子扔下去。
杨振庄抓住了绳子。王晓娟使尽全身力气往上拉,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拉得动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拉了几下,不但没拉上来,自己还被拖得往悬崖边滑。
“不行……拉不动……”王晓娟咬着牙,手都磨破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棵参旁边的岩石缝隙里,长着一丛藤蔓。那藤蔓很粗,看着很结实。
“他爹,你往左边挪一点,抓住那根藤蔓!”王晓娟喊道。
杨振庄往左边挪,果然抓住了藤蔓。藤蔓很结实,他借着力,终于爬了上来。
夫妻俩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王晓娟才哭出来:“你吓死我了……”
杨振庄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歇了一会儿,王晓娟才想起来:“参呢?还挖吗?”
“挖!”杨振庄站起来,“差点把命搭上,不挖对不起自己。”
这回他小心多了,系好安全绳,让王晓娟拉着,自己慢慢下去。那棵参长在岩石缝隙里,很难挖。杨振庄用鹿骨钎子一点一点撬开岩石,小心地清理参须。
这一挖就是两个时辰。等他把参完整地挖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参挖出来,夫妻俩都惊呆了。这参太大了,主根有小孩胳膊粗,须子又长又密,像老人的胡须。最难得的是,形态完整,一点没伤着。
“这……这得是六品叶吧?”王晓娟声音都发抖了。
杨振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走,回家。”
下山的路更难走,天黑了,雪又深。王晓娟一脚踩空,摔了一跤,崴了脚。
“哎哟……”
“咋了?”杨振庄赶紧扶她。
“脚崴了。”王晓娟疼得直吸凉气。
杨振庄二话不说,把她背起来:“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
“别逞强。”杨振庄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天完全黑了,山里伸手不见五指。杨振庄凭记忆往前走,可雪太深,看不清路,走了半天,发现又绕回了原地。
“迷路了……”他苦笑着说。
王晓娟趴在他背上,轻声说:“他爹,放我下来,咱们找个地方过夜吧。这黑灯瞎火的,再走该出事了。”
杨振庄想想也是,就找了个背风的山洞,把王晓娟放进去。山洞不大,但能挡风。他出去捡了些干柴,生起火。
火光映着山洞,暖和多了。王晓娟脱了鞋,脚踝肿得老高。
“我看看。”杨振庄捧着她的脚,轻轻揉了揉,“骨头没事,就是崴了。等回去用白酒搓搓就好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几个玉米饼子,还有一壶水。夫妻俩就着火,啃着饼子。
“他爹,你说这参能卖多少钱?”王晓娟问。
杨振庄想了想:“六品叶的老参,可遇不可求。我估摸着,至少值五千。”
“五千?”王晓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够在县城买套房子了。”
“不卖。”杨振庄说,“这参,咱们自己留着。”
“不卖?留着干啥?”
“镇宅。”杨振庄说,“晓娟,咱们家这些年,虽然挣了钱,可总是不太平。三哥出事,黑虎找麻烦,我总觉得,家里缺个镇宅的宝贝。这棵老参,就是咱们的传家宝。”
王晓娟点点头:“你说得对。钱再多,也不如家宅平安。”
夫妻俩靠着火堆,说着话。山洞外,寒风呼啸,可洞里很暖和。
“晓娟,”杨振庄突然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王晓娟一愣:“咋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杨振庄握着他的手,“我刚退伍回来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彩礼都拿不出来。你爹娘不同意,可你还是嫁给了我。这些年,跟着我吃苦受累,没过几天好日子……”
“说这些干啥。”王晓娟眼睛红了,“我嫁给你,是看中你人实在,肯干。日子苦点怕啥,只要两口子同心,啥坎过不去?”
“是啊,两口子同心。”杨振庄把她搂紧,“晓娟,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上一世……”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打住。
“上一世?啥上一世?”王晓娟奇怪地问。
“没啥。”杨振庄笑笑,“就是觉得,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晓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他爹,我也是。能嫁给你,我不后悔。”
夫妻俩就这样依偎着,说着体己话。从结婚时的窘迫,说到第一个女儿出生时的喜悦;从创业时的艰难,说到现在的好日子。越说越感慨,越说越觉得,这辈子能在一起,真好。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杨振庄往火里添了柴,让王晓娟靠着自己睡。
“睡吧,明天一早就回家。”
“嗯。”
王晓娟迷迷糊糊睡着了。杨振庄却睡不着,他看着妻子的睡脸,心里充满了愧疚。上一世,他亏欠她太多。这一世,他要好好补偿。
山洞外传来狼嚎声,由远及近。杨振庄心里一紧,握紧了开山刀。
狼群闻到人的味道,围了过来。杨振庄数了数,至少有七八只。他悄悄把王晓娟摇醒,示意她别出声。
王晓娟看见洞外的绿眼睛,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有我在。”杨振庄轻声说。
他往火堆里加了些湿柴,顿时浓烟滚滚。狼怕火,也怕烟,果然不敢靠近。
可狼群没走,就在洞外徘徊。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等天亮了,狼群可能会攻击。
杨振庄想了想,从背篓里拿出那棵参,掰了一小截参须,扔出洞外。
狼群闻到参的味道,围了上去。野山参有特殊的香气,对动物有吸引力。狼群争抢起来,打成一团。
趁这机会,杨振庄背着王晓娟,悄悄溜出山洞,往山下跑。
跑了约莫一里地,终于摆脱了狼群。两人累得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他爹,参……参没了?”王晓娟突然想起。
杨振庄拍拍背篓:“在这儿呢。我就掰了一小截须子,不碍事。”
王晓娟这才放心。
天快亮时,两人终于回到靠山屯。屯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还在睡梦中。
回到家,女儿们都还没醒。杨振庄把王晓娟安顿好,用白酒给她搓脚踝。搓着搓着,王晓娟突然哭了。
“咋了?疼?”
“不是……”王晓娟摇头,“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们真不容易。”
杨振庄把她搂进怀里:“是啊,不容易。可再不容易,咱们也走过来了。晓娟,往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振庄把那棵六品叶老参供在堂屋的神龛里,上了三炷香。这参,他不卖,要当传家宝传下去。
从这天起,杨振庄家的日子,真的慢慢顺了起来。三哥虽然还没找到,可杨母的病渐渐好了。黑虎那边也没再找麻烦。养殖场的生意越做越大,跟林场的合作也谈成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杨振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三哥的事还没解决,老鬼那边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有了这棵老参镇宅,有了妻子在身边,有了八个女儿要保护,他就是一座山,谁也撼不动。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靠山屯的上空。杨振庄站在院里,看着月亮,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世,他不负重生,不负家人,不负这片土地。
他要让靠山屯,让所有他爱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谁要是敢挡他的路,他就把谁踩在脚下。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誓言。
第238章 林场公子慕名来,联手合作开新路
正月二十,靠山屯的雪开始化了,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忙活,扩建鹿圈——开春后他打算多养些梅花鹿,鹿茸可比打猎稳当多了。
“振庄哥!有客人!”杨小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杨振庄放下手里的活计:“谁啊?”
“不认识,开着吉普车来的,说是林场的。”杨小军眼睛发亮,“吉普车可漂亮了,军绿色的,我头回见这么新的车!”
杨振庄心里一动,洗了把手,跟着杨小军往外走。养殖场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北京吉普,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奖状——那是去年县里发的“先进养殖户”奖状。
年轻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杨振庄一看,正是周建军。
“周同志?您咋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
周建军笑着上前握手:“杨叔,说了叫我建军就行。我今天来,是有好事找您。”
“屋里说话。”杨振庄把周建军让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猎枪和几张兽皮。周建军却看得很仔细,尤其对墙上那张熊皮感兴趣:“杨叔,这是您打的那头熊吧?我听说了,五百多斤的黑熊,您一枪撂倒,好枪法!”
杨振庄给他倒了杯热水:“建军,你刚才说有好事?”
周建军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杨叔,我回去跟场长汇报了您的情况,场长很重视。这不,让我来跟您谈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
“两个方面的合作。”周建军翻开文件,“第一,我们林场伐木,经常有野猪、黑熊祸害工人,影响生产。场里想请您当顾问,组建一支猎队,专门清理这些祸害。待遇您放心,每月固定工资一百,每次出猎还有补助。”
杨振庄沉吟了一下:“这个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不打幼崽,不打怀孕的母兽;第二,猎队我说了算,人员我挑,指挥我负责;第三,猎物的处理,得按我的规矩来。”
周建军笑了:“杨叔,这些我们场长都想到了。您看,合同里都写着呢。”
杨振庄接过合同仔细看,果然,他提的条件都列上了,而且写得很清楚。林场不但给工资,还提供装备——猎枪、子弹、车辆,都由林场负责。
“那第二方面呢?”杨振庄问。
“第二方面,就是销售渠道。”周建军说,“我们林场在省城、甚至南方都有关系。您养殖的山货、打的猎物,我们可以帮您卖,保证比您现在的价格高三成。”
杨振庄眼睛一亮。这确实是好事。他现在卖山货,都是卖给县药材公司,价格被压得很低。如果能直接卖到省城甚至南方,利润能翻一番。
“建军,这个条件太好了,好得我都不敢信。”杨振庄很谨慎,“你们林场图啥?”
周建军认真地说:“杨叔,不瞒您说,我们林场现在也难。木材生意不好做,场里想开拓新路子。您的养殖业搞得好,我们跟您合作,既能解决野兽袭扰的问题,又能通过销售山货赚钱,这是双赢。”
杨振庄点点头。这话实在,他信。
“行,这合同我签。不过建军,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
“我们靠山屯的乡亲,有不少也想搞养殖,可没技术没销路。如果我跟林场合作,能不能带着他们一起?”
周建军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杨叔,您是这个!我回去跟场长汇报,应该没问题。咱们可以先搞个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最后在合同上签了字。周建军很大方,当场就付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和一千块钱的启动资金。
“杨叔,这是猎队的启动资金,您先拿着。”周建军说,“对了,场长说了,下个月省里有领导来视察,想让您到时候露一手,打点野味招待领导。”
杨振庄笑了:“这个简单。到时候保证让领导吃上最地道的山珍。”
送走周建军,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村口,心里感慨万千。上一世,他累死累活,也就在屯子里有点名声。这一世,居然能跟林场合作,还是场长亲自点头的。
“振庄哥,谈成了?”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谈成了。”杨振庄把合同给他看,“建国,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王建国看完合同,激动得手都抖了:“振庄哥,每月一百块工资?我的老天爷,顶我过去干一年了!”
“不止呢。”杨振庄说,“林场还帮咱们卖山货,价格高三成。建国,咱们得扩大养殖规模了。”
两人正说着,赵老蔫也过来了。杨振庄把事情一说,赵老蔫也很高兴。
“振庄,这是好事。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赵老蔫抽着旱烟,“跟公家合作,规矩多,条条框框也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老蔫叔,我明白。”杨振庄说,“不过再怎么着,也比单打独斗强。有了林场这个靠山,黑虎那种人,就不敢轻易招惹咱们了。”
这话在理。赵老蔫点点头:“那倒也是。振庄,组建猎队这事,你打算咋办?”
“老蔫叔,这得靠您。”杨振庄说,“您是老猎户,经验丰富。猎队的人选,您来挑。条件就一个:人品好,技术硬。”
“行,这事交给我。”赵老蔫很痛快,“咱们屯子加上邻屯,能挑出十几个好手。”
事情定下来,杨振庄心里踏实多了。他回家把这事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也很高兴。
“他爹,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家要更好了?”
“对,要更好了。”杨振庄握着妻子的手,“晓娟,等开了春,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盖个砖瓦房。再给女儿们每人做几身新衣裳。”
王晓娟眼圈红了:“他爹,我从来没敢想,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说,“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张翠花的哭嚎声:“杨老四!你给我出来!”
杨振庄眉头一皱,出了屋。张翠花披头散发地坐在院里,拍着大腿哭:“我的命咋这么苦啊!男人不见了,小叔子发财了也不管我们孤儿寡母……”
“三嫂,你又闹啥?”杨振庄冷冷地问。
“我闹啥?”张翠花站起来,“杨老四,你拍拍良心,你三哥是不是你赶走的?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一点不着急?”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三嫂,我再说一遍:三哥是自己走的,不是我赶的。我找了他半个月,没找着。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找。”
“我哪儿知道?”张翠花哭得更凶了,“我要知道,还用来找你?杨老四,你现在有钱了,跟林场都搭上关系了,就不能动用关系找找你三哥?”
杨振庄心里一动。是啊,他现在跟林场合作了,林场人多关系广,说不定真能找到三哥。
“三嫂,你起来吧。”杨振庄说,“三哥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家,有消息我告诉你。”
“真的?”张翠花半信半疑。
“真的。”
打发走张翠花,杨振庄回到屋里,心里沉甸甸的。三哥的事,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第二天,杨振庄开始忙活猎队的事。赵老蔫果然没让他失望,从靠山屯和邻屯挑了十二个好手,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
“振庄,人都齐了。”赵老蔫说,“你看看,行不行。”
杨振庄看了看这十二个人,有孙大炮、老刘、老李这些结拜兄弟,也有几个生面孔。但眼神都很正,一看就是实在人。
“各位叔伯兄弟,”杨振庄抱拳,“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杨振庄,那咱们就把话说在前头。猎队有猎队的规矩:第一,听指挥;第二,不贪心;第三,互相照应。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都点头:“杨老板,我们听你的!”
杨振庄很满意:“那行,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兄弟了。老蔫叔,您带大家训练,主要练配合,练枪法。下个月省里领导来视察,咱们得露一手。”
训练开始了。赵老蔫不愧是老猎户,训练很有章法。上午练体能,下午练枪法,晚上讲狩猎技巧。十二个人都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挣钱的活计,干好了,一个月能挣以前半年的钱。
训练了几天,周建军又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
“杨叔,场长同意了!”周建军兴冲冲地说,“带着乡亲们一起搞养殖,这个主意好!场里决定,先在靠山屯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说着,他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扶持方案。林场提供技术指导,提供种苗,还提供销路。杨叔,您看看。”
杨振庄接过文件,越看越激动。这份方案太实在了:林场派技术员来指导养殖,免费提供鹿崽、獐子崽,还包销所有产品。乡亲们只需要出人出力,就能挣钱。
“建军,场长这是……这是做善事啊。”杨振庄有些不敢相信。
周建军笑了:“杨叔,场长说了,这不是做善事,是合作共赢。乡亲们富了,林场也有好处。再说了,您上次打野猪王,救了一个屯子的口粮,这事场长都听说了,说您是有担当的人,跟您合作,放心。”
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他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林场长都看在眼里。
“建军,你回去告诉场长,我杨振庄一定把这事办好,不辜负场长的信任!”
送走周建军,杨振庄立刻召集屯子里的人开会。养殖场院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乡亲们,今天有个好消息。”杨振庄站在台阶上,大声说,“林场要跟咱们合作,扶持咱们搞养殖。技术、种苗、销路,林场全包了!咱们只需要出人出力,就能挣钱!”
院里先是一静,接着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这好事?”
“振庄,你可别骗我们!”
杨振庄把文件拿出来:“白纸黑字写着呢,我念给大家听……”
他一条一条地念,念到关键处,院里鸦雀无声。等念完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振庄万岁!”
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振庄万岁!振庄万岁!”
杨振庄摆摆手:“乡亲们,别这么说。这是林场的好政策,也是咱们的机会。从今天起,愿意搞养殖的,来我这儿报名。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时间,院里挤满了报名的人。有想养鹿的,有想养獐子的,有想养野猪的。杨振庄让王建国登记,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杨老四,你这好事,咋不想着你亲哥?”
众人回头,只见张翠花叉着腰站在人群外,一脸不满。
杨振庄脸色一沉:“三嫂,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张翠花走进来,“你帮外人都这么热心,咋不帮帮你三哥?你三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你倒好,在这儿当大善人!”
院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三哥的事,屯子里都知道,可谁也不敢提。
杨振庄走到张翠花面前,盯着她看了几秒:“三嫂,三哥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可这不是你撒泼的理由。今天这事,关系到全屯子的生计,你要是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花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可嘴上还不服软:“我……我怎么捣乱了?我就是想让你帮你三哥……”
“我帮不帮三哥,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杨振庄声音很冷,“三嫂,我最后说一遍: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翠花还想说什么,被几个妇女拉走了。临走前,她狠狠瞪了杨振庄一眼。
这个小插曲没影响大家的热情。报名一直持续到天黑,最后统计出来,全屯子八十七户,有六十三户要搞养殖。
晚上,杨振庄把报名的户主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乡亲们,既然大家信得过我,那咱们就把规矩立清楚。”杨振庄说,“第一,养殖技术,林场会派技术员来教,大家得认真学;第二,种苗钱,林场先垫着,等卖了钱再还;第三,销路由我负责,价格公开透明,谁也不能吃回扣。”
众人都点头:“振庄,我们听你的!”
“那行,从明天起,咱们就开始干。先盖圈舍,等开春了,种苗就到了。”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累得瘫在炕上。王晓娟给他端来洗脚水,一边帮他洗脚一边说:“他爹,你今天做得对。三嫂那人,就得这么治。”
杨振庄叹口气:“我不是想治她,是没办法。晓娟,三哥的事,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你是说……他出事了?”
“不知道。”杨振庄摇头,“但愿他没事。”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敲门声。杨振庄开门一看,是杨振海。
“大哥,这么晚了,有事?”
杨振海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封信:“老四,你看这个。”
杨振庄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信是三哥写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老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我欠了赌债,被人扣住了。他们要一万块钱才放人。别报警,报警我就没命了。哥求你,救救我。”
信是从县里寄来的,没写具体地址。
“大哥,这信哪儿来的?”杨振庄声音发颤。
“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杨振海说,“老四,咋办?要不……报警?”
杨振庄盯着信看了很久,摇摇头:“不能报警。信上说了,报警三哥就没命了。”
“那……那一万块钱,咱们上哪儿弄去?”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想办法。大哥,这事你先别告诉爹娘,也别告诉三嫂。等我消息。”
送走杨振海,杨振庄回到屋里,把信给王晓娟看。王晓娟看完,也慌了:“他爹,这……这可咋办?”
“咋办?”杨振庄咬着牙,“筹钱,救人。”
“一万块啊!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杨振庄没说话,走到堂屋,看着神龛里供着的那棵六品叶老参。这参值五千,再加上家里的存款,能凑个七千。还差三千。
“晓娟,你把家里的存折给我。”
“他爹,你要干啥?这钱是给女儿们上学用的……”
“顾不上了。”杨振庄说,“先救三哥。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王晓娟知道劝不住,哭着去拿存折。家里一共有四千存款,加上参值五千,九千。还差一千。
杨振庄想了想,去找王建国。
“建国,借我一千块钱,急用。”
王建国二话不说,回家拿了一千块钱:“振庄哥,够不?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了。”杨振庄接过钱,“建国,这事别声张。”
凑齐了一万块钱,杨振庄按照信上留的电话打过去。电话通了,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人在哪儿?”
“明天中午十二点,县城人民公园后门,一个人来。见到钱,放人。要是敢耍花样,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了。
杨振庄放下电话,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可三哥是他亲哥,他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带着一万块钱,独自去了县城。他没告诉任何人,只跟王晓娟说去县里办事。
到了县城,才十点多。杨振庄在人民公园附近转了几圈,观察地形。公园后门很偏僻,周围都是老房子,容易藏人。
十一点半,他来到后门,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手里拎着个黑皮包,里面是一万块钱。
十二点整,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车门拉开,两个戴墨镜的汉子下来。
“钱呢?”
杨振庄举起皮包:“人呢?”
其中一个汉子朝车里喊了一声:“带出来!”
三哥杨振河被推下车,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挨了不少打。
“哥!”杨振河看见弟弟,眼泪就下来了。
杨振庄把皮包扔过去:“数数。”
汉子打开皮包,数了数,点点头:“行,杨老板爽快。人你带走。”
杨振庄上前给三哥松绑。就在这时,面包车里又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杨老板,别急着走啊。”领头的汉子冷笑,“我们老大说了,让你留下点东西。”
杨振庄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能折腾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汉子说,“今天,要么留下一只手,要么留下命。”
杨振河吓得腿都软了:“老四,你快跑!”
杨振庄没跑,反而笑了:“想要我的手?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一脚踢飞最前面汉子手里的刀,接着一拳砸在另一个汉子脸上。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妈的,一起上!”领头的汉子吼道。
五个人围上来。杨振庄护着三哥,边打边退。他虽然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挨了几刀,胳膊上、背上都见了血。
就在危急关头,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撤!”几个汉子慌了,跳上车就跑。
杨振庄扶着三哥,看着远去的面包车,松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提前报了警——虽然信上说不能报警,可他杨振庄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警察过来,把兄弟俩送到医院。杨振庄的伤不重,都是皮外伤。三哥也没大碍,就是受了些惊吓。
在病房里,杨振河哭着说:“老四,哥对不起你……哥不是人……”
“行了,别说了。”杨振庄给他倒了杯水,“三哥,到底咋回事?”
杨振河喝了口水,慢慢道来。原来,他去了砖厂后,本来想好好干,可没几天,疤瘌眼就找上门了,说他欠的钱没还清。他没办法,就跟疤瘌眼去了赌场,想赢点钱还债,结果越输越多,最后欠了一万块。疤瘌眼把他扣住,逼他写信要钱。
“老四,哥真的知道错了……”杨振河哭得像个孩子,“哥以后再也不赌了,哥要是再赌,你就把哥的手剁了……”
杨振庄叹口气:“三哥,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能信你吗?”
“这次是真的!真的!”杨振河跪在床上,“老四,你再给哥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哥要是再犯,你就当没我这个哥!”
杨振庄看着他,很久,终于点点头:“三哥,我最后信你一次。等伤好了,回养殖场干活。工钱照发,但钱直接给三嫂,你一分拿不到。行不行?”
“行!行!”杨振河连连点头。
兄弟俩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周建军急匆匆进来。
“杨叔,我听说您出事了?要紧不?”
杨振庄一愣:“建军,你咋知道的?”
“县公安局的局长是我爸的老战友,他告诉我的。”周建军说,“杨叔,绑架您三哥的人,已经抓到了。您猜是谁指使的?”
“谁?”
“黑虎。”周建军说,“疤瘌眼是黑虎的手下,这次的事,是黑虎一手策划的。他想用您三哥当诱饵,既弄到钱,又除掉您。”
杨振庄眼中寒光一闪:“黑虎……好,很好。”
“杨叔,您放心,黑虎这次跑不了。”周建军说,“绑架勒索,持刀伤人,够他判无期了。公安局已经立案,正在抓他。”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却没有轻松。黑虎虽然要倒台了,可这件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惹事,事会来找你。要想保护家人,保护自己,就得有足够的力量。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看着县城的街道,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不仅要挣钱,还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要让所有人知道,动他杨振庄的人,得掂量掂量后果。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了。屯子里灯火通明,养殖场院里,乡亲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干活——他们在盖圈舍,准备搞养殖。
看着这一切,杨振庄心里涌起一股力量。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全屯子的乡亲,有林场的支持,有结拜的兄弟。
这一世,他要活出个人样来。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谁要是敢挡他的路,他就把谁踩在脚下。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誓言。
第239章 老娘偏心闹分家,振庄怒斥断亲缘
正月二十五,杨振庄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缠着绷带,在养殖场里看着工人盖新圈舍。三哥杨振河也回来了,脸上带着伤,干活特别卖力,像是要把心里的愧都化作力气。
“老四,你看这样行不?”杨振河扶着刚立起来的柱子,小心翼翼地问。
杨振庄看了看:“柱子再往左挪半尺,得跟那边对齐。三哥,你这伤还没好,悠着点干。”
“没事,皮外伤。”杨振河擦了把汗,“老四,哥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你说啥是啥,哥绝不含糊。”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杨振庄眉头一皱,看见张翠花搀着杨母刘桂芳,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了。
“坏了。”王建国低声说,“老太太来了,准没好事。”
杨振庄迎上去:“娘,您咋来了?这天冷路滑的,摔着咋办?”
刘桂芳拄着拐棍,脸上带着怒气:“我不来?我不来你就把你三哥欺负死了!老四,我问你,你三哥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杨振河赶紧说:“娘,不是老四打的,是……”
“你闭嘴!”刘桂芳打断他,“我问你弟弟呢!老四,你说!”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娘,三哥身上的伤,是县城那帮混混打的。我为了救三哥,也挨了几刀。您看,”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绷带,“这是救三哥时挨的。”
刘桂芳看见儿子胳膊上的伤,愣了一下,可马上又板起脸:“我不管!反正你三哥是在你手里出的事!老四,你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些老的放在眼里了是吧?”
张翠花在一旁煽风点火:“娘,您别生气。老四现在可是大老板,跟林场都搭上关系了,哪还看得起咱们这些穷亲戚?”
杨振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三嫂,你少说两句。”
“我凭啥少说?”张翠花来劲了,“娘,您看,老四现在还训我呢!我可是他嫂子!”
刘桂芳更气了:“老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还有没有你三哥三嫂?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杨振庄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他平静地问:“娘,您想要什么说法?”
刘桂芳看了看院子里的养殖场,又看了看正在扩建的圈舍,咬了咬牙:“分家!”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分家?”杨振河急了,“娘,您说啥呢?好好的分啥家?”
“不分家?”刘桂芳指着杨振庄,“你瞅瞅你弟弟,这么大的家业,住着大瓦房,开着养殖场,跟林场合作。你再瞅瞅你,住的还是老房子,小卖部生意也不好,还欠一屁股债。这公平吗?”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张翠花撺掇的,想分他的产业。
“娘,您想怎么分?”杨振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刘桂芳没听出来,还以为儿子服软了,就说:“按老规矩,家产兄弟平分。你这养殖场,有你三哥一份。往后挣的钱,也得有你三哥一份。”
杨振河脸都白了:“娘,您胡说啥呢!这养殖场是老四自己挣的,跟我有啥关系?我不要!”
“你闭嘴!”刘桂芳瞪了他一眼,“我是你娘,我说了算!”
杨振庄笑了,笑得让人心头发冷:“娘,按您这么说,这养殖场有三哥一份。那三哥欠的赌债,是不是也该我帮着还?”
“那当然!”张翠花抢着说,“兄弟如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一个‘有难同当’。”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三哥,你自己跟娘说,你都干了啥。”
杨振河接过那沓纸,手都在抖。那是他写的悔过书,还有欠条,一共三张,欠了一万多块钱。
“娘……我……”杨振河说不下去了。
刘桂芳不识字,问张翠花:“这写的啥?”
张翠花接过来一看,脸也白了。她虽然泼辣,可也知道,这一万多块钱的赌债,是天文数字。
杨振庄走到母亲面前:“娘,我念给您听。这张,是三哥写的悔过书,承认偷我仓库里的鹿茸。这张,是三哥欠赌场的债,八千块。这张,是我前几天为了救三哥,借的一万块钱。加起来,小两万。”
刘桂芳腿一软,要不是张翠花扶着,差点坐地上。
“娘,您不是要分家吗?”杨振庄继续说,“行,咱们就按您说的,家产兄弟平分。这养殖场值多少钱,我算给您听。地皮、房子、鹿、设备,加起来大概值五万。平分的话,三哥能分两万五。可他欠的债,将近两万。算下来,他还能剩五千。”
“但是,”杨振庄话锋一转,“三哥犯的错,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偷我东西,我要是报警,够判三年。他欠赌债不还,被人扣住,我要是不管,他命就没了。娘,您说,这账该怎么算?”
刘桂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娘,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杨振庄声音提高,“三哥要是真心悔改,好好做人,我还是他哥,该帮衬我帮衬。可他要是再犯糊涂,再干那些混账事,我杨振庄就当没这个哥哥!至于分家产?我挣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谁也别想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院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娘,不是我要气您,是您逼我的。”杨振庄眼圈红了,“我杨振庄能有今天,是拿命拼来的。冬天进山打猎,差点冻死;夏天搞养殖,累得吐血。三哥在干啥?他在赌钱!在偷我东西!娘,您偏心可以,但不能不讲理!”
杨振海也来了,听见这话,赶紧扶住母亲:“老四,少说两句!”
“大哥,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杨振庄很坚决,“我杨振庄对得起这个家,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兄弟。可谁要是想欺负我,占我便宜,对不起,我不答应!”
刘桂芳看着小儿子,突然发现,这个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听话的老四,而是一个有主见、有脾气的男人。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儿子不孝顺,家要散了……”
杨振庄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不能退让。今天退了,明天张翠花就能得寸进尺,后天就能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娘,您要是觉得我不孝顺,那我也没办法。”杨振庄说,“但我该尽的孝道,一分不会少。爹的医药费,我出。您的生活费,我每月给。可养殖场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说完,他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送老太太回家。”
刘桂芳被送走了,一路上还在哭。张翠花跟在后面,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这招失算了。
等人都走了,杨振庄站在院里,点了一支烟。手有点抖,不是气的,是伤心的。
杨振河走过来,“扑通”跪下了:“老四,哥对不起你……哥不是人……”
“起来。”杨振庄把他拉起来,“三哥,我不怪你。我怪的是那些挑事的人。三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往后,你是想好好过日子,还是继续混?”
“我想好好过日子!”杨振河哭着说,“老四,我发誓,我要是再赌,再干混账事,你就把我手剁了!”
“行,我信你。”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你去干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杨振河抹着眼泪走了。院里只剩下杨振庄和王建国。
“振庄哥,你今天……太狠了。”王建国小声说。
杨振庄苦笑:“建国,我不狠,这个家就完了。你看见没?张翠花那样子,是想要我的命啊。我要是今天服软,明天她就能把养殖场搬空。”
王建国点点头:“也是。振庄哥,那往后咋办?”
“往后?”杨振庄看着远处的山,“往后,该咋办咋办。养殖场继续搞,猎队继续练。跟林场的合作,不能耽误。”
正说着,周建军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很威严。
“杨叔,这位是我们林场场长,陈永贵陈场长。”周建军介绍。
杨振庄一愣,赶紧迎上去:“陈场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永贵笑着跟他握手:“杨振庄同志,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了。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也看看你们屯子的养殖情况。”
杨振庄心里一热。林场场长亲自来,这是多大的面子?
“陈场长,您里面请。”
进了办公室,陈永贵看了墙上的奖状,又看了猎枪和兽皮,点点头:“建军说得没错,你是个能人。杨振庄同志,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陈场长请说。”
陈永贵坐下,很认真地说:“我们林场打算搞个‘林区经济示范区’,以你们靠山屯为中心,带动周边屯子发展养殖业。这个项目,省里很重视,拨了专项资金。我想请你当这个示范区的负责人,你愿意吗?”
杨振庄心里一震。示范区负责人?这可是正经的官衔了。
“陈场长,我……我怕干不好。”
“你干得好。”陈永贵说,“我听说了你的事。打野猪王,救了一个屯子的口粮;跟黑虎斗,保护了乡亲们的安全;现在又带着全屯子搞养殖。这样的人,我们林场需要,乡亲们也需要。”
周建军也说:“杨叔,您就别推辞了。陈场长说了,只要您愿意干,林场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杨振庄想了想,问:“陈场长,这个负责人,有什么权利,有什么义务?”
陈永贵很欣赏他的谨慎:“权利嘛,示范区内的事,你说了算。人员调配,资金使用,你都有决定权。义务嘛,就是得把示范区搞起来,让乡亲们富起来。当然,你也有工资,每月一百五,跟林场科长一个级别。”
每月一百五!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县长工资还高!
杨振庄不再犹豫:“陈场长,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我干了!我保证,一年之内,让靠山屯家家户户都盖上砖瓦房,两年之内,让周边屯子都富起来!”
“好!”陈永贵很高兴,“杨振庄同志,我就等你这句话!建军,把文件拿来。”
周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任命文件,当场宣读。杨振庄正式成为“长白山林区经济示范区”主任,级别正科,工资每月一百五十元。
陈永贵还当场批了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用于示范区建设。
送走陈场长,杨振庄拿着任命文件和支票,手都在抖。五万块钱啊,在这个年头,是天文数字。
“振庄哥,您现在是官了!”王建国兴奋地说。
杨振庄摇摇头:“建国,这不是官,是责任。陈场长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得对得起他,更得对得起乡亲们。”
他立刻召集全屯子的人开会。养殖场院里,站满了人。
“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杨振庄大声说,“林场决定,在咱们靠山屯搞经济示范区,扶持咱们发展养殖业。我,被任命为示范区主任。”
院里先是一静,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杨振庄举起支票,“这是林场给的启动资金,五万块钱!这些钱,全部用于示范区建设。咱们要盖圈舍,买种苗,请技术员。我要让咱们靠山屯,成为全县、甚至全省最富的屯子!”
掌声更响了,有人甚至激动得哭起来。
杨振庄继续说:“但是,咱们得有规矩。这五万块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我会成立一个管理委员会,钱怎么花,大家商量着来。每一笔开支,都公开透明,谁都可以查账。”
“振庄,我们信你!”孙大炮喊道。
“对,我们信你!”众人齐声附和。
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担子更重了。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已经听说了消息,高兴得直抹眼泪。
“他爹,你真有出息……”
杨振庄抱住妻子:“晓娟,这才刚开始。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张翠花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哭闹,而是陪着小心。
“老四,弟妹,在家吗?”
杨振庄开门,看见张翠花端着一碗饺子,脸上堆着笑。
“三嫂,有事?”
“没啥事,就是……就是包了点饺子,给你们送来。”张翠花把饺子递过来,“老四,白天的事,是三嫂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杨振庄接过饺子:“三嫂,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三哥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哎,哎!”张翠花连连点头,“老四,你三哥说了,以后一定好好干。那个……示范区的事儿,你看,能不能给你三哥安排个差事?”
杨振庄想了想:“行,三哥去养殖队当个队长,每月工资八十。三嫂你去后勤队,帮着做饭,每月五十。行不行?”
张翠花大喜:“行!太行了!老四,三嫂谢谢你了!”
送走张翠花,王晓娟小声说:“他爹,你真信她能改?”
杨振庄摇摇头:“改不改,看表现。晓娟,咱们现在摊子大了,得用人。三哥三嫂要是真能改,是好事。要是还犯糊涂,我也有办法治他们。”
夫妻俩正说着话,女儿们放学回来了。大女儿若兰拿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说:“爹,娘,四妹的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
“咋样?”杨振庄赶紧问。
“全省一等奖!”若兰兴奋地说,“四妹是咱们县唯一一个一等奖!县里要给奖励呢!”
杨振庄高兴得抱起四女儿若菊:“好闺女,给爹长脸了!”
若菊害羞地说:“爹,我想用奖金给妹妹们买新书包。”
“买!爹另外再给你奖励!”杨振庄说,“等开了春,爹送你去省城上学,去最好的学校!”
若菊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杨振庄很肯定,“爹现在有钱了,你们想上哪儿上学,爹都供得起!”
女儿们都欢呼起来。看着女儿们开心的样子,杨振庄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他也走过来了。
现在,他有了事业,有了地位,有了乡亲们的信任。他要带着靠山屯,带着这片土地上的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夜深了,屯子里传来狗叫声。杨振庄回到屋里,妻子和女儿们已经睡了。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希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40章 冬猎黄喉貂群起,巧设机关擒珍兽
二月初二,龙抬头。靠山屯的雪还没化完,可天气已经暖和多了。杨振庄的养殖场扩建工程干得热火朝天,新圈舍一排排立起来,鹿崽子、獐子崽子也陆续运到了。
这天早上,赵老蔫急匆匆来找杨振庄,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
“振庄,有好事!”老猎户眼睛里闪着光,“西山那边,我发现了黄喉貂的踪迹!”
杨振庄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黄喉貂?老蔫叔,您没看错?”
“错不了!”赵老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根黄褐色的毛,“你瞅瞅,这是我在西山老林子里捡的。我追着脚印看了,最少有十来只,是个貂群!”
黄喉貂!这东西杨振庄太知道了。黄喉貂的皮子,在皮毛市场是顶级的货色,一张完好的貂皮能卖到五百多块钱。要是能抓到十来只,那就是五千多块!比打十头野猪都值钱。
“老蔫叔,这事儿您跟别人说了吗?”杨振庄压低声音。
“没,就跟你说了。”赵老蔫说,“振庄,黄喉貂精得很,难抓。而且这东西记仇,要是让它们跑了,往后这片林子就别想消停了。”
杨振庄明白老猎户的意思。黄喉貂不光值钱,还难抓。它们行动敏捷,嗅觉灵敏,一般的陷阱根本套不住。而且这东西报复心强,要是伤了它们的同伴,整个貂群会跟你没完。
“老蔫叔,您有啥主意?”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我琢磨着,得用‘连环套’。用野兔当诱饵,设一圈套子。黄喉貂爱吃兔子,闻到味肯定来。只要有一只踩了套,其他的会来救,到时候一网打尽。”
“连环套?”杨振庄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不过老蔫叔,咱们得小心,不能伤了貂皮。皮子要是破了,就不值钱了。”
“这我知道。”赵老蔫说,“套子我都准备好了,是软绳套,勒不死,也伤不着皮子。就是……”
“就是啥?”
“就是这活儿得晚上干。”赵老蔫说,“黄喉貂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咱们得晚上去设套,还得有人守着,怕让别的动物给祸害了。”
杨振庄想了想:“行,今晚就去。老蔫叔,您准备套子。我找几个人,晚上跟您一起去。”
“人不能多。”赵老蔫说,“黄喉貂精,人多味杂,它们就不来了。最多三个人,你,我,再带一个机灵的。”
“那就带建国。”
商量妥当,杨振庄回家准备。王晓娟听说他要进山抓黄喉貂,担心得不行。
“他爹,我听说黄喉貂可邪性了,会记仇。万一抓不着,让它们惦记上,往后你进山多危险?”
杨振庄一边检查猎枪一边说:“晓娟,你放心,老蔫叔有经验。再说了,咱们现在搞示范区,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抓几只黄喉貂,能顶大事。”
“那……那你小心点。”王晓娟知道劝不住,只能帮着准备干粮,“晚上冷,多穿点。手电筒带足了,电池也多带几节。”
傍晚时分,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三个人出发了。每人背了个大背包,里面装着套子、诱饵、干粮,还有两把强光手电。
西山路远,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那片老林子。林子很密,松树、桦树交错着,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天还没全黑,可林子里已经暗下来了。
赵老蔫蹲在地上,仔细查看:“你们看,这是黄喉貂的脚印。前掌小,后掌大,走路一窜一窜的。”
杨振庄和王建国凑过去看,果然看见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很轻,要不是赵老蔫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往哪儿去了?”王建国问。
赵老蔫指了指林子深处:“往那边去了,那边有个石洞,应该是它们的窝。咱们在石洞外设套。”
三个人悄悄摸到石洞附近。石洞在一处崖壁下,洞口不大,但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里面。
赵老蔫从背包里掏出几只冻硬的野兔——这是下午专门准备的诱饵。他把野兔挂在离洞口二十米远的几棵小树上,然后开始设套。
套子是麻绳编的,很细但很结实。赵老蔫把套子布在野兔周围,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圈。套子埋得很浅,上面盖着松针和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叫‘八卦阵’。”赵老蔫一边忙活一边说,“黄喉貂从洞里出来,闻到兔子味,肯定往这边来。不管从哪个方向来,都得踩套。”
设好套子,天已经全黑了。三个人退到五十米外的一处洼地里,趴下,身上盖着白布单子——这是为了隐蔽。
“等吧。”赵老蔫说,“黄喉貂下半夜才出来活动。”
冬夜的山林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趴了一会儿,王建国小声说:“振庄哥,我咋觉得有点瘆得慌?”
杨振庄拍拍他:“别怕,有我在。”
正说着,远处传来几声狼嚎,由远及近。王建国身子一僵:“坏了,有狼!”
赵老蔫却笑了:“没事,狼来了更好。黄喉貂怕狼,狼一来,它们就得往套子这边跑。”
果然,狼嚎声越来越近。三个人趴着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借着月光,能看见几道黑影在林子里穿梭,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吓人。
狼群在石洞附近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又走了。等狼群走远,林子里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石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振庄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洞口。
先是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安全了,才整个身子钻出来。是一只黄喉貂,体长有半米多,浑身黄褐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最显眼的是脖子下面那一撮黄毛,像戴了个黄围脖。
“出来了……”王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第一只黄喉貂出来后,第二只、第三只……一共出来了八只。它们很警惕,走走停停,四处张望。
突然,一只黄喉貂闻到了野兔的味道,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其他貂立刻围过来,朝着野兔的方向跑去。
“好戏来了。”赵老蔫低声说。
八只黄喉貂冲进套子圈。最前面的一只踩中了套子,“嗖”的一声,套子收紧,把它的一条后腿套住了。黄喉貂受惊,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叫声。
其他貂不但没跑,反而围过来,想咬断绳子救同伴。这一来,又有三只踩中了套子。
“成了!”王建国差点喊出来。
赵老蔫却按住他:“别急,还有四只没套住。”
那四只没套住的黄喉貂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可它们慌不择路,又在圈子里乱窜,结果又有两只踩了套。
只剩两只了。这两只特别机灵,绕着圈子跑,就是不上套。它们发现了洼地里的三个人,竟然朝着这边冲过来!
“不好!”杨振庄抄起猎枪。
可赵老蔫拦住他:“别开枪!开枪皮子就毁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黄喉貂已经冲到跟前。杨振庄来不及多想,把身上的白布单子一掀,整个人扑出去。
“振庄哥!”王建国惊呼。
杨振庄扑住了一只黄喉貂,另一只却从他身边窜过去,朝王建国扑去。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抵挡,被黄喉貂在胳膊上抓了几道血印子。
赵老蔫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按住那只貂。老猎户手劲大,黄喉貂再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
“快!拿绳子!”赵老蔫喊道。
杨振庄从背包里掏出绳子,把两只貂捆了个结实。貂还咬人,杨振庄手上也被咬了一口,好在戴着手套,没咬透。
八只黄喉貂,全部擒获。六只被套子套住,两只被活捉。
三个人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王建国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心有余悸:“我的妈呀,这玩意儿也太凶了!”
赵老蔫检查了一下套子里的貂:“还好,皮子都没伤着。振庄,咱们发财了。这八只貂,公的四只,母的四只。公貂皮子大,能卖五百五一张。母的小点,也能卖四百八。加起来,四千多块钱!”
杨振庄也很高兴,可看着手上的伤口,又想起刚才的惊险,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老蔫叔,这些貂怎么处理?”
“公的杀了取皮,母的……”赵老蔫想了想,“振庄,我有个想法。母貂咱们留着,试着养养。要是能养成了,往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貂皮了。”
杨振庄眼睛一亮:“对啊!养殖黄喉貂,这个主意好!老蔫叔,您懂这个吗?”
“懂一点。”赵老蔫说,“我年轻时候,跟一个鄂伦春老猎户学过。黄喉貂难养,可要是养成了,比养鹿还挣钱。”
“行,那就这么办!”杨振庄当机立断,“四只公貂杀了取皮,四只母貂带回去养。”
处理完貂,天已经快亮了。三个人背着战利品往回走。八只貂加起来有五六十斤,背起来很沉,可谁也不觉得累——心里美啊。
回到靠山屯时,太阳刚出来。屯子里的人看见他们背着一串黄澄澄的东西,都围过来看。
“振庄,这是啥玩意儿?黄鼠狼?”有人问。
赵老蔫笑了:“啥黄鼠狼,这是黄喉貂!一张皮子能顶你种一年地!”
“我的老天爷!”众人惊叹。
杨振庄当众宣布:“乡亲们,这次抓的黄喉貂,母的咱们留着养,公的卖了。卖的钱,全部投入示范区建设,给咱们盖学校,修路!”
“好!”掌声雷动。
杨振庄说到做到。四张公貂皮卖了二千二百块钱,他当场拿出五百,捐给屯子小学,让孩子们买新桌椅、新书本。剩下的钱,用来修从靠山屯到镇上的路。
这件事在十里八村传开了。人人都说,杨振庄仁义,有钱不忘本。
可树大招风。靠山屯抓了黄喉貂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城,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人就是“老鬼”。
老鬼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专门偷猎的,手底下有十几个人,专干偷盗珍稀动物的勾当。黑虎倒台后,老鬼成了县城地下世界的头号人物。
这天晚上,老鬼在县城的住处,几个人正在商量事。
“鬼哥,靠山屯那边,杨振庄抓了八只黄喉貂,听说要搞养殖。”一个刀疤脸说,“咱们要不要……”
老鬼四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可眼睛里透着狠劲。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杨振庄……我听说过这个人。打黑虎那事儿,就是他干的?”
“对,就是他。”另一个胖子说,“鬼哥,这小子现在跟林场搭上了,当了个什么示范区主任,牛得很。”
老鬼冷笑:“牛?再牛他也是个种地的。黄喉貂……这可是好东西。一张皮子运到南方,能卖一千多。他抓了八只,那就是八千多。”
“鬼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钱,不能让他一个人挣了。”老鬼掐灭烟头,“你们去靠山屯看看,摸清楚情况。要是能弄,就把貂弄来。弄不来,也得给他添点堵。”
“明白!”
老鬼的人悄悄摸到了靠山屯。可他们没想到,杨振庄早有准备。
自从抓了黄喉貂,杨振庄就知道会有人眼红。他加强了养殖场的守卫,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还从林场借了两条狼狗,晚上放出来巡逻。
老鬼的人来了两拨,都没得手。第一次想翻墙进去,被狼狗发现了,差点被咬。第二次想从后山摸进去,结果踩中了赵老蔫设的陷阱,一个人摔断了腿。
消息传到老鬼耳朵里,他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老鬼骂道,“一个种地的都搞不定,还怎么在道上混?”
刀疤脸小心翼翼地说:“鬼哥,杨振庄那小子确实有点门道。养殖场守得跟铁桶似的,硬闯不行。要不……咱们来软的?”
“软的?怎么软?”
“我听说,杨振庄最在乎他那些闺女。”刀疤脸阴险地说,“咱们要是……”
“闭嘴!”老鬼打断他,“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咱们求财,不害命。”
“那……那怎么办?”
老鬼想了想:“这样,你去找杨振庄,跟他谈谈。就说咱们想买他的黄喉貂,价格好商量。他要是不卖……再说。”
刀疤脸去了靠山屯,找到杨振庄,说明来意。
杨振庄听完,笑了:“买貂?行啊。公貂已经卖了,母貂不卖,要留着养殖。你们要是真想买,等明年下崽子了,可以卖给你们几只。”
刀疤脸脸一沉:“杨老板,我们鬼哥是诚心想跟你交朋友。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怎么不够意思?”杨振庄反问,“我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们想买,我卖。可母貂是种貂,不能卖。这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杨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鬼哥的脾气。”刀疤脸威胁道,“在这片地界,我们鬼哥想买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
杨振庄脸色也沉下来:“那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鬼哥,在我杨振庄这儿,这个规矩不灵。我杨振庄想卖的东西,谁也逼不了。我不想卖的东西,谁也买不走。”
刀疤脸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冷笑:“行,杨老板有骨气。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走了。
王建国担心地说:“振庄哥,这样得罪老鬼,会不会……”
“怕什么?”杨振庄说,“建国,咱们现在不是以前了。咱们有林场撑腰,有全屯子的乡亲支持。老鬼要是识相,就该知道,靠山屯这块地,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清楚,老鬼不会善罢甘休。他加强了防范,还让周建军从林场调了四个民兵过来,帮着守卫。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出事了。
不是养殖场,是杨振庄的家。
凌晨两点多,杨振庄正睡得香,突然被一阵狗叫声惊醒。他翻身起来,抄起墙角的猎枪,冲到院里。
院墙上,趴着两个人,正要往下跳。看见杨振庄出来,吓了一跳。
“什么人?!”杨振庄喝道。
那两个人转身想跑,可院外也响起了狗叫声——赵老蔫带着人赶到了。
“抓贼啊!”赵老蔫大喊。
屯子里的人都惊醒了,纷纷拿着家伙冲出来。那两个人被堵在墙头,上不去下不来,很快被抓住了。
杨振庄一看,不认识,但看那打扮,就知道不是好人。
“说!谁派你们来的?!”王建国喝道。
那两个人嘴硬,死活不说。杨振庄也不急,让人把他们捆了,送到养殖场关起来。
天亮后,周建军来了。听说昨晚的事,很生气。
“杨叔,这是冲您来的!我这就回去跟场长汇报,让公安局派人来!”
杨振庄摆摆手:“建军,先别急。这两个人,我留着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杨振庄冷笑:“老鬼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这两个人,就是筹码。”
他让人把那两个人带过来,亲自审问。还是不说?没关系,杨振庄有办法。
他让赵老蔫配了一种药,叫“实话散”——这是老猎户的秘方,人吃了会神志不清,问什么说什么。
给那两个人灌下去,不一会儿,他们就迷迷糊糊了。
“谁派你们来的?”杨振庄问。
“鬼哥……老鬼……”一个人含糊地说。
“来干什么?”
“偷……偷黄喉貂……偷不着就……就放火……”
放火!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让他们得手,养殖场就完了。
杨振庄脸色铁青,继续问:“老鬼在哪儿?”
“县城……人民路……二十八号……”
问清楚了,杨振庄让人把那两个人看好。他给周建军使了个眼色,两人进了办公室。
“建军,你都听见了。”杨振庄说,“老鬼这是要我的命啊。”
“杨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建军很气愤,“我这就回去,让我爸找公安局,把老鬼抓起来!”
“抓,肯定要抓。”杨振庄说,“不过建军,我想亲自去会会这个老鬼。”
“什么?不行!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有准备。”杨振庄说,“老鬼这种人,你不把他打怕了,他永远会惦记着你。今天他想偷我的貂,明天就敢抢我的鹿。与其等他来,不如我找他去。”
周建军知道劝不住,只能说:“那……那我跟您一起去。多带几个人。”
“不用。”杨振庄说,“你回林场,跟场长汇报,让公安局准备抓人。我去县城,会会老鬼。”
当天下午,杨振庄独自一人去了县城。他没带枪,只带了一把猎刀。到了人民路二十八号,是个不起眼的小院。
杨振庄敲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找谁?”
“找鬼哥,谈生意。”
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你是……”
“靠山屯,杨振庄。”
年轻人脸色一变,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鬼哥请你进去。”
杨振庄进了屋。屋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就是老鬼。
“杨老板,稀客啊。”老鬼皮笑肉不笑,“怎么,想通了,来卖貂?”
杨振庄也不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鬼哥,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讲道理?好啊,我最喜欢讲道理。”老鬼说,“杨老板想讲什么道理?”
杨振庄盯着他:“鬼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生意,我搞我的养殖。可你派人去我家,还想放火,这就坏了规矩。”
老鬼脸色一沉:“杨老板,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派人去你家了?”
“昨晚,两个人,一个叫‘刀疤’,一个叫‘胖子’。”杨振庄说,“现在在我手里。他们什么都招了。”
老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杨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来敲诈的,对不起,找错人了。”
杨振庄笑了:“鬼哥,我要是想敲诈,就直接去公安局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句话:靠山屯那块地,你别惦记。黄喉貂,你也别惦记。你要是识相,咱们相安无事。要是不识相……”
他站起来,走到老鬼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黑虎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老鬼气得脸都白了,可看着杨振庄的眼神,他心里发虚。这个人,不好惹。
“送客!”老鬼喊道。
杨振庄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说:“鬼哥,你那两个手下,我交给公安局了。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推门走了。
老鬼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手下问:“鬼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老鬼苦笑:“不让他走,还能怎么样?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为什么?”
“你没看见他的眼神吗?”老鬼说,“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而且,他跟林场关系不一般。咱们要是动他,就是跟公家作对。算了,黄喉貂不要了,换个地方发财。”
老鬼认怂了。从这天起,再也没人敢打靠山屯的主意。
杨振庄回到屯子,把这事跟乡亲们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
“振庄,你真行!”孙大炮竖起大拇指,“一个人就把老鬼吓住了!”
杨振庄笑笑:“不是我行,是咱们现在有底气了。有林场撑腰,有乡亲们支持,谁来了咱们也不怕。”
黄喉貂养殖的事进展顺利。四只母貂适应了环境,开始正常进食。赵老蔫有经验,养得特别好。
杨振庄算了一笔账:一只母貂一年能下两窝,一窝三四只。要是养成了,一年能出几十张貂皮,那就是几万块钱。
再加上养鹿、养獐子,还有跟林场的合作,靠山屯的日子,真的要红火起来了。
晚上,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一排排新盖的圈舍,心里充满了希望。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41章 歌厅小姐设色局,振庄识破反制敌
二月十八,惊蛰刚过,靠山屯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杨振庄的养殖场扩建工程接近尾声,新圈舍整齐排列,鹿崽子、獐子崽在圈里活蹦乱跳。黄喉貂的养殖也步入正轨,四只母貂已经适应了新环境,每天吃得肚儿圆。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办公室里跟周建军商量事儿——下个月省里领导要来视察示范区,得提前准备。
“杨叔,场长说了,这次视察很重要。”周建军说,“省计委、农业厅的领导都来,要是视察满意,能给咱们批更多的项目和资金。”
杨振庄点点头:“我明白。建军,你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养殖场、猎队、还有咱们修的这条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建国跑进来:“振庄哥,县里来人了,说是药材公司的,要跟你谈生意。”
药材公司?杨振庄有点纳闷。他跟县药材公司合作好几年了,都是王建国去送货,从没见他们主动上门。
“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杨老板,久仰大名。”那人递上名片,“我是县药材公司采购科科长,姓刘,刘文山。”
杨振庄接过名片:“刘科长,稀客啊。请坐。”
刘文山坐下,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杨老板这养殖场搞得不错啊。我听说,您最近抓了几只黄喉貂?”
杨振庄心里一动,原来是为这个来的。
“是抓了几只,不过母貂留着养殖了。刘科长有兴趣?”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刘文山说,“杨老板,不瞒您说,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香港那边要一批上等貂皮。您要是肯卖,价格好商量。”
杨振庄笑了:“刘科长,我刚才说了,母貂留着养殖,不卖。公貂的皮子已经卖了。您要是想要,等明年下崽子了,可以优先考虑您。”
刘文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那也行。不过杨老板,我今天来,主要还是想跟您谈另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鹿茸。”刘文山说,“我们公司想跟您签个长期供货合同,每月至少五十斤鹿茸,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每月五十斤鹿茸?杨振庄心里飞快地盘算。现在他的养殖场,每月能出三十斤左右。要是扩建完成,能达到八十斤。五十斤的话,完全能供应。
“刘科长,这个可以谈。不过我得看看合同。”
刘文山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您看,都准备好了。价格、数量、交货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杨振庄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条件确实不错,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而且先付三成定金。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县药材公司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刘科长,这合同我考虑考虑,三天后给您答复。”
刘文山有些着急:“杨老板,这么好的条件,您还考虑啥?实话跟您说吧,这单生意是香港一个大老板要的,人家着急。您要是同意,我今天就能付定金。”
杨振庄更觉得不对劲了。做生意哪有这么急的?
“刘科长,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林场商量商量。您也知道,我现在是示范区主任,有些事不能一个人做主。”
刘文山没办法,只好说:“那行,您尽快。这是我的电话,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送走刘文山,杨振庄把合同给周建军看:“建军,你瞅瞅,这合同有没有问题?”
周建军看了半天,摇摇头:“合同本身没问题,条件还挺优厚。就是……太优厚了,反倒让人不放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县里打听打听,这个刘文山到底什么来路。”
王建国下午就去了县城,晚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振庄哥,我打听到了。这个刘文山,确实是药材公司的科长。可我听人说,他最近跟一个叫‘小凤仙’的歌厅小姐走得很近。”
“小凤仙?”杨振庄皱眉,“什么人?”
“县城‘夜来香’歌厅的头牌,长得漂亮,能说会道。”王建国说,“听说,好些大老板都栽在她手里。”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美人计的前奏。先用优厚的合同引他上钩,然后再用美色设局。
“建国,你再去打听,这个小凤仙什么背景,跟谁有关系。”
又过了两天,王建国打听得更清楚了。这个小凤仙,原来跟老鬼有关系。老鬼倒台后,她搭上了一个新靠山——县工商局副局长刘有才,就是外号“刘扒皮”的那个。
“刘扒皮……”杨振庄冷笑,“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
周建军一听就急了:“杨叔,刘扒皮这个人我知道,贪得无厌。他肯定是眼红您的生意,想分一杯羹。咱们不能上当!”
“我知道。”杨振庄说,“可这事,不能躲。我得去会会这个小凤仙。”
“什么?您要去歌厅?那地方……”周建军脸都红了。
杨振庄笑了:“建军,你想哪儿去了。我去,是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你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杨振庄给刘文山打电话,说合同的事可以谈,约在县城“夜来香”歌厅见面。
刘文山很高兴:“杨老板爽快!今晚八点,我在夜来香等您。”
晚上七点半,杨振庄独自一人去了县城。他没告诉任何人,只跟王晓娟说去县里办事。
夜来香歌厅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霓虹灯闪烁,门口停着好几辆小轿车。这个年头,能进歌厅的,都是有钱人。
杨振庄走进歌厅,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耳。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台上扭动,台下坐着些男男女女,喝酒聊天。
“杨老板!”刘文山从角落里站起来,朝他招手。
杨振庄走过去,看见刘文山旁边还坐着个女人,二十三四岁,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红裙子,长得确实漂亮。
“杨老板,这位是小凤仙,夜来香的头牌。”刘文山介绍,“凤仙,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老板,靠山屯的大能人。”
小凤仙站起来,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杨老板,久仰大名。”
杨振庄跟她握了握手,感觉她的手很软,但很凉。
“刘科长,合同带来了吗?”杨振庄直入主题。
“带来了,带来了。”刘文山从包里拿出合同,“杨老板,咱们边喝边谈。服务员,上酒!”
酒上来了,是茅台。这个年头,茅台可是稀罕物,一瓶要八块钱,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小凤仙给杨振庄倒酒:“杨老板,我敬您一杯。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杨振庄端起酒杯,没喝,放在桌上:“刘科长,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刘文山有点尴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行,谈正事。杨老板,合同您看了,条件绝对优厚。您要是签字,我现在就付定金。”
杨振庄翻开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跟上次那份一样,条件确实好。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诈。
“刘科长,合同我可以签。不过有个条件,定金要付五成,而且要现金。”
刘文山一愣:“五成?这……这不合规矩吧?”
“我的规矩就是这样。”杨振庄说,“刘科长要是为难,那就算了。”
小凤仙赶紧打圆场:“杨老板,刘科长,别着急嘛。生意是谈出来的。来,先喝酒。”
她又给杨振庄倒酒,这次身子靠得很近,一股香水味扑鼻而来。
杨振庄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小凤仙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小凤仙娇笑:“杨老板真会开玩笑。开车怎么了?少喝点没事。要不,我陪您喝?”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杨振庄,眼神勾人。
杨振庄心里冷笑,这小凤仙果然不简单。可他杨振庄是什么人?重生一世,什么没见过?
“刘科长,我还是那句话,定金五成,现金。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签字。要是不同意,那就到此为止。”
刘文山看了看小凤仙,小凤仙使了个眼色。
“行!五成就五成!”刘文山咬牙,“不过杨老板,我得去筹钱,您得等会儿。”
“等多久?”
“一个小时。”
“好,我等你。”
刘文山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杨振庄和小凤仙。
小凤仙又凑过来:“杨老板,您一个人多无聊啊。我陪您说说话。”
杨振庄看着她:“小凤仙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刘扒皮的人吧?”
小凤仙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杨老板,您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什么刘扒皮。”
“不认识?”杨振庄冷笑,“那你认识老鬼吗?”
小凤仙脸色彻底变了:“杨老板,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杨振庄说,“你们设这个局,不就是为了坑我吗?刘扒皮想要我的养殖场,想要我的生意。可你们找错人了。我杨振庄不是那么好坑的。”
小凤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杨老板,您误会了。我就是个陪酒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你认识吗?”
小凤仙一看,是本日记,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她脸色煞白:“这……这是我的日记!你怎么……”
“我怎么拿到的?”杨振庄笑了,“小凤仙,你太不小心了。日记本放在床头柜里,连锁都不锁。”
小凤仙浑身发抖:“你……你偷看我的日记?”
“看了几页。”杨振庄翻开日记,“这里面记的东西,可不得了。刘扒皮收了谁的钱,办了什么事;老鬼干了哪些勾当;还有你,帮他们做了多少局……这要是交到公安局,够你们判多少年?”
小凤仙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杨老板,您……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杨振庄说,“小凤仙,你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干这个,不光彩。我给你指条明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刘扒皮、老鬼,还有那些跟他们勾结的人,一个都别漏。说了,我保你没事。不说,这本日记明天就到公安局。”
小凤仙哭了:“杨老板,我说了,刘扒皮不会放过我的……”
“他自身难保了。”杨振庄说,“小凤仙,你可能不知道,刘扒皮的事,纪委已经盯上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你现在立功,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小凤仙犹豫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我说……我都说……”
她开始说,杨振庄拿出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小凤仙说的,比日记上记的还多。刘扒皮怎么收受贿赂,怎么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老鬼怎么偷猎、走私;还有县里几个干部,怎么跟他们勾结……
录了两个多小时,小凤仙说完了,人也虚脱了。
“杨老板,我都说了……您可得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杨振庄收起录音机,“小凤仙,你明天就去公安局自首。这个录音,我会交给纪委。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没事。”
正说着,刘文山回来了,拎着个皮箱。
“杨老板,钱准备好了,五万块,现金!”刘文山很兴奋。
杨振庄打开皮箱看了看,确实是钱,一沓沓的大团结。
“刘科长,这钱,是哪来的?”杨振庄问。
“这……这是我们公司预付的货款。”刘文山说,“杨老板,您点点,点完了签字。”
杨振庄合上皮箱:“刘科长,这字,我不能签。”
“为什么?”刘文山急了,“钱都拿来了,您怎么变卦了?”
“因为这钱不干净。”杨振庄说,“刘科长,你不叫刘文山,你叫刘有才,是县工商局副局长。这钱,是你贪污受贿来的吧?”
刘有才脸色大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杨振庄拿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小凤仙的声音传出来:“刘有才收了老鬼三万块钱,帮他把偷猎的野生动物运出去……”
刘有才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杨老板,您……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杨振庄说,“刘有才,你的解释,留着跟纪委说吧。”
他站起来,拎起皮箱:“这五万块钱,是赃款,我交给纪委。至于你,”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刘有才和小凤仙,“自求多福吧。”
杨振庄走出歌厅,外面月色正好。他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很痛快。又除掉一个祸害。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县纪委。值班的是个年轻人,听他说完,又听了录音,脸色很严肃。
“杨振庄同志,您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我还有这个。”杨振庄把皮箱放在桌上,“这是刘有才的赃款,五万块。”
年轻人打开皮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
“这只是冰山一角。”杨振庄说,“同志,刘有才在县城经营多年,关系网很复杂。要动他,得下决心。”
年轻人很坚定:“杨振庄同志,您放心。不管他关系多硬,只要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惩罚。我们纪委,就是干这个的。”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快亮了。杨振庄开车回靠山屯,路上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想起小凤仙说的那些话,想起刘有才那张贪婪的脸,心里很感慨。这个时代,机会多了,可诱惑也多了。多少人为了钱,迷失了自己。
可他杨振庄不会。重生一世,他不仅要挣钱,还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尊严。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亮了。王晓娟一夜没睡,在院里等他。
“他爹,你没事吧?”王晓娟眼睛红红的。
“没事。”杨振庄抱住妻子,“晓娟,我又除掉一个祸害。”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王晓娟听得心惊胆战:“他爹,太危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几个咋办?”
“我不会有事。”杨振庄说,“晓娟,你记住,我做这些事,不光是为了咱们家,也是为了咱们屯子,为了这片土地。要是让刘有才那种人得势,咱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王晓娟点点头,靠在丈夫怀里:“他爹,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夫妻俩正说着话,女儿们起床了。看见父亲回来,都围上来。
“爹,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大女儿若兰问。
“爹去办了点事。”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兰子,去叫建国叔来,爹有事跟他说。”
王建国来了,杨振庄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王建国听完,又惊又喜:“振庄哥,您太厉害了!这下刘扒皮完了!”
“还没完。”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县里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还有,让咱们的人最近小心点,刘有才虽然要倒台,可他那些爪牙还在,可能会狗急跳墙。”
“明白!”
果然,三天后,出事了。
不是靠山屯出事,是县城出事了。刘有才被纪委双规的消息传开后,他手下那些混混慌了,开始到处闹事。打砸抢,什么都干。
县公安局紧急出动,抓了一批人。可还是有漏网之鱼。
其中一个漏网之鱼,叫“刀疤李”,是刘有才的打手头子。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就想拉个垫背的。他想起杨振庄——要不是杨振庄举报,刘有才不会倒。
刀疤李带着三个人,悄悄摸到靠山屯,想报复杨振庄。
他们很狡猾,没直接去养殖场,而是去了杨振庄家。想抓他的家人当人质。
可他们没想到,杨振庄早有防备。自从刘有才倒台,他就加强了家里的守卫。晚上有两个民兵在院外守着,还有两条狼狗。
刀疤李他们刚摸到院墙外,就被狼狗发现了。狗一叫,民兵就出来了。
“什么人?!”民兵喝道。
刀疤李一看暴露了,干脆硬闯。四个人翻墙进去,可他们没想到,院里还有人——赵老蔫就住在厢房,听见动静就出来了。
老猎户虽然年纪大,可身手还在。他看见有人翻墙,二话不说,端起猎枪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在刀疤李腿上。刀疤李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另外三个人想跑,可院门已经被民兵堵住了。
一场混战。刀疤李的人都是亡命徒,下手狠。可他们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民兵,还有赵老蔫这样的老猎户,根本不是对手。
几分钟后,四个人全被制服,捆了个结实。
杨振庄闻讯赶来,看见院里的情景,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些人如此猖狂,怒的是他们敢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老蔫叔,您没事吧?”杨振庄赶紧问。
赵老蔫摆摆手:“没事,几个小毛贼,还伤不了我。”
杨振庄走到刀疤李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
刀疤李咬着牙:“没人派,我自己来的。杨振庄,你害了我们大哥,我要你偿命!”
“偿命?”杨振庄笑了,“你们大哥是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刀疤李,你也是聪明人,该知道,刘有才完了,你们这些爪牙,也该收手了。”
刀疤李还想说什么,杨振庄摆摆手:“行了,别说了。建国,把他们送公安局。告诉公安局,这些人持械入室,意图行凶,够判十年了。”
刀疤李等人被带走了。杨振庄站在院里,看着被翻乱的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刘有才虽然倒了,可他的残余势力还在。要想彻底清除,还得下功夫。
周建军听说这事,第二天就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
“杨叔,刘有才全招了!”周建军兴奋地说,“他交代了二十多个同伙,包括县里好几个部门的干部。这下,县城要大地震了!”
杨振庄点点头:“这是好事。建军,不过咱们不能放松警惕。刘有才虽然倒了,可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刘有才。咱们得加强防范。”
“您说得对。”周建军说,“场长说了,往后咱们示范区的安全,由林场保卫科负责。派五个民兵常驻靠山屯,保护您和乡亲们的安全。”
杨振庄心里一热:“谢谢场长,谢谢建军。”
“谢啥。”周建军说,“杨叔,您为我们林场、为乡亲们做了这么多,这是应该的。”
从这天起,靠山屯多了五个民兵,二十四小时巡逻。屯子的安全有了保障,乡亲们心里也踏实了。
杨振庄的养殖场继续扩大,黄喉貂养殖进展顺利。母貂怀了崽,再过几个月就能下崽子了。鹿茸、獐宝的产量也越来越高,通过林场的渠道卖到省城、南方,价格翻了一番。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可杨振庄知道,这还不够。他要让靠山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42章 狼群夜袭养殖场,火把阵前守家园
三月十五,春分将至。靠山屯的土地彻底解冻了,黑油油的土壤翻过来,冒着热气。屯子里家家户户开始备耕,杨振庄的养殖场也迎来了第一批小生命——黄喉貂产崽了。
四只母貂,一共下了十六只小貂。小貂刚出生时只有手指头大小,眼睛还没睁开,浑身粉嘟嘟的,依偎在母貂怀里吃奶。赵老蔫整天守在貂舍里,像伺候月子一样精心照料。
“振庄,你瞅瞅,这崽儿多壮实!”老猎户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等秋天长成了,一张皮子少说能卖五百。十六张,就是八千块!”
杨振庄也很高兴,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最近几天,养殖场周围的狼脚印明显多了起来。昨天夜里,值班的民兵还听见了狼嚎声,由远及近,好像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老蔫叔,狼的事,您怎么看?”杨振庄问。
赵老蔫收起了笑容,眉头皱起来:“不对劲。往年这个时候,狼群都在深山里,很少到屯子附近来。今年这是咋了?”
“会不会是山里没吃的了?”王建国猜测。
“不应该啊。”赵老蔫摇头,“去年冬天雪不大,山里野兔、野鸡不少,狼不该缺吃的。除非……”
“除非什么?”
赵老蔫脸色凝重:“除非狼群里出了什么事,逼得它们下山找食。”
正说着,养殖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小军气喘吁吁跑进来:“振庄哥,不好了!村西头老王家的羊,昨晚被咬死了两只!”
杨振庄心里一沉:“走,去看看。”
王老三家在屯子最西头,院墙很矮。两只羊被拖到院外几十米的地方,内脏被掏空了,地上全是血。
王老三蹲在羊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羊啊……开春刚下的崽,还指望它们换钱呢……”
赵老蔫蹲下检查狼的脚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振庄,这不是一两只狼,是一个狼群。你看这脚印,大大小小,至少有七八只。”
“能看出是什么狼吗?”
“蒙古狼。”赵老蔫很肯定,“这种狼凶,记仇。要是让它们尝到甜头,还会再来。”
杨振庄当机立断:“建国,你带几个人,在屯子周围巡逻,尤其是晚上。老蔫叔,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总这么防着。”
赵老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法子倒是有。狼怕火,怕响动。咱们晚上多点火把,多放鞭炮,能把它们吓走。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彻底解决,还得进山,找到狼窝。”
“进山找狼窝?”王建国有些犹豫,“现在开春,正是狼下崽的时候,母狼护崽,凶得很。”
“凶也得去。”杨振庄很坚决,“狼这东西,你不打怕它,它就敢进屯子。万一伤了人,后悔就晚了。”
当天晚上,养殖场加强了戒备。院墙四周点起了火把,噼里啪啦烧着松枝,照得四周亮堂堂的。民兵和猎户们轮流值班,每人手里都拿着猎枪、扎枪。
杨振庄没回家,就在养殖场办公室里守着。半夜十二点,外头突然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狼嚎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来了!”王建国抄起猎枪冲出去。
杨振庄也跟着冲出去。院墙外,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鬼火一样。果然是狼群,而且数量比预想的还多,最少有十二三只。
狼群围在院墙外,不敢靠近火把,可也不走,就在那儿转悠。领头的是一头灰毛大狼,体型比别的狼大一圈,眼睛里闪着凶光。
“开枪吓跑它们!”杨振庄下令。
“砰!砰!砰!”
几声枪响,狼群受了惊,往后撤了一段距离。可那头灰毛头狼不但没跑,反而仰天长嚎,像是在发号施令。
其他狼听见头狼的嚎叫,又围了上来。这次它们学精了,分散开,从不同方向靠近。
“放鞭炮!”赵老蔫喊道。
民兵们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火光四溅。狼群这才受惊,往后撤去。
可头狼还是不走,就在几十米外站着,死死盯着养殖场。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夜,狼群来了三拨。每次都被火把和鞭炮吓退,可每次都不走远。天亮时,狼群才撤进山林。
杨振庄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狼群已经盯上养殖场了,不除掉头狼,它们还会再来。
“老蔫叔,今天进山,找狼窝。”杨振庄下了决心。
“就咱们俩?”王建国问。
“不,多带几个人。”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挑人。要枪法好的,胆子大的。咱们今天,跟狼群做个了断。”
上午九点,一支十人的猎队出发了。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带队,还有杨小军、孙铁柱等几个好手。每人一杆猎枪,子弹充足。
狼群的脚印很好找,从屯子一直延伸到西山。赵老蔫走在最前面,仔细辨认着脚印。
“振庄,你看。”老猎户指着地上的脚印,“这是头狼的脚印,比别的狼大一圈。这家伙,少说得有八十斤。”
八十斤的狼,在东北山里算是大家伙了。一般的狼也就五六十斤。
跟着脚印进了山,越走越深。山里积雪还没化完,走起来很费劲。中午时分,来到一处山坳。
赵老蔫停住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指了指山坳深处:“狼窝应该就在那儿。你们听。”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听见山坳里传来小狼崽的叫声,还有母狼的回应声。
“现在怎么办?”王建国小声问。
赵老蔫观察了一下地形:“山坳三面是坡,只有一条路进去。狼窝在坳底,易守难攻。咱们要是硬闯,会吃大亏。”
“那怎么办?”
“引它们出来。”杨振庄说,“老蔫叔,狼群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夜,现在肯定在睡觉。咱们用烟熏,把它们熏出来。”
“这个法子好。”赵老蔫点头,“现在是东南风,咱们在下风口点火,烟往狼窝里灌。狼受不了烟,肯定得出来。”
十个人分头准备。杨振庄带五个人在正面埋伏,赵老蔫带四个人去下风口点火。
山坳里长满了干草和灌木,一点就着。赵老蔫点了几处火,火势不大,但烟很浓。东南风一吹,浓烟滚滚往山坳里灌。
不一会儿,山坳里传来狼的咳嗽声和嚎叫声。十几头狼从窝里冲出来,有公有母,有大有小。领头的正是那头灰毛头狼。
头狼很机警,一出窝就发现不对。它仰头长嚎,狼群立刻聚拢,摆出防御阵型。
“好家伙,训练有素啊。”赵老蔫赞叹,“这头狼不简单。”
杨振庄端起猎枪,瞄准头狼:“擒贼先擒王。老蔫叔,您打左边的母狼。建国,你打右边那头公狼。其他人,自由射击,别放跑一只!”
“明白!”
“打!”
“砰!砰!砰!”
枪声大作。头狼反应极快,枪响的一瞬间就蹿了出去,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可其他狼就没这么幸运了,当场倒下三只,还有两只受伤。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不是逃跑,而是带着剩下的狼朝杨振庄他们冲过来!
“不好!它们要拼命!”赵老蔫惊呼。
杨振庄也没想到,狼群会反扑。他来不及多想,又是一枪。这次打中了头狼的前腿,头狼一个趔趄,可还是继续往前冲。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狼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龇着的獠牙。
“撤!往坡上撤!”杨振庄喊道。
十个人边打边退,往坡上撤。坡上树木多,能阻挡狼群的冲击。
可头狼太聪明了,它看出猎队的意图,分出一部分狼从侧面绕过去,想截断退路。
“小军,小心左边!”王建国喊道。
杨小军一扭头,看见三头狼从左边包抄过来,距离不到五米。他慌忙开枪,可手一抖,打偏了。
一头狼扑上来,杨小军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狼张开大嘴,朝着他的脖子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枪响。狼的脑袋开了花,倒在杨小军身上。
是杨振庄开的枪。他救下杨小军,可自己也暴露了位置。头狼带着剩下的狼,朝他扑过来。
“振庄哥!”王建国想冲过来救,被两头狼缠住。
杨振庄背靠一棵大树,枪里只剩一颗子弹。面前是五头狼,包括受伤的头狼。
头狼眼睛里闪着凶光,死死盯着杨振庄。一人一狼,对峙着。
突然,头狼动了。它不是扑上来,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其他四头狼立刻散开,从四个方向包抄。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头狼,不仅勇猛,还会战术。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老蔫那边解决了缠住他们的狼,赶了过来。
“振庄,趴下!”老猎户喊道。
杨振庄立刻趴下。赵老蔫端起猎枪,“砰!砰!砰!”连开三枪。三头狼应声倒地。
头狼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可它前腿受伤,跑不快。
杨振庄爬起来,端起猎枪,瞄准。
“砰!”
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头狼的脑袋。头狼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见头狼死了,哀嚎几声,四散逃窜。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打死八头狼,打伤三头,跑了几头。猎队这边,杨小军受了轻伤,胳膊被狼抓了几道口子;其他人没事。
赵老蔫走到头狼尸体旁,踢了踢:“好家伙,真有八十斤。振庄,你看这毛色,油光水滑的,皮子能卖个好价钱。”
杨振庄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满地的狼尸,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狼,也是生灵。要不是它们威胁到屯子的安全,他真不愿意杀生。
“老蔫叔,狼窝里还有小狼崽吧?”
“有,我听见叫声了。”赵老蔫说,“振庄,你想……”
“小狼崽无辜。”杨振庄说,“咱们把它们带回去,养着。等长大了,放归山林。”
赵老蔫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振庄,你是这个!仁义!”
一行人来到狼窝,果然找到五只小狼崽,眼睛还没睁开,在窝里哼哼唧唧地叫。母狼已经死了,小狼崽饿得够呛。
杨振庄脱下外套,把小狼崽包起来:“走,回家。”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了。屯子里的人听说他们打了狼群,都跑出来看。看见八头狼的尸体,又惊又喜。
“振庄,你们可给屯子除了一大害!”
“这下好了,晚上能睡安稳觉了!”
杨振庄把狼肉分给乡亲们,每家五斤。狼皮剥下来,能卖钱。那头头狼的皮子最好,完整无缺,赵老蔫说能卖到一百块钱。
可杨振庄最关心的,是那五只小狼崽。他把小狼崽带回家,王晓娟看见了,吓了一跳。
“他爹,你咋把狼崽子带回来了?这玩意儿长大了咬人!”
“不会的。”杨振庄说,“从小养大,认主。晓娟,你给它们弄点羊奶,喂喂。”
王晓娟虽然害怕,可还是照做了。小狼崽饿坏了,闻到奶味就凑过来,吧嗒吧嗒喝得香。
女儿们放学回来,看见小狼崽,都围过来。
“爹,这是小狗吗?”最小的女儿若萱问。
“不是小狗,是小狼。”杨振庄说,“你们要好好养它们,等它们长大了,保护咱们家。”
“真的?狼能养吗?”
“能,只要用心。”
从这天起,杨家多了五个新成员。女儿们给它们起了名字:大灰、二灰、三灰、四灰、小灰。每天喂奶、梳毛,照顾得无微不至。
小狼崽长得很快,一个月就睁眼了,两个月就能跑能跳。它们认人,尤其认杨振庄和八个女儿,看见他们就摇尾巴——虽然狼的尾巴摇起来跟狗不一样,可意思差不多。
养殖场那边,再没出现过狼群。剩下的几头狼,可能知道头狼死了,不敢再来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可杨振庄知道,这片山林里,危机四伏。今天有狼,明天可能就有别的。
他加强了猎队的训练,每周都要进山拉练。不仅要练枪法,还要练配合,练战术。他要让靠山屯的猎队,成为这片山林里最厉害的力量。
四月初,省里领导来视察的日子到了。陈场长亲自陪同,来了七八辆车,二十多个人。
杨振庄带着领导们参观养殖场、猎队训练、还有新修的公路。领导们很满意,尤其是对猎队很感兴趣。
“杨振庄同志,你这个猎队,不简单啊。”省农业厅的张厅长说,“我听说,你们前阵子打了一个狼群?”
“是。”杨振庄如实汇报,“狼群威胁屯子安全,我们不得不打。”
“打得好!”张厅长很赞赏,“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是大事。杨振庄同志,我有个想法。你们这个猎队,能不能扩大一下,不仅保护靠山屯,也保护周边的屯子?”
杨振庄心里一动:“张厅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林区护卫队’,由你负责。”张厅长说,“人员从各个屯子抽调,经费由省里拨一部分,林场出一部分。任务就是保护林区安全,防止野兽伤人,也防止偷猎盗伐。”
杨振庄立刻答应:“张厅长,这个任务我接了!只要省里和林场支持,我一定把护卫队办好!”
“好!”张厅长很高兴,“陈场长,这事你抓紧办。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陈永贵连连点头:“张厅长放心,我们全力支持。”
视察结束,省里批了十万块钱的专项资金,用于成立林区护卫队。杨振庄的担子更重了,可他也更有了底气。
晚上,他在养殖场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规划着护卫队的建设。王建国、赵老蔫都在。
“振庄哥,这下咱们可真是正规军了。”王建国兴奋地说。
杨振庄点点头:“建国,责任也更大了。护卫队要招五十个人,从十个屯子招。训练要更严格,装备要更精良。咱们不光要会打猎,还要会巡逻,会处置突发事件。”
赵老蔫抽着旱烟:“振庄,我老了,带不动这么多人了。不过我可以当教官,教年轻人。”
“老蔫叔,您可不能退。”杨振庄说,“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教官您当,指挥还得您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狼嚎声。不是远处的山林,就是养殖场院里。
杨振庄走出去一看,是大灰。现在应该叫大灰了——五只小狼崽已经长大了,体型赶上成年狗了。大灰是其中最壮的一只,跟它爹一样,是头领材料。
大灰看见杨振庄,跑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其他四只也围过来,摇着尾巴。
“好家伙,真养熟了。”赵老蔫感慨,“振庄,你这五只狼,比五条狗还管用。往后晚上巡逻,带着它们,啥野兽都不敢靠近。”
杨振庄摸摸大灰的头:“老蔫叔,我想让它们加入护卫队。”
“啥?狼加入护卫队?”
“对。”杨振庄说,“狼的嗅觉、听觉,比人强多了。有它们在,巡逻、追踪,都能帮上忙。”
赵老蔫想了想:“这倒是个新鲜主意。不过得训练,不能让它们伤着自己人。”
“这个我来。”杨振庄说,“我训练它们。”
从这天起,杨振庄开始了对五只狼的训练。坐、卧、立、叫,基本的指令很快学会了。更难得的是,它们能分辨敌我——对穿制服的人(护卫队)很温顺,对陌生人很警惕。
一个月后,林区护卫队正式成立。五十个队员,都是从各个屯子挑出来的好手。装备也更新了:新猎枪、新服装、新车辆。还有五只特殊的队员——大灰它们。
成立大会上,陈场长亲自授旗。杨振庄接过旗帜,面向全体队员:
“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长白山林区护卫队了!咱们的任务是:保护林区安全,保护群众安全!谁要是敢破坏这片山林,敢欺负咱们的乡亲,咱们就跟他干到底!”
“干到底!干到底!”队员们齐声高呼。
旗帜在春风中飘扬,猎猎作响。杨振庄看着这支队伍,心里充满了豪情。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还要保护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谁要是敢来侵犯,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誓言。
第243章 围猎狼群布天网,头狼狡猾破重围
四月中旬,长白山的春天才姗姗来迟。山坡上的冰凌花顶着残雪绽放,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杨振庄没心思欣赏春景——护卫队成立才半个月,就遇到了大麻烦。
“振庄哥,不好了!”孙铁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邻屯一路狂飙到靠山屯,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林场那边出事了!”
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看新到的梅花鹿崽子,闻言心里一紧:“慢慢说,咋回事?”
孙铁柱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昨天夜里,林场三工区的工棚被狼群袭击了!咬伤两个工人,还拖走一头牛!周队长让我赶紧来报信,请您带人过去!”
杨振庄脸色一沉。三工区在深山里头,离靠山屯三十多里地,是林场最偏远的工区。那里的工人都是伐木工,平时就住在简易工棚里。
“伤得重不重?”
“一个胳膊被咬断了,一个腿肚子被撕掉一块肉。”孙铁柱声音发颤,“林场的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伤到动脉了。那头牛更惨,被拖到林子里,吃得只剩骨头架子。”
杨振庄立刻召集护卫队。十五分钟,五十个队员全副武装集合完毕。五只狼——大灰它们也来了,似乎嗅到了紧张的气氛,耳朵竖得老高。
“同志们,情况紧急。”杨振庄站在队伍前,“林场三工区遭狼群袭击,两名工人受伤。咱们的任务是:第一,保护工区安全;第二,找到狼群,彻底清除威胁。出发!”
三辆解放卡车载着护卫队,突突突地往山里开。路不好走,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三工区。
工区一片狼藉。工棚的木门被撞开一个大洞,地上血迹斑斑。工人们惊魂未定,看见护卫队来了,像看见救星一样围上来。
“杨队长,你们可来了!”工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赵,手上缠着绷带,“那群畜生太凶了,根本不惧人!我们开枪吓唬,它们不但不怕,还往上冲!”
杨振庄检查了现场。狼的脚印很凌乱,最少有二十只以上。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脚印里有一种特别大的——比普通狼的脚印大一圈。
“赵工长,你们看清领头的狼了吗?”
“看清了!”一个受伤的工人挣扎着坐起来,“是头白狼!浑身雪白,只有眼睛是绿的,跟鬼火似的!个头特别大,得有小牛犊子那么大!”
白狼?杨振庄和赵老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在东北山林里,白狼是传说中的存在。老猎户们都说,白狼是山神的使者,通灵性,特别聪明,也特别凶残。遇到白狼领头的狼群,是猎户最头疼的事。
“老蔫叔,您怎么看?”杨振庄问。
赵老蔫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脚印:“振庄,麻烦了。这白狼不是一般的头狼。你看这脚印的走向,”他指着地上,“别的狼都是直来直去,这白狼的脚印是迂回的。它让其他狼正面冲击,自己绕到侧面偷袭。这不是野兽的打法,这是战术。”
杨振庄心里一沉。会战术的狼,比会战术的人还可怕。
“建国,带人加固工棚。老蔫叔,咱们去追踪狼群。”
留下二十个人保护工区,杨振庄带着三十个人和五只狼,沿着狼群的脚印追去。大灰它们很兴奋,在地上嗅来嗅去,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追了约莫五里地,来到一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里树木茂密,乱石嶙峋,是个天然的藏身地。
“狼窝应该就在这里。”赵老蔫判断。
杨振庄观察地形:“这地方易守难攻。要是硬闯,咱们会吃大亏。得想个法子,把它们引出来。”
“怎么引?”
杨振庄想了想:“狼记仇。咱们伤了它们两个同伴,它们肯定会报复。今天晚上,咱们在工区设伏,等它们来。”
“太危险了吧?”王建国担心,“工区那么多工人,万一……”
“没有万一。”杨振庄很坚决,“建国,你带十个人,在工区外围埋伏。老蔫叔,你带十个人,在山谷出口埋伏。我带剩下的人,在中间接应。咱们布个口袋阵,等狼群钻进来。”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杨振庄特意从林场借了几盏探照灯,准备晚上用。
天黑后,工区静悄悄的。工人们都被转移到安全的房子里,窗户用木板钉死。护卫队员们各就各位,趴在掩体后面,枪口对着黑暗。
大灰它们被安排在工棚门口。五只狼很安静,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山谷方向。
月上中天时,山谷方向传来狼嚎声。先是几声短促的嚎叫,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回应。狼群出动了。
杨振庄趴在掩体后面,心跳得厉害。他不是怕,是紧张。这一仗,关系到工区几十个工人的安全,不能有闪失。
狼群来了。借着月光,能看见一道道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悄无声息,像幽灵一样。领头的果然是一头白狼,体型比别的狼大一圈,在月光下白得瘆人。
白狼很谨慎,在工区外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仰头嗅了嗅空气。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低吼,狼群立刻停止前进。
“被发现了?”王建国小声说。
“别动,等它们靠近。”杨振庄按住他。
白狼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仰天长嚎。随着这声嚎叫,狼群分成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两队从左右包抄。
“好家伙,真会打仗!”赵老蔫在无线电里惊叹。
杨振庄心里一紧。这白狼,比他想象的还聪明。
正面佯攻的狼群冲上来了,距离工区越来越近。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开灯!”杨振庄下令。
“刷!”几盏探照灯同时亮起,雪亮的光柱照在狼群身上。狼群受惊,一时慌乱。
“打!”
“砰!砰!砰!”
枪声大作。正面佯攻的狼群倒下四五只,剩下的掉头就跑。
可左右包抄的两队狼群已经绕到工区侧面,开始冲击工棚。大灰它们冲上去,跟狼群撕咬在一起。五只对十几只,虽然勇猛,可寡不敌众。
“建国,支援大灰!”杨振庄喊道。
王建国带人冲过去,枪声、狼嚎声、人的喊杀声混成一片。
白狼没参战,它在远处观战,像将军在指挥战斗。见正面佯攻失败,侧面攻击受阻,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听到这声嚎叫,狼群立刻撤退,毫不恋战。来时如潮水,退时如疾风,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打死八头狼,打伤五六头。护卫队这边,三个人受伤,都是轻伤;大灰它们也都挂了彩,但不严重。
“这白狼……成精了。”赵老蔫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心有余悸,“振庄,咱们得换个法子。硬拼不行,得智取。”
杨振庄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这白狼如此狡猾。
“老蔫叔,您有什么主意?”
赵老蔫想了想:“狼这东西,最重亲情。白狼能当上头狼,肯定有崽子。咱们找到狼窝,抓住小狼崽,逼它现身。”
“这个主意好!”王建国说,“可狼窝在哪儿?”
“在山谷里。”杨振庄说,“明天一早,咱们进山谷。”
第二天天刚亮,护卫队整装出发。这次人更多——杨振庄从工区调了二十个工人帮忙,一共五十多人,浩浩荡荡开进山谷。
山谷里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大灰它们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处崖壁下。崖壁上有个洞口,周围堆着白骨——有野兔的,有鹿的,还有牛的。
“就是这儿了。”赵老蔫说,“你们听。”
洞里传来小狼崽的叫声,稚嫩而急切。
“洞里肯定有母狼守着。”杨振庄说,“老蔫叔,您带人堵住洞口。建国,你带人警戒四周,防止白狼偷袭。我进去抓小狼崽。”
“振庄哥,太危险了!”王建国拉住他,“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灵活。”杨振庄检查了一下猎枪,“你们在外面接应就行。”
他端着枪,猫着腰,慢慢摸进山洞。洞里很黑,弥漫着一股腥臊味。走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大洞穴。
洞穴深处,四五只小狼崽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叫着。旁边趴着一头母狼,看见杨振庄进来,立刻站起来,龇着牙低吼。
杨振庄没开枪。他看见母狼的肚子很大,显然是怀了崽。要是打死它,一尸几命。
“别怕,我不伤害你。”杨振庄轻声说,慢慢靠近。
母狼很警惕,可不知为什么,没有攻击。它可能从杨振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养了五只狼的人才有的气息。
杨振庄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麻袋,轻轻套住小狼崽。小狼崽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母狼眼睁睁看着,发出一声悲鸣。
“对不住,借你的孩子用用。”杨振庄说,“用完了就还你。”
他拎着麻袋退出山洞。外面的人看见他安全出来,都松了口气。
“振庄哥,怎么样?”
“抓了五只小狼崽。”杨振庄说,“建国,你带十个人,把小狼崽送到工区,好生照看。记住,别饿着它们,也别伤着它们。”
“明白!”
王建国带着小狼崽走了。杨振庄对剩下的人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白狼肯定会来救它的崽子。”
众人在山洞外埋伏下来。杨振庄把小狼崽的叫声录下来,用录音机循环播放。凄厉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谷外传来狼嚎声。是白狼,它回来了。
白狼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站在谷口,仰天长嚎。它在召唤狼群。
不一会儿,十几头狼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好家伙,这是要跟咱们拼命啊。”赵老蔫舔了舔嘴唇,“振庄,咋办?”
杨振庄看着谷口的白狼,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老蔫叔,您带人守住谷口,别让狼群冲进来。我去会会这头白狼。”
“什么?你一个人?”
“对,我一个人。”杨振庄很坚决,“这白狼通灵性,我想跟它谈谈。”
“谈谈?跟狼谈?”赵老蔫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振庄没解释,拎着录音机,独自一人朝谷口走去。
谷口的狼群看见他,立刻龇牙低吼,做出攻击姿态。白狼站在狼群前面,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振庄。
杨振庄在离白狼二十米的地方停住,放下录音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能听懂。”杨振庄说,“你的崽子在我手里,但我不会伤害它们。我抓它们,只是想跟你谈谈。”
白狼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的狼群袭击工区,伤了我的工人。”杨振庄继续说,“这是我的地盘,我不能不管。但我不想赶尽杀绝。咱们做个交易:你带着你的狼群离开这片山林,去更深的山里。我保证,你的崽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白狼似乎听懂了,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块鹿肉,扔过去:“这是我的诚意。”
白狼嗅了嗅鹿肉,没吃,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给你三天时间。”杨振庄说,“三天内,你带着狼群离开。三天后,我来这里,还你的崽子。你要是同意,就叫三声。”
白狼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嚎。接着,又是一声。第三声叫完,它深深看了杨振庄一眼,转身走了。狼群也跟着它,消失在密林中。
杨振庄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头白狼同意了。
回到工区,他把这事跟赵老蔫说了。老猎户听得目瞪口呆。
“振庄,你……你真跟狼谈成了?”
“谈成了。”杨振庄说,“老蔫叔,您不是说白狼通灵性吗?它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三天后,咱们去还崽子。”
“要是它反悔呢?”
“反悔了再打。”杨振庄很平静,“但我相信,它不会反悔。”
三天后,杨振庄带着五只小狼崽,再次来到山谷。白狼果然在那里等着,身边跟着狼群。
杨振庄把小狼崽放出来。小狼崽看见母亲,欢快地跑过去,在母狼身边打滚。
白狼走到杨振庄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仰天长嚎三声。这嚎叫声跟以前不一样,没有敌意,倒像是在道别。
嚎完,它带着狼群,头也不回地往深山走去。从此,这片山林再也没出现过狼群。
工区的工人安全了,林场给杨振庄记了一大功。省里还专门发了通报,表扬林区护卫队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英勇事迹。
可杨振庄知道,这只是开始。这片山林里,危机四伏。今天有白狼,明天可能有黑熊,后天可能有别的。
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支强大的护卫队,保护好这片土地,保护好这片土地上的人。
谁要是敢来侵犯,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44章 赵老蔫伤重垂危,振庄求医闯禁区
四月下旬,桃花水下来了。长白山上的积雪融化,汇成一股股溪流,哗啦啦地往山下淌。靠山屯旁边的河涨了水,浑黄的河水漫过河滩,把去年秋天堆在那里的草垛都冲走了。
杨振庄站在河边,看着滔滔河水,心里琢磨着修桥的事。现在养殖场规模大了,山货运出去,外面的饲料运进来,都得靠这条路。可一到春天涨水,路就断了,耽误事。
“振庄哥,老蔫叔不好了!”杨小军急匆匆跑来,脸上没半点血色。
杨振庄心里一咯噔:“老蔫叔咋了?”
“伤口……伤口化脓了!”杨小军带着哭腔,“发高烧,说胡话,眼看要不行了!”
杨振庄拔腿就往养殖场跑。自从上次围猎狼群,赵老蔫胳膊上被狼抓了几道口子,当时看着不深,简单包扎了一下。谁能想到会恶化成这样?
养殖场后院的小屋里,赵老蔫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胳膊上的纱布渗着黄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王晓娟正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急得直掉眼泪。
“老蔫叔!”杨振庄扑到炕边,伸手一摸额头,烫手,“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儿晚上就说胳膊疼,我没当回事。”王晓娟哽咽道,“今儿早上起来,就烧起来了,咋叫都不醒。我去请了屯里的赤脚医生,医生看了直摇头,说……说送县医院都未必来得及……”
杨振庄揭开纱布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周围红肿得像馒头,中间已经发黑,明显是感染了。这年头,破伤风、败血症,都是要命的病。
“建国!套车!去县医院!”杨振庄吼道。
“振庄哥,这水……”王建国指着窗外,“桃花水下来了,路断了,车过不去啊!”
杨振庄这才想起来,去县城的必经之路要过河,现在河水暴涨,根本过不去。
“那就背!背也要背到县里!”杨振庄眼睛都红了。
赵老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杨振庄,咧了咧嘴,想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振庄……别折腾了……老叔我……我命该如此……”
“胡说!”杨振庄握住他的手,“老蔫叔,您放心,我就是背,也把您背到县医院!您要是走了,咱们护卫队怎么办?养殖场怎么办?”
赵老蔫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杨振庄一咬牙,对王建国说:“建国,你带几个人,想办法扎个筏子,从水上走。我去林场,找周建军,看他有没有办法。”
他骑上自行车,顶着大雨就往林场赶。路泥泞不堪,车轮陷进泥里好几次,他干脆扔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赶到林场时,浑身都湿透了。周建军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杨叔,您这是咋了?”
“建军,救命!”杨振庄喘着粗气,“老蔫叔伤口感染,高烧昏迷,得马上送医院!可路断了,过不去河!”
周建军脸色一变:“我这就安排车!咱们林场有辆水陆两用车,能过河!”
“真的?”杨振庄眼睛一亮。
“真的!我这就去!”周建军抓起电话,“喂,运输队吗?把咱们那辆两用车开出来,加满油,马上!”
半个小时后,一辆怪模怪样的车开出了林场。这车有点像吉普,可底盘特别高,轮胎特别大,后面还装着螺旋桨。
“这是前年省里奖励给我们林场的,说是苏联货。”周建军一边开车一边说,“能走山路,也能下水。杨叔,您坐稳了。”
车开到河边,果然,桥已经被水淹了,只能看见几根木桩。周建军不减速,直接开进河里。车在水里浮起来,后面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推着车往前游。
杨振庄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看着昏迷不醒的赵老蔫,又揪心起来。
到了县医院,医生一看赵老蔫的伤,连连摇头:“太晚了,伤口感染太严重,已经引起败血症。我们医院条件有限,治不了。”
“那哪儿能治?”杨振庄急得抓住医生的胳膊。
“省城,或者……军医院。”医生说,“可病人这个情况,怕是撑不到省城了。”
“军医院?”周建军突然想起什么,“杨叔,离这儿三十里,有个军事禁区,里面是驻军的医院!我听说,他们的医疗条件比省城还好!”
“军事禁区?”杨振庄愣了,“咱们能进去吗?”
“我试试!”周建军说,“我爸有个老战友在部队上,我打电话问问。”
他跑到医院办公室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时脸色很难看:“杨叔,不行。那边说了,军事禁区,严禁外人进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特殊通行证,或者有首长特批。”
杨振庄咬了咬牙:“建军,你告诉我,禁区在哪儿?我自己去!”
“杨叔,您疯了?那是军事禁区,擅闯是要被抓起来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杨振庄说,“老蔫叔是为了保护工区受的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求他们!跪着求也行!”
周建军看着杨振庄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行,我告诉您。可杨叔,您得答应我,要是进不去,千万别硬闯。”
“我明白。”
周建军画了张简单的地图。军事禁区在县城北边三十里,一个叫“黑石岭”的地方。那里常年有部队驻扎,方圆十里都是禁区。
杨振庄把赵老蔫托付给周建军照看,自己骑上自行车就往黑石岭赶。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他摔了好几跤,身上全是泥。
骑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一个哨卡。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在岗亭里,旁边竖着牌子:军事禁区,严禁入内。
杨振庄把自行车一扔,冲到哨卡前:“同志!救命啊!”
哨兵警惕地端起枪:“站住!干什么的?”
“同志,我找你们首长!有人快不行了,需要救命!”杨振庄急得语无伦次,“我叔,老猎户,为了保护林场工人被狼咬伤,感染了,县医院治不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哨兵对视一眼,一个年纪大点的说:“老乡,这里是军事禁区,我们不能放你进去。你回去吧。”
“同志,我求求你们了!”杨振庄“扑通”跪下了,“我叔叫赵老蔫,六十三岁了,一辈子打猎,没干过坏事。上次狼群袭击林场工区,他为了救工人,被狼抓伤的。现在命悬一线,只有你们能救他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他真的磕起头来。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哨兵慌了,赶紧来扶他:“老乡,你别这样!我们有纪律,真的不能放你进去!”
“那你们首长呢?让我见见首长行不行?”杨振庄抓住哨兵的胳膊,“我就在这儿等,等到首长来为止!”
哨兵没办法,只好用对讲机联系。不一会儿,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肩章上是两杠一星。
“怎么回事?”军官问。
哨兵敬礼:“报告营长,这个老乡要闯禁区,说他叔受伤快不行了,求我们救他。”
军官看了看杨振庄:“老乡,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
“我叫杨振庄,靠山屯的。”杨振庄赶紧说,“首长,我叔叫赵老蔫,被狼咬伤感染了,县医院治不了。我听说咱们部队医院条件好,求求你们,救救他!”
军官皱了皱眉:“靠山屯……杨振庄……你是不是那个打狼群的杨振庄?”
杨振庄一愣:“首长知道我?”
军官笑了:“何止知道。你们林区护卫队打狼群的事,我们军区都通报了。说是保护了林场工人,还跟白狼谈判,放走了狼群。有这事吧?”
“有……有这事。”杨振庄没想到部队也知道。
“你等等。”军官转身回到车上,拿起无线电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他回来:“杨振庄同志,你叔现在在哪儿?”
“在县医院!”
“行,你跟我来。”军官说,“我们派军医去县医院。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们护卫队,以后要配合我们部队,搞好军民联防。”军官说,“这片山区,不光有野兽,还有可能有不法分子。咱们得联手,保一方平安。”
“我答应!一定配合!”杨振庄连连点头。
军官一挥手:“上车!去县医院!”
吉普车掉头,杨振庄坐在车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想到,部队首长这么好说话。
到了县医院,军医已经先到了——原来军官在车上就用无线电联系了医院,军医坐另一辆车来的。
军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李,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检查了赵老蔫的伤,脸色很严肃。
“伤口感染很严重,已经引起败血症。必须马上手术清创,用特效抗生素。”
“那……那能治好吗?”杨振庄声音发颤。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我们会尽力。不过老乡,你得有心理准备。病人年纪大了,抵抗力差,手术风险很大。”
“李医生,您就放手治吧!”杨振庄说,“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我都出!只要能救老蔫叔的命!”
李医生点点头,转身对护士说:“准备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病人血型?”
“o型。”杨振庄说,“我也是o型,抽我的!”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杨振庄在手术室外等着,像热锅上的蚂蚁。周建军陪着他,不停安慰。
“杨叔,您别太担心。部队医院的医生,水平很高的。我听说,这个李医生是军医大学的高材生,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救过很多重伤员。”
杨振庄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揪着。
手术室门开了,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李医生,怎么样?”杨振庄冲上去。
“手术很成功。”李医生说,“伤口清创干净了,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不过病人还没脱离危险,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杨振庄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谢谢……谢谢李医生……”
“不用谢我。”李医生扶住他,“要谢,就谢我们首长。首长说了,你们保护群众,我们保护你们。军民一家亲,应该的。”
赵老蔫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杨振庄守在门外,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李医生来查房,脸上带着笑容。
“烧退了,生命体征稳定。老乡,你叔挺过来了。”
杨振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抓住李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先别急着谢。”李医生说,“病人还得住一阵子院,得用一段时间的药。这些药……很贵。”
“多少钱都行!”杨振庄说,“李医生,您说吧,多少钱?”
李医生说了个数。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要三千块钱。在1985年,三千块钱是天文数字,够在县城买两间房了。
可他没犹豫:“行,我这就去筹钱。”
“等等。”李医生叫住他,“我们首长说了,药费部队出一半,剩下一半,算你们欠着,等以后有了再还。”
杨振庄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昨天的那个营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军官。
“首长!”杨振庄赶紧敬礼——虽然他退伍多年,可军礼还记得。
营长回了个礼:“杨振庄同志,你叔怎么样了?”
“烧退了,医生说挺过来了。”
“那就好。”营长点点头,“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们部队有规定,对地方上的英雄模范,有救助政策。你叔保护林场工人受伤,属于见义勇为,药费我们承担。”
杨振庄眼圈又红了:“首长,这……这让我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营长拍拍他的肩膀,“你们把林区护卫队搞好,保护好乡亲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对了,我姓王,王铁军。以后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
“王营长,谢谢您!”杨振庄握着王铁军的手,久久不放。
赵老蔫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康复出院。出院那天,王铁军还特意派车送他回靠山屯。
回到屯子里,全屯子的人都出来迎接。大家早就听说了赵老蔫的事,都说他命大,遇到了贵人。
赵老蔫虽然身体虚弱,可精神头很好。他握着杨振庄的手,老泪纵横:“振庄,要不是你,老叔这条命就没了……”
“老蔫叔,您别这么说。”杨振庄说,“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要是倒了,护卫队就散了。往后您好好养着,养殖场、护卫队的事,有我们在。”
从这天起,杨振庄和部队的关系密切起来。王铁军经常派人来靠山屯,指导护卫队训练,还送来了不少装备——旧军装、旧军靴,甚至还有几把淘汰下来的半自动步枪。
“这些枪虽然老了,可还能用。”王铁军说,“给你们护卫队用,比放在仓库里生锈强。”
有了部队的支持,护卫队如虎添翼。训练更严格了,装备更精良了。杨振庄还从部队请了教官,教队员们格斗、射击、战术。
靠山屯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周边屯子的人都说,靠山屯有个杨振庄,不仅带着大家搞养殖致富,还组建了护卫队,连部队都支持。
可树大招风。靠山屯的名声,也引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五月初,一个陌生人来到靠山屯,说要见杨振庄。
这人四十来岁,穿着西装,拎着皮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说自己是南方来的老板,姓钱,想跟杨振庄谈生意。
“杨老板,久仰大名。”钱老板很客气,“我听说您这儿养殖搞得很好,特别是黄喉貂,品质一流。我想跟您合作,把貂皮卖到香港去。”
杨振庄很警惕:“钱老板,我们的貂皮已经有销路了,不劳您费心。”
“价格好商量嘛。”钱老板说,“香港那边,一张上等貂皮能卖到一千五。我给您八百,怎么样?”
八百?杨振庄心里一动。现在他卖貂皮,一张五百多。要是能卖到八百,利润翻一番。
可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钱老板,来得太突然,条件太好,让人不放心。
“钱老板,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呀!”钱老板急了,“杨老板,我是诚心跟您合作。这样,我先付定金,十万块!够诚意了吧?”
十万块定金?杨振庄更觉得不对劲了。
“钱老板,您这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事?”
钱老板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容:“没……没什么事。就是香港那边催得紧。杨老板,您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杨振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钱老板,您不是香港老板吧?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钱老板脸色一僵:“杨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杨振庄站起来,“您要是真心谈生意,我欢迎。可您要是想耍什么花招,对不起,找错人了。”
钱老板也站起来,冷笑:“杨振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实话告诉你,我看上你的养殖场了。要么合作,要么……你就别想在这儿混了!”
“威胁我?”杨振庄笑了,“钱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杨振庄最不怕的就是威胁。请吧,不送。”
钱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走了。
王建国担心地说:“振庄哥,这人来头不小,会不会……”
“不怕。”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打听打听,这个钱老板到底什么来路。我总觉得,他背后有人。”
王建国去打听了。三天后,带回来一个消息:这个钱老板,真名叫钱三,是南方一个走私团伙的头目。他们专门走私珍稀动物皮毛,这次是盯上了杨振庄的黄喉貂。
“振庄哥,麻烦了。”王建国说,“我听说,钱三那伙人,手黑得很。他们要的东西,没有弄不到手的。”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了。建国,加强护卫队的警戒。特别是晚上,多派几个人值班。”
“明白。”
可杨振庄没想到,钱三的动作这么快。
当天晚上,养殖场就出事了。不是黄喉貂被偷,是貂舍被人下了毒。幸亏发现得早,只有两只貂吃了有毒的食物,被赵老蔫用土法子救了回来。
“这是警告。”赵老蔫脸色铁青,“振庄,钱三这是告诉你,他能下毒,也能偷。你要是不合作,他就让你血本无归。”
杨振庄咬着牙:“老蔫叔,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打算咋办?”
杨振庄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王铁军。
“王营长,我是杨振庄。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第245章 黑虎报复烧仓库,振庄怒发冲冠时
五月初八,立夏。靠山屯家家户户开始种苞米,地里都是弯腰干活的人。可杨振庄没心思种地——养殖场仓库被人烧了。
凌晨三点多,守夜的民兵小刘闻到烟味,起来一看,仓库那边火光冲天。他赶紧敲钟,全屯子的人都惊醒了,提着水桶、脸盆往养殖场跑。
杨振庄光着膀子从家里冲出来,看见冲天的火光,眼睛都红了:“快救火!救仓库!”
可晚了。仓库是木结构的,里面堆满了鹿茸、貂皮、还有刚收上来的山货。火势太猛,等扑灭时,仓库已经烧塌了架,里面的东西全毁了。
天亮了,废墟还在冒烟。杨振庄站在废墟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烟灰还是泪水。王建国蹲在地上,扒拉着烧焦的木头,想找点能用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找到。
“振庄哥……全完了……”王建国声音哽咽,“鹿茸五十斤,貂皮二十张,还有刚收的熊胆、麝香……加起来,得有两万多块钱……”
两万多块钱。在1985年,这是一笔巨款。够在县城买十间房,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二十年。
赵老蔫拄着拐棍过来,看着废墟,老泪纵横:“畜生啊……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杨振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谁干的?”
守夜的小刘低着头:“杨队长,我……我没看清。我就听见狗叫,出来一看,仓库已经着起来了。我看见几个人影往西山跑了,我追过去,可他们跑得快……”
“几个人?”
“三四个,都蒙着脸。”
杨振庄走到仓库废墟旁,仔细查看。火是从仓库后面烧起来的,那里堆着柴火垛。柴火垛旁边,有几个凌乱的脚印,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赵老蔫闻了闻:“是汽油。他们泼了汽油,点了火就跑了。”
汽油?这个年头,汽油是紧俏物资,一般人弄不到。能用汽油放火的,不是普通人。
“建国,你去县里打听打听,最近谁买过汽油。”杨振庄说,“老蔫叔,您带人清理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屯子里的人围在废墟旁,议论纷纷。有人说:“肯定是那个钱老板干的!前两天他不是来闹过吗?”
“对,就是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振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报警!”
杨振庄摇摇头:“报警没用。没证据,警察也抓不到人。这事,咱们自己解决。”
正说着,周建军开着吉普车来了。看见烧毁的仓库,他也惊呆了:“杨叔,这……这是咋回事?”
“被人放火了。”杨振庄平静地说,可那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冷,“建军,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您说!”
“查查那个钱三。”杨振庄说,“他在县城住哪儿,跟什么人来往,最近干了什么。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周建军点点头:“行,我这就去查。杨叔,您也别太难过,损失的钱,林场可以帮您承担一部分……”
“不用。”杨振庄打断他,“钱的事,我自己解决。我要的,是凶手。”
周建军走了。杨振庄继续在废墟里翻找。突然,他在一堆灰烬里发现一个东西——是个打火机,塑料的,烧得变了形,可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一只老虎。
“老虎……”杨振庄眯起眼睛。
王建国凑过来看:“振庄哥,这打火机……”
“黑虎。”杨振庄吐出两个字。
“黑虎?他不是被抓了吗?”
“可能是他的余党,也可能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杨振庄把打火机收起来,“建国,你查汽油的事,有结果了吗?”
“查到了。”王建国说,“县城加油站说,前天下午,有三个人买了二十斤汽油,说是给拖拉机加油。可他们开的不是拖拉机,是一辆面包车。”
“车牌号记得吗?”
“记得,我抄下来了。”王建国递过来一张纸条。
杨振庄看了看车牌号,心里有数了。这个车牌,他见过——就是钱三来那天,停在养殖场门口的那辆车。
“果然是钱三。”杨振庄冷笑,“建国,准备一下,咱们去县城。”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杨振庄说,“他烧我的仓库,我就端他的老窝。”
“振庄哥,就咱们俩?太危险了!”
“谁说是咱们俩?”杨振庄从怀里掏出对讲机——这是王铁军给的,能直接联系部队,“王营长,我是杨振庄。需要帮忙。”
半小时后,一辆军车开进靠山屯。王铁军带着八个战士,全副武装。
“杨队长,什么情况?”王铁军很干脆。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拿出打火机和车牌号:“王营长,我怀疑是走私团伙干的。他们烧我仓库,是想逼我就范,把黄喉貂卖给他们。”
王铁军脸色一沉:“走私团伙?还敢放火?反了他们了!杨队长,你说,怎么干?”
“我想去县城,抓钱三。”杨振庄说,“可我没执法权,得请部队帮忙。”
“这个好办。”王铁军说,“我们配合地方公安行动,抓捕犯罪嫌疑人。走,上车!”
两辆车,一辆军车,一辆吉普,直奔县城。周建军已经等在城门口了,他打听到了钱三的住处——县城最高档的“春风旅社”,包了最好的房间。
“杨叔,王营长,钱三就在旅社。我刚才去看过,他房间里还有三个人,看样子都是打手。”周建军说,“旅社老板说,他们住了三天了,神神秘秘的,不让服务员进房间打扫。”
“几个人?”
“连钱三一共四个。”
王铁军点点头:“够了。杨队长,你带路。同志们,准备行动!”
春风旅社在县城中心,三层小楼。王铁军让四个战士守住前后门,自己带着四个战士和杨振庄、王建国上楼。
钱三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王铁军敲敲门:“服务员,送开水。”
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不要!”
“先生,这是规定,每个房间都要送。”王铁军继续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光头汉子探出头:“说了不要……你们是谁?!”
王铁军一脚踹开门,战士们冲进去。房间里四个人,钱三正坐在床上数钱,看见冲进来的人,脸色大变。
“不许动!举起手来!”
钱三想跑,可窗户外面也有战士守着。他和三个手下被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钱三挣扎着,“我是合法商人!”
“合法商人?”杨振庄走上前,拿出那个打火机,“这个,是你的吧?”
钱三看见打火机,脸色变了变:“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杨振庄冷笑,“那这个呢?”他从钱三的枕头底下翻出一包东西——是剩下的汽油,装在塑料桶里。
钱三不说话了。
王铁军搜查房间,在床底下找到一个皮箱,打开一看,全是钱,一沓沓的大团结,还有港币、美元。
“这么多钱?”王铁军皱眉,“钱三,你说你是合法商人,这些钱哪来的?”
“我……我做生意的本钱……”
“做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多现金?”王铁军问,“还有,这些外汇,你怎么解释?”
钱三答不上来。
杨振庄在房间里继续搜,在卫生间的马桶水箱里,找到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拿出来一看,是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某月某日,收貂皮二十张,运往香港;某月某日,收熊胆十个,运往广东……
“王营长,您看。”杨振庄把账本递过去。
王铁军看了几页,脸色铁青:“走私珍稀动物制品,金额巨大。钱三,你够判无期了。”
钱三腿一软,瘫在地上。
把人带回部队驻地,分开审讯。钱三嘴硬,死活不说。可他手下那几个打手,没他那么硬气,一吓唬就全招了。
放火烧仓库,是他们干的。钱三指使的,说要把杨振庄逼到绝路,好低价收购他的黄喉貂。汽油是从加油站买的,打火机是钱三不小心丢在现场的。
“杨队长,人赃并获。”王铁军说,“钱三和他的团伙,我们会移交给公安局。你放心,这次他们跑不了。”
杨振庄点点头:“谢谢王营长。不过……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见见钱三,单独谈谈。”
王铁军想了想:“行,我给你十分钟。”
审讯室里,钱三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一脸颓丧。看见杨振庄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杨老板,我认栽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杨振庄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支烟:“钱三,我不杀你,也不剐你。法律会制裁你。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一个南方人,怎么知道我们靠山屯有黄喉貂?谁告诉你的?”
钱三犹豫了一下:“道上的人都知道。你们打狼群、抓黄喉貂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香港那边出高价收,我就来了。”
“谁联系的你?具体是谁?”
“一个中间人,姓孙,在省城。他说你们这儿的货好,让我来看看。”
“孙什么?长什么样?”
“孙德海,五十多岁,矮胖子,左手缺一根小指。”钱三说,“杨老板,我就知道这么多。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人忽悠的。”
杨振庄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说谎,起身走了。
出了审讯室,他对王铁军说:“王营长,省城有个孙德海,是中间人。能不能……”
“能。”王铁军很痛快,“我联系省军区,让他们协助抓捕。这种害群之马,一个都不能放过。”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钱三和他的团伙被移交公安局,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可杨振庄心里并不轻松。仓库烧了,两万多块钱的损失,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虽然林场愿意帮忙,可他不想要——他杨振庄有自己的尊严。
回到靠山屯,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了。屯子里的人看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振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杨振庄说,“是钱三干的,他已经招了。”
“太好了!”众人欢呼。
可杨振庄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旧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他在养殖场办公室里,把存折、现金都拿出来,算了算账。家里还有五千多存款,加上这个月卖鹿茸、貂皮的钱,能凑个八千。还差一万二。
王晓娟走进来,看见丈夫对着账本发愁,心疼地说:“他爹,别算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我知道。”杨振庄叹口气,“可晓娟,一万二不是小数目。咱们得想办法。”
“要不……我去找三嫂借点?”王晓娟说,“她上次不是说要帮咱们吗?”
杨振庄摇摇头:“别找她。她的钱,不好拿。”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屯子里的乡亲们。老支书杨福贵打头,后面跟着几十号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拿钱的,有拿粮票的,有拿鸡蛋的。
“振庄,我们听说了。”杨福贵说,“仓库烧了,损失大。咱们屯子能有今天,全靠你。现在你遇到难处了,咱们不能不管。这是大家凑的,不多,你先拿着。”
杨振庄看着乡亲们手里的钱和东西,眼圈红了:“福贵叔,这……这我不能要……”
“啥不能要?”杨福贵很坚决,“振庄,你忘了?去年你家老三出事,你为了救他,把家底都掏空了。那时候咱们帮不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你有难处了,咱们要是不帮,还是人吗?”
“就是!”孙大炮也来了,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振庄兄弟,这是五百块钱,我卖野猪攒的,你先用着。”
“我这两百!”
“我这一百!”
“我这五十!”
乡亲们纷纷把钱放在桌上。杨振庄数了数,加起来有三千多块钱。虽然不够,可这份情,比钱重。
“乡亲们……”杨振庄声音哽咽,“我杨振庄……谢谢大家……”
“谢啥!”杨福贵拍拍他的肩膀,“振庄,你是咱们屯子的顶梁柱。你得挺住,咱们都得靠你呢!”
送走乡亲们,杨振庄看着桌上的钱,心里热乎乎的。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全屯子的乡亲。
第二天,周建军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
“杨叔,场长说了,林场先借给您一万块钱,无息,等您有了再还。”周建军说,“还有,省军区那边来消息了,孙德海抓到了。他交代了不少事,牵扯出一个大的走私网络。公安部已经立案,要彻底打击。”
杨振庄点点头:“建军,替我谢谢场长。钱我借,但我一定还。”
有了这一万块钱,加上乡亲们凑的三千,损失基本能补上了。可杨振庄知道,这事还没完。
钱三虽然抓了,可他的走私网络还在。孙德海虽然抓了,可还有李德海、王德海。要想彻底安全,就得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他给王铁军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王营长,我想配合公安,彻底打掉这个走私网络。”
“好!”王铁军很赞赏,“杨队长,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这样,我跟省公安厅联系,让他们派专案组下来。你配合他们工作,提供线索。”
“行。”
三天后,省公安厅的专案组到了。组长姓张,四十多岁,经验丰富。他看了杨振庄提供的线索,很重视。
“杨振庄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这个走私网络,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他们从东北走私珍稀动物制品到南方,再运到香港、澳门,甚至国外。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恶劣。”
“张组长,我能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跟走私团伙接触。”张组长说,“钱三虽然抓了,可他们还会派人来。到时候,你假装跟他们合作,引蛇出洞。”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当卧底。
“行,我干。”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可杨振庄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走私团伙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派人来。
果然,六月初,一个陌生人来到靠山屯。这次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打扮得很时髦,说是香港来的商人,想收购黄喉貂。
杨振庄假装心动,跟她谈了几次。女的出手很大方,开价一张貂皮一千块,比市场价高一倍。
“杨老板,我们很有诚意的。”女的说,“只要你肯合作,钱不是问题。”
“怎么合作?”
“我们签长期合同,你每月给我们供二十张貂皮,我们每张给你一千。预付三成定金。”
条件很优厚,可杨振庄知道,这是诱饵。
“行,我考虑考虑。”
他稳住女的,把情况汇报给张组长。张组长很兴奋:“好!杨振庄同志,你做得很好。继续跟她接触,争取拿到更多证据。”
杨振庄跟女的又见了两次面,拿到了合同样本,还有定金——两万块钱现金。
“杨老板,这是定金。”女的说,“只要你签字,钱就是你的。”
杨振庄看着桌上的两万块钱,心里冷笑。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我签。”
他在合同上签了字。女的很高兴,约他三天后交货。
三天后,交货地点定在县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杨振庄带着“货”——其实是空的箱子,去赴约。
工厂里,女的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有五六个男的,看样子都是打手。
“杨老板,货带来了吗?”
“带来了。”杨振庄把箱子放下,“钱呢?”
女的使了个眼色,一个男的拎过来一个皮箱,打开,里面全是钱。
就在双方要交换的时候,工厂外突然警笛大作。张组长带着公安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女的脸色大变:“杨振庄,你出卖我们!”
杨振庄冷笑:“对付你们这种人,不需要讲道义。”
一场混战。走私团伙的人想跑,可工厂已经被包围了。最后,全部落网。
经审讯,这个女的是走私团伙的二号人物,专门负责收购。她交代了团伙的全部情况,包括据点、人员、运输路线。
公安部根据这些线索,在全国范围内展开行动,一举打掉了这个特大走私网络。抓了五十多人,查获赃款赃物价值三百多万。
杨振庄因为协助破案有功,受到省公安厅的表彰。奖了一万块钱,还有一面锦旗:警民合作,共保平安。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把这一万块钱,加上之前借的钱,都还了。乡亲们的钱,他加倍还——借一百还两百,借五十还一百。
“振庄,你这是干啥?”杨福贵不肯要,“咱们帮你,不是为了钱!”
“福贵叔,我知道。”杨振庄很坚持,“可这钱,您必须收下。我杨振庄能有今天,全靠乡亲们支持。现在我有能力了,该回报大家了。”
他还了所有的债,手里还剩几千块钱。他用这些钱,重建了仓库——这次不是木结构的,是砖瓦的,防火。
新仓库落成那天,全屯子的人都来了。杨振庄站在仓库前,看着乡亲们,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他也走过来了。
现在,他有事业,有乡亲们的信任,有部队的支持,有公安的认可。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向更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46章 深入虎穴探敌情,巧遇故人得线索
六月中旬,靠山屯的苞米已经一尺来高了,绿油油地铺满了山坡。可杨振庄没心思侍弄庄稼——走私团伙虽然被打掉了,可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那个姓孙的中间人孙德海在审讯时交代,他们上头还有个大老板,人称“三爷”,行踪诡秘,从没人见过真面目。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新仓库里清点货物,周建军急匆匆来了。
“杨叔,省公安厅的张组长让我给您带个信儿。”周建军压低声音,“孙德海在监狱里死了。”
杨振庄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脏病。”周建军声音更低了,“可张组长说,死得蹊跷。孙德海身体一向很好,入狱体检时啥毛病没有。而且死的时候,监狱里的监控正好坏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明显是灭口。那个“三爷”,能量不小,手都能伸进监狱里。
“张组长怎么说?”
“张组长说,这个三爷不简单,在省城黑白两道都有人。他们专案组查了一个月,连他真名叫啥、长啥样都不知道。”周建军说,“杨叔,张组长想请您帮忙。”
“我?我能帮什么忙?”
“您不是跟走私团伙接触过吗?张组长想请您去省城,暗中调查。您是生面孔,不容易被怀疑。”
杨振庄沉吟了一下。去省城调查?这活儿危险。可要是不除掉这个三爷,走私网络还会死灰复燃,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还是他。
“行,我去。”杨振庄下了决心,“不过建军,这事得保密。除了你、张组长,还有王营长,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我明白。”周建军说,“杨叔,您放心,林场这边我安排好了。您就说去省城谈生意,家里的事,我帮您照看着。”
第二天,杨振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上存折和介绍信,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是1985年,火车还是绿皮车,慢得很,从县城到省城,得坐一天一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出差的干部,有探亲的农民,还有做小买卖的商贩。杨振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琢磨着怎么查这个三爷。
到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杨振庄按照张组长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招待所——省公安厅的定点招待所,安全。
张组长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他是个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可眼睛里透着精明。
“杨振庄同志,辛苦了。”张组长跟他握手,“情况周建军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杨振庄坐下,“张组长,您需要我怎么做?”
张组长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孙德海生前交代的情况。他说,三爷在省城有个据点,是个叫‘聚宝斋’的古玩店。表面上卖古玩,实际上是走私团伙的联络点。”
“古玩店?”杨振庄接过资料看了看,“在哪儿?”
“省城最热闹的中央大街。”张组长说,“我们的人去查过,可那地方鱼龙混杂,老板很警惕,生人根本接近不了。你是生面孔,又是做生意的,去的话不容易引起怀疑。”
“我怎么接近?”
“你去买东西。”张组长说,“就说你是东北来的,想买几件老物件送礼。记住,要装得像一点,别露出破绽。”
杨振庄点点头:“明白。那我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张组长说,“我们的人在附近保护你。记住,安全第一,发现不对劲立刻撤。”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白衬衫,蓝裤子,黑皮鞋,打扮得像个小老板。他揣着一千块钱现金,按照地址找到了聚宝斋。
聚宝斋门脸不大,可装修得很讲究。红木门,鎏金牌匾,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杨振庄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老板,买东西。”杨振庄说。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想要点什么?”
“想买几件老物件送礼。”杨振庄说,“领导喜欢收藏,让我帮着淘换点好东西。”
老头眼睛一亮:“送礼?那可得好东西。您想要什么价位的?”
“钱不是问题,东西得好。”杨振庄很豪气,“有货真价实的,多少钱都行。”
老头笑了:“那您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好东西多的是。您稍等,我给您拿几件看看。”
老头进了里屋,不一会儿,端出几个锦盒。打开来,有玉器、有瓷器、有字画。杨振庄虽然不懂古玩,可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
“这件青花瓷瓶,明代的,一万二。这幅山水画,清代名家的,八千。这块玉佩,汉代的,六千。”老头一一介绍。
杨振庄心里暗暗吃惊。这年头,万元户就是大款了,可这店里随便一件东西就上万。看来,这个聚宝斋不简单。
“东西是好东西,可……”杨振庄摇摇头,“老板,不瞒您说,我是东北来的,对古玩不太懂。怕买到假的,回去没法交代。”
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您想要什么样的?”
“有没有……特别点的?”杨振庄压低声音,“就是那种,市面上见不到的?”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先生,您说的那种东西,我们这儿也有。不过……得看您有没有那个实力。”
“实力?”杨振庄拍拍随身带的包,“钱不是问题。”
“不光是钱。”老头说,“还得看您是不是真心想要。这样,您留个地址,我这儿有货了通知您。”
这是要试探他。杨振庄心里明白,写下了一个假地址——是张组长安排的。
“行,我等您消息。”
从聚宝斋出来,杨振庄在附近转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回了招待所。
张组长已经在等他了:“怎么样?”
“很警惕。”杨振庄把情况说了,“这个老头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我提了一句‘市面上见不到的’,他就说要考察我的实力。”
“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张组长说,“先吊着你,等确认安全了,再跟你接触。杨振庄同志,你得有耐心。”
“我知道。”杨振庄说,“张组长,我觉得这个聚宝斋,肯定有问题。一个古玩店,随便一件东西就上万,这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张组长说,“我们查过,聚宝斋的营业执照是假的,老板的身份也是假的。可奇怪的是,工商、税务、公安,都没人去查他们。这个三爷,手眼通天啊。”
接下来的三天,杨振庄每天都去聚宝斋转转,每次都买点小东西——几百块的玉坠、瓷碗,装得像个急于巴结领导的土老板。
第四天,老头终于松口了。
“杨先生,您要的那种货,我这儿有了。”老头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得晚上看货,白天不方便。”
“晚上?几点?在哪儿?”
“晚上十点,还是这儿。”老头说,“不过您得一个人来,不能带别人。”
杨振庄心里一紧。晚上十点,一个人,这明显有危险。
“行,我一个人来。”
回到招待所,他跟张组长汇报。张组长也很紧张:“杨振庄同志,这太危险了。要不咱们取消行动?”
“不行。”杨振庄很坚决,“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不能放弃。张组长,您派人暗中保护就行。我进去看货,要是有危险,我就发信号。”
“什么信号?”
杨振庄想了想:“我要是咳嗽三声,就是有危险。您的人就冲进来。”
“行,你小心。”
晚上九点半,杨振庄独自一人来到聚宝斋。店门关着,可里面有灯光。他敲敲门,老头开的门。
“杨先生,请进。”
进了店,杨振庄发现店里还有两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腱子肉,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打手。
“货呢?”杨振庄故作镇定。
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古玩,是几张毛皮——紫貂皮,黄喉貂皮,还有一张罕见的雪豹皮。
“这……”杨振庄心里一沉。果然是走私珍稀动物制品。
“杨先生,这几张皮子,都是顶级的货色。”老头说,“紫貂皮,一张八百。黄喉貂皮,一张一千。雪豹皮……这个贵,五千。”
“五千?”杨振庄假装吃惊,“这么贵?”
“物以稀为贵嘛。”老头笑了,“雪豹皮,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这是从西藏那边弄来的,运到香港,能卖两万。”
杨振庄心里怒火中烧。这些畜生,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国都没多少只了。
“我要了。”杨振庄说,“这三张皮子,我都要。多少钱?”
“六千三。”老头说,“杨先生爽快。不过……我们这儿还有个规矩:第一次交易,得见见我们老板。”
“老板?三爷?”
老头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三爷?”
杨振庄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圆场:“道上都这么说。说聚宝斋的老板是三爷,手眼通天。”
老头脸色缓和了些:“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瞒你了。三爷想见见你,跟你谈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
“去了你就知道了。”老头说,“明天晚上八点,还是这儿。三爷亲自来。”
从聚宝斋出来,杨振庄后背都湿了。刚才太险了,差点暴露。
回到招待所,张组长听完汇报,也很紧张:“杨振庄同志,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得去。”杨振庄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能见到三爷,就能抓到他。”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杨振庄很坚决,“张组长,您安排好人,明天晚上抓现行。”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杨振庄提前来到聚宝斋附近。他在对面的茶馆里坐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张组长带着二十多个便衣警察,分散在周围。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聚宝斋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可杨振庄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他认识!
不是认识真人,是认识照片。上一世,他在报纸上看过这个人的照片。这人叫刘文远,是省里一个厅级干部,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无期。没想到,这一世,他成了走私团伙的头子“三爷”!
杨振庄心里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事麻烦了。刘文远是厅级干部,关系网复杂。要是动他,会牵扯出一大串人。
正想着,聚宝斋里出来个人,朝他招手。杨振庄定了定神,走过去。
进了店,刘文远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杨老板,久仰大名。”
“三爷客气了。”杨振庄装得很恭敬。
“听说你是东北来的,做山货生意?”刘文远问,“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行,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刘文远笑了,“杨老板谦虚了。我听说,你在靠山屯搞了个养殖场,养黄喉貂,一张皮子卖五百多。这可不是混口饭吃,这是发大财啊。”
杨振庄心里一凛。这个刘文远,对他很了解。
“三爷消息灵通。”
“做生意嘛,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刘文远说,“杨老板,我有个提议。咱们合作,你供货,我销售。价钱嘛,比你现在卖的高三成。怎么样?”
“三爷想怎么合作?”
“签长期合同,每月供五十张貂皮。”刘文远说,“我预付三成定金。不过……得用外汇结算,美元。”
美元?杨振庄心里明白了。刘文远这是想通过走私,把非法所得换成外汇,转移出去。
“行,我同意。”杨振庄说,“不过三爷,我得看看您的实力。毕竟,每月五十张貂皮,不是小数目。”
“你想怎么看?”
“我想看看您的仓库。”杨振庄说,“看看您有多少存货,能不能吃得下我的货。”
刘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杨老板,你很谨慎。行,明天我带你去仓库看看。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去。”
“行,我一个人去。”
从聚宝斋出来,杨振庄立刻回招待所,跟张组长汇报。
“刘文远?”张组长脸色大变,“你是说,省计委的刘副主任?”
“对,就是他。”杨振庄说,“张组长,这下麻烦了。”
张组长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一咬牙:“麻烦也得办!刘文远是厅级干部,可要是犯了法,一样得抓!杨振庄同志,明天你去仓库,一定要拿到证据。只要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
第二天上午,刘文远派车来接杨振庄。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工厂外面看起来很破旧,可里面别有洞天——几个仓库里堆满了走私物品:毛皮、药材、甚至还有文物。
“杨老板,你看,这就是我的实力。”刘文远很得意,“这些东西,运到南方,再运到香港,能翻十倍的价格。”
杨振庄心里震惊。这仓库里的东西,价值得上百万。这个刘文远,胆子太大了。
“三爷果然厉害。”杨振庄说,“这生意,我做了。”
“好!”刘文远很高兴,“杨老板爽快!这样,咱们签合同,我先付你十万定金,美元。”
“行。”
签了合同,拿了定金——十沓美元,每沓一千,一共一万。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这一万美元,在1985年,是巨款。
回到招待所,他把美元交给张组长。张组长看着美元,脸色很难看。
“这个刘文远,简直无法无天!杨振庄同志,你做得好。这些钱,就是证据。我马上向省领导汇报,请求批准抓人。”
“张组长,抓刘文远,得小心。”杨振庄说,“他关系网复杂,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张组长说,“你先回靠山屯,等我们消息。记住,这段时间,千万别跟刘文远联系。”
杨振庄点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坐火车回靠山屯,一路上,他心里很沉重。刘文远这样的干部都堕落了,这个社会,怎么了?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三天后了。屯子里一切如常,可杨振庄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果然,半个月后,省城传来消息:刘文远被抓了!同时被抓的,还有十几个干部,都是他的同伙。省报头版头条报道:我省破获特大走私案,涉案金额三百余万元,主犯刘文远被依法逮捕。
全屯子的人都欢呼雀跃。只有杨振庄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多么不容易。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满天星斗。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他爹,想啥呢?”
“想很多事。”杨振庄说,“晓娟,你说,人为什么有了权,有了钱,就会变坏?”
王晓娟挨着他坐下:“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他爹,你就没变。”
“我没变,是因为我知道,什么东西该要,什么东西不该要。”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这一世,我要活个明白。挣钱,要挣干净钱。做人,要做干净人。”
“嗯。”王晓娟靠在他肩上,“他爹,咱们一起。”
夫妻俩坐在院里,看着星空。远处,传来护卫队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大灰它们的吠叫声。
这片土地,这片山林,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会用生命去守护。
谁要是敢来破坏,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誓言。
第247章 搜集罪证险象生,暗夜追踪生死劫
七月流火,靠山屯的庄稼长得正旺,苞米秆子蹿得比人还高。可杨振庄顾不上地里的活——刘文远虽然抓了,可案子还没结。张组长从省城打来电话,说刘文远嘴硬得很,只承认倒卖古玩,不承认走私珍稀动物制品。
“杨振庄同志,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张组长在电话里说,“特别是他走私野生动物的证据。你上次看到的仓库,我们查了,里面的东西都被转移了。现在缺的就是实物证据。”
杨振庄心里明白。刘文远这种人,关系网太深,要是证据不足,很可能就轻判了,甚至判不了。
“张组长,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得到消息,刘文远在长白山深处还有个秘密仓库,藏着他最值钱的货。”张组长说,“如果能找到那个仓库,拿到里面的东西,这案子就铁板钉钉了。”
“仓库在哪儿?”
“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方向,在长白山深处,靠近中朝边境。”张组长说,“杨振庄同志,你是本地人,又是老猎户,熟悉地形。我们想请你带路,去找这个仓库。”
杨振庄沉吟了一下。长白山深处,靠近边境,那地方他知道。山高林密,野兽出没,还有可能遇到偷越国境的不法分子。危险。
可他还是答应了:“行,我带路。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张组长说,“我们这边派三个人,都是精干力量。你那边也带几个人,要可靠、能打的。”
杨振庄想了想,决定带王建国、赵老蔫,还有护卫队里枪法最好的两个小伙子——杨小军和孙铁柱。加上省厅的三个人,一共八个。
第二天,省厅的人到了。带队的姓李,叫李勇,三十出头,精悍干练。另外两个也是好手,一个叫张强,一个叫王刚。
“杨队长,这次任务很危险。”李勇开门见山,“刘文远虽然抓了,可他手下还有漏网之鱼。我们得到情报,他们可能也在找那个仓库,想销毁证据。”
“那咱们得抓紧了。”杨振庄说,“老蔫叔,您看咱们从哪儿进山?”
赵老蔫摊开一张手绘地图——这是他几十年打猎积累下来的宝贝,上面标注着山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水源,每一个险要地段。
“要去边境那边,得从黑瞎子沟进去。”赵老蔫指着地图,“这条路最险,可也最近。要是走大路,得绕三天。走黑瞎子沟,一天半就能到。”
“黑瞎子沟?”李勇皱眉,“这名字听着就险。”
“是险。”赵老蔫说,“那地方黑熊多,还有野猪群。不过振庄跟我走过几次,有经验。”
“那就走黑瞎子沟。”杨振庄拍板,“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晚上,杨振庄回家收拾行装。王晓娟一边帮他打包,一边抹眼泪。
“他爹,你就不能不去了吗?上次去省城就够危险了,这次还要进深山……”
“晓娟,这事我必须去。”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刘文远那种人,要是这次弄不死他,等他出来了,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咱们。除恶务尽,这个道理你懂。”
王晓娟懂,可她心疼丈夫:“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要是太危险,就回来。证据可以再找,命没了就啥都没了。”
“我答应你。”杨振庄搂住妻子,“等我回来,咱们就盖新房子,给女儿们一人一间屋。”
第二天天还没亮,八个人就出发了。每人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弹药,还有睡袋。赵老蔫还特意带了些草药,以防万一。
黑瞎子沟名副其实。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山沟,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沟里到处是动物的白骨,还有新鲜的熊粪。
“大家小心。”赵老蔫走在最前面,“这里黑熊多,别弄出太大动静。”
八个人排成一队,悄无声息地往前摸。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赵老蔫打个手势,众人立刻隐蔽。
透过树丛,能看见一头黑熊带着两只小熊,正在溪边喝水。母熊很警觉,不时抬头四处张望。
“绕过去。”杨振庄低声说,“别惹它们。”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开熊。可就在这时,杨小军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母熊猛地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它发出一声低吼,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
“坏了!”赵老蔫脸色一变。
母熊朝他们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李勇想开枪,被杨振庄按住。
“别开枪!枪声会暴露咱们!”杨振庄说,“老蔫叔,您带他们先走!我引开它!”
“振庄哥,太危险了!”
“快走!”
杨振庄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肉干,扔向另一个方向。母熊被吸引,转身去追肉干。趁这机会,众人赶紧往前跑。
跑出去一里多地,才停下来喘气。李勇心有余悸:“我的天,这山里太危险了。”
“这才刚开始。”赵老蔫说,“黑瞎子沟三十里,这才走了五里。后面还有更险的。”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进。越往里走,路越难走。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下午三点多,来到一处悬崖边,没路了。
“老蔫叔,是不是走错了?”王建国问。
赵老蔫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没错,就是这儿。你们看,”他指着悬崖对面,“那边有个山洞,看见没?得从这儿过去。”
悬崖宽约十米,下面深不见底。中间只有一根独木桥——不知什么时候倒下的树干,横在两岸。
“这……这能过吗?”张强腿有点软。
“能过。”杨振庄说,“我先过,你们跟着。”
他走上独木桥。树干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往前挪。桥在晃,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头晕。
终于到了对岸。杨振庄松了口气,朝对面挥手:“过来吧,一个一个来。”
第二个是赵老蔫,老猎户虽然年纪大,可身手矫健,稳稳当当地过来了。接着是王建国、杨小军、孙铁柱。轮到李勇时,他脸色发白。
“李同志,别看下面,看前面。”杨振庄鼓励他。
李勇深吸一口气,走上独木桥。走到中间时,他突然脚下一滑!
“啊!”众人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李勇抓住了树干,整个人吊在下面。树干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断裂。
“别动!我过来救你!”杨振庄喊道。
“别过来!太危险!”李勇咬着牙,“我能行!”
他双臂用力,一点点往上挪。终于,爬了上来,瘫在对岸,浑身冷汗。
剩下两个人也过来了。八个人都安全,可都吓得不轻。
“这地方……真不是人走的。”王刚喘着粗气。
“这才哪到哪。”赵老蔫说,“前面还有更险的。不过过了这关,后面就好走了。”
果然,过了悬崖,路好走多了。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谷。山谷里有个小木屋,看样子是猎户留下的。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杨振庄说,“老蔫叔,您带两个人去找点柴火。建国,你带两个人去打点水。我负责警戒。”
山谷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可杨振庄总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晚上,众人生起篝火,围着火堆吃干粮。赵老蔫拿出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
“从这儿往北走二十里,就是边境线了。”赵老蔫说,“刘文远的秘密仓库,应该就在那片。可具体在哪儿,得找。”
“怎么找?”李勇问。
“看痕迹。”杨振庄说,“那种地方,肯定有人经常出入。只要有人走,就会留下痕迹。”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有人!”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杨振庄示意大家别动,自己悄悄摸出木屋,趴在草丛里观察。月光下,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远处的林子里晃动,手里都拿着枪。
“是刘文远的人?”李勇小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杨振庄说,“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就只有走私贩子了。”
那几个人在林子转了一会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等他们走远,杨振庄才回来。
“咱们得小心了。”他说,“那些人也在找仓库。要是碰上了,免不了一场恶战。”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越靠近边境,痕迹越多——脚印、烟头、还有丢弃的罐头盒。
“就是这儿了。”赵老蔫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你们看,这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而且是往一个方向去的——那边有个山洞。”
众人顺着脚印,来到一处山崖下。山崖上有个洞口,很隐蔽,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应该就是这儿了。”李勇很兴奋,“杨队长,你在外面警戒,我们进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杨振庄说,“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样,我跟你进去,其他人外面守着。”
杨振庄和李勇摸进山洞。洞里很黑,李勇打开手电。洞很深,走了约莫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天然的大洞穴,里面堆满了木箱。
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毛皮:紫貂、黄喉貂、水獭,甚至还有几张虎皮!另一个木箱里是药材:鹿茸、熊胆、麝香。还有一个箱子里,竟然是文物——青铜器、玉器、瓷器。
“我的天……”李勇震惊了,“这……这得值多少钱?”
“少说几百万。”杨振庄说,“这个刘文远,胆子太大了。”
正说着,洞外传来枪声!
“不好!”杨振庄脸色一变,“外面出事了!”
两人赶紧往外跑。跑到洞口,看见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赵老蔫他们被七八个人围住,双方正在交火。
“是刘文远的人!”王建国喊道,“他们埋伏在这儿!”
杨振庄和李勇加入战斗。对方人多,可杨振庄这边都是好手,枪法准,配合默契。很快,对方倒下三个,剩下的想跑。
“别让他们跑了!”李勇喊道。
可就在这时,对方扔过来几个东西——是手榴弹!
“卧倒!”
“轰!轰!”
两声巨响,碎石飞溅。等烟尘散去,对方已经跑没影了。
“有没有人受伤?”杨振庄赶紧问。
“我……我没事。”王建国从石头后面爬起来。
“小军呢?铁柱呢?”
“我们也没事。”杨小军和孙铁柱也爬起来了。
清点人数,八个人都在,可都挂了彩。赵老蔫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老蔫叔,您怎么样?”杨振庄赶紧给他包扎。
“没事,皮外伤。”赵老蔫咬着牙,“振庄,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那些人吃了亏,肯定会叫更多人来。”
“对,赶紧撤。”李勇说,“不过得带上证据。杨队长,你带两个人进去,把最重要的东西带上。我带人掩护。”
杨振庄、王建国、张强返回山洞,挑了最值钱的几样——几张虎皮,几个熊胆,还有一件青铜器。这些东西,足够定刘文远的罪了。
打包好,赶紧撤退。可刚出山谷,就看见前面有人拦路——是刚才那伙人,又回来了,还多了几个。
“妈的,阴魂不散。”王建国骂道。
“不能硬拼。”杨振庄观察地形,“咱们往西边撤,那边是悬崖,他们想不到。”
八个人往西边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跑到悬崖边,没路了。下面是万丈深渊。
“完了……”孙铁柱脸都白了。
杨振庄看了看地形,突然想起什么:“老蔫叔,您还记得吗?这崖壁上有个山洞,咱们去年采参时发现的。”
“记得!”赵老蔫眼睛一亮,“在左边,大概十米下去!”
“下!”杨振庄当机立断,“把绳子拿出来!”
王建国从背包里掏出绳子,拴在一块大石头上。杨振庄第一个下去,果然,在崖壁十米处,有个隐蔽的山洞。
“快!下来!”
众人一个个顺着绳子下去。最后一个李勇刚进洞,上面的人就追到了。
“人呢?”
“肯定跳崖了!”
“下去看看!”
上面的人不敢下,朝下面开了几枪,子弹打在洞口,碎石飞溅。
等了一会儿,上面没动静了。杨振庄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不过咱们得在这儿待一阵子,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山洞不大,但能容下八个人。大家拿出干粮和水,补充体力。
“杨队长,这次多亏你了。”李勇感激地说,“要不是你熟悉地形,咱们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应该的。”杨振庄说,“李同志,证据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得赶紧送回省城。”李勇说,“只要证据送到,刘文远就死定了。不过……”他看了看外面,“咱们怎么出去?那些人肯定在上面守着。”
杨振庄想了想:“等天黑。天黑后,咱们从另一边下去。这崖壁我熟,有条小路能绕到山后。”
天黑后,众人悄悄出洞。杨振庄带路,顺着崖壁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一点点往下挪。这条路太险了,有些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众人累得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休息十分钟,然后赶紧走。”杨振庄说,“这里还不安全。”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这次不走黑瞎子沟了,改走另一条路——虽然绕远,可安全。
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出了深山。看见靠山屯的灯火时,所有人都哭了。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王建国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杨振庄也很累,可心里踏实了。证据拿到了,刘文远跑不了了。
回到屯子,他把证据交给李勇。李勇连夜赶回省城。
三天后,省报头版头条:特大走私案主犯刘文远被依法逮捕,涉案金额高达五百余万元!同时被抓的,还有二十多个同伙,包括好几个处级干部。
全屯子的人都欢呼雀跃。杨振庄站在院里,看着报纸,心里却很平静。
除恶务尽,这是他的原则。这一世,他要守护的,不仅是家人,还有这片土地的安宁。
谁要是敢来破坏,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48章 举报材料递省城,扫黑风暴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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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配合警方设埋伏,黑虎落网大快心
八月初,长白山的夏天正盛,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得正艳。靠山屯的养殖场里,新一批黄喉貂长大了,皮毛油光水滑,再过一个月就能取皮了。可杨振庄顾不上这些——刘文远虽然倒了,可他手下那些漏网之鱼还在活动。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给貂喂食,周建军急匆匆来了,脸色凝重。
“杨叔,省厅的张组长让我给您带个信儿。”周建军压低声音,“刘文远的案子,牵扯出了一个人——黑虎。”
“黑虎?”杨振庄一愣,“他不是早就抓了吗?”
“抓是抓了,可判得轻,只判了三年。”周建军说,“张组长查案时发现,黑虎跟刘文远有勾结。刘文远走私的很多货,都是通过黑虎的手下运出去的。现在刘文远倒了,黑虎怕牵连到自己,提前出狱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黑虎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当年被他送进监狱,现在提前出狱,肯定会来报复。
“建军,黑虎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周建军摇头,“他出狱后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张组长分析,他肯定会来找您报仇。杨叔,您得小心。”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建军,你回去告诉张组长,我这边加强戒备。要是黑虎真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周建军走了。杨振庄把王建国、赵老蔫叫来,开了个会。
“黑虎出狱了,可能会来报复。”杨振庄开门见山,“咱们得做好准备。”
王建国咬牙切齿:“这个王八蛋,还敢来?当年就该判他无期!”
赵老蔫抽着旱烟,眉头紧锁:“黑虎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来,肯定不会明着来,肯定是玩阴的。振庄,咱们得防着他下黑手。”
“怎么防?”
“加强警戒。”赵老蔫说,“养殖场、你家,还有屯子里的重要地方,都得派人守着。晚上多点火把,多放狗。黑虎要是敢来,咱们就让他知道厉害。”
杨振庄点点头:“行,就这么办。建国,你去安排。护卫队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巡逻。老蔫叔,您经验丰富,负责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戒备森严。屯子入口设了岗哨,晚上有民兵带着狼狗巡逻。家家户户也都提高了警惕,晚上早早关门闭户。
可黑虎一直没露面。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家里吃饭,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王建国,脸色煞白。
“振庄哥,不好了!老蔫叔不见了!”
“什么?”杨振庄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老蔫叔下午说去西山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建国声音发颤,“我让人去找了,在西山脚下找到了他的药篓子,还有……还有一滩血!”
杨振庄脑袋“嗡”的一声。老蔫叔出事了!
“建国,叫上所有人,进山找人!”杨振庄抄起猎枪就往外冲。
“振庄哥,晚上进山太危险了!”王建国拉住他。
“危险也得去!”杨振庄眼睛都红了,“老蔫叔是为了咱们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他!”
护卫队三十多人,打着手电,牵着狼狗,浩浩荡荡进了西山。大灰它们也跟来了,在地上嗅来嗅去。
西山很大,树木茂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分头寻找,呼喊声在山林里回荡。
“老蔫叔!赵老蔫!”
找了约莫一个时辰,大灰突然叫了起来,朝一个方向冲去。杨振庄赶紧跟上。在一片乱石堆后面,找到了赵老蔫。
老猎户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左腿上插着一支箭——是猎户用的弩箭,箭杆上还刻着一个“虎”字。
“黑虎……”杨振庄咬着牙,“是他干的。”
赵老蔫还没昏迷,看见杨振庄,挣扎着想坐起来:“振庄……别管我……快走……他们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十几支手电筒的光柱。二十多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黑虎。
两年多不见,黑虎瘦了,可眼神更凶了。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杨振庄,咱们又见面了。”黑虎冷笑,“我等你很久了。”
杨振庄把赵老蔫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黑虎:“黑虎,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黑虎笑了,“杨振庄,当年你把我送进监狱,害得我坐了两年牢。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黑虎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个人物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你的命!还有你这些手下,一个都别想跑!”
杨振庄扫了一眼周围。对方二十多人,都拿着家伙——砍刀、钢管,还有几把猎枪。自己这边三十多人,也有枪,可老蔫叔受伤了,得有人照顾。
“黑虎,这是咱们俩的事,别牵连别人。”杨振庄说,“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单挑。”
“单挑?”黑虎哈哈大笑,“杨振庄,你当我傻?我今天就是要人多欺负人少!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一个,赏一千!打死杨振庄,赏一万!”
重赏之下,那些混混嗷嗷叫着冲上来。护卫队也不含糊,立刻迎战。
一时间,山林里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大灰它们也加入了战斗,专门咬那些拿枪的。
杨振庄护着赵老蔫,边打边退。可对方人太多,渐渐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开进山林,车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张组长带着几十个警察冲过来,把现场团团围住。
黑虎脸色大变:“妈的,有埋伏!撤!”
“想跑?晚了!”张组长一挥手,“抓人!”
警察们冲上去,跟混混们打成一团。黑虎想跑,被杨振庄一枪打中腿,摔倒在地。
“黑虎,你跑不了了!”杨振庄用枪指着他。
黑虎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杨振庄:“杨振庄,你别得意!我死了,还有别人找你报仇!你等着!”
“我等着。”杨振庄很平静,“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
黑虎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他的手下,也被一网打尽。
张组长走过来,拍拍杨振庄的肩膀:“杨振庄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振庄说,“张组长,您怎么来了?”
“我们一直在监视黑虎。”张组长说,“他出狱后,我们就盯上他了。知道他肯定会来找你报仇,就在附近埋伏。果然,他上钩了。”
杨振庄松了口气:“幸亏您来得及时。老蔫叔受伤了,得赶紧送医院。”
“已经叫救护车了。”张组长说,“你放心,赵老蔫同志不会有事的。”
救护车来了,把赵老蔫抬上车。杨振庄想跟去,被张组长拦住。
“杨振庄同志,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张组长说,“黑虎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行。”
到了县公安局,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审讯室里,黑虎一脸不在乎地坐着,腿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
“黑虎,老实交代,你跟刘文远是什么关系?”张组长亲自审问。
黑虎冷笑:“我不认识什么刘文远。”
“不认识?”张组长拿出一沓照片,“这些是你跟刘文远见面的照片,还有你们交易的记录。黑虎,证据确凿,你抵赖不了。”
黑虎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做生意犯法吗?”
“做什么生意?走私珍稀动物制品?还是帮刘文远运送赃款?”张组长一拍桌子,“黑虎,你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办法。告诉你,刘文远已经全招了,你就等着判无期吧!”
黑虎不说话了,可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杨振庄在隔壁房间,透过单面玻璃看着。他知道,黑虎这种人是老油条,不会轻易认罪。
“张组长,我想跟他谈谈。”杨振庄说。
“你?太危险了。”
“没事,隔着玻璃,他伤不了我。”
张组长想了想:“行,不过你得小心,别激怒他。”
杨振庄走进审讯室,在黑虎对面坐下。
“黑虎,你还记得疤瘌眼吗?”杨振庄突然问。
黑虎一愣:“你提他干什么?”
“他死了。”杨振庄说,“在监狱里,被人打死的。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黑虎脸色变了:“我……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杨振庄盯着他,“是刘文远的人干的。因为疤瘌眼知道得太多了,刘文远怕他把你供出来,就让人在监狱里灭了他的口。”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杨振庄说,“黑虎,你以为刘文远把你当兄弟?错了,在他眼里,你就是条狗。用的时候给你块骨头,不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把你扔了。疤瘌眼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黑虎额头冒汗了。
“刘文远现在自身难保,为了减刑,他会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你。”杨振庄继续说,“走私、抢劫、杀人……这些罪名,足够你判死刑了。黑虎,你替他卖命,到头来,他让你当替死鬼。”
黑虎的手在抖。
“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杨振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立功赎罪,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还嘴硬,那就等着吃枪子吧。”
黑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我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黑虎交代了很多事。他不仅帮刘文远走私,还帮他干过不少脏活——威胁证人、打击竞争对手、甚至参与过一起命案。
张组长越听脸色越凝重。这个黑虎,真是恶贯满盈。
“黑虎,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张组长问。
“有。”黑虎说,“我有本账,记着刘文远让我干的每一件事,时间、地点、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藏在我老家房子的房梁里。”
“你老家在哪儿?”
“靠山屯往东五十里,黑石沟。”
张组长立刻派人去取账本。天亮时,账本取回来了。厚厚的本子,记满了黑虎和刘文远勾结的罪证。
“太好了!”张组长很兴奋,“杨振庄同志,你又立了一大功!有了这个账本,刘文远的案子就铁板钉钉了,黑虎也跑不了!”
杨振庄点点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黑虎虽然抓了,可他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像黑虎这样的人?还有多少罪恶在暗中滋生?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杨振庄直接去了医院。
赵老蔫的腿伤很重,箭射穿了小腿骨,需要手术。好在送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老蔫叔,您感觉怎么样?”杨振庄坐在病床边。
赵老蔫脸色苍白,可精神还好:“没事,死不了。振庄,黑虎抓到了?”
“抓到了,全招了。”
“那就好。”赵老蔫叹口气,“振庄,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老蔫叔,您别这么说。您是为了咱们屯子才受伤的,该我谢您。”
正说着,王晓娟带着女儿们来了。看见赵老蔫躺在病床上,女儿们都哭了。
“老蔫爷爷,您疼不疼?”最小的若萱问。
赵老蔫笑了:“不疼,爷爷没事。等爷爷好了,还带你们进山采蘑菇。”
王晓娟把带来的鸡汤放在床头:“老蔫叔,您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这次虽然抓了黑虎,可代价太大了。老蔫叔差点没命,护卫队也有几个人受伤。
回到靠山屯,全屯子的人都出来迎接。大家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都很后怕。
“振庄,你没事吧?”
“黑虎那个王八蛋,就该千刀万剐!”
“老蔫叔咋样了?”
杨振庄一一回答。最后,他站在人群前,大声说:“乡亲们,黑虎虽然抓了,可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这世上,坏人还有很多。咱们要想过安稳日子,就得团结起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咱们的家园!”
“对!团结起来!”
“振庄,我们听你的!”
看着乡亲们坚定的眼神,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全屯子的乡亲,有护卫队的兄弟,有部队和公安的支持。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守护好这片土地。
谁要是敢来侵犯,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0章 省厅表彰授锦旗,县长接见表重视
八月十五,中秋节。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节,月饼的香味在屯子里飘荡。可杨振庄家这个节过得冷清——赵老蔫还在医院躺着,黑虎虽然抓了,可案子还没结,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早上,杨振庄正在院里劈柴,准备晚上给女儿们烤月饼。突然,屯子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孩子们的惊呼:“来车了!好多车!”
杨振庄放下斧子,走到院门口看。只见三辆吉普车、两辆警车开进了屯子,停在养殖场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扛着照相机的记者。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威严。周建军陪在旁边,一路小跑着过来。
“杨叔,快!省公安厅的孙厅长来了,还有咱们县的陈县长!”周建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杨振庄心里一惊,赶紧迎上去。
“杨振庄同志,你好!”孙厅长主动伸出手,“我是省公安厅的孙为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今天特地来看看你。”
杨振庄跟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孙厅长,您太客气了。快请屋里坐。”
“不忙。”孙厅长转身对后面的人说,“把东西拿过来。”
两个年轻的警察捧着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走过来。孙厅长接过,郑重地交给杨振庄:“杨振庄同志,鉴于你在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省公安厅决定,授予你‘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人民币五千元!”
红布打开,是一面锦旗,上面绣着金色大字:“警民合作典范,见义勇为楷模”。还有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用红纸包着。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记者们“咔嚓咔嚓”地拍照,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杨振庄接过锦旗和奖金,手有点抖:“孙厅长,这……这太隆重了。我做的事,都是一个公民应该做的。”
“应该做,但能做到的没几个。”孙厅长拍拍他的肩膀,“杨振庄同志,你不顾个人安危,协助公安机关破获了刘文远、黑虎两个重大犯罪团伙,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了突出贡献。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陈县长也上前握手:“杨振庄同志,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你是咱们县的光荣,是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
又是一阵掌声。屯子里的人都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养殖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孙厅长看着周围的乡亲,大声说:“乡亲们,杨振庄同志的事迹,充分说明了人民群众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强大力量!只要警民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掉的犯罪团伙,就没有保不住的平安家园!”
“说得好!”乡亲们齐声喝彩。
孙厅长又宣布:“省公安厅决定,拨款十万元,用于改善靠山屯的治安设施。同时,聘请杨振庄同志为省公安厅特邀监督员,参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
十万元!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这年头,十万元是天文数字,够把整个屯子翻修一遍了。
杨振庄也很激动:“谢谢孙厅长!谢谢省厅领导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继续为保护家园、维护治安贡献力量!”
表彰仪式结束后,孙厅长、陈县长等领导在养殖场办公室开了个座谈会。除了杨振庄,还有王建国、周建军、以及屯里的老支书杨福贵参加。
“杨振庄同志,你们这个林区护卫队,搞得很不错。”孙厅长很赞赏,“我听说,你们不光保护靠山屯,还保护周边的屯子,甚至配合林场、部队工作。这种模式,值得推广。”
陈县长点头:“是啊,孙厅长。我们县正打算推广‘靠山屯模式’,在各乡镇成立治安联防队,由群众自发组织,公安机关指导,共同维护社会治安。”
“这个想法好。”孙厅长说,“杨振庄同志,你有什么经验,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杨振庄想了想:“孙厅长,陈县长,我觉得,搞好治安联防,关键有三点。第一,要有带头人。这个人必须正直、勇敢、有威信,能服众。第二,要有制度。不能乱来,得听指挥,守规矩。第三,要有支持。光靠老百姓不行,得有政府、公安机关、部队的支持。”
“说得好!”孙厅长很满意,“杨振庄同志,你总结得很到位。这样,省厅派个工作组下来,总结你们的经验,形成材料,在全省推广。”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散会后,孙厅长单独留下杨振庄。
“杨振庄同志,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孙厅长表情严肃起来。
“孙厅长请说。”
“刘文远、黑虎的案子,牵扯面很广。”孙厅长压低声音,“我们查到,他们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这个案子,要继续深挖。可难度很大,阻力也很大。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杨振庄心里一紧:“孙厅长,您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配合我们调查。”孙厅长说,“你在群众中威信高,消息灵通。有些事,我们公安不方便出面,你可以帮我们了解情况。当然,这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杨振庄没有犹豫:“孙厅长,我答应。只要能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再危险我也不怕。”
“好!”孙厅长握住他的手,“杨振庄同志,我代表省公安厅,谢谢你!你放心,我们会全力保护你和家人的安全。”
送走孙厅长一行,已经是下午了。杨振庄站在院里,看着手里的锦旗和奖金,心里沉甸甸的。荣誉来了,可责任也更重了。
晚上,全家在一起过节。八个女儿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满了月饼、水果。王晓娟特意炖了一只鸡,庆祝丈夫受表彰。
“爹,你真厉害!”大女儿若兰眼睛亮晶晶的,“省里的大官都来给你发奖了!”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爹不厉害,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兰子,你要记住,做人要正直,要勇敢,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嗯,我记住了。”若兰用力点头。
其他女儿也七嘴八舌地说:“爹,我们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抓坏人,保护好人!”
杨振庄心里暖暖的。这一世,他不仅要保护家人,还要给女儿们树立个好榜样。
吃完饭,杨振庄把五千块钱奖金拿出来,跟王晓娟商量怎么用。
“晓娟,这钱,我想这么分。”杨振庄说,“一千给老蔫叔,他为了咱们受伤,该多补补。一千给护卫队的兄弟们,这次大家都很辛苦。剩下一千,咱们留着,给女儿们交学费。还有两千,我想捐给屯子里,修个养老院。咱们屯子老人多,年轻人都在外头打工,没人照顾。修个养老院,让老人们有个去处。”
王晓娟眼圈红了:“他爹,你都捐了,咱们自己不留点?”
“留啥?”杨振庄笑了,“晓娟,咱们现在不缺钱。养殖场、山货生意,每月都有进项。这钱是奖金,就该用在正地方。”
“行,听你的。”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他爹,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杨振庄把分钱的计划跟大伙儿说了。护卫队的兄弟们都很感动,说什么也不要钱。
“振庄哥,这钱我们不能要。”王建国说,“咱们护卫队是自愿的,不是为了钱。这钱,您留着,给老蔫叔治病,给孩子们上学。”
“就是!”杨小军也说,“振庄叔,咱们跟着您干,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保护咱们的家园!”
杨振庄很感动:“兄弟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可这钱,该给你们就得给。这样,钱我先拿着,等老蔫叔出院了,咱们用这钱,把护卫队的装备升级一下。买几辆摩托车,再买几部对讲机。往后巡逻、出警,更方便。”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有了摩托车和对讲机,护卫队的战斗力能提高一大截。
养老院的事,杨振庄找了老支书杨福贵商量。杨福贵一听,拍着大腿叫好。
“振庄,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咱们屯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三十多个,好些都是一个人过,日子艰难。要是能有个养老院,老人们就有福了!”
“福贵叔,您看把养老院盖在哪儿合适?”
杨福贵想了想:“屯子东头有块空地,原来是生产队的打谷场,现在荒着。地方大,又向阳,盖养老院正合适。”
“行,就那儿。”杨振庄说,“福贵叔,您帮着张罗张罗,找施工队,买材料。钱的事,我来解决。”
“包在我身上!”杨福贵很激动,“振庄,你这是给咱们屯子积德啊!”
养老院的事定了,杨振庄又去医院看赵老蔫。老猎户的腿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老蔫叔,告诉您个好消息。”杨振庄把省厅表彰的事说了,“省里奖励了五千块钱,我打算用这钱,把护卫队的装备升级一下。等您出院了,咱们就有摩托车、对讲机了!”
赵老蔫很高兴:“好啊!振庄,有了这些装备,咱们护卫队就更像样了!对了,黑虎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在查。”杨振庄压低声音,“老蔫叔,孙厅长说,黑虎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保护伞。让我继续配合调查。”
赵老蔫脸色一变:“振庄,这太危险了。那些人,手黑得很。”
“我知道危险。”杨振庄说,“可这事总得有人做。老蔫叔,您放心,我有分寸。”
从医院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赵老蔫说得对,这事很危险。可再危险,他也得做。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这面锦旗,对得起“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这个称号。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了。杨振庄没回家,直接去了养殖场。他想一个人静静,想想接下来的事。
养殖场办公室里,墙上挂着那面锦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杨振庄看着锦旗,想起了很多事。从重生回来,到打猎养家,到组建护卫队,到抓刘文远、黑虎……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他也走过来了。现在,他有事业,有家庭,有乡亲们的信任,有政府的支持。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一切。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王建国急匆匆进来:“振庄哥,县里来电话,说让你明天去一趟,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没说,就说很重要,让你务必去。”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去了县城。在县政府会议室,他见到了陈县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杨振庄同志,你来了。”陈县长很热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省计委、省农业厅的同志。他们看了你的材料,很感兴趣,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杨振庄有些疑惑。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杨振庄同志,你好。我是省计委的刘处长。我们看了你搞的养殖场、林区护卫队,还有你打算修的养老院,很受启发。我们想以靠山屯为试点,搞一个‘新农村建设示范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新农村建设示范区?”杨振庄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刘处长解释,“就是集中资金、技术、人才,把一个屯子建设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修路、通电、通水,发展特色产业,改善民生。如果试点成功,就在全省推广。”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是大好事啊!
“刘处长,需要我做什么?”
“你当这个示范区的负责人。”刘处长说,“省里拨款五十万,县里配套二十万,一共七十万,用于示范区建设。你负责规划、实施。当然,我们会派专家指导。”
七十万!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七十万是巨款,够把靠山屯翻修十遍了。
“刘处长,陈县长,感谢领导的信任!”杨振庄很激动,“我一定把示范区建好,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好!”陈县长很高兴,“杨振庄同志,我们相信你!从今天起,你就是靠山屯新农村建设示范区主任了!级别正科,工资每月一百二!”
正科级干部!每月一百二工资!这在1985年,是妥妥的高收入了。
从县政府出来,杨振庄感觉像在做梦。昨天刚受省厅表彰,今天又当上了示范区主任。这一连串的好事,来得太突然了。
可他很快冷静下来。荣誉来了,责任也更重了。七十万的建设资金,怎么用?示范区怎么建?这些都是大问题。
回到靠山屯,他立刻召集乡亲们开会。养殖场院里,站满了人。
“乡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杨振庄大声说,“省里决定,在咱们靠山屯搞新农村建设示范区,拨款七十万!咱们要修路、通电、通水,建学校、建医院、建养老院!咱们靠山屯,要成为全省的样板!”
院里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了!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振庄,你真是咱们的福星!”
杨振庄摆摆手:“乡亲们,别这么说。这是党的政策好,是政府对咱们的关怀。咱们要做的,就是齐心协力,把示范区建好!”
“对!齐心协力!”众人齐声高呼。
从这天起,靠山屯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期。省里派来的专家到了,测量地形,规划道路。县里派来的施工队也到了,开始修路。
杨振庄更忙了。白天在工地指挥,晚上开会研究规划,还要处理养殖场的事。可他干劲十足,因为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
谁要是敢来破坏,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1章 修路捐款起争议,三嫂搅局反被制
八月二十,靠山屯的新农村建设正式开工。省里拨的七十万资金到账了,县里派来的施工队也进了屯子,在屯子东头搭起了工棚。按照规划,要先修一条从靠山屯到县城的柏油路,再通电、通水,然后建学校、医院、养老院。
开工那天,全屯子的人都聚在屯口,看着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过来,把原来的土路推平。老人们抹着眼泪:“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想到还能看见咱们屯子修柏油路。”
杨振庄站在人群最前面,心里也激动。这条路,他盼了多少年。上一世,直到他死,靠山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出不去,晴天一身土。这一世,他终于能改变这一切了。
“振庄哥,施工队的王队长找您。”王建国跑过来。
杨振庄来到工棚,施工队的王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脸膛,说话嗓门大。
“杨主任,有个事得跟您商量。”王队长指着图纸,“按规划,这条路要经过老杨家的坟地。得迁坟,可老杨家的人不同意。”
老杨家的坟地?杨振庄心里一沉。那是杨家的祖坟,埋着他爷爷、太爷爷好几辈人。在农村,迁坟是大事,讲究风水,讲究祖宗安宁。
“我去看看。”
杨振庄来到坟地。老杨家十几口人都在,领头的正是他三哥杨振河。自从上次被救回来,杨振河老实多了,在养殖场干活,每个月工资直接给张翠花,自己一分不留。可今天这事儿,他站在坟前,脸色很难看。
“老四,这坟不能迁。”杨振河说,“这是咱们杨家的风水宝地,爷爷说过,动了坟,坏了风水,子孙后代要倒霉的。”
“三哥,这是修路,是为了全屯子的人好。”杨振庄耐心解释,“路修好了,咱们屯子的山货运出去方便了,孩子们上学也方便了。迁坟的事,县里说了,给补偿,还帮忙选新坟地。”
“给多少钱?”张翠花插嘴。
“一口坟补偿两百,迁坟费另算。”杨振庄说。
“两百?”张翠花眼睛一亮,“咱家五口坟,就是一千!老四,这钱……”
“这钱是给迁坟的补偿,谁迁给谁。”杨振庄很严肃,“三嫂,修路是大事,不能光看钱。”
“不看钱看啥?”张翠花撇撇嘴,“老四,你现在是主任了,说话好使。可这坟是咱们老杨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要迁,得全家人同意。”
杨振庄看了看其他杨家人。大哥杨振海没说话,低着头抽烟。几个堂兄弟也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样吧。”杨振庄说,“明天开个家庭会,把这事说清楚。迁不迁,大家投票决定。”
“行!”张翠花抢着说,“投票就投票!”
第二天上午,杨家在老宅开了家庭会。除了在医院的赵老蔫,杨家老小二十多口人都来了。
杨振庄先把修路的意义说了:“这条路修好了,咱们靠山屯就活了。山货能卖出去,外面的东西能运进来。孩子们上学不用走泥路,老人看病不用颠簸几十里。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
“可迁坟也是大事。”杨振河说,“老四,你是干部,得讲政策。国家不是说要尊重老百姓的风俗习惯吗?咱们这迁坟,坏了风水,往后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三哥,风水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杨振庄说,“咱们不能因为信风水,就耽误全屯子的大事。再说了,县里请了风水先生,给咱们选了新坟地,比这儿还好。”
“风水先生?哪个风水先生?”张翠花问,“别是随便找个人糊弄咱们。”
“是县里有名的张先生,七十多岁了,看了一辈子风水。”杨振庄说,“人家说了,新坟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上好的风水宝地。”
有些人动心了。毕竟,修路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我同意迁。”大哥杨振海突然开口,“老四说得对,不能因为咱们一家,耽误全屯子的大事。再说了,迁坟有补偿,还给选新坟地,够意思了。”
“大哥,你……”杨振河急了。
“老三,你别说了。”杨振海摆摆手,“这些年,老四为咱们家,为咱们屯子,做了多少事?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还住着破房子,吃着苞米面呢。现在他要修路,咱们不支持谁支持?”
杨振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在座的杨家人,大多都受过杨振庄的恩惠——有的在养殖场干活,有的跟着做山货生意,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
“我也同意迁。”一个堂弟说,“振庄哥不会害咱们。”
“我也同意。”
“同意。”
一个个都表态了。最后,除了杨振河和张翠花,其他人都同意迁坟。
“你们……你们……”杨振河气得说不出话。
张翠花眼珠子一转:“行,迁就迁。不过老四,这补偿款,得现在就给。还有,新坟地得我们看过,满意了才行。”
“补偿款明天就发。”杨振庄说,“新坟地,下午我带你们去看。”
事情定下来了。下午,杨振庄带着杨家十几口人去看新坟地。新坟地在西山向阳坡,确实是个好地方——背靠大山,前面是条小河,视野开阔。
张翠花看了,也说不出啥不好。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得亏了。
第二天,迁坟补偿款发下来了。一口坟两百,杨家五口坟,一千块钱。杨振庄特意让会计当着大家的面点钱,然后交给杨振河。
“三哥,这是补偿款,你收好。”
杨振河接过钱,手有点抖。一千块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翠花一把抢过去,数了又数,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老四,这还差不多。”
迁坟的事解决了,修路工程顺利进行。可没想到,几天后,又出事了。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工地指挥,王建国急匆匆跑来:“振庄哥,不好了!三嫂在屯子里到处说,你贪污修路款!”
“什么?”杨振庄眉头一皱,“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借着修路的名义,收乡亲们的捐款,实际上都装自己腰包了。”王建国气得脸通红,“现在好些人都信了,说要找你要说法!”
杨振庄心里一沉。修路确实发动了乡亲们捐款——这是省里的要求,说要“群众参与,共建共享”。他想着,乡亲们出点钱,将来路修好了,大家都有份,是好事。可没想到,被张翠花钻了空子。
“捐款的账目都清楚吗?”杨振庄问。
“清楚,每一笔都记着,有收据,有签字。”王建国说,“可三嫂说那些收据都是假的,说你做假账。”
“走,回去看看。”
回到屯子里,果然,养殖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张翠花站在中间,唾沫横飞:“乡亲们,你们想想,修路是国家出钱,为啥还要咱们捐款?杨振庄就是借着这个名义,搜刮咱们的钱!我听说,他收了十好几万呢!”
“十几万?”有人惊呼,“我的天,这么多钱?”
“可不是嘛!”张翠花更来劲了,“这些钱,都进他自己腰包了!你们看,他家的房子,他家的养殖场,都是拿咱们的钱修的!”
杨振庄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他来了,人群安静下来。
“三嫂,你说我贪污修路款,有证据吗?”杨振庄很平静。
“证据?”张翠花冷笑,“还要啥证据?修路国家出钱,为啥还要咱们捐款?这不就是证据吗?”
“捐款是自愿的,是为了共建共享。”杨振庄说,“国家出钱修路,咱们出点钱,表表心意,将来路修好了,咱们走起来也硬气。这有什么不对?”
“说得好听!”张翠花说,“那你把账目公开,让大家看看,到底收了多少钱,这些钱都花哪儿了!”
“行。”杨振庄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去把捐款的账本拿来。还有,把省里、县里的拨款文件也拿来。”
不一会儿,王建国抱着一摞账本和文件来了。杨振庄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乡亲们,这是捐款账目。从七月十五号开始,到昨天为止,一共收到捐款一百二十七户,总金额三万六千五百四十元。每一笔都有记录,谁捐的,捐多少,什么时候捐的,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本账本,递给站在前面的老支书杨福贵:“福贵叔,您是屯里的老支书,德高望重。您看看,这账目有没有问题。”
杨福贵接过账本,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半天,抬起头:“账目清楚,没问题。”
“这是省里、县里的拨款文件。”杨振庄又拿起文件,“省里拨款五十万,县里配套二十万,一共七十万。这些钱,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审批。你们看,这是省计委的红头文件,这是县政府的批文。”
文件在人群中传阅。虽然很多人不识字,可那红彤彤的公章,那密密麻麻的签字,一看就是真的。
“那……那捐款的钱呢?”有人问,“三万六千多,花哪儿了?”
“捐款的钱,单独建账,专款专用。”杨振庄说,“主要用于修路配套工程——路边的排水沟、绿化树、还有将来的路灯。这些,国家拨款不够,就用捐款补上。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建国,把支出账本也拿来。”
王建国又拿来一本账本。杨振庄翻开:“你们看,八月十八号,买树苗,支出八百元。八月二十号,买水泥管,支出一千二。八月二十五号,付工人工资,支出三千……每一笔,都有票据,都有经手人签字。”
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张翠花脸色变了,可还不死心:“你……你这些账,都是假的!你肯定做了假账!”
“三嫂,你说我做了假账,那你说说,我哪一笔是假的?”杨振庄盯着她,“你说出来,咱们一起去查。要是查出来我真的贪污了,我杨振庄认罪伏法。可要是查不出来……”
他声音一冷:“三嫂,诽谤诬陷,可是犯法的。”
张翠花慌了:“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你说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张翠花说不出来了。她哪是听别人说的,她就是自己瞎编的。
杨振庄转向乡亲们:“乡亲们,修路是咱们靠山屯的大事,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我杨振庄要是贪污一分钱,天打雷劈!可要是有人造谣生事,破坏修路,我也绝不答应!”
“振庄,我们信你!”老支书杨福贵第一个说,“你为咱们屯子做了多少好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捐款是自愿的,账目是清楚的,咱们没话说!”
“对,我们信你!”众人齐声附和。
张翠花见势不妙,想溜。杨振庄叫住她:“三嫂,你先别走。”
“还……还有啥事?”张翠花心虚地问。
“你造谣生事,破坏修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振庄说,“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当众道歉,承认错误。第二,我去报案,让公安来处理。”
“我……我道歉……”张翠花怂了,“乡亲们,我错了……我不该瞎说……我道歉……”
“光道歉不行。”杨振庄说,“你得写份检查,贴在屯子口的公告栏上。让大家都看看,造谣生事是什么下场。”
“写检查?”张翠花脸都白了,“我……我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让人代写,你按手印。”杨振庄很坚决,“三嫂,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再犯,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翠花哭着答应了。第二天,一份检查贴在了屯子口的公告栏上。虽然字歪歪扭扭,可那红手印是真的。从此,张翠花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修路工程继续进行。可杨振庄知道,这事还没完。张翠花虽然消停了,可保不齐还有别人眼红。七十万的工程款,就像一块肥肉,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果然,几天后,施工队的王队长偷偷来找他。
“杨主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王队长压低声音,“县里有人找到我,想从工程款里弄点钱。说只要我配合,给我一成的好处费。”
杨振庄心里一沉:“什么人?”
“我不认识,是个中间人传的话。”王队长说,“杨主任,我在工程队干了十几年,这种事儿见多了。可您这人实在,对乡亲们好,我不想坑您。这事儿,您得有个准备。”
“谢谢王队长。”杨振庄说,“你放心,工程款的事,我会盯紧。谁想伸手,我就把他手剁了。”
送走王队长,杨振庄陷入了沉思。看来,盯上这笔钱的人不少。光靠他一个人,防不胜防。
他想起孙厅长的话:要警民结合,共同维护社会治安。对,得把公安拉进来。
他给县公安局长打了个电话。局长姓李,是孙厅长的老部下,很支持杨振庄的工作。
“李局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杨振庄把事情说了,“我担心有人打工程款的主意,想请公安局派个人,常驻我们屯子,监督工程款的发放和使用。”
“这个没问题。”李局长很爽快,“我派个经侦的同志过去,专门负责这事。杨主任,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也不敢乱来。”
第二天,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刘警官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助手。他们在养殖场旁边设了个办公室,专门监督工程款的发放。
有了公安局的监督,那些想伸手的人消停了。工程顺利进行,进度很快。
九月初,路修了三分之一,从屯子口修到了西山脚。这段路最难修,要开山,要架桥。可工人们干得很卖力,因为杨振庄说了,提前完工有奖励。
这天下午,杨振庄在工地检查进度,突然看见三哥杨振河扛着铁锨来了。
“三哥,你咋来了?”杨振庄有些意外。杨振河在养殖场干活,一般不掺和修路的事。
“老四,我……我想来帮忙。”杨振河低着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干点活,心里踏实。”
杨振庄心里一热。三哥这是真心悔改了。
“行,三哥,你去那边,跟王队长说,是我让你来的。好好干,工钱照发。”
“不要工钱。”杨振河摇头,“老四,我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现在我想做点好事,赎罪。”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往前看。”
杨振河点点头,扛着铁锨去了工地。从这天起,他每天都来,干得比谁都卖力。乡亲们看在眼里,都说杨振河变了。
路一天天往前延伸。看着平整的路基,杨振庄心里充满了希望。这条路,不仅是通往县城的柏油路,更是通往好日子的希望之路。
他要带着靠山屯,沿着这条路,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2章 春雪消融猎鹿忙,梅花鹿群现踪迹
九月中旬,长白山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落地就化了,可寒气已经透骨。靠山屯的修路工程不得不暂停,等来年开春再继续。可杨振庄没闲着——养殖场的鹿茸到了收割的时候,山里的梅花鹿也开始活跃了。
这天一早,赵老蔫拄着拐棍来了。老猎户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振庄,我瞅着西山那边,梅花鹿出来了。”赵老蔫眼睛发亮,“昨儿个我去采药,看见脚印了,是个鹿群,最少二三十头。”
杨振庄心里一动。梅花鹿的鹿茸,是药材里的珍品。现在正是鹿茸生长的季节,要是能猎到几头公鹿,取下的鹿茸能卖大价钱。一张鹿皮也能卖一百多,鹿肉更是好东西。
“老蔫叔,您看咱们能打吗?”杨振庄问。他知道,现在是春天,鹿在繁殖期,按老规矩,不该打。
赵老蔫明白他的意思:“按说,春天不该打鹿,尤其是母鹿。可这个鹿群有点特别——我看了脚印,公鹿多,母鹿少。而且,”他压低声音,“这鹿群是从老林子里出来的,我怀疑是被人赶出来的。”
“被人赶出来的?”
“对。”赵老蔫说,“梅花鹿胆小,一般不会离开老林子。除非……有人偷猎,把它们惊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偷猎梅花鹿,这可不是小事。梅花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偷猎是犯法的。
“老蔫叔,咱们得去看看。要是真有偷猎的,得管。”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老蔫说,“不过振庄,就咱们俩去不行。得带几个人,还得带上家伙。偷猎的都是亡命徒,不好惹。”
杨振庄想了想:“行,我叫上建国、小军、铁柱,还有大灰它们。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个人就出发了。除了杨振庄和赵老蔫,王建国、杨小军、孙铁柱都是护卫队的好手,枪法准,胆子大。大灰带着它的四个兄弟也跟来了——这五只狼现在完全驯化了,比狗还听话。
西山离靠山屯十来里地,路不好走。雪虽然化了,可地上泥泞,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尺深。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赵老蔫说的那片林子。
林子很密,松树、桦树交错着,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赵老蔫蹲下身,仔细查看。
“你们看,这是鹿的脚印。”他指着地上的蹄印,“梅花鹿的脚印像梅花,很好认。看这大小,都是成年鹿。”
杨振庄也蹲下看。果然,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新有旧,看来鹿群在这儿活动有段时间了。
“老蔫叔,能看出公母吗?”
“能。”赵老蔫指着一处脚印,“你们看这个,蹄印深,步子大,是公鹿。再看这个,蹄印浅,步子小,是母鹿。我数了数,公鹿最少有十五六头,母鹿只有七八头。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正常的鹿群,公母比例差不多。这个鹿群,公鹿明显多。
“有人专门猎母鹿?”王建国猜测。
“有可能。”赵老蔫说,“母鹿的皮子软,肉嫩,有些人专门要母鹿。可现在是春天,母鹿大多怀了崽,猎母鹿是伤天害理。”
正说着,大灰突然竖起耳朵,朝林子深处低吼。杨振庄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隐蔽。
不一会儿,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三个男人,背着猎枪,手里拎着绳子,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没看见杨振庄他们,自顾自地说着话。
“妈的,昨天那两头母鹿跑了,今天得补上。”一个光头说。
“跑就跑呗,反正咱们已经弄了八头了,够本了。”一个刀疤脸说。
“够啥本?”第三个是个矮胖子,“老板说了,要二十头母鹿,运到南方去。一头给咱们三百,二十头就是六千。还差十二头呢。”
“可这片林子的母鹿都快让咱们打光了。”刀疤脸说,“剩下的都是公鹿,老板不要。”
“公鹿也要。”矮胖子说,“鹿茸值钱,一张能卖一百多。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白跑。”
三个人越走越近。杨振庄听明白了,这是一伙专门偷猎梅花鹿的。他们只要母鹿,是要活捉,运到南方去——可能是卖给私人动物园,或者宰了卖肉。
等三人走到跟前,杨振庄站起来:“站住!”
三人吓了一跳,看清是杨振庄,脸色都变了。
“你……你们是谁?”光头问。
“靠山屯的。”杨振庄冷冷地说,“你们偷猎梅花鹿,犯法了知道吗?”
“犯法?”刀疤脸冷笑,“老子打猎多少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打猎犯法。这片林子是你家的?你管得着吗?”
“梅花鹿是国家保护动物,偷猎就是犯法。”杨振庄说,“把枪放下,跟我去公安局。”
“去你妈的!”光头举起猎枪,“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要不然,让你吃枪子儿!”
杨振庄没动。他身后的王建国、杨小军、孙铁柱也举起了枪。大灰它们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三对三,可杨振庄这边还有五只狼。光头他们慌了。
“兄弟,有话好说。”矮胖子打圆场,“咱们也是混口饭吃。这样,我们马上走,这片林子让给你们,行不?”
“不行。”杨振庄很坚决,“你们偷猎的鹿呢?交出来。”
“鹿……鹿都卖了。”刀疤脸说。
“卖了?卖给谁了?卖到哪儿去了?”
“这……这不能说。”矮胖子摇头,“说了,我们就没命了。”
杨振庄明白了,这伙人背后还有人。他们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不说也行。”杨振庄说,“把枪放下,跟我们走。到了公安局,你们有的是时间说。”
“妈的,跟你拼了!”光头突然开枪。
“砰!”
子弹擦着杨振庄的头皮飞过去。几乎同时,大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光头拿枪的手上。光头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刀疤脸和矮胖子想跑,被王建国和杨小军拦住。孙铁柱从后面包抄,三下五除二,把三人捆了个结实。
“振庄哥,你没事吧?”王建国赶紧问。
“没事。”杨振庄摸摸额头,有点擦伤,不严重。
赵老蔫检查了一下光头的手:“咬得不深,死不了。振庄,这三个人咋办?”
“带回去,交给公安局。”杨振庄说,“建国,你和小军、铁柱押他们回去。我和老蔫叔继续找鹿群。”
“振庄哥,太危险了,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没事,有大灰它们呢。”杨振庄说,“你们快走,路上小心。”
王建国他们押着三个偷猎的走了。杨振庄和赵老蔫继续追踪鹿群。
顺着脚印,又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山谷。谷里很安静,能听见鹿的叫声。两人悄悄摸到谷口,往里一看——好家伙,二三十头梅花鹿正在谷里吃草!
鹿群很警觉,不时抬头四处张望。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鹿角又长又粗,像两棵树杈。它站在高处,像个哨兵。
“好鹿!”赵老蔫赞叹,“振庄,你看那头公鹿,鹿角最少有八杈,是鹿王。这种鹿的鹿茸,能卖到五百块!”
杨振庄也看出来了。这头鹿王,确实不同凡响。可他没想打——鹿王是鹿群的首领,打了它,鹿群就散了。
“老蔫叔,咱们不打鹿王。”杨振庄说,“挑两头年轻的公鹿打,取鹿茸,放血,皮肉还能卖钱。母鹿一头都不打。”
“行,听你的。”赵老蔫很赞同,“振庄,你越来越像样了。知道啥该打,啥不该打。这才是真正的猎户。”
两人悄悄摸进山谷。鹿群发现了他们,有些慌乱。鹿王发出警告的叫声,鹿群开始往谷外跑。
杨振庄瞄准一头年轻的公鹿——这头鹿大概三四岁,鹿角刚分叉,正是取鹿茸的好时候。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公鹿应声倒地。几乎同时,赵老蔫也开了一枪,另一头公鹿倒下。
鹿群受惊,四散奔逃。鹿王最后看了一眼倒下的同伴,带着鹿群跑进了深山。
两人走到倒下的公鹿旁边。鹿还没死透,眼睛看着天空,喘着粗气。杨振庄心里有些不忍,可他知道,这是山里人的生存之道。不打猎,就没饭吃。
“对不住了。”他轻声说,补了一枪。鹿不动了。
赵老蔫开始处理鹿。他动作很麻利,先取鹿茸——用锯子把鹿角连根锯下,然后用布包好。鹿茸要新鲜,不能见风,否则药效就差了。
接着剥皮。鹿皮很完整,能卖一百多。然后开膛,取内脏。鹿心、鹿肝是好东西,能卖钱。鹿肉有二百多斤,能卖一百多。
两头鹿,一共取了四支鹿茸,两张鹿皮,四百多斤肉。加起来,能卖一千多块钱。
“振庄,今天收获不小。”赵老蔫很高兴,“不过咱们得赶紧走。血腥味会引来别的野兽。”
两人把鹿茸、鹿皮、鹿肉打包,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大灰突然叫了起来,朝山谷深处跑去。
“大灰,回来!”杨振庄喊。
可大灰不听,一直往山谷里跑。杨振庄和赵老蔫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山谷深处,有个山洞。大灰在洞口停下,朝里面叫。杨振庄走近一看,洞里竟然有两只小鹿——是刚出生不久的鹿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躺在草堆里瑟瑟发抖。
“这是……”赵老蔫明白了,“刚才咱们打的那两头公鹿,可能是它们的爹。母鹿跑了,把小鹿丢下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两只小鹿,要是没人管,肯定活不了——不是饿死,就是被别的野兽吃了。
“老蔫叔,咱们把小鹿带回去吧。”杨振庄说,“养在养殖场,等长大了,能放归山林就放归,放不了就养着。”
“行。”赵老蔫点头,“振庄,你心善,这是积德。”
两人把小鹿抱起来。小鹿很轻,也就十来斤,浑身湿漉漉的,可能是刚出生不久。它们好像知道杨振庄是来救它们的,不叫也不闹,乖乖地趴在怀里。
回去的路上,杨振庄抱着小鹿,心里很不是滋味。打猎是为了生存,可看着这些小生命,他还是觉得难受。
“老蔫叔,您说,咱们打猎,是不是造孽?”他问。
赵老蔫叹口气:“振庄,这事得分怎么看。咱们打猎,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玩乐。咱们有规矩:不打幼崽,不打怀孕的母兽,不打繁殖期的动物。今天这两头公鹿,咱们打得问心无愧。可这些小鹿,咱们救了,是积德。一报还一报,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杨振庄点点头。老猎户的话,有道理。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傍晚了。王建国他们已经把三个偷猎的送到了县公安局,回来了。看见杨振庄抱着小鹿,都很惊奇。
“振庄哥,这是……”
“鹿崽,在山谷里捡的。”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弄点羊奶,喂喂它们。”
“好嘞!”
两只小鹿在养殖场安了家。女儿们听说爹捡了小鹿,都跑来看。
“爹,它们好可爱!”最小的若萱想摸小鹿,又不敢。
“它们还小,得小心照顾。”杨振庄说,“以后你们负责喂它们,行不行?”
“行!”女儿们齐声答应。
从这天起,两只小鹿成了杨家的新成员。女儿们给它们起了名字:一只叫小花,一只叫小角。每天喂奶、梳毛,照顾得无微不至。
鹿茸卖了个好价钱——四支鹿茸,一共卖了八百块钱。鹿皮卖了二百四,鹿肉卖了二百。加起来,一千二百四。
杨振庄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赵老蔫,一份给王建国他们,一份留给养殖场。自己一分没要。
“振庄哥,这钱你该拿大头。”王建国说。
“不用。”杨振庄摇头,“我现在是示范区主任,有工资。这钱,你们分。”
赵老蔫也说:“振庄,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多,修路、建养老院,哪样不要钱?这钱你留着。”
“老蔫叔,您别劝了。”杨振庄很坚决,“该我的,我拿。不该我的,一分不多拿。这是我的原则。”
众人没办法,只好收了钱。
几天后,县公安局来了消息:那三个偷猎的交代了,他们是一个走私团伙的成员,专门偷猎珍稀动物,运到南方贩卖。公安局顺藤摸瓜,抓了十几个人,捣毁了一个窝点。
李局长亲自给杨振庄打电话:“杨主任,你又立了一功!这个走私团伙,我们盯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证据。这次多亏你!”
“李局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杨振庄说,“不过,我担心他们还有漏网之鱼。那些跑掉的鹿群,得有人保护。”
“这个你放心。”李局长说,“我们已经安排人,在山里巡逻。还有,省里决定,在长白山设立野生动物保护区,禁止一切狩猎活动。你们这些老猎户,可能要转行了。”
杨振庄心里一震。设立保护区,禁止狩猎,这是好事。可那些靠打猎为生的人,怎么办?
“李局长,保护区的事,我支持。”杨振庄说,“可那些老猎户,得给他们找条出路。不能让他们没饭吃。”
“这个省里考虑了。”李局长说,“准备在保护区周边,发展生态旅游、特色养殖。你们靠山屯的养殖场,就是很好的榜样。杨主任,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传授经验。”
“行,我一定帮忙。”
挂了电话,杨振庄心里很感慨。时代在变,山里人的生活也要变。打猎这条路,越来越窄了。可转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想起那两只小鹿,想起跑掉的鹿群,想起这片山林里的生灵。也许,设立保护区是对的。让这些动物繁衍生息,让这片山林保持原貌,才是长久之计。
可他知道,转型的路上,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阻力。
但他不怕。这一世,他就是来改变命运的。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3章 鹿茸卖出天价钱,振庄规划养殖场
鹿茸卖出天价钱,振庄规划养殖场
九月下旬,靠山屯的秋意越来越浓。山上的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杨振庄坐在养殖场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却热乎乎的——那四支鹿茸卖出去了,卖了个天价钱。
买主是省城来的药材商人,姓郑,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他是通过周建军介绍来的,说是省药材公司的特聘顾问,专门收购上等鹿茸。
“杨主任,您这鹿茸,是这个!”郑老板竖起大拇指,眼睛盯着桌上的四支鹿茸,像看见了宝贝,“您看这茸角,粗壮饱满,茸毛细密,茸头饱满,这是上等的‘二杠茸’。一支最少值三百!”
三百一支?杨振庄心里一跳。他本来估摸着,一支能卖二百就不错了。
“郑老板,您没看错吧?”赵老蔫也有些不敢相信,“我打猎几十年,没见过这么贵的鹿茸。”
“老同志,您放心,我看鹿茸看了三十年,错不了。”郑老板很专业地解释,“鹿茸分三六九等。您这鹿茸,是梅花鹿的茸,又是春天取的‘头茬茸’,药效最好。现在市面上,这样的鹿茸,一支三百都抢着要。”
杨振庄想了想:“郑老板,这四支鹿茸,您要是诚心要,一千块钱,您全拿走。”
“一千?”郑老板笑了,“杨主任,您这价开低了。这样,我给您一千二,交个朋友。往后您这儿有货,我还来收。”
一千二!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四支鹿茸,顶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了。
“行,成交。”杨振庄很痛快。
郑老板当场点钱。十二沓大团结,崭新崭新的,用红纸包着。杨振庄接过钱,手有点抖——不是没见过钱,是没想到鹿茸这么值钱。
“杨主任,我还有个想法。”郑老板说,“您这儿养鹿,只取鹿茸太可惜了。鹿血、鹿鞭、鹿筋,都是好东西。要是能搞深加工,利润能翻几倍。”
“深加工?”
“对。”郑老板说,“比如鹿血酒,一瓶能卖十块。鹿茸片,一盒能卖二十。要是能做出品牌,卖到省城、甚至南方去,那利润就更大了。”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个郑老板,有眼光。
“郑老板,您说得对。可我们这儿缺技术,缺设备。”
“这个好办。”郑老板说,“我们药材公司可以跟您合作。我们出技术、出设备,您出场地、出原料。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杨振庄没马上答应。合作是好事,可条件得谈清楚。
“郑老板,合作可以,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养殖场我说了算,人员我安排,管理我负责。第二,产品价格要透明,不能你们说多少就多少。第三,销路你们负责,但得保证咱们的货优先。”
郑老板想了想:“行,这些条件都合理。杨主任,您是个明白人。这样,我回去拟个合同,过几天送来。咱们签了合同,就开始干。”
“好!”
送走郑老板,杨振庄把钱拿出来。一千二百块钱,厚厚的一沓。他把钱分成几份:三百给赵老蔫,三百给王建国他们,剩下的六百,他有了打算。
“振庄哥,这钱我们不能要。”王建国推辞,“鹿是你打的,茸是你卖的,我们就是帮个忙。”
“帮忙也是功劳。”杨振庄很坚持,“建国,这钱你拿着,给兄弟们分分。往后咱们合作的事多了,有钱大家一起赚。”
王建国眼圈红了:“振庄哥,跟着你干,我们心里踏实。”
赵老蔫也感慨:“振庄,你仁义。老叔我没看错人。”
杨振庄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郑老板说的深加工。如果真能搞起来,靠山屯的养殖业就能上一个台阶。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听完,又惊又喜。
“他爹,一千二?我的老天爷,这得卖多少斤粮食啊!”
“所以我说,搞养殖比种地强。”杨振庄说,“晓娟,郑老板说的深加工,我觉得可行。要是真能搞起来,咱们屯子就真富了。”
“可……咱们能行吗?咱们又不懂技术。”
“不懂可以学。”杨振庄很坚定,“省药材公司出技术,出设备,咱们出人出力。这是好事,不能错过。”
正说着,女儿们放学回来了。看见爹娘在说话,都围过来。
“爹,娘,你们说啥呢?”大女儿若兰问。
杨振庄把鹿茸卖高价的事说了。女儿们都很兴奋。
“爹,你真厉害!”二女儿若梅说,“一支鹿茸卖三百,四支一千二。要是咱们多养些鹿,不就发财了?”
“对,就是这个理。”杨振庄说,“兰子,梅子,你们要好好读书。等你们长大了,帮爹把养殖场做大,做成全省、甚至全国都有名的大企业!”
“嗯!”女儿们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开始规划养殖场扩建的事。他找来赵老蔫、王建国,还有屯子里几个懂建筑的老把式,一起商量。
“咱们现在的养殖场,太小了。”杨振庄摊开图纸,“鹿圈只有五个,最多能养三十头鹿。黄喉貂的圈舍也不够,现在有二十多只,下崽了就没地方放了。”
“振庄,你想扩到多大?”赵老蔫问。
“至少扩一倍。”杨振庄指着图纸,“这边,再建十个鹿圈,能养一百头鹿。这边,建二十个貂舍,能养一百只貂。还有这边,建个加工车间,将来搞深加工用。”
王建国算了算:“振庄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我想办法。”杨振庄说,“省里给示范区的资金,还剩四十多万。我跟陈县长申请了,用一部分来扩建养殖场。陈县长同意了。”
“那太好了!”众人都很高兴。
扩建工程说干就干。杨振庄从县里请了施工队,买了砖瓦、木料。养殖场旁边,又搭起了工棚,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屯子里的人看见养殖场扩建,都很羡慕。有些心思活络的,来找杨振庄,也想跟着养鹿、养貂。
“振庄,你看我家能养不?”王老五问,“我家的地少,种庄稼挣不了几个钱。要是能养几头鹿,日子就好过了。”
杨振庄很欢迎:“能养!不过老五叔,养鹿得有技术,得投本钱。您想好了吗?”
“想好了!”王老五很坚决,“振庄,你咋干,我就咋干。你指哪,我打哪!”
“行,那您先回去准备场地。等养殖场扩建好了,我帮您联系鹿崽,教您技术。”
从这天起,来找杨振庄的人越来越多。有想养鹿的,有想养貂的,还有想养野猪、养獐子的。杨振庄都一一接待,耐心解释。
可人多了,问题也来了。有些人,比如张翠花,就想占便宜。
这天下午,张翠花扭着腰来了,脸上堆着笑:“老四,听说养殖场要扩大,招人干活?”
“是招人。”杨振庄说,“三嫂,你想来?”
“想来!”张翠花说,“老四,你看,咱们是一家人,你给安排个轻省活呗?比如管管账,发发工资啥的。”
杨振庄心里冷笑。张翠花大字不识几个,还想管账?
“三嫂,管账得有文化,得懂算数。您……”他故意顿了顿。
张翠花脸一红:“那我干点别的?比如喂喂鹿,扫扫院子?”
“这些活有人干了。”杨振庄说,“三嫂,您要真想干,有个活倒是适合您——去加工车间,洗鹿茸、晒鹿皮。不过这活累,得从早干到晚。”
“洗鹿茸?”张翠花皱眉,“那得多腥啊……”
“嫌腥就别干。”杨振庄很干脆,“三嫂,养殖场的活,没轻省的。您要是吃不了苦,就回家待着。三哥在养殖场干得挺好,一个月八十块钱,够你们花了。”
张翠花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王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振庄哥,三嫂这人,怕是又要出幺蛾子。”
“不怕。”杨振庄说,“建国,你记住,在咱们这儿,凭本事吃饭,不凭关系。谁想干,都得从最基础的活干起。就是我家闺女来了,也一样。”
这话传出去,屯子里的人都服气。都说杨振庄办事公道,不徇私情。
扩建工程进展很快。半个月时间,十个新鹿圈建好了,二十个新貂舍也建好了。加工车间的地基也打好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这天,郑老板又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技术员,姓刘,四十多岁;一个是会计,姓王,三十来岁。
“杨主任,合同我拟好了,您看看。”郑老板递过合同,“这位是刘工,负责技术。这位是王会计,负责财务。咱们合作,得把账算清楚。”
杨振庄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件很公平:省药材公司提供技术、设备,负责销售;靠山屯养殖场提供场地、原料、人工;利润五五分成。
“郑老板,合同没问题。”杨振庄说,“不过我想加一条:养殖场的工人,优先从靠山屯招。工资不能低于县里的平均水平。”
“这个应该。”郑老板很爽快,“杨主任心系乡亲,我佩服。行,加上。”
双方签了合同。从这天起,靠山屯养殖场和省药材公司正式合作。
刘工在养殖场住了下来,开始指导工作。他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杨主任,您这鹿养得不错,可饲料单一了。”刘工说,“光喂草不行,得加精料。玉米、豆饼、骨粉,都得有。这样鹿茸才长得好。”
“精料?那得多少钱?”杨振庄问。
“投入大,回报也大。”刘工算了一笔账,“一头鹿,一年饲料钱大概三百。可一支好鹿茸,能卖四百。养好了,一头鹿一年能挣一百。要是养一百头,就是一万。”
一万!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刘工,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刘工说,“我在吉林那边看过,人家规模化养鹿,一头鹿一年挣二百的都有。关键看怎么养。”
杨振庄心动了。要是真能养一百头鹿,一年就是两万。再加上黄喉貂,再加上深加工……靠山屯就真富了。
“刘工,您说,咱们该怎么干?”
“第一步,改良饲料。”刘工说,“我列个单子,您照着买。第二步,改进管理。定时喂食,定时清理,保持卫生。第三步,选育良种。挑好的公鹿、母鹿配种,培育优良品种。”
杨振庄一一记下。从这天起,养殖场开始了全面的改革。
饲料换了,加了玉米、豆饼、骨粉。鹿吃得欢,长得快。管理严格了,每天早晚喂食,三天一清理,七天一消毒。鹿圈干净了,鹿也精神了。
最难得的是选育良种。刘工从鹿群里挑了五头最好的公鹿,十头最好的母鹿,单独圈养,准备配种。
“杨主任,您看这头公鹿。”刘工指着一头大公鹿,“鹿角粗壮,体型健壮,是良种。用它配种,后代肯定差不了。”
杨振庄点点头。他知道,良种是养殖业的关键。
转眼到了十月初,养殖场焕然一新。新鹿圈里,鹿群膘肥体壮;新貂舍里,黄喉貂毛色油亮。加工车间也建好了,设备正在安装。
这天,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希望。从重生回来到现在,三年多了。他从一个穷猎户,变成了养殖场老板,变成了示范区主任。这条路,走得艰难,可走得踏实。
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养殖场扩建了,要管理好;深加工开始了,要掌握技术;乡亲们跟着干了,要带领好。
可他不怕。这一世,他就是来改变命运的。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靠山屯的命运,改变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运。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4章 大女儿若兰显才智,助父理账惊四座
十月初八,寒露。靠山屯的早晨已经结了霜,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杨振庄起了个大早,照例去养殖场巡视。扩建后的养殖场气象一新,鹿圈整齐排列,貂舍干净整洁,加工车间里机器已经安装完毕,就等调试了。
可杨振庄心里有事——养殖场的账目越来越复杂了。原来小打小闹时,他拿个本子记记收支就行。现在不一样了:跟省药材公司合作,有技术转让费、设备折旧费;扩建工程有材料费、人工费;还有饲料采购、工资发放、产品销售……账目越来越多,他那个小学文化水平,越来越吃力。
前几天,王会计跟他说:“杨主任,咱们的账得正规化。要不我给您配个会计?”
杨振庄也想配,可合适的人难找。屯子里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懂会计的更是凤毛麟角。从外面请吧,又不放心——账目是机密,不能让外人掌握。
正发愁呢,大女儿若兰来了。
“爹,您又对账呢?”若兰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这丫头今年十五了,在县一中读初三,是全校有名的好学生。
“是啊,账目太多,理不清。”杨振庄揉着太阳穴,“兰子,你快去上学,别迟到了。”
若兰没走,凑过来看账本:“爹,我帮你看看?”
“你看?”杨振庄笑了,“你个小孩子,懂啥?”
“我咋不懂?”若兰不服气,“我们数学课刚学了会计基础,老师还夸我学得好呢。”
杨振庄心里一动。对啊,若兰数学好,全县数学竞赛拿过一等奖。让她试试?
“行,那你看看。”他把账本推过去,“这是上个月的收支,你算算,结余对不对。”
若兰接过账本,拿出铅笔和草稿纸,认真地看起来。她看得很仔细,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杨振庄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期待又担心。
约莫过了半小时,若兰抬起头:“爹,算完了。总收入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二元,总支出两万八千七百三十三元,结余七千八百零九元。”
杨振庄赶紧拿过自己的账本核对——总收入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二元,对。总支出两万八千七百三十三元,对。结余……他再算一遍,还真是七千八百零九元。跟自己算的一模一样!
“兰子,你……你真算对了!”杨振庄又惊又喜。
“可是爹,”若兰指着账本上的一处,“这笔支出有问题。”
“哪笔?”
“八月二十五号,买饲料,支出一千二百元。”若兰说,“可我看过入库单,那天进的饲料,市价应该是一千一百元。多支了一百。”
杨振庄赶紧翻出入库单和发票。果然,发票上写的是一千二百元,可入库单上记的饲料数量,按市价算应该是一千一百元。
“这是……”杨振庄心里一沉,“有人虚报?”
“还有这笔。”若兰又指着一处,“九月三号,付工程款,支出一万五千元。可我看过合同,那天的工程进度,应该付一万四千元。又多支了一千。”
杨振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两笔支出,都是王建国经手的。建国是他最信任的兄弟,难道……
“兰子,这事你先别声张。”杨振庄很严肃,“爹去查查。”
“爹,您别急。”若兰很冷静,“也许有误会。您先把王叔叔叫来,问问情况。”
杨振庄点点头,让工人去叫王建国。不一会儿,王建国来了,看见杨振庄脸色不对,有些紧张。
“振庄哥,咋了?”
“建国,你看看这两笔账。”杨振庄把账本推过去,“八月二十五号买饲料,九月三号付工程款。这两笔支出,跟实际对不上。”
王建国看了账,脸色变了:“振庄哥,这……这不可能啊。饲料是我亲自去买的,工程款是我按合同付的。怎么会……”
“发票在这里,入库单在这里,合同在这里。”杨振庄把单据摊开,“你自己看。”
王建国仔细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八月二十五号那天,我去买饲料,老板说饲料涨价了,每斤涨了一分钱。我以为没多少钱,就答应了。可回来忘了跟您说。”
“涨价?为啥涨价?”
“说是原料涨了。”王建国说,“振庄哥,这事怪我,我应该及时汇报。”
“那工程款呢?”杨振庄问,“合同明明是一万四,为啥付了一万五?”
“这个……”王建国挠挠头,“工程队的王队长说,他们加班了,得多付一千块钱加班费。我看工人们确实辛苦,就答应了。也……也忘了跟您说。”
杨振庄盯着王建国看了几秒,确定他没说谎,才松了口气。
“建国,以后记住,超过一百元的支出,必须跟我汇报。咱们现在摊子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
“是是是,我记住了。”王建国连连点头。
等王建国走了,杨振庄对若兰说:“兰子,多亏你细心。要不然,这一千一百块钱就糊涂过去了。”
“爹,我觉得咱们的财务管理有问题。”若兰很认真,“支出没审批,报销没审核,这样下去,漏洞会越来越多。”
“那你说咋办?”
“得建立制度。”若兰说,“支出要审批,报销要审核,账目要定期核对。还有,采购要货比三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杨振庄眼睛一亮。女儿说的这些,正是他最近头疼的问题。
“兰子,你帮爹制定个财务制度,行不?”
“行!”若兰很自信,“爹,您给我两天时间,我参考我们学校的财务制度,再结合咱们养殖场的实际,制定一套适合的。”
“好!爹等你的好消息。”
若兰说到做到。两天后,她拿出一份详细的《靠山屯养殖场财务管理制度》,一共二十条,从支出审批到报销流程,从采购管理到库存盘点,写得清清楚楚。
杨振庄看了,连连叫好:“兰子,你这制度,比县里工厂的还正规!行,就从今天起,按这个制度执行!”
新制度一实施,效果立竿见影。支出规范了,报销严格了,采购透明了。王会计看了制度,也竖大拇指:“杨主任,您这制度定得好!谁定的?有水平!”
“我大闺女定的。”杨振庄很自豪。
“您闺女?”王会计惊讶,“多大啊?”
“十五,上初三。”
“了不得!了不得!”王会计赞叹,“这孩子,将来是块当会计的料!”
若兰帮父亲理账的事,很快在屯子里传开了。有人说:“振庄家的兰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本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也有人说:“一个丫头片子,懂啥账目?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话传到张翠花耳朵里,她又来劲了。这天晚饭后,她扭着腰来到杨振庄家,脸上堆着笑。
“老四,听说兰子会算账?正好,三嫂这儿有本账,想让她帮着算算。”
杨振庄知道她没憋好屁,可还是说:“啥账?拿出来看看。”
张翠花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咱家小卖部的账,记了半年了,我咋算都算不清。老四,让兰子帮着算算,行不?”
杨振庄接过本子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着圈圈。
“兰子,你来看看。”
若兰接过本子,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三婶,您这账记得……太乱了。有些地方看不清,有些地方没写明白。”
“哎呀,三婶没文化,不会记。”张翠花说,“兰子,你就帮三婶算算,这半年是挣了还是赔了。”
若兰拿出纸笔,开始整理。她很有耐心,一笔一笔地辨认,不清楚的地方就问张翠花。花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把账目理清了。
“三婶,算出来了。”若兰说,“您这小卖部,半年总收入两千三百四十五元,总支出两千一百二十元,结余二百二十五元。”
“才二百二十五?”张翠花不信,“不对吧?我咋觉得挣了四五百呢?”
“三婶,您看。”若兰指着账本,“您光记收入,有些支出没记。比如进货的钱,您记了。可运费、损耗、还有您自己从店里拿的东西,都没记。”
张翠花脸一红:“我……我从店里拿东西,也算支出?”
“当然算。”若兰很认真,“您拿的东西,也是成本。不记支出,账就不准。”
张翠花没话说了,拿着账本讪讪地走了。
等她走了,王晓娟担心地说:“他爹,三嫂这人小心眼,兰子这么落她面子,她会不会记恨?”
“记恨就记恨。”杨振庄说,“兰子做得对。账目不清,生意就做不好。三嫂要是聪明,就该好好跟兰子学学。”
若兰却说:“爹,三婶其实挺聪明的。她小卖部的账虽然乱,可每笔生意都记得很清楚。就是不懂财务管理,才弄成一团糟。要是有人教教她,她能干得更好。”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很欣慰。这孩子,不仅聪明,还善良。
“兰子,爹想让你帮个忙。”
“爹,您说。”
“咱们屯子,像三婶这样开小卖部、搞小生意的人不少。”杨振庄说,“可他们大多不懂财务管理,账目一塌糊涂。爹想办个培训班,教教他们。你当老师,行不?”
“我当老师?”若兰有些紧张,“爹,我能行吗?”
“能行!”杨振庄很肯定,“你连养殖场这么大的账都能理清,教教他们绰绰有余。”
若兰想了想,点点头:“行,我试试。”
说干就干。杨振庄在养殖场会议室办起了“财务管理培训班”,每周六晚上上课,免费教学。第一个报名的是王老五,接着是李二愣子、孙铁柱他爹……连张翠花也来了,虽然扭扭捏捏的。
第一堂课,来了二十多个人。若兰站在讲台上,有点紧张,可一讲起课来,就从容了。
“各位叔伯婶娘,财务管理不难,就是记清楚三件事:收入、支出、结余。咱们用个简单的办法:准备三个本子,一个记收入,一个记支出,一个算结余……”
她讲得很通俗,举的例子都是大家熟悉的。比如小卖部进货、卖货;比如养鸡下蛋、卖蛋。大家一听就懂。
一堂课下来,反响很好。王老五说:“兰子讲得明白!我养了十头猪,以前账目一塌糊涂,现在知道咋记了。”
李二愣子也说:“我开豆腐坊,每天进多少豆子,出多少豆腐,卖多少钱,以前全凭脑子记。现在学会了,记在本子上,清楚多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翠花。下课后,她找到若兰,红着脸说:“兰子,三婶以前小看你了。你讲得真好。往后,三婶跟你学。”
若兰很高兴:“三婶,您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
从这天起,若兰成了屯子里的小老师。每到周六晚上,养殖场会议室就坐满了人,听她讲课。有些人白天没听明白,晚上还跑到杨家来问。
杨振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女儿不仅帮他解决了大问题,还带动了屯子的学习风气。
这天晚上,郑老板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杨主任,咱们的鹿血酒试制成功了!”郑老板很兴奋,“您尝尝!”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杨振庄尝了一口,有点腥,可回味甘甜。
“怎么样?”
“不错。”杨振庄说,“就是腥味有点重。”
“这个好解决。”刘工说,“加些枸杞、红枣,既能去腥,又能增加药效。杨主任,我跟您汇报一下,咱们的深加工产品,第一批已经出来了:鹿血酒一百瓶,鹿茸片五十盒,鹿筋五十斤。郑老板联系了省城的药店,全要了。”
“价格呢?”
“鹿血酒一瓶十元,鹿茸片一盒二十元,鹿筋一斤十五元。”郑老板说,“第一批货,总价值两千五百元。除去成本,利润一千二。按合同,您分六百。”
六百!杨振庄心里一热。这才刚开始,就有这么多利润。
“郑老板,销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郑老板说,“省城那边说了,有多少要多少。杨主任,咱们得扩大生产。”
“行!”杨振庄很痛快,“刘工,您看,咱们的生产能力能扩大多少?”
刘工算了算:“现在的设备,最多能生产鹿血酒五百瓶,鹿茸片二百盒,鹿筋二百斤。要是想再扩大,得添设备。”
“添!需要多少钱?”
“大概五千。”
五千不是小数目。可杨振庄算了一笔账:添了设备,生产能力翻倍,利润也翻倍。三个月就能回本。
“添!”他下了决心,“郑老板,设备钱咱们各出一半,利润还是五五分成,行不?”
“行!”郑老板很爽快,“杨主任办事痛快,我佩服!”
事情定下来了。杨振庄从养殖场账上划出两千五百元,郑老板也出两千五,订购了新设备。
消息传出去,屯子里的人都振奋了。养殖场越办越大,大家的收入也越来越高。跟着杨振庄养鹿的、养貂的、在养殖场干活的,日子都红火起来。
可树大招风。养殖场红火了,眼红的人也多了。
这天,县里来了几个人,说是工商局的,要检查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
领头的姓胡,是个科长,四十多岁,油头粉面的。他带着两个手下,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堆毛病。
“杨主任,你们这养殖场,手续不全啊。”胡科长拿着本子,一条一条地念,“第一,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没有深加工这一项。第二,卫生许可证过期了。第三,消防设施不达标。第四……”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杨振庄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手续,他早就办齐了,怎么突然就不合格了?
“胡科长,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杨振庄拿出文件,“您看,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消防验收合格证,都有。”
胡科长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这些文件,有问题。得重新办。”
“重新办?为啥?”
“这是规定。”胡科长板着脸,“杨主任,你们养殖场现在规模大了,得按正规企业来管理。三天内,把手续补齐。否则,就得停业整顿。”
说完,带着人走了。
杨振庄心里明白,这是有人使绊子。可谁呢?他得罪的人不少,刘文远、黑虎的余党,还有那些眼红的人,都有可能。
“振庄哥,咋办?”王建国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振庄说,“建国,你去县里打听打听,这个胡科长什么来路。我去找陈县长。”
王建国去打听了。杨振庄去了县政府,可陈县长去省里开会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时间,要把所有手续重新办一遍,根本不可能。杨振庄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刁难。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跟家人说了。王晓娟很担心:“他爹,会不会是刘文远的人报复?”
“有可能。”杨振庄说,“不过不怕,咱们手续齐全,他们挑不出大毛病。”
若兰却问:“爹,那个胡科长,说咱们手续不全,具体是哪些不全?”
“说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没有深加工,卫生许可证过期,消防设施不达标。”杨振庄把文件拿出来,“可你看,营业执照上明明写着‘畜禽养殖及产品加工’,深加工包括在内。卫生许可证还有半年才到期。消防设施是县消防队验收合格的。”
若兰仔细看了文件,突然说:“爹,我明白了。他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想找茬。咱们得反击。”
“怎么反击?”
“他们挑咱们的毛病,咱们也挑他们的毛病。”若兰很冷静,“爹,您不是说,那个胡科长油头粉面的,不像好人吗?咱们查查他,看他有没有问题。”
杨振庄眼睛一亮。对啊,来而不往非礼也。
“兰子,你说得对。这事,爹去办。”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县公安局,找李局长。把情况一说,李局长很重视。
“这个胡科长,我知道。”李局长说,“他姐夫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有点关系。不过这人手脚不干净,我们早就盯上他了。杨主任,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李局长,需要我做什么?”
“你回去,该干啥干啥。”李局长说,“他要是再来,你就配合检查。其他的,我来安排。”
杨振庄心里踏实了。有公安局撑腰,不怕。
果然,第三天,胡科长又来了,还带着封条。
“杨主任,手续办好了吗?”胡科长趾高气扬。
“正在办。”杨振庄很平静,“胡科长,您再给几天时间。”
“不行!”胡科长说,“今天必须停业整顿!来,贴封条!”
他的手下正要贴封条,几辆警车开了过来。李局长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
“胡科长,好大的威风啊。”李局长冷冷地说。
胡科长脸色一变:“李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是怎么执法的。”李局长说,“胡科长,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敲诈勒索。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什么?我……我没有!”胡科长慌了。
“有没有,调查了才知道。”李局长一挥手,“带走!”
胡科长被带走了。他的两个手下,也吓得脸色发白。
李局长对杨振庄说:“杨主任,你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要是有人故意刁难你,绝不姑息!”
“谢谢李局长。”杨振庄很感激。
事情很快查清楚了。胡科长确实受人指使,来刁难杨振庄。指使他的人,是县里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姓赵。这个赵老板眼红养殖场的生意,想插一脚,被杨振庄拒绝了,就使了这么个阴招。
赵老板也被抓了。这事在县里引起不小的震动。陈县长从省里回来,听说这事,很生气,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点名批评。
“有些人,自己不干事,还眼红别人干事!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杨振庄同志是咱们县的先进典型,谁要是敢刁难他,就是跟县委、县政府过不去!”
从此,再也没人敢打养殖场的主意。
养殖场恢复了正常生产。新设备到了,生产能力翻了一倍。鹿血酒、鹿茸片、鹿筋,源源不断地运往省城,供不应求。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他也走过来了。
现在,他有了事业,有了家庭,有了乡亲们的支持,有了政府的认可。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5章 豹子袭人惊林场,悬赏猎杀引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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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追踪豹王入深山,陷阱连环险丧命
十月底,长白山的冬天露出了獠牙。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雪一场接一场,山里的野兽开始为过冬做准备。靠山屯养殖场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忙着把最后一批干草垛堆进仓库。
杨振庄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头远东豹自从送回崽子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按理说这是好事,可他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爹,您又想那豹子的事儿呢?”大女儿若兰端着热茶走过来,把茶缸塞到父亲手里,“天冷,喝口热的。”
杨振庄接过茶缸,暖了暖手:“兰子,你说那豹子,真就消停了?”
“您不是说它通人性吗?”若兰眨眨眼,“它知道您救了它的崽子,应该不会再伤人了。”
“但愿吧。”杨振庄喝了口茶,可心里那块石头就是落不下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建军骑着马冲进院子,人还没下马就喊:“杨叔!不好了!豹子又伤人了!”
“什么?!”杨振庄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地上。
周建军跳下马,脸色煞白:“昨天晚上,林场五工区又出事了!两个伐木工下夜班,在回工棚的路上被袭击了!一个肩膀被抓烂,一个腿被咬断了!现在人在林场医院抢救,医生说……说腿保不住了!”
杨振庄的心沉到了谷底:“是同一头豹子吗?”
“肯定是!”周建军急得直跺脚,“工人们说,看见一道黄影子,快得像闪电!除了远东豹,还有啥能这么快?”
“不对啊……”杨振庄皱眉,“那头豹子的伤应该好了,崽子也送回去了,它为啥还要伤人?”
“这谁知道啊!”周建军说,“场长发火了,说上次就不该心软!现在悬赏提到一千五百块,谁能打死这头豹子,当场给钱!”
一千五百块!院子里的工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钱,够在县城买套房子了。
王建国从仓库跑出来:“振庄哥,这事儿不对劲。那豹子要是想伤人,上次在垭口就能把孙大炮他们都杀了。为啥非得跑到林场去伤人?”
赵老蔫也拄着拐杖过来了:“建国说得对。振庄,我总觉得,伤人的可能不是咱们救的那头豹子。”
“那是谁?”杨振庄问。
“这片山里,可能不止一头远东豹。”赵老蔫沉声说,“我爹说过,远东豹一般都是成对出现。一头公的,一头母的。咱们救的是母的,那公的呢?”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振庄脑子里的迷雾。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母豹有崽子,那公豹肯定也在附近!母豹受伤了,没法捕猎,公豹就得养活一家子。可它要是也受伤了,或者……出了别的什么事呢?
“建军,你回去跟陈场长说,这事我来办。”杨振庄下了决心,“但有个条件:不能乱杀。得先弄清楚,到底是不是那头豹子伤人。”
“杨叔,这……”周建军为难,“场长现在火气大着呢,怕是不听劝。”
“那就告诉他,”杨振庄一字一顿,“要是杀错了,真正的凶手还在,以后还会伤人。到那时候,就不是一千五百块钱能解决的了。”
周建军想了想:“行,我回去说。”
送走周建军,杨振庄把赵老蔫、王建国叫到办公室,摊开一张手绘的山林地图。
“老蔫叔,您看,这是林场五工区,”杨振庄指着地图上一个点,“离咱们救母豹的山谷,有三十多里地。如果是公豹伤人,它的老窝可能在哪儿?”
赵老蔫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地图:“远东豹的领地大,公豹的领地可能跟母豹重叠,也可能不重叠。不过按常理,公豹一般会在母豹附近,方便照顾崽子。”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这儿,黑瞎子沟,离母豹的山谷二十里,离林场五工区十里。要是公豹在这儿,两头都能顾上。”
“黑瞎子沟?”杨振庄皱眉,“那地方我听说过,地势险,林子密,一般人不敢去。”
“对,所以豹子可能选那儿当老窝。”赵老蔫说,“振庄,你要去找公豹?”
“得去。”杨振庄说,“不把它找出来,林场不得安宁。再说,那一千五百块钱,我也想要。”
“太危险了。”王建国说,“振庄哥,公豹可比母豹凶。母豹有崽子,顾前顾后。公豹可没这些顾忌,见了人就往死里弄。”
“我知道危险。”杨振庄说,“所以咱们得准备充分。建国,你去把孙铁柱、杨小军叫来。老蔫叔,您经验丰富,帮我们规划路线。这次,咱们得进深山。”
王建国还想劝,可见杨振庄眼神坚定,知道劝不住,只好去叫人。
晚上,杨家堂屋里,灯火通明。杨振庄把要进山找公豹的事说了。王晓娟一听就急了:“他爹,你疯啦?那可是公豹,比母豹凶十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家子可咋活?”
“娘说得对。”若兰也劝,“爹,那一千五百块钱,咱不要了行不?咱家现在不缺钱。”
其他几个女儿也都围过来,这个拽袖子,那个抱胳膊,七嘴八舌地劝。
杨振庄看着妻女,心里暖暖的,可决心不改:“娟子,兰子,你们听我说。这事不是钱的事儿。豹子要是不解决,林场就得停工。林场一停工,多少工人没饭吃?咱们养殖场的山货,大部分走林场的渠道。林场完了,咱们也好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那豹子要是真疯了,见人就伤,保不齐哪天就跑到咱们屯子来。到时候,伤着谁家孩子,我一辈子心里不安。”
王晓娟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就是舍不得。
“他爹,那你……你得答应我,一定小心。要是太危险,就回来。钱咱不要了,命要紧。”
“我答应你。”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我一定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进山队伍集合了。除了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还有孙铁柱、杨小军,一共五个人。每人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干粮、水、急救包、绳子、网子,还有最重要的——枪。
杨振庄带的是那杆老套筒,虽然旧,可他用得顺手。王建国带的是一杆新买的双管猎枪,花了八百多块钱。孙铁柱和杨小军带的都是土铳,装铁砂的,近距离威力大。赵老蔫没带枪,带了一把开山刀——他说自己老了,开枪手抖,不如用刀实在。
除了这些,还带了三支麻醉枪,五十发麻醉弹。这是杨振庄特意跟王铁军又要的。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出发前,杨振庄交代,“公豹比母豹凶,麻醉枪不一定管用。要是情况危急,该开枪就开枪,别犹豫。但记住,尽量别打死,活捉最好。”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五人出发了,直奔黑瞎子沟。路上,赵老蔫讲起了公豹的习性。
“公豹比母豹大,一般能长到三百斤。它们独居,领地意识强。要是有人闯进它的领地,它就会攻击。公豹捕猎,喜欢偷袭,从背后扑上来,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那咱们咋防备?”孙铁柱问。
“后背不能露空。”赵老蔫说,“走路的时候,两人一组,背靠背走。晚上睡觉,得有人守夜,围成圈睡。”
走了大半天,进了黑瞎子沟地界。这里的林子果然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地上的雪都没化完,阴森森的。
“大家小心,”杨振庄压低声音,“这地方,豹子可能就在附近。”
五个人分成两组,杨振庄和赵老蔫一组,王建国带着孙铁柱、杨小军一组,背靠背,慢慢往前摸。
走了约莫二里地,赵老蔫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杨振庄问。
赵老蔫蹲下身,指着雪地上的几个脚印:“你们看。”
杨振庄凑过去看。那是几个巨大的爪印,比母豹的爪印还大一圈,深深印在雪地里。
“是公豹!”赵老蔫脸色凝重,“看这脚印,这头公豹,最少有三百斤。”
三百斤!众人都心头一紧。这么大的豹子,一爪子就能拍碎人的脑袋。
“脚印新鲜吗?”杨振庄问。
“新鲜,”赵老蔫说,“不超过两个时辰。豹子就在附近。”
五人更警惕了,枪都上了膛,手指搭在扳机上。
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处悬崖下。悬崖有十几丈高,上面垂着藤蔓,下面有个山洞,洞口被乱石挡着,只留一条缝。
“你们看那儿。”赵老蔫指着洞口。
洞口外面的雪地上,有几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冻成冰了。还有几撮黄色的毛,在风中飘。
“是豹子的毛。”赵老蔫捡起一撮,仔细看,“这头公豹受伤了。”
“受伤?”杨振庄心里一动,“难道……”
他想起母豹腿上的枪伤。母豹受伤,公豹也受伤,这太巧了。除非……它们是被同一伙人打伤的!
“老蔫叔,您看这伤……”
赵老蔫仔细检查洞口周围,在一处石头上发现了一个弹孔:“是枪伤!有人在这儿打过枪!”
“偷猎的!”王建国咬牙,“肯定是那伙偷猎的!他们不光打母豹,连公豹也不放过!”
杨振庄明白了。公豹受伤了,没法正常捕猎,饿急了,才会跑到林场伤人。它不是疯了,是被逼的。
“振庄,现在咋办?”王建国问,“豹子在洞里,咱们进不进去?”
杨振庄想了想:“不能贸然进去。洞里黑,咱们不熟悉地形,进去就是送死。”
“那咋办?”
“把它引出来。”杨振庄说,“建国,你把带来的鹿肉拿出来,放在洞口。铁柱、小军,你们找地方隐蔽,准备开枪——用麻醉枪。老蔫叔,您跟我在这儿守着。”
安排妥当,王建国把一块鹿肉放在洞口,五人隐蔽起来,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天渐渐黑了,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几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豹子是不是不在洞里?”孙铁柱小声说。
“在。”赵老蔫很肯定,“我闻见味儿了。豹子的味儿,腥得很。”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了。山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突然,洞里传来一声低吼。
来了!
五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枪。
洞口,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先露出来,在黑暗中像两团鬼火。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借着月光,众人看清了这头公豹的真容——它比母豹大了一圈,肩高能到人的胸口,浑身肌肉贲张,皮毛金黄发亮,上面的黑色斑点像一朵朵梅花。可它的右前腿瘸着,走路一拐一拐的,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公豹很警惕,先在洞口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鹿肉。它饿坏了,看见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就在它低头吃肉的一瞬间,杨振庄低喝:“打!”
孙铁柱和杨小军同时扣动扳机。
“噗!噗!”
两支麻醉针扎在公豹脖子上。公豹受惊,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这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公豹没有像母豹那样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它甩了甩头,把麻醉针甩掉,然后死死盯住了杨振庄他们藏身的地方。
“不好!麻醉药不管用!”王建国惊呼。
“开枪!打腿!”杨振庄当机立断。
王建国举起双管猎枪,“砰”的一声,打向公豹的前腿。可公豹反应太快,往旁边一跳,子弹打空了。
公豹被激怒了,后腿一蹬,像一道黄色闪电,扑向王建国!
“建国小心!”杨振庄大喊。
王建国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公豹的爪子眼看就要拍到他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赵老蔫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抡起开山刀,一刀砍在公豹的爪子上!
“嗷!”公豹痛叫一声,爪子一偏,拍在旁边的树上,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赵老蔫被震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公豹转身,绿幽幽的眼睛盯住了他。
“老蔫叔!”杨振庄急了,端起老套筒就要开枪。
可公豹比他快,一个纵跃扑向赵老蔫。赵老蔫想躲,可腿脚不利索,慢了半拍,被公豹扑倒在地!
“老蔫叔!”杨振庄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冲上去。
公豹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赵老蔫的脖子。赵老蔫用开山刀死死顶住公豹的下巴,可公豹力气太大,刀一点一点往下压。
杨振庄冲到近前,来不及开枪,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公豹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公豹被打得歪了歪头。可它没松口,反而更凶了,一爪子拍向杨振庄。
杨振庄想躲,可距离太近,躲不开了。他只能抬起胳膊挡。
“刺啦”一声,棉袄袖子被撕开,胳膊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深可见骨!
“振庄哥!”王建国冲过来,对着公豹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公豹的脑袋爆出一团血花。可它没死,反而被彻底激怒了,放开赵老蔫,转身扑向王建国。
王建国来不及装弹,只能往后退。孙铁柱和杨小军赶紧开枪,土铳的铁砂打在公豹身上,可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挡不住它。
公豹扑到王建国身上,把他按倒在地,张嘴就咬。
杨振庄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旁边有块大石头,抱起石头就往公豹头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公豹的头被砸得血肉模糊,可它就是不松口。王建国的肩膀已经被咬穿了,鲜血直冒。
“建国!”杨振庄疯了,扔了石头,拔出腰间的猎刀,扑上去,一刀扎进公豹的脖子!
这一刀扎得极深,直没刀柄。公豹浑身一颤,终于松开了王建国,转头看向杨振庄。
它的眼睛已经没了凶光,只剩下痛苦和不甘。它想扑向杨振庄,可没力气了,晃了晃,“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也脱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冒冷汗。
“振庄哥!你没事吧?”孙铁柱跑过来。
“我没事,”杨振庄咬牙,“快看看建国和老蔫叔!”
王建国的肩膀被咬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了一地。赵老蔫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口被豹子抓了几道,深可见骨。
“得赶紧送医院!”杨振庄挣扎着站起来,“铁柱,你和小军做担架,抬着建国和老蔫叔。我还能走,自己走。”
“振庄哥,你的胳膊……”
“死不了!”杨振庄撕下一截袖子,简单包扎了一下,“快!再耽误,人就没了!”
孙铁柱和杨小军赶紧砍树枝做担架。两人把王建国和赵老蔫抬上担架,杨振庄在前面带路,五人艰难地往回走。
夜里的山路更难走,雪深林密,还要抬着两个人。走了不到二里地,孙铁柱和杨小军就累得直喘气。
“歇……歇会儿吧。”孙铁柱说。
“不能歇!”杨振庄咬牙,“建国和老蔫叔等不起!”
正说着,远处传来狗叫声和人的呼喊声:“杨主任!杨振庄!你们在哪儿?”
是屯子里的人!他们听见枪声,找来了!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杨振庄用尽力气喊。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举着火把跑过来,领头的是三哥杨振河。他看见杨振庄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老四!你咋样?”
“我没事,”杨振庄说,“快,建国和老蔫叔伤得重,得赶紧送医院!”
众人七手八脚接过担架,抬着王建国和赵老蔫往回跑。杨振庄想跟着跑,可腿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躺在林场医院的病床上了。王晓娟守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娟子……”杨振庄想坐起来,可胳膊疼得厉害。
“别动!”王晓娟按住他,“医生说了,你胳膊上的伤深,差点伤到筋。得好好养,要不然以后就使不上劲了。”
杨振庄这才想起胳膊上的伤:“建国和老蔫叔呢?他们咋样了?”
“建国肩膀的骨头碎了,医生说要手术。”王晓娟抹着眼泪,“老蔫叔伤得更重,胸口被抓烂了,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杨振庄的心沉到了谷底。要是赵老蔫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豹子呢?打死了吗?”
“打死了。”王晓娟说,“周建军带人去看了,说那豹子大得吓人,三百多斤呢。他们用马车拉回来了,现在放在林场院子里。”
正说着,周建军和陈场长进来了。
“杨主任,你醒了!”陈场长走到床边,“感觉咋样?”
“还行,”杨振庄说,“陈场长,豹子……”
“打死了,你立了大功!”陈场长拍拍他的肩膀,“那一千五百块钱,我带来了,你收着。”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杨振庄床头。
杨振庄看着那沓钱,心里五味杂陈。这钱,是用王建国和赵老蔫的命换来的。
“陈场长,这钱我不要。”杨振庄说,“您拿这钱,给建国和老蔫叔治伤。不够的话,我再添。”
陈场长愣住了:“这……这是赏金,是你的。”
“我不要。”杨振庄很坚决,“您要是非要给,就给他们俩。他们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陈场长看着杨振庄,眼神复杂:“杨主任,你……你这人,我服了。行,这钱我拿去给他们治伤。不够的话,林场出。”
周建军在一旁说:“杨叔,那豹子……我们检查了,它身上有好几处枪伤,最严重的一处在肚子里,子弹还在里面。它是带伤伤人的。”
杨振庄闭上眼。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公豹不是无缘无故伤人,是被逼的。
“陈场长,林场附近,最近是不是有偷猎的?”
陈场长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前几天,护林队抓住一伙偷猎的,在他们窝点里搜出好几张豹子皮。他们说……说打伤了一头公豹,跑了。”
“就是这头。”杨振庄睁开眼,“它受伤了,没法捕猎,饿急了,才跑到林场伤人。它不是疯了,是被人逼疯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陈场长叹了口气:“这事儿,是我们林场没管好。要是早把那伙偷猎的抓住,就不会出这些事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杨振庄说,“陈场长,您得加强巡逻,不能再让偷猎的进来了。还有,那头母豹和崽子,您得派人保护。公豹死了,母豹一个人养活三个崽子,难。”
“你放心,我安排。”陈场长说,“杨主任,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陈场长和周建军走了。王晓娟坐在床边,握着杨振庄的手:“他爹,以后……别这么拼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咋活?”
杨振庄看着妻子,心里愧疚:“娟子,我答应你,以后少冒险。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是屯子里的人,是养殖场的主任,是这些猎户的头儿。我不去,谁去?”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流眼泪。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就是心疼。
三天后,赵老蔫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他命大,胸口那几爪子,再深一点就伤到心脏了。王建国的手术也很成功,骨头接上了,但以后这只胳膊能不能恢复如初,还不好说。
杨振庄的胳膊也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这天,他去看赵老蔫。
赵老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可精神还不错。看见杨振庄,他咧嘴笑了:“振庄,你小子命大啊。那一爪子,差点把你胳膊卸了。”
“老蔫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杨振庄在床边坐下,“您感觉咋样?”
“死不了。”赵老蔫说,“就是这胸口,疼得厉害。医生说,得养三个月。”
“您好好养,养殖场那边我盯着。”
赵老蔫看着杨振庄,突然说:“振庄,那头公豹……你打算咋处理?”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把它埋了。”
“埋了?”赵老蔫惊讶,“那可是一千五百块钱啊!豹子皮、豹子骨、豹子胆,都是值钱货。卖了,够你盖栋新房子了。”
“我知道值钱。”杨振庄说,“可我不想卖。这头豹子,是被逼无奈才伤人的。它也是一条命,不该死了还被扒皮抽筋。”
赵老蔫看着杨振庄,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振庄,你这人,心太软。可有时候,心软不是坏事。行,你想埋就埋吧。不过,得按老规矩来。”
“啥规矩?”
“豹子是山神爷的坐骑,不能随便埋。”赵老蔫说,“得选个风水好的地方,烧香磕头,请山神爷原谅。要不然,会有报应。”
“行,我听您的。”
几天后,杨振庄带着几个人,把公豹的尸体抬到西山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挖了个深坑,埋了。埋之前,他按照赵老蔫教的,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在上,这头豹子伤人,实属无奈。今日把它埋在这儿,请您原谅。往后,我们会保护好这片山林,不让偷猎的再来祸害。”
埋完豹子,杨振庄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那伙偷猎的虽然被抓了,可保不齐还有别人。要想真正保护这片山林,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得靠所有人。
回到屯子,他召开了一个全屯大会。
“乡亲们,这次豹子伤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杨振庄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我想说的是,这事不是豹子的错,是人的错。是那些偷猎的,打伤了豹子,逼得它伤人。”
台下议论纷纷。
“振庄说得对!”王老五站起来,“那些偷猎的,太缺德了!不光打豹子,还打鹿、打貂、打熊瞎子!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片山,早晚被他们祸害光了!”
“对!不能让他们再来了!”李二愣子也喊。
杨振庄抬手,让大家安静:“光说不做没用。我提议,咱们成立一个护山队,轮流巡逻,保护这片山林。愿意参加的,举手。”
台下,一只只手举起来。王老五、李二愣子、孙铁柱他爹……连三哥杨振河也举了手。
杨振庄看着台下那一只只手,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靠山屯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好谁坏,他们分得清。
“好!”杨振庄说,“从今天起,护山队成立!我当队长,王老五当副队长。咱们定个规矩:抓到偷猎的,扭送派出所,奖金咱们不要,全部捐给屯子小学!”
“好!”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女儿们围上来,这个给揉肩,那个给捶腿。
“爹,您胳膊还疼不?”若梅问。
“不疼了。”杨振庄笑着说,“你们呢?这几天学习咋样?”
“都好着呢。”若兰说,“爹,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咱们养殖场,能不能养豹子?”若兰眨眨眼,“我是说,要是以后再有小豹子没了爹娘,咱们能不能养起来?等长大了,再放回山里。”
杨振庄愣住了。养豹子?这想法,太大胆了。
“兰子,豹子是野兽,养不熟的。”
“那可不一定。”若兰说,“咱们救的那头母豹,不就没伤咱们吗?野兽也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一动。是啊,野兽也通人性。那头母豹,不就是例子吗?
“行,爹考虑考虑。”杨振庄说,“不过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晚上,躺在炕上,杨振庄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埋豹子的情景,想起赵老蔫的话,想起女儿们的建议。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想,这辈子要活成什么样。是像上辈子那样,只顾自己发财,不管别人死活?还是像这辈子这样,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活的,不是一个人的好日子,是一群人的好日子。不是一时的好日子,是一世的好日子。
这条路很难,可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因为他是杨振庄,一个重生者,一个要改变命运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的夜,静悄悄的。
可杨振庄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要继续。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7章 重伤住院妻女泪,若兰担当撑家业
十一月初,林场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杨振庄躺在病床上,左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爹,您喝口水。”大女儿若兰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递到父亲嘴边。
杨振庄勉强喝了一小口,温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滋润。他看着若兰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发疼:“兰子,你娘呢?”
“娘在走廊里,医生找她谈话呢。”若兰的声音有些哽咽,“爹,您疼不疼?要不要我去叫护士?”
“不疼,爹挺得住。”杨振庄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刚牵动,胳膊上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的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晓娟走了进来。她的眼睛比若兰肿得还厉害,眼圈乌黑,显然是一夜没睡。看见丈夫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想握住杨振庄的手,可看见那缠满绷带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他爹,你醒了……”王晓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医生说了,你得动手术。胳膊上的伤口太深,筋断了,得接上。不然……不然这只胳膊就废了。”
杨振庄心里一沉。猎户要是废了一只胳膊,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啥时候手术?”
“明天上午。”王晓娟抹了把眼泪,“医生说,手术得从省城请专家来。费用……费用不低,得八百多块钱。”
八百多!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八百块钱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虽然养殖场现在挣钱了,可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杨振庄说,“养殖场账上还有钱,先用着。”
“用不了。”王晓娟摇头,“养殖场的钱,都压在货上了。鹿血酒、鹿茸片那些,还没回款呢。现在能动用的,就三百多块钱。”
三百多,差了一半还多。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建国和老蔫叔那边咋样了?”
“建国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可以后这只胳膊能不能恢复,不好说。”王晓娟的声音更低了,“老蔫叔……老蔫叔还没醒。医生说伤到肺了,感染了,高烧不退。要是今晚再不退烧,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杨振庄的心像被刀扎了一样疼。赵老蔫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要是老蔫叔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娘,您别哭。”若兰搂住母亲的肩膀,“爹,您也别着急。钱的事儿,我想办法。”
“你有啥办法?”杨振庄看着女儿。
“我去找陈场长。”若兰说,“林场悬赏一千五百块钱打豹子,这钱应该给咱们。就算不全给,先预支一部分也行。”
“对!对!”王晓娟眼睛一亮,“建军那孩子跟咱们关系好,让他帮忙说说。”
杨振庄想了想,摇摇头:“不行。那钱……我说了不要,就不要。”
“他爹,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王晓娟急了。
“娟子,你听我说。”杨振庄打断她,“那钱,是给打死豹子的人的。可豹子……不该死。咱们要是拿了这钱,心里不安。”
“可你的手术……”
“手术钱,我想别的办法。”杨振庄说,“兰子,你去把养殖场的账本拿来,我看看。”
“爹,您都这样了,还看账本?”
“拿来。”
若兰拗不过,只好回家取账本。她前脚刚走,后脚病房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三嫂张翠花拎着一网兜苹果,扭着腰走了进来。看见杨振庄的样子,她先是一惊,接着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假惺惺的关心。
“哎呀,老四,你咋伤成这样了?”张翠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我听说你打豹子受伤了,赶紧来看看。咋样,疼不疼?”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还行,死不了。”
“你看你说的,多不吉利。”张翠花在床边坐下,“老四啊,不是三嫂说你。你说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亲自去打什么豹子?那一千五百块钱是不少,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弟妹和孩子们可咋活?”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怎么听怎么别扭。
王晓娟听不下去了:“三嫂,他爹受伤了,需要休息。你要没啥事,就先回去吧。”
“哎哟,你看你,我这不也是关心老四嘛。”张翠花不乐意了,“再说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老四啊,你现在住院了,养殖场那边谁管啊?那么大个摊子,可不能没人管。要我说,让你三哥去帮着管管。他是你亲哥,总比外人强。”
杨振庄心里冷笑。绕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三哥不是在养殖场干活吗?”
“那不一样。”张翠花说,“他是干活,不是管事。我是说,让你三哥当个主管啥的,帮你看着点。省得那些外人,趁你不在,搞小动作。”
“养殖场有王会计管账,有建国管生产,用不着三哥操心。”杨振庄说,“三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累了,想睡会儿。”
这是逐客令了。
张翠花脸色变了变,站起来:“行,那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老四啊,你可想好了。这年头,亲兄弟才靠得住。外人,哼,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完,扭着腰走了。
王晓娟气得直哆嗦:“她……她这是什么话!建国为了救你,胳膊都差点废了!她倒好,在这说风凉话!”
“别跟她一般见识。”杨振庄说,“她就是眼红,想趁机捞好处。”
正说着,若兰回来了,手里抱着厚厚的账本。她脸色不太好,眼圈又红了。
“咋了,兰子?”王晓娟问。
“娘,我刚在走廊里,听见三婶跟别人说话。”若兰咬着嘴唇,“她说……说爹是自作自受,为了出风头,连命都不要了。还说养殖场要是倒了,也是活该。”
王晓娟气得脸色发白:“这个张翠花!我……我去找她理论!”
“娘,别去。”若兰拉住母亲,“跟她吵,没意思。爹,账本拿来了。”
杨振庄让若兰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养殖场现在的账目很清晰,收入支出明明白白。可就像王晓娟说的,大部分钱都压在货上了。
“鹿血酒还有多少没卖出去?”杨振庄问。
“省城郑老板那边,还有三百瓶没结账。”若兰说,“按合同,得月底才能结。”
“鹿茸片呢?”
“鹿茸片都卖出去了,可钱还没到账。”若兰翻着账本,“爹,咱们现在能动用的钱,就三百七十二块五毛三。您的手术费要八百,还差四百多。”
四百多,不是个小数目。
杨振庄想了想:“家里还有多少钱?”
王晓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些毛票:“这是家里的钱,一共一百八十七块三毛。是留着过年用的。”
加起来,还差二百多。
病房里一阵沉默。二百多块钱,在八十年代初,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得攒大半年。
“爹,我去找周建军。”若兰站起来,“就算不要那一千五百块钱,先借点总行吧?等咱们的货款到了,再还他。”
“不行。”杨振庄还是摇头,“兰子,你记住,人活着,得有骨气。咱们再难,也不能伸手向人要钱。”
“那您的手术……”
“手术钱,我想办法。”杨振庄说,“你去把王会计叫来。”
若兰去了。不一会儿,王会计来了,看见杨振庄的样子,眼睛也红了:“杨主任,您……您这是何苦呢。”
“老王,坐。”杨振庄说,“养殖场现在,有啥能变现的东西?”
王会计想了想:“能变现的……仓库里还有五十张貂皮,是秋天打的,还没卖。按市价,一张能卖五百多,五十张就是两万五。可这是冬天了,貂皮正是好卖的时候,现在卖,有点亏。”
“除了貂皮呢?”
“还有二十斤鹿茸,是二等品,能卖个一千多块钱。”王会计说,“再就是些山货,榛子、松子、木耳啥的,加起来能卖个二三百。”
杨振庄心里盘算着。貂皮不能卖,那是养殖场的根本。鹿茸……二等品卖不上价,可惜了。
“这样,”他说,“老王,你把那二十斤鹿茸卖了,再卖点山货。凑够手术费就行。”
“杨主任,二等鹿茸现在卖,一斤也就五六十块钱。二十斤,一千二。加上山货,能凑个一千五。”王会计说,“可这是养殖场的资产,您个人用……”
“算我借的。”杨振庄说,“等我好了,挣了钱还上。”
“您这话说的,”王会计急了,“您是养殖场的主任,用点钱还用借?我的意思是,这钱从您分红里扣就行,不用还。”
“一码归一码。”杨振庄很坚持,“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了。”
王会计看着杨振庄,叹了口气:“杨主任,我老王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人。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去办。”
王会计走了。王晓娟坐在床边,握着杨振庄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爹,你这又是何苦呢。养殖场是你一手办起来的,用点钱咋了?”
“娟子,你不懂。”杨振庄说,“养殖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我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别人也这么干,养殖场就乱了。”
“可你现在……”
“我没事。”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钱的事儿解决了,你放心吧。”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傍晚时分,周建军来了。他拎着一个饭盒,里面是林场食堂做的病号饭——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杨叔,您吃饭。”周建军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我娘听说您受伤了,特意让食堂做的。”
“谢谢你了,建军。”杨振庄说,“你爹咋样?”
“我爹还好,就是着急。”周建军说,“杨叔,那一千五百块钱,场里决定还是给您。陈场长说了,不管豹子该不该死,您为民除害是事实。这钱,您该拿。”
“我不要。”杨振庄还是那句话,“建军,你回去跟你爹说,这钱,给受伤的工人当抚恤金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周建军愣了:“杨叔,这……这不好吧?这是您的赏金。”
“有啥不好的?”杨振庄说,“我受伤了,有养殖场。他们受伤了,家里靠谁?你听我的,就这么办。”
周建军看着杨振庄,眼圈红了:“杨叔,我……我替工人们谢谢您。”
“谢啥,应该的。”
周建军走了。若兰去打热水了,病房里就剩下杨振庄和王晓娟。
“他爹,你呀……”王晓娟叹了口气,“就是心太善。”
“不是心善,是将心比心。”杨振庄说,“娟子,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忘了本。那些工人,要是没受伤,这会儿还在山上伐木呢。现在伤了,干不了活了,家里就断了生计。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王晓娟点点头,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就是心疼。
夜里,杨振庄疼得睡不着。麻药劲过了,伤口像火烧一样疼。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怕吵醒趴在床边睡着的王晓娟。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医生的喊声:“三号病房的病人不行了!快!准备抢救!”
杨振庄心里一紧。三号病房,是赵老蔫的病房!
他想起来去看看,可一动,胳膊就疼得他直冒冷汗。
王晓娟被惊醒了:“咋了?”
“好像是老蔫叔……”杨振庄脸色苍白。
王晓娟赶紧出去看。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眼圈又红了:“是老蔫叔。医生说,感染太严重了,高烧四十度,再不退烧,就……”
杨振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赵老蔫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去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我去了,帮不上忙。”王晓娟说,“医生护士都在那儿呢。他爹,你别担心,老蔫叔命硬,能挺过去。”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也没底。
这一夜,杨振庄没合眼。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医疗器械的碰撞声,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天快亮的时候,脚步声终于停了。一个护士走进来,看见杨振庄还睁着眼,轻声说:“杨主任,赵大爷退烧了。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杨振庄长出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说,“杨主任,您也该休息了。上午还有手术呢。”
杨振庄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可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上辈子,想起了那些他亏欠的人,想起了这辈子要弥补的一切。
上午八点,手术室准备好了。省城来的专家姓刘,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杨振庄同志,你的手术比较复杂。”刘医生说,“胳膊上的筋断了三根,得一根一根接上。手术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医生,您尽管做。”杨振庄说,“我相信您。”
“好,那咱们开始。”
杨振庄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王晓娟和若兰在走廊里,眼巴巴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心里一酸,闭上了眼睛。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等杨振庄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躺在病房里,胳膊上缠着更厚的绷带,吊得更高了。
“他爹,你醒了?”王晓娟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手术很成功,刘医生说,筋都接上了。只要好好养,能恢复个七八成。”
“七八成……够了。”杨振庄的声音很虚弱。
“爹,您喝水。”若兰端来水,小心地喂他喝。
喝了几口水,杨振庄感觉好点了:“养殖场那边……咋样了?”
“您就别操心了。”王晓娟说,“有王会计和建国盯着呢。”
“建国不是也住院了吗?”
“建国那边有他媳妇照顾。”若兰说,“爹,养殖场的事儿,我来管。”
“你?”杨振庄看着女儿。
“嗯。”若兰很认真,“王会计管账,我管事儿。有啥不懂的,我问王会计,问建国叔。爹,您就安心养伤,别操心了。”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既欣慰又心疼。若兰才十五岁,就要担起这么重的担子。
“兰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若兰摇摇头,“爹,我是您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这天起,若兰真的担起了养殖场的担子。她每天早早起床,先去养殖场转一圈,看看鹿圈、貂舍,检查饲料、饮水。然后去办公室,跟王会计对账,安排一天的工作。
工人们起初不服气。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管得了这么大的摊子?
可很快,他们就服了。若兰虽然年纪小,可做事有板有眼,条理清晰。她不懂的,就问,学会了就记住。她不会摆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可该严的时候绝不含糊。
这天,孙铁柱他爹孙老憨来领工资,想多领十块钱,说是有急用。
若兰翻开账本:“孙大爷,您的工资是四十二块五,这个月您请了三天假,扣三块,应该是三十九块五。您要预支下个月工资的话,最多只能预支一半,二十一块。加起来是六十块五,不是七十块五。”
孙老憨一愣:“我……我记错了。”
“孙大爷,您有啥急用,跟我说说。”若兰很和气,“要是真急用,我可以跟王会计商量,破例一次。”
“也没啥急用……”孙老憨讪讪地说,“就是……就是想买点酒喝。”
“那不行。”若兰摇摇头,“孙大爷,养殖场有规定,不能预支工资买酒。您要是真想喝,等发了工资再买,行不?”
孙老憨没话说了,拿着六十块五毛钱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小丫头,比她爹还精。”
这话传到王会计耳朵里,他笑了:“精点好,不精管不了这么大摊子。”
若兰不光管养殖场,还管家里。她每天从养殖场回来,还要做饭、洗衣、照顾妹妹们。王晓娟要在医院照顾杨振庄,家里的事全压在她身上。
这天晚上,若兰正在厨房做饭,三哥杨振河来了。
“兰子,做饭呢?”杨振河站在厨房门口,搓着手。
“三伯,您来了。”若兰擦了擦手,“有事吗?”
“也没啥事。”杨振河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就是想问问,养殖场那边,还缺人不?我……我想去干活。”
若兰愣了一下。三伯不是在养殖场干活吗?怎么还问缺不缺人?
“三伯,您不是在仓库当保管员吗?”
“是……是啊。”杨振河更不好意思了,“可你三婶说,保管员没啥油水,想让我换个活儿。最好是管点事,能多挣点。”
若兰明白了。这是三婶的主意。
“三伯,养殖场现在不缺管事儿的。”若兰很客气,“保管员也挺重要的,仓库里那么多货,都得您看着。您要是不想干了,那我跟王会计说,再找个人。”
“别!别!”杨振河赶紧说,“我干!我干!兰子,你别跟你三婶说我来过。我……我就是问问。”
说完,慌慌张张地走了。
若兰看着三伯的背影,叹了口气。三伯人其实不坏,就是耳根子软,什么都听三婶的。
饭做好了,若兰带着妹妹们去医院送饭。杨振庄的病房里很热闹,王建国也在,他的胳膊也吊着,俩人正在说话。
“振庄哥,你是没看见,兰子现在可厉害了。”王建国说,“那天孙老憨想多领钱,被兰子说得哑口无言。工人们现在都服她。”
杨振庄笑了:“这孩子,随她娘,能干。”
“随你,有主意。”王晓娟在一旁说。
正说着,若兰她们进来了。六个妹妹,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若梅拿的是饭盒,若竹拿的是热水瓶,若菊拿的是换洗的衣服,若兰拿的是账本,若燕拿的是书,若雪拿的是苹果。
“爹,建国叔,吃饭了。”若梅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小米粥、馒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今天咋这么丰盛?”杨振庄问。
“大姐说,您和建国叔受伤了,得吃好点。”若竹说,“这白菜是我炒的,您尝尝。”
杨振庄尝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咱们竹丫头手艺见长。”
若竹高兴地笑了。
吃完饭,若兰拿出账本:“爹,我跟您汇报一下这几天的情况。”
她把养殖场的事儿,一件一件说给杨振庄听。鹿血酒的销售情况,鹿茸片的库存,貂皮的行情,工人们的表现……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杨振庄听着,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女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心疼的是她才十五岁,就要承受这么多。
“兰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若兰说,“爹,您快点好起来。养殖场离不开您。”
“离不开我?”杨振庄笑了,“我看,有你在,养殖场运转得挺好。”
“那不一样。”若兰很认真,“爹,您是主心骨。您在,大家心里就踏实。”
这话说得杨振庄心里热乎乎的。他看着女儿,又看看其他女儿,再看看妻子,心里充满了感激。
重生以来,他最感激的,就是有这样一个家。有贤惠的妻子,有懂事的女儿,有愿意跟着他干的兄弟,有支持他的乡亲。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人,他受再多的伤,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兰子,爹答应你,一定快点好起来。”杨振庄说,“等爹好了,咱们一起,把养殖场办得更大,把日子过得更好。”
“嗯!”若兰用力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进病房,照在一家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杨振庄知道,眼前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看了一眼窗外,心里默默地说:等着吧,等我好了,我要让靠山屯,让这片白山黑水,变得更好。
谁要是敢挡路,我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8章 康复归家温情暖,女儿孝心感父心
腊月初八,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熬腊八粥。杨振庄终于拆了绷带,出院回家了。
林场医院的吉普车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车门打开,杨振庄用右手撑着座椅,慢慢地挪下车。左胳膊还不能完全伸直,一动就疼,但总算是保住了。
“爹!”七个女儿像一群小燕子似的从院子里飞出来,围住了他。
若梅最细心,先扶住父亲的胳膊:“爹,您慢点。”
若竹递过一根拐杖——是用山里老榆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溜手:“爹,我给您做的。赵爷爷说,您刚拆绷带,走路得拄着。”
杨振庄接过拐杖,试了试,长短正合适,握在手里温乎乎的:“竹丫头手巧。”
“那是!”若竹得意地扬起小脸,“我磨了三天呢,手都磨出水泡了。”
王晓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他爹,快进屋,外头冷。喝碗腊八粥,暖暖身子。”
杨振庄进了屋,坐在热炕头上。王晓娟把粥碗递到他手里,又给他披上一件棉袄。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
“爹,您尝尝这个。”若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香囊。香囊是用红绸子缝的,上面用黄线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这是我让若梅教我绣的。”若兰说,“里头装了艾草、苍术、白芷,都是驱邪避灾的草药。您带在身上,保平安。”
杨振庄接过香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草药香:“好,爹带着。”
“还有我的!”若菊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爹,这是我给您做的。”
杨振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用木头做的……玩意儿?看起来像几个小木块,上面刻着字,还有几根小木棍。
“这是啥?”
“这叫‘算数谜盒’。”若菊眼睛亮晶晶的,“您看,这些小木块上刻着数字,这些小木棍代表加减乘除。您把它们组合起来,要算出指定的数。可难了,我试了好几天才做出来。”
杨振庄拿起一个小木块,上面刻着“柒”。他试着摆弄了几下,确实摸不着头脑:“这……爹可不会。”
“我教您!”若菊兴致勃勃,“您看,先把这几个数放这儿,再用这个符号……”
其他几个女儿也都围过来,这个要给父亲捶腿,那个要给父亲揉肩。最小的若雪才六岁,爬到炕上,钻进父亲怀里,仰着小脸说:“爹,我给您唱个歌。”
说着,就奶声奶气地唱起来:“腊月八,腊月八,家家户户熬粥啦。红枣花生放里头,来年丰收不用愁……”
杨振庄搂着小女儿,听着稚嫩的歌声,看着围在身边的妻子和女儿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涨涨的。
上辈子,他临死前躺在病床上,身边冷冷清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这辈子,他有家了,有这么多疼他爱他的人。
“爹,您咋哭了?”若梅眼尖,看见父亲眼角有泪光。
“没,没哭。”杨振庄赶紧抹了把脸,“是炕太热,熏着眼睛了。”
王晓娟知道丈夫是感动了,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地给他添了碗粥。
正热闹着,外头传来敲门声。若兰去开门,是王建国和赵老蔫来了。俩人都拄着拐杖,王建国胳膊还吊着,赵老蔫胸口缠着绷带。
“振庄哥,我们来看你了!”王建国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快,快上炕!”杨振庄赶紧让座,“你们俩咋也来了?不在家好好养着?”
“养啥养,再养就长毛了。”赵老蔫在炕沿上坐下,“听说你出院了,我们得来瞧瞧。咋样,胳膊能动了不?”
“能动了,就是使不上劲。”杨振庄活动了一下左胳膊,“医生说,得慢慢练,得半年才能恢复。”
“能恢复就好。”王建国说,“我这胳膊,医生说最多恢复七成。以后打枪是够呛了,干点轻活儿还行。”
杨振庄心里一沉。王建国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要是真落下了残疾,他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建国,你放心。以后你就是不能打猎了,养殖场也养你一辈子。”
“振庄哥,你说啥呢!”王建国不乐意了,“我王建国有手有脚,还用你养?我媳妇说了,等我好了,让我去管仓库。那活儿轻省,我能干。”
赵老蔫也说:“振庄,你别想太多。咱们干这一行的,受伤是常事儿。能捡条命回来,就是造化。再说了,”他拍了拍胸口的绷带,“我这把老骨头都没散架,你们年轻人怕啥?”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三个伤员坐在炕上,聊起了天。说那天打豹子的惊险,说医院里的见闻,说养殖场的事儿。说到养殖场,若兰插话了。
“建国叔,赵爷爷,你们来得正好。养殖场最近有点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啥事?”杨振庄问。
“爹,您住院这一个月,养殖场运转得还行。可我发现一个问题——咱们的鹿血酒,销路有点问题。”
“啥问题?郑老板不是包销吗?”
“是包销,可价格压得太低。”若兰拿出账本,“您看,咱们一瓶鹿血酒,成本就得三块多。郑老板给的价格是五块,咱们一瓶挣一块多。可我听省城回来的人说,同样的鹿血酒,在省城药店卖八块,甚至十块。中间的差价,都让郑老板挣了。”
杨振庄皱起眉头。这事儿他知道,可一直没在意。想着郑老板有销路,让点利就让他点。可现在看来,让得太多了。
“兰子,你的意思是……”
“我想自己找销路。”若兰很认真,“咱们的鹿血酒质量好,不愁卖。与其让郑老板挣差价,不如咱们自己卖。”
“可咱们没门路啊。”王建国说,“省城那么大,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买家?”
“我打听过了。”若兰说,“省城有个药材批发市场,咱们可以去那儿试试。要是能打开销路,以后就不受制于人了。”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又欣慰又惊讶。欣慰的是女儿长大了,有主意了。惊讶的是她才十五岁,就能想这么远。
“兰子,这事儿不急。等爹好了,爹去省城看看。”
“爹,您别去。”若兰说,“您刚出院,得好好养着。我想好了,等开春了,我跟王会计去一趟。王会计有经验,我跟着学。”
“你一个姑娘家,去省城太危险了。”
“不怕。”若兰说,“爹,我都十五了,不是小孩了。您不是常说,女孩子也得有出息吗?这就是我出息的开始。”
杨振庄不说话了。他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这孩子,随他,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那等你王会计有空了,你们去一趟。记住,安全第一。要是情况不对,赶紧回来。”
“嗯!”若兰用力点头。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来的是三哥杨振河和三嫂张翠花。
张翠花一进门,眼睛就四处瞟。看见杨振庄坐在炕上,胳膊能动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马上堆起笑:“老四,出院了?哎呀,你可把三嫂担心坏了。你看你,瘦了一圈。”
“三嫂坐。”杨振庄淡淡地说。
张翠花在炕沿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你三哥去山里采的灵芝,听说补身子好。你拿着,炖鸡汤喝。”
杨振庄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确实是灵芝,但品相不好,又小又干,不值几个钱。
“谢谢三哥三嫂。”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翠花说,“老四啊,你这回受伤,可把咱们吓坏了。你说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亲自去打什么豹子?那活儿多危险啊。要我说,以后这种事儿,让你三哥去。他好歹是你亲哥,总比外人强。”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王建国忍不住了:“三嫂,你这话啥意思?啥叫外人?我王建国跟振庄哥是过命的交情,咋就成外人了?”
“哎哟,建国兄弟,你别多心。”张翠花赶紧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亲兄弟总归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嘛。”
“血浓于水?”赵老蔫冷哼一声,“振河,你媳妇这话,你自己信吗?当年振庄他爹生病,需要钱救命的时候,你这当亲哥的在哪儿?拿着你爹的救命钱去赌的时候,你想过血浓于水吗?”
杨振河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翠花脸色也变了,但还强撑着:“赵叔,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振河知道错了,改了。老四不是也原谅他了吗?”
“我原谅三哥,是因为他真心悔改。”杨振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冷,“三嫂,你要是真想让三哥好,就别在这儿挑拨离间。建国和老蔫叔是我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你再这么说,别怪我翻脸。”
张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杨振河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老四刚出院,需要休息。咱们走吧。”
“走啥走?”张翠花甩开他的手,“话还没说完呢。老四,三嫂还有件事儿想求你。”
杨振庄就知道她还有后话:“啥事儿?”
“你看,你三哥现在在养殖场当保管员,一个月四十二块钱。这钱……不够花啊。”张翠花搓着手,“你侄子快上学了,得交学费。家里房子也漏了,得修。你能不能……给你三哥涨点工资?或者,换个好点的活儿?”
“三嫂,养殖场的工资是有规定的。”杨振庄说,“保管员就是四十二块钱,大家都一样。要想多挣钱,得靠本事。三哥要是想多挣,可以学技术。养鹿、养貂,技术员一个月六十多呢。”
“可你三哥不会啊。”张翠花说,“老四,你就不能照顾照顾?你三哥是你亲哥,你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他吃喝了。”
“三嫂,养殖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杨振庄耐着性子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要是给三哥涨工资,别人咋想?以后还怎么管?”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呗。”张翠花不以为然,“谁敢说啥?”
“我说了不算。”杨振庄摇头,“养殖场有制度,就得按制度来。三哥要是真想多挣钱,就去学技术。我让技术员教他,不收学费。学会了,考过了,就给他涨工资。这样公平,别人也说不出啥。”
张翠花还想说啥,杨振河突然站起来:“行了!别说了!老四说得对,想多挣钱,得靠本事。我学!明天我就去找技术员学!”
“你……”张翠花瞪了他一眼,但看丈夫真生气了,也不敢再说。
俩人讪讪地走了。
等他们走了,王建国叹了口气:“振庄哥,你这三嫂……真是……”
“甭理她。”杨振庄摆摆手,“咱们说正事儿。兰子,你刚才说要去省城找销路,有啥具体想法没?”
若兰翻开一个小本子:“爹,我都想好了。咱们先去药材批发市场,看看行情。要是行,就在那儿租个摊位,摆样品。我还想印点宣传单,写上咱们鹿血酒的功效、用法。对了,我还打听到,省城有个‘北方土特产展销会’,明年三月开。咱们要是能参加,说不定能打开销路。”
杨振庄越听越惊讶。女儿想的,比他都周全。
“兰子,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嗯。”若兰点头,“我看了很多书,还问了王会计,问了省城回来的人。爹,我觉得咱们的鹿血酒,肯定能卖好。咱们的鹿是吃山草药长大的,血好,酒也是纯粮食酒。那些城里人,就认这个。”
“好!”杨振庄一拍炕席,“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去省城的事儿,得等开春。现在天冷路滑,不安全。”
“我知道。”若兰说,“爹,这段时间,我想把养殖场再整顿整顿。我发现有些工人干活不仔细,喂鹿的时候,草料里混着土,鹿吃了容易生病。还有,仓库的管理也有问题,有些货堆得太密,容易发霉。”
“行,你看着办。”杨振庄说,“爹支持你。”
接下来的日子,若兰真的开始整顿养殖场。她定了一条条规矩:喂鹿的草料必须筛干净,不能有土;仓库的货必须分类堆放,留出通风道;工人上班必须穿工作服,不能带烟带火……
起初有些工人不服,觉得一个小丫头管得太宽。可若兰不吵不闹,就是按规矩办事。谁违反规矩,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资,第三次开除。
这么来了几回,工人们都老实了。他们发现,这个小老板虽然年纪小,可做事有板有眼,说一不二。而且她定的规矩,确实是为了养殖场好。
这天,孙老憨又偷懒,喂鹿的时候把整捆草扔进去,没筛土。若兰看见了,没说他,只是把王会计叫来。
“王会计,孙大爷今天违反规定,扣一块钱工资。”
孙老憨急了:“凭啥扣我钱?我又没耽误干活!”
“孙大爷,规定是草料必须筛干净。”若兰心平气和地说,“您没筛,草里有土,鹿吃了容易生病。鹿生病了,得治,治病得花钱。这一块钱,不是罚您,是让您记住,以后别这么干。”
“我……我就这一次!”孙老憨还想狡辩。
“一次也不行。”若兰很坚决,“规矩定了,就得遵守。您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别处干。咱们养殖场,不留不守规矩的人。”
孙老憨没话说了。他知道,现在靠山屯就属养殖场工资高,活儿轻省。离了这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我……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筛干净。”
这事儿传出去,再没人敢偷懒了。养殖场的风气一下子好了很多。
杨振庄在家养伤,每天看着女儿忙进忙出,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他想起上辈子,若兰因为家里穷,早早辍学,嫁了个不争气的男人,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这辈子,他要让女儿活出个样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家家户户开始忙年了。杨振庄的胳膊好了很多,能自己吃饭了,也能干点轻活儿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包饺子。七个女儿分工明确:若兰和若梅擀皮儿,若竹和若菊包馅儿,若燕和若雪摆饺子,最小的若冰才四岁,也学着捏面团。
王晓娟调馅儿,猪肉白菜馅儿,放了点葱姜,香味扑鼻。杨振庄坐在炕头,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忙碌,心里满满的幸福感。
“爹,我包了个元宝!”若雪举起一个胖嘟嘟的饺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元宝好,来年咱们家发大财。”杨振庄笑着说。
“爹,我包了个小鱼!”若燕也举起一个饺子,捏成了鱼的形状。
“鱼也好,年年有余。”
正说笑着,外头传来鞭炮声。是屯子里的小孩在放小鞭儿,噼里啪啦的,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浓了。
饺子包完了,下锅煮。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杨振庄举起酒杯——里面是温热的黄酒,医生说可以喝点,活血。
“来,咱们一家人喝一个。这一年,辛苦你们了。娟子,你照顾家,照顾我,辛苦了。兰子,你管养殖场,管妹妹们,辛苦了。梅子、竹丫头、菊丫头、燕丫头、雪丫头、冰丫头,你们都是好孩子,爹为你们骄傲。”
七个女儿都端起杯子——里面是糖水,跟父亲碰杯。
“爹,我们不辛苦。”若兰说,“只要您好好的,我们干啥都愿意。”
“对!”其他女儿齐声说。
王晓娟眼圈又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
这一晚,杨家其乐融融。吃完了饺子,女儿们还表演了节目:若兰背了一首唐诗,若梅唱了一段二人转,若竹跳了个舞,若菊表演了心算,若燕讲了个故事,若雪和若冰合唱了一首儿歌。
杨振庄看着,笑着,心里却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家,让妻子和女儿们过上好日子。
谁要是敢破坏他的幸福,他就跟谁拼命。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
“他爹,兰子越来越能干了。”王晓娟说,“可我就是担心,一个姑娘家,太要强了,以后找婆家不好找。”
“怕啥?”杨振庄说,“咱们兰子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再说了,找不着就不找,我养她一辈子。”
“又说胡话。”王晓娟拍了他一下,“姑娘家哪能不嫁人?”
“嫁人也得嫁个配得上她的。”杨振庄说,“娟子,你记着,咱们的女儿,不能委屈了。要找,就得找真心对她们好的,有本事的。要是找不到,宁可不嫁。”
王晓娟知道丈夫疼女儿,也就不说了。她往丈夫怀里靠了靠:“他爹,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冒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咋活?”
“我答应你。”杨振庄搂紧妻子,“以后我少冒险。可娟子,有些事儿,总得有人去做。我是屯子里的人,是养殖场的主任,是这些猎户的头儿。我不出头,谁出头?”
“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
“别担心,我命大,死不了。”杨振庄说,“上辈子我亏欠你们太多,这辈子,我要好好补偿。我要看着女儿们长大,看着她们成家立业,看着咱们孙子孙女出生。我要和你白头偕老,一起活到一百岁。”
王晓娟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净说傻话。一百岁,那不成老妖精了?”
“老妖精就老妖精,只要跟你在一块儿,当啥都行。”
夫妻俩说着悄悄话,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靠山屯,覆盖了山林,覆盖了这片白山黑水。
杨振庄知道,眼前的幸福来之不易。他要牢牢抓住,谁也别想夺走。
等着吧,等开春了,他要大干一场。要把养殖场办得更大,要把鹿血酒卖到全国,要把靠山屯建成世外桃源。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59章 开学季送女读书,屯里首现女学生
正月初十,靠山屯小学的操场上积着厚厚的雪。太阳刚露头,金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杨振庄领着七个女儿,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学校走。
“爹,我书包重不重?”七岁的若雪背着一个崭新的蓝布书包,这是大姐若兰用旧衣服改的,上面还用红布头缝了一朵小花。
“不重。”杨振庄低头看着小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上辈子,他七个女儿,一个都没上过学。老大若兰十二岁就下地干活了,老七若雪六岁就开始带弟弟妹妹。这辈子,他要让她们都读书,都识字,都活出个人样来。
学校是一排土坯房,一共三间。一间是教室,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兼宿舍,还有一间是仓库。房顶上的茅草被雪压得沉甸甸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
校长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戴着一副断了腿用线绑着的眼镜。他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看见杨振庄,赶紧迎上来。
“杨主任,您来了!”李校长搓着手,说话时嘴里呼出白气,“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
“李校长,辛苦您了。”杨振庄说,“这些孩子,以后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校长看着七个齐刷刷站成一排的女孩子,眼睛有点湿,“杨主任,您是咱们屯子第一个送这么多女娃上学的。好,好啊!”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孩子,都是男孩。看见杨振庄领着七个女孩进来,都好奇地瞪大眼睛看。有些调皮的小子开始做鬼脸,被李校长一眼瞪回去了。
“都坐好!”李校长敲了敲讲台上的破铁皮盒子,“从今天起,咱们学校多了七个新同学。来,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若兰领着妹妹们,在最后一排坐下。座位不够,两个人挤一张桌子。
李校长开始讲话,讲新学期的打算,讲学校的规矩。杨振庄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七个女儿坐得笔直,听得认真,特别是若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爹,您回去吧。”若兰回头看见父亲还在,小声说,“我们能行。”
杨振庄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校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他知道,女儿们在那里,在读书,在识字,在改变命运。
回到家,王晓娟正在收拾碗筷。看见丈夫回来,她问:“送去了?”
“送去了。”杨振庄在炕沿上坐下,“七个都坐下了,李校长挺高兴。”
“能不高兴吗?”王晓娟说,“咱们家七个,学费就十四块钱呢。学校一学期也收不了这么多学费。”
“钱该花就得花。”杨振庄说,“娟子,我想好了,不光咱们家孩子要上学,屯子里其他女孩,只要想上,我都帮一把。”
“你咋帮?”王晓娟停下手里的活儿,“学费可不便宜,一学期两块呢。有些人家,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供女娃上学?”
“我想设立个奖学金。”杨振庄说,“女孩上学,成绩好的,我奖励。要是家里实在困难,学费我帮着出。娟子,你是不知道,上辈子咱们屯子那些女娃,一个读书的都没有。长大了,要么嫁人,要么干活,一辈子围着锅台转。这辈子,我要让她们都识字,都有出息。”
王晓娟看着丈夫,眼圈红了:“他爹,你心善。可咱们……咱们有那么多钱吗?”
“有。”杨振庄很肯定,“养殖场现在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拿出百八十块钱帮孩子们,不影响啥。再说了,这是积德的好事儿,花多少钱都值。”
正说着,外头传来吵嚷声。是三嫂张翠花的声音,又尖又利。
“我不同意!凭啥让我家狗蛋跟她家丫头片子坐一张桌?我家狗蛋是男孩,将来要顶门立户的!跟丫头片子坐一块儿,晦气!”
杨振庄皱起眉头,起身往外走。王晓娟赶紧跟上。
院门口,张翠花正拉着她儿子狗蛋,跟李校长理论。狗蛋八岁,胖乎乎的,这会儿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三嫂,咋回事?”杨振庄问。
李校长看见杨振庄,像看见救星:“杨主任,您来得正好。张嫂子非说不能让她家狗蛋跟女孩坐一块儿,要换座儿。可咱们教室就那么大,座位就那么多,咋换?”
“为啥不能跟女孩坐?”杨振庄看着张翠花。
“为啥?你说为啥?”张翠花叉着腰,“女孩家家的,上啥学?在家学做饭、学针线就行了。上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嫁人?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坐一块儿像啥话?”
“三嫂,现在都新社会了,男女平等。”杨振庄耐着性子说,“女孩也得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出息?哼!”张翠花撇撇嘴,“老四,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丫头多,送上学就送呗,还拉上我家狗蛋干啥?我家狗蛋是独苗,将来要传宗接代的。跟丫头片子坐一块儿,万一学坏了咋整?”
“学坏?咋学坏?”杨振庄声音冷了下来,“我七个女儿,个个懂事。你家狗蛋不欺负人就不错了,还能被带坏?”
“你啥意思?”张翠花瞪起眼睛,“说我儿子不好?”
“我没说你儿子不好。”杨振庄说,“我就是说,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孩子,都得读书。三嫂,你要是真为狗蛋好,就该让他好好上学,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我想啥没用的了?”张翠花不依不饶,“老四,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能教训我。我是你嫂子,长嫂如母,懂不?”
杨振庄被她气笑了:“三嫂,你要真把自己当长辈,就该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长辈吗?”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都在指指点点。
“这张翠花,真能闹腾。人家杨主任送女儿上学,关她啥事?”
“就是。她自己不识字,还不让别人识字。”
“听说她家狗蛋在班里最淘,李校长没少头疼。”
张翠花听见议论,脸上挂不住了:“行,老四,你厉害。我不跟你吵。李校长,今天你必须给我家狗蛋换座儿,要不然,我就不让他上了!”
李校长为难地看着杨振庄。
杨振庄想了想,说:“行,换座儿。狗蛋坐第一排,一个人一张桌。三嫂,这下满意了吧?”
张翠花愣了愣,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啥,可没话说了,只好拉着狗蛋走了。
李校长叹了口气:“杨主任,您这……唉,都是家长,我这当校长的,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李校长,您别为难。”杨振庄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您就往我身上推。我担着。”
“那可不行。”李校长连连摆手,“您已经够支持学校了,我不能老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杨振庄说,“李校长,我正好有事想跟您商量。走,去我家坐坐。”
俩人进了屋,杨振庄把设立奖学金的事儿说了。李校长听完,激动得手都抖了:“杨主任,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杨振庄说,“每年我出两百块钱,一百用来奖励成绩好的学生,不管是男孩女孩。另外一百,用来帮那些家里困难的孩子交学费。女孩优先。”
“太好了!太好了!”李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杨主任,您是咱们屯子的恩人啊。有了这笔钱,那些想上学又上不起的孩子,就有希望了。”
“李校长,我还有个想法。”杨振庄说,“咱们学校的桌椅都太破了,黑板也看不清了。我想给学校捐一批新课桌、新黑板,再捐点图书、体育器材。您看,需要多少钱?”
李校长愣了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站起来,对着杨振庄深深鞠了一躬:“杨主任,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杨振庄赶紧扶住他:“李校长,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送走李校长,王晓娟有些担心:“他爹,两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再加上捐桌椅、捐图书,得多少钱啊?咱们养殖场……”
“养殖场撑得住。”杨振庄说,“娟子,钱是身外之物,花了还能挣。可孩子们的教育耽误了,就耽误一辈子。这事儿,值得。”
王晓娟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就是心疼钱。
下午,学校放学了。七个女儿高高兴兴地回来,书包里装着新发的课本。
“爹,娘,我们回来了!”若兰一进门就喊。
“咋样,第一天上学?”杨振庄问。
“好!”若竹抢着说,“老师教我们认字了,我学会了三个字:人、口、手。”
“我学会了五个!”若菊不服气。
“都厉害。”杨振庄笑了,“来,把课本拿出来,爹看看。”
七个女儿把课本摊在炕上。语文、数学,都是薄薄的小册子,纸张发黄,印刷也不清楚,但在孩子们眼里,这是宝贝。
“爹,老师说,要是有字典就好了。”若兰说,“有些字不认识,老师也不会写。”
字典?杨振庄心里一动。是啊,学校连本字典都没有。
“爹给你们买。”杨振庄说,“不光买字典,还要买课外书。兰子,明天你去县里,买五十本字典,再买些适合孩子看的书。咱们捐给学校。”
“五十本?”若兰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
“多少钱都得买。”杨振庄说,“孩子们需要。”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屯子。有人说杨振庄傻,有钱没处花。也有人说杨振仁义,是屯子的恩人。
第二天,若兰真去了县里。她揣着杨振庄给的一百块钱,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同去的还有王建国——他的胳膊好多了,但还不能干重活,杨振庄让他陪着若兰,保护她。
到了县城,若兰先去了新华书店。书店不大,里面冷冷清清的。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见若兰和王建国进来,爱答不理的。
“同志,我想买字典。”若兰说。
“字典?哪种字典?”售货员头都不抬。
“小学生用的。”
“《新华字典》,一块二一本。”售货员说,“要几本?”
“五十本。”若兰说。
售货员猛地抬起头:“多少?”
“五十本。”若兰重复了一遍。
“你……你买这么多干啥?”售货员怀疑地看着她。
“捐给我们屯子小学。”若兰说,“孩子们需要。”
售货员愣了半天,才说:“没那么多存货。店里就二十本,要的话都得从库房调。得等三天。”
“行,我等。”若兰很爽快,“除了字典,还有什么适合孩子看的书?”
“有,《小学生作文选》、《儿童文学》、《十万个为什么》……”售货员的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同志,你是哪个屯子的?咋这么有钱?”
“靠山屯的。”若兰说,“钱是我爹出的,他不是有钱,他是想让孩子们多读书。”
售货员感慨地点点头:“你爹是好人。这样,我给你打个折。字典一块一一本,课外书也都按八折算。”
“谢谢阿姨!”若兰高兴地说。
买了书,若兰又去买了体育器材:两个篮球,一个足球,还有跳绳、毽子。最后,她去了木器厂,订做了五十套课桌椅。
这一趟下来,花了三百多块钱。王建国心疼得直咧嘴:“兰子,这么多钱,你爹不心疼?”
“我爹说了,钱花了还能挣,孩子们的教育耽误了,就耽误一辈子。”若兰说,“建国叔,您想想,要是咱们小时候有这条件,现在是不是能更好?”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小时候没上过学,现在认字都是自学的,写得歪歪扭扭。要是小时候能上学……
三天后,字典和书都到货了。杨振庄雇了两辆马车,拉着五十套新桌椅、五十本字典、一百多本课外书、还有体育器材,浩浩荡荡地回了靠山屯。
屯子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孩子们围着马车又蹦又跳,大人们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么多新桌椅!得多少钱啊!”
“杨主任真大方,为了孩子们,舍得花钱。”
“以后咱们家孩子也能坐新桌椅了!”
李校长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杨主任,这……这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杨振庄说,“李校长,您安排一下,明天咱们学校开个会,把这些东西都发下去。另外,奖学金的事儿,也一块儿宣布。”
“好!好!”李校长连连点头。
第二天,靠山屯小学开了一场隆重的开学典礼。全屯子的家长孩子都来了,把小小的操场挤得满满当当。
杨振庄站在用课桌搭的简易讲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感慨万千。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三件事要宣布。”杨振庄清了清嗓子,“第一,从今天起,咱们学校所有学生,都用新桌椅、新黑板。第二,我设立了一个奖学金,每年两百块钱。成绩好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有奖励。家里困难的孩子,学费我帮着出。第三,咱们学校要建一个图书室,这些书,大家都可以借去看。”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些家长激动得直抹眼泪。
“杨主任,谢谢您!”一个老汉站起来,颤颤巍巍地鞠了一躬,“我家三个丫头,都想上学,可交不起学费。这下好了,她们都能上了!”
“杨主任,您是咱们屯子的大恩人!”又一个妇女站起来,“我家小子学习好,可家里穷,买不起书。这下有书看了!”
掌声一阵接一阵,久久不息。
杨振庄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做对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哼,装什么大善人!有钱没处花了?有那钱,分给大家多好!”
是张翠花。她站在人群后面,撇着嘴,一脸不屑。
这话一出,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张翠花,你说啥呢?”王老五忍不住了,“杨主任这是为了孩子们好,你咋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张翠花叉着腰,“他有钱,爱咋花咋花,关我啥事?我就是看不惯他装模作样。还奖学金?还帮交学费?他咋不把钱分给大家,让大家自己决定咋花?”
“三嫂,”杨振庄看着她,声音平静,“钱是我的,我想咋花就咋花。你要是眼红,可以自己挣钱去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眼红?我眼红啥?”张翠花声音更尖了,“老四,你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家狗蛋不稀罕你的奖学金!我们靠自己!”
“行,那你自己供他上学。”杨振庄说,“三嫂,我最后说一遍,奖学金是给需要的人准备的。你家不需要,就不要。但你别在这儿捣乱,耽误大家的事儿。”
“我捣乱?我……”张翠花还想说啥,被三哥杨振河拉住了。
“行了!别说了!”杨振河脸色铁青,“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丢啥人了?我说错了吗?”张翠花挣扎着。
“闭嘴!”杨振河吼了一声,把她拖走了。
台下的人都摇头叹气。
“这张翠花,真不识好歹。”
“就是。杨主任做这么好的事儿,她还说风凉话。”
“别理她,咱们感谢杨主任!”
开学典礼继续进行。李校长宣布了奖学金的细则,又给每个学生发了新课本、新作业本。孩子们捧着新书,笑得像花儿一样。
杨振庄看着,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他知道,这些孩子里,将来会有大学生,会有技术员,会有老师,会有医生。他们会走出靠山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这一切,都是从今天开始的。
典礼结束后,杨振庄正准备回家,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杨……杨叔叔,这个给您。”
杨振庄低头一看,女孩八九岁的样子,衣服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她是屯子西头刘寡妇的女儿,叫小丫。
“小丫,这是啥?”杨振庄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煮鸡蛋,还有一把红枣。
“我娘让我给您的。”小丫小声说,“我娘说,谢谢您让我上学。我家没钱交学费,是您帮我交的。我娘说,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您别嫌弃。”
杨振庄鼻子一酸,蹲下身,摸了摸小丫的头:“小丫,好好上学,就是给杨叔叔最好的礼物。这些鸡蛋,你拿回去,给你娘补身子。告诉她,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行不行。”小丫连连摇头,“我娘说了,一定要给您。您要是不收,我娘会生气的。”
杨振庄看着女孩认真的样子,只好收下:“好,杨叔叔收下。小丫,你要答应杨叔叔,一定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
“嗯!”小丫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上学,将来挣大钱,让我娘过好日子!”
“好孩子。”杨振庄眼睛湿了。
回到家,他把鸡蛋和红枣交给王晓娟,说了小丫的事儿。王晓娟也感动得直掉眼泪:“多懂事的孩子。他爹,你做得对,这钱花得值。”
“是啊,值。”杨振庄说,“娟子,我想好了,以后咱们每年都捐钱给学校。不光捐钱,还要请好老师来。咱们屯子的孩子,不能比别人差。”
“行,听你的。”王晓娟说,“就是……就是别太累了。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呢。”
“不累。”杨振庄笑了,“看着孩子们有书读,有学上,我高兴。”
晚上,女儿们放学回来,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若兰拿出作业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今天的作业。若梅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学校的样子。若竹背了一首新学的诗。若菊做了三道数学题,全对。若燕写了第一篇日记。若雪和若冰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杨振庄看着女儿们的作业,心里满满的骄傲。这就是他要的日子,妻子贤惠,女儿懂事,家庭和睦,乡亲们尊重。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屯子里像张翠花那样的人还有,外头的困难还有很多。可他不怕,他有信心,有能力,带着靠山屯,带着这片白山黑水,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0章 林场合作扩规模,獐子养殖试新路
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长白山还是一片银装素裹。靠山屯养殖场的大院里,工人们正在清理积雪,准备开春后的生产。杨振庄的胳膊已经能做些轻活了,这会儿正和赵老蔫、王建国在办公室里商量事儿。
“振庄,你这胳膊真没事了?”赵老蔫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要不再养养?”
“真没事了。”杨振庄活动了一下左臂,“就是使不上全力,端个碗拿个筷子还行。老蔫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建国也恢复了,但右胳膊留下点残疾,不能完全伸直,干活慢了点,可不妨碍日常活动。他正翻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振庄哥,这合同我看完了。”王建国把文件推过来,“林场那边想跟咱们扩大合作,这是好事。可这獐子养殖……靠谱吗?咱们从来没养过这玩意儿。”
杨振庄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这是周建军昨天送来的,林场场长陈福生亲笔签的意向书。内容很简单:林场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杨振庄投资养殖獐子,产出对半分成。
獐子,学名原麝,是东北山林里的一种小型鹿科动物。它最值钱的是雄性腹部的麝香囊,里面的麝香是名贵中药材,价比黄金。八十年代初,一克优质天然麝香能卖到三十块钱,一只成年雄性獐子的麝香囊能产二十到三十克,那就是六七百块钱。而獐子本身不值钱,肉不算好吃,皮也一般。
“建国说得对,咱们没养过。”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我年轻时候打过獐子,这东西精得很,跑得快,胆子小,有点动静就惊。养在圈里,怕是容易受惊死了。”
杨振庄何尝不知道这些。上辈子他就听说过有人养獐子失败,赔得血本无归。可他也知道,獐子养殖要是成功了,利润比养梅花鹿高得多。更重要的是,林场现在愿意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蔫叔,建国,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杨振庄放下合同,“可咱们不能老守着老本行。养鹿、养貂,现在虽然挣钱,可市场就这么大,再扩大也有限。獐子养殖要是成了,咱们就能打开新路子。”
“理是这个理。”王建国挠挠头,“可咱们不懂啊。林场那边说有技术员,可靠谱吗?”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周建军从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男人长得黑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走路有点罗圈腿,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杨叔!我把专家给您请来了!”周建军一进门就喊。
杨振庄赶紧迎出去。周建军介绍说:“杨叔,这位是巴特尔老师,蒙古族的,在内蒙古那边养了十几年獐子,有经验。我爸特意从内蒙古请来的。”
巴特尔汉语说得不太流利,但能听懂。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杨主任,您好。周场长让我来帮忙,我一定尽力。”
“巴特尔老师,辛苦您了。”杨振庄握住他的手,“快,进屋坐。”
一行人进了屋,围着炉子坐下。巴特尔也不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还有手画的图。
“獐子,不好养。”巴特尔开门见山,“它们胆小,怕惊,怕吵。养獐子的地方,要安静,要隐蔽。不能有狗,不能有猫,连老鼠都不能有。獐子看见老鼠,都会吓死。”
“这么娇气?”王建国咂舌。
“不是娇气,是习性。”巴特尔说,“野生獐子,天敌多。狐狸、狼、猞猁,都吃它。所以它警惕性高,一有动静就跑。养在圈里,它跑不了,就会受惊,受惊了就不吃不喝,最后死掉。”
“那咋办?”杨振庄问。
“模拟野外环境。”巴特尔说,“圈舍要大,要有树,有草,有躲藏的地方。喂食的时候,人要少,动作要轻。最好训练固定的人喂,让獐子熟悉,不怕。”
他翻开本子,指着一幅图:“这是我设计的圈舍图。一个圈舍养十到十五只,面积最少要一百。里面要种树,要铺草,要有假山石让它们躲藏。围栏要用木板,不能用铁丝网,铁丝网反光,獐子害怕。”
杨振庄仔细看图,心里盘算着。一个圈舍一百,十个就是一千。再加上种树、铺草、建假山,投入不小。
“巴特尔老师,这样一套圈舍,得多少钱?”
“材料费,一个圈舍大概五百块钱。”巴特尔说,“人工另算。十个圈舍,五千。再加上种苗,一只成年獐子大概一百块钱,先养一百只,就是一万。总共一万五。”
一万五!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咱们养殖场现在能动用的,就八千多。”
杨振庄也皱眉。一万五不是小数目,几乎要把养殖场的老本掏空了。
“巴特尔老师,能先少养点吗?比如先养五十只试试?”
“可以。”巴特尔说,“但五十只,圈舍也得建五个,要不密度太大,容易生病。投资也得七八千。”
七八千,咬咬牙还能拿出来。杨振庄想了想,下了决心:“行,那就先养五十只。巴特尔老师,您看啥时候能开始?”
“现在就能开始。”巴特尔说,“先建圈舍,等开春雪化了,我去山里抓种苗。我知道哪儿有獐子。”
“您去抓?危险不?”
“不危险,我有办法。”巴特尔笑了,“我们蒙古人祖祖辈辈跟獐子打交道,知道它们的习性。用套子,不用枪,抓活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杨振庄从养殖场账上划出八千块钱,作为启动资金。王建国负责采购材料,赵老蔫负责找工人,巴特尔负责技术指导。
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屯。有人说杨振庄胆子大,敢搞新花样。也有人说他瞎折腾,早晚赔钱。
这天晚上,杨振庄刚吃完饭,三哥杨振河来了,还领着老娘。
“老四,听说你要养獐子?”杨母一进门就问,脸上带着担忧。
“嗯,娘,是有这个打算。”杨振庄扶母亲坐下。
“养那玩意儿干啥?我听说獐子娇气,不好养。”杨母说,“你现在养鹿养貂,不挺好吗?一年能挣好几千,够花了。别瞎折腾,万一赔了,咋整?”
“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杨振庄说,“养獐子要是成了,比养鹿挣钱。林场那边有专家指导,赔不了。”
“专家?哪儿的专家?”杨母问。
“内蒙古来的,蒙古族,养了十几年獐子了。”
“蒙古族?”杨母更担心了,“他们那儿跟咱们这儿能一样吗?气候不一样,草不一样,水不一样。他们的法子,在咱们这儿不一定好使。”
杨振庄知道母亲是担心他,耐心解释:“娘,巴特尔老师有经验,他会根据咱们这儿的情况调整。您就放心吧。”
“我放不了心。”杨母摇头,“老四,听娘一句劝,别养了。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别冒险。你要是有闲钱,帮帮你三哥。你三哥现在在养殖场当保管员,一个月四十二块钱,不够花。你侄子要上学,家里房子要修,处处用钱。”
杨振庄看了一眼三哥。杨振河低着头,不吭声。
“娘,三哥的工资,在养殖场不算低。”杨振庄说,“保管员就这个价。三哥要是想多挣钱,可以学技术。我跟技术员说了,让他教三哥养鹿。学会了,考过了,工资就能涨到六十。”
“六十也不多啊。”杨母说,“老四,你就不能直接给你三哥涨点?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娘,不能这么干。”杨振庄摇头,“养殖场有制度,得按制度来。我要是给三哥涨工资,别人咋想?以后还怎么管?”
“别人能说啥?你三哥是你亲哥!”杨母有点生气了,“老四,你现在有钱了,忘了本了?当年你爹生病,是你三哥……”
“娘!”杨振庄打断母亲的话,“当年的事儿,咱不提了。三哥现在挺好,有工作,有收入。他要真想多挣钱,就靠自己的本事。我能帮的,就是给他机会学技术。其他的,帮不了。”
杨母脸色变了,站起来:“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不听了。你爱咋折腾咋折腾,赔了别来找我哭!”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杨振河赶紧跟上去,回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神复杂。
王晓娟从里屋出来,叹了口气:“他爹,娘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杨振庄说,“可我不能听她的。娟子,养獐子这事儿,我必须干。不光为了挣钱,也为了给屯子找条新路子。咱们不能老指着打猎、养鹿,这些都有尽头。獐子养殖要是成了,咱们屯子就能多一条活路。”
“我懂。”王晓娟握住丈夫的手,“你去做吧,我支持你。”
第二天,养殖獐子的工程正式启动。巴特尔选了一块地方,在养殖场最里边,背靠山坡,前面有小溪流过,环境安静。
“这里好。”巴特尔指着山坡,“獐子喜欢高处,有安全感。前面有小溪,喝水方便。周围树多,隐蔽。”
工人们开始挖地基,建围栏。围栏用的是厚木板,两米高,顶头还加了遮光布,防止獐子看见外面受惊。圈舍里面,按照巴特尔的要求,留了几棵大树,又运来石头堆成假山,还铺了厚厚的干草。
杨振庄每天都要去看进度。他的胳膊好多了,能帮着搬点轻东西。巴特尔对他很满意,说他学得快,肯吃苦。
“杨主任,你是我见过最肯学的老板。”巴特尔说,“别的老板,都是花钱雇人干,自己不动手。你不一样,什么都学,什么都干。”
“我不懂,就得学。”杨振庄说,“巴特尔老师,您多教教我。以后您走了,我得自己管。”
“好,我教你。”巴特尔很爽快。
圈舍建了半个月,五个圈舍都完工了。每个圈舍一百,里面树木、假山、草垫一应俱全,远远看去,像个小型的野外环境。
接下来就是抓种苗了。三月初,雪开始化了,山里露出了黑土地。巴特尔带着杨振庄、王建国,还有两个有经验的猎户,进山抓獐子。
“抓獐子,不能用枪,得用套子。”巴特尔边走边说,“獐子机灵,听见枪声就跑没影了。套子要下在它们常走的小路上,要隐蔽,不能有人的气味。”
他拿出一捆细钢丝,还有几个小铃铛:“这是活套,套住了不会伤着獐子。铃铛是报警的,套住了獐子,铃铛会响,咱们就知道了。”
一行人进了深山。巴特尔果然对獐子的习性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獐子经常活动的地方——一片灌木丛,地上有很多小脚印,还有新鲜的粪便。
“就这儿。”巴特尔蹲下身,开始下套。他动作很轻,很快,一会儿就下了十几个套子。
“走吧,明天早上来看。”巴特尔说,“獐子一般是傍晚和早晨活动,现在下套,明天早上应该能抓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巴特尔就叫醒杨振庄他们,再次进山。走到下套的地方,远远就听见铃铛响。
“有了!”巴特尔眼睛一亮。
几人轻手轻脚地靠近。果然,一只成年獐子被套住了后腿,正在挣扎。它看见人,更惊慌了,拼命地踢蹬。
“别慌,别慌。”巴特尔轻声说着,慢慢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突然蒙在獐子头上。獐子看不见了,挣扎减弱了。巴特尔趁机解开套子,把獐子抱起来,用绳子捆好四条腿。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厉害!”王建国竖起大拇指。
“熟能生巧。”巴特尔笑了笑,“走,看看别的套子。”
一早上,他们抓到了六只獐子,四母两公。巴特尔说,这个比例正好,母的多,繁殖快。
抓到的獐子运回养殖场,放进新建的圈舍里。起初獐子很惊慌,在圈舍里乱跑乱撞。巴特尔不让任何人靠近,连喂食都是远远地把食物扔进去。
“让它们熟悉环境,熟悉气味。”巴特尔说,“最少一个星期,不能打扰。”
一个星期后,獐子稍微平静了些,敢吃食了。巴特尔开始训练固定的人喂食——他选了杨振庄和若兰,因为俩人动作轻,有耐心。
每天早晚两次,杨振庄和若兰提着饲料桶,轻轻走进圈舍,把饲料倒在固定的食槽里,然后慢慢退出来,全程不说话,动作轻柔。
起初獐子看见人就跑,躲到假山后面。慢慢地,它们发现这两个人不伤害它们,还给吃的,就不那么怕了。有时候,还会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有门儿。”巴特尔很高兴,“它们开始接受你们了。再有一个月,就能近距离接触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可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这天早上,若兰像往常一样去喂食。刚走到圈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声。她赶紧跑进去一看,一只母獐子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爹!巴特尔老师!快来!”若兰大喊。
杨振庄和巴特尔跑过来。巴特尔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中毒了。”
“中毒?咋会中毒?”杨振庄急了。
巴特尔掰开獐子的嘴,闻了闻,又看了看食槽里的饲料:“饲料有问题。”
杨振庄抓起一把饲料,仔细看,闻,没发现异常。
“不是饲料本身。”巴特尔说,“是混进去了别的东西。你们看,”他指着饲料里几粒不起眼的小黑籽,“这是蓖麻籽,有毒。獐子吃了,会中毒。”
“蓖麻籽?哪来的?”杨振庄心里一沉。
“有人放的。”巴特尔很肯定,“饲料是咱们自己配的,不会有这东西。肯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杨振庄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知道,有人捣乱。
“兰子,今天谁来过饲料房?”
“就我和王会计。”若兰说,“早上我去领饲料,王会计给我称的。称完我就直接提过来了,没经过别人的手。”
“王会计不会干这种事。”杨振庄说,“那就是饲料房里有人动了手脚。走,去看看。”
饲料房在养殖场最外边,平时就王会计和一个工人看着。杨振庄他们到的时候,王会计正在对账。
“老王,今天早上谁进过饲料房?”杨振庄直接问。
王会计愣了一下:“就我和小刘啊。咋了?”
“獐子的饲料里混进了蓖麻籽,一只母獐子中毒了。”
“啥?”王会计脸色大变,“不可能啊!饲料是我亲自配的,小刘帮我搬的。配完就锁门了,没人动过。”
“钥匙谁有?”
“就我有。”王会计掏出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没离过身。”
杨振庄皱起眉头。钥匙没离身,饲料房锁着,那蓖麻籽是怎么进去的?
“小刘呢?”他问。
“去县里送货了,下午回来。”
杨振庄想了想:“老王,把今天的饲料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掺别的东西。建国,你去把养殖场所有人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很快,养殖场二十多个工人都到齐了,站在院子里。杨振庄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三哥杨振河身上。
“今天早上,獐子圈舍的饲料里发现了蓖麻籽,一只母獐子中毒了。”杨振庄声音不大,但很冷,“谁干的,现在站出来,我还能从轻处理。要是让我查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没人承认?”杨振庄冷笑,“行,那我查。饲料房的钥匙只有王会计有,但饲料配好了是放在外头的,谁都能动。今天谁靠近过饲料房,自己心里清楚。”
还是没人说话。
杨振庄走到杨振河面前:“三哥,你今天干啥了?”
杨振河愣了一下:“我?我在仓库啊,没干啥。”
“有人看见你早上在饲料房附近转悠。”杨振庄盯着他。
“我……我就是路过。”杨振河有点慌,“老四,你啥意思?你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你,是有人看见你。”杨振庄说,“三哥,你要是没干,就说说,你路过饲料房干啥?”
“我……我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饲料,拿点回家喂鸡。”杨振河声音越来越小。
“饲料房的饲料是公家的,你凭啥拿回家喂鸡?”杨振庄声音提高了,“三哥,养殖场的规矩,你不知道吗?公家的东西,不能私拿。你这是偷!”
“我……我就拿了一小把,不值钱……”杨振河辩解。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杨振庄怒了,“三哥,你今天不光偷饲料,还在饲料里掺蓖麻籽,毒死了一只獐子。那只獐子,值一百多块钱!你说,咋赔?”
“我没掺蓖麻籽!”杨振河急了,“老四,你不能冤枉我!我就拿了一把饲料,别的啥也没干!”
“谁能证明?”杨振庄问。
杨振河说不出话了。当时就他一个人,没人看见。
这时,张翠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冲进院子就喊:“杨振庄!你凭啥冤枉你三哥?他是你亲哥!为了几只破獐子,你就这么对他?你有没有良心?”
“三嫂,这事儿你别管。”杨振庄说,“三哥偷公家饲料,还往饲料里掺毒,这是事实。”
“啥事实?你有证据吗?”张翠花叉着腰,“就凭有人看见他在饲料房附近转悠?那我还看见王会计转悠呢,你咋不怀疑他?”
“钥匙在我这儿,我没必要偷自己的饲料。”王会计气得脸通红。
“谁知道你是不是监守自盗?”张翠花不依不饶。
杨振庄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三哥干的,或者至少跟他有关。可没证据,不能硬来。
“行,既然没人承认,那咱们就查。”杨振庄说,“从今天起,饲料房加锁,钥匙我和王会计各一把,必须俩人同时在场才能开门。另外,养殖场所有工人,工资扣五块钱,作为獐子的赔偿。什么时候查出来是谁干的,什么时候还钱。”
“凭啥扣我们钱?”有人不乐意了。
“就凭你们是一个集体的,有人犯错,集体承担。”杨振庄说,“要不,你们就把干坏事的人揪出来。”
工人们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翠花还想闹,被杨振河拉住了:“行了,别说了。扣就扣吧,五块钱不多。”
杨振庄看了三哥一眼,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事儿没完,但他现在没时间纠缠。那只中毒的母獐子还躺着,得赶紧救。
回到獐子圈舍,巴特尔正在给獐子灌药。是绿豆甘草汤,解毒的。
“能救活吗?”杨振庄问。
“试试。”巴特尔说,“蓖麻籽毒性大,但灌得及时,还有希望。”
灌完药,巴特尔把獐子抱到单独的圈舍里,铺上厚厚的干草:“让它安静躺着,别打扰。要是能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这一晚,杨振庄没睡,守在獐子旁边。若兰也陪着,父女俩就坐在圈舍外的草棚里,点着煤油灯,听着里面的动静。
“爹,您说,真是三伯干的吗?”若兰小声问。
“十有八九。”杨振庄叹了口气,“兰子,你记住,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觉得你欠他的。三哥就是这样,总觉得我该帮他,该给他钱。我不给,他就恨我,就想给我捣乱。”
“那您为啥还让他在养殖场干活?”
“因为他是我哥。”杨振庄说,“只要他不太过分,我就给他留条活路。可要是他太过分,我也不能惯着。”
若兰点点头,似懂非懂。
天快亮的时候,圈舍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杨振庄赶紧进去看,那只母獐子站起来了,虽然还有点晃,但能走了。
“活了!”若兰高兴地喊。
巴特尔也来了,检查了一下:“没事了,毒解了。但身体虚,得好好养一段时间。”
杨振庄长出了一口气。这只獐子要是死了,损失的不光是一百多块钱,更是他养獐子的信心。
“巴特尔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巴特尔说,“杨主任,这次的事儿是个教训。养獐子,不光要防野兽,还要防人。以后得加强管理。”
“我知道。”杨振庄说,“从今天起,獐子圈舍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谁再敢捣乱,我绝不客气。”
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可杨振庄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三哥三嫂不会善罢甘休,养殖场里也肯定还有人对他的新项目不满。
但他不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养獐子是他给靠山屯找的新出路,谁也别想挡住。
他站在獐子圈舍前,看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獐子养成功,一定要让靠山屯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1章 獐宝初成喜收获,市场开拓遇瓶颈
四月初,长白山的冰雪彻底消融,黑土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靠山屯养殖场的獐子圈舍里,巴特尔正趴在一只公獐子肚皮底下,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别动,别动……”巴特尔轻声安抚着躁动的獐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杨振庄站在圈舍外,隔着木板围栏紧张地看着。若兰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消过毒的白瓷盘子,盘子里铺着干净的纱布。
“爹,能行吗?”若兰小声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巴特尔老师说行,就一定行。”杨振庄嘴上这么说,可手心也在冒汗。
这是他们养殖獐子以来,第一次尝试取麝香——也就是獐宝。獐宝是雄性獐子腹部麝香囊里的分泌物,每年春秋两季分泌最旺盛。天然麝香是名贵中药材,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的功效,在中药市场上一向是抢手货。
巴特尔已经忙活了半个时辰。那只公獐子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架子上,四脚捆着,肚皮朝上。它显然很不舒服,不停地扭动,发出“吭哧吭哧”的叫声。
“快了,快了……”巴特尔终于用小镊子从麝香囊里夹出一小团暗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浓烈而奇特的香气。他小心地把这团麝香放在若兰手中的纱布上,然后迅速给獐子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等巴特尔解开獐子的束缚时,它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虽然还有点踉跄,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成了!”巴特尔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杨振庄赶紧走进圈舍,接过若兰手里的白瓷盘子。盘子里那团麝香,大概有指甲盖大小,油润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凑近了闻,香气扑鼻,但又不像花香或果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野性的味道。
“这就是獐宝?”杨振庄声音有点发颤。
“对,这就是天然麝香。”巴特尔点点头,“这只是头年取的,量少,但品质不错。你看这颜色,暗褐色,油润,香气浓郁,是上等货。”
“这一团,能有多重?”杨振庄问。
“大概五克左右。”巴特尔说,“一只成年公獐子,一年能取两次,春秋各一次。第一次少点,三到五克,第二次多点,五到八克。养得好的话,一年能取十克左右。”
十克!杨振庄心里飞快地算着账。按巴特尔说的市场价,一克优质天然麝香能卖三十块钱,十克就是三百。他们现在有十五只公獐子,一年就是四千五百块钱。这还不算母獐子繁殖的小獐子。
“巴特尔老师,咱们这些獐子,都能取吗?”
“都能取,但得分批。”巴特尔说,“今天取了这一只,得让它养半个月。等伤好了,再取下一只。不能一下子全取了,獐子受不了。”
“明白。”杨振庄点点头,“那就慢慢来,不着急。”
接下来的半个月,巴特尔带着杨振庄和若兰,又取了四只公獐子的麝香。每取一次,手法就熟练一分,取的量也多一点。等十五只公獐子都取完,一共得了八十二克麝香,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在木盒子里。
“八十二克,按市价能卖两千四百六十块钱。”晚上,杨振庄在灯下算账,“除去成本,净挣一千五左右。”
王晓娟在一旁缝衣服,听了这话,抬起头:“这么多?那咱们养獐子,还真养对了。”
“这才刚开始。”杨振庄说,“等明年,母獐子下了崽,公獐子多了,挣得更多。”
若兰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起头:“爹,麝香有了,可咱们卖给谁?还卖给省药材公司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之前养鹿,鹿茸、鹿血酒都是通过省药材公司的郑老板销售的。可郑老板那人,压价压得厉害,中间赚了不少差价。
“先问问郑老板,看他出什么价。”杨振庄说,“要是价格合适,就卖给他。要是不合适,咱们再找别的路子。”
第二天,杨振庄让王建国给郑老板打了个电话。郑老板一听有天然麝香,立刻来了兴趣,当天下午就开着小轿车来了靠山屯。
“杨主任,听说你们弄到天然麝香了?”郑老板一下车就直奔主题,“快,拿出来我看看。”
杨振庄把他请到办公室,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八十二克麝香分成五包,整齐地摆在盒子里。
郑老板眼睛一亮,拿起一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点点头:“嗯,不错,品质可以。杨主任,开个价吧。”
“郑老板是行家,您说个价。”杨振庄把皮球踢回去。
郑老板沉吟了一下:“这样,我按市场价给你,一克二十五块,八十二克,两千零五十块。怎么样?”
二十五?杨振庄心里冷笑。巴特尔说过,市价最少三十,品质好的能卖到三十五。郑老板这一开口就压了五块。
“郑老板,我打听过了,省城药材市场,天然麝香一克最少三十。”
“那是零售价。”郑老板摆摆手,“我是批发,得留利润空间。再说了,你们这麝香虽然品质不错,但量少,不值当单独跑一趟。我收了,还得找下家,中间有风险。”
“郑老板,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振庄说,“我的货,您放心,绝对没问题。价格嘛,您再加点,二十八,怎么样?”
郑老板摇头:“二十五,不能再高了。杨主任,您要是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不过我得提醒您,天然麝香这玩意儿,保存要求高,得防潮、防虫、防串味。您要是放久了,品质下降,更卖不上价。”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威胁。杨振庄听出来了,郑老板是吃定他找不到别的销路。
“郑老板,容我考虑考虑。”
“行,您考虑。”郑老板站起来,“不过我最多等三天。三天后,这价可就不一定了。”
送走郑老板,杨振庄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知道,郑老板这是仗着自己有销路,想压价。可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天然麝香不像鹿茸鹿血酒,需求没那么大,买家也少。
“爹,要不咱们自己去省城卖?”若兰说。
“自己去?”杨振庄摇头,“省城咱们人生地不熟,去了找谁买?再说了,麝香这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卖的,得有药材经营许可证。咱们没有。”
“那咋办?”王建国急了,“总不能真二十五卖给他吧?那咱们辛辛苦苦养獐子,挣不了几个钱。”
杨振庄没说话,他在想。上辈子他听说过,南方那边,特别是广东、香港,对天然麝香的需求很大,价格也高。可怎么联系上那边的买家呢?
正发愁呢,周建军来了。他是来送林场分红的——去年冬天,杨振庄帮着林场解决了豹子的问题,陈场长一直记着这份情,把一片榛子林的承包权给了杨振庄,今年第一次分红,有两千块钱。
“杨叔,这是分红,您点点。”周建军把钱放在桌上,看见杨振庄脸色不好,问,“咋了?出啥事了?”
杨振庄把卖麝香的事儿说了。周建军听完,想了想:“杨叔,您要真想找新销路,我倒是有个门路。”
“啥门路?”
“我有个表哥,在广州那边做药材生意。”周建军说,“前阵子他来信说,那边麝香缺货,价格涨得厉害。一克好的,能卖到四十甚至五十。”
四十到五十!杨振庄心里一震:“真的?”
“真的。”周建军说,“不过那边要求高,得是真货,不能掺假。而且量少了不行,最少得一百克起收。”
一百克,他们现在才八十二克,还差十八克。
“建军,你能帮我联系联系吗?”杨振庄问。
“能是能,可……”周建军有点犹豫,“杨叔,我不是不信您。可这生意,得真货。万一……我是说万一,货不对版,我表哥那边不好交代。”
“你放心,绝对真货。”杨振庄说,“巴特尔老师取的,品质有保障。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拿一点去省城化验。”
“那倒不用。”周建军说,“这样,我给我表哥写封信,把情况说说。他要是有意,让他派人来看看货。行就行,不行拉倒。”
“行,麻烦你了。”
周建军办事利索,当天就写了信寄出去。信是挂号信,加急的,估计七八天就能到广州。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度日如年。郑老板那边催了几次,他都以“还没考虑好”为由搪塞过去。郑老板也不急,他知道杨振庄找不到别的买家,迟早得卖给他。
第七天,广州那边回信了。周建军的表哥叫李国栋,在信里说,对天然麝香很感兴趣,但得先看样品。他派了个伙计过来,叫阿强,三天后到省城。
“太好了!”杨振庄看完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建军,这次多亏你了。”
“杨叔客气了。”周建军说,“不过我得提醒您,我表哥那人,生意做得精,价格上可能会压。您得有心理准备。”
“只要比郑老板给的高就行。”杨振庄说。
三天后,杨振庄带着若兰和王建国,揣着十克麝香样品,去了省城。在火车站接上了阿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精瘦,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说话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
“杨先生好,我叫阿强,李老板让我来的。”阿强很客气,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阿强兄弟,辛苦你跑一趟。”杨振庄跟他握手,“走,先找个地方住下,慢慢谈。”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杨振庄拿出那包麝香样品,阿强接过去,仔细检查。
他检查得很专业,先看颜色,再闻气味,然后捻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最后还用打火机烧了一丁点儿,闻烧出来的烟味。
“嗯,品质不错。”阿强点点头,“是真货,年份也好。杨先生,您有多少?”
“现在有八十二克,过段时间还能再取一些。”杨振庄说,“阿强兄弟,李老板能给什么价?”
阿强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一克,全要。但有个条件,得保证每年至少供应两百克。”
四十一克!比郑老板给的二十五高了十五块!八十二克就是三千二百八十块,比郑老板给的两千零五十多了一千多!
杨振庄心里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价格可以,但供应量……两百克有点多。我们现在才十五只公獐子,一年最多取一百五十克。”
“那就一百五十克。”阿强很爽快,“但价格得降点,三十八一克。杨先生,我们做生意的,量大才能优惠。您要是能保证量,价格就好说。”
杨振庄在心里盘算。三十八一克,也比郑老板给的高多了。而且这是长期合作,有了稳定销路,以后扩大养殖规模也有底气。
“行,三十八就三十八。不过阿强兄弟,我们怎么交易?是你们来人取,还是我们送货?”
“我们来人取。”阿强说,“每三个月一次,现款现货。第一次交易,就这八十二克,按四十一克算,算是交个朋友。以后的,按三十八。”
“好!”杨振庄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谈得很顺利。阿强当场付了定金——五百块钱,剩下的钱等货到广州再付。他还在省城药材市场帮杨振庄办了临时经营许可证,虽然只能用小额交易,但总算合法了。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心情大好。三千多块钱到手,养殖獐子的本钱一下子就回来了大半。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长期稳定的销路,以后再也不用受郑老板的气了。
可他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家里算账,张翠花领着杨母来了。一进门,张翠花就哭天抢地:“老四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你三哥要跟我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振庄皱起眉头:“三嫂,咋回事?慢慢说。”
“还能咋回事?”张翠花抹着眼泪,“你三哥说我在饲料里下毒,害死了獐子,丢了他的脸。他要跟我离婚,还要把我赶出家门!老四,你是他兄弟,你得替我说句话啊!”
杨振庄看向母亲。杨母脸色也不好看:“老四,你三哥这回是铁了心了。我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离婚。你说,这要是真离了,你三嫂一个女人,可咋活?”
“娘,这是三哥三嫂的事儿,我不好插手。”杨振庄说,“再说了,三嫂要真在饲料里下毒,那确实不对。獐子是公家的财产,毒死了得赔钱。我没让她赔,已经够意思了。”
“我没下毒!”张翠花急了,“老四,我真没下毒!我就是……就是拿了一把饲料,别的啥也没干!那蓖麻籽,不是我放的!”
“那是谁放的?”杨振庄问。
“我……我不知道。”张翠花眼神躲闪。
杨振庄心里冷笑。他知道,就算不是张翠花亲手放的,也跟她脱不了干系。三哥要离婚,恐怕不光是因为这事儿,更是因为受不了她整天挑拨离间、惹是生非。
“三嫂,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杨振庄说,“三哥要离婚,那是你们夫妻的事儿。你们自己商量,商量不好,找村里调解。找我,没用。”
“老四,你咋这么狠心?”张翠花哭得更凶了,“我是你嫂子,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你三哥现在听你的,你一句话,他就不离了。你就帮帮我,行不?”
“三嫂,不是我不帮你。”杨振庄耐着性子说,“夫妻之间的事儿,外人不能插手。你们有啥矛盾,自己解决。要是三哥真做错了,我自然会说他。可要是你错了,我也不能偏袒你。”
张翠花见杨振庄油盐不进,转头对杨母说:“娘,您看看,老四现在有钱了,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假的!有钱才是亲兄弟,没钱就是陌路人!”
杨母被她说得心里难受,对杨振庄说:“老四,你就不能帮帮你三嫂?她再不对,也是你嫂子。你就去跟你三哥说说,让他别离婚。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娘,我说了,这事儿我管不了。”杨振庄很坚决,“三哥是成年人,他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
“你……”杨母气得站起来,“行,你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也不听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拉着张翠花就走了。张翠花边走边哭,声音大得半个屯子都能听见。
王晓娟从里屋出来,叹了口气:“他爹,你这么做,娘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吧。”杨振庄说,“娟子,你不知道,三嫂这人,不能惯。你越惯她,她越得寸进尺。三哥要离婚,我虽然不赞成,但也不反对。他要真离了,也许是好事。”
“可三嫂一个女人……”
“她不是没地方去。”杨振庄说,“她娘家在邻屯,有兄弟有父母。再说了,她要真没地方去,我可以帮她找活儿干,让她自己养活自己。但不能因为她可怜,就纵容她胡作非为。”
王晓娟不说话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就是觉得这样对三嫂太狠了。
这事儿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有人说杨振庄无情,连亲嫂子都不帮。也有人说张翠花活该,整天挑拨离间,终于遭报应了。
杨振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知道,做人做事,得有原则。不能因为亲情,就放弃原则。那样,不光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第二天,三哥杨振河来找杨振庄。他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老四,我要离婚。”杨振河开门见山,“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三哥,你想好了?”杨振庄问。
“想好了。”杨振河声音沙哑,“这些年,我忍够了。她整天闹,整天挑拨,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以前我没出息,靠她娘家接济,不敢说啥。现在我能挣钱了,不想再忍了。”
杨振庄看着三哥,心里有点感慨。三哥终于硬气了一回。
“三哥,你要真想离,我不拦着。但离婚不是小事,你得考虑清楚。离了以后咋办?狗蛋咋办?”
“狗蛋跟我。”杨振河说,“我挣钱养他。房子我不要,给她。家里的东西,她要啥拿啥。我只想清净。”
“行,你决定了就行。”杨振庄说,“三哥,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先住养殖场宿舍。等以后挣了钱,自己盖房子。”
“谢谢你了,老四。”杨振河眼睛红了,“以前……以前是哥不对,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以后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杨振河走了。杨振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三哥这一离婚,家里又要闹一阵子了。但他不后悔,有些人,有些事,该断就得断。
接下来的日子,杨振河真的搬出了老宅,住进了养殖场宿舍。张翠花哭闹了几次,见杨振河铁了心,也只好认了。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村里开了证明,去乡里登个记,就算离了。
离婚后,张翠花回了娘家。走的那天,她站在杨家门口,冲着里面喊:“杨振庄,我记着你了!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后悔!”
杨振庄没理她。他知道,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日子还得过。獐子养殖渐渐上了轨道,麝香的产量稳定了,广州那边的货款也按时到了。杨振庄用这笔钱,又买了二十只獐子种苗,扩大了养殖规模。
这天,巴特尔要回内蒙古了。他在靠山屯待了快半年,把该教的都教了。
“杨主任,我要走了。”巴特尔收拾着行李,“该教的我都教了,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
“巴特尔老师,谢谢您。”杨振庄握着他的手,“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不辛苦。”巴特尔说,“杨主任,你是我见过最肯学、最有魄力的老板。獐子养殖这条路,你走对了。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
“我一定坚持。”
送走巴特尔,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獐子圈舍,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不怕,他有经验,有技术,有销路,更重要的是,他有决心。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致富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2章 南下广州闯市场,语言不通遇贵人
五月初,长白山已经是一片葱茏。杨振庄带着一箱子精心包装的麝香,还有五十瓶鹿血酒样品,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上辈子他连省城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去广州了。可这次他必须去——周建军的表哥李国栋虽然派人来看过货,也付了款,但杨振庄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想亲眼看看南方市场,看看自己的货到底值多少钱,看看能不能打开更大的销路。
“爹,您一个人去,能行吗?”若兰送他到火车站,眼圈红红的。
“行,爹当过兵,啥场面没见过。”杨振庄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在家看好养殖场,照顾好娘和妹妹们。有啥事找王建国,找赵老蔫叔。”
“嗯。”若兰用力点头,“爹,您路上小心。听说广州那边热,您多带几件单衣。”
火车开动了,杨振庄从车窗里向外挥手,看着女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台上。他心里有点发酸,但更多的是坚定。
这次南下,不光是为了卖货,更是为了给靠山屯找一条新路。獐子养殖虽然成功了,可市场有限,不能只靠着广州李国栋一家。他得自己去闯,去打开局面。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两天两夜,从东北到广州,穿过大半个中国。杨振庄坐在硬座上,几乎没合眼。他旁边坐着一个去广东打工的年轻人,叫小赵,一路上跟他聊天,介绍广州的情况。
“杨叔,您去广州做啥生意?”小赵问。
“卖点山货。”杨振庄说,“麝香,鹿血酒。”
“麝香?”小赵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广州那边有钱人认这个,做药材,做香料,都用得上。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广州人做生意精得很,您小心点,别被骗了。”
“我知道。”杨振庄点点头,“小赵,你在广州干啥?”
“我在一个服装厂打工。”小赵说,“一个月能挣六十块钱,包吃住。比在老家种地强。”
杨振庄心里一动。六十块钱,在靠山屯算是高工资了。看来南方确实机会多。
第三天早上,火车终于到了广州站。杨振庄拎着箱子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五月的广州,已经像东北的夏天了,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饭菜的味道,还有人身上的汗味。
站台上人山人海,说话的声音叽里呱啦,杨振庄一句都听不懂。他按照李国栋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叫“清平药材市场”的地方。
这市场真大,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边全是店铺,挂着各种招牌,上面写着繁体字。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药材:人参、鹿茸、灵芝、虫草……还有好多杨振庄不认识的东西。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药材的味道,浓烈刺鼻。
杨振庄在一家店门口停下,用生硬的普通话问:“老板,收不收麝香?”
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汗衫,摇着蒲扇,看了杨振庄一眼,用带着浓重广东腔的普通话说:“麝香?看看货。”
杨振庄从箱子里拿出一小包样品。老板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闻了闻,然后摇摇头:“唔系天然嘅。”(不是天然的)
“是天然的,我们自己养的獐子取的。”杨振庄赶紧解释。
老板又看了看,还是摇头:“唔值钱,走啦走啦。”
一连问了七八家,都是这样。要么说不是天然货,要么说品质不好,要么干脆听不懂杨振庄说话。杨振庄心里越来越凉,难道自己这趟白来了?
中午,他找了个小摊吃饭。一碗云吞面,要一块钱,比东北贵多了。他边吃边琢磨,问题出在哪儿呢?巴特尔老师说过,他们的麝香是上等货,怎么到了广州,就没人要了?
正想着,旁边桌来了两个人,说的是东北话。杨振庄心里一喜,赶紧凑过去:“大哥,你们是东北人?”
那两人一愣,看了看杨振庄:“是啊,你也是?”
“我是吉林的。”杨振庄说,“来广州卖点山货,可语言不通,卖不出去。”
“嗨,这事儿啊。”一个年纪大点的笑了,“广州人就这德行,欺生。你是卖啥的?”
“麝香,还有鹿血酒。”
“麝香?”那人眼睛一亮,“拿出来看看。”
杨振庄拿出样品。那人仔细看了看,闻了闻,点点头:“不错啊,是真货。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克?”
“我在东北卖三十八一克,可这边没人要。”
“三十八?”那人摇头,“你卖亏了。广州这边,好的天然麝香,一克能卖五十。不过你得找对地方,找对人。”
“大哥,您知道哪儿能卖吗?”
“这样吧,”那人说,“我叫刘福贵,在药材市场混了十几年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你去找买家。成了,你分我两成佣金。不成,你也不损失啥。”
杨振庄犹豫了。出门在外,不能轻易信人。可他现在走投无路,不信又能怎么办?
“刘大哥,您为啥帮我?”
“都是东北老乡,能帮就帮一把。”刘福贵说,“再说了,我在这儿做药材生意,也需要好货源。你的麝香要是真不错,以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杨振庄想了想,一咬牙:“行,那就麻烦刘大哥了。”
刘福贵带着杨振庄去了市场深处的一家店。这家店比外面那些大,门面气派,招牌上写着“宝芝堂”三个金字。
“这家老板姓黄,香港人,做药材生意几十年了,识货。”刘福贵小声说,“你一会儿别说话,我来谈。”
进了店,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刘福贵用粤语跟他打招呼,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杨振庄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老先生看了看麝香样品,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看,还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最后点点头,说了几句话。
刘福贵转身对杨振庄说:“黄老板说,货不错,是真品。他出四十五一克,全要。但有个条件,以后你有货,得优先卖给他。”
四十五!比李国栋给的四十一克还高四块!
杨振庄心里激动,但面上保持平静:“行,可以。”
交易很顺利。黄老板当场称重,八十二克麝香,三千六百九十块钱,一分不少。另外,五十瓶鹿血酒,黄老板尝了一瓶,觉得不错,出十五块钱一瓶全收了,又是七百五十块。
四千四百四十块钱到手,杨振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拿出四百块钱给刘福贵:“刘大哥,这是您的佣金,说好的两成。”
刘福贵推辞:“用不了这么多,一百就够了。咱们是老乡,互相帮衬。”
“说好的两成,就是两成。”杨振庄很坚持,“刘大哥,要不是您,我这趟就白来了。这钱您一定收下。”
刘福贵见他这么实在,也就不推辞了:“行,那我收了。杨兄弟,你这次带了多少货?”
“就这些。”杨振庄说,“不过以后每个月都能有货。我养了一百多只獐子,一年能取两百多克麝香。”
“这么多?”刘福贵眼睛一亮,“那咱们可以长期合作。这样,以后你的货,我都帮你卖。我不收佣金,就按市场价给你。但你要保证,货只能卖给我一家。”
杨振庄想了想:“刘大哥,我跟一个李老板有合作,答应每年给他一百五十克。剩下的,可以都给您。”
“李老板?是不是李国栋?”
“您认识?”
“认识,打过交道。”刘福贵笑了,“他是个正经生意人,可以合作。这样,你按约定给他供货,剩下的给我。咱们签个合同,白纸黑字,大家都放心。”
“行!”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刘福贵还帮杨振庄在广州办了临时药材经营许可证,虽然有效期只有一年,但够用了。
事情办完,刘福贵请杨振庄吃饭。在一家东北菜馆,点了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还有两瓶啤酒。
“杨兄弟,你是个人才。”刘福贵举杯,“一个人敢闯广州,有胆识。咱们东北人,就得有这股劲儿。”
“刘大哥过奖了。”杨振庄跟他碰杯,“我是被逼的没办法。在东北,货卖不上价,只能往外闯。”
“往外闯就对了。”刘福贵说,“现在改革开放,南方机会多。你那些山货,在东北不值钱,到了南方就是宝贝。不光是麝香、鹿血酒,还有人参、鹿茸、貂皮,都值钱。你要是能组织货源,我来帮你卖,咱们一起发财。”
这话说到杨振庄心坎里了。他这次来广州,不光是为了卖货,更是为了探路。现在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刘大哥,您说得对。我回去就组织货源,不光是我的,还有屯子里其他人的。咱们靠山屯靠山吃山,山货有的是。只要能打开销路,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好!”刘福贵一拍桌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来,干杯!”
俩人越聊越投机。刘福贵说他在广州十几年,从摆地摊开始,一点点做到现在,不容易。杨振庄说他在东北养獐子、养鹿,也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都是苦出身,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吃完饭,刘福贵把杨振庄送到招待所。临走时说:“杨兄弟,你在广州多待几天,我带你转转,看看市场,长长见识。”
“行,那就麻烦刘大哥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福贵真带着杨振庄把广州转了个遍。去了药材市场,去了百货公司,去了自由市场,还去看了珠江,看了高楼大厦。杨振庄大开眼界,广州的繁华,是他想象不出来的。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商店里什么都有,价格也贵得吓人。
“一件衬衫要二十块钱,够在东北买一身衣服了。”杨振庄感慨。
“这算什么。”刘福贵说,“香港那边更贵。不过贵有贵的道理,人家东西好,款式新。咱们东北那些土特产,到了这儿,也能卖上价。”
杨振庄深有同感。他在药材市场看到,一根十年的人参,在东北卖一百多块钱,在这儿能卖到三百。一张紫貂皮,在东北卖五百多,在这儿能卖八百。中间的差价,太大了。
“刘大哥,我想好了。回去之后,不光养獐子,还要组织大家打猎、采药。只要是山里的好东西,都收上来,送到广州来卖。”
“这个想法好。”刘福贵说,“不过你得注意,有些东西是保护动物,不能碰。像老虎、豹子、熊瞎子的东西,现在查得严,抓到了要坐牢。”
“我懂。”杨振庄说,“我们只收合法的,不碰违法的。”
在广州待了七天,杨振庄该回去了。刘福贵送他到火车站,还送了他一大包南方特产:龙眼干、荔枝干、还有几盒广州点心。
“杨兄弟,一路顺风。回去之后,尽快组织货源,我这边等着。”
“刘大哥放心,最迟下个月,第一批货就送来。”
火车开动了,杨振庄从车窗里向外挥手。这一次南下,收获太大了。不光卖掉了货,赚了钱,更重要的是,打开了销路,找到了合作伙伴。靠山屯的山货,从此有了出路。
回程的火车上,杨振庄心情很好。他算了一笔账:这次卖了四千四百四十块钱,除去成本,净挣三千多。以后每个月都能有货,一年下来,就是几万块钱。有了这些钱,他可以扩大养殖规模,可以修路,可以建学校,可以让靠山屯彻底变个样。
可他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三嫂张翠花虽然离婚回娘家了,可她不会善罢甘休。养殖场里也有人眼红他的成功,说不定会捣乱。还有那些混混,虽然上次被收拾了,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冒出来。
但他不怕。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懦弱的杨振庄了。他现在有经验,有本事,有人脉,更重要的是,他有决心。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飞驰,杨振庄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五天四夜后,火车终于到了省城。杨振庄拎着箱子下车,深吸了一口东北的空气——虽然有点凉,但清爽,亲切。
他先去了省药材公司,找到郑老板。郑老板看见他,有点尴尬:“杨主任,从广州回来了?”
“回来了。”杨振庄说,“郑老板,我的麝香,在广州卖了四十五一克。您当初出二十五,是不是太低了?”
郑老板脸一红:“这个……广州那边价格高,咱们东北比不了。杨主任,以后你的货,我按三十收,行不?”
“不用了。”杨振庄说,“我已经找到了长期合作伙伴。郑老板,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别啊!”郑老板急了,“杨主任,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不能说断就断啊。这样,你的鹿血酒,我按八块钱一瓶收,比以前高三块。麝香,我出三十五,怎么样?”
杨振庄摇摇头:“郑老板,不是钱的事儿。是您做事不地道。我当初信任您,把货都交给您卖。可您压价压得太狠,把我当傻子。这样的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说完,转身就走。郑老板在后面喊,他头也不回。
出了药材公司,杨振庄觉得心里特别痛快。上辈子他憋屈了一辈子,这辈子,他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坐上了回靠山屯的汽车,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杨振庄归心似箭。他想家了,想妻子,想女儿们,想那些跟着他干的兄弟们。
傍晚时分,汽车终于到了靠山屯。杨振庄一下车,就看见若兰和王建国在路边等着。
“爹!”若兰跑过来,眼圈又红了,“您可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家里都好?”
“都好。”王建国接过箱子,“振庄哥,广州咋样?”
“好得很。”杨振庄说,“走,回家说。”
回到家,王晓娟已经做好了饭,七个女儿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看见杨振庄回来,都欢呼起来。
“爹回来了!”
“爹,广州好玩吗?”
“爹,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杨振庄把刘福贵送的特产拿出来,女儿们高兴得又蹦又跳。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饭,听杨振庄讲广州的见闻。
“广州真热,五月份就跟咱们这儿三伏天似的。”
“广州人说话听不懂,叽里呱啦的,跟鸟叫似的。”
“广州楼真高,有十层那么高!”
“广州东西真贵,一碗面要一块钱!”
女儿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着光。她们从来没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爹,以后我们能去广州吗?”若竹问。
“能,等你们长大了,爹带你们去。”杨振庄说,“不光去广州,还要去北京,去上海,去好多好多地方。”
“太好了!”女儿们欢呼。
吃完饭,杨振庄把这次南下的收获说了。听说麝香卖了四十五一克,大家都惊呆了。
“我的天,四十五一克?”王建国咋舌,“那咱们那些獐子,就是摇钱树啊!”
“不光是獐子。”杨振庄说,“广州那边,人参、鹿茸、貂皮,都值钱。以后咱们不光养獐子,还要收山货。只要是山里的好东西,都收上来,送到广州去卖。”
“这个主意好!”赵老蔫一拍大腿,“咱们屯子,还有周边几个屯子,靠山吃山,山货有的是。以前卖不上价,是因为没门路。现在有了门路,大家都能跟着发财。”
“对。”杨振庄说,“明天我就召集大家开会,把这个事儿说了。愿意跟着干的,咱们一起干。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第二天,杨振庄在养殖场大院开了个会,把南下的见闻和打算说了。来了一百多人,把大院挤得满满当当。
“乡亲们,我这次去广州,开了眼界。”杨振庄站在台子上,声音洪亮,“咱们山里的东西,在咱们这儿不值钱,到了广州,就是宝贝。一根十年人参,在咱们这儿卖一百多,在广州能卖三百。一张紫貂皮,在咱们这儿卖五百,在广州能卖八百。中间的差价,太大了。”
台下议论纷纷。
“杨主任,你说的是真的?”
“广州人傻啊?花那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不是广州人傻,是人家有钱,识货。”杨振庄说,“我这次去,找到了合作伙伴,人家包销。以后咱们的山货,只要品质好,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呢?”有人问。
“价格按广州市场价,扣掉运费和佣金,剩下的都是咱们的。”杨振庄说,“我算过账,同样的东西,卖给广州,比卖给省城药材公司,最少多挣三成。”
这下大家都心动了。三成的差价,不是小数目。
“杨主任,我跟着你干!”王老五第一个举手。
“我也干!”李二愣子也举手。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举手的人越来越多。杨振庄心里高兴,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杨振庄,你少在这儿忽悠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是你想中间赚差价,糊弄大家!”
是张翠花的兄弟,张老三。他站在人群后面,一脸挑衅。
杨振庄看着他,冷冷地说:“张老三,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广州看看。路费我出,你要是发现我说假话,我赔你十倍路费。”
张老三被噎住了,还想说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老三,你别捣乱。杨主任啥时候骗过人?”
“就是,杨主任带着咱们养獐子,大家都挣了钱。你眼红啥?”
张老三没话说了,悻悻地走了。
杨振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他知道,张翠花虽然离婚回娘家了,可她的娘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还会有麻烦。
但他不怕。他要做的事,谁也挡不住。
散会后,杨振庄开始组织货源。他在养殖场设了个收购点,收人参、鹿茸、貂皮、各种山货。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但要求品质好。
消息一传出去,不光靠山屯,周边几个屯子的人都来了。每天收购点都排着长队,热闹得很。
杨振庄看着这景象,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靠山屯的好日子,真的来了。
他要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3章 签订大单凯旋归,扩建厂房招女工
五月底,长白山迎来了最好的季节。杨振庄从广州带回的订单,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靠山屯掀起了层层涟漪。
这天一大早,养殖场大院里的收购点就排起了长队。王老五背着一大捆风干好的刺五加,李二愣子拎着两串风干的林蛙,孙铁柱他爹扛着半扇野猪肉,还有拿着各种山货的乡亲们,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王会计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若兰在一旁帮忙,登记、验货、发钱,忙得额头冒汗。
“王老五,刺五加二十一斤,品质二等,一斤三块五,总共七十三块五毛。”王会计报完数,若兰就从钱箱里数出钱来。
王老五接过钱,手都在抖:“我的妈呀,这么多?以前卖给县里药材站,一斤才两块!”
“杨主任说了,广州那边价格高,咱们收价也高。”若兰笑着说,“王爷爷,您下次采到好的,还送来。”
“送!一定送!”王老五把钱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乐得合不拢嘴。
李二愣子的林蛙也卖了个好价钱——一只风干的林蛙五毛钱,他有两百只,就是一百块钱。孙铁柱他爹的野猪肉,按九毛一斤收的,半扇四十三斤,三十八块七毛。
一上午,王会计和若兰就收了一千多块钱的山货。看着钱箱里的钱一点点减少,王建国有点担心:“振庄哥,咱们这么收,钱够吗?”
“够。”杨振庄很肯定,“广州那边付了定金,五千块钱呢。再说了,这些货送到广州,一转手就能挣回来。”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热闹的景象,心里既高兴又感慨。上辈子,靠山屯的乡亲们守着金山银山,却过着穷日子。这辈子,他要让大家都富起来。
下午,杨振庄召集养殖场的骨干开会。赵老蔫、王建国、王会计、还有几个小组长,都到了办公室。
“广州那边的订单,大家看到了。”杨振庄开门见山,“每个月要一百斤人参,五十斤鹿茸,二十张紫貂皮,还有各种山货。量不小,光靠咱们养殖场,供应不上。”
“那咋办?”赵老蔫问。
“发动乡亲们。”杨振庄说,“咱们养殖场出钱,出技术,组织大家采药、打猎、养殖。产出的东西,咱们统一收,统一卖。挣了钱,按比例分成。”
“这个办法好。”王建国说,“咱们屯子,还有周边几个屯子,会打猎、会采药的人多。以前是自己弄点自己用,卖也卖不上价。现在有了销路,大家肯定愿意干。”
“问题是,怎么组织?”王会计推了推眼镜,“人多了,不好管。万一有人以次充好,或者偷偷卖给别人,咱们就亏了。”
“定规矩。”杨振庄说,“凡是跟咱们合作的,得签合同。采什么,怎么采,什么标准,都写清楚。验收不合格的,不收。偷偷卖给别人,一经发现,永远取消合作资格。”
“这个行。”赵老蔫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振庄,你定规矩,我们帮你执行。”
规矩很快就定出来了。杨振庄让人用大红纸抄了十几份,贴在屯子里各处。规矩很简单:一、采药要留根,不能绝种;二、打猎不能打母兽和幼崽;三、山货要按要求加工,保证品质;四、所有产出必须卖给养殖场,不得私自出售;五、违反规矩的,取消合作资格,还要罚款。
规矩一贴出来,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的说,这样才能长久。反对的说,杨振庄管得太宽。
这天晚上,杨振庄正在家吃饭,三哥杨振河来了。他离婚后住在养殖场宿舍,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老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杨振河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三哥,坐下说。”杨振庄让座。
杨振河在炕沿上坐下:“老四,你那规矩,我看了。采药要留根,打猎不能打母兽和幼崽,这个我赞成。可……可这‘所有产出必须卖给养殖场’,是不是太严了?有些人家,就采点蘑菇,挖点野菜,自己吃都不够,还卖啥?”
“三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杨振庄说,“自己家吃用的,不算。但要是想卖给咱们,挣点钱,就得守规矩。要不然,今天我采点自己卖,明天你采点自己卖,咱们还怎么组织货源?广州那边要的是稳定供应,不是今天有明天没有。”
“理是这个理。”杨振河说,“可有些人,就是不服管。张老三他们几个,在背后说你想垄断,想当山大王。”
杨振庄笑了:“他们爱说啥说啥。三哥,你记住,咱们做的事,是为了大家好。等大家挣到钱了,自然就服了。”
杨振河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老四,还有个事儿。你三嫂……张翠花,回娘家后,日子不好过。她娘家兄弟多,粮食不够吃。她托人捎话,想回来,在养殖场找个活儿干。”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三哥,这事儿你自己决定。你要是还想跟她过,我不拦着。但要来养殖场干活,得按规矩来。考核合格,才能进。考核不合格,谁说话都不好使。”
“我懂。”杨振河说,“我已经跟她说了,要来可以,得凭本事。她要是愿意,就让她来考核。”
这事儿杨振庄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张翠花是什么人,来了也是麻烦。但他不能拦着,毕竟三哥跟她夫妻一场。
几天后,张翠花真来了。她瘦了不少,衣服也旧了,但那股泼辣劲儿一点没减。一进养殖场大院,就嚷嚷:“杨振庄呢?我要找工作!”
杨振庄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淡淡地说:“三嫂,想找工作?”
“别叫我三嫂,我跟你三哥离婚了。”张翠花撇撇嘴,“我叫张翠花,来找工作。听说你们这儿招女工,一个月三十块钱,包吃住。我要干。”
“行,按规矩来。”杨振庄说,“先考核。考核过了,就能干。考核不过,谁也不行。”
“考核啥?我会干活!”张翠花拍着胸脯。
杨振庄叫来若兰:“兰子,你带她去考核。”
若兰有点为难,但看父亲态度坚决,只好说:“张婶,跟我来吧。”
考核很简单,就是一些基本的活计:筛草料、清理圈舍、给獐子喂食。可张翠花一样都干不好。筛草料,筛得不干净,里面还有土。清理圈舍,动作太大,惊得獐子乱跑。喂食的时候,她把饲料盆摔在地上,咣当一声,好几只獐子吓得撞围栏。
“张婶,您这样不行。”若兰皱着眉,“养殖场的活,要细心,要轻手轻脚。您这动静太大了,獐子受不了。”
“我咋不行了?”张翠花不服,“不就是喂个畜生吗?还能比伺候人难?”
“这不是伺候人,是伺候动物。”若兰耐心解释,“獐子胆小,受不得惊。您这么大动静,它们会生病,甚至吓死。”
“吓死就吓死,赔钱就是了!”张翠花满不在乎。
若兰摇摇头:“张婶,您这态度,不适合在养殖场工作。考核不合格,您回去吧。”
“啥?不合格?”张翠花急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凭啥说我不合格?我要找杨振庄!让他评理!”
她冲出考核场,跑到办公室,指着杨振庄的鼻子:“杨振庄,你闺女说我考核不合格!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就是不想让我在养殖场干活!”
杨振庄看着她,冷冷地说:“三嫂,考核是兰子负责的,她说你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找别人再考核一次。但要是还不合格,就别闹了。”
“我不服!”张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杨振庄,你没良心!我是你嫂子,你就这么对我?我不活了!我就死在这儿!”
她这一闹,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工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张翠花,又来了。”
“离了婚还不消停。”
“杨主任也难,摊上这么个嫂子。”
杨振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张翠花这是故意的,想逼他就范。可他不能妥协,一妥协,规矩就坏了。
“三嫂,你要闹就闹。”杨振庄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冷,“但我要提醒你,养殖场是公家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再闹,我就叫公安了。”
“你叫啊!叫公安来抓我啊!”张翠花更来劲了,“我倒要看看,公安是帮你还是帮我!”
正闹着,杨振河来了。他看见张翠花坐在地上哭闹,脸色铁青,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起来:“你干啥?丢不丢人?”
“我丢啥人了?”张翠花甩开他,“杨振河,你跟你兄弟一样,没良心!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子,伺候你爹娘,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
“那是你自己作的!”杨振河吼道,“要不是你整天闹,整天挑拨,咱们能离婚吗?张翠花,我告诉你,你要还想在靠山屯待着,就消停点!要是不想待,就滚回你娘家去!”
张翠花被吼懵了,愣了半天,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好啊,你们兄弟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活了!我死给你们看!”
她说着就要往墙上撞。杨振河一把拉住她,对围观的人说:“来几个人,把她送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个工人上来,连拉带拽地把张翠花弄走了。她一边挣扎一边骂,声音渐渐远去。
杨振河走到杨振庄面前,低着头:“老四,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三哥,不怪你。”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她那人,就那样。你以后打算咋办?”
“还能咋办?”杨振河苦笑,“她愿意闹就闹,我不理她就是了。老四,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来捣乱。”
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可杨振庄知道,张翠花不会善罢甘休。她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果然,几天后,张翠花的兄弟张老三来了,还带着几个人,都是张家的亲戚。
“杨振庄,你凭啥不让我姐在养殖场干活?”张老三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杨振庄从办公室出来,看着他们:“张老三,你姐考核不合格,不能干活。这是规矩。”
“啥规矩?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张老三说,“杨振庄,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能欺负人!我姐在靠山屯待了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连个活儿都不给她,太绝情了!”
“我给她机会了,是她自己没抓住。”杨振庄说,“张老三,你要是不服,可以让你姐再考核一次。只要考核过了,就能干。”
“考核?还不是你说了算!”张老三不依不饶,“杨振庄,今天你必须给我姐安排个活儿,要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嚷嚷:“对!不走了!”
杨振庄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这是要耍无赖了。
“张老三,养殖场是我说了算,但也不是我说了算。”杨振庄说,“规矩定了,就得遵守。你姐考核不合格,就是不能干。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去乡里告,去县里告。我奉陪。”
“你……”张老三被噎住了。他知道,告也告不赢。杨振庄现在是县里的红人,乡长县长都认识他。
“行,杨振庄,你狠。”张老三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悻悻地走了。杨振庄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事儿没完。但他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的日子,养殖场越来越忙。广州的订单源源不断,山货收购点每天人满为患。杨振庄决定扩建厂房,增加加工车间,把山货加工好了再运出去,能卖更高的价钱。
扩建需要钱,需要人。钱好说,广州那边的货款到了,有五千多块钱。人也好说,屯子里闲着的人多,招工告示一贴,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
可这次招工,杨振庄定了新规矩:优先招女工。
“为啥要招女工?”王建国不理解,“女人力气小,干不了重活。”
“不是所有活都要力气。”杨振庄说,“加工山货,要的是细心,是耐心。女人比男人细心,适合干这个。再说了,咱们屯子,女人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是好事。”
这话传出去,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的说,杨主任想得周到,女人也能挣钱了。反对的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像话。
这天,杨振庄正在工地监工,杨母来了。她脸色不好看,把杨振庄拉到一边:“老四,听说你要招女工?”
“是啊,娘。”杨振庄说,“加工山货,女人干合适。”
“合适啥?”杨母瞪了他一眼,“女人家,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像啥话?你让咱们屯子的女人都出来干活,人家男人咋想?人家婆婆咋想?”
“娘,现在都新社会了,男女平等。”杨振庄耐心解释,“女人也能挣钱,也能养家。再说了,咱们屯子穷,光靠男人打猎种地,挣不了几个钱。女人出来干点活,一个月挣二三十块钱,家里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也不行!”杨母很坚决,“老四,你听娘的,别招女工。你要缺人,招男人。男人力气大,能干重活。”
“娘,这事儿我已经定了,改不了了。”杨振庄说,“招工告示都贴出去了,报名的人都来了。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杨母气得直哆嗦,“你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也不听了。行,你爱咋整咋整,我不管了!”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杨振庄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他知道母亲是老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可他不能妥协,这是原则问题。
招工很顺利,报了三十多个女人,杨振庄挑了二十个,都是手脚麻利、干活认真的。培训了三天,就上岗了。
加工车间设在新建的厂房里,宽敞明亮。女工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在流水线上忙碌着。有的清洗山货,有的切片,有的烘干,有的包装。井然有序,效率很高。
若兰是车间主任,负责管理。她虽然年纪小,可做事有板有眼,女工们都服她。
这天,杨振庄来车间检查,看见女工们干得热火朝天,心里很高兴。他走到一个中年妇女身边,问:“刘婶,干得咋样?”
刘婶是屯子西头刘寡妇,就是那个女儿小丫上学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杨主任,好得很!一个月三十块钱,还包一顿午饭。我以前在家,除了做饭带孩子,啥也干不了。现在好了,能挣钱了,能供小丫上学了。”
“那就好。”杨振庄说,“好好干,干好了还能涨工资。”
“哎!”刘婶用力点头。
从车间出来,杨振庄碰见了王老五。王老五笑着说:“杨主任,你招女工这招,真高。我媳妇现在在车间干活,一个月挣三十块钱,比我在山里跑半个月挣得还多。她现在在家腰杆都直了,说话都有底气了。”
“这就对了。”杨振庄说,“王叔,咱们挣钱,不光是为了吃饱穿暖,更是为了活得有尊严。女人能挣钱,在家就有地位,日子就好过了。”
“是这个理儿!”王老五连连点头。
扩建工程进行得很顺利,一个月后,新厂房建好了,加工车间也投入使用了。第一批加工好的山货——人参片、鹿茸片、林蛙油,装了满满一卡车,运往广州。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卡车远去,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靠山屯的好日子,真的来了。他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致富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4章 三嫂怀恨造谣言,振庄报公安正名
六月头,长白山迎来了雨季。连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养殖场的工人们都披着蓑衣,忙着给圈舍加固防雨棚。杨振庄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心里琢磨着第二批货的事儿。
第一批加工好的山货运到广州后,刘福贵很快回了信,说货卖得很好,尤其是林蛙油和人参片,香港那边的药材商抢着要。订单又增加了,每个月要两百斤人参片,一百斤鹿茸片,五十斤林蛙油。
这么大的量,光靠靠山屯一个屯子,供应不上。杨振庄正想着怎么扩大收购范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振庄哥!不好了!”王建国推门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铁青,“屯子里出事儿了!”
“咋了?”杨振庄心里一紧。
“有人说咱们的货有毒!”王建国喘着粗气,“说鹿血酒里掺了马尿,人参片是用萝卜晒的,林蛙油里加了猪油!现在屯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连来卖山货的人都不敢来了!”
杨振庄脸色一沉:“谁说的?”
“不知道。”王建国摇头,“我今天去收山货,王老五偷偷跟我说,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咱们的货是假的,吃了会中毒。我问他是谁说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是听别人说的。”
谣言!这是有人故意造谣!
杨振庄立刻想到了张翠花。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他?
“走,去屯子里看看。”
两人披上蓑衣,冒雨出了养殖场。屯子里的土路被雨水泡成了泥浆,一脚下去能陷进去半尺深。路过小卖部门口,几个妇女正聚在屋檐下说闲话,看见杨振庄过来,赶紧闭嘴,眼神躲闪。
“刘婶,聊啥呢?”杨振庄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没……没啥。”刘婶眼神躲闪,“就说这雨下得没完没了,衣服都晒不干。”
“是吗?”杨振庄盯着她,“我怎么听说,有人在传咱们养殖场的货有毒?”
“没……没有的事儿!”刘婶连连摆手,“杨主任,你别听人瞎说。你的货好着呢,我们都买过,没问题。”
“那就好。”杨振庄笑了笑,“要是听见有人说闲话,告诉我一声。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不能让人往身上泼脏水。”
“哎,哎。”刘婶赶紧点头。
从屯子里转了一圈,杨振庄心里有了底。谣言确实传开了,但传谣的人很小心,都是私下里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看来造谣的人也知道这事儿见不得光。
回到养殖场,杨振庄立刻召集骨干开会。赵老蔫、王建国、王会计、还有几个小组长,都来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杨振庄开门见山,“有人造谣,说咱们的货有毒,是假的。这事儿不解决,咱们的山货就卖不出去了。”
“肯定是张翠花干的!”王建国咬牙,“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咱们?”
“没证据,不能乱说。”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振庄,这事儿得查。查出来是谁,不能轻饶。”
“怎么查?”王会计推了推眼镜,“人家是私下里传谣,咱们抓不到把柄。”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查,我有办法。”
“啥办法?”
“报公安。”杨振庄一字一顿地说,“造谣诽谤,是犯法的事儿。让公安来查,比咱们自己查强。”
“报公安?”王建国吓了一跳,“振庄哥,这……这能行吗?公安会管这种事儿?”
“会管。”杨振庄很肯定,“咱们的货是要出口到香港的,要是谣言传出去,影响的是国家声誉。公安一定会管。”
说干就干。杨振庄冒雨去了乡派出所。所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跟杨振庄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正经生意人。
“杨主任,你说的情况,我都记下了。”陈所长听完杨振庄的汇报,皱起眉头,“造谣诽谤,确实违法。但这事儿不好查,得有人证物证。”
“陈所长,我有办法。”杨振庄说,“您派两个同志,穿便衣,到我们屯子住几天,暗中调查。谁传谣,传什么谣,都能查清楚。”
陈所长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派人去。不过杨主任,你得配合我们工作。”
“一定配合。”
两天后,两个年轻公安以“亲戚串门”的名义,住进了靠山屯。一个叫小李,一个叫小张,都是二十出头,穿着便衣,说话办事都很机灵。
杨振庄把他们安排在自己家隔壁的空房子里,对外说是远房亲戚来帮忙干活。屯子里的人都没起疑心。
小李和小张很会来事儿,白天跟着杨振庄在养殖场转悠,晚上就找屯子里的人唠嗑。他们不说自己是公安,只说是在县里打工,回来看看。
这天晚上,小李在小卖部门口跟几个妇女唠嗑。刘婶也在,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养殖场的事儿。
“哎,你们听说没?养殖场的鹿血酒,听说掺了马尿。”一个妇女神秘兮兮地说。
“真的假的?”小李装作惊讶。
“我还能骗你?”那妇女压低了声音,“我表姐的邻居的侄女,在养殖场干活,亲眼看见的。说是晚上,往酒缸里倒马尿,说是能增味儿。”
“那人参片呢?也是假的?”
“人参片更假!”另一个妇女插嘴,“说是用萝卜晒的,晒干了切片,跟人参片一模一样。要不是内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林蛙油呢?”
“林蛙油里加了猪油,又便宜又好看。”刘婶也加入了,“这事儿啊,屯子里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杨振庄现在有钱有势,谁敢得罪他?”
小李不动声色地问:“这些事儿,你们是听谁说的?”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我就随便问问。”小李笑着说,“要真是这样,那可得小心了。我本来还想买点鹿血酒给我爹补身子呢。”
“千万别买!”刘婶赶紧说,“要买去县里买,养殖场的货,不能要。”
唠完嗑,小李回到住处,跟小张一合计,心里有谱了。谣言确实在传,但传谣的人很小心,都是拐弯抹角地说,不敢指名道姓。
“得找到源头。”小张说,“这些妇女,都是听别人说的。咱们得往上查,看是谁第一个说的。”
第二天,小李找到了刘婶,把她叫到一边,亮出了工作证:“刘婶,我是公安。找你了解点情况。”
刘婶一看工作证,脸都吓白了:“公安同志,我……我没犯法啊!”
“没说你犯法。”小李和颜悦色地说,“就是想问问,养殖场的那些谣言,你是听谁说的?”
“我……我是听张老三媳妇说的。”刘婶哆哆嗦嗦地说,“她跟我说,养殖场的货都是假的,让我别买。”
“张老三媳妇?她现在在哪儿?”
“在娘家呢。张老三家在邻屯,离这儿十里地。”
小李和小张立刻去了邻屯,找到了张老三媳妇。张老三媳妇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一看公安来了,吓坏了,问啥说啥。
“我是听我小姑子说的。”张老三媳妇说,“我小姑子就是张翠花,她回娘家后,整天跟我们说养殖场的事儿。说杨振庄的货都是假的,有毒,吃了会死人。”
“张翠花现在在哪儿?”
“在娘家呢,跟她爹娘住一块儿。”
小李和小张又找到了张翠花娘家。张翠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我们是公安。”小李亮出工作证,“找你了解点情况。”
张翠花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公安同志,啥事儿啊?”
“有人举报,说你在屯子里造谣,说养殖场的货有毒,是假的。”小李盯着她,“有这事儿吗?”
“没有的事儿!”张翠花连连摆手,“我是说过养殖场的货不好,可没说过有毒。我就是实话实说,杨振庄那人,做事不地道,货能好到哪儿去?”
“你说货不好,有什么证据?”
“证据?”张翠花眼珠一转,“我亲眼看见的!我在养殖场干活的时候,看见他们往鹿血酒里倒马尿,往林蛙油里加猪油。人参片更不用说,都是萝卜晒的!”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在哪儿看见的?有谁可以证明?”小李一连串地问。
张翠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小张冷笑一声:“张翠花,造谣诽谤是犯法的。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诬陷是要坐牢的。”
“我……我没造谣!”张翠花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查!”
“我们查过了。”小李说,“养殖场的鹿血酒,是省卫生局检验合格的。人参片,是省药材公司认证的。林蛙油,是广州那边化验过的。所有的货,都有合格证明。你说有毒,是假的,拿不出证据,就是造谣。”
张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杨振庄会把货送去检验,更没想到公安会查得这么细。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想那么多。”她开始耍赖,“屯子里说闲话的人多了,凭啥就抓我?”
“因为你说的不是闲话,是谣言。”小李板着脸,“你的谣言,给养殖场造成了损失,给杨振庄同志造成了名誉损害。这是违法行为,得负法律责任。”
“啥法律责任?”张翠花慌了,“要……要坐牢吗?”
“那得看情节轻重。”小张说,“你要是态度好,承认错误,赔礼道歉,也许可以从轻处理。要是死不承认,那就得从严处理。”
张翠花腿一软,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起来:“公安同志,我错了!我就是气不过,想给杨振庄添点堵。我没想害人,真的!你们饶了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小李说,“走吧,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张翠花被带走了。她爹娘追出来,哭天喊地,可没用。公安办案,谁也不敢拦。
消息很快传回了靠山屯。屯子里的人都震惊了,没想到杨振庄真敢报公安,更没想到张翠花真被抓了。
“我的天,张翠花被抓了!”
“活该!让她整天造谣!”
“杨主任这次是真生气了,连公安都叫来了。”
“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公安真抓人啊!”
杨振庄得知张翠花被抓,心里没什么感觉。他知道,这是她自找的。做人可以穷,但不能坏。张翠花就是太坏了,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两天后,陈所长亲自来了靠山屯,把调查结果向屯子里的人公开。
“经过调查,张翠花造谣诽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所长站在养殖场大院里,对围观的乡亲们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决定对张翠花治安拘留五日,并责令其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养殖场名誉损失费一百元。”
“一百元!”台下哗然。
“一百元不多。”陈所长说,“养殖场因为她的谣言,损失了多少订单?这个账,还没算呢。杨振庄同志大度,只要了一百元名誉损失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张翠花被押上来,低着头,哭得眼睛都肿了。陈所长让她当众道歉。
“我……我错了。”张翠花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该造谣,说养殖场的货有毒。我向杨振庄道歉,向养殖场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杨振庄看着她,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有些人,不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三嫂,我最后一次叫你三嫂。”杨振庄说,“这次的事儿,到此为止。但我要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规矩。谁要是再敢造谣生事,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陈所长接着说:“另外,经过检验,养殖场的所有产品,都是合格产品,质量优良。大家可以放心购买,放心合作。谁要是不信,可以去省里化验,我陈某人担保。”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连公安所长都担保了,还能有假?
散会后,杨振庄请陈所长和两个年轻公安吃饭。在养殖场食堂,摆了一桌,都是山里的野味。
“陈所长,这次多亏您了。”杨振庄敬酒。
“应该的。”陈所长跟他碰杯,“杨主任,你是咱们乡的能人,带着乡亲们致富,是好事。我们不能让坏人破坏了你的好事。”
“谢谢陈所长理解。”
“不过,”陈所长话锋一转,“张翠花这事儿,虽然处理了,但她的娘家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杨振庄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
陈所长看着他,点点头:“好,有魄力。杨主任,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只要不违法,我一定支持。”
送走陈所长,杨振庄回到办公室,杨振河来了。他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
“老四,对不起。”杨振河低着头,“又给你添麻烦了。”
“三哥,不怪你。”杨振庄说,“是她自己作的孽,自己承担。”
“我知道。”杨振河说,“可……可她毕竟是我前妻,是狗蛋他娘。她被抓了,狗蛋在姥姥家哭,我看着心里难受。”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哥,你要是心疼孩子,就把狗蛋接回来。你养着,我帮你。但张翠花那边,你别管了。她那种人,你越管,她越来劲。”
“我懂。”杨振河点点头,“老四,我想好了,把狗蛋接回来,我自己养。张翠花那边,我不管了。她爱咋样咋样。”
“这就对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哥,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谣言的事儿解决了,养殖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卖山货的人更多了,加工车间的女工们干得更起劲了。
可杨振庄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张翠花虽然被抓了,可她的娘家人还在。张家在邻屯是大户,兄弟五个,都不是善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张老三带着四个兄弟,还有十几个本家亲戚,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靠山屯。他们没进屯子,而是在屯子外的路口,设了路障,拦住了去养殖场送货的马车。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给杨振庄送货,就是跟我们张家过不去!”张老三拎着一根木棍,站在路中间,恶狠狠地喊。
赶马车的是孙铁柱他爹,他陪着笑:“老三,你这是干啥?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好好说。”
“没啥好说的!”张老三瞪着眼,“杨振庄把我姐送进公安局,这个仇,我们张家记下了!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回去!”
“这……”孙铁柱他爹为难了。车上拉的是刚收的山货,得赶紧送到养殖场加工。可张家兄弟人多势众,他一个人,惹不起。
正僵持着,杨振庄带着人来了。他听说张家兄弟堵路,立刻叫上王建国、赵老蔫,还有十几个工人,赶了过来。
“张老三,你想干啥?”杨振庄走到路障前,冷冷地问。
“杨振庄,你来得正好!”张老三用木棍指着杨振庄,“你把我姐送进公安局,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别想从这儿过去!”
“说法?公安已经给了说法。”杨振庄说,“张翠花造谣诽谤,拘留五日,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这是她应得的。”
“放屁!”张老三骂骂咧咧,“我姐就是说了几句闲话,你就把她送进公安局?杨振庄,你太狠了!今天你要不赔钱,不道歉,我们就不让你好过!”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嚷嚷:“对!赔钱!道歉!”
杨振庄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这是要耍横了。
“张老三,我最后说一遍,让开路。”杨振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们现在让开,我可以当这事儿没发生。要是不让,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咋的?”张老三不屑,“杨振庄,你以为你是谁?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咱们这儿,还得讲规矩!你欺负我姐,就是欺负我们张家!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咱们没完!”
杨振庄不再废话,转身对王建国说:“建国,去乡里,给陈所长打电话,就说有人聚众闹事,拦路抢劫。”
“好!”王建国转身就走。
张老三一听要叫公安,有点慌了,但嘴上还硬:“叫公安?叫啊!我怕你啊?公安来了也得讲理!”
杨振庄不理他,对孙铁柱他爹说:“孙叔,把马车赶过去。我看谁敢拦。”
孙铁柱他爹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扬起鞭子:“驾!”
马车缓缓向前。张老三想拦,可看见杨振庄冰冷的眼神,又有点心虚。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马车顺利通过了路障。张老三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真动手。
王建国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骑自行车的公安,正是小李和小张。
“张老三,又是你!”小李跳下自行车,“聚众闹事,拦路抢劫,胆子不小啊!”
“公安同志,我没抢劫!”张老三赶紧辩解,“我就是……就是想讨个说法。”
“讨说法?你这是讨说法吗?”小张指着路障,“设路障,拦马车,这不是聚众闹事是什么?张老三,你是不是也想进去陪你姐?”
张老三脸色变了:“公安同志,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就拆,这就拆。”
他赶紧招呼兄弟们把路障拆了。小李和小张把他们训了一顿,警告他们再敢闹事,就抓起来。
张家兄弟灰溜溜地走了。杨振庄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但他不怕,他有理,有法,有人支持。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5章 家庭危机三哥离,老母哭求振庄劝
六月中旬,张翠花治安拘留五日期满,从乡派出所放了出来。她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睛下面两个乌青的眼袋,走路都低着头,再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
她没回靠山屯,直接回了娘家。张老三把她接回去的路上,兄妹俩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家,张翠花一头钻进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三天没出来。
第四天早上,她出来了,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爹娘说:“我要回靠山屯,找杨振河。”
“你还去找他干啥?”张老三没好气地说,“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往上贴?”
“他是我男人,是我儿子的爹。”张翠花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要回去,跟他好好过日子。”
“人家跟你离婚了!”
“离婚了也能复婚。”张翠花说,“我要去求他,求他原谅我。只要他肯原谅我,让我干啥都行。”
张老三看着她,觉得姐姐好像变了个人,又说不上来哪儿变了。以前她是嚣张跋扈,现在是……认命了?
“行,你要去就去。”张老三叹了口气,“不过我可告诉你,杨振庄不是好惹的。你再闹,他真敢再把你送进去。”
“我不闹了。”张翠花摇头,“我认了,我错了。我要改,好好过日子。”
当天下午,张翠花一个人回了靠山屯。她没去养殖场,直接去了杨振河住的那个宿舍——养殖场后头的一排平房,原来给工人住的,现在杨振河一个人住一间。
杨振河刚从养殖场回来,正蹲在门口洗衣服,看见张翠花,愣了一下,手里的肥皂掉进了盆里。
“你……你咋来了?”他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振河,我来看看你。”张翠花看着他,眼睛红了,“你瘦了。”
杨振河不自然地搓着手:“我……我挺好。你……你出来了?”
“嗯,出来了。”张翠花走近一步,“振河,我错了。我不该造谣,不该闹。我向你道歉,向老四道歉。你……你能原谅我吗?”
杨振河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跟他过了十几年,给他生了个儿子,也给他惹了无数麻烦。现在她说她错了,要改,他能信吗?
“翠花,咱们已经离婚了。”杨振河低下头,“过去的就过去吧。你好好过日子,我也好好过日子。”
“我不想过去!”张翠花突然哭了,“振河,咱们复婚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惹事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把狗蛋接回来,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的,行吗?”
杨振河心里一酸。他何尝不想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可他太了解张翠花了,她改不了。今天说得好听,明天一不顺心,又闹起来。
“翠花,不是我不信你。”杨振河说,“是我不敢信了。咱们离婚,不是因为你造谣,是因为你这个人,太能闹了。跟你过日子,太累了。我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我改!我一定改!”张翠花抓住他的胳膊,“振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行吗?要是再犯,你打我骂我都行,我绝无怨言!”
杨振河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有点软了。可就在这时,他想起张翠花造谣时的那副嘴脸,想起她在养殖场撒泼打滚的样子,心又硬了。
“翠花,你走吧。”他推开她的手,“咱们缘分尽了,别强求了。”
张翠花愣住了,她没想到杨振河这么绝情。她以为,只要她认错,只要她哭一哭,他就会心软。可这次,他没有。
“杨振河,你真这么狠心?”张翠花声音变了,带着哭腔,“我跟你过了十几年,给你生儿子,伺候你爹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因为这点事儿,不要我了?”
“不是这点事儿。”杨振河摇头,“是十几年的事儿。翠花,你想想,这十几年,咱们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不是跟我娘吵,就是跟我兄弟闹,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张翠花不说话了,只是哭。哭了好一会儿,她擦擦眼泪,说:“行,杨振河,你狠。我走。但我告诉你,我还会回来的。狗蛋是我儿子,你不能不让我见他。”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个老太太。
杨振河看着她走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然,第二天,杨母来了。她是听人说张翠花回来了,还去找了杨振河,赶紧过来看看。
“老三,翠花昨天来了?”杨母一进门就问。
“来了。”杨振河低着头。
“她来干啥?”
“想复婚。”
“你咋说的?”
“我没同意。”
“你……”杨母叹了口气,“老三啊,不是娘说你。翠花是爱闹,可她对你是真心的。你们结婚十几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说离就离,像话吗?现在她知错了,想回来,你就给她个机会。夫妻哪有隔夜仇?”
“娘,你不懂。”杨振河说,“我跟她,不是夫妻了。离婚证都领了,法律上没关系了。”
“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杨母有点生气,“老三,你就听娘一句劝,跟翠花复婚吧。她一个女人,离了婚,在娘家日子不好过。你看在狗蛋的面子上,也得给她条活路。”
“娘,狗蛋我会管。”杨振河说,“她要是想见孩子,随时可以见。但复婚,不行。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杨母见说不通,急了:“你……你是不是听老四的?是老四不让你复婚?”
“跟老四没关系。”杨振河说,“是我自己不想。”
“我不信!”杨母站起来,“我去找老四!他把你三哥害成这样,现在连复婚都不让,太狠心了!”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杨振河想拦,没拦住。
杨母直接去了养殖场,闯进杨振庄的办公室。杨振庄正在跟王会计对账,看见母亲进来,脸色不对,赶紧让王会计先出去。
“娘,您咋来了?”
“我来问问你,为啥不让你三哥跟翠花复婚?”杨母劈头就问。
杨振庄一愣:“娘,我啥时候不让三哥复婚了?这是三哥自己的事儿,我不管。”
“你别骗我!”杨母盯着他,“老三以前最听你的话,现在你说啥他听啥。要不是你拦着,他能不同意复婚?”
杨振庄苦笑:“娘,您真冤枉我了。三哥复不复婚,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
“尊重?你就是不想让他们好!”杨母越说越气,“老四,你现在有钱了,瞧不起你三哥了,也瞧不起你三嫂了。可她是你嫂子,是你侄子的娘!你就不能大度点,原谅她?”
“娘,我原谅不原谅,不重要。”杨振庄耐心解释,“重要的是三哥想不想跟她过。三哥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他。”
“你不逼他,他能不愿意?”杨母不信,“老四,娘求你了,去劝劝你三哥,让他跟翠花复婚吧。一个家,不能散啊!”
说着,眼泪掉下来了。杨振庄看着母亲哭,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不能答应,这事儿不能妥协。
“娘,我不能劝。”杨振庄说,“三哥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要是去劝,就是干涉他的生活。这不合适。”
“你不去,我去找你爹!”杨母抹着眼泪,“让你爹来说你!”
杨振庄没拦她。他知道,母亲是老思想,觉得离婚丢人,家不能散。可他不这么想,有些人,在一起是折磨,分开才是解脱。
杨母真去找了杨父。杨父中风后恢复得不错,现在能拄着拐杖走路了,说话还不太利索,但脑子清楚。
听完杨母的哭诉,杨父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老……老三的事,让他……自己定。”
“老头子,你咋也这么说?”杨母急了,“一个家,不能散啊!狗蛋还小,不能没娘!”
“翠花……不是……好娘。”杨父说,“她教不好……孩子。老三……想离,就离。别……别逼他。”
杨母没想到老伴也不支持她,气得直哆嗦:“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管了!爱咋咋地!”
说完,哭着走了。杨父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杨振庄说:“老四……你娘……老思想。别……别怪她。”
“爹,我不怪娘。”杨振庄说,“我知道她是为三哥好。可有些事儿,不能勉强。”
“对……不能勉强。”杨父点点头,“你……你做得好。这个家……你撑着,爹……放心。”
从父亲那儿出来,杨振庄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母亲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几天后,杨母使出了最后一招——绝食。
“你们不让你三哥复婚,我就不吃饭!”杨母躺在炕上,闭着眼,谁也不理。
杨振庄慌了,赶紧去找三哥。杨振河一听母亲绝食,也急了,赶紧跑回家。
“娘,您这是干啥?”杨振河跪在炕前,“您快起来吃饭,有啥话好好说。”
“我不吃!”杨母闭着眼,“除非你答应跟翠花复婚。”
杨振河为难了。一边是母亲,一边是自己的意愿,他该咋选?
“娘,您别逼我。”杨振河声音哽咽,“我跟翠花,真的过不下去了。您就是饿死自己,我也不能答应。”
“你……”杨母睁开眼,眼泪哗哗地流,“老三,你咋这么狠心?你就不怕娘真饿死?”
“我怕,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毁了自己一辈子。”杨振河也哭了,“娘,您想想,我跟翠花在一起,过得是啥日子?整天吵,整天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现在好不容易离了,能过几天清净日子,您又逼我回去。您这是为我好吗?”
杨母不说话了,只是哭。杨振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但不能说话。这是三哥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干涉。
僵持了两天,杨母真的一口饭没吃,只喝了几口水。人眼看着就瘦了一圈,脸色蜡黄。杨振河急得团团转,可就是不松口。
第三天早上,杨母晕倒了。杨振庄赶紧把她送到林场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没什么大碍,但得住院观察。
病房里,杨母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闭着眼,谁也不理。杨振河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眼睛红红的。
“娘,您别这样。”杨振河低声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杨母睁开眼,看着他:“那你答应娘,跟翠花复婚。”
杨振河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娘,我答应不了。您要是真不想活了,我陪着您。但我不能因为您,毁了自己一辈子。”
杨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次是真的逼不了了。她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下来:“老三,娘是为你好啊……”
“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杨振河说,“可有些好,我承受不起。娘,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了。我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好。”
杨母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管不了了。
从医院出来,杨振河对杨振庄说:“老四,我想好了。等娘出院,我就搬出去。”
“搬出去?搬哪儿去?”
“去县里。”杨振河说,“我在养殖场干了这么久,攒了点钱,想在县里租个房子,做点小生意。离开靠山屯,离开这些是非,重新开始。”
杨振庄看着他,知道他是真下了决心:“三哥,你想做啥生意?”
“我想开个小卖部。”杨振河说,“我在养殖场管过仓库,懂点进货出货的事儿。开个小卖部,卖点烟酒糖茶,日子能过。”
“需要多少钱?我帮你。”
“不用。”杨振河摇头,“老四,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这次,我想靠自己。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杨振庄想了想,说:“行,三哥,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要记住,不管到哪儿,你都是我哥。有啥困难,随时来找我。”
“嗯。”杨振河用力点头。
半个月后,杨母出院了。她没再提复婚的事儿,只是整个人蔫了不少,话也少了。杨振河在县里租了间房子,真的开了个小卖部。杨振庄偷偷给了王建国五百块钱,让他以养殖场福利的名义给杨振河,算是启动资金。
杨振河的小卖部开在县郊,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他进货勤快,价格公道,待人热情,生意还不错。一个月下来,能挣五六十块钱,够他一个人花,还能攒点。
狗蛋被他接回来了,在县里上小学。孩子很懂事,学习用功,放学了就帮父亲看店。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清净,踏实。
张翠花后来又来找过几次,杨振河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待,让她看孩子,但绝口不提复婚的事儿。时间长了,张翠花也死心了,在娘家帮着干活,偶尔来看看儿子,不再闹了。
杨母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可看三儿子在县里过得挺好,孙子也听话,慢慢也就接受了。只是每次杨振庄回家,她都要念叨几句:“你三哥一个人,不容易。你有空多去看看他。”
“我知道,娘。”杨振庄每次都这么回答。
这事儿总算过去了。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感慨万千。一个家,就像一棵树,有的枝桠长得太歪,就得剪掉。虽然疼,但为了整棵树好,必须剪。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儿,但他不怕。他有信心,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6章 棕熊出没毁蜂场,猎熊护产显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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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生态保护理念新,林场表彰授荣誉
七月底,长白山迎来了最热的时候。杨振庄猎杀棕熊、救助小熊崽的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不光靠山屯的人在说,连县里、林场都在议论。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检查新一批獐子的生长情况,外头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周建军开着一辆吉普车,后头还跟着一辆小轿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养殖场门口。
“杨叔!快出来!林场来人了!”周建军跳下车,兴奋地喊。
杨振庄走出办公室,看见从小轿车上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陈场长,还有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手里拎着公文包。后头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这年头摄像机可是稀罕物,只有省里电视台才有。
“杨主任,给你介绍一下。”陈场长笑呵呵地走过来,“这位是省林业厅的王处长,这位是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李秘书长。他们是专门来调研你的生态保护做法的。”
杨振庄赶紧迎上去握手:“王处长,李秘书长,欢迎欢迎。”
王处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杨振庄同志,你好。我们在省里就听说了你的事迹——猎杀祸害蜂场的棕熊,却把两只小熊崽送到了保护区。这种‘猎护结合’的做法,很有新意啊。”
“王处长过奖了。”杨振庄谦虚地说,“我就是觉得,野生动物也是条命,能不杀就不杀。可要是它祸害人的财产,威胁人的安全,那也得处理。这两只小熊崽还小,没了母亲活不了,送到保护区是最好的选择。”
“说得好!”李秘书长竖起大拇指,“杨同志,你这种观念,很先进。现在全国都在提倡保护生态环境,保护野生动物。可具体怎么做,很多人还在摸索。你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一行人进了办公室。杨振庄让若兰泡了茶,又拿出一些山货招待客人。
王处长喝了口茶,开门见山:“杨同志,我们这次来,一是调研你的做法,二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省里准备在咱们这片林区,搞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试点。我们觉得,靠山屯很合适。想请你当这个试点的负责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杨振庄愣住了。省里的试点?负责人?这可是大事。
“王处长,我……我就是个农民,没文化,怕干不好。”
“你太谦虚了。”李秘书长笑着说,“你的做法,比很多有文化的人都有智慧。再说了,我们不是让你一个人干,省里会派专家来指导,林场也会全力配合。你只要把你的经验总结出来,推广出去就行。”
陈场长也说:“杨主任,这是好事儿。要是试点成功了,咱们这片林区就能得到省里的重点扶持,修路、通电、建学校,都不是问题。”
杨振庄心动了。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改变靠山屯的面貌,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现在机会来了,他不能错过。
“行,我干!”杨振庄下了决心,“不过王处长,李秘书长,我有几个想法,想跟你们汇报一下。”
“你说。”
“第一,保护野生动物,不能光靠禁猎。”杨振庄说,“咱们这儿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靠山吃山,打猎是生存手段。要是完全禁猎,很多人就没活路了。得有个度,比如,怀孕的母兽不能打,幼崽不能打,珍稀动物不能打。其他的,在保证种群数量的前提下,可以适量猎取。”
王处长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实际。继续说。”
“第二,得给老百姓找别的出路。”杨振庄说,“不打猎,他们靠什么生活?我觉得,可以发展养殖业,比如养鹿、养獐子、养林蛙。还可以搞山货加工,把山里的东西变成钱。这样,大家有了收入,就不会总想着打猎了。”
“好!”李秘书长拍手,“这就是‘替代生计’,国际上很流行的做法。杨同志,你很有想法啊!”
“第三,得立规矩。”杨振庄说,“光说不行,得有制度。比如,打猎得办证,得有指标。超过了指标,就得处罚。偷猎珍稀动物的,要重罚。规矩立了,就得执行,不能讲情面。”
王处长和陈场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赞许的表情。
“杨同志,你说的这些,正是我们想做的。”王处长说,“这样,你先起草一个‘乡规民约’,把这几条写进去。我们带回去研究,要是可行,就在靠山屯先试行。成功了,再往全林区推广。”
“行!”杨振庄很爽快。
接下来几天,杨振庄带着若兰,还有赵老蔫、王建国他们,开始起草“乡规民约”。他们参考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一条一条地写。
第一条:保护幼崽和母兽,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小。
第二条:珍稀动物一律不打,包括老虎、豹子、梅花鹿(野生)、紫貂等。
第三条:打猎需办理狩猎证,按指标猎取,超额罚款。
第四条:鼓励发展养殖业和山货加工业,替代打猎。
第五条:设立护山队,巡逻山林,制止偷猎。
第六条:奖励举报偷猎行为,查实有奖。
第七条:违反规定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取消狩猎资格、甚至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一共七条,简单明了,但句句实在。杨振庄把草案拿到屯子里,召集大家开会讨论。
屯子里的老猎户们看了,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王老五第一个发言:“杨主任,你这规矩,第一条我赞成。打猎的都知道,不能绝后。可这第二条……紫貂不能打?那可值钱了,一张皮子五百多呢!”
“王叔,紫貂现在越来越少了。”杨振庄耐心解释,“要是再打,就绝种了。咱们现在养獐子,养鹿,挣的钱不比打紫貂少。为啥非得盯着那几根毛呢?”
“理是这个理。”李二愣子说,“可有些人,他不听啊。你定了规矩,他不守,咋办?”
“所以有第七条。”杨振庄说,“不守规矩,就处罚。第一次罚款,第二次取消狩猎资格,第三次送公安。咱们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那狩猎证咋办?”孙铁柱他爹问,“上哪儿办?多少钱?”
“狩猎证林场统一办理,一年十块钱。”杨振庄说,“办了证,就有指标。比如野猪,一年能打几头,都有数。超过了,就不能打了。”
“十块钱?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可这是为了保护山林。”杨振庄说,“大家想想,要是人人都随便打,用不了几年,山里就没东西可打了。到时候,咱们靠啥活?现在花十块钱,是为了以后还能有猎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老猎户们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些年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以前进山一趟,能打到好几头野猪,现在能打到一头就不错了。
“行,我赞成!”赵老蔫第一个举手,“振庄说得对,不能光顾眼前,得想着以后。这规矩,我带头守!”
“我也赞成!”王建国举手。
“我赞成!”
“我也赞成!”
慢慢地,举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除了几个顽固的老猎户,大部分人都赞成了。
规矩就这么定了下来。杨振庄让人用大红纸抄了几十份,贴在屯子里各处,还派人送到周边几个屯子,让他们也跟着学。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县里。县委书记听说后,很感兴趣,特意让县广播站来采访,把靠山屯的“乡规民约”在全县广播。
广播一播,效果立竿见影。周边屯子的人都知道了靠山屯的规矩,有些屯子也开始学着定规矩。偷猎的人少了,山林里的动物慢慢多了起来。
八月初,林场召开了一个隆重的表彰大会。会场设在林场大礼堂,能坐五百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不光有林场的干部职工,还有周边屯子的代表。
陈场长主持大会。他先讲了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性,然后重点表扬了杨振庄。
“杨振庄同志,是咱们林区的骄傲!”陈场长声音洪亮,“他不仅自己致富,还带动乡亲们致富。更重要的是,他有远见,有担当,提出了‘合理猎取、保护优先’的理念,制定了切实可行的乡规民约。这种精神,值得咱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着,王处长代表省林业厅讲话。他宣读了省里的决定:聘请杨振庄为林场野生动物保护顾问,颁发荣誉证书,奖励一千块钱。
李秘书长代表省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给靠山屯授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示范点”。
杨振庄上台领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朴实得像个老农民。可站在台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谢谢领导,谢谢乡亲们。”杨振庄接过证书和奖金,声音有点颤抖,“我杨振庄就是个普通农民,没做过啥大事。就是觉得,咱们靠山吃山,得爱护山。山好了,咱们才能好。这份荣誉,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靠山屯乡亲们的。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把这片山林保护好,把日子过好!”
掌声如雷。台下,靠山屯的乡亲们使劲鼓掌,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
表彰大会结束后,省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杨振庄。
“杨主任,您能谈谈您的生态保护理念吗?”记者问。
“我的理念很简单:人要活,动物也要活。”杨振庄对着镜头,有点紧张,但话说得很实在,“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把动物赶尽杀绝。得给它们留条活路,也是给咱们自己留条活路。我定那几条规矩,就是这个意思——该打的打,不该打的不打。打的时候,也得有分寸。”
“听说您还救助了两只小熊崽?”
“是。”杨振庄点头,“那两只小熊,才三四个月大,没了母亲活不了。送到保护区,有人照顾,长大了还能放归山林。它们也是一条命,能救就救。”
“您这种理念,很先进。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有。”杨振庄很坦率,“有些人觉得我管得太宽,有些人舍不得眼前的利益。可我觉得,做对的事儿,就不能怕阻力。时间长了,大家看到好处,就理解了。”
采访很成功。几天后,省电视台播出了这期节目,标题就叫《山里的守护者——记靠山屯农民杨振庄》。节目一播,杨振庄在全省都出了名。
可树大招风。杨振庄出名了,眼红的人更多了。
这天,杨振庄正在养殖场忙活,三哥杨振河从县里回来了。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把杨振庄拉到一边。
“老四,我听说,有人要整你。”杨振河小声说。
“谁?”杨振庄问。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我听县里做生意的朋友说,有人在打听你的事儿,特别是你养獐子、卖麝香的事儿。说你非法经营,偷税漏税。”
杨振庄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得罪了不少人。张翠花的娘家人,郑老板,还有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偷猎者,都有可能找他麻烦。
“三哥,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小心的。”
“老四,你得防着点。”杨振河很担心,“你现在出名了,盯着你的人多。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就想使坏。”
“我知道。”杨振庄拍拍三哥的肩膀,“三哥,你在县里,也帮我留意着点。有啥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行。”
杨振河走了。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三哥变了,真的变了。以前他是非不分,现在知道关心弟弟了。
可麻烦还是来了。几天后,县工商局的人来了,说是接到举报,要检查养殖场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
带队的是个姓胡的科长,四十多岁,油头粉面,说话官腔十足。
“杨振庄同志,有人举报你非法经营,偷税漏税。”胡科长拿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记着,“请你配合我们检查。”
“胡科长,欢迎检查。”杨振庄很坦然,“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税务也是按时缴纳的。您随便查。”
胡科长带着人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查了账本,看了证件,没发现什么问题。可他不甘心,又问:“听说你们还卖麝香?有经营许可证吗?”
“有。”杨振庄拿出许可证,“这是省药材公司发的,有效期三年。我们的麝香,都是合法经营。”
胡科长接过许可证,看了看,挑不出毛病,但还是说:“你们这养殖场,规模这么大,得重新评估税费。从下个月起,每月加收二百块钱的管理费。”
“胡科长,这不合规矩吧?”王会计忍不住说,“我们的税费都是按标准交的,凭什么加收?”
“这是规定!”胡科长板着脸,“你们要是不同意,就停业整顿!”
杨振庄看着胡科长,心里明白了。这不是检查,是找茬。有人指使他来刁难自己。
“胡科长,您说加收就加收,总得有个文件吧?”杨振庄平静地问,“您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要是真有这规定,我一分不少地交。要是没有,那对不起,这钱我不能交。”
“你……”胡科长被噎住了。他哪有文件?就是随口一说,想吓唬吓唬杨振庄。
“杨振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胡科长恼羞成怒,“我告诉你,在县里,我说了算!你要是不交钱,我让你这养殖场开不下去!”
“胡科长好大的口气。”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陈场长和周建军走了进来。陈场长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陈……陈场长,您怎么来了?”胡科长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这么威风。”陈场长冷冷地说,“胡科长,杨振庄同志是省里表彰的先进典型,是林场的顾问。你找他的麻烦,就是找林场的麻烦,就是找省里的麻烦。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胡科长冷汗都下来了:“陈场长,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例行检查,没别的意思。”
“例行检查?那加收管理费是怎么回事?”陈场长盯着他,“你把文件拿出来,我看看。要是真有这规定,我替杨振庄交。要是没有,你就得给我个说法!”
胡科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也别说了。”陈场长摆摆手,“回去告诉指使你的人,杨振庄是我陈福生罩着的。谁想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胡科长灰溜溜地走了。陈场长对杨振庄说:“杨主任,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
“谢谢陈场长。”杨振庄很感激。
“不用谢。”陈场长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咱们林区的宝贝,我得保护好。对了,省里来了通知,下个月要开一个全省的生态保护经验交流会,让你去发言。你准备准备。”
“我去发言?”杨振庄有点慌,“陈场长,我……我不会说话啊。”
“不会说就说实话。”陈场长笑了,“你那些想法,那些做法,就是最好的发言。杨主任,好好准备,给咱们林区长长脸!”
送走陈场长,杨振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全省的会,让他去发言,这是多大的荣誉啊。可他也知道,荣誉越大,责任越大。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儿跟家人说了。女儿们都很兴奋。
“爹,您要去省里开会了?”若兰眼睛亮晶晶的。
“嗯,下个月去。”
“爹,您穿啥去?得买件新衣服!”若梅说。
“不用,我这身衣服挺好。”杨振庄说,“去开会,不是去比穿衣服,是去说事儿。”
“爹,我帮您写发言稿。”若兰说,“您说,我写。”
“行。”杨振庄笑了,“还是我大闺女贴心。”
接下来的日子,杨振庄在若兰的帮助下,开始准备发言稿。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想法、做法,一条一条地捋清楚,写成稿子。不会写的字,若兰教他;说不明白的道理,若兰帮他整理。
稿子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终于定稿了。杨振庄念了几遍,觉得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爹,您别紧张。”若兰鼓励他,“您就想着,台下坐的都是跟您一样的人,都是想为老百姓做点事的人。您把心里话说了,他们一定能听懂。”
“嗯。”杨振庄点点头。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晓娟给丈夫收拾行李。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塞了一包山货——人参片、鹿茸片,让丈夫带着,送给省里的领导。
“他爹,到了省里,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吃,该住住。”王晓娟嘱咐,“发言的时候,别紧张,慢慢说。说错了也没事,咱们是农民,领导能理解。”
“我知道。”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娟子,你放心,我没事。”
“爹,我们等您回来!”七个女儿齐声说。
杨振庄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乡亲,有支持他的领导。
他要为靠山屯争光,要为这片白山黑水争光。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8章 记者采访成名忙,县委书记亲视察
八月十五,中秋节刚过,省报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通讯——《山里的守护者:记靠山屯农民杨振庄的生态致富路》。文章洋洋洒洒五千多字,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背后是整齐的圈舍;一张是他抱着两只小熊崽,笑容朴实;还有一张是靠山屯小学的孩子们在新建的图书室里看书。
文章见报的当天上午,靠山屯就热闹起来了。先是乡里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送来一沓报纸,接着是县广播站的记者扛着录音机来采访,下午连省报的记者都来了——就是写那篇文章的记者,姓吴,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
“杨主任,我们又见面了!”吴记者握着杨振庄的手,笑容满面,“您的报道反响很好,省里领导都看了,批示要大力宣传。我今天来,是想做个后续采访,拍点照片,准备做系列报道。”
杨振庄有点手足无措:“吴记者,我……我没啥好说的了,该说的上次都说了。”
“您太谦虚了。”吴记者说,“您的故事,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比如您怎么想到要保护野生动物的?怎么平衡保护与发展的关系?还有您带领乡亲们致富的具体做法……这些都是很好的素材。”
没办法,杨振庄只好陪着吴记者在屯子里转。先去了养殖场,看了鹿圈、獐子圈舍、加工车间;又去了南山养蜂场,看了修复后的蜂箱;最后去了屯子小学,看了新建的图书室和体育设施。
吴记者一边看一边记,相机快门按个不停。看到加工车间的女工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有条不紊地工作,他特别感兴趣。
“杨主任,您怎么想到要招女工的?”吴记者问。
“女人细心,适合干这些活。”杨振庄说,“再说了,咱们屯子,女人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们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是好事。女人能挣钱,在家就有地位,日子就好过了。”
“这个想法太好了!”吴记者连连点头,“这就是妇女解放,这就是共同富裕!杨主任,您不光有生态保护的意识,还有社会进步的眼光!”
杨振庄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采访进行了三天,吴记者才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时说:“杨主任,您等着,这系列报道一出来,您就是全省的名人了!”
杨振庄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农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出名不出名,无所谓。
可他想错了。报道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几天后,县里来电话,说县委书记要来视察。这可是大事,靠山屯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官。屯子里的人都激动坏了,家家户户打扫卫生,养殖场也连夜整顿,连路上的坑洼都填平了。
视察那天是八月二十,天高气爽。上午九点,三辆吉普车开进了靠山屯。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县委书记赵为民,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后头跟着县长、副县长,还有各局的局长,十几个人,浩浩荡荡。
陈场长和周建军也来了,陪着赵书记。
“赵书记,这位就是杨振庄同志。”陈场长介绍。
赵书记握住杨振庄的手,用力摇了摇:“杨振庄同志,你好!我在省报上看到你的报道了,很受感动。今天特意来看看,学习学习!”
“赵书记,您过奖了。”杨振庄有点紧张,“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说得好!”赵书记笑道,“可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做不好。你不但做了,还做出了名堂。走,带我们看看。”
一行人先看了养殖场。杨振庄边走边介绍:这是鹿圈,养了一百多头梅花鹿,每年产鹿茸能卖一万多块钱;这是獐子圈舍,养了一百多只獐子,取麝香卖到广州,一年能挣两万多;这是加工车间,女工们正在加工山货,人参片、鹿茸片、林蛙油,都是出口到香港的……
赵书记看得很仔细,不时问问题。看到加工车间的女工,他特别停下来,跟刘寡妇聊了几句。
“大姐,你在这儿干活,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三十块钱,还包一顿午饭。”刘寡妇有点紧张,但回答得很清楚。
“三十块钱,不少啊。比以前在家干啥?”
“以前在家就是做饭带孩子,挣不了钱。现在好了,能挣钱了,能供孩子上学了。”
“好,好!”赵书记连连点头,“女人能挣钱,腰杆就硬。这就是妇女地位的提高,这就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
从养殖场出来,又去了南山养蜂场。老耿头早就等在那儿了,看见领导来,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杨振庄帮着介绍,说蜂场去年被棕熊祸害了,后来打死了棕熊,但把两只小熊崽送到了保护区。
“这个做法好!”赵书记赞许地说,“保护生态,不是一味地不杀,而是要有智慧地处理。该保护的保护,该处理的处理。杨振庄同志,你很有头脑啊!”
最后去了屯子小学。李校长领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列队欢迎,还表演了节目:朗诵、唱歌、算数比赛。赵书记看得很高兴,当场表态:“县里拨五千块钱,给学校建个新教室!再拨一千块钱,买图书、买体育器材!”
李校长激动得直抹眼泪:“谢谢赵书记!谢谢领导!”
视察结束后,在养殖场办公室开了个座谈会。赵书记让杨振庄讲讲经验。
杨振庄站起来,有点紧张,但话说得很实在:“赵书记,各位领导,我没什么经验,就是一点体会。咱们靠山吃山,得爱护山。山好了,咱们才能好。具体怎么做,就是三句话:一要保护,不能乱打乱采;二要发展,得找别的出路;三要规矩,定了规矩就得执行。”
“说得好!”赵书记带头鼓掌,“简单明了,但句句在理。杨振庄同志,你的做法,为我们全县的山区发展,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板。我决定,在全县推广你的‘养殖+保护+扶贫’模式!”
“养殖+保护+扶贫?”杨振庄没听过这个词。
“对!”赵书记说,“就是通过发展养殖业,保护生态环境,同时带动贫困户脱贫致富。你这个模式,有生态效益,有经济效益,还有社会效益,一举三得!我们要在全县山区乡镇推广,每个乡镇选一个试点,县里给政策、给资金、给技术支持!”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激动了。这可是大事,要是真能推广,全县的山区都能受益。
可杨振庄心里却有点发沉。他知道,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养殖有风险,保护有阻力,扶贫更是难上加难。他一个人,一个屯子,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要推广到全县,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座谈会结束后,赵书记单独把杨振庄叫到一边:“杨振庄同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推广的事儿,你不用有压力。县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我亲自挂帅。你只要把你的经验传授出去,帮着培训技术员,就行了。其他的,县里来做。”
“赵书记,我……我怕做不好,辜负您的期望。”
“不要怕。”赵书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农民,我也是农民出身。我知道农民想什么,要什么。你做的这些事,正是农民需要的。你放心大胆地干,有县委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找你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杨振庄不能再推辞了:“行,赵书记,我一定尽力!”
赵书记很高兴:“好!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县里开个全县干部大会,请你去做报告。把你的经验,好好跟大家讲讲。”
送走赵书记一行,杨振庄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一天,比他打一头熊还累。
王建国进来,看他这样子,笑了:“振庄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县委书记都来看你,还要在全县推广你的经验。这下咱们靠山屯,可出名了!”
“出名是好事,也是坏事。”杨振庄揉着太阳穴,“建国,你没看出来吗?赵书记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全县推广,说得容易。万一哪个试点失败了,农民赔了钱,不得怨我?”
“那不能。”王建国说,“咱们的经验是实打实的,只要按咱们的方法做,肯定能成。”
“但愿吧。”杨振庄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杨振庄更忙了。县里工作组来了,住在靠山屯,天天跟着他转,记录他的做法,整理成材料。周边乡镇的人也来了,参观学习,问这问那。杨振庄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晚上,他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王晓娟给他端来洗脚水,看他这样子,心疼地说:“他爹,要不……咱不干了?太累了。”
“不干不行啊。”杨振庄闭着眼,“赵书记那么信任我,全县那么多乡亲等着,我不能撂挑子。”
“可你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王晓娟眼圈红了,“你看你,瘦了一圈了。”
“没事,我撑得住。”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娟子,你放心,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好好歇歇。”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若兰去开门,是三哥杨振河回来了。
“老四,我听说你要在全县推广经验?”杨振河一进门就问。
“嗯,县里决定的。”杨振庄说。
“你可得小心点。”杨振河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不服气,想给你使绊子。”
“谁?”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我听说,有些乡镇的领导,觉得你一个农民,凭什么指导他们?还有那些做山货生意的,觉得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恨你入骨。”
杨振庄心里一沉。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三哥,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小心的。”
“老四,你现在出名了,是好事,也是坏事。”杨振河说,“好事是没人敢明着欺负你了。坏事是暗箭难防。你得防着点,特别是那些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捅你一刀。”
“我懂。”杨振庄点点头。
杨振河走了。杨振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三哥说得对。他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第二天,杨振庄照常忙碌。上午接待了一个乡镇的参观团,下午给县工作组介绍经验,晚上还要整理培训材料。忙到半夜,才上床睡觉。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杨振庄肉眼可见地瘦了,眼圈乌黑,说话都少了精气神。
这天,赵老蔫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一边:“振庄,你这样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啥都干不了。”
“老蔫叔,我没事。”杨振庄勉强笑笑。
“还没事?你看看你,都快成纸片人了!”赵老蔫说,“振庄,听叔一句劝,该放手就放手。有些事,让年轻人去干。你现在是领导,是顾问,不是打工的。得学会指挥,不是啥都亲力亲为。”
这话点醒了杨振庄。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团队,有帮手。为什么还要事事亲为?
“老蔫叔,您说得对。我改。”
从那天起,杨振庄开始放权。养殖场的事儿,交给王建国和若兰;培训的事儿,交给赵老蔫和技术员;接待的事儿,交给王会计。他只管大事,管方向。
这么一来,他轻松多了,也有时间思考了。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总结成一套完整的体系:怎么选项目,怎么搞养殖,怎么加工销售,怎么保护生态,怎么带动乡亲……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九月初,全县干部大会召开了。会场设在县礼堂,能坐一千人,今天座无虚席。各乡镇的书记、乡长、村干部,还有县直各部门的领导,都来了。
杨振庄坐在主席台上,手心直冒汗。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赵书记先讲话,讲了全县山区发展的形势,讲了推广“养殖+保护+扶贫”模式的意义。然后说:“下面,请靠山屯的杨振庄同志,给大家介绍经验。大家欢迎!”
掌声如雷。杨振庄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看着台下那么多人,腿有点发软。但当他看到赵书记鼓励的眼神,看到陈场长、周建军他们在台下冲他点头,他又有了勇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靠山屯的农民,杨振庄。”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我们靠山屯的乡亲们,给了我支持和信任。没有他们,我啥也不是。”
台下一片安静。
“我们靠山屯,以前是全县最穷的屯子之一。山里有宝,可我们守着金山银山,过着穷日子。为啥?因为咱们不懂,不会,没门路。”
“后来,我们开始养鹿,养獐子,搞山货加工。慢慢地,日子好起来了。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光发展不行,还得保护。要是把山里的东西都祸害光了,咱们的子孙后代吃啥?”
“所以,我们定规矩:怀孕的母兽不能打,幼崽不能打,珍稀动物不能打。打猎得有证,得有指标。超过了,就得罚。”
“有人不服,说我们管得宽。可我们说,这不是管得宽,是为了长远。今天少打一点,明天还能有得打。今天打光了,明天就得饿肚子。”
“我们还发现,光靠打猎,富不起来。得找别的出路。所以我们搞养殖,搞加工,让女人也能挣钱。女人能挣钱,在家就有地位,日子就好过了。”
“我们现在,不光自己富了,还带动周边屯子富了。我们的山货,卖到广州,卖到香港,一斤能多卖好几块钱。这些钱,我们拿来修路,建学校,让孩子们的未来有希望。”
杨振庄越说越顺,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最后,我想说,我们农民,不傻,不懒。我们缺的,是路子,是方法,是支持。只要给我们机会,给我们指导,我们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很多人站起来鼓掌,向这个朴实的农民致敬。
赵书记走上台,握住杨振庄的手:“讲得好!讲出了我们农民的心声!杨振庄同志,你是我们全县农民的骄傲!”
杨振庄眼睛湿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担子更重了。但他不怕,他有信心,有能力,担起这份责任。
他要带着全县的山区乡亲,走出一条共同富裕的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69章 压力山大夜难眠,妻子开解暖心房
九月中的长白山,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杨振庄从全县干部大会回来后,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松。
县委书记赵为民在大会上宣布,全县十个山区乡镇都要搞“养殖+保护+扶贫”试点,每个试点县里拨款五千块钱,还要派技术员指导。而杨振庄,被任命为全县试点工作总顾问,负责技术培训和经验推广。
五千块钱一个试点,十个就是五万块。这在八十年代初,是一笔巨款。杨振庄知道,这钱不是白给的,是要见效益的。要是哪个试点失败了,钱打了水漂,他没法交代。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乡镇的领导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不服气。一个农民,凭什么指导他们?有些话,虽然没当着他的面说,可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杨振庄?不就是靠山屯那个养鹿的吗?走了狗屎运,被赵书记看上了,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那套东西,在靠山屯能行,到咱们这儿不一定行。咱们这儿山不一样,水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等着看吧,用不了半年,就得现原形。”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杨振庄心里。他知道,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话。他不能失败,失败了,不光自己丢脸,连赵书记都要跟着丢脸。
这天晚上,杨振庄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秋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他瞪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想着十个试点的事儿。
东沟乡要养獐子,可他们那儿獐子少,种苗去哪儿弄?西坡乡要搞山货加工,可他们技术不过关,加工出来的东西能卖出去吗?北岭乡要建养蜂场,可他们那儿有熊,蜂场能保住吗?
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杨振庄干脆坐起来,摸黑找到烟袋,装上烟叶,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爹,你咋又抽烟了?”王晓娟被惊醒,翻身坐起来,“医生说了,你肺不好,不能抽烟。”
“睡不着,抽一口解解乏。”杨振庄闷声说。
王晓娟摸索着点亮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丈夫憔悴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才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他爹,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王晓娟心疼地问。
杨振庄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娟子,你说,我这总顾问,能干好吗?十个试点,五千块钱一个,要是赔了,我咋跟赵书记交代?咋跟乡亲们交代?”
“你咋能这么想?”王晓娟握住他的手,“你干得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靠山屯以前啥样?现在啥样?这不都是你干出来的吗?赵书记信任你,就是看中你的本事。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那是在靠山屯,是我自己的地盘。”杨振庄摇头,“现在要去别人的地盘,人生地不熟,说话都不一定好使。那些乡镇领导,有几个真听我的?”
“不听就慢慢来。”王晓娟说,“你以前在靠山屯,也不是一开始就顺的。三嫂闹,三哥赌,乡亲们不信,不都挺过来了吗?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县里支持,赵书记撑腰,你怕啥?”
杨振庄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不管多难,妻子总是站在他身边,支持他,鼓励他。
“娟子,你说得对。”他握住妻子的手,“我不该怕。可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十个试点,万一有一个失败了,人家就会说,杨振庄不行,他那套东西不管用。”
“失败了就总结经验,再来。”王晓娟说,“你不是常说吗,失败是成功之母。哪有做事一次就成的?咱们养獐子,不也失败过吗?死了三十多只,赔了钱,可咱们没放弃,现在不也成了?”
这话提醒了杨振庄。是啊,养獐子一开始也失败了,损失了三十多只,赔了钱。可他们没放弃,总结经验,改进方法,现在养了一百多只,每年能挣两万多。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吓倒。
“娟子,谢谢你。”杨振庄心里轻松了不少,“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了。”
“有底就好。”王晓娟笑了,“他爹,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干。有赵书记支持,有陈场长帮忙,有建国、老蔫叔他们帮着,还有我,还有孩子们,我们都支持你。你放手去干,别想那么多。”
“嗯。”杨振庄用力点头。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杨振庄心里踏实了,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王晓娟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他。
第二天,杨振庄精神好了不少。他召集养殖场的骨干开会,把十个试点的情况说了。
“东沟乡要养獐子,种苗咱们帮着解决。”杨振庄说,“老蔫叔,你带两个人,去东沟乡考察一下,看哪儿适合建圈舍。种苗从咱们这儿出,先借给他们,等他们挣钱了再还。”
“行。”赵老蔫点头。
“西坡乡要搞山货加工,技术员咱们派。”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你去西坡乡,带两个女工,教他们怎么加工。注意,技术要教,但核心的东西不能全教,得留一手。”
“明白。”王建国说,“振庄哥,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北岭乡要建养蜂场,老耿头去指导。”杨振庄说,“耿叔,您年纪大了,让小泉陪您去。蜂箱从咱们这儿买,按成本价给他们。防熊的事儿,得提醒他们,最好养两条狗。”
“好。”老耿头应道。
任务一条一条分下去,大家各司其职,效率很高。杨振庄看着,心里很欣慰。有这些兄弟帮忙,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可麻烦还是来了。几天后,赵老蔫从东沟乡回来,脸色很难看。
“振庄,东沟乡那边,不好弄。”赵老蔫坐下就叹气,“他们乡长姓马,是个老滑头。表面客气,背地里不配合。我选好了建圈舍的地方,他说那是村里的自留地,不能动。我让他组织人干活,他说农忙,没人。我看啊,他根本就不想干。”
“为啥?”杨振庄问。
“还能为啥?”赵老蔫哼了一声,“觉得咱们抢了他的风头呗。你想啊,试点成功了,功劳是咱们的,他马乡长脸上无光。要是失败了,责任是咱们的,他也没损失。这种人,我见多了。”
杨振庄皱起眉头。他知道会有阻力,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老蔫叔,您先歇着。这事儿,我来处理。”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东沟乡。马乡长四十多岁,胖乎乎的,见面就热情地握手:“杨顾问,欢迎欢迎!您可是大忙人,怎么亲自来了?”
“马乡长,我来看看试点的情况。”杨振庄直接说,“听说建圈舍的地方有问题?”
“哎呀,这事儿啊。”马乡长搓着手,“您选的那块地,是村里张老汉的自留地,种了玉米,眼看就要收了。现在让人家让出来,不合适啊。”
“那您觉得哪块地合适?”
“这个……”马乡长支支吾吾,“我们乡里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马乡长,试点是县里定的,赵书记亲自抓的。”杨振庄盯着他,“您要是不想干,我可以跟赵书记说,换个乡。县里拨的五千块钱,也可以给别的乡。”
马乡长脸色变了:“杨顾问,您这话说的。我们怎么不想干?就是……就是有困难,得慢慢解决。”
“困难可以解决,但态度得端正。”杨振庄不客气地说,“马乡长,我直说了吧。试点成功了,功劳是咱们大家的,您这个乡长脸上也有光。要是失败了,责任也是咱们大家的,您也跑不了。所以,咱们得一条心,把事儿干好。您说是不是?”
马乡长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牙:“行,杨顾问,我听您的。那块地,我去做工作,保证三天内腾出来!”
“好,那我就等您三天。”
从东沟乡回来,杨振庄又去了西坡乡。西坡乡的书记姓刘,是个实干派,很配合。王建国带着两个女工,已经在那儿干起来了。加工车间选在乡里的旧仓库,收拾得干干净净。刘书记还组织了十几个妇女,跟着学习。
“杨顾问,您来了!”刘书记热情地迎上来,“您派的王师傅,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就教会了我们怎么加工人参片、鹿茸片。现在我们加工出来的东西,跟你们靠山屯的,一模一样!”
“刘书记客气了。”杨振庄说,“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对,共同进步!”刘书记笑着说,“杨顾问,不瞒您说,一开始县里让咱们搞试点,我心里也没底。可看到王师傅这么实在地教,看到加工出来的东西真能卖钱,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您放心,我们西坡乡,一定把试点搞好,不给您丢脸!”
“谢谢刘书记支持。”杨振庄心里很感动。还是有明白人,有实干的人。
从西坡乡出来,杨振庄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知道,十个试点,不可能都顺,也不可能都不顺。有马乡长那样的,也有刘书记这样的。关键是要有耐心,有方法。
可麻烦还没完。这天晚上,杨振庄刚到家,三哥杨振河从县里回来了,脸色凝重。
“老四,出事儿了。”杨振河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要去省里告你。”
“告我?告我啥?”
“告你贪污试点资金,告你以权谋私,告你搞封建迷信——说你打猎前要拜山神,是封建残余。”
杨振庄心里一沉。贪污?他杨振庄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污。试点资金,每一分钱都有账,他都让王会计记清楚,谁敢动?拜山神?那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是表达对大自然的敬畏,怎么就成封建迷信了?
“谁告的?”杨振庄问。
“具体是谁不知道,但肯定跟那些眼红你的人有关。”杨振河说,“老四,你得小心。现在你是名人,多少人盯着你。一点小错,就能被放大成大错。”
“我知道了。”杨振庄点点头,“三哥,谢谢你告诉我。”
杨振河走了。杨振庄坐在炕沿上,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不怕干活,不怕吃苦,就怕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晓娟看出丈夫心情不好,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他爹,又咋了?”
杨振庄把事情说了。王晓娟听了,也很生气:“这些人,太坏了!自己不好好干,还见不得别人好!他爹,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贪污,没干坏事,让他们告去!”
“理是这个理,可……”杨振庄叹了口气,“娟子,你不懂。这种事,就算查清了,没毛病,可名声也坏了。赵书记那么信任我,要是因为我,让人说闲话,我对不起他。”
“那你想咋办?”
“我得去趟省里。”杨振庄说,“找赵书记,把情况说清楚。不能等着人家告到省里,咱们被动。”
“行,我支持你。”王晓娟说,“他爹,你去吧。家里有我。”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县里,找到赵书记。赵书记正在开会,听说杨振庄来了,特意抽出时间见他。
“振庄同志,怎么来了?试点进展得怎么样?”赵书记很关心。
“赵书记,试点进展还算顺利。”杨振庄说,“但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儿。”
他把有人要去省里告状的事儿说了。赵书记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振庄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处理。”赵书记很生气,“咱们县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个典型,有人就见不得好!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脏水!”
“赵书记,我不是怕查。”杨振庄说,“我是觉得,这种风气不好。干事的人受委屈,不干事的人说风凉话。长此以往,谁还敢干事?”
“你说得对。”赵书记点点头,“这件事,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全县的风气。我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振庄同志,你先回去,该干啥干啥。这件事,交给我。”
从县里回来,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赵书记撑腰,他不怕。
可事情还没完。几天后,省里真的来了调查组,两个人,一个姓张,一个姓李,说是省纪委的。
“杨振庄同志,我们接到举报,反映你在试点工作中存在一些问题。”张同志开门见山,“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欢迎调查。”杨振庄很坦然,“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第一,有人举报你贪污试点资金。第二,有人举报你以权谋私,把试点项目给自己的亲戚朋友。第三,有人举报你搞封建迷信活动。”张同志一条一条地说。
杨振庄笑了:“张同志,李同志,这些举报,都是诬陷。试点资金,每一笔都有账,你们可以查。试点项目,是县里定的,十个乡镇,我都一视同仁,没有偏袒谁。至于封建迷信,我们打猎前拜山神,那是表达对大自然的敬畏,不是迷信。”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李同志说,“请把账本拿出来,我们要看。”
“行。”杨振庄让王会计把账本拿来。
调查组查了两天账,每一笔支出都仔细核对。最后,张同志合上账本,点点头:“账目清楚,没有问题。”
“那以权谋私呢?”杨振庄问。
“我们也调查了。”李同志说,“十个试点,分布在十个乡镇,没有一个是你的亲戚朋友。相反,你还把自己的种苗、技术,无偿提供给他们。这不但不是以权谋私,还是无私奉献。”
“至于封建迷信……”张同志笑了,“我们问了一些老猎户,他们说,拜山神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是表达对山林的敬畏,祈求平安。这不算迷信,算传统文化。”
调查结束了。结论是:举报不实,杨振庄同志是清白的。
张同志临走前,握着杨振庄的手说:“杨振庄同志,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们会把调查结果向省里汇报,还你清白。你好好干,别被这些事影响。”
“谢谢张同志,李同志。”杨振庄很感激。
调查组走了。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去的汽车,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事儿没完。那些人这次没得逞,下次还会想别的办法。
但他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杨振庄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晚上回家,他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家人。女儿们都很气愤。
“爹,那些人太坏了!自己不好好干,还诬陷您!”若兰气得脸都红了。
“爹,您别生气,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梅说。
“对,咱们不怕!”其他女儿也说。
杨振庄看着女儿们,心里暖暖的。有家人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王晓娟做了顿丰盛的晚饭,庆祝丈夫清白。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饭后,杨振庄对女儿们说:“孩子们,爹今天教你们一个道理: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问心无愧。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不对得起良心。”
“爹,我们记住了。”女儿们齐声说。
夜深了,杨振庄躺在床上,这回睡得特别踏实。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他不怕,他有家人,有兄弟,有领导支持。他要带着全县的山区乡亲,走出一条共同富裕的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0章 全县推广培训会,振庄授课传经验
十月初,县礼堂里座无虚席。全县十个山区乡镇的干部、技术员、养殖户代表,还有县直各部门的负责人,把能容纳一千人的礼堂挤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挂着大红横幅:“全县山区‘养殖+保护+扶贫’试点工作经验交流暨培训大会”。
杨振庄坐在主席台第二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手心又冒汗了。虽然经历了全县干部大会,可今天这场面还是让他紧张——今天他要讲课,讲一整天。
赵书记坐在第一排中间,回头对他笑了笑,做了个“放松”的手势。杨振庄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会开始,赵书记先讲话:“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目的只有一个:学习先进经验,推广成功模式。靠山屯的杨振庄同志,用实践证明,‘养殖+保护+扶贫’这条路,走得通,走得好!今天,我们请杨振庄同志,毫无保留地把他的经验传授给大家。大家要认真听,认真记,回去后认真干!”
掌声过后,杨振庄走上讲台。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中山装——是王晓娟用攒了好久的布票扯的深蓝色卡其布,请屯子里最好的裁缝做的。虽然穿在身上还有点不自在,但人显得精神了不少。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乡亲。”杨振庄开口了,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我叫杨振庄,是靠山屯的农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是因为赵书记和县里领导信任我,让我跟大家说说我们靠山屯是怎么干的。”
他顿了顿,台下鸦雀无声。
“我们靠山屯,以前是全县有名的穷屯子。山里有宝,可我们不会用,守着金山银山要饭吃。后来,我们开始养鹿。为啥养鹿?因为鹿茸值钱,一张鹿茸能卖几百块钱。可养鹿不容易,鹿娇气,爱生病。我们一开始不懂,死了好几头,赔了钱。”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杨振庄听见了,接着说:“赔钱不可怕,可怕的是赔了钱就不干了。我们没放弃,请技术员,学经验,慢慢地,摸出门道了。现在,我们养了一百多头鹿,一年光卖鹿茸就能挣一万多。”
“养鹿成功了,我们又想,还能干点啥?山里的獐子,麝香值钱,可野生獐子越来越少。我们就想,能不能养?请了内蒙古的专家,学技术,建圈舍。一开始也失败,死了三十多只。可我们还是没放弃,总结经验,改进方法。现在养了一百多只獐子,一年取麝香能卖两万多。”
他讲得很实在,没有大道理,就是实实在在的经历。台下的人听得入神,不少人埋头记笔记。
“养成功了,东西多了,卖给谁?以前我们卖给省城的药材公司,可人家压价压得厉害。我们就想,能不能自己找销路?我去了广州,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差点白跑一趟。幸亏遇到个东北老乡,帮忙牵线,找到了香港的买家。现在我们的货,直接卖到香港,价格翻了一倍。”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去广州?找香港买家?这些事,很多乡镇干部想都不敢想。
“有了销路,我们就扩大规模。不光自己干,还带着乡亲们干。我们搞山货加工,建加工车间,招女工。女工一个月挣三十块钱,在家说话都有底气了。我们还收周边屯子的山货,统一加工,统一卖。这样,大家都挣钱。”
杨振庄讲了一个多小时,从养殖讲到加工,从销售讲到保护,条理清晰,事例生动。台下的人越听越兴奋,仿佛看到了自己乡镇的未来。
“最后,我想说说保护的事儿。”杨振庄话锋一转,“咱们靠山吃山,得爱护山。不能光顾眼前,不顾以后。我们定了规矩:怀孕的母兽不能打,幼崽不能打,珍稀动物不能打。打猎得有证,得有指标。有人不服,说我们管得宽。可我们说,这不是管得宽,是为了长远。今天少打一点,明天还能有得打。今天打光了,明天就得饿肚子。”
“我们还救助野生动物。上次有头棕熊祸害我们的蜂场,我们打死了母熊,但把两只小熊崽送到了保护区。为啥?因为它们也是条命,能救就救。有些人说我们傻,可我觉得,做人得讲良心,对动物也得讲良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很多人被这番话打动了。
“我的话说完了。”杨振庄鞠了一躬,“我们靠山屯的经验,就这些。不一定都对,不一定适合所有地方。大家参考着来,有啥问题,随时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掌声雷动,持续了好几分钟。赵书记走上台,握住杨振庄的手:“讲得好!讲得实在!同志们,这就是咱们农民企业家的风采!这就是共产党员的担当!”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是分组讨论。十个乡镇的代表分成五组,杨振庄轮流到各组解答问题。
第一组是东沟乡和西坡乡。东沟乡的马乡长也在,看见杨振庄,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杨顾问,我们东沟乡想养獐子,可种苗太贵,一只一百多,我们买不起啊。”
“种苗可以先借。”杨振庄说,“我们靠山屯提供种苗,你们先养着,等挣钱了,再还本钱。不要利息。”
马乡长愣了:“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杨振庄说,“咱们的目的,是让大家富起来。你们富了,我们也有面子。再说了,种苗在我们这儿也是养,借给你们养,还是养。等你们繁殖了,还能还我们,我们不亏。”
“那太好了!”马乡长激动了,“杨顾问,您真是……真是大公无私!以前是我小心眼了,我向您道歉!”
“马乡长言重了。”杨振庄摆摆手,“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乡亲们。”
西坡乡的刘书记问:“杨顾问,我们加工山货,技术学会了,可销路咋办?总不能都卖给您吧?”
“销路我帮你们找。”杨振庄说,“广州那边,我熟。你们加工好的东西,我帮你们联系买家。但有个条件,质量必须过关。要是以次充好,坏了名声,以后就不好办了。”
“这个您放心!”刘书记拍胸脯,“质量不过关,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二组是北岭乡和南山乡。北岭乡的书记姓王,是个老山林,问的问题很专业:“杨顾问,我们想养蜂,可山里有熊,咋防?”
“养狗。”杨振庄说,“养两条大狗,晚上拴在蜂场。狗一叫,熊就不敢靠近。还可以在蜂场周围撒石灰粉,熊不喜欢那味道。要是实在防不住,就像我们那样,组织人打。但要注意,如果是母熊带崽,尽量别杀母熊,把崽送到保护区去。”
“送到保护区?哪儿有保护区?”
“林场有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在深山里。”杨振庄说,“你们要是抓到幼崽,可以送过去。我给你们地址,联系人。”
“好,这个办法好!”王书记连连点头,“既保护了财产,又保护了动物,两全其美!”
南山乡的代表问:“杨顾问,我们那儿野猪多,祸害庄稼,能打吗?”
“能打,但得有度。”杨振庄说,“野猪繁殖快,打几头没问题。但要注意,不能打怀孕的母猪,不能打小猪崽。最好组织专门的猎队,统一打,统一分配。不能谁想打谁打,那样容易乱套。”
“明白了!”
杨振庄一个组一个组地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答。有些问题他能回答,有些问题他回答不了,就老实说:“这个我不懂,得请教专家。”或者:“这个得回去研究研究。”
他的实在,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一开始还有些人觉得他一个农民,没多少墨水,可听他讲下来,都觉得这人肚子里有货,是真本事。
培训会开了三天。白天上课、讨论,晚上杨振庄还要整理材料,准备第二天的内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累得嗓子都哑了。
王晓娟心疼丈夫,特意从靠山屯赶来,住在县招待所,每天给杨振庄熬冰糖雪梨汤,润嗓子。
“他爹,你慢点说,别那么大声。”王晓娟一边盛汤一边说,“我看你嗓子都哑了。”
“没事,哑了也得讲。”杨振庄喝了口汤,感觉嗓子舒服多了,“这些人,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我得让他们学到真东西。”
“可你也不能不顾身体啊。”王晓娟心疼,“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杨振庄说,“娟子,你不知道,这些乡镇的人,是真想干点事。可他们没经验,没门路,着急啊。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丈夫。她知道,丈夫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能让别人好,他就高兴。
培训会最后一天,赵书记做了总结讲话。
“同志们,这三天的培训,效果很好。”赵书记说,“杨振庄同志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大家也学得很认真。但我得提醒大家,学习不是目的,干才是目的。回去后,要立即行动起来,把学到的用到实际中去。”
“县里成立了试点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杨振庄同志任副组长兼总顾问。每个试点乡镇,要成立工作专班,书记亲自抓。县里每季度检查一次,半年评比一次。干得好的,表扬奖励;干得差的,批评整改;不干的,换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台下的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最后,我要特别表扬杨振庄同志。”赵书记看向杨振庄,“他不计个人得失,把种苗、技术、销路,都无私地分享给大家。这种精神,就是共产党员的精神,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我们全县干部,都要向他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杨振庄站起来,向大家鞠躬。他心里很激动,但也很清醒。他知道,赵书记这是把他树成典型了,他得更努力,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培训会结束后,各乡镇的代表陆续离开。杨振庄在礼堂门口送别,跟每个人握手,说鼓励的话。
东沟乡的马乡长握住杨振庄的手,用力摇了摇:“杨顾问,以前是我不对。您放心,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马乡长言重了。”杨振庄说,“有啥困难,随时联系。咱们一起想办法。”
西坡乡的刘书记说:“杨顾问,我们加工的第一批山货,下个月就能出来。到时候您帮忙看看,质量行不行。”
“行,我一定看。”杨振庄点头。
送走所有人,杨振庄长长地出了口气。三天的培训会,终于结束了。他累得几乎站不住,但心里很高兴。他看到那么多想干事的人,看到那么多渴望改变的面孔,他觉得自己的辛苦值得。
回到招待所,王晓娟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他爹,咱们回家吧。”王晓娟说,“孩子们都想你了。”
“嗯,回家。”杨振庄点点头。
坐在回靠山屯的汽车上,杨振庄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千。上辈子,他活得窝窝囊囊,连自己家都顾不好。这辈子,他不仅能顾好自己的家,还能帮着顾别人的家。这种感觉,真好。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杨振庄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梦见靠山屯变成了世外桃源,家家住新房,户户有存款,孩子们都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们都在树荫下下棋……
“他爹,到家了。”王晓娟轻轻推醒他。
杨振庄睁开眼,看见靠山屯的村口,七个女儿正站在那里等他。看见他下车,都欢呼着跑过来。
“爹回来了!”
“爹,您辛苦了!”
“爹,我们想您了!”
杨振庄抱住女儿们,心里满满的幸福。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是他用双手创造出来的现实。他要守护这份幸福,还要让更多的人拥有这样的幸福。
回到家,杨振庄好好休息了几天。然后,又开始忙碌了。十个试点乡镇,陆续开始行动,问题也陆续来了。
东沟乡打来电话,说獐子不吃食,问咋办。杨振庄让赵老蔫去一趟,发现是饲料有问题,换了饲料就好了。
西坡乡送来加工好的人参片,请杨振庄检验。杨振庄一看,切片太厚,烘干不够,让返工。刘书记二话不说,拿回去重做。
北岭乡的蜂场被熊祸害了,打来电话求助。杨振庄让王建国带人去,帮着设陷阱,养狗,总算把熊赶走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杨振庄忙得团团转。可他乐在其中,看到一个个问题被解决,看到一个个试点慢慢走上正轨,他比挣了钱还高兴。
这天,杨振庄正在养殖场忙活,三哥杨振河从县里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郑老板,就是以前收他们山货的那个省城药材公司的老板。
“杨主任,好久不见。”郑老板有点尴尬,“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杨振庄看着他。
“以前是我不对,压价压得太狠。”郑老板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做生意,得讲良心。我想跟您重新合作,您看行吗?”
杨振庄想了想,说:“郑老板,合作可以,但得按新规矩来。价格按市场价,不能压价。质量我们保证,但您也得守信用,不能拖欠货款。”
“行!行!”郑老板连连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杨振庄笑了。他知道,郑老板这是看到他们的货卖得好,想分一杯羹。但他不介意,多一个销路,总比少一个好。
送走郑老板,杨振河对杨振庄说:“老四,你现在是真厉害了。连郑老板这样的人物,都得来求你。”
“三哥,不是他们求我,是市场求我。”杨振庄说,“咱们的货好,不愁卖。他们想挣钱,就得跟咱们合作。这就是实力。”
杨振河点点头,感慨地说:“老四,你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以前你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现在是敢想敢干的企业家。哥为你骄傲。”
“三哥,你也变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以前你是赌徒,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咱们兄弟,都在变好。”
“是啊,都在变好。”杨振河笑了。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靠山屯的路,走对了。全县山区的路,也要走对了。
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1章 帮扶路上遇阻挠,邻屯猎户起冲突
十月中的长白山,正是“五花山”最美的时节。枫叶红得像火,柞树叶黄得像金,松柏绿得发黑,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杨振庄带着王建国、赵老蔫,还有两个技术员,赶着一辆马车,走在去邻屯二道沟的山路上。车上装着二十只獐子种苗,还有几大包饲料——这是答应借给二道沟的,帮他们搞獐子养殖试点。
二道沟是十个试点乡镇之一,离靠山屯三十多里,是个比靠山屯还穷的山沟沟。乡长姓吴,是个实在人,培训会后专门来找杨振庄,说他们那儿山好水好,适合养獐子,可就是没本钱,没技术,求杨振庄帮一把。
杨振庄答应了。他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求他,尤其是见不得那些真想干事的人求他。
“振庄,你说这二道沟,能养好吗?”王建国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我听说他们那儿猎户多,野得很,不服管。”
“不服管就慢慢教。”杨振庄说,“咱们当初不也不懂吗?不也慢慢学会了?只要他们真想干,就能干成。”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理是这个理,可人心隔肚皮。有些人,你帮他,他不但不领情,还觉得你抢了他的饭碗。二道沟那些猎户,祖祖辈辈靠打猎为生,你现在让他们养獐子,不打猎了,他们能乐意?”
“养獐子挣的钱,比打猎多。”杨振庄说,“他们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个时辰,中午时分,到了二道沟。村口,吴乡长早就等着了,看见马车,赶紧迎上来。
“杨顾问,您可来了!”吴乡长握着杨振庄的手,“我们都等着呢!”
“吴乡长客气了。”杨振庄说,“种苗带来了,二十只,十公十母。饲料也带了一些,够吃半个月的。圈舍建好了吗?”
“建好了,按您图纸建的。”吴乡长说,“就在后山那块平地上,离村子二里地,安静,适合獐子。”
“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山。圈舍建得不错,木栅栏,草棚子,还有假山石,跟靠山屯的差不多。看来吴乡长是下了功夫的。
“行,不错。”杨振庄点点头,“把种苗放进去吧。”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把獐子从笼子里抱出来,放进圈舍。獐子到了新环境,有点惊慌,在圈舍里乱跑。杨振庄让大家别靠近,让它们自己熟悉。
正忙活着,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一群人从山坡上下来,有二十多个,都背着猎枪,牵着猎狗,看样子是刚打完猎回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他看见杨振庄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大踏步走过来。
“吴乡长,这干啥呢?”黑脸大汉声音粗哑,“谁让你们在这儿建圈舍的?”
吴乡长赶紧介绍:“二虎,这位是县里的杨顾问,来帮咱们搞獐子养殖的。杨顾问,这是咱们二道沟的猎户头儿,李二虎。”
李二虎上下打量着杨振庄,眼神不善:“杨顾问?就是靠山屯那个养鹿的?听说你现在可威风了,县里都听你的。”
“李大哥,你好。”杨振庄伸出手,“我就是个农民,谈不上威风。县里让我来帮大家搞养殖,一起致富。”
李二虎没握手,哼了一声:“致富?咋致富?养这些破玩意儿?我告诉你,这片山,是我们二道沟猎户的地盘。你们在这儿建圈舍,问过我们了吗?”
“二虎,你咋说话呢?”吴乡长急了,“这是县里的试点项目,赵书记亲自抓的!杨顾问是来帮咱们的!”
“帮咱们?”李二虎冷笑,“我看是来抢咱们饭碗的!养獐子?养那玩意儿干啥?獐子肉不好吃,皮不值钱,就那点麝香,能值几个钱?我们打猎,一张紫貂皮五百多,一张熊皮三四百,不比养獐子强?”
“李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杨振庄耐心解释,“打猎是能挣钱,可山里的东西越打越少。你今天打一张紫貂皮五百,明天可能就没了。养獐子不一样,今年养,明年还能养,年年有收入。再说了,麝香现在值钱,一克能卖四十多,一只公獐子一年能取十克,就是四百多。养十只,就是四千多。不比打猎少吧?”
李二虎一愣,显然没算过这笔账。他身后那些猎户也议论起来。
“一克四十多?真的假的?”
“那养十只真能挣四千?”
“可比打猎强多了,打猎还危险。”
李二虎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硬:“你说得轻巧!养獐子那么容易?我们没养过,万一养死了咋办?赔了你出钱?”
“技术我教,种苗我借。”杨振庄说,“养死了,算我的,不用你们赔。养成了,挣了钱,再把种苗钱还我。这样行不行?”
这话一出,连李二虎都说不出话来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种苗白借,技术白教,养死了不用赔?
“杨顾问,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年轻猎户忍不住问。
“真的。”杨振庄点头,“我杨振庄说话算话。不光二道沟,其他试点乡镇,都一样。种苗我借,技术我教,销路我找。大家只要好好干,一定能挣钱。”
猎户们心动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二虎看这架势,知道硬拦是拦不住了,但还是不甘心。
“行,就算你能养成功。”李二虎说,“可你养獐子,占的是我们的猎场。这片山,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打猎,现在你们圈起来养獐子,我们上哪儿打猎去?”
“李大哥,打猎和养殖不冲突。”杨振庄说,“獐子养在圈里,不影响你们打猎。再说了,咱们可以定规矩,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地方不能打。大家互相让一步,都能活。”
“让?凭什么我们让?”李二虎瞪着眼,“杨振庄,我告诉你,二道沟的事儿,轮不到你说了算!今天这圈舍,必须拆!獐子,必须弄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那些猎户也跟着嚷嚷:“对!拆了!弄走!”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王建国和赵老蔫挡在杨振庄身前,警惕地看着对方。吴乡长急得直跺脚:“二虎,你别胡来!这是县里的项目!”
“县里咋了?县里就能不讲理?”李二虎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拆!”
猎户们就要往上冲。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老头得有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
“二虎子,你干啥呢?”老头走到李二虎面前,“带这么多人,想打架?”
李二虎看见老头,气势矮了半截:“三爷,您咋来了?这事儿您别管,他们占咱们的猎场,我……”
“我啥我?”三爷用拐杖戳着地,“人家杨顾问是来帮咱们的,你倒好,要拆人家的圈舍?你是不是傻?啊?”
“三爷,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三爷打断他,“我问你,你现在打猎,一年能挣多少钱?”
李二虎支支吾吾:“两……两千多吧。”
“两千多?吹吧你!”三爷哼了一声,“去年你打了多少东西?一张紫貂皮,两张熊皮,还有几头野猪,加起来有一千五就不错了!人家杨顾问说了,养十只獐子就能挣四千,你算不清账吗?”
李二虎被说得哑口无言。
三爷转身对杨振庄说:“杨顾问,对不住,二虎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是二道沟的老猎户,叫李老三,大家都叫我三爷。您说的养獐子的事儿,我听吴乡长说了,觉得是好事。我们二道沟的猎户,愿意跟您干。”
“三爷,谢谢您支持。”杨振庄很感动。
“不过,我有个条件。”三爷说,“咱们二道沟的猎户,可以跟着您养獐子,但打猎的手艺不能丢。该打的猎,还得打。您看行不行?”
“行!”杨振庄很爽快,“打猎和养殖不冲突。咱们可以定个规矩:哪些动物能打,哪些不能打,哪些季节能打,哪些季节不能打。既保护山林,又不耽误大家挣钱。”
“好!就按您说的办!”三爷笑了,“二虎子,听见没?还不给杨顾问道歉!”
李二虎不情愿地走过来,对杨振庄说:“杨顾问,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李大哥客气了。”杨振庄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干,一起挣钱。”
冲突化解了。杨振庄让技术员留下,教猎户们怎么养獐子。他自己带着王建国和赵老蔫,跟三爷、李二虎他们,坐在山坡上,商量规矩。
“三爷,李大哥,咱们这片山,好东西多。”杨振庄说,“紫貂、熊瞎子、野猪、鹿,都有。可要是乱打,用不了几年就打光了。我的想法是,定几条规矩,大家遵守。”
“你说,我们听。”三爷很开明。
“第一,怀孕的母兽不能打,幼崽不能打。这个老辈人都有规矩,咱们得守住。”
“这个我赞成。”三爷点头,“打猎不断根,是老规矩。”
“第二,紫貂现在越来越少,得保护。我的建议是,三年内不打紫貂,让它们繁殖。三年后,看情况再说。”
“三年不打?”李二虎皱眉,“那可少挣不少钱。”
“少挣一时,是为了多挣一世。”杨振庄说,“再说了,养獐子挣的钱,不比打紫貂少。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
三爷想了想:“行,三年就三年。二虎子,听杨顾问的。”
“第三,打猎得有证,得有指标。”杨振庄说,“比如野猪,一年能打几头,大家商量着来。不能谁想打谁打,那样容易乱套。”
“这个行。”李二虎说,“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干的,谁打到归谁。可有时候为了争猎物,也打架。有个规矩好,省得闹矛盾。”
规矩一条一条定下来,大家都没意见。杨振庄让若兰把这些规矩写成文字,一式三份,一份给二道沟,一份给靠山屯,一份自己留着。
事情办妥了,杨振庄准备回去。临走前,三爷握着他的手说:“杨顾问,你是干实事的人。我们二道沟的猎户,跟定你了。以后有啥事,你说话。”
“谢谢三爷。”杨振庄很感动。
从二道沟回来,杨振庄心情很好。他觉得,二道沟的猎户虽然粗鲁,但讲道理,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他们能接受。
可他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王建国从二道沟回来,头上缠着绷带,胳膊也吊着。
“建国,你这是咋了?”杨振庄吓了一跳。
“振庄哥,二道沟那边出事了。”王建国脸色很难看,“有人偷猎紫貂,被我们抓住了。李二虎带人要打,我拦着,就被打了。”
“谁偷猎?为什么打你?”
“是二道沟的几个年轻猎户,不服规矩,偷偷上山打紫貂。”王建国说,“被我们巡逻的时候抓住了。李二虎要把他们送乡里,他们不服,就动手了。我去拦,就被打伤了。”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规矩定了,就得执行。可执行起来,难。
“建国,你好好养伤。这事儿,我来处理。”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二道沟。吴乡长和李二虎都在,还有那几个偷猎的年轻猎户,被绑着,蹲在院子里。
“杨顾问,您来了。”吴乡长迎上来,“这事儿,您看咋处理?”
杨振庄看了看那几个年轻人,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偷猎?”杨振庄问。
“我们……我们就是想挣点钱。”一个年轻人小声说,“紫貂皮值钱,一张五百多,够我们干半年了。”
“规矩定了,紫貂三年不打,你们不知道?”
“知道,可……可我们缺钱。我娘病了,需要钱买药。”另一个年轻人眼圈红了。
杨振庄心里一软,但很快又硬起来。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可怜就破坏。
“缺钱可以想办法,但不能破坏规矩。”杨振庄说,“你们娘病了,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们。但偷猎,不行。”
他转身对吴乡长说:“吴乡长,按照规矩,偷猎珍稀动物,罚款一百,取消狩猎资格一年。您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行。”吴乡长点头,“就按规矩办。”
“杨顾问,我们错了,我们认罚。”那个娘病了的年轻人哭着说,“可这一百块钱,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啊。”
“罚款可以缓交,但得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偷猎。”杨振庄说,“至于你娘的病,我先借你一百块钱,你去买药。以后挣钱了,再还我。”
年轻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杨振庄这么处理。
“杨顾问,您……您真是好人!”那个年轻人跪下就要磕头。
“快起来。”杨振庄扶起他,“记住,做人要守规矩。不守规矩,害人害己。”
处理完这事儿,杨振庄心里却不轻松。他知道,二道沟的规矩,执行起来阻力很大。有些人是真穷,有些人是真贪,还有些人是真不服。得有个长效机制。
他找来三爷和李二虎,商量成立护山队的事儿。
“光有规矩不行,得有人执行。”杨振庄说,“我的想法是,成立护山队,每个屯子出几个人,轮流巡逻。抓到偷猎的,按规矩处理。护山队的工资,从养殖场的利润里出。”
“这个办法好!”三爷赞成,“我们二道沟出五个人,我让二虎子带队。”
“我们靠山屯也出五个人。”杨振庄说,“建国伤好了,让他带队。两个屯子的护山队,互相配合,把这片山管起来。”
“行!”
护山队很快就成立了。靠山屯这边,王建国是队长,带着孙铁柱、杨小军等四个人。二道沟那边,李二虎是队长,带着四个年轻猎户。两队人每天巡逻,早晚各一次。
有了护山队,偷猎的少了,山里的动物慢慢多了起来。有时候巡逻,还能看到成群的野猪,甚至能看到紫貂在树上跳来跳去。
这天,王建国巡逻回来,兴奋地对杨振庄说:“振庄哥,今天我们看见一群鹿,有十几头,就在二道沟和靠山屯交界的那片林子里。个头都挺大,鹿茸肯定值钱。”
“鹿?”杨振庄心里一动,“野生梅花鹿现在可少了,得保护。”
“保护啥?打几头呗。”王建国说,“鹿茸值钱,一张鹿茸能卖好几百呢。”
“不能打。”杨振庄摇头,“野生梅花鹿是保护动物,咱们有养殖的,没必要打野生的。再说了,那群鹿能在咱们这儿安家,是好事。说明咱们这儿环境好了,它们才来。”
“那……那就看着?”
“看着,保护着。”杨振庄说,“建国,你记住,咱们现在不缺那几百块钱。保护野生动物,比挣钱重要。”
王建国点点头,虽然不太理解,但听杨振庄的。
这事儿传出去,二道沟的猎户们又不理解了。李二虎来找杨振庄:“杨顾问,听说有鹿群,为啥不打?一张鹿茸好几百呢!”
“李大哥,野生梅花鹿越来越少了。”杨振庄耐心解释,“咱们现在养了一百多头鹿,不缺鹿茸。让那些野生鹿好好活着,繁殖,以后咱们的子孙后代还能看见,多好?”
“可……可那是钱啊。”李二虎心疼。
“钱是挣不完的,可鹿打光了就没了。”杨振庄说,“李大哥,咱们眼光得放长远。今天不打这几头鹿,明天可能就能看到更多的鹿。这不比挣那几百块钱强?”
李二虎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听您的。您说得对,咱们不能光顾眼前。”
从这天起,二道沟的猎户们对杨振庄更加信服了。他们看到,这个人不光想着挣钱,还想着以后,想着子孙后代。这样的人,值得跟着干。
杨振庄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一定能走通。
他要带着靠山屯,带着二道沟,带着全县的山区乡亲,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2章 联合猎队规模大,驼鹿迁徙围猎忙
十月底,第一场霜降下来,长白山的早晨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霜花了。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处山林里蒸腾的雾气,心里盘算着冬储的事儿。
今年不同往年,不光靠山屯要过冬,还得帮着十个试点乡镇准备过冬的饲料。鹿要吃的玉米秆、豆粕,獐子要吃的嫩树叶、野果,都得提前备好。这一算,光靠山屯就得准备十几万斤饲料,十个试点加起来,得上百万斤。
“振庄哥,算出来了。”王建国拿着账本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咱们自己需要玉米秆八万斤,豆粕两万斤。十个试点,最少需要八十万斤玉米秆,二十万斤豆粕。加起来一百万斤。现在市价,玉米秆一分钱一斤,豆粕五分钱一斤。光是买这些,就得一万八千块钱。”
一万八!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养殖场现在挣钱了,可一下子拿出一万八,也不是小数目。
“能不能少买点?”杨振庄问。
“少买点,冬天不够吃。”王建国摇头,“特别是豆粕,鹿和獐子冬天缺蛋白,不吃豆粕不行。咱们自己种的豆子,收了两万多斤,榨成豆粕也就一万多斤,差得远。”
杨振庄沉默了。他知道,冬天饲料不足,动物就得掉膘,甚至饿死。去年冬天就有一头鹿因为饲料不足,瘦得皮包骨,开春就死了。
正发愁呢,赵老蔫拄着拐杖过来了,听见他们的对话,说:“振庄,我有个主意。”
“老蔫叔,您说。”
“咱们可以组织人,进山打草。”赵老蔫说,“山里的草,秋天枯了,但营养还在。打回来,晒干,冬天喂鹿喂獐子,能顶不少事。还有,山里有些野果,像山丁子、山葡萄,晒干了也能喂。”
“打草?那得多少人?”王建国问。
“人多不怕。”赵老蔫说,“咱们可以组织联合猎队,不光打猎,也打草。现在秋天,正是动物肥的时候,打点野猪、狍子,肉能卖钱,皮也能卖钱。挣了钱,买饲料,一举两得。”
杨振庄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秋天是打猎的好时候,动物为了过冬,吃得肥肥的,肉多油厚。组织联合猎队,既能解决饲料问题,又能增加收入。
“老蔫叔,这个主意好!”杨振庄说,“咱们不光组织靠山屯的人,把二道沟、还有周边几个屯子的猎户都叫上,组成一个大猎队。打到的猎物,按规矩分配。打回来的草,按屯子分。”
“行!”赵老蔫点头,“我这就去联系。”
消息一传出去,周边几个屯子都响应。二道沟的李二虎第一个报名,带来二十个猎户。西沟屯、北坡屯也各来了十几个人。加上靠山屯的三十多人,组成了一个六十多人的联合猎队。这在长白山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杨振庄被推举为总指挥,赵老蔫当军师,李二虎和王建国当副指挥。猎队分成六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个人,设一个小队长。
出发前,杨振庄在养殖场大院开了个动员会。
“各位兄弟,这次进山,不光是为了打猎,更是为了解决咱们冬天饲料不足的问题。”杨振庄站在台子上,声音洪亮,“所以,咱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打草,二是打猎。打草,要打好的,不能打有毒的。打猎,要按规矩,不打母兽,不打幼崽,不打珍稀动物。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六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震云霄。
“好,出发!”
六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山。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背篓,手里拿着镰刀,还有猎枪、套子、弓箭等工具。远远看去,像一支军队。
进山第一天,运气就来了。一个小队在南山坡发现了一大片枯草,草长得齐腰深,黄澄澄的,一看就是好饲料。
“快,割!”小队长一声令下,十个人挥舞镰刀,不一会儿就割倒了一大片。割下来的草打成捆,一人背一捆,送回临时营地。
另一个小队在西山沟发现了野猪群,有七八头,正在泥坑里打滚。猎户们悄悄靠近,设下套子,然后敲锣打鼓,把野猪往套子里赶。
野猪受惊,四处乱跑。一头两百多斤的大公猪踩中了套子,被牢牢套住。它拼命挣扎,把碗口粗的树都撞断了,可越挣扎套子越紧。最后,猎户们一拥而上,用长矛结束了它的生命。
“好家伙,这头猪最少二百五十斤!”李二虎用脚踢了踢野猪,“肉能出二百斤,一斤九毛,就是一百八十块。皮子完整,能卖五十。猪鬃也能卖钱,又是十几块。这一头猪,就能卖二百五十块!”
“按规矩,肉按人头分,皮子和猪鬃归猎队。”杨振庄说,“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众人都赞成。
第一天下来,收获颇丰:打了五千多斤草,打到一头野猪,三只狍子,还有十几只野兔。晚上,在临时营地,大家围着篝火,烤野猪肉,喝烧酒,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杨顾问,你这规矩定得好。”李二虎啃着猪蹄,含糊不清地说,“以前我们打猎,打到好东西,经常为分东西打架。现在好了,按规矩来,谁也没话说。”
“规矩就是让人遵守的。”杨振庄说,“大家守规矩,才能长久。”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像牛叫,又像马嘶。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啥玩意儿?”王建国竖起耳朵。
赵老蔫脸色一变:“是驼鹿!驼鹿群迁徙了!”
驼鹿,是东北山林里最大的鹿科动物,能长到一千多斤,站起来比人还高。驼鹿肉好吃,皮子厚实,鹿茸虽然不如梅花鹿的值钱,但也能卖钱。更重要的是,驼鹿是群居动物,一出现就是一大群。
“老蔫叔,您确定是驼鹿?”杨振庄问。
“确定!”赵老蔫很肯定,“这声音,我听了半辈子,错不了。听这动静,最少有二三十头,是个大群。它们在往南迁徙,准备过冬。”
二三十头驼鹿!众人都兴奋了。一头成年驼鹿,肉能出四五百斤,皮子能卖一百多,鹿茸也能卖一两百。就算按规矩只打年老体弱的,打几头,也是不小的收获。
“振庄,打不打?”王建国跃跃欲试。
杨振庄想了想:“打,但得有选择地打。老蔫叔,您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看清楚有多少头,有没有年老体弱的。咱们只打老的、病的,不打年轻的、健康的。”
“行!”赵老蔫带着两个人,悄悄摸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赵老蔫回来了,一脸兴奋:“振庄,了不得!我数了数,一共二十八头驼鹿,有老有小。领头的是头老公鹿,最少有八百斤,鹿角都分叉了,一看就老了。还有几头,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过伤。”
“好,就打那几头老弱病残。”杨振庄下了决心,“大家准备,设陷阱,下套子。记住,只打那几头指定的,其他的,不能动。”
猎户们行动起来。他们在驼鹿群必经的路上,挖了陷阱,下了套子,还用树枝做了伪装。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驼鹿群过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驼鹿群出现了。领头的果然是那头老公鹿,它昂着头,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二十多头驼鹿,有母鹿,有小鹿,还有几头年轻的公鹿。
驼鹿群走到陷阱区,领头的公鹿突然停下,警惕地嗅着空气。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刨着蹄子。
“不好,它发现了。”赵老蔫小声说。
杨振庄当机立断:“放狗!”
几条猎狗冲了出去,狂吠着扑向驼鹿群。驼鹿受惊,四散奔逃。那头老公鹿想跑,可年纪大了,跑不快,被猎狗追着,慌不择路,踩中了一个陷阱。
“轰”的一声,老公鹿掉进了陷阱。陷阱有三米深,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老公鹿掉下去,被木桩刺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其他几头老弱病残的驼鹿,也先后踩中了套子或陷阱。有三头被套住,两头掉进陷阱。剩下的驼鹿,在年轻公鹿的带领下,冲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密林中。
“收网!”杨振庄下令。
猎户们一拥而上。那头老公鹿已经死了,身上插着几根木桩,血流了一地。其他几头,有的还活着,但受了伤,在挣扎。
杨振庄检查了一下,一共收获五头驼鹿:一头老公鹿,三头老母鹿,还有一头腿有伤的年轻公鹿。
“这头年轻的,腿伤能治吗?”杨振庄问。
赵老蔫看了看:“能治,但得养几个月。养好了,还能配种。”
“那就养着。”杨振庄说,“咱们养殖场正好缺驼鹿种苗。这头养好了,能当种鹿。其他四头,处理了。”
五头驼鹿,收获惊人。老公鹿八百多斤,出肉五百斤;三头老母鹿每头六百斤,出肉三百五十斤,三头就是一千零五十斤;加起来一千五百五十斤肉。按市价,驼鹿肉比野猪肉贵,一斤一块二,就是一千八百六十块钱。皮子五张,每张一百二,又是六百块。鹿茸四副(老公鹿一副,三头老母鹿没有茸),每副一百五,又是六百块。加起来三千零六十块钱!
“我的天,三千多块!”李二虎眼睛都直了,“咱们以前打一年猎,也挣不了这么多!”
“按规矩,肉按人头分,皮子和鹿茸归猎队。”杨振庄说,“肉咱们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卖给县里食堂。皮子和鹿茸,卖了钱,买饲料。大家有意见吗?”
“没意见!”众人齐声说。三千多块钱,六十多人分,每人能分五十多,再加上分的肉,这一趟进山,每人能挣七八十块钱,顶得上平时干两三个月。
驼鹿肉太多,一时半会儿运不回去。杨振庄让人在营地建了个临时熏房,把肉切成条,用松枝熏制。熏过的肉能保存几个月,冬天慢慢吃。
打草的工作也在继续。六十多人,一天能打两万多斤草。打了三天,打了六万多斤,够养殖场用一阵子了。
第四天,杨振庄决定收队。这次进山,收获太大了,不光解决了饲料问题,还挣了一大笔钱。更重要的是,联合猎队的模式成功了,几个屯子的猎户团结起来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背着大捆的草,抬着熏好的肉,浩浩荡荡,像一支凯旋的军队。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群人,有二十多个,都背着枪,气势汹汹的。领头的是个刀疤脸,三十多岁,一脸凶相。
“站住!”刀疤脸拦住去路,“你们是哪儿的?打了我们的驼鹿,就想走?”
杨振庄走上前:“这位兄弟,我们是靠山屯联合猎队的。驼鹿是我们打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刀疤脸冷笑,“这片山,是我们黑龙潭的地盘!驼鹿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抢了我们的猎物!识相的,把驼鹿肉和皮子留下,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黑龙潭?杨振庄心里一沉。黑龙潭是邻县的一个屯子,以出混混出名。这个刀疤脸,他听说过,外号“刀疤刘”,是黑龙潭的一霸,专门干些偷猎、抢劫的勾当。
“刀疤刘,我听说过你。”杨振庄平静地说,“但这片山,不是你们黑龙潭的。驼鹿是我们按规矩打的,凭什么给你?”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刀疤刘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把东西抢过来!”
他身后那些人就要往上冲。联合猎队这边,六十多人立刻摆开阵势,猎枪上膛,弓箭拉满。
“刀疤刘,你想清楚了。”杨振庄冷冷地说,“我们六十多人,你们二十多人。打起来,谁吃亏?”
刀疤刘看了看对方的人数,有点心虚,但嘴上还硬:“人多咋了?老子不怕!我告诉你们,我在县里有人!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县里有人?”杨振庄笑了,“巧了,我在省里也有人。要不,咱们比比,看谁的关系硬?”
刀疤刘被噎住了。他听说杨振庄现在是县里的红人,连县委书记都认识。真要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
“行,杨振庄,你狠。”刀疤刘咬牙,“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二虎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敢来抢咱们的猎物!”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杨振庄说,“大家记住了,以后进山,得防着点。遇到这种人,不能怂。你一怂,他就得寸进尺。”
“对!不能怂!”众人都说。
回到靠山屯,消息传开,整个屯子都轰动了。三千多块钱的收获,六万多斤草,还有一头活的驼鹿种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丰收。
杨振庄按照承诺,把肉按人头分了,每人分了二十多斤肉。皮子和鹿茸卖了钱,买了几万斤豆粕,解决了饲料问题。剩下的钱,存起来,准备明年扩大规模。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七个女儿围着他,听他说打猎的故事。
“爹,驼鹿真的有那么大吗?”若竹问。
“有,比咱们家的牛还大。”杨振庄比划着,“站起来有这么高,角有这么长。”
“爹,您真厉害!”若梅崇拜地说。
“不是爹厉害,是大家厉害。”杨振庄说,“一个人再厉害,也打不了那么多猎物。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干大事。”
“爹,我长大了也要跟您去打猎!”最小的若冰奶声奶气地说。
“好,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
王晓娟做了驼鹿肉炖土豆,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肉,说着话,其乐融融。
杨振庄看着妻子和女儿们,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份幸福。
他要带着靠山屯,带着联合猎队,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3章 驼鹿分配起风波,公平处事服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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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总把头威名远扬,县城混混来拜山
十一月中的长白山,已经下了第一场小雪。薄薄的白雪覆盖着山林,早晨太阳出来,照得雪地亮晶晶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靠山屯养殖场的大院里,杨振庄正带着工人们清理积雪。自从联合猎队打了五头驼鹿,分了肉,发了辛苦费,他在周边几个屯子的威望达到了顶点。现在不光靠山屯的人听他的,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猎户们,也都服他,私下里都叫他“总把头”。
“总把头”是长白山老猎户们的称呼,意思是所有猎户的头领,有威望,有本事,能服众。上一个被称为“总把头”的人,还是三十年前的老猎王赵大山,也就是赵老蔫的爹。赵大山死后,长白山就再也没出过“总把头”。
现在,这个称呼落在了杨振庄头上。
“振庄哥,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总把头了。”王建国一边扫雪一边说,“我昨天去二道沟,听见那些猎户都在说,以后就跟你干了,你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杨振庄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威望越高,责任越大。现在四个屯子的猎户都看着他,他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货车。从吉普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杨振庄心里一紧。刀疤刘?他咋来了?
刀疤刘就是上次在山上拦路,想抢驼鹿的那个黑龙潭混混头子。那次被杨振庄用人数优势吓退,没想到今天找上门来了。
“杨总把头,好久不见啊!”刀疤刘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一副混混打扮。
“刀疤刘,你来干啥?”王建国挡在杨振庄身前,警惕地问。
“建国兄弟,别紧张。”刀疤刘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找茬的,是来拜山的。”
“拜山?”杨振庄皱眉。
“对,拜山。”刀疤刘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两瓶茅台酒,“杨总把头,你现在是咱们这片山的总把头了,我刀疤刘虽然混,但懂规矩。今天来,是给你送拜山礼的。”
杨振庄看着那两条烟两瓶酒,心里冷笑。拜山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刀疤刘,你有话直说。”杨振庄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痛快!”刀疤刘竖起大拇指,“杨总把头,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是总把头,管着四个屯子的猎户。打到的山货,肯定不少。我想跟你合作,帮你卖货。”
“怎么合作?”
“很简单。”刀疤刘说,“你们打到的山货,都卖给我。我按市场价收,绝不压价。但我有个条件,只能卖给我一家,不能卖给别人。”
杨振庄明白了。这是想垄断啊。把四个屯子的山货都控制在手里,转手一卖,挣差价。
“刀疤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杨振庄说,“但我们的山货,已经有销路了。广州那边有固定的买家,价格比你给的高。”
“广州?”刀疤刘一愣,“你们能卖到广州?”
“能。”杨振庄说,“不光广州,还能卖到香港。价格比你给的高三成。”
刀疤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杨总把头,广州那边虽然价格高,可远啊。运费贵,风险大。卖给我,就在本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方便。”
“不方便。”杨振庄摇头,“我们跟广州那边合作得很好,不想换。”
“杨总把头,你是不给我面子?”刀疤刘笑容收敛了。
“不是不给面子,是生意归生意。”杨振庄说,“刀疤刘,你要真想合作,可以。我们的山货,你可以收,但价格得按广州那边的来。而且,不能独家,谁出价高,我们卖给谁。”
“这……”刀疤刘为难了。按广州价格收,他挣不了多少钱。不独家,更没法垄断。
“杨总把头,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刀疤刘声音冷了下来,“我在县城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以前。”杨振庄平静地说,“现在,规矩变了。做生意,得讲公平,不能强买强卖。你愿意,咱们就合作。不愿意,请便。”
刀疤刘盯着杨振庄,眼神凶恶。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往前站了站,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建国和工人们立刻围上来,手里都拿着铁锹、镐头。院子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刀疤刘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三个人,知道硬来不行。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行,杨总把头,你有种。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就走。那两个跟班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刀疤刘又回头说:“杨振庄,我劝你一句,别太狂。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刀疤刘说话,还是管点用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随你。”杨振庄淡淡地说。
刀疤刘气冲冲地走了。吉普车和小货车扬起一片雪沫子,消失在村口。
王建国松了口气:“振庄哥,这刀疤刘,不是善茬。咱们得罪了他,以后怕是有麻烦。”
“我知道。”杨振庄说,“但有些事,不能退让。咱们辛辛苦苦打的山货,凭啥让他低价收去?凭啥让他垄断?这不公平。”
“理是这个理,可……”王建国担心地说,“刀疤刘在县城势力大,手下有不少混混。咱们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啊。”
“不怕。”杨振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来,我就敢接。”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打鼓。他知道,刀疤刘这种人,啥事都干得出来。偷鸡摸狗,放火砸店,甚至伤人,都有可能。得提前防备。
他让王建国去通知四个屯子的猎户,最近进山要结伴,晚上要加强巡逻。养殖场这边,也安排了人值夜,还养了两条大狗。
可麻烦还是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养殖场值夜的孙铁柱发现,獐子圈舍里有动静。他拿着手电过去一看,吓出一身冷汗——圈舍的木栅栏被人撬开了个口子,两只獐子不见了!
“振庄哥!不好了!獐子丢了!”孙铁柱跑到杨振庄家,使劲敲门。
杨振庄披上衣服出来,听说獐子丢了,心里一沉。赶到养殖场一看,圈舍的栅栏确实被撬开了,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拉的痕迹。
“是被人偷走的。”赵老蔫检查了现场,“看这脚印,最少三个人。他们用麻袋把獐子装走了。”
“狗呢?狗没叫?”杨振庄问。
“狗被药死了。”孙铁柱哭着说,“我找到大黄的时候,它已经硬了,嘴里吐白沫,像是吃了耗子药。”
杨振庄脸色铁青。偷獐子,药死狗,这明显是报复。
“肯定是刀疤刘干的!”王建国咬牙,“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缺德?”
“没证据,不能乱说。”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报案,让乡派出所来查。老蔫叔,你带几个人,顺着脚印追。铁柱,你去通知其他屯子,让他们也小心点。”
分头行动。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了看现场,拍了照,做了笔录,说会调查,但破案希望不大。这种偷盗案,又是在农村,很难查。
赵老蔫带着人顺着脚印追,追到村口,脚印就消失了——被车辙盖住了。看来偷獐子的人有车,早就跑远了。
两只獐子,一公一母,价值两百多块钱。更重要的是,那是种苗,丢了就少了繁殖的机会。
消息传出去,四个屯子的人都愤愤不平。李二虎带着二道沟的猎户来了,拍着桌子说:“杨总把头,这肯定是刀疤刘干的!咱们不能忍!我去县城找他,把獐子要回来!”
“二虎,别冲动。”杨振庄拦住他,“没证据,去找他也没用。他肯定不会承认,反而会说咱们诬陷他。”
“那就这么算了?”李二虎不甘心。
“不能算,但得用对方法。”杨振庄说,“刀疤刘这次偷獐子,是试探。看咱们反应。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闹,他就知道咱们怕了,下次还会来。咱们要是冷静处理,他反而摸不清咱们的底。”
“那咋办?”
“加强防备。”杨振庄说,“四个屯子联合起来,成立联防队。白天巡逻,晚上值夜。养殖场周围,装上铁丝网,养更多的狗。让刀疤刘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行!”李二虎点头,“我们二道沟出十个人,轮流值班。”
西沟屯和北坡屯也表态,各出五个人。加上靠山屯的十个人,组成一个三十人的联防队。杨振庄任总指挥,李二虎和王建国任副指挥。
联防队很快行动起来。白天,在四个屯子之间巡逻;晚上,在养殖场和重要路口设岗。还买了十盏马灯,挂在屯子周围,照亮夜路。
这一招果然有效。接下来几天,平安无事。刀疤刘那边,也没了动静。
可杨振庄知道,这事儿没完。刀疤刘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刀疤刘派人送信来了。送信的是个小混混,十六七岁,瘦得像猴。
“杨……杨总把头,我们刘哥让我送信。”小混混哆哆嗦嗦地把信递过来。
杨振庄打开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杨振庄,獐子的事儿,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你想知道,明天中午,县城人民饭店,我请你吃饭。咱们谈谈。”
王建国看了信,说:“振庄哥,这是鸿门宴,不能去。”
“我知道是鸿门宴。”杨振庄说,“但得去。不去,显得咱们怕了。”
“太危险了!刀疤刘那人,啥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
“不怕。”杨振庄说,“我自有准备。”
第二天中午,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和李二虎,去了县城人民饭店。他们没空手去,带了四个人,都是精壮的小伙子,穿着整齐,腰里别着家伙——不是枪,是短棍和匕首。
刀疤刘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身边坐着四个人,都是他的跟班。看见杨振庄带这么多人,刀疤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
“杨总把头,来了?坐,坐。”刀疤刘招呼。
杨振庄坐下,王建国和李二虎站在他身后,四个小伙子站在门口。
“刀疤刘,信我看了。”杨振庄开门见山,“你说你知道谁偷的獐子,说吧,是谁?”
“别急啊,先吃饭。”刀疤刘给杨振庄倒酒,“咱们边吃边聊。”
“饭就不吃了。”杨振庄说,“我事儿多,没时间。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刀疤刘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
“你的面子,我不稀罕。”杨振庄说,“刀疤刘,咱们直说吧。你找我,到底想干啥?”
刀疤刘盯着杨振庄,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杨振庄,你有种。那我就直说了。獐子,是我的人偷的。但那是因为你不给我面子。你要是识相,以后咱们合作,山货卖给我,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要是不识相,今天你们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四个跟班都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砍刀。门外也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最少有十几个人。
王建国和李二虎立刻掏出家伙,护在杨振庄身前。四个小伙子也堵住门口。
杨振庄却笑了:“刀疤刘,你就这点本事?找几十个人,就想吓住我?我告诉你,我杨振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都见过,还怕你这几把破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外挥了挥手。
楼下,突然响起汽车喇叭声。接着,十几辆自行车、三轮车冲了过来,把饭店围得水泄不通。车上下来几十个人,都是靠山屯、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猎户,手里都拿着猎枪、弓箭、棍棒。
“刀疤刘,你看清楚了。”杨振庄指着楼下,“今天我带来了一百人。你饭店里有多少?五十?六十?够不够我们打的?”
刀疤刘跑到窗边一看,脸都白了。楼下黑压压一片,最少一百多人,把饭店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一看就是山里人,粗壮彪悍,眼神凶恶。
“杨……杨振庄,你……你想干啥?”刀疤刘声音都抖了。
“我不想干啥。”杨振庄说,“我就是想告诉你,靠山屯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你偷我的獐子,药死我的狗,这笔账,咱们得算。”
“我……我赔钱!”刀疤刘赶紧说,“两只獐子,我赔你五百!不,一千!”
“钱我不要。”杨振庄说,“我要你答应三件事。第一,以后不准再打我们山货的主意。第二,不准再骚扰我们四个屯子的人。第三,公开道歉,承认是你偷的獐子。”
“这……这不行!”刀疤刘摇头,“道歉?那我以后还怎么混?”
“不道歉,也行。”杨振庄冷冷地说,“那咱们就按山里的规矩来。你偷我两只獐子,我断你两根手指。公平。”
“你……你敢!”刀疤刘色厉内荏。
“你看我敢不敢。”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啪的一声插在桌子上,“刀疤刘,我给你三秒钟考虑。一、二……”
“我道歉!我道歉!”刀疤刘吓坏了,赶紧说,“明天,明天我就去靠山屯,公开道歉!”
“行,我等你。”杨振庄拔出匕首,“刀疤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反悔,下次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楼下那一百多人,也跟着撤了。
刀疤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这个杨振庄,不是普通的农民,是个狠角色。
第二天,刀疤刘真来了靠山屯。他没敢带人,就自己一个人,开着小货车,拉着一车东西——烟、酒、糖果,还有五百块钱。
在养殖场大院里,当着四个屯子一百多人的面,刀疤刘低着头,念了道歉信:“我刀疤刘,不是人,偷了靠山屯的獐子,药死了狗。我错了,我道歉。以后再也不干这种缺德事了。这些烟酒糖果,还有五百块钱,是赔偿。请大家原谅。”
念完,把东西和钱放在地上,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爆发出欢呼声。猎户们高兴啊,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把刀疤刘这样的混混收拾了。杨振庄的威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杨振庄把烟酒糖果分给大家,五百块钱,捐给了屯子小学。他说:“这钱不干净,但用在孩子们身上,就干净了。”
从这天起,杨振庄“总把头”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县城。连县里的混混们都知道,靠山屯有个杨振庄,不能惹。
可杨振庄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刀疤刘虽然道歉了,但心里肯定恨他。以后还会有麻烦。
但他不怕。他要带着四个屯子的人,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5章 四女儿显数学才,账目漏洞助父查
十一月底,长白山已经银装素裹。靠山屯养殖场的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可杨振庄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他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账本——养殖场的总账、山货收购的流水账、还有十个试点乡镇的往来账。王会计病了,重感冒,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些账,得他自己看。
可杨振庄只上过小学,认字不多,算账更是一知半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头都大了。
“爹,您又看账呢?”四女儿若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今年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是七个女儿里数学最好的,心算能力特别强,屯子里的人都叫她“小算盘”。
“菊丫头,你来得正好。”杨振庄像看到救星,“快来帮爹看看,这账对不对。”
若菊放下茶杯,凑过来看账本。她先看的是养殖场的总账,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爹,这个月的饲料支出,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五百多块钱?”若菊指着账本问。
“多了吗?”杨振庄一愣,“王会计说,是因为饲料涨价了。”
“涨价也不能涨这么多啊。”若菊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上个月买玉米秆五万斤,一斤一分,是五百块。豆粕一万斤,一斤五分,是五百块。加起来一千块。这个月买玉米秆六万斤,六百块;豆粕一万两千斤,六百块。加起来一千二百块。可账上记的是一千七百块,多了五百。”
杨振庄脸色变了:“差这么多?是不是记错了?”
“我看看明细。”若菊翻到明细页,一页一页地看。看了十几分钟,她指着一笔支出说:“爹,你看这儿。十月十五号,买豆粕两千斤,单价写的是八分,不是五分。多了六分钱,两千斤就是多了一百二十块。”
“还有这儿,”她又指着一笔,“十月二十号,买玉米秆一万斤,单价写的一分五,多了一半。一万斤就多了五十块。”
一笔一笔地找,一共找出五笔账有问题,加起来正好五百零三块六毛。
杨振庄脸色铁青。这不是记错,这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菊丫头,你再看看别的账。”他把山货收购的流水账推过去。
若菊又看起来。山货收购账更复杂,每天都有几十笔交易,有收人参的,收鹿茸的,收貂皮的,收各种山货的。她看得很快,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半个小时,她又发现问题了。
“爹,这张紫貂皮,收购价写的是五百五十块。”若菊指着一笔账,“可我听说,上个月紫貂皮的市场价是五百块。怎么多给了五十?”
“谁收的?”杨振庄问。
“是孙铁柱收的。”若菊看了看签名,“卖方是……王老歪?”
王老歪?杨振庄心里一沉。就是那个在分驼鹿时闹事,后来被刀疤刘收买的西沟屯泼皮。
“还有这儿,”若菊又指着另一笔,“这根十年人参,收购价三百块。可同样的参,别人卖给我们,都是二百八十块。又多了二十。”
一笔一笔,又找出八笔账有问题,加起来四百多块钱。
杨振庄坐不住了。养殖场的账有问题,可能是王会计老糊涂了,记错了。可山货收购的账也有问题,而且涉及王老歪,这就不简单了。
“菊丫头,你歇会儿,喝口水。”杨振庄心疼女儿,“剩下的账,明天再看。”
“爹,我不累。”若菊摇摇头,“还有试点乡镇的账呢,我得看完。”
她又拿起第三本账本。这本最厚,记录着十个试点乡镇的往来账:借给他们的种苗钱,帮他们买的饲料钱,收购他们山货的钱……
若菊看得很仔细,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杨振庄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女儿这么能干,心疼的是她才十二岁,就要帮着操心这么多事。
一个小时后,若菊放下账本,脸色很不好看。
“爹,试点乡镇的账,问题最大。”她声音有点颤抖,“东沟乡借了咱们二十只獐子种苗,按约定,每只一百块,应该还两千块。可账上只记了一千五百块,少了五百。”
“西坡乡加工山货,咱们借给他们五千块钱买设备,说好一年还清。可账上记的是借了六千,多了一千。”
“北岭乡建养蜂场,咱们帮他们买了五十个蜂箱,一个三十块,应该是一千五百块。可账上记的是两千块,多了五百。”
十个试点乡镇,有六个的账有问题,加起来差了两千多块钱。
杨振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养殖场的账差五百,山货收购的账差四百,试点乡镇的账差两千,加起来差了小三千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菊丫头,你确定没算错?”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爹,我算了三遍,没错。”若菊很肯定,“这些账,都有问题。有人在做手脚,贪钱。”
杨振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王会计病了,这些账都是临时让孙铁柱管的。孙铁柱人老实,但没文化,不会算账。肯定是有人趁机捣鬼。
可王老歪怎么掺和进来的?孙铁柱怎么会听他的?
“爹,咱们咋办?”若菊问。
“查。”杨振庄睁开眼睛,眼神冰冷,“一查到底。不管是谁,敢动公家的钱,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让若菊把有问题的账目都抄下来,然后叫来王建国和赵老蔫。
“建国,老蔫叔,出事了。”杨振庄把账本摊开,“有人做假账,贪了咱们的钱。初步算,差了小三千块。”
“啥?”王建国跳起来,“三千块?谁这么大胆?”
“现在还不知道,但肯定跟王老歪有关。”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把孙铁柱叫来。老蔫叔,你去把李二虎叫来。这事儿,得四个屯子一起查。”
很快,孙铁柱来了,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李二虎也来了,一听有人贪钱,气得拍桌子:“他娘的!谁干的?老子剁了他!”
杨振庄让孙铁柱坐下,问:“铁柱,王会计病了,账是你管的?”
“是……是我。”孙铁柱声音发抖,“可我……我不会算账,就是照着单子记。”
“哪些单子?”
“就是……就是收购山货的单子,还有买饲料的单子。”孙铁柱说,“都是王老歪给我的,他说他识字数,帮我记。”
王老歪?果然是他!
“王老歪什么时候开始帮你的?”杨振庄问。
“就……就上个月。”孙铁柱说,“他说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心帮我。我想着都是一个屯子的,就……就让他帮了。”
“那些单子呢?”
“都……都在王老歪那儿,他说他保管。”
杨振庄心里有谱了。王老歪利用孙铁柱不识字,假装帮忙记账,实际上做假账,贪钱。饲料涨价,山货高价收,都是他搞的鬼。
“建国,带几个人,去把王老歪找来。”杨振庄下令,“注意,别让他跑了。”
“行!”王建国带着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王建国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振庄哥,王老歪跑了!他家没人,邻居说,昨天下午就背着包袱走了,说是去县城走亲戚。”
跑了?做贼心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杨振庄冷笑,“建国,你去乡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贪污公款,金额巨大。让公安去抓人。”
“好!”
报案的同时,杨振庄让若菊把有问题的账目整理成清单,一式四份,四个屯子各一份。然后在养殖场大院开了个会,四个屯子的代表都来了。
“各位乡亲,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杨振庄站在台子上,声音沉重,“咱们的账,出了问题。有人做假账,贪了公家的钱。初步查出来,差了小三千块。”
台下哗然。
“三千块?我的天!”
“谁干的?这么大胆!”
“杨总把头,你说,是谁?我们绝不放过他!”
杨振庄把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了王老歪利用孙铁柱不识字,做假账贪钱的事儿。
“王老歪这个王八蛋!”李二虎第一个骂起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上次分驼鹿他就闹事,原来是憋着坏呢!”
“杨总把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西沟屯的一个老汉站起来,“王老歪是我们屯子的人,我们屯子丢不起这个人!我们出人,去找他,把他抓回来!”
“对!抓回来!”
群情激愤。
杨振庄抬手让大家安静:“大家别急,我已经报案了。公安会去抓人。但今天开会,不光是为了王老歪的事儿,更是为了给大家提个醒。”
他拿起账本:“咱们四个屯子,现在绑在一起,有钱一起挣,有难一起当。可要是有人动了歪心思,想从公家锅里捞肉吃,那对不起,我杨振庄第一个不答应!”
“今天王老歪贪三千,明天就可能有人贪五千、贪一万。这样下去,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进了个人的腰包,咱们还干个啥?”
“所以,我宣布几件事。第一,成立监督小组,四个屯子各出两个人,专门监督账目。账目每月公开,谁都能看。”
“第二,孙铁柱不识字,不适合管账。从今天起,账目由若菊暂时管,等王会计病好了再交还。若菊虽然年纪小,但数学好,心算能力强,大家信得过。”
“第三,以后收购山货,必须两个人以上在场,一个收,一个记。价格公开,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第四,试点乡镇的往来账,每月对一次,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条条在理,大家都赞成。
“杨总把头,我们听你的!”李二虎带头喊。
“听杨总把头的!”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心里沉甸甸的。虽然查出了账目问题,可王老歪跑了,钱能不能追回来,还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暴露了一个问题——人才不够。
孙铁柱人老实,肯干,可没文化,管不了账。王会计虽然可靠,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其他人,识字的不多,懂算账的更少。
“爹,您别太担心了。”若菊给父亲倒了杯茶,“账目我都理清了,以后我帮您管,保证不出错。”
“菊丫头,爹不是担心账目。”杨振庄摸着女儿的头,“爹是担心,咱们四个屯子,这么多产业,没有人才,怎么发展?光靠咱们这些人,不行啊。”
“那……那咱们培养人才?”若菊眨眨眼。
“对,培养人才。”杨振庄说,“菊丫头,你想不想去县里上学?县一中有好的数学老师,你去那儿学,将来回来帮爹。”
若菊想了想,摇摇头:“爹,我不去县里。我就在屯子里上学,一边上学,一边帮您管账。等王会计病好了,我跟他学,他能教我。”
“可县里的条件好……”
“条件好不如家里好。”若菊很坚决,“爹,我知道您想培养我。可我觉得,在哪儿学都一样,关键是自己肯学。我在屯子里,也能学得好。”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很感动。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行,那你就留在屯子里。”杨振庄说,“不过,爹得给你找个好老师。咱们屯子小学的李校长,数学教得好,我请他给你开小灶。”
“谢谢爹!”
接下来的几天,若菊正式接管了账目。她虽然才十二岁,可做事有板有眼。每天把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明明白白。有不明白的,就去问王会计——王会计病好点了,能下床了,听说若菊查出了账目问题,又惊又愧,把自己的本事都教给她。
“菊丫头,你是个天才。”王会计感慨,“我干了三十年会计,没见过心算这么快的。这些账,我算一遍得半天,你一刻钟就算完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若菊被夸得不好意思:“王爷爷,我就是喜欢算数。算数有意思,像玩游戏。”
“玩游戏?”王会计笑了,“好,好,把算数当游戏,将来肯定有出息。”
账目理顺了,可王老歪还没抓到。公安去县城找了几次,没找到人。有人说他去了省城,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总之,跑了。
杨振庄知道,王老歪这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贪了钱,花了,赌了,没了,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弄钱。得防着点。
果然,几天后,西沟屯传来消息,说王老歪的媳妇和孩子也不见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看来,他是真跑了,不打算回来了。
“跑了也好。”李二虎说,“这种祸害,留在屯子里也是麻烦。”
“跑是跑了,可钱没追回来。”杨振庄说,“三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咱们得吸取教训,以后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他让若菊把这次的事儿,写成案例,发给四个屯子,让大家学习,引以为戒。
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可杨振庄心里一直不踏实。他知道,四个屯子联合,产业越做越大,盯着的眼睛也越来越多。不光有王老歪这样的内贼,还有刀疤刘那样的外敌。得有一套更严密的制度,更可靠的人。
这天晚上,杨振庄把七个女儿叫到跟前。
“孩子们,爹今天跟你们说件事。”杨振庄很严肃,“咱们家,现在日子好了,可责任也大了。爹管着四个屯子的产业,多少人指着爹吃饭。爹不能出错,一出错,好多人就得饿肚子。”
女儿们都认真听着。
“所以,爹需要帮手。”杨振庄说,“你们七个,都是爹的好闺女。爹希望你们,好好上学,好好学本事。将来,帮爹管好这些产业,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爹,我一定好好学!”若兰第一个表态。
“我也好好学!”若梅说。
“我好好学数学,帮爹管账!”若菊说。
其他女儿也都表态,要好好学习,将来帮父亲。
杨振庄心里暖暖的。有这些女儿,他什么都不怕。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杨振庄说,“从今天起,你们除了上学,还要学管理,学技术。爹请老师教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咱们杨家,就是靠山屯的顶梁柱!”
女儿们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憧憬。
杨振庄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靠山屯的未来,就在这些孩子身上。他要好好培养她们,让她们成为有用之才。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你是不是太着急了?”王晓娟说,“孩子们还小,就让她们担这么重的责任。”
“不小了。”杨振庄说,“我像兰子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下地干活了。菊丫头十二岁,就能查出账目问题,比很多大人都强。孩子们有能力,就得锻炼。现在不锻炼,将来怎么担重任?”
“理是这个理,可我心疼。”王晓娟叹气。
“娟子,我知道你心疼。”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可咱们不能护她们一辈子。得让她们自己长大,自己强大。这样,咱们老了,才能放心。”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的夜,静悄悄的。
杨振庄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不怕,他有妻子,有女儿,有兄弟,有乡亲。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6章 刀疤刘设鸿门宴,振庄单刀赴会险
腊月初八,是东北人讲究喝腊八粥的日子。靠山屯家家户户都飘着粥香,可杨振庄的家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刀疤刘派人送信来了,用红纸包着,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杨总把头亲启”几个字。送信的是上次那个瘦猴似的小混混,这次他不敢进院,把信塞给门口玩耍的若冰,扭头就跑。
若菊拆开信,念给父亲听:“杨总把头,腊月十五中午,县城国营饭店二楼雅间,小弟设宴赔罪,请务必赏光。有要事相商。刀疤刘敬上。”
“爹,这肯定是鸿门宴!”若兰第一个反对,“刀疤刘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真心赔罪?这摆明了是想害您!”
王建国也点头:“振庄哥,不能去。刀疤刘那人,啥阴招都使得出来。您要是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杨振庄没说话,拿着信反复看。信写得很客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可越是这样,越可疑。以刀疤刘的性子,被逼着当众道歉,心里肯定恨得牙痒痒,怎么会突然要赔罪?
“他爹,咱不去了。”王晓娟眼圈都红了,“刀疤刘不是好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杨振庄看着妻子和女儿们担忧的脸,心里一暖,但决心已定:“得去。”
“为啥?”王建国急了。
“第一,刀疤刘既然公开下帖子,我要是不去,显得我怕了他。以后在县城,在周边屯子,我就矮他一头。”杨振庄冷静分析,“第二,他信里说有要事相商。我猜,他是想谈合作。虽然上次闹翻了,可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第三,我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啊!”若菊说,“爹,至少带几个人。”
“带人肯定带。”杨振庄说,“但不能明着带。建国,你带十个人,提前一天去县城,在国营饭店周围埋伏。铁柱,你带五个人,在饭店里假装吃饭。我带着二虎进去,见机行事。”
“振庄哥,这太危险了!”王建国还是不放心。
“危险也得去。”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建国,咱们现在不是小打小闹了。四个屯子的产业,上千口人指着咱们吃饭。要是连个刀疤刘都怕,以后还怎么干大事?”
王建国不说话了。他知道杨振庄说得对,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照常忙活养殖场的事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暗地里,王建国和李二虎已经开始准备了。
腊月十四,王建国带着十个精壮的猎户,提前去了县城。他们扮成走亲戚的农民,住进了国营饭店附近的小旅店。李二虎也从二道沟挑了五个好手,都是枪法准、身手好的老猎户。
腊月十五上午,杨振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揣了一把匕首在怀里,又让若菊把账本里关于刀疤刘的材料整理了一份带上。
“爹,您带这个干啥?”若菊不解。
“有用。”杨振庄说,“刀疤刘这种人,光靠硬的不行,还得有把柄。他这些年干了不少坏事,偷税漏税,强买强卖,甚至可能还有人命。这些材料,就是他的命门。”
上午十点,杨振庄和李二虎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王建国已经在饭店周围布置好了,孙铁柱带着五个人,在饭店一楼占了张桌子,点了一桌菜,慢慢吃着。
国营饭店是县城最好的饭店,二层小楼,墙上刷着白灰,门脸上挂着红灯笼。今天不是集,人不多,一楼只有三四桌客人。
杨振庄和李二虎上了二楼。雅间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松花江厅”的牌子。推门进去,刀疤刘已经在里面了,身边坐着四个人,都是他的跟班。桌上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还有两瓶茅台酒。
“杨总把头,您可来了!”刀疤刘站起来,笑容满面,“快请坐,请坐!”
杨振庄扫了一眼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除了刀疤刘和四个跟班,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穿着服务员的白衣服,但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真正的服务员。
“刘老板客气了。”杨振庄在李二虎的护卫下坐下,“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哪里哪里,就是吃个便饭。”刀疤刘亲自给杨振庄倒酒,“杨总把头,上次的事儿,是我错了。我给您赔罪,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喝了一杯。
杨振庄没动酒杯:“刘老板,赔罪就不用了。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刀疤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杨总把头真是快人快语。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您合作,真正的合作。”
“怎么合作?”
“您有货源,我有销路。”刀疤刘说,“咱们联手,把长白山的山货生意垄断了。您把四个屯子的山货都收上来,我负责卖到省城、南方,甚至出口。利润,咱们五五分成。”
杨振庄笑了:“刘老板,你的胃口不小啊。垄断?凭什么?”
“凭我的关系。”刀疤刘压低声音,“我在省城有路子,能搞到出口许可证。您知道吗?咱们的山货,卖到日本、韩国,价格能翻三倍!一张紫貂皮,在国内卖五百,到了日本能卖一千五!鹿茸、麝香,更值钱!”
“你有这个本事?”杨振庄看着他。
“有!”刀疤刘拍胸脯,“不瞒您说,我表舅在省外贸局当处长,专门管这个。只要咱们合作,许可证包在我身上!”
杨振庄心里一动。出口?这确实是个机会。如果真能把山货卖到国外,价格翻倍,四个屯子的收入能增加好几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刀疤刘这种人,能信吗?
“刘老板,你的提议很好。”杨振庄说,“但我得考虑考虑。”
“还考虑啥?”刀疤刘急了,“杨总把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机会是好,可规矩得定。”杨振庄说,“第一,价格得透明,不能你说了算。第二,账目得公开,不能做假账。第三,货款得及时,不能拖欠。这三点,你能做到吗?”
刀疤刘脸色变了变:“杨总把头,您这是不信任我啊。”
“不是不信任,是生意归生意。”杨振庄说,“刘老板,咱们打过交道,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合作可以,但得按规矩来。”
刀疤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杨总把头,您说得对。就按您的规矩来。来,喝酒,庆祝咱们合作!”
他端起酒杯,杨振庄也端起酒杯,但没喝,只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刀疤刘的话越来越多,吹嘘自己在县城的关系,在省城的门路。杨振庄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时间。
突然,刀疤刘放下酒杯,脸色一沉:“杨总把头,其实今天请您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您是不是查了我的账?”刀疤刘盯着杨振庄,“听说您四闺女是个小算盘,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连我几年前的事儿,都翻出来了?”
杨振庄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刘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刀疤刘冷笑,“我刀疤刘在县城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查我的账。杨振庄,您这是要断我的财路啊。”
“刘老板,账目有问题,就得查。”杨振庄平静地说,“不光查你的,查所有人的。这是规矩。”
“规矩?哈哈哈!”刀疤刘大笑,“杨振庄,您也太天真了!在县城,我刀疤刘就是规矩!您查我的账,就是跟我过不去!今天,您要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那四个跟班和两个假服务员都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砍刀、匕首。门也被从外面锁上了。
李二虎立刻挡在杨振庄身前,拔出腰间的短棍:“刀疤刘,你想干啥?”
“干啥?”刀疤刘狞笑,“今天要么杨振庄答应跟我合作,山货全部交给我卖,账目我来管。要么,就躺着出去!”
杨振庄看着眼前的阵势,心里冷笑。果然,鸿门宴。
“刀疤刘,你就这点本事?”杨振庄推开李二虎,走到刀疤刘面前,“找几个人,拿几把刀,就想吓住我?我告诉你,我杨振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都见过,还怕你这几把破刀?”
“你……”刀疤刘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刀疤刘,你以为我没准备?”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份材料,啪地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刀疤刘拿起材料,翻了几页,脸色大变。上面记录着他这些年干的坏事:偷税漏税,强买强卖,打架斗殴,甚至还有一条——三年前,县城南门的一起抢劫案,有人怀疑是他干的。
“你……你哪来的这些?”刀疤刘声音都抖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振庄说,“刀疤刘,这些材料,我已经抄了一份,交给了县公安的陈所长。今天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明天这些材料就会送到县公安局,甚至省公安厅。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刀疤刘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杨振庄居然查得这么细,连三年前的事儿都翻出来了。
“杨……杨总把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刀疤刘赶紧让手下收起家伙,“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玩笑?”杨振庄冷笑,“刀疤刘,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第一,合作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二,以前的账,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第三,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你要是敢报复,这些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公安局。”
“是是是,都听您的,都听您的。”刀疤刘连连点头。
“行,那我们就走了。”杨振庄转身要走。
“等等!”刀疤刘突然说,“杨总把头,合作的事儿……”
“我会考虑。”杨振庄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说完,带着李二虎走出雅间。楼下,孙铁柱他们已经结账等着了。一行人走出饭店,王建国带的人也从四周围了过来。
“振庄哥,没事吧?”王建国问。
“没事。”杨振庄说,“走,回家。”
坐在回靠山屯的马车上,李二虎还心有余悸:“杨总把头,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刀疤刘,真敢动手啊。”
“他不敢。”杨振庄说,“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来劲。你硬起来,他就怂了。”
“可那些材料,您真的交给陈所长了?”
“没有。”杨振庄笑了,“我吓唬他的。不过,现在可以交了。”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直接去了乡派出所,把材料交给了陈所长。陈所长看了材料,很重视:“杨主任,这些材料很关键。刀疤刘这个人,我们早就想动了,可一直没证据。这下好了,有了这些,可以立案调查了。”
“陈所长,刀疤刘在县城关系网复杂,您得小心。”杨振庄提醒。
“放心。”陈所长说,“我们依法办事,谁也不敢包庇。”
从派出所出来,杨振庄心里轻松了不少。他知道,刀疤刘这次是真栽了。就算不能判刑,也得脱层皮。
回到家,女儿们都围上来,问长问短。杨振庄把经过简单说了,听得女儿们心惊胆战。
“爹,您太冒险了!”若兰眼圈都红了,“要是刀疤刘真动手,您……”
“他不会动手。”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爹有把握。”
“可万一呢?”王晓娟抹着眼泪,“他爹,以后这种事,咱不去了。钱少挣点就少挣点,命要紧啊。”
“娟子,有些事,不是钱的事儿。”杨振庄说,“咱们现在管着四个屯子,上千口人。要是连刀疤刘这样的混混都治不了,以后还怎么保护大家?今天我去,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告诉大家,咱们靠山屯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握着丈夫的手。
晚上,杨振庄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儿。刀疤刘的提议,其实很有诱惑力。出口,价格翻倍,利润巨大。可跟刀疤刘合作,风险也大。这个人,不可信。
但出口这条路,不能放弃。如果真能把山货卖到国外,四个屯子的收入能翻好几倍。孩子们上学,老人看病,屯子建设,都有钱了。
得想个办法,既要出口,又不跟刀疤刘合作。
第二天,杨振庄去了林场,找陈场长商量。
“出口?”陈场长听了杨振庄的想法,很感兴趣,“这是个好路子。咱们长白山的山货,品质好,在国外肯定有市场。不过,出口手续复杂,得有关系。”
“陈场长,您有没有门路?”杨振庄问。
“我有个战友,在省外贸局工作。”陈场长说,“我写信问问他,看能不能帮忙。”
“太好了!”杨振庄很高兴,“陈场长,要是能办成,咱们林区就多了一条财路。”
“是啊。”陈场长感慨,“杨主任,你真是咱们林区的福星。不光自己致富,还想着带动大家。你放心,这事儿我全力支持。”
从林场回来,杨振庄心里有了底。有陈场长帮忙,出口的事儿,有希望。
三天后,刀疤刘又派人送信来了,问合作的事儿。杨振庄回信:“合作可以,但得通过正规渠道,办理合法手续。等手续办好了,再谈。”
刀疤刘接到回信,气得把信撕了。他知道,杨振庄这是敷衍他。可他现在自身难保——县公安局已经开始调查他了,他得先应付调查,没精力再找杨振庄的麻烦。
这事儿,暂时告一段落。
腊月二十,靠山屯开始准备年货了。养殖场杀了十头猪,一百只鸡,分给四个屯子的乡亲。杨振庄还让若菊从账上拿出一千块钱,买了棉衣棉鞋,送给屯子里的孤寡老人。
“杨总把头,您真是活菩萨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拉着杨振庄的手,老泪纵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您这样的好人。自己富了,还不忘我们这些老骨头。”
“大娘,您别这么说。”杨振庄扶着老太太,“咱们都是一个屯子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这天晚上,杨振庄把七个女儿叫到跟前。
“孩子们,快过年了。”杨振庄说,“爹今年挣了钱,想给你们买点礼物。你们想要啥?”
女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怎么了?不想要?”杨振庄奇怪。
“爹,”若兰代表大家说,“我们啥都不要。您挣钱不容易,留着给屯子里用吧。我们有的吃,有的穿,有的学上,已经很好了。”
杨振庄鼻子一酸。多懂事的孩子啊。
“不行,必须买。”杨振庄说,“这样吧,爹给你们买书。一人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再买些文具。你们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就是给爹最好的礼物。”
“谢谢爹!”女儿们高兴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家家户户放鞭炮,祭灶王爷。杨振庄家做了丰盛的年夜饭,七个女儿都穿上了新衣服,围着桌子,说说笑笑。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幸福感。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重生以来,一点一点奋斗出来的。他要守护这份幸福,还要让更多的人拥有这样的幸福。
窗外,雪花飘飘。靠山屯的夜,温馨而宁静。
杨振庄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但他不怕,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7章 省城参赛女儿荣,数学天才惊四座
正月初八,年味儿还没散尽,靠山屯小学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李校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土台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乡亲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校长扯着嗓子喊,“咱们靠山屯小学的杨若菊同学,在全省小学数学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而且是满分!”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一等奖?还是满分?全省的竞赛啊!这可是靠山屯开天辟地头一回!
“我的老天爷!若菊那丫头这么厉害?”
“满分?全省有几个满分?”
“李校长,你没搞错吧?”
李校长把红纸举得更高了:“没错!这是省教育厅刚寄来的通知!白纸黑字写着呢!杨若菊,靠山屯小学五年级学生,在全省小学数学竞赛中,以满分成绩获得一等奖!”
杨振庄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惊叹声,看着台上那张红纸,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想起了上辈子,若菊因为家里穷,小学都没上完就辍学了,后来嫁了个酒鬼,一辈子过得凄凄惨惨。这辈子,他的女儿不仅能上学,还能在全省竞赛中拿一等奖!
“爹!爹!”若菊从人群里挤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我真得了一等奖?”
“得了一等奖!满分!”杨振庄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菊丫头,你是爹的骄傲!”
若菊也哭了,是高兴的眼泪:“爹,我没给您丢脸……”
“没丢脸!给爹长脸了!”杨振庄站起来,把女儿抱到台上,“来,让大家都看看,咱们靠山屯的小才女!”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乡亲们看着台上的若菊,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着补丁衣服,脚上是露着脚趾头的棉鞋,可就是她,在全省的竞赛中拿了满分!
“若菊,好样的!”
“给咱们靠山屯争光了!”
“杨主任,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掌声、欢呼声,持续了好几分钟。若菊站在台上,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自豪。她知道,自己没白努力,没白在煤油灯下熬夜做题。
李校长接着说:“还有更好的消息!省城第一中学听说了若菊的成绩,特意发来邀请,希望若菊能去他们学校就读,学费全免,还提供住宿!”
省城第一中学!那可是全省最好的中学,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现在居然主动邀请若菊去上学!
台下又炸了。
“我的妈呀!省一中!”
“那学校,听说考进去的都是天才!”
“若菊这下可出息了!”
杨振庄也愣住了。省一中?那可是省城啊,离家几百里地。若菊才十二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能行吗?
晚上,杨家堂屋里挤满了人。不光自己家的人,还有王建国、赵老蔫、李二虎他们,都来祝贺。
“振庄哥,若菊这孩子,了不得!”王建国竖起大拇指,“全省竞赛满分,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说!将来肯定是大学生,不,是科学家!”
“杨总把头,你咋培养的?教教我们呗!”李二虎羡慕地说,“我家那小子,让他算个账,掰手指头都算不清。”
杨振庄笑着说:“我没咋培养,就是让她好好上学。这孩子自己争气。”
若菊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躲在母亲身后。王晓娟搂着女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爹,省一中那事儿,咋办?那么远,孩子一个人……”
这个问题,大家都关心。所有人都看着杨振庄。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得问若菊自己。她想不想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若菊身上。若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声说:“我……我想留在爹身边。”
“傻孩子!”王晓娟急了,“那可是省一中!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去了,将来能上大学,能有大出息!”
“可……可爹需要我。”若菊说,“我能帮爹管账,能教妹妹们学习。我要是走了,爹就少了个帮手。”
这话说得杨振庄鼻子一酸。多懂事的孩子啊!
“菊丫头,爹不用你帮。”杨振庄说,“爹有手有脚,能行。你去省城,好好上学,将来有出息了,再回来帮爹,帮咱们靠山屯。”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庄很坚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你去省城,爹支持你。”
若菊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我真不想离开家。我想天天看到您和娘,看到姐姐妹妹们。”
“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放假就能回来。平时,爹和娘也能去看你。”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知道,省城离靠山屯几百里,来回一趟不容易。若菊这一去,可能就是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
屋里气氛有些沉重。高兴是真高兴,可离别也是真让人难受。
“这样吧,”赵老蔫开口了,“让若菊先别急着决定。去省城看看,看看学校啥样,看看能不能适应。要是行,就留下。要是不行,再回来。咱们靠山屯小学,照样能教出好学生!”
“这个办法好!”王建国赞成,“先去瞧瞧,行就留,不行就回。不勉强。”
杨振庄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过完正月十五,我送若菊去省城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就像过年一样热闹。乡亲们听说若菊要去省城上学,都来送东西。刘寡妇送来一双新做的棉鞋,王老五送来一包山核桃,孙铁柱他爹送来一只风干的野鸡……东西不值多少钱,可都是心意。
若菊把这些东西都记在本子上,说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回报大家。
正月十六,杨振庄带着若菊,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同去的还有李校长——省教育厅邀请他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去省城参加经验交流会。
这是若菊第一次坐火车,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飞速后退,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爹,省城有多大?”她问。
“很大。”杨振庄说,“楼很高,路很宽,人很多。跟咱们靠山屯不一样。”
“那……那我会不会迷路?”
“不会,学校有老师,有同学,他们会照顾你。”
若菊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杨振庄能感觉到,女儿的手心在出汗。她紧张,害怕。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下午到了省城。一出火车站,若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景象。
省一中的王老师来接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眼镜,很和蔼。
“你就是杨若菊吧?”王老师笑着问,“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成绩了,满分,真了不起!”
若菊害羞地低下头:“老师好。”
“这位是李校长吧?这位是杨师傅?”王老师跟杨振庄和李校长握手,“欢迎欢迎!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宿舍,我带你们去看看。”
省一中确实气派。大铁门,高高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还有图书馆、实验室。跟靠山屯小学那三间土坯房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宿舍是八人间,干净整洁,有暖气,有电灯。每个床铺都铺着统一的床单被罩。
“这就是你的床铺。”王老师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以后你就住这儿。同宿舍的都是跟你一样,从各地考来的优秀学生。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若菊看着那张床铺,心里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害怕的是要离开父亲,一个人生活。
安顿好住处,王老师带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能坐好几百人。饭菜也很丰盛,有肉有菜,还有汤。
“学校的伙食,是国家补贴的。”王老师说,“学生每个月交十五块钱伙食费,管饱。条件好的家庭,可以多交,吃得更好些。”
十五块钱?杨振庄心里算了一下。若菊在家,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可这里是省城,物价贵。
“王老师,十五块钱,是必须交的吗?”他问。
“不是必须。”王老师说,“家庭困难的,可以申请减免。像若菊这样的优秀学生,学校可以全免。”
杨振庄松了口气。他不是交不起十五块钱,养殖场现在一个月能挣好几千。他是怕若菊有心理负担,觉得自己花了家里太多钱。
吃完饭,王老师带他们参观学校。实验室里摆着各种仪器,图书馆里摆满了书,音乐教室里有钢琴,体育场上有篮球架、单双杠……
若菊看得眼花缭乱。这些东西,她在靠山屯见都没见过。
“喜欢吗?”王老师问。
“喜欢。”若菊点点头,“可是……可是我怕我学不会。”
“不用担心。”王老师说,“你的数学天赋,是全省都认可的。其他科目,只要努力,一定能跟上。学校会安排老师给你补课。”
参观完学校,王老师让若菊先回宿舍休息,她跟杨振庄和李校长单独谈话。
“杨师傅,李校长,若菊是个天才。”王老师很认真地说,“她的数学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高中生。留在咱们学校,我们有信心把她培养成真正的数学家。”
“数学家?”杨振庄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能成为数学家。
“对,数学家。”王老师说,“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是省里最好的。还有从北京请来的专家,定期来讲课。若菊在这里,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杨振庄心动了。数学家啊,那是多大的荣耀!可他看了看窗外,又犹豫了。这里虽然好,可离家太远了。若菊才十二岁,能适应吗?
“王老师,我……我想跟若菊再商量商量。”他说。
“行,你们商量。”王老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晚上,杨振庄和李校长住在学校的招待所。若菊也来了,父女俩坐在房间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若菊开口了:“爹,我想好了。我要留下。”
杨振庄看着她:“真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若菊很坚定,“这里能学到更多东西。我学会了,将来回来教妹妹们,教屯子里的孩子。这样,咱们靠山屯就能出更多的人才。”
杨振庄眼睛湿了。这孩子,心里不光想着自己,还想着靠山屯。
“菊丫头,爹支持你。”他握住女儿的手,“你在这儿好好学,家里不用操心。爹每月给你寄钱,你想吃啥买啥,别舍不得。”
“爹,我不要钱。”若菊摇头,“学校管吃管住,我用不着钱。您把钱留着,给屯子里修路,建学校。”
“修路建学校的钱,爹有。”杨振庄说,“你的钱,是爹给你的零花钱。该花就花,别委屈自己。”
父女俩说了很久的话。若菊告诉父亲,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学不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杨振庄告诉女儿,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第二天,杨振庄和李校长要回去了。若菊送他们到校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爹,您要常来看我。”
“一定来。”杨振庄也哽咽了,“放假就回家,爹来接你。”
“李校长,您替我告诉妹妹们,让她们好好学。等我学会了,回来教她们。”
“好,好。”李校长抹着眼泪。
火车开了,杨振庄从车窗里看着女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人群中。他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回到靠山屯,消息已经传开了。听说若菊决定留在省城上学,乡亲们都来问。
“杨主任,若菊真不回来了?”
“省城那么远,孩子能习惯吗?”
“要不……还是接回来吧?在咱们这儿,也能学好。”
杨振庄摇摇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不能拦着。”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明显蔫了。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总想着若菊在省城过得咋样,适不适应。
王晓娟更难受,天天抹眼泪,念叨着:“菊丫头从小没离开过家,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想家?”
其他六个女儿也都想姐姐,最小的若冰哭着要姐姐,晚上不肯睡觉。
家里气氛很低沉。杨振庄知道,这样不行。得振作起来,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这天晚上,他把全家人叫到一起。
“都别难过了。”杨振庄说,“若菊去省城,是好事。咱们应该高兴。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女儿们问。
“我小时候的故事。”杨振庄说,“那时候,咱们家更穷。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连学都上不起,天天上山打柴,下地干活。冬天没棉衣,冻得直哆嗦。夏天没鞋穿,脚上全是口子。”
女儿们听得入神。她们从来没听父亲讲过这些。
“后来,我当了兵,去了更远的地方。”杨振庄继续说,“那时候,我也害怕,也想家。可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得往前走,闯出一片天。现在,咱们家日子好了,你们能上学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若菊比我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能去省城上学。这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全家的骄傲。咱们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拖她后腿。”
女儿们都点头。
“从今天起,咱们都要好好学。”杨振庄说,“若兰,你是大姐,要带好头。若梅,你手艺好,要更精进。若竹、若燕、若雪、若冰,你们都要向姐姐学习。将来,咱们杨家七个女儿,个个有出息!”
“嗯!”女儿们齐声应道。
气氛好了很多。杨振庄又对王晓娟说:“娟子,你也别担心。若菊那孩子,懂事,能照顾好自己。咱们要相信她。”
王晓娟点点头,擦干眼泪:“我知道,就是……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是正常的。”杨振庄说,“可孩子总要长大,总要飞走。咱们做父母的,不能把她们拴在身边。得让她们飞,飞得越高越好。”
这话是说给妻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那天起,杨振庄振作起来了。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养殖场、山货收购、试点乡镇……忙得团团转。他想用忙碌,来冲淡对女儿的思念。
半个月后,若菊的第一封信来了。厚厚的一叠,写了五页纸。
“爹、娘、姐姐妹妹们,你们好。我在省城很好,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我交了新朋友,叫小玲,是哈尔滨来的,数学也很好。我们经常一起做题,互相帮助。”
“食堂的饭很好吃,我每顿都能吃饱。宿舍很暖和,晚上睡觉不冷。王老师对我特别好,给我补课,还借书给我看。”
“就是……就是想家。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想起家里的热炕头,想起娘做的饭,想起妹妹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不过我不哭,我知道,我得坚强。”
“爹,您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娘,您也别总想我,我很好。姐姐妹妹们,你们要好好学习,等我放假回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数学卷子,是若菊自己出的题,让妹妹们做。
杨振庄看完信,心里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女儿适应得不错,心疼的是她想家。
他让若兰给妹妹回信,把家里的情况都写上。还让若菊把那张数学卷子做了,寄给姐姐看。
从这天起,书信成了杨家最重要的东西。每个月,若菊都会来两封信,说说学校的事儿,问问家里的情况。杨家也会回信,把屯子里的事儿,养殖场的事儿,都告诉她。
若菊在省城,慢慢适应了。她的数学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期中考试,她数学又是满分,其他科目也名列前茅。学校把她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专门安排老师给她辅导。
消息传回靠山屯,乡亲们都替她高兴。
“若菊那孩子,真给咱们长脸!”
“将来肯定是大学生!”
“杨主任,你培养了个好女儿啊!”
杨振庄听着这些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若菊的路,走对了。
他要让其他女儿,也走上属于自己的路。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78章 父女深谈话未来,尊重选择显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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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野牛群现引轰动,省里专家急调研
四月清明,长白山终于彻底脱去了冬装。向阳坡上的积雪化成了涓涓细流,汇入山涧,叮叮咚咚地唱着歌。山间的树木抽出了嫩芽,远远望去,像蒙上了一层淡绿色的薄纱。
这天一大早,二道沟的李二虎骑着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靠山屯养殖场,人还没下马就喊:“杨总把头!出大事了!山里……山里发现野牛群了!”
杨振庄正在和赵老蔫商量春耕的事儿,听见喊声,赶紧迎出来:“野牛群?在哪儿?有多少?”
李二虎跳下马,喘着粗气:“在……在野狼沟那边!我昨儿个带人进山打猎,走到野狼沟深处,看见一大群野牛,黑压压一片,最少有五六十头!那家伙,个头比家牛大一圈,犄角弯得像月亮,吓人!”
野狼沟是长白山深处的一条峡谷,地势险峻,林木茂密,平时很少有人进去。传说那里有狼群出没,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你确定是野牛?”赵老蔫问,“不是谁家跑丢的牛?”
“绝对不是家牛!”李二虎很肯定,“家牛哪有那么大?哪有那样的犄角?而且那些牛野性十足,看见我们就跑,跑得飞快,转眼就钻林子里去了。我们追了一阵,没追上,只在地上捡到几根牛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粗硬的黑色牛毛,有筷子那么粗,油亮亮的。
杨振庄接过牛毛,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赵老蔫。赵老蔫是老猎户,见多识广,他捻了捻牛毛,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凝重起来。
“是野牛,而且是东北野牛。”赵老蔫说,“这种牛,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说是咱们长白山原来有的,后来打光了,几十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有活的。”
“东北野牛?很值钱吗?”李二虎眼睛亮了。
“值钱?命都值钱!”赵老蔫瞪了他一眼,“这是珍稀动物,比老虎、豹子还稀罕!要是让省里知道了,得当成宝贝供起来!”
杨振庄心里一动。珍稀动物?省里会重视?这倒是个机会。
“二虎,你们没打吧?”他问。
“没打。”李二虎摇头,“我们倒是想打,可那些牛跑得太快,没追上。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不敢乱打。”
“没打就好。”杨振庄松了口气,“这事儿,得报告给林场,报告给省里。二虎,你带路,咱们再去看看。老蔫叔,您也去。建国,你带几个人跟着,带上相机——把王会计那台海鸥相机带上。”
一行人准备了半天,下午出发去野狼沟。除了杨振庄、赵老蔫、李二虎、王建国,还带了孙铁柱和两个年轻猎户,都是枪法好、脚力健的。
野狼沟离靠山屯三十多里,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没路,得用柴刀砍开灌木才能通过。走到沟口,天已经快黑了。
“就在前面。”李二虎指着峡谷深处,“昨天我们就是在这儿看见的。”
杨振庄让大家停下,观察地形。野狼沟果然名不虚传,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谷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杂草。谷地里有条小溪,水流很急,哗哗作响。
“今晚在这儿扎营。”杨振庄说,“明天一早进沟。”
他们在沟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搭起帐篷,生起篝火。晚饭是带来的干粮和咸菜,就着溪水吃。
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说话。赵老蔫讲起了东北野牛的故事。
“我爹说,东北野牛又叫‘山牛’,是咱们长白山特有的品种。个头大,力气大,一头成年公牛能长到一千多斤。它们的毛又长又密,能抗寒,冬天在雪地里都不怕冷。犄角特别长,弯弯的,能顶死狼,甚至能顶死老虎。”
“这么厉害?”孙铁柱咋舌。
“厉害着呢。”赵老蔫说,“我爹年轻时候打过一头,差点把命搭进去。那牛中了两枪都不死,硬是冲过来,把他顶飞了,肋骨断了三根。后来是其他人补了几枪,才打死。”
“那牛肉好吃吗?”李二虎问。
“好吃,比家牛肉香。”赵老蔫咂咂嘴,“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后来野牛越来越少,建国后就基本见不着了。国家把它列为保护动物,不让打了。”
“保护动物?”李二虎失望了,“那咱们不是白高兴了?还以为是啥值钱货呢。”
“保护动物比值钱货更重要。”杨振庄说,“二虎,你想啊,要是咱们这儿真有东北野牛,省里肯定会重视。说不定会在这儿建保护区,搞研究。到时候,咱们靠山屯、二道沟,就出名了。出名了,还怕没钱?”
李二虎眼睛又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咱们得保护好这些野牛。”杨振庄说,“明天进沟,只许看,不许打。拍照,记录,然后报告给省里。”
大家都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众人就收拾东西进沟。越往里走,路越难走。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溪水也变深了,得蹚水过河。
走了约莫三里地,李二虎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屏住呼吸,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前方约一百米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果然有一群野牛!黑压压一片,正在低头吃草。数了数,最少有四十多头,有公有母,还有几头小牛犊。
这些野牛确实跟家牛不一样。个头更大,肩背隆起,像座小山。毛很长,黑褐色,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最显眼的是那对犄角,又长又弯,像两把弯刀。有几头公牛的犄角,目测得有一米多长!
“我的妈呀……”孙铁柱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也太大了!”
野牛群似乎听到了动静,都抬起头,警惕地张望。领头的是一头特别大的公牛,肩高得有一米七八,体重最少一千二百斤。它看见了杨振庄他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警告。
“别动,别出声。”赵老蔫小声说,“野牛视力不好,但嗅觉和听力很灵敏。咱们离得远,它们不一定能发现。”
众人都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王建国拿出相机,小心翼翼地拍照。相机是海鸥120,老式的,用胶卷,拍一张得卷一下。他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都拍了。
拍了照,杨振庄让大家慢慢后退,退出野牛的视线范围,才站起来。
“够了,证据有了。”杨振庄说,“咱们回去,马上报告。”
“不再看看了?”李二虎意犹未尽。
“不看了,再看容易惊动它们。”杨振庄说,“记住这个地方,以后咱们得保护起来,不能让任何人来打扰。”
一行人原路返回。回到靠山屯,已经是下午了。杨振庄顾不上休息,立刻给林场陈场长打电话。
“陈场长,我是杨振庄。有重大发现!我们在野狼沟发现了东北野牛群,最少四十多头!已经拍照了,证据确凿!”
电话那头,陈场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东北野牛?你确定?”
“确定!赵老蔫认的,他是老猎户,不会认错。我们也拍了照,胶卷已经送去县里洗了,明天就能看到。”
“我的天!”陈场长声音都变了,“这可是大事!我马上报告省林业厅!杨主任,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不能让人惊扰野牛!我这就带人去!”
第二天上午,陈场长带着林场的几个技术员来了。下午,县林业局的人也来了。第三天,省林业厅的专家来了——来了三个人,都是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戴着眼镜,背着大包小包的仪器。
带头的教授姓吴,是国内有名的野生动物专家。他一看见洗出来的照片,眼睛就直了:“没错!就是东北野牛!学名bison bonasus,中国境内已经几十年没有野外记录了!这是重大发现!”
另外两个教授也激动得手都抖了:“吴老,这……这可是能上《自然》杂志的发现啊!”
“赶紧去现场!实地考察!”
杨振庄带着专家们再次进山。这次人多,有二十多个,除了专家,还有林场的护林员,县林业局的工作人员。
到了野狼沟,专家们更加激动了。吴教授拿着望远镜,手都在抖:“看见了!看见了!成年个体,亚成年个体,还有幼崽!这是个完整的种群!太珍贵了!太珍贵了!”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野牛。只是远远地观察,记录,拍照。吴教授还采集了野牛的粪便、毛发,说要拿回去做dNA分析。
考察进行了三天。专家们白天观察,晚上开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杨振庄同志,你是功臣啊!”吴教授握着杨振庄的手,“你保护了这些野牛,就是保护了国家的宝贵财富!我要向省里给你请功!”
“吴教授,您过奖了。”杨振庄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些野牛能在咱们这儿生存,是咱们的福气。咱们得保护好它们。”
“说得好!”吴教授连连点头,“保护,必须保护!我回去就写报告,建议在野狼沟建立东北野牛自然保护区。禁止狩猎,禁止砍伐,禁止一切人为干扰!”
“那……那咱们的猎户怎么办?”李二虎忍不住问,“野狼沟是咱们传统的猎场,不让打猎了,咱们靠啥生活?”
吴教授愣了愣,看向杨振庄。
杨振庄说:“吴教授,二虎说得对。野狼沟周边有四个屯子,几百号人,祖祖辈辈靠山吃山。要是完全禁猎,他们的生计就成问题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保护要保护,但也要考虑老百姓的生活。”杨振庄说,“咱们可以划出核心区,禁止一切人为活动。缓冲区,可以有限制地活动,比如采集山货,但不能打猎。实验区,可以搞生态旅游,让老百姓有新的收入来源。”
“生态旅游?”吴教授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在国外,很多保护区都搞生态旅游,既能保护动物,又能带动当地经济。杨振庄同志,你很有想法啊!”
“我就是瞎想。”杨振庄说,“吴教授,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成立一个联合保护委员会,省里、林场、县里、屯子,都派人参加。一起制定保护方案,一起管理。”
“行!这个办法好!”吴教授很赞成,“多方参与,共同管理,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考察结束了。专家们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去了。临走前,吴教授对杨振庄说:“杨振庄同志,我回去就写报告,申请建立保护区。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当保护区的巡护员,负责日常巡护工作。你愿意吗?”
“愿意!”杨振庄很爽快,“能为保护野牛出力,是我的荣幸。”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专家们走了。消息很快传开了。靠山屯发现了东北野牛,省里要建保护区,杨振庄要当巡护员……这些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有人高兴,有人担心。高兴的是,建了保护区,靠山屯就出名了,说不定能吸引游客,增加收入。担心的是,禁猎了,猎户们怎么办?
这天晚上,四个屯子的代表在靠山屯开会,讨论这事儿。来了三十多人,把养殖场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二虎第一个发言:“杨总把头,建保护区是好事,可咱们猎户咋办?不让打猎,咱们吃啥?”
“就是!”西沟屯的一个老猎户说,“我打了四十年猎,除了这个,啥也不会。不让我打猎,我干啥去?”
“我家五口人,就靠我打猎养活。不让打猎,我们喝西北风去?”
反对的声音很多。杨振庄耐心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
“各位兄弟,你们的担心,我理解。”他说,“我杨振庄也是猎户出身,知道打猎对咱们意味着啥。可大家想想,这些年,山里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少了?以前进山一趟,能打到好几头野猪,现在能打到一头就不错了。为啥?因为打得太多了,打光了。”
众人都沉默了。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些年,山里的动物确实越来越少了。
“野牛能在咱们这儿出现,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杨振庄继续说,“建保护区,保护野牛,也是为了保护咱们这片山。山好了,咱们才能好。”
“可不让打猎,咱们咋活?”李二虎问。
“有办法。”杨振庄说,“第一,保护区需要巡护员,咱们可以当巡护员,有工资。第二,可以搞生态旅游,带游客看野牛,收导游费。第三,可以搞养殖,养鹿,养獐子,养林蛙,这些比打猎挣钱。”
“巡护员一个月多少钱?”有人问。
“这个得等省里批了才知道。”杨振庄说,“但我估计,最少三十块钱,可能更多。”
三十块钱!不少了。一个壮劳力打猎,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生态旅游能挣钱吗?”又有人问。
“能。”杨振庄很肯定,“你们想啊,东北野牛,全国独一份!肯定有人来看。咱们带他们去看,一个人收五块钱,一天来十个人,就是五十块钱。四个屯子分,每家都能分到。”
这个账一算,大家都心动了。
“那……那咱们试试?”李二虎说。
“试试!”杨振庄说,“大家信我一次。要是行,咱们就走出一条新路子。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行!信杨总把头的!”
“跟着杨总把头干!”
会议很成功,大家基本都同意了。杨振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杨振庄更忙了。既要管养殖场,又要准备保护区的事儿。省里的批文还没下来,可准备工作得提前做。
他组织了四个屯子的年轻人,成立巡护队,每天在野狼沟周边巡逻,防止有人偷猎。还在沟口立了牌子,写着“野生动物保护区,禁止狩猎”。
这天,杨振庄带着巡护队巡逻,走到野狼沟深处,突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叫声。是野牛的叫声,很痛苦。
“快去看看!”杨振庄带着人跑过去。
在一处悬崖下,他们看见了一头小野牛,大概半岁大,掉进了石头缝里,卡住了,出不来。母牛在附近焦急地转圈,看见人来,发出威胁的吼叫,但不敢靠近。
“是头小牛犊,卡住了。”赵老蔫看了看,“得救出来,不然就饿死了。”
“可母牛在那儿,咋救?”王建国问。
杨振庄想了想,说:“这样,你们几个,把母牛引开。我下去救小牛。”
“太危险了!”王建国反对,“母牛护崽,急了会顶人!”
“没事,我有办法。”杨振庄说,“老蔫叔,您带着人,用衣服、树枝做几个假人,在远处晃动,吸引母牛注意。建国,你准备绳子,我下去后,你把小牛拉上来。”
安排妥当。赵老蔫带着几个人,在远处制造动静。母牛果然被吸引了,朝着假人的方向冲过去。
杨振庄趁机滑下悬崖,来到小牛身边。小牛卡在石缝里,前腿受伤了,流着血。它看见杨振庄,害怕地挣扎,可越挣扎卡得越紧。
“别怕,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杨振庄轻声安抚,慢慢靠近。他检查了一下,石缝不宽,但很深。小牛是掉进去的,卡住了脖子和前腿。
他用绳子套住小牛的前腿,轻轻往外拉。拉不动,卡得太紧。他又用随身带的匕首,撬开旁边的石头。一点一点,终于撬开了一个缝隙。
“建国,拉!”
王建国在上面用力拉绳子。杨振庄在下面推。小牛终于被拉出来了,但前腿受伤严重,站不起来。
杨振庄把小牛抱起来,用绳子绑好,让上面的人拉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去。
母牛发现小牛被救走了,愤怒地冲回来。可看见小牛还活着,它又停住了,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杨振庄把小牛放在地上,慢慢后退。母牛走过来,闻了闻小牛,然后用舌头舔小牛的伤口。小牛发出微弱的声音,挣扎着想站起来。
“走吧,咱们撤。”杨振庄带着人悄悄离开。
回到屯子,杨振庄找来兽医,给受伤的小牛治伤。小牛的前腿骨折了,得固定。兽医处理了伤口,上了夹板。
“能活吗?”杨振庄问。
“能活。”兽医说,“野牛生命力强,养好了还能跑。”
“那就好。”
小牛在养殖场养伤。杨振庄每天去看它,给它喂草料,喂水。小牛起初很怕人,后来慢慢熟悉了,看见杨振庄来,还会发出轻轻的叫声。
母牛每天都会来养殖场附近转悠,远远地看着。但它不敢靠近,只是看着。
半个月后,小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杨振庄决定把它放归山林。
这天,他抱着小牛,来到野狼沟。母牛果然在附近等着。看见小牛,它发出欢快的叫声。
杨振庄放下小牛,小牛踉踉跄跄地走向母亲。母子团聚,互相舔舐,场面很温馨。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从这天起,母牛好像记住了杨振庄。每次杨振庄来巡逻,它都会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了敌意,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人牛奇缘,慢慢传开了。
杨振庄站在野狼沟口,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片山,这些动物,这些乡亲,都是他要守护的。
他要带着大家,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路。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第280章 巡护路上救幼崽,母牛报恩引奇遇
五月初,长白山迎来了真正的春天。野狼沟里的野牛群已经习惯了巡护队的存在,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见人就逃。那头被杨振庄救过的小牛犊,如今已经完全康复,整天跟在母亲身边撒欢,偶尔还会好奇地凑近巡护队的营地,远远地打量着这些两脚动物。
杨振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背上水壶和干粮,拎着那杆老套筒猎枪——虽然现在不能打猎了,但带着枪是个习惯,也能防身——带着巡护队进山。巡护队现在有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杨振庄亲自带第一组,负责野狼沟核心区。
这天上午,杨振庄和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四个人,正在野狼沟深处的一条小溪边休息。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和野牛惊慌的吼叫。
“出事了!”杨振庄立刻站起来,“走,去看看!”
四人循着声音跑过去,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五六头野狼正围着一头母牛和它的幼崽!母牛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皮毛,但它依然顽强地护着小牛,用巨大的犄角对准狼群,发出威胁的吼叫。
小牛犊吓坏了,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狼群显然很有经验,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轮番骚扰,消耗母牛的体力。一头灰毛老狼绕到母牛身后,突然扑向小牛!
“嗷!”母牛猛地转身,一犄角顶过去,灰狼灵活地躲开,但母牛的腹部又添了一道伤口。
“是那头救过小牛的母牛!”王建国认出来了,“振庄哥,咋办?”
杨振庄来不及多想,端起猎枪,“砰”地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狼群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这边。那头灰毛老狼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吼叫,显然不甘心到嘴的猎物飞了。
“滚!”杨振庄又开了一枪,这次子弹打在灰狼前面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狼群犹豫了。它们看看受伤的母牛,又看看持枪的杨振庄,最后在灰狼的带领下,慢慢退入林中,但并没有走远,显然还在观望。
杨振庄四人小心地靠近。母牛看见他们,警惕地竖起犄角,但当它看清是杨振庄时,眼神里的敌意明显减弱了。它记得这个人类,就是上次救它孩子的那个人。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杨振庄轻声说着,慢慢走近。母牛没有攻击,只是发出低低的哞叫,似乎在诉说什么。
小牛犊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看见杨振庄,竟然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
“这小家伙,还记得你呢。”赵老蔫啧啧称奇,“畜生怕人,可通人性的畜生怕人却亲。这母牛,是把你当恩人了。”
杨振庄检查母牛的伤势。背上、腹部有好几道抓痕,最深的一道在左后腿,皮肉翻开,血流不止。这伤不轻,如果不处理,很容易感染。
“得给它治伤。”杨振庄说,“铁柱,你回去拿药箱。建国,你警戒,防备狼群回来。老蔫叔,你帮我按住它。”
“按……按住?”王建国吓了一跳,“振庄哥,这可是野牛!发起狂来,能顶死老虎!”
“它不会顶我。”杨振庄很肯定,“你们看它的眼睛。”
母牛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杨振庄,眼神里没有野性的凶光,反而有一种温顺的信任。
孙铁柱飞快地跑回营地,取来了急救药箱。杨振庄打开药箱,取出碘酒、纱布、云南白药——这些都是巡护队的常备药品。
“老蔫叔,你按住它的头。铁柱,你按住它的身子。轻点,别吓着它。”杨振庄吩咐道。
赵老蔫和孙铁柱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按住母牛。母牛没有挣扎,只是发出低低的哞叫,像是在忍受疼痛。
杨振庄先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涂上碘酒消毒。碘酒刺激伤口,母牛疼得浑身一颤,但依然没有动。杨振庄动作很快,撒上云南白药,用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了。”杨振庄拍拍母牛的脖子,“伤口不深,养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别到处跑,好好休息。”
母牛好像听懂了似的,用头轻轻蹭了蹭杨振庄的手,然后带着小牛,慢慢走向密林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杨振庄,眼神复杂。
“它这是……谢谢你呢。”赵老蔫感慨,“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野牛。”
从这天起,这头母牛和它的幼崽就经常出现在巡护队营地附近。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傍晚,它们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站岗放哨。巡护队的队员们也习惯了这对“邻居”,每次看到它们,都会友好地挥挥手。
更神奇的是,自从这对野牛母子在附近活动后,营地里就再也没出现过其他野兽。狼、熊、野猪,好像都知道这儿有野牛“罩着”,不敢来骚扰。
“这母牛,是在报恩呢。”王建国说,“它知道咱们救了它和孩子,所以来保护咱们。”
杨振庄笑笑,没说话。但他心里知道,赵老蔫说得对,这头母牛确实通人性。
五月中旬,雨季来了。长白山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瓢泼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野狼沟里的溪水暴涨,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急流。
这天,杨振庄带着巡护队冒雨巡逻。虽然下雨,但巡护工作不能停,越是恶劣天气,越容易有人趁机偷猎。
走到一处狭窄的山谷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山谷里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振庄哥,雨太大了,要不咱们先回营地?”王建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杨振庄看看天色,又看看脚下的路:“再往前走一段,过了前面那个垭口就回去。”
一行人继续前进。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山石崩塌的声音。
“不好!可能是山洪!”赵老蔫脸色大变,“快撤!”
话音刚落,前方山谷里就涌来一股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树枝、石头,咆哮着冲过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往高处跑!”杨振庄大喊。
众人拼命往山坡上爬。可洪水来得太快了,孙铁柱脚下一滑,被洪水卷了进去!
“铁柱!”杨振庄想都没想,纵身跳进洪水,一把抓住孙铁柱的胳膊。两人在洪水中翻滚,被冲向下游。
“振庄哥!”王建国想跳下去救人,被赵老蔫死死拉住:“别去!去了也是送死!”
洪水越来越急,杨振庄和孙铁柱被冲出去几十米远。杨振庄拼命抓住一棵倒在水中的大树,另一只手紧紧拉着孙铁柱。可水势太猛,大树也在摇晃,眼看就要被冲走。
就在这时,杨振庄看见岸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是那头母牛!它站在岸边,焦急地跺着蹄子,发出阵阵吼叫。
“往……往那边游!”杨振庄对孙铁柱喊。
两人拼尽全力往岸边游。可洪水太急,他们根本游不过去。眼看就要被冲向下游更险峻的峡谷,那里是瀑布和深潭,掉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母牛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它纵身跳进洪水,朝着杨振庄游过来!野牛是天生的游泳健将,它在洪水中如履平地,很快就游到了杨振庄身边。
杨振庄抓住母牛的角,孙铁柱抓住杨振庄的腿。母牛调转方向,奋力朝岸边游去。它巨大的身躯在洪水中像一艘小船,稳稳地破浪前行。
终于游到了岸边。母牛先爬上去,然后回头,用嘴叼住杨振庄的衣服,把他拖上岸。孙铁柱也爬了上来。
三人一牛瘫在泥地上,大口喘气。杨振庄看着母牛,母牛也看着他,眼神温顺。它身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口子,但都不深。
“谢……谢谢你。”杨振庄抚摸着母牛的脖子,声音哽咽。他知道,今天要不是这头母牛,他和孙铁柱必死无疑。
母牛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带着小牛,慢慢走向密林。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杨振庄,像是在说:我走了,你们保重。
“它……它救了咱们的命。”孙铁柱哭了出来,“振庄哥,这牛成精了!”
赵老蔫和王建国赶过来,看见杨振庄和孙铁柱还活着,又惊又喜。听了经过,两人都震惊不已。
“人救牛一命,牛救人一命。”赵老蔫感慨,“这是天道循环,善有善报啊!”
回到营地,杨振庄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家。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这事儿很快传开了,靠山屯、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人都知道了,说杨振庄救了一头野牛,野牛又救了他,这是人牛奇缘。
连省里的吴教授听说了,都专门打电话来问:“杨振庄同志,听说你被野牛救了?详细说说!”
杨振庄把经过说了一遍。吴教授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杨振庄同志,你创造了奇迹。野牛救人,这在国际上都是罕见的事例。这说明,野生动物确实有灵性,懂得感恩。你这个事例,我要写进论文里,让全世界都知道!”
从这天起,那头母牛在巡护队营地附近出现得更频繁了。它好像把巡护队当成了自己“领地”的一部分,经常带着小牛在附近吃草、休息。巡护队的队员们也把它当成了“编外队员”,每次巡逻回来,都会给它带些嫩草、野果。
母牛很聪明,它能认出巡护队的每个人。对杨振庄特别亲,每次看见他,都会主动走过来,用头蹭他的手。对其他人,虽然也友好,但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天,杨振庄正在营地写巡护日志,母牛又来了,站在营地外,冲着他叫。
“咋了?饿了?”杨振庄拿起一把嫩草走过去。
母牛不吃草,只是用头轻轻顶他,然后转身往林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它是想带你去哪儿?”王建国好奇。
“跟上去看看。”杨振庄说。
母牛在前面带路,杨振庄和几个队员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母牛站在洞口,冲里面叫。
杨振庄往里一看,惊呆了——山洞里,躺着三头小野牛!看起来出生不久,身上的毛还是湿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旁边还有一头母牛,正是那头被狼群围攻的母牛的姐妹,此刻正虚弱地躺着,显然刚生产完。
“它这是……带咱们来看它的亲戚?”王建国惊讶。
那头刚生产的母牛看见人类,警惕地想站起来,但太虚弱了,站不起来。带路的母牛走过去,用头轻轻碰碰它,好像在说:别怕,他们是好人。
杨振庄明白了。这头刚生产的母牛遇到了困难,可能是难产,也可能是产后虚弱。它的姐妹——也就是被杨振庄救过的那头母牛——知道杨振庄能帮忙,所以带他来了。
“快,回去拿药箱!”杨振庄吩咐,“还有,拿些红糖、鸡蛋来!刚生产的母牛需要补营养!”
孙铁柱飞快地跑回营地。杨振庄和赵老蔫检查母牛的情况。还好,只是产后虚弱,没有大碍。三头小牛都很健康,两公一母。
孙铁柱拿来了药箱和食物。杨振庄给母牛喂了红糖水,又给它注射了葡萄糖。母牛起初有些抗拒,但在姐妹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
“好了,没事了。”杨振庄拍拍母牛,“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母牛好像听懂了,闭上眼睛休息。三头小牛挤在母亲身边,发出细弱的叫声。
从这天起,巡护队又多了一项任务——照顾这窝新生的野牛。每天派人送草料,送水,还时不时给母牛补充营养。母牛渐渐恢复了健康,三头小牛也一天天长大。
这事儿传出去,又引起了轰动。省里的专家再次赶来,看到这情景,都激动不已。
“杨振庄同志,你不但救了野牛,还赢得了野牛的信任!”吴教授握着杨振庄的手,“这在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史上,都是罕见的!我要把你的经验写成报告,在全国推广!”
杨振庄笑笑:“吴教授,我没做啥。就是觉得,动物也是生命,咱们对它们好,它们就对咱们好。将心比心,就这么简单。”
“说得好!将心比心!”吴教授连连点头,“这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真谛!”
野牛的事情越传越广,连省报都派记者来采访了。记者拍了很多照片:杨振庄给野牛喂草,野牛亲昵地蹭他的手,野牛带着小牛在营地附近吃草……
报道登出来,标题很醒目:《人牛奇缘——记靠山屯农民杨振庄与东北野牛的感人故事》。
这下,杨振庄真的出名了。不光在省内出名,在全国都出名了。每天都有信寄到靠山屯,有崇拜者的,有请教经验的,还有想来看野牛的。
杨振庄很清醒,他知道出名是好事,也是麻烦。他让若兰帮他回信,该回复的回复,该拒绝的拒绝。至于想看野牛的,他一律婉拒——野牛需要安静,不能被打扰。
这天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看见王晓娟正在灯下缝衣服,七个女儿围着她,听她讲故事。
“讲啥呢?”杨振庄问。
“讲你救野牛的事儿。”王晓娟笑着说,“孩子们爱听。”
“爹,野牛真的那么聪明吗?”最小的若冰问。
“聪明。”杨振庄抱起小女儿,“比很多人都聪明。”
“那……那它能听懂人话吗?”
“能听懂一些。”杨振庄说,“不是听懂话,是听懂你的心。你真心对它们好,它们就知道。”
“爹,我长大了也要保护动物。”若冰认真地说。
“好,好。”杨振庄心里暖暖的。
夜深了,女儿们都睡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王晓娟说,“连省里的大领导都知道你。”
“名人不好当啊。”杨振庄叹了口气,“盯着的人更多了。娟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刀疤刘虽然被抓了,可他那些余党还没散。最近有人放出话来,说要找我报仇。”
“啥?”王晓娟吓了一跳,“为啥报仇?”
“说我断了他们的财路。”杨振庄说,“刀疤刘在的时候,他们靠偷猎、走私挣钱。现在野牛保护区一建,巡护队一成立,他们没活路了,恨我。”
“那可咋办?”王晓娟急了,“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利?”
“不怕。”杨振庄说,“我有准备。巡护队现在有五十多人,都是精壮小伙子。他们还不敢明着来。”
“可暗箭难防啊!”
“我知道。”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娟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为了你们,我也不能有事。”
王晓娟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眼泪流了下来:“他爹,你一定要小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咋活?”
“不会的。”杨振庄安慰她,“我命大,死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打鼓。他知道,那些亡命徒,啥事都干得出来。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第二天,杨振庄去找了陈所长。
“陈所长,刀疤刘的余党,还没清理干净吧?”他问。
“清理了一部分,可还有些漏网之鱼。”陈所长说,“这些人很狡猾,躲在暗处,不好抓。”
“我有个办法。”杨振庄说,“他们不是恨我吗?那就以我为诱饵,把他们引出来。”
“不行!太危险了!”陈所长反对,“你是省里树立的典型,不能出事!”
“我不出面,怎么引他们出来?”杨振庄说,“陈所长,你放心,我有准备。你们只要埋伏好,等他们上钩就行。”
陈所长想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行!但你必须保证安全!我派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不用。”杨振庄说,“人多了,他们不敢来。就我一个人,他们才会上钩。”
计划定下来了。杨振庄放出消息,说要去省城开会,一个人去,不带随从。走的路线,也故意透露出去。
果然,有人上钩了。
这天,杨振庄坐马车去县城,准备从县城坐车去省城。走到半路,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五六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砍刀。
“杨振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领头的恶狠狠地说。
杨振庄跳下马车,很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想干啥?”
“想干啥?要你的命!”领头的一挥手,“上!”
五六个人冲上来。就在这时,从路两旁的沟里、树林里,冲出二十多个警察,把那些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举起手来!”陈所长大喊。
那些人傻眼了,想跑,可四周都是人,跑不了。只好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揭开蒙面布,果然是刀疤刘的余党,领头的叫刘四,是刀疤刘的另一个堂弟。
“带走!”陈所长一挥手。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这次,刀疤刘的余党被一网打尽。
杨振庄站在路边,看着警车远去,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次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人想靠偷猎、走私发财,这样的威胁就不会断绝。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这片山林,保护好这些动物,保护好乡亲们。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充满了决心。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不怕,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还有那些通人性的野牛。
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破坏这片山林的宁静,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81章 刀疤刘再使阴招,勾结官员欲查封
六月下旬,长白山进入了盛夏。野狼沟里的野牛群已经扩大到六十多头,新生的三头小牛犊长得飞快,跟在母亲身后蹦蹦跳跳。靠山屯的名气越来越大,每天都有从外地来的信,有的想参观野牛,有的想学习养殖经验,还有的想跟杨振庄合作做生意。
杨振庄把这些事儿都交给大女儿若兰处理。若兰今年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仅长得像母亲王晓娟,更继承了父亲的精明和果断。她每天在养殖场的办公室里,接电话、回信、整理文件,有条不紊。
“爹,今天又收到三封信。”晚饭后,若兰把信递给杨振庄,“一封是省农科院的,想请你去讲课;一封是哈尔滨的商人,想买咱们的獐宝;还有一封……是县里来的。”
杨振庄接过信,先看县里那封。信是县工商局发的,很正式的红头文件,盖着大红章。内容却让他皱起了眉头——要求他三天内去县工商局,说明养殖场的经营情况,接受检查。
“工商局?”王晓娟凑过来看,“咱们的养殖场不是有执照吗?去年就办齐了。”
“是有执照。”杨振庄说,“可这信上没说为啥要检查,只说让去说明情况。语气不对,像是要找茬。”
“找茬?”赵老蔫正好进来送账本,听见这话,“谁要找茬?刀疤刘不是抓起来了吗?”
“刀疤刘是抓了,可他那些关系还在。”杨振庄把信递给赵老蔫,“老蔫叔,你看看这信,有没有蹊跷?”
赵老蔫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凝重起来:“振庄,这信有问题。你看这落款,‘县工商局市场管理科’,科长签字是……张为民。这个人我听说过,是刀疤刘的表姐夫!”
“表姐夫?”王建国一拍桌子,“那不就是一伙的?这是要给刀疤刘报仇?”
“有可能。”杨振庄说,“建国,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张为民是什么来头。”
王建国连夜去了县城。第二天中午回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振庄哥,打听清楚了。张为民确实是刀疤刘的表姐夫,在县工商局干了十几年,去年才当上科长。这个人手黑,专门卡那些没背景的个体户,收好处费。刀疤刘在的时候,没少帮他销赃。”
“果然是一伙的。”杨振庄冷笑,“看来,刀疤刘虽然进去了,可他这条线还没断。张为民这是想替小舅子报仇,顺便再捞一笔。”
“那咋办?”王晓娟担心,“咱们要是去了,不是往他套里钻?”
“去,必须去。”杨振庄说,“不去就是抗法,他更有理由整咱们。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第三天一早,杨振庄穿上最体面的衣服——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王晓娟新做的布鞋——带着若兰和王建国,坐马车去了县城。
县工商局在县城中心,是一栋三层红砖楼。市场管理科在二楼最里面一间办公室。
杨振庄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正在抽烟。旁边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整理文件,一个在喝茶。
“哪位是张科长?”杨振庄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杨振庄:“我就是。你是?”
“靠山屯养殖场的负责人,杨振庄。”
“哦,杨振庄啊。”张为民拖长声音,“坐吧。”
杨振庄坐下,若兰和王建国站在他身后。
张为民不紧不慢地抽完烟,才开口:“杨振庄,知道为啥叫你来吗?”
“不知道,请张科长明示。”
“有人举报。”张为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摔在桌上,“举报你们养殖场非法经营,偷税漏税,还有……违规收购野生动物。”
“举报?”杨振庄不动声色,“谁举报的?有证据吗?”
“谁举报的,你不用知道。”张为民摆摆手,“我们接到举报,就要调查。这是我们的职责。”
“那张科长调查出什么了?”
“调查出……”张为民翻开材料,“你们养殖场,经营范围是养殖家畜家禽。可你们实际在做什么?养鹿,养獐子,还收购山货!这些都在经营范围之外,属于超范围经营!”
杨振庄笑了:“张科长,我们的营业执照上,经营范围写的是‘特种经济动物养殖及山货收购’。这是去年在县工商局办的,当时您还没调来。您要不要查查档案?”
张为民一愣,没想到杨振庄准备得这么充分。他咳嗽一声:“就算经营范围没问题,那税收呢?你们去年营业额多少?交了多少税?”
“去年营业额十二万八千元,交税六千四百元,有完税证明。”杨振庄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张科长,所有手续都在这里,您要不要看看?”
张为民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农民,竟然把手续办得这么齐全。他本来想吓唬吓唬,让杨振庄服软,然后敲一笔钱。现在看来,这个杨振庄不好对付。
“手续是手续,实际是实际。”张为民换了个方向,“有人举报你们收购野生动物,破坏生态。这可是大问题!”
“我们收购的山货,都是合法猎取的。”杨振庄说,“有林场的许可证,有猎捕证。张科长,您要看看吗?”
“不用看!”张为民恼羞成怒,“杨振庄,我告诉你,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明天,我就带人去查封你的养殖场!你等着吧!”
“查封?”杨振庄站起来,直视张为民,“张科长,你想查封,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非法经营就是理由!”
“我们有合法手续,怎么是非法经营?”
“我说你是,你就是!”张为民拍桌子,“杨振庄,你别以为你有点名气,就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
杨振庄看着张为民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明白了。这不是正常的检查,这就是报复,是敲诈。
“张科长,你真要这么做?”他问。
“废话!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人去查封!你要是识相,现在认个错,交点罚款,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识相,哼,别怪我不客气!”
杨振庄没说话,转身就走。若兰和王建国跟着出来。
“爹,他太过分了!”若兰气得脸都红了,“咱们手续齐全,他凭什么查封?”
“凭他是科长,凭他有权力。”杨振庄冷笑,“这种人我见多了。建国,你去给陈场长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若兰,咱们去县委。”
“去县委干啥?”
“找县委书记。”杨振庄说,“这事儿,只有县委书记能管。”
县委大院在县城另一边,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大楼。杨振庄来到门卫室,说要见县委书记。
门卫是个老头,打量他几眼:“见书记?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靠山屯的杨振庄,有急事找书记。”
“杨振庄?”老头想了想,“就是那个救野牛的杨振庄?”
“是我。”
老头态度立刻变了:“哎呀,杨主任啊!我听过你的事迹!你等着,我这就给书记办公室打电话。”
电话打通了,说了几句。老头放下电话:“杨主任,书记在开会,让你去他办公室等。三楼,最里面那间。”
杨振庄道了谢,带着若兰上楼。
县委书记办公室很简朴,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两张沙发。秘书是个年轻人,给杨振庄倒了茶。
等了约莫半小时,门开了,县委书记李为民走进来。李为民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中山装,一脸正气。
“杨振庄同志,久等了。”李为民热情地握手,“你的事迹我都知道,省里都挂了号的。今天怎么有空来?”
杨振庄把工商局的事儿说了一遍,拿出张为民发的通知。
李为民看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个张为民,搞什么名堂!”
“李书记,我们养殖场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经得起任何检查。张科长说要查封,我们不服。”杨振庄说。
“不服是对的!”李为民拍桌子,“合法经营的企业,凭什么查封?杨振庄同志,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查清楚!如果张为民真的滥用职权,我绝不姑息!”
“谢谢李书记。”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为民说,“你们靠山屯的养殖模式,是县里重点推广的典型。有人想破坏,我第一个不答应!”
从县委出来,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但他知道,张为民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上午九点,张为民真的带着五六个人,开着两辆吉普车,来到了靠山屯养殖场。
养殖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还有巡护队的二十多个小伙子,都站在那儿。
张为民下车,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摆出官架子:“杨振庄,昨天跟你说的事儿,想好了吗?”
“想好了。”杨振庄说,“张科长,你要查封,请出示查封手续。”
“手续?”张为民冷笑,“我的话就是手续!来人,贴封条!”
两个年轻人拿着封条就要上前。
“慢着!”王建国拦住,“你们凭什么贴封条?”
“凭什么?凭你们非法经营!”
“我们有合法手续,怎么是非法经营?”
“我说你是,你就是!”张为民挥手,“贴!”
场面僵持起来。张为民的人要贴封条,巡护队的人拦着不让。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养殖场门口。
车门打开,李为民走了下来。
张为民看见李为民,脸色大变:“李……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李为民冷冷地看着张为民,“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张科长有这么大威风!”
“李书记,我……我是在执行公务。”张为民额头冒汗。
“执行公务?什么公务?”
“有人举报养殖场非法经营……”
“举报材料呢?我看看。”
张为民掏出一叠材料,递给李为民。李为民翻看几眼,扔回给他:“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你就要查封一个合法企业?张为民,你好大的胆子!”
“李书记,我……”
“你什么你?”李为民打断他,“杨振庄同志的养殖场,是县里重点扶持的典型企业,所有手续齐全,经营规范。你张为民,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查封,是谁给你的权力?”
张为民吓得腿都软了:“李书记,我……我错了……”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李为民厉声说,“张为民,我现在以县委书记的名义通知你,你被停职了!回去写检查,等候处理!”
“李书记,我……”
“还不滚!”
张为民连滚爬爬地上了车,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李为民转身,对杨振庄说:“杨振庄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谢谢李书记主持公道。”杨振庄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为民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对于那些滥用职权、破坏经济发展的人,我们绝不手软!”
李为民走了。养殖场门口,响起一阵欢呼。
“振庄哥,还是你厉害!”王建国竖起大拇指,“直接找县委书记,这下张为民完蛋了!”
“他不是完蛋,他是自作自受。”杨振庄说,“这种人,迟早要出事。”
话虽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清楚,张为民虽然被停职了,可他背后还有人。刀疤刘的关系网,没那么容易断。
果然,几天后,更麻烦的事儿来了。
这天下午,养殖场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是县卫生局的。
“杨振庄同志,我们是县卫生局食品卫生科的。”领头的说,“有人举报你们养殖场的产品有问题,我们要取样检测。”
“取样检测?”杨振庄问,“什么问题?”
“举报说,你们的獐宝里添加了激素,对人体有害。”
“激素?”杨振庄笑了,“我们的獐宝是纯天然的,怎么可能有激素?”
“有没有激素,检测了才知道。”那人说,“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杨振庄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取样。取了几个獐宝样品,还取了鹿茸、鹿血的样品。
“检测结果出来前,你们的产品暂停销售。”那人说,“这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健康安全。”
“暂停销售?”若兰急了,“我们的订单怎么办?客户等着要货呢!”
“那是你们的事儿。”那人冷冷地说,“我们只负责检测。”
取样的人走了。养殖场里,一片愁云惨雾。
“爹,这肯定是张为民搞的鬼!”若兰说,“他被停职了,不甘心,又找人来整咱们!”
“不是张为民。”杨振庄说,“张为民已经被停职了,没这么大能量。这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那咋办?”王晓娟担心,“要是检测结果出来,他们说有问题,咱们的生意就完了!”
“不怕。”杨振庄说,“咱们的产品没问题,经得起检测。他们想整咱们,没那么容易。”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没底。他知道,那些人既然敢来,就肯定有准备。说不定,会在检测结果上做手脚。
果然,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獐宝里检测出“违禁添加物”,鹿茸、鹿血也有问题。县卫生局下发通知,责令养殖场停业整顿,罚款五千元,还要销毁所有库存产品。
通知送到养殖场,所有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赵老蔫气得浑身发抖,“咱们的獐宝,是我亲手取的,纯天然的东西,哪来的违禁添加物?”
“这是栽赃!”王建国一拳砸在墙上,“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杨振庄拿着通知,手在抖。五千元罚款,对他现在来说不算大数目。可停业整顿,销毁产品,这损失就大了。更可怕的是,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买他的东西?
“爹,咱们不能认!”若兰说,“这检测结果肯定有问题!咱们要求复检!”
“复检?”杨振庄苦笑,“他们既然敢出这样的结果,就不会让咱们复检。就算复检,也是他们的人做,结果还是一样。”
“那咋办?就这么认了?”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来:“不认!我去省城!”
“去省城?”
“对,去省卫生厅,去省质检局!”杨振庄说,“县里不行,我就去省里!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爹,我跟你去!”若兰说。
“我也去!”王建国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杨振庄说,“人多了反而不好。若兰,你在家照顾好养殖场。建国,你带人保护好家里,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咱们家人不利。”
“振庄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嫂子她们一根汗毛!”
杨振庄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上了养殖场所有产品的样品,还有营业执照、许可证、检测报告等所有手续的复印件。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省城哈尔滨,离靠山屯四百多公里。班车摇摇晃晃开了八个小时,下午才到。
杨振庄先找了家便宜旅馆住下,然后去省卫生厅。卫生厅门口,门卫不让进,说要介绍信。
杨振庄没有介绍信,好说歹说,门卫才告诉他,信访办公室在哪儿。
信访办公室在一楼,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毛衣。
“同志,我要反映问题。”杨振庄说。
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填表。”
杨振庄填了表,把情况简单写了一下,附上材料。
中年妇女看了一眼,扔进一个纸箱里:“行了,回去等着吧。有结果通知你。”
“同志,这事儿很急……”
“急也没用,我们得按程序来。”中年妇女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杨振庄没办法,只好出来。他又去省质检局,情况也一样,填表,等通知。
回到旅馆,杨振庄躺在床上,心里一阵冰凉。他知道,这样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养殖场等不起,订单等不起。
怎么办?
突然,他想起了吴教授。吴教授是省里的专家,认识的人多,也许能帮上忙。
他赶紧给吴教授打电话。电话通了,吴教授听他说完,很生气:“岂有此理!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他们也敢干?杨振庄同志,你别急,我这就找人!”
吴教授果然有能量。第二天,省卫生厅就派人来找杨振庄,重新取样,送省里最权威的检测机构检测。同时,省纪委也介入调查,调查县卫生局的那份检测报告是怎么出来的。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杨振庄养殖场的所有产品,全部合格,没有任何违禁添加物!
而省纪委的调查也出了结果——县卫生局食品卫生科的科长,收了张为民五千块钱,伪造了检测报告!
真相大白!
省卫生厅立刻下发文件,撤销县卫生局的错误决定,责令县卫生局向杨振庄公开道歉,赔偿损失。省纪委对涉案人员立案调查。
杨振庄拿着省里的文件,回到了靠山屯。
养殖场门口,县卫生局的局长亲自带队,来道歉,来送赔偿款。那个伪造检测报告的科长,已经被停职,等待处理。
“杨振庄同志,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误,给你造成了损失。”局长握着杨振庄的手,满脸歉意,“这是五千元赔偿款,请你收下。另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杨振庄看着局长,又看看周围围观的乡亲,缓缓开口:“局长,钱我收下,因为这是我应得的赔偿。但我不要道歉,我要的是公道!”
“公道?”
“对,公道!”杨振庄大声说,“我们农民办企业,不容易。我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为的是过上好日子,也为国家做贡献。可有些人,手里有点权力,就想卡我们,整我们,想从我们身上榨油水!这种风气不改,谁还敢办企业?谁还敢搞经济?”
局长脸色通红,无言以对。
“今天是我杨振庄,有点名气,省里有人,才讨回了公道。”杨振庄继续说,“可那些没名没姓的普通农民呢?他们受了欺负,找谁去?局长,我希望你们真正为老百姓办事,而不是为某些人办事!”
“说得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着,掌声雷动。
局长灰溜溜地走了。养殖场门口,欢声笑语。
“振庄哥,你太厉害了!”王建国激动地说,“这下,看谁还敢惹咱们!”
“不是咱们厉害,是咱们有理。”杨振庄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晚上,杨振庄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今天这事儿,虽然过去了,可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杨振庄说,“咱们现在树大招风,盯着咱们的人多。以后,咱们更要小心,把手续办得更齐全,把账目做得更清楚,让人挑不出毛病。”
“爹,我明白了。”若兰说,“我会把财务管好,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还有,咱们要跟政府搞好关系,但不是巴结,是互相尊重。”杨振庄说,“咱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政府就应该保护咱们。如果政府里有人欺负咱们,咱们也不能怕,该告就告,该闹就闹!”
“他爹,你说得对。”王晓娟说,“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对,不惹事,不怕事。”杨振庄看着妻女,心里充满了力量,“咱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啥困难都不怕!”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感慨万千。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风雨。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家人,有兄弟,有正义,有道理。
他要带着靠山屯的乡亲们,一直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第282章 县委书记震怒查,贪官落马大快心
七月初,长白山的天气开始闷热起来。靠山屯养殖场门口的那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在屯子里引起的震动却久久没有平息。杨振庄单枪匹马去省城讨回公道的事儿,被屯里人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认识省里的大领导,有人说他手眼通天,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整治那些贪官污吏的。
这些话传到杨振庄耳朵里,他只是笑笑,该干啥干啥。每天早上还是天不亮就起床,带着巡护队进山巡逻,回来后在养殖场忙活,晚上回家陪妻女说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王晓娟知道,丈夫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了,两口子躺在炕上说话。
“他爹,你这几天睡得都不踏实,是不是心里有事?”王晓娟侧过身,看着丈夫。
杨振庄叹了口气,坐起来点了根烟——自从上次戒烟后,他很少抽烟了,只有在特别烦心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娟子,你说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吗?”他吐了口烟圈。
“省里不是都处理了吗?那个张为民停职了,卫生局的科长也抓了,他们还赔了咱们钱。”
“处理是处理了,可根子还没挖出来。”杨振庄说,“张为民一个工商局的小科长,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整咱们?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你是说……”
“县里有人给他撑腰。”杨振庄说,“而且这个人官职不小,能量不小。否则,张为民不敢这么嚣张。”
王晓娟也坐起来,靠在丈夫身边:“那咋办?咱们还能把县里的大官也告倒?”
“能不能告倒,得试试才知道。”杨振庄说,“但我有感觉,这事儿还没完。那些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三天后,新的麻烦来了。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检查新一批獐子的生长情况,王建国急匆匆跑进来:“振庄哥,不好了!税务局来人了!”
“税务局?”杨振庄皱眉,“又来?”
“来了四五个人,说要查咱们的账!”
杨振庄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三个穿税务制服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梳着分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哪位是杨振庄?”那人问。
“我是。”杨振庄说,“同志,你们是……”
“县税务局稽查科的,我姓刘。”那人掏出一张工作证,“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我们来查账。”
“偷税漏税?”杨振庄笑了,“刘科长,我们养殖场每个月按时交税,一分不差。这是完税证明,您要不要看看?”
“完税证明是完税证明,实际账目是实际账目。”刘科长说,“我们要看你们的所有账本,从开业到现在,每一本都要看。”
若兰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急了:“刘科长,我们养殖场开了三年,账本有几十本,你们要看多久?”
“看多久是我们的问题。”刘科长冷冷地说,“怎么,不敢让我们看?”
“不是不敢。”杨振庄拦住若兰,“若兰,去把所有的账本都拿来。”
若兰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抱出来三大摞账本,放在桌上。
“刘科长,所有的账本都在这里。”杨振庄说,“您慢慢看。”
刘科长带着两个人,开始翻账本。他们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看好久,还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这一看,就从上午看到了下午。中午,杨振庄让人做了饭,请他们吃,他们也不吃,说“工作期间不能吃请”。
到了下午三点,刘科长终于看完了。他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杨振庄同志,你们的账目做得不错。”他说,“但有几个问题,需要解释一下。”
“什么问题?”
“第一,去年八月份,你们有一笔收入,卖獐宝得款一万二千元。可你们报税的时候,只报了八千元。这是怎么回事?”
杨振庄愣了一下,看向若兰。若兰脸色发白:“不可能!那笔钱我们全额报税了,有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是转账记录,账本是账本。”刘科长说,“账本上明明写着八千元。”
“把账本给我看看。”杨振庄说。
刘科长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杨振庄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一页上,原本写着一万二千元的地方,被人用橡皮擦过,改成了八千元!虽然改得很巧妙,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这……”若兰也看到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不是我改的!我记账的时候明明是一万二千元!”
“不是你改的,是谁改的?”刘科长问。
“我不知道……”
“杨振庄同志,这涉嫌偷税漏税,数额不小。”刘科长严肃地说,“按照税法,要处以三倍罚款,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刘科长,这账本被人动过手脚。”杨振庄冷静地说,“您看这修改的痕迹,很明显是后来改的。我们的原始凭证还在,可以证明那笔钱确实是一万二千元。”
“原始凭证也可以伪造。”刘科长说,“这样吧,你们把账本交给我们,我们带回去仔细核查。在核查结果出来前,你们的账户暂时冻结,所有经营活动暂停。”
“账户冻结?暂停经营?”王建国急了,“刘科长,这不行啊!我们这么多员工要发工资,这么多订单要交货,停了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刘科长站起来,“我们是依法办事。杨振庄同志,请配合。”
杨振庄看着刘科长,又看看那本被篡改的账本,突然明白了——这是有人设的局,一个更阴险的局。不仅想整垮他的养殖场,还想让他坐牢!
“刘科长,我能问一下,是谁举报的吗?”他问。
“举报人身份保密。”
“那您能告诉我,这账本是什么时候被改的吗?”
“这需要鉴定。”
“好。”杨振庄点头,“账本您可以带走,账户您也可以冻结。但我要求全程监督,每一样证据都要封存,要有我们的人在场。”
“这不符合程序……”
“如果不让我的人在场,我就怀疑你们会做手脚。”杨振庄说,“刘科长,您也别怪我多心。前些天卫生局的事儿,您应该也听说了。有人就是喜欢在证据上做文章。”
刘科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了咬牙:“行!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在场,但不能干扰我们工作。”
“若兰,你跟刘科长去。”杨振庄说,“记住,他们动哪个账本,你就记下来。他们封存什么证据,你就看着他们封存。”
“爹,我明白。”
若兰跟着刘科长他们走了。养殖场里,一片沉默。
“振庄哥,这又是谁干的?”王建国气得咬牙切齿,“张为民不是已经停职了吗?”
“张为民是停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杨振庄说,“而且,这个人比张为民狡猾,手段也更阴险。他不在明面上整咱们,而是在暗地里使绊子,让咱们有苦说不出。”
“那咋办?总不能等着他们给咱们定罪吧?”
“当然不能。”杨振庄说,“建国,你马上去做两件事:第一,去银行,把我们所有的转账记录都复印一份;第二,去县里找李书记,把情况告诉他。”
“找李书记?有用吗?”
“有用。”杨振庄说,“李书记是个正直的人,他不会看着咱们被冤枉。而且,这事儿牵扯到税务局,必须县委出面。”
王建国连夜去了县城。
杨振庄在养殖场等消息。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养殖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员工们人心惶惶,订单没法交货,客户天天打电话催。更糟糕的是,账户被冻结,工资发不出来,有几个年轻员工已经提出要辞职了。
王晓娟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可看着丈夫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又不敢多说,只能默默祈祷。
第三天下午,王建国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振庄哥,李书记不在县里。”他说,“去省里开会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
“那县委其他人呢?”
“我问了,管这事儿的是刘副县长。可刘副县长的秘书说,这事儿归税务局管,县委不好插手。”
“刘副县长?”杨振庄皱眉,“这个刘副县长,是不是叫刘长贵?”
“对,就是刘长贵。振庄哥,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杨振庄说,“这个刘长贵,是张为民的舅舅。”
“舅舅?”王建国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一伙的?”
“十有八九。”杨振庄说,“看来,这次是刘长贵在背后指挥。他想用税务问题整垮咱们,既给他外甥报仇,又能显示他的‘铁面无私’。”
“那咋办?李书记不在,刘长贵又是他们的人,咱们不是死定了?”
杨振庄没说话,在屋里来回踱步。过了好久,他突然停下:“建国,你再去省城一趟。”
“去省城?找谁?”
“找吴教授,找省纪委!”杨振庄说,“既然县里解决不了,咱们就去省里!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可……可省里会管吗?”
“会管。”杨振庄说,“咱们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税务纠纷了。这是有人利用职权,打击报复,陷害合法经营的企业。这是腐败,是犯罪!省纪委一定会管!”
王建国又连夜去了省城。
杨振庄在家里等消息,同时开始整理材料。他让若兰把养殖场从开业到现在所有的凭证、合同、银行记录都找出来,一份一份整理好。
这天晚上,三哥杨振河来了。
自从上次发誓戒赌后,杨振河确实变了个人。他在养殖场当保管员,勤勤恳恳,从不偷懒。虽然三嫂还不时来闹,但他态度坚决,说除非三嫂真心悔改,否则绝不复合。
“老四,我听说你又遇到麻烦了?”杨振河进门就问。
“嗯,税务局找茬。”杨振庄简单说了说。
杨振河听完,沉默了很久,突然说:“老四,这事儿,可能是冲我来的。”
“冲你?”
“对。”杨振河说,“你还记得那个刀疤刘吗?他有个表弟,叫刘小虎,在税务局开车。我听说,张为民被停职后,刘小虎到处说,要给他表哥报仇。这次税务局来查账,可能就是刘小虎搞的鬼。”
“刘小虎?”杨振庄想了想,“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个二流子,仗着他表哥的势力,在县城里横行霸道。可他一个司机,哪有这么大能量?”
“他一个人是没有,可如果他背后有人呢?”杨振河说,“我听说,刘小虎最近跟刘副县长走得很近,经常给他开车,还帮他办些私事。”
杨振庄心里一凛。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就复杂了。刘副县长利用刘小虎,刘小虎利用税务局的关系,一起整他。这是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啊!
“三哥,这些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他问。
“我在县城有个朋友,在税务局食堂做饭。”杨振河说,“他亲眼看见刘小虎跟稽查科的刘科长一起喝酒,还听见他们说,要整垮你的养殖场,让你倾家荡产。”
“好,我知道了。”杨振庄说,“三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先回去,这事儿我来处理。”
杨振河走后,杨振庄坐在炕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知道,这次遇到的对手,比刀疤刘、张为民都要厉害。刘副县长是县领导,有权有势,要整他一个农民,易如反掌。
但他不怕。重生以来,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刀疤刘那么凶,不也被他送进去了?张为民那么狂,不也被停职了?刘副县长再厉害,还能比法律厉害?
他要跟这些人斗到底!
又过了两天,省城传来消息——王建国见到吴教授了,吴教授很生气,答应帮忙。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县税务局下了正式通知,认定养殖场偷税漏税,罚款一万五千元,限期十天缴纳。逾期不缴,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通知送到养殖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万五千元!这是要把养殖场往死里整啊!
“振庄哥,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孙铁柱急了,“账户被冻结了,现金也不够啊!”
“就是有钱也不能交!”赵老蔫说,“这分明是敲诈!咱们要是交了,就等于认了罪,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杨振庄拿着通知,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
“不交。”他说,“一分都不交。”
“可不交,他们就要把咱们移送公安机关……”
“让他们移。”杨振庄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话是这么说,可现实很残酷。接下来的几天,养殖场的情况越来越糟。员工们领不到工资,开始有人罢工。客户听说养殖场要被查封,纷纷要求退货、退款。供应商也来催账,说再不结账就要断供。
养殖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天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看见王晓娟正在偷偷抹眼泪。
“娟子,咋了?”他问。
“他爹,咱家……咱家快撑不住了。”王晓娟哭着说,“今天又有三个员工辞职了,说去南方打工。供货的老王也来了,说再不结账,就不给咱们供应饲料了。还有……还有若兰的老师来电话,说若兰的学费还没交,再不交就要停课了……”
杨振庄心如刀绞。他抱住妻子,轻声安慰:“娟子,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可……可咱们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咋办啊?”
“会有办法的。”杨振庄说,“你相信我。”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屯长老孙头。
“振庄啊,听说你遇到难处了?”老孙头进门就问。
“孙叔,您坐。”杨振庄让座。
老孙头不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咱们屯里二十七户人家凑的钱,一共三千六百块。不多,你先拿着应急。”
杨振庄愣住了:“孙叔,这……”
“拿着!”老孙头说,“振庄啊,你是咱们屯子的骄傲,是咱们的主心骨。你遇到难处,咱们不能看着不管。这钱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可……可这钱是大家的血汗钱,我怎么能要?”
“啥血汗钱不血汗钱的?”老孙头眼睛一瞪,“没有你,咱们屯子能有今天?没有你,咱们的孩子能上学?没有你,咱们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振庄啊,你为咱们做了这么多,咱们为你做这点事,不应该吗?”
杨振庄眼睛湿润了。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都是乡亲们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
“孙叔,我……我谢谢大家。”他哽咽了。
“谢啥谢?”老孙头拍拍他的肩膀,“振庄啊,记住,咱们屯子的人心齐!谁想整你,就是整咱们整个屯子!咱们跟他干到底!”
老孙头走了。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是二道沟的李二虎,送来一千五百块钱;西沟屯的王老五,送来八百块钱;北坡屯的赵铁锤,送来六百块钱……
一晚上,杨振庄家来了十几拨人,送来的钱加起来有八千多块。虽然离一万五千元的罚款还差得远,但这份情谊,比金子还珍贵。
杨振庄握着这些钱,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整个靠山屯,有整个长白山的乡亲!
他要跟那些贪官污吏斗到底!
又过了三天,省城终于传来好消息——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到了县里,正在秘密调查刘副县长的问题。吴教授托人带话,让杨振庄再坚持几天,真相马上就会大白。
杨振庄心里有了底。他一方面安抚员工,一方面继续整理材料,准备跟刘副县长做最后的斗争。
这天上午,县税务局又来了人,还是那个刘科长。
“杨振庄,十天期限到了,罚款交了吗?”刘科长一进门就问。
“没交。”杨振庄说。
“没交?那你就是抗法!”刘科长一拍桌子,“我现在就通知公安局,来抓人!”
“抓人?”杨振庄笑了,“刘科长,你确定要抓我?”
“当然确定!偷税漏税,抗法不交,就该抓!”
“那好,你抓吧。”杨振庄伸出双手,“但我有个要求,抓我之前,让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打给谁?”
“打给省纪委。”杨振庄说,“我想问问他们,调查刘副县长的事儿,进展怎么样了。”
刘科长的脸色唰地变了:“你……你说什么?什么省纪委?什么刘副县长?”
“你不知道?”杨振庄故作惊讶,“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在县里三天了,正在调查刘副县长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收受贿赂的事儿。怎么,刘副县长没告诉你?”
刘科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你……你胡说!刘县长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省纪委会查清楚。”杨振庄说,“不过刘科长,我劝你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要是等省纪委找上门,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科长满头大汗,转身就要走。
“慢着。”杨振庄叫住他,“刘科长,我们的账户什么时候解冻?”
“马……马上解冻!”
“那罚款呢?”
“撤……撤销!我回去就撤销!”
刘科长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当天下午,县税务局就下发了正式文件,撤销对靠山屯养殖场的处罚决定,解冻账户,赔礼道歉。
又过了两天,更大的消息传来——省纪委的调查结束了,刘副县长被双规!调查结果显示,刘副县长利用职权,收受张为民、刀疤刘等人的贿赂,为其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保护。同时,他还指使外甥张为民、司机刘小虎等人,打击报复合法经营的企业,造成恶劣影响。
与刘副县长一起落马的,还有县税务局的刘科长、县卫生局的科长等十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刘副县长的亲信,形成了一个腐败的小圈子。
消息传到靠山屯,整个屯子都沸腾了!
“抓得好!抓得好啊!”老孙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些贪官污吏,早就该抓了!”
“振庄哥,你太厉害了!”王建国竖起大拇指,“连副县长都让你告倒了!”
养殖场门口,鞭炮声响了一整天。员工们欢天喜地,客户们纷纷打来电话祝贺,供应商也主动上门,说以后供货可以先货后款。
杨振庄站在人群中,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沉重。他知道,这次虽然赢了,但赢得不容易。如果不是省纪委介入,如果不是吴教授帮忙,如果不是乡亲们支持,他很可能就倒下了。
这个社会,还有很多不公平,还有很多黑暗。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斗争,继续前进。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七个女儿都回来了,围坐在桌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喜事。
“爹,你现在可是大英雄了!”二女儿若梅说,“连副县长都让你告倒了!”
“不是我的功劳。”杨振庄说,“是省纪委的功劳,是法律的功劳,是乡亲们的功劳。”
“可要不是你坚持,这事儿也成不了。”若兰说,“爹,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正直的人,跟坏人坏事斗争到底!”
“好,好。”杨振庄看着女儿们,心里充满了欣慰。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这下好了,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了。”王晓娟说,“咱们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安生日子?”杨振庄摇摇头,“娟子,你想得太简单了。刘副县长倒了,还会有李副县长、王副县长。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腐败。咱们要做的,不是指望别人给咱们安生日子,而是自己强大起来,让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那……那咱们还要斗?”
“斗,当然要斗。”杨振庄说,“但咱们要换个斗法。以前是别人找咱们的麻烦,咱们被动应付。以后,咱们要主动出击,把事业做大做强,把靠山屯建设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到时候,那些想整咱们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抱住丈夫:“他爹,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听你的。”
杨振庄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要扩大养殖规模,要办加工厂,要修路,要建学校,要把靠山屯建成真正的世外桃源。
谁要是敢拦路,他就搬开谁。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83章 五女若梅展厨艺,山珍宴请贵客赞
七月中旬,长白山进入了雨季最盛的时节。连绵的雨水滋润着山林,各种山珍野味像是赶集似的冒出来——榛蘑、松蘑、猴头菇一片片地长,蕨菜、刺老芽、山芹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山里的动物也到了最肥美的季节,野猪、狍子、野兔,一个个膘肥体壮。
靠山屯养殖场经过那场风波后,反而越发红火了。县里那些想整杨振庄的人倒了台,新上任的领导和各部门对养殖场都格外客气,手续办得飞快,政策给得优惠。杨振庄趁热打铁,把养殖场规模扩大了一倍,又新招了三十多个员工,都是附近屯子的乡亲。
这天早上,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忙活,大女儿若兰急匆匆跑进来:“爹,省里来电话了!”
“省里?谁?”
“是吴教授!”若兰脸上带着兴奋,“他说省里要组织一个考察团,来咱们这儿参观学习。带队的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还有省农科院的专家,一共十几个人呢!”
杨振庄放下手里的活计:“什么时候来?”
“下周三。吴教授说,这是咱们展示成果的好机会,要是能让省领导满意,以后的政策支持、资金扶持就都好说了。”
“下周三……那就是五天后。”杨振庄想了想,“时间够用。若兰,你去通知屯长老孙头,还有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负责人,明天上午来开会,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爹,还有个事儿。”若兰说,“吴教授特意交代,说省里这些领导专家都是见过世面的,普通的招待可能入不了他们的眼。咱们得拿出点特色来。”
“特色?”杨振庄笑了,“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特色。长白山的山珍野味,他们在大城市里想吃还吃不着呢!”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也在琢磨。普通的炖菜、炒菜确实显不出水平,得弄点有新意的。正想着,五女儿若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进来了。
“爹,姐,尝尝我新做的菜。”若梅今年十五岁,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六,长得像王晓娟年轻时候,眉清目秀的。她从小就对做饭感兴趣,十来岁就能帮着母亲做一家人的饭菜,这两年更是痴迷厨艺,经常自己琢磨新菜式。
杨振庄一看,盘子里装的是红烧野猪肉,但和往常的做法不一样。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烧得红亮亮的,上面还撒了些绿色的葱花和白色的芝麻,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这野猪肉烧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的味道也调得特别好,咸甜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若梅,你这是咋做的?”杨振庄问,“跟平常的红烧肉不一样啊。”
若梅得意地笑了:“爹,我加了点山葡萄汁。咱们后山不是有野葡萄吗?我摘了些,榨成汁,炖肉的时候加进去,能去腥增香,还能让肉的颜色更好看。”
“山葡萄汁?”杨振庄又尝了一块,仔细品味,“嗯,是有点果香。好,这个办法好!”
若兰也尝了一块,连连点头:“若梅,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县里饭店的厨子做得还好吃!”
“那是!”若梅昂起头,“我长大了要当大厨,开个大饭店!”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若梅,爹交给你个任务,你能不能完成?”
“啥任务?”
“下周三,省里要来考察团,十几个人。爹想让你负责做一桌宴席,用咱们长白山的山珍野味,做一桌有特色的菜。你敢不敢接?”
若梅眼睛一亮:“真的?让我做宴席?”
“对,全权交给你。”杨振庄说,“需要什么食材,你尽管说。需要谁帮忙,你尽管调。爹就一个要求——要让省里的领导吃了都说好!”
“爹,你放心!”若梅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从这天起,若梅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她不再到处疯跑,也不跟姐姐妹妹们玩闹了,整天泡在厨房里,琢磨菜谱,试验做法。
她先列了个菜单,拿给杨振庄看。菜单上写了十二道菜:凉菜四道——凉拌刺老芽、蒜泥蕨菜、酱香鹿肝、水晶皮冻;热菜六道——红烧野猪肉、清蒸细鳞鱼、爆炒山鸡丁、猴头菇炖飞龙、人参汽锅鸡、榛蘑炖野兔;汤一道——飞龙汤;主食两道——粘豆包、小米饭。
杨振庄看完,点点头:“菜式不错,都是咱们这儿的特色。不过若梅,这飞龙、细鳞鱼可不好弄啊。”
飞龙是长白山特有的珍禽,学名花尾榛鸡,肉质细嫩,味道鲜美,素有“天上龙肉”之称。细鳞鱼是冷水鱼,只在清澈的山涧里生活,捕捞难度大。这两样东西,就是老猎户、老渔夫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弄到。
“爹,我知道不好弄。”若梅说,“可既然是招待省里领导,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飞龙让建国叔他们去打,细鳞鱼让铁柱叔他们去钓。咱们多出点人,多下点功夫,总能弄到的。”
杨振庄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欣慰:“行,爹支持你。建国!”
王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喊声跑进来:“振庄哥,啥事?”
“你带几个人,进山打飞龙。最少要五只,活的死的都要。细鳞鱼让铁柱去弄,也要五条以上。其他食材,若梅需要什么,你就去准备什么。”
“好嘞!”王建国搓搓手,“飞龙这玩意儿,我有几年没打了。正好练练手!”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热闹起来了。王建国带着五个猎户进了山,专门去找飞龙。孙铁柱带着三个人,扛着渔网、钓竿去了野狼沟上游,那里有深潭,可能有细鳞鱼。
若梅也没闲着。她带着两个帮忙的妇女,天天在山上转悠,采蘑菇,挖野菜,摘野果。榛蘑要选伞盖没完全打开的,猴头菇要选新鲜的,刺老芽要选最嫩的……每一样食材,她都亲自把关。
这天下午,若梅正在厨房里试验人参汽锅鸡的做法,三嫂刘翠花扭着腰进来了。
自从上次满月宴上认错后,三嫂确实老实了不少。她在养殖场做清洁工,活不重,一个月能挣二十五块钱,比在家闲着强。可她那个爱占便宜、爱嚼舌根的毛病,还是没完全改掉。
“哟,若梅这是忙活啥呢?”三嫂凑到灶台前,看着锅里炖的鸡,“炖鸡啊?这鸡炖得可真好,金黄金黄的。”
若梅头也不抬:“三娘,这是给省里领导准备的,你别动。”
“不动不动。”三嫂讪讪地收回手,“若梅啊,三娘听说你要给省里领导做饭?这可是大事儿啊!你一个小姑娘家,能行吗?要不要三娘帮你?”
“不用了,我能行。”
“你看你这孩子,跟三娘还客气啥?”三嫂不死心,“三娘虽然厨艺不如你,可打打下手还是行的。切个菜,洗个碗,这些杂活三娘都能干。”
若梅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三嫂:“三娘,你真的想帮忙?”
“那当然!这可是给省里领导做饭,多光荣的事儿啊!三娘能掺和一脚,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那行。”若梅说,“三娘,你去后院把那些野菜洗了。记住,要一根一根洗,不能有泥沙。洗完了再择,老叶子、硬杆子都要去掉。”
“洗菜啊?”三嫂有些失望,“就这?”
“就这。”若梅说,“三娘,洗菜看着简单,可最考验耐心。省里领导嘴巴刁,菜里要是有一粒沙子,咱们整个靠山屯的脸就丢光了。这活儿,你能干好吗?”
“能!当然能!”三嫂拍着胸脯,“三娘干活,你放心!”
三嫂去洗菜了。若梅摇摇头,继续忙活。她知道三嫂是想借机露脸,可她更知道,这种大事儿不能出一点差错。让三嫂干点简单的活儿,既给了她面子,又不会影响大局。
傍晚,王建国他们回来了,收获不小——打了六只飞龙,三只活的,三只死的。活的养起来,等宴席当天现杀。死的处理好,冷冻起来。
“振庄哥,这飞龙可不好打。”王建国一边喝水一边说,“我们找了两天才找到它们的活动范围。这玩意儿精得很,听见动静就飞。得用最细的铅弹,还不能打要害,不然肉就糟蹋了。”
“辛苦你们了。”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等这事儿完了,好好犒劳大家。”
第二天,孙铁柱他们也回来了,带回来八条细鳞鱼,每条都有一斤多重,活蹦乱跳的。
“这鱼可真难钓。”孙铁柱说,“我们在潭边守了一天一夜,才钓上来这些。不过这鱼是真鲜,清蒸最好吃!”
食材都备齐了。若梅开始最后的准备。她把所有菜的做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需要的调料、工具都检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转眼到了周三。一大早,靠山屯就忙活起来了。屯长老孙头带着人把屯子里的路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路口挂上了红布标语:“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指导”。
养殖场里,若梅和帮忙的妇女们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忙活。杀鸡、宰兔、处理飞龙、清洗野菜……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上午九点,三辆吉普车开进了靠山屯。省农业厅副厅长姓周,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跟他一起来的,有省农科院的五位专家,还有吴教授,以及市里、县里的陪同人员,一共十五个人。
杨振庄带着屯里的干部在养殖场门口迎接。周厅长很和气,跟每个人握手,问长问短。
“杨振庄同志,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周厅长握着杨振庄的手,“吴教授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今天我可要好好看看,你这养殖场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周厅长过奖了。”杨振庄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农民,做了点该做的事。”
“普通?可不普通!”吴教授插话,“周厅长,您不知道,杨振庄同志这儿,可是创造了多个全省第一——第一个规模化养殖梅花鹿的,第一个成功养殖獐子取得獐宝的,第一个发现并保护东北野牛种群的……了不得啊!”
周厅长连连点头:“好,好啊!这就是咱们农民兄弟的智慧和魄力!走,带我去看看。”
杨振庄带着考察团参观了养殖场。鹿舍里,几十头梅花鹿正在悠闲地吃草,公鹿的鹿茸已经长到了一定规模,看着就喜人。獐子圈里,母獐带着小獐在玩耍,有些小獐的脐带还没完全脱落,那就是珍贵的獐宝。
“这就是獐宝?”周厅长好奇地问。
“对。”杨振庄拿起一个用纱布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干了的脐带,呈深褐色,有拇指大小,“这就是獐宝,学名‘麝香囊’,是名贵的中药材。现在市场上,一个能卖到一百多块钱。”
“一百多?”周厅长吃了一惊,“这么小的东西,这么值钱?”
“物以稀为贵。”吴教授解释,“獐宝的药用价值很高,但取得难度大。杨振庄同志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养殖、取宝技术,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参观完养殖场,又去看了野牛保护区。站在观察点上,用望远镜能看到远处的野牛群正在吃草。六十多头野牛,黑压压一片,场面很壮观。
“太震撼了!”周厅长放下望远镜,“我在省里看了报告,知道有野牛,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杨振庄同志,你保护了这些珍贵的动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周厅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杨振庄说。
参观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杨振庄请大家到养殖场的食堂用餐——食堂平时是员工吃饭的地方,今天特意收拾出来,摆了三大桌。
众人落座。凉菜已经上桌了。四道凉菜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绿色的刺老芽拌着红色的胡萝卜丝,白色的蕨菜配着金色的蒜泥,酱色的鹿肝切成薄片摆成花朵状,晶莹的皮冻里嵌着绿色的葱花。
“嚯,这凉菜做得讲究啊!”周厅长赞叹,“看着就有食欲。”
大家动筷子。一尝,更是赞不绝口。
“这刺老芽拌得好,又嫩又脆,酸辣适中。”
“蕨菜也爽口,蒜香味浓但不冲。”
“鹿肝……这是鹿肝?一点腥味都没有,酱香入味,比猪肝还好吃!”
“皮冻做得地道,弹牙不腻。”
凉菜吃完,热菜陆续上桌。第一道是红烧野猪肉。若梅今天做的和那天试验的又不一样——肉块更小,更均匀,烧得红亮油润,上面撒了炒香的松子仁,看着就诱人。
周厅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突然,他眼睛瞪大了:“这肉……这肉里是不是加了什么?怎么有股果香?”
杨振庄笑了:“周厅长好舌头。这是我女儿若梅的独家秘方,加了山葡萄汁。”
“山葡萄汁?妙啊!”周厅长又夹了一块,“这野猪肉本来容易腥,加了果香,不但去腥,还增香。肉炖得也到位,酥烂但不散形。好,好!”
接着是清蒸细鳞鱼。鱼不大,一斤多重,清蒸后浇上特调的酱汁,撒上葱丝、姜丝、辣椒丝,再淋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周厅长尝了一口鱼肉,闭上眼睛,慢慢品味。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这鱼……是我吃过的最鲜的鱼!肉质细嫩如豆腐,味道鲜美无比。这蒸的火候把握得太好了,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吴教授也连连点头:“细鳞鱼我吃过不少,可做得这么好的,还是第一次。这酱汁也调得好,咸鲜适中,不夺鱼的本味。”
爆炒山鸡丁上桌了。鸡丁切得大小均匀,配着青红椒、木耳、胡萝卜,颜色鲜艳。入口鲜嫩,锅气十足。
“这炒功了得!”一位农科院的专家说,“山鸡肉容易老,可这个炒得又嫩又滑。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猴头菇炖飞龙是今天的重头戏。飞龙肉切成块,和猴头菇一起炖,汤色乳白,香气扑鼻。每人一小碗,汤鲜肉嫩,菇滑味美。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龙肉’?”周厅长喝了一口汤,感慨,“果然名不虚传!这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人参汽锅鸡用的是养殖场自己养的土鸡,加上五年生的园参,用汽锅慢蒸三个小时。鸡肉烂而不柴,鸡汤清澈见底,参味浓郁。
“这汽锅鸡做得正宗。”周厅长说,“我在北京吃过一次汽锅鸡,跟这个比,还差点意思。这鸡好,参也好,做法更讲究。”
榛蘑炖野兔是最后一道热菜。野兔肉炖得酥烂,榛蘑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这道菜用的是最传统的东北炖法,原汁原味,吃得大家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汤是飞龙汤,用飞龙骨架熬制,清澈见底,只加了一点盐调味,却鲜得让人咂舌。
主食是粘豆包和小米饭。粘豆包是王晓娟带着妇女们现包的,豆馅香甜,外皮粘糯。小米饭用的是当年新米,金黄金黄的,粒粒分明,米香扑鼻。
一顿饭吃完,桌上盘子碗都见了底。周厅长摸着肚子,连连赞叹:“今天这顿饭,是我这几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它多豪华,而是因为它有特色,有诚意,有水平!”
吴教授也说:“杨振庄同志,你这女儿不得了!这手艺,比省城大饭店的厨师都不差!”
杨振庄把若梅叫过来:“若梅,来,见见周厅长。”
若梅有些害羞地走过来,低着头:“周厅长好。”
周厅长上下打量若梅:“小姑娘,多大了?”
“十五。”
“十五?了不得,了不得!”周厅长连连赞叹,“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
“大部分是我做的,我娘和婶子们帮我打下手。”
“天才,真是天才!”周厅长对杨振庄说,“杨振庄同志,你这女儿可得好好培养。这手艺,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周厅长过奖了。”杨振庄说,“她就是喜欢做饭,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水平?”周厅长摆摆手,“这样,我给你们提个建议。省里有个厨师培训学校,是省商业厅办的,专门培养高级厨师。让你女儿去学习学习,系统地学学理论,再练练手艺。费用不用担心,我帮你们申请补助。”
杨振庄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机会。若梅有天赋,如果有专业培训,将来肯定能有更大发展。
“若梅,你愿意去吗?”他问女儿。
若梅眼睛亮了:“爹,我愿意!”
“好,那咱们就去!”杨振庄说,“谢谢周厅长!”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周厅长说,“人才难得,咱们得好好培养。对了,杨振庄同志,我这次来,不只是参观,还要跟你谈合作。”
“合作?”
“对。”周厅长说,“省里计划在全省推广‘养殖+保护+扶贫’的模式,你们靠山屯是第一个成功案例。我们想以你们为基地,建一个培训中心,请你们给其他地方的农民讲课,传授经验。”
杨振庄想了想:“周厅长,这个我们可以做。但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培训可以,经验可以传授,但我们不白干。”杨振庄说,“来学习的人,要交学费。学费不用多,够我们的成本就行。学成回去后,如果成功了,要从他们的收益中分一部分给我们,作为技术指导费。”
周厅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杨振庄同志,你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好,这个条件合理!我答应你!”
“还有。”杨振庄说,“我们希望能得到省里的政策支持——贷款优惠、税收减免、技术指导,还有产品的销售渠道。”
“这些都没问题!”周厅长很爽快,“我回去就安排,尽快把合作协议签了。”
考察团在靠山屯待了两天,参观了养殖场、保护区,还进山看了野牛群。走的时候,周厅长握着杨振庄的手说:“杨振庄同志,你是我们省农民的骄傲!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提,省里全力支持!”
送走考察团,靠山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大家都知道,从今天起,靠山屯不一样了。省里的支持,政策的倾斜,培训中心的建立……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今天的饭是若梅做的,虽然不如宴席那么丰盛,但也很可口。
“若梅,你今天可给咱们家长脸了!”若兰说,“周厅长夸了你半天呢!”
“就是就是!”三女儿若竹说,“五姐,你将来肯定能当大厨!”
若梅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喜欢做饭。”
“喜欢就要坚持。”杨振庄说,“若梅,爹支持你去省城学习。但要记住,不管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根本。咱们的根在长白山,在山珍野味,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爹,我记住了。”若梅认真地说,“等我学成了,回来开个大饭店,把咱们长白山的山珍野味卖到全国去!”
“好志气!”杨振庄拍拍女儿的肩膀,“爹等着那一天!”
夜深了,杨振庄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培训中心要建,养殖场要扩大,产品要深加工,销售渠道要拓展……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他不怕,他有家人,有乡亲,有省里的支持。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谁要是敢拦路,他就搬开谁。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84章 培训归来开饭馆,靠山屯首现酒楼
八月的长白山,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靠山屯养殖场后面的山坡上,一片繁忙景象——省里拨款的培训中心正在建设中。
杨振庄站在工地旁,看着工人们打地基、砌墙。培训中心占地五亩,设计成四合院的样式,有教室、宿舍、食堂,还有一个小型的养殖示范场。按照计划,九月底就能竣工,十月初就能开班。
“振庄哥,省里的款到了。”王建国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三万块,一分不少。”
杨振庄接过文件袋,看了看里面的汇款单,点点头:“好。建国,你盯着点工地,质量一定要保证。这是咱们靠山屯的脸面,不能出一点差错。”
“放心吧,我天天在这儿盯着。”王建国说,“振庄哥,若梅啥时候去省城?”
“下个月。”杨振庄说,“省里厨师培训学校九月份开学,学制一年。我已经托吴教授帮忙联系好了,住宿、学费都不用咱们操心。”
“一年啊……”王建国有些感慨,“若梅这孩子,真有出息。”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屯子,停在养殖场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是县商业局的李局长和县供销社的孙主任。
杨振庄迎上去:“李局长,孙主任,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李局长五十来岁,胖乎乎的,很和气:“杨振庄同志,我们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
“好消息?”
“对!”孙主任接过话头,“省里下了文件,要在咱们县搞‘搞活农村经济’试点。你们靠山屯被选为第一批试点单位!县里决定,支持你们搞多种经营,特别是餐饮服务业。”
杨振庄心里一动:“餐饮服务业?”
“就是开饭店!”李局长说,“我们听说你女儿若梅厨艺了得,连省里周厅长都赞不绝口。县里研究决定,支持你们在靠山屯开一个饭馆,主打山珍野味。资金、手续、政策,县里全力支持!”
杨振庄愣住了。开饭馆?这个想法他倒是想过,但没想到县里会主动提出来,还这么支持。
“李局长,孙主任,进屋说。”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
落座后,李局长详细说明了县里的计划。原来,省里周厅长回去后,对靠山屯的山珍宴念念不忘,在省里开会时多次提到,说这是发展农村经济、利用本地资源的好路子。省里很重视,要求县里搞试点。县里研究后,决定把试点放在靠山屯,支持杨振庄家开饭馆。
“杨振庄同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孙主任说,“县里可以给你们提供低息贷款,最多能贷五千块。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这些手续,我们帮你们跑,保证最快速度办下来。还有,供销社可以跟你们签供货合同,你们需要的调料、粮油,我们优先供应。”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着。开饭馆,确实是个好主意。靠山屯离县城三十里,离林场二十里,位置不算偏。现在养殖场有名气了,经常有人来参观、学习,这些人总要吃饭。如果能开个有特色的饭馆,肯定能吸引人。
“李局长,孙主任,感谢县里的支持。”他说,“不过这事儿,我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李局长说,“不过要快,试点工作九月就要启动。”
送走两位领导,杨振庄把全家人都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开饭馆?”王晓娟有些犹豫,“他爹,咱们家没人干过这个,能行吗?”
“娘,我能行!”若梅抢着说,“我在省城学一年,回来就能当大厨!而且咱们家的山珍野味,别处没有,肯定有人来吃!”
“若梅说得对。”杨振庄说,“咱们有资源,有特色,这是最大的优势。县城里的饭店,用的都是普通食材,咱们用的是长白山的山珍野味,这就是竞争力。”
“可开饭馆要多少钱?”若兰问,“装修、买桌椅、雇人,这些都要钱。”
“县里给低息贷款,最多五千。”杨振庄说,“咱们自己再凑点,应该够了。地点我也想好了,就在屯子口,靠着大路。那里原来是老孙家的三间土房,老孙头年纪大了,跟着儿子去县城住了,房子空着。咱们租下来,好好装修装修。”
“那谁去管?”王晓娟问,“养殖场这一摊子就够忙的了,再开饭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若梅是厨师,但管账、经营还得有人。”杨振庄看向若兰,“若兰,你能不能把饭馆的账管起来?养殖场的账,你可以交给若竹。”
若兰想了想:“爹,我能行。我在养殖场管了三年账,有经验。”
“那就这么定了。”杨振庄拍板,“饭馆由若梅当厨师,若兰管账,再雇几个人帮忙。我负责总体把关。”
家庭会议开完,杨振庄就去找老孙头谈租房的事儿。老孙头很爽快,三间土房一年租金只要五十块钱,还答应帮忙找人来修房子。
第二天,杨振庄带着王建国、孙铁柱去看房子。房子确实老了,土坯墙,茅草顶,窗户又小又暗。但位置好,就在屯子口,门前就是通往县城的大路,交通方便。
“振庄哥,这房子得大修啊。”王建国说,“墙要重新抹,顶要换瓦,窗户要扩大,还得隔出厨房、大堂、包间。”
“修!”杨振庄说,“建国,你找几个会盖房子的,咱们好好修。钱不是问题,但质量一定要好。”
从这天起,屯子口就热闹起来了。十几个工匠在老孙头的三间土房前忙活,拆墙的拆墙,上房的上房,和泥的和泥。杨振庄天天来监工,提出各种要求——厨房要大,灶台要结实;大堂要敞亮,能摆十张桌子;还要隔出两个包间,雅致一些。
工匠们都很卖力,因为杨振庄给的工钱高——一天一块五,管两顿饭,顿顿有肉。这在当时,是难得的好活儿。
这天下午,杨振庄正在工地看工匠们上房梁,三嫂刘翠花扭着腰过来了。
“哟,老四,这是要干啥呀?盖新房?”三嫂凑到跟前,仰头看着正在上梁的工匠。
“开饭馆。”杨振庄淡淡地说。
“开饭馆?”三嫂眼睛一亮,“哎呀,这可是好买卖!老四,你可真有眼光!这饭馆开起来,肯定赚钱!”
“但愿吧。”
“那个……老四啊,”三嫂搓着手,“你看你这饭馆开起来,总得雇人吧?洗菜、洗碗、擦桌子这些活儿,三嫂都能干。三嫂在养殖场干过,有经验!”
杨振庄看了三嫂一眼:“三嫂,饭馆用人,得看本事。你会干啥?”
“我会的可多了!”三嫂急忙说,“洗菜、洗碗、扫地、擦桌子,这些粗活我都能干!而且三嫂嘴皮子利索,招呼客人也没问题!”
“嘴皮子利索?”杨振庄笑了,“三嫂,你知道开饭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菜好吃?”
“菜好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管住嘴。”杨振庄说,“饭馆里人来人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有分寸。客人来了,热情招呼;客人走了,不议论是非。这些,你能做到吗?”
三嫂愣了一下:“这……这有啥不能的?”
“那好,我给你个机会。”杨振庄说,“饭馆开起来后,你先来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十五块,管两顿饭。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你能接受吗?”
“十五块?”三嫂有些失望,“老四,养殖场还给二十五呢……”
“养殖场是养殖场,饭馆是饭馆。”杨振庄说,“而且这是试用期工资。转正后,干得好可以涨。但你得想清楚,饭馆的活儿比养殖场累,早上要早起,晚上要晚睡,节假日也不能休息。”
三嫂咬了咬牙:“行!十五就十五!三嫂干了!”
房子修了二十天,终于完工了。原来的三间土房,变成了五间大瓦房——三间打通做大堂,摆着十二张八仙桌,墙上贴着山水画,窗户又大又亮;一间做厨房,砌了两个大灶台,还有案板、水槽、碗柜;一间隔成两个包间,每个包间能坐八个人,墙上挂着字画,桌上铺着白布。
杨振庄又去县城买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桌椅是请木匠新做的,用的是山里的硬木,结实耐用。锅碗瓢盆是在供销社买的,挑的最好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若梅从省城回来了。
九月十五号,若梅回来了。在省城厨师培训学校学了一个月,她整个人都变了——穿着打扮更利索了,说话做事更有条理了,最重要的是,厨艺又上了一个台阶。
“爹,我回来了!”若梅一进门就兴奋地说,“这次在省城,我学了好多新东西!炒、爆、熘、炸、烹、煎、烧、焖、炖、蒸、煮、烩……样样都学了!还学了面点、冷拼、雕刻!”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高兴:“好,好!学了本事就好!若梅,你看看咱们的饭馆,还缺啥不?”
若梅把饭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点点头:“爹,硬件差不多了。但还缺几样东西——厨房里缺一个吊汤的桶,大堂里缺一个展示柜,包间里缺个衣帽架。还有,咱们得定个菜单,把菜价标清楚。”
“行,你说缺啥,咱们就买啥。”杨振庄说,“菜单你来定,菜价你来标。记住,咱们的定位是中高档,菜价可以比县城饭店高一点,但菜量要足,味道要好。”
若梅用了三天时间,定出了菜单。菜单分三部分——凉菜、热菜、主食汤类。凉菜八道:凉拌刺老芽(两毛)、蒜泥蕨菜(一毛五)、酱香鹿肝(三毛)、水晶皮冻(两毛)、凉拌木耳(一毛)、五香野兔(三毛五)、麻辣野鸡(四毛)、卤水拼盘(五毛)。热菜十五道:红烧野猪肉(六毛)、清蒸细鳞鱼(八毛)、爆炒山鸡丁(五毛)、猴头菇炖飞龙(一块二)、人参汽锅鸡(一块)、榛蘑炖野兔(七毛)、干炸刺五加(三毛)、熘野猪肝(四毛)、烧野猪蹄(七毛)、焖野猪肉(六毛)、炖野鸡汤(八毛)、炒山野菜(两毛)、红烧狍子肉(六毛)、清炖野鸭(七毛)、黄焖野兔(六毛)。主食汤类:粘豆包(一毛两个)、小米饭(五分一碗)、飞龙汤(五毛)、野菌汤(三毛)。
这个价格,比县城饭店高了大约三成。但若梅有底气——用的都是真材实料,都是长白山的山珍野味,值这个价。
菜单定好了,饭馆取名成了问题。全家人坐在一起商量。
“叫‘靠山屯饭馆’怎么样?”王晓娟说,“简单好记。”
“太普通了。”若兰摇头,“得有个特色点的名字。”
“叫‘山珍楼’!”若梅说,“咱们主打山珍野味,叫‘山珍楼’最合适!”
“山珍楼?”杨振庄想了想,“好,就叫山珍楼!大气,有特色!”
名字定了,杨振庄请屯子里会写字的老人,写了“山珍楼”三个大字,做成牌匾,挂在饭馆门口。红底金字,很是气派。
九月二十八号,山珍楼正式开业。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写着“开业大吉,八折优惠”。
第一天,生意就出奇地好。上午十点,第一桌客人就来了——是林场陈场长带着几个技术员。
“杨主任,听说你开了饭馆,我们特意来捧场!”陈场长笑着说,“有啥好吃的,尽管上!”
若梅在厨房忙活起来。第一桌上了四凉四热——凉拌刺老芽、蒜泥蕨菜、酱香鹿肝、水晶皮冻;红烧野猪肉、爆炒山鸡丁、榛蘑炖野兔、炒山野菜。主食是粘豆包和小米饭。
菜一上桌,香气扑鼻。陈场长尝了一口红烧野猪肉,眼睛就亮了:“好!就是这个味!跟上次省领导来吃的一模一样!”
其他技术员也赞不绝口:“这野猪肉炖得真烂!”“山鸡丁炒得嫩!”“蕨菜拌得爽口!”
结账时,一共三块八毛钱,打八折,三块零四分。陈场长很满意:“值!太值了!以后我们林场招待客人,就定在你们这儿了!”
第一桌刚走,第二桌就来了——是县商业局李局长带着几个人。
“杨振庄同志,开业大吉啊!”李局长拱手,“我们来给你捧场!”
“李局长太客气了,快请坐!”杨振庄亲自招呼。
这一桌上了六个热菜,其中就有招牌菜猴头菇炖飞龙。李局长尝了,连连赞叹:“若梅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在省城学了一个月,水平又提高了!”
山珍楼开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第二天,客人更多了。有县城来的干部,有林场的工人,有附近屯子的乡亲,还有专门从市里开车来的食客。十二张桌子,从中午到晚上,轮了三遍。
若梅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帮厨的妇女切菜、洗菜都跟不上她炒菜的速度。三嫂刘翠花在前厅招呼客人、端菜、收拾桌子,也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她算看出来了,这饭馆生意好,她这个工作有前途!
晚上九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若兰把今天的账算出来——营业额六十八块五毛钱!除去成本,净赚三十多块!
“爹,咱们发财了!”若兰兴奋地说,“一天就赚三十多,一个月就是一千多!”
杨振庄也很高兴,但提醒女儿:“今天是开业,有八折优惠,客人也多。以后能不能保持,还得看咱们的菜和服务。”
事实证明,杨振庄的担心是多余的。山珍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不仅是因为菜好吃,还因为环境干净、服务热情、价格公道。很快,山珍楼就成了附近有名的饭店,很多人请客吃饭都愿意来这里。
十月中旬,培训中心建成了。省里派来了第一批学员——二十个来自全省各地的农民,来学习养殖技术。杨振庄安排他们住在培训中心,吃饭就在山珍楼。这一下,又多了固定的客源。
山珍楼的生意红火,眼红的人自然就多了。最先跳出来的是秦寡妇。
秦寡妇是屯子里的老户,男人早年进山打猎被熊瞎子拍死了,留下她和两个儿子。她这个人好吃懒做,还爱占小便宜,在屯子里人缘不好。看到山珍楼生意这么好,她心里不平衡了。
这天下午,秦寡妇在屯子里到处串门,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山珍楼用的那些野味,都是打了保护动物的!飞龙、细鳞鱼,那可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打的!杨振庄这是违法!”
这话传到了杨振庄耳朵里,他冷笑一声,没理睬。山珍楼用的野味,都是合法猎取的——飞龙是省里特批的猎捕指标,细鳞鱼是人工养殖的,其他野味也都是有许可证的。秦寡妇这是睁眼说瞎话。
可秦寡妇见杨振庄没反应,以为他心虚了,说得更起劲了。不仅说山珍楼用保护动物,还说菜里加了“料”,吃了上瘾。
这话越传越难听,终于传到了县卫生局的耳朵里。十月下旬的一天,县卫生局派人来检查。
带队的是个姓王的科长,很年轻,态度很严肃。
“杨振庄同志,有人举报你们使用违禁食材,添加非法添加剂。我们要取样检测。”
杨振庄很配合:“王科长,请便。我们的食材都有合法来源证明,可以随时查证。”
王科长带着人在厨房里检查,取样。若梅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紧张。
检查了一个多小时,王科长没发现什么问题。食材新鲜,来源清楚,厨房干净卫生。但他还是取了几个样品,说要拿回去检测。
“王科长,检测需要多长时间?”杨振庄问。
“一个星期左右。”
“那这一个星期,我们要停业吗?”
“不用。”王科长说,“在检测结果出来前,你们可以正常营业。但如果结果有问题,那就不是停业这么简单了。”
送走王科长,若梅担心地问:“爹,他们不会在检测结果上做手脚吧?”
“不会。”杨振庄说,“现在不是刘副县长在的时候了。新来的县长很重视经济发展,不会允许有人乱来的。”
话虽这么说,杨振庄还是留了个心眼。他让王建国悄悄跟着王科长,看他回去后有什么动静。
王建国跟了三天,回来报告:“振庄哥,那个王科长回去后,把样品送到了市里的检测中心,没在县里检测。而且,他这两天去了秦寡妇家两次。”
“秦寡妇家?”杨振庄明白了,“看来,是秦寡妇在背后捣鬼。建国,你去查查,秦寡妇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王建国很快就查清楚了——秦寡妇最近跟县城的一个混混走得很近,那个混混叫“二狗子”,是刀疤刘的旧部。
“又是刀疤刘的余党!”王建国气愤地说,“振庄哥,这些人怎么没完没了啊!”
“因为咱们挡了他们的财路。”杨振庄说,“刀疤刘在的时候,他们靠偷猎、走私挣钱。现在野味生意被咱们正规化了,他们没活路了,恨咱们。”
“那咋办?”
“等。”杨振庄说,“等检测结果出来。只要咱们的食材没问题,他们就翻不起浪。”
一个星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样品全部合格,没有任何问题。县卫生局下发正式文件,为山珍楼正名。
杨振庄拿着文件,直接去找秦寡妇。
秦寡妇正在家里嗑瓜子,看见杨振庄进来,脸色一变。
“秦婶子,这份文件你看看。”杨振庄把文件递给她。
秦寡妇不识字,但看到红头文件,心里就虚了:“这……这是啥?”
“这是县卫生局的检测报告,证明我们山珍楼的食材没有任何问题。”杨振庄说,“秦婶子,你在屯子里到处造谣,说我们用保护动物,说我们菜里加料。现在检测结果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我……我没说……”秦寡妇狡辩。
“没说?”杨振庄冷笑,“屯子里几十号人都听见了,要不要找他们对质?还有,你跟二狗子勾结,想整垮我们山珍楼,这事儿要不要报公安?”
秦寡妇吓傻了:“别……别报公安!杨主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认错不行。”杨振庄说,“秦婶子,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现在就去屯子里,挨家挨户道歉,说清楚是你造谣。第二,我报公安,让法律来判。”
秦寡妇哭了:“杨主任,我不能去道歉啊!我要是道歉了,以后在屯子里还咋做人?”
“那你造谣的时候,咋不想想我们咋做人?”杨振庄说,“秦婶子,我跟你男人是发小,看在死人的面子上,我给你留条路。道歉可以不用挨家挨户,但要在屯子口贴张道歉信,写清楚是你造谣。另外,从明天起,你去山珍楼帮工三个月,不要工钱,算是赔偿我们的损失。你要是同意,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同意,咱们就公事公办。”
秦寡妇想了很久,最后咬着牙答应了。
第二天,屯子口贴出了一张道歉信,是秦寡妇请人代写的,承认自己造谣,向山珍楼道歉。同时,秦寡妇也去山珍楼帮工了,洗菜、洗碗,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这事儿传开后,屯子里再也没人敢说山珍楼的坏话了。大家都知道,杨振庄不是好惹的,跟他作对,没有好下场。
山珍楼的生意更好了。到了十一月底,每天的营业额稳定在一百块以上,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块。这在当时,是惊人的数字。
杨振庄用赚来的钱,给山珍楼添置了新设备,换了更好的桌椅,还雇了更多的人。三哥杨振河也来帮忙了,负责采购食材。他戒赌后,人变得踏实了,办事认真,采购的食材都是最好的。
这天晚上,打烊后,全家人坐在一起算账。若兰拿出账本,念道:“这个月,山珍楼营业额三千二百块,除去成本、工资、房租,净赚一千五百块。养殖场那边,獐宝卖了四十个,得款四千块;鹿茸卖了二十斤,得款一千六百块;其他山货卖了八百块。两边加起来,这个月净赚七千九百块。”
七千九百块!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在当时,是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王晓娟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爹,咱们……咱们真的过上好日子了!”
杨振庄也很感慨。重生三年多,从一贫如洗到月入近八千,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向更远的未来。
“这些钱,不能都分了。”他说,“留出一部分,扩大再生产。山珍楼要开分店,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剩下的,咱们改善生活,但不能奢侈。”
“爹,我听你的。”若兰说。
“爹,我也听你的。”若梅说。
其他女儿也都点头。
杨振庄看着妻女,心里充满了力量。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创不出的业。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山珍楼门口,看着灯火通明的屯子,心里感慨万千。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三年后,这里有了养殖场,有了培训中心,有了山珍楼。这一切,都是他和乡亲们奋斗出来的。
他要继续奋斗,让靠山屯变得更好。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85章 秦寡妇眼红生事,造谣中伤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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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野山羊群现绝壁,攀岩猎险显身手
腊月初八,长白山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靠山屯家家户户都烧起了热炕,烟囱里冒着白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笔直地升向天空。山珍楼的生意却因为天冷反而更好了——热腾腾的野味炖菜、滋补的飞龙汤,成了人们驱寒取暖的最好选择。
这天早上,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检查新一批鹿茸的生长情况,王建国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振庄哥,好消息!二道沟的李二虎昨儿个进山,在断魂崖那边发现了一群野山羊!”
“野山羊?”杨振庄眼睛一亮,“有多少?多大?”
“最少三十多头!”王建国比划着,“李二虎说,那羊个头大,公羊的角得有这么长——”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长度,“少说也有一米多!那角弯弯的,跟两把大镰刀似的,看着就带劲!”
断魂崖是长白山深处的一处绝壁,高近百米,崖壁近乎垂直,只有一些岩缝和凸出的石头可供落脚。因为地势险要,平时很少有人去。野山羊选择在那里栖息,倒是个安全的地方。
“李二虎没打吧?”杨振庄问。
“没打。”王建国摇头,“他说那地方太险,一个人根本没法打。而且那群羊精得很,在崖壁上跑来跑去,跟走平地似的,枪都打不着。”
杨振庄心里琢磨开了。野山羊的肉好吃,羊角更是宝贝——可以做工艺品,也能入药,一副好的野山羊角能卖到二三百块钱。如果能打几头回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建国,你去把老蔫叔、铁柱叫来,咱们商量商量。”
不一会儿,赵老蔫和孙铁柱都来了。听说有野山羊,两人都很兴奋。
“野山羊可是好东西!”赵老蔫说,“我年轻时候打过一次,那肉,啧啧,比家羊肉香多了!羊角更值钱,一副完整的角,能顶一头猪的钱!”
“可那地方太险了。”孙铁柱有些担心,“断魂崖我去过,那崖壁直上直下的,山羊能上去,人可上不去。”
“上不去就想办法。”杨振庄说,“老蔫叔,您经验丰富,您看这事儿咋办?”
赵老蔫掏出烟袋锅,点着,抽了一口,慢慢说:“野山羊这东西,精得很。它们选断魂崖做窝,就是看中那里险,天敌上不去。咱们要想打,就得想办法上崖。”
“怎么上?”
“用绳子。”赵老蔫说,“从崖顶往下放绳子,人顺着绳子下去。但这事儿危险,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杨振庄想了想:“危险也得试试。这样,建国,你去找李二虎,让他带路,咱们先去探探路。老蔫叔,您准备绳子、工具。铁柱,你挑几个手脚灵活的年轻人,要不怕高的。”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带着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还有四个年轻猎户,跟着李二虎进山了。路上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大家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呼出的气在眉毛、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走了四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来到了断魂崖下。抬头望去,悬崖像一堵巨大的石墙直插天空,崖壁上覆盖着白雪,只有一些黑色的岩石露出来。崖顶隐约可见。
“羊群就在那上面。”李二虎指着崖壁中段的一处平台,“昨天我看见它们在平台上吃草,有三十多头。”
杨振庄用望远镜观察。果然,在离地面约五十米高的一个天然平台上,有几头野山羊正在悠闲地吃草。那些羊个头确实大,肩高得有一米左右,毛是灰褐色的,和岩石颜色很像。最显眼的是公羊的角,又长又弯,在阳光下闪着乌光。
“这怎么上去?”孙铁柱仰头看着,“崖壁这么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老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崖壁左侧:“你们看那边,有一道岩缝,从崖顶一直延伸到平台附近。咱们可以从崖顶放绳子,顺着岩缝下去。”
“可怎么上崖顶?”王建国问,“这崖三面都是绝壁,只有一面坡度稍缓,但也得爬。”
“爬!”杨振庄说,“建国,你带两个人,从缓坡那边绕上去。我们在下面等着,你们上去后放绳子下来。”
王建国带着两个年轻猎户去爬坡了。那面坡看着缓,其实也有六七十度,而且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非常难爬。三个人用砍刀砍出脚窝,一点一点往上挪,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到崖顶。
到了崖顶,王建国找到那处岩缝,把带来的绳子放下来。绳子是特制的登山绳,有拇指粗,能承重几百斤。
“振庄哥,绳子放下来了!”王建国在崖顶喊。
杨振庄抓住绳子试了试,很结实。他转头看向众人:“谁先上?”
“我上!”孙铁柱自告奋勇,“我年轻,手脚灵活。”
“不行,你经验不足。”赵老蔫说,“这活儿得老手上。振庄,我上吧。”
“老蔫叔,您年纪大了,还是我上。”杨振庄说,“我爬过山,有经验。”
最后决定,杨振庄第一个上,赵老蔫第二个,孙铁柱第三个。其他人在下面接应。
杨振庄把绳子在腰间系好,打了个结实的扣。然后抓住绳子,脚蹬着岩壁,开始往上爬。岩壁很滑,有的地方结了冰,脚踩上去直打滑。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一点一点往上挪。
爬到二十多米高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了!幸亏绳子系得牢,他在空中荡了几下,又抓住了岩壁。
“振庄哥,小心!”下面的人惊呼。
杨振庄定了定神,继续往上爬。又爬了十几米,终于到了那个平台附近。平台离他还有三四米远,但绳子不够长了。
“建国,再放一段绳子!”他朝上面喊。
王建国又放下一段绳子。杨振庄抓住新放下的绳子,荡了几下,看准机会,一跃跳上了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上面长着一些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几头野山羊看见有人上来,吓得四散奔逃,但平台就这么大,它们无处可去,只能挤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杨振庄站稳脚跟,解下腰间的绳子,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朝下面喊:“好了,可以上来了!”
赵老蔫第二个上来。他虽然六十多了,但身手依然矫健,很快就爬了上来。孙铁柱第三个上来,他年轻力壮,爬得最快。
三人站在平台上,观察羊群。羊群大概有三十多头,其中公羊七八头,母羊和小羊二十多头。公羊的角确实惊人,最长的一副估计得有一米二,弯弯的像两把大弓。
“好羊!”赵老蔫赞叹,“这要是能打几头回去,羊角能卖大价钱!”
“打几头?”杨振庄想了想,“咱们不能全打,得留种。打三头公羊就够了,要挑角最大最好的。”
“怎么打?用枪?”孙铁柱问。
“不能用枪。”赵老蔫摇头,“枪声一响,羊群受惊,可能跳崖。就算打中了,羊掉下去,肉和角都摔坏了。得用套。”
“套?”
“对,套羊。”赵老蔫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特制的套索,“这是我专门做的,套山羊最好使。咱们得悄悄靠近,趁它们不注意,一套一个准。”
三人慢慢靠近羊群。野山羊很警觉,看见人靠近,纷纷后退,挤成一团。几头公羊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用角对着人,做出防御姿态。
“别急,慢慢来。”赵老蔫小声说,“野山羊怕人,但更怕悬崖。它们不敢跳,只能往后退。咱们把它们逼到角落里,就好套了。”
果然,羊群被逼到了平台的一个角落,后面是悬崖,无路可退。几头公羊焦躁地踩着蹄子,发出“咩咩”的叫声。
赵老蔫看准一头角最大的公羊,慢慢举起套索。那公羊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突然低头朝人冲来!
“小心!”孙铁柱惊呼。
赵老蔫不慌不忙,侧身躲过羊角的冲撞,同时手中套索一挥,准确地套住了羊头!公羊被套住,拼命挣扎,但套索越挣越紧。
“快!按住它!”赵老蔫喊。
杨振庄和孙铁柱扑上去,一人按住羊头,一人按住羊身。公羊力气很大,挣扎得很厉害,但被三个人按住,动弹不得。
赵老蔫拿出绳子,把羊的四蹄捆住。公羊终于不动了,躺在地上喘粗气。
“好!第一头!”赵老蔫擦了把汗。
如法炮制,又套了两头公羊。三头公羊都被捆得结实实实,躺在地上。
“够了。”杨振庄说,“留几头公羊配种,明年还能再来打。”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羊弄下去。每头羊都有一百多斤重,从五十米高的平台上弄下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用绳子吊下去。”赵老蔫说,“咱们在上面放绳子,下面的人接应。”
他们把三头羊用绳子捆好,一头一头往下放。下面的人接住后,解开绳子,羊暂时放在雪地里。
羊弄下去了,人怎么下去?上来时是爬绳子上来的,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咱们不能原路返回。”赵老蔫说,“爬绳子下去太危险,尤其是背着东西。得找别的路。”
他们在平台上寻找,发现平台另一侧有一条窄窄的岩缝,可以通到崖底。但岩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结了冰,非常滑。
“就从这儿下。”杨振庄说,“我在前面开路,老蔫叔在中间,铁柱殿后。小心点,一个跟着一个。”
岩缝确实难走。有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挤过去,有的地方得趴着爬,有的地方得跳过去。三人小心翼翼地往下挪,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下到崖底。
到了崖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三头公羊被捆着放在雪地里,还在挣扎。
“太好了!”李二虎兴奋地说,“这三头羊,羊角至少能卖六百块!肉也能卖一百多!”
“肉不卖。”杨振庄说,“羊角卖了,肉分给屯里的老人。快过年了,让老人们也尝尝野味。”
“振庄哥仁义!”几个年轻猎户竖起大拇指。
把羊捆好,一行人准备下山。三头羊很重,得两个人抬一头。大家轮流抬,走走歇歇,下山的速度很慢。
走到半路,天快黑了。杨振庄让大家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生火做饭。带来的干粮是粘豆包和咸菜,就着雪水吃。
围着篝火,大家都很兴奋,议论着今天的收获。
“振庄哥,你今天可太厉害了!”一个年轻猎户说,“那么高的悬崖,说上就上,我们都吓出一身汗。”
“没啥。”杨振庄笑笑,“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练的。”
“这可不是掏鸟窝。”赵老蔫说,“断魂崖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没敢上。振庄,你今天可是破了记录了。”
正说着,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是狼!”孙铁柱抓起枪。
接着,又是一声狼嚎,这次更近了。而且不止一头,听声音最少有五六头。
“不好,是狼群!”赵老蔫脸色凝重,“它们闻到羊血味了!”
果然,黑暗中,出现了几双绿幽幽的眼睛。狼群围了上来,大概有七八头,都是饿狼,瘦骨嶙峋的,显然冬天食物匮乏,饿急了。
“围成圈!把羊护在中间!”杨振庄下令。
大家立刻围成一个圈,把三头羊护在中间。枪都端了起来,对准狼群。
狼群在十几米外停下,蹲坐着,盯着人群和羊。领头的是一头灰毛老狼,体型比其他狼大一圈,左耳缺了一半,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别开枪。”赵老蔫小声说,“狼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敢主动攻击人。咱们慢慢退,它们可能就撤了。”
大家慢慢移动,狼群也跟着移动,始终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但很明显,它们不想放弃到嘴的猎物。
走了约莫一里地,狼群还跟着。而且数量好像增多了,绿眼睛越来越多,最少有十几头。
“这样不行。”杨振庄说,“得想办法赶走它们。”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鞭炮——这是出门时带的,本来打算遇到野兽时吓唬用。他点着一个鞭炮,扔向狼群。
“砰!”鞭炮炸响。
狼群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但没跑远。显然,饿极了的狼不怕鞭炮。
“用火!”赵老蔫说,“狼怕火!”
大家把周围的枯树枝收集起来,点起一个大火堆。火光冲天,狼群果然不敢靠近了,退到二三十米外,但还是不肯走。
“它们这是跟咱们耗上了。”孙铁柱说,“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待一夜吧?”
杨振庄看着狼群,又看看三头羊,突然有了主意:“把最小的那头羊放了。”
“放了?”众人都愣了。
“对,放了。”杨振庄说,“狼群是冲着羊来的。给它们一头,它们吃饱了,就不会追咱们了。”
“可……可那是一百多斤肉啊!”李二虎心疼。
“肉重要还是命重要?”杨振庄说,“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枪,狼群不敢硬抢。但它们会一直跟着,等咱们累了、松懈了,再偷袭。与其担惊受怕,不如舍小保大。”
赵老蔫点头:“振庄说得对。舍一头羊,保平安。”
他们把最小那头羊的绳子解开。羊一得自由,立刻就跑,但腿被捆久了,跑不快。狼群看见羊跑了,立刻追上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羊的惨叫和狼的撕咬声。
剩下的狼也跟着跑了过去。狼群围着那头羊,大快朵颐。
“快走!”杨振庄说。
大家抬着剩下的两头羊,快速离开。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回头看看,狼群没有追来。显然,一头羊够它们吃一顿了,暂时不会追了。
“总算安全了。”王建国松了口气。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屯子里还亮着灯,很多人没睡,等着他们回来。
看见他们抬着两头大公羊回来,大家都围上来。
“好大的羊!”
“这角真长!”
“怎么只有两头?不是说三头吗?”
杨振庄把遇到狼群的事儿说了。大家听了,都后怕不已。
“人没事就好。”王晓娟拉着丈夫的手,“羊没了就没了,人平安最重要。”
第二天,杨振庄请来县里的皮货商,来看羊角。皮货商姓马,是个精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看就是行家。
他仔细看了两副羊角,啧啧称赞:“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副大的,长度一米二,弯度完美,纹理清晰,能卖二百八!这副稍小的,也能卖二百二!”
两副羊角,一共五百块钱!这在当时是天价了。
杨振庄很爽快:“马老板,您给个实价,咱们长期合作。”
马老板想了想:“这样,大的我给三百,小的给二百三,一共五百三。以后你们再打到好的羊角,都卖给我,我保证给最高价。”
“成交!”
五百三十块钱到手。杨振庄按照约定,把羊肉分给了屯里的老人。每家分了三五斤,老人们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振庄这孩子,仁义啊!”
“自己冒风险打的羊,还想着咱们这些老家伙!”
“咱们靠山屯有福气啊,出了这么个能人!”
这件事传开后,杨振庄的名声更响了。不仅是因为他打到了值钱的野山羊,更是因为他处事公道,心里装着乡亲。
可也有人不高兴——三嫂刘翠花。
自从秦寡妇被赶走后,三嫂在山珍楼干得更卖力了,想争取转正。可看到杨振庄把五百多块钱的羊角卖了,把一百多斤的羊肉白送给别人,她心里不平衡了。
这天晚上,三嫂回家,跟三哥杨振河嘀咕:“你说老四是不是傻?五百多块钱,够咱们干两年的了!他就这么送给那些老不死的?那些老家伙能吃多少?还不是喂狗了!”
杨振河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老四这是收买人心!你没看现在屯子里的人,都把他当神供着?这就是手段!”
“手段?我看是败家!”三嫂撇嘴,“还有那两头羊的肉,少说也值一百块,就这么白送了?咱家要是分个十斤八斤的,也能吃好久呢!”
“你就知道吃!”杨振河没好气,“老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别在那儿瞎嘀咕,好好干你的活儿!”
三嫂不服气,但不敢再说。可心里那点小心思,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过了几天,三嫂在山珍楼干活时,听见几个客人议论杨振庄打野山羊的事儿。
“听说杨振庄打了两头野山羊,羊角卖了五百多!”
“何止!那羊肉也上百斤呢,都分给屯里的老人了!”
“杨振庄这人,真仗义!”
三嫂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第二天,三嫂在屯子里串门时,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老四打那野山羊,其实打了三头!有一头让狼吃了,可惜了!要不还能多卖二百多呢!”
这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听说杨振庄打野山羊,不小心掉了一头,让狼吃了!”
“不是不小心,是逞能!非要上断魂崖,结果羊没抓住,掉下去摔死了!”
“听说还伤了一个人呢!是孙铁柱,腿摔断了!”
谣言传到杨振庄耳朵里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他正在养殖场里忙活,王建国气冲冲地进来:“振庄哥,你听说了吗?屯子里有人说你打野山羊时逞能,把羊弄丢了,还伤了人!”
杨振庄一愣:“谁说的?”
“还能有谁?”王建国说,“我打听了一圈,最早是从三嫂那儿传出来的!”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三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直接去了山珍楼。三嫂正在前厅擦桌子,看见杨振庄进来,心里一慌。
“老四,你……你咋来了?”
“三嫂,我听说你在屯子里说了些话。”杨振庄开门见山,“说我打野山羊时逞能,把羊弄丢了,还伤了人。有这回事吗?”
三嫂脸色发白:“我……我没说……”
“没说?”杨振庄冷笑,“屯子里好几个人都听见了,说是你说的。三嫂,咱们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在背后嚼舌根?”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三嫂支支吾吾。
“随口一说?”杨振庄盯着她,“三嫂,上次秦寡妇的事儿,你也看到了。造谣生事是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也想学秦寡妇,被赶出靠山屯?”
三嫂吓哭了:“老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看在三哥的面子上,饶我这次吧!”
“三哥的面子我已经给得够多了。”杨振庄说,“三嫂,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去屯子里,挨家挨户道歉,说清楚是你造谣。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说闲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三嫂哭着去了。她真的挨家挨户道歉,说自己是瞎说的,杨振庄打野山羊很顺利,没丢羊,也没伤人。
这事儿传开后,屯子里再也没人敢说杨振庄的闲话了。大家都知道,杨振庄眼里不揉沙子,谁造谣谁倒霉。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把这事儿跟王晓娟说了。王晓娟叹气:“他爹,三嫂这人咋就改不了呢?”
“狗改不了吃屎。”杨振庄说,“不过这次,她应该长记性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王晓娟担心,“她毕竟是三哥的媳妇,总这么闹,影响不好。”
“我知道。”杨振庄说,“等过了年,我想个办法,给三哥和三嫂安排个出路,让他们搬出去单过。眼不见心不烦。”
王晓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287章 六女若竹心思细,发现母亲怀孕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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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高龄产子风险大,振庄求医遍省城
正月十五,元宵节。靠山屯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山珍楼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杨振庄家里,却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王晓娟生完孩子已经半个月了,可身体不但没好转,反而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整日昏睡,饭也吃不下,奶水也断了。
县医院的医生已经束手无策,建议转院去省城。
“杨主任,您爱人这是产后感染合并败血症,情况很危险。”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咱们县医院条件有限,只能用普通抗生素,效果不明显。得去省城大医院,用更好的药,更先进的治疗手段。”
杨振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妻子,又看看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儿子,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
“医生,去省城……有把握吗?”
“这我不敢保证。”医生实话实说,“但留在县里,肯定没希望。去省城,至少有希望。”
杨振庄咬了咬牙:“去!马上去!”
他立刻安排,让若兰和若梅在家照顾弟弟,自己和若竹护送妻子去省城。王建国开车,赵老蔫陪同——老蔫叔见多识广,关键时刻能出主意。
当天下午,一行人坐着养殖场的卡车出发了。车上铺了厚厚的被褥,王晓娟躺在中间,身上盖着三床棉被,还是冷得直哆嗦。杨振庄抱着她,不停地给她搓手搓脚。
若竹在一旁掉眼泪:“爹,娘会不会……”
“别胡说!”杨振庄厉声制止,“你娘不会有事!绝对不会!”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妻子今年三十八岁,属于高龄产妇,身体本就虚弱,又遭此大难,能不能挺过去,真的不好说。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晚上九点才到省城哈尔滨。直接开到了省人民医院急诊科。
急诊科医生一看王晓娟的情况,立刻安排住院,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人情况很危险,高烧四十一度,血压很低,已经出现感染性休克。”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干练,“需要马上用强效抗生素,但有些药很贵,而且需要家属签字。”
“用!用什么药都用!”杨振庄毫不犹豫,“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她!”
“那好,你先去交五千块钱押金。”
五千块!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杨振庄身上只带了两千多,还是临走时从养殖场和山珍楼的流动资金里抽出来的。
“医生,我身上没带那么多,能不能先用药,我明天就去筹钱?”
医生犹豫了一下:“按规矩是不行的……不过看你爱人情况确实危险,我先给你开药,但最晚明天上午必须把钱交上。”
“谢谢医生!谢谢!”杨振庄连声道谢。
王晓娟被推进了抢救室。杨振庄和若竹、王建国、赵老蔫在门外等着,心急如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的门一直关着。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得格外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凌晨两点,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杨振庄冲上去问。
“暂时稳定住了。”医生说,“用了进口抗生素,体温开始下降,血压也回升了一些。但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杨振庄松了口气,可心还是悬着。
“医生,我妻子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医生实话实说,“感染太严重,已经影响到多个器官。就算醒了,后续治疗也很复杂,费用很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杨振庄斩钉截铁。
医生点点头:“那就好。先去交钱吧,明天还要做一系列检查。”
杨振庄让王建国和赵老蔫先找个地方住下,自己和若竹在医院守着。他去交了身上所有的钱——两千三百块,还差两千七。
“若竹,你在这儿守着,爹去筹钱。”杨振庄说。
“爹,这么晚了,去哪儿筹钱啊?”
“去找吴教授。”杨振庄说,“吴教授是省里的专家,认识的人多,应该有办法。”
吴教授家住在省农科院宿舍,离医院不远。杨振庄一路小跑,到了地方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敲了半天门,吴教授才睡眼惺忪地开门。
“杨振庄?你怎么来了?”吴教授很惊讶。
杨振庄把情况简单说了,最后说:“吴教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医院要五千块押金,我只有两千三,还差两千七。您能不能先借我点,我回去就还!”
吴教授听完,立刻说:“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钱!”
他回屋取了存折,又换了衣服:“走,我跟你去医院。钱的事儿你别担心,我帮你解决。我在医院有熟人,还能帮忙找最好的医生。”
两人回到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吴教授直接找到了医院副院长,是他老同学。
“老同学,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他爱人病重,需要最好的治疗。”吴教授说,“费用的事儿,我先担保,你尽管用药。”
副院长很给面子,立刻安排王晓娟转到了高干病房,请了全院最好的内科主任、妇产科主任、感染科主任一起会诊。
会诊结果出来了——王晓娟是产后感染引发败血症,同时合并肾功能不全、肝功能损伤,情况非常复杂。
“需要联合用药,至少三种进口抗生素。”内科主任说,“还要做血液透析,清除体内毒素。另外,营养支持也很重要,她身体太虚弱了。”
“那就按你们说的治!”杨振庄说。
“可是费用……”内科主任犹豫,“进口抗生素很贵,一支就要一百多,一天要用三支。血液透析一次三百,一天要做两次。再加上其他治疗,一天的费用最少一千块。”
一天一千块!一个月就是三万!这在当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杨振庄愣住了。他知道治疗贵,但没想到这么贵。就算把养殖场、山珍楼全卖了,也撑不了几天。
吴教授看出他的难处,拍拍他的肩膀:“振庄,别担心,钱的事儿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先垫上,以后慢慢还。”
“吴教授,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教授说,“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省的功臣。你爱人有难,我们不能不管。”
在吴教授的帮助下,治疗开始了。进口抗生素用上了,血液透析做上了,营养液也输上了。王晓娟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体温降下来了,血压稳定了,人也偶尔会醒一会儿。
可费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不到一个星期,已经花了一万多块。杨振庄带来的两千三早就用完了,吴教授垫了八千,也快见底了。
这天,杨振庄去交费,收费处的工作人员说:“杨振庄,你的账户又没钱了,得再交五千。”
杨振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百多块钱,连吃饭都不够。他看着收费单,眼前发黑。
“同志,能不能缓两天?我回去筹钱。”
“不行啊,医院有规定,欠费就得停药。”
正说着,吴教授来了,又垫了五千。可他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振庄,这样下去不行。”吴教授说,“得想个长远的办法。我听说,省里有个大病救助基金,专门帮助有困难的病人。我帮你申请试试。”
吴教授托关系,找到了省卫生厅的领导。领导听说是杨振庄的事儿,很重视。
“杨振庄同志是我们省的劳动模范,他爱人有病,我们应该帮助。”领导说,“这样,我们特批,从大病救助基金里拨一万块钱,先解决燃眉之急。后续费用,我们再想办法。”
一万块钱到账,又撑了十天。可王晓娟的治疗还在继续,费用还在增加。
杨振庄急得嘴上起了泡。他知道,光靠别人帮助不是办法,得自己想办法挣钱。
这天,他让若竹在医院照顾母亲,自己回了靠山屯一趟。
回到屯子,他直接去了山珍楼。若兰和若梅看见父亲回来,都围上来问母亲的情况。
“你娘还在治疗,情况有好转,但费用太高。”杨振庄说,“若兰,咱们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若兰拿出账本:“养殖场账上还有三千二,山珍楼账上还有两千八,加起来六千。可这些钱要进货、发工资,不能全动。”
“能动多少?”
“最多能动三千。”
三千块,只够三天的费用。
杨振庄眉头紧锁。他想了想:“若兰,你去跟供货商说,咱们先欠着,下个月一起结。工资也先发一半,剩下的下个月补。把所有能动的钱都凑出来。”
“爹,这样会影响信誉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你娘的命要紧!”
若兰点点头,去办了。
杨振庄又去了养殖场,找到赵老蔫和王建国。
“老蔫叔,建国,我现在急需用钱。养殖场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马上变现的?”
赵老蔫想了想:“有两头公鹿的鹿茸快成熟了,能割了卖。还有二十个獐宝,本来想等开春价高时再卖,现在也能卖。”
“能卖多少钱?”
“鹿茸的话,一副好的能卖七八百,两副一千五。獐宝现在市场价一百二一个,二十个两千四。加起来三千九。”
“那就都卖了!马上联系买家!”
王建国说:“振庄哥,我在省城认识一个药材商,姓马,人挺实在。我这就去联系他,让他来收货。”
“好!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马老板就来了。看了鹿茸和獐宝,很满意。
“杨主任,你这鹿茸是好东西,一副我给八百,两副一千六。獐宝也不错,一百三一个,二十个两千六。一共四千二,你看怎么样?”
“成交!”
四千二百块钱到手,加上从账上抽出来的三千,一共七千二。杨振庄一刻不敢耽误,当天晚上就赶回了省城。
交了费,王晓娟的治疗得以继续。可这只是杯水车薪,七千二只够七天的费用。
杨振庄开始四处借钱。他找遍了在省城认识的每一个人——农科院的专家、商业厅的领导、药材公司的老板……能借的都借了,凑了一万多块。
可这些钱也只够十几天。王晓娟的治疗是一个长期过程,医生说最少要三个月,费用估计要十万以上。
十万!这对当时的杨振庄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就是把全部家当卖了,也不够。
这天晚上,杨振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痛苦不堪。他已经山穷水尽了,可妻子的治疗不能停。怎么办?怎么办?
若竹走过来,坐在父亲身边,小声说:“爹,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可以募捐。”若竹说,“娘是好人,帮过很多人。现在她有难了,大家应该会帮忙的。”
杨振庄愣了一下。募捐?这确实是个办法,可……可堂堂七尺男儿,要去求人施舍,他拉不下这个脸。
“爹,面子重要还是娘的命重要?”若竹看出了父亲的心思,“咱们不是乞讨,是借钱,以后会还的。”
杨振庄想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好,那就募捐。”
若竹写了一份募捐书,说明了母亲的情况和治疗费用。杨振庄拿着这份募捐书,先是去了省农科院。
吴教授第一个响应,捐了一千块。其他专家教授,有的捐三百,有的捐五百,一共捐了六千多。
接着去了商业厅,周厅长捐了两千,其他领导也捐了不少,凑了八千。
药材公司的马老板捐了一千,还发动其他药材商一起捐,又凑了五千。
短短三天,募捐到了两万多块钱。可这还不够,离十万还差得远。
消息传回了靠山屯。屯长老孙头知道了,立刻召集全屯子的人开会。
“乡亲们,杨振庄家有难了!王嫂子病重,需要钱治疗!咱们靠山屯的人,不能看着不管!”老孙头说,“我提议,咱们屯子每户捐钱,多少不限,尽力而为!”
“我捐五十!”王建国第一个举手。
“我捐三十!”孙铁柱跟上。
“我捐二十!”
“我捐十块!”
靠山屯一百多户人家,最少的捐五块,最多的捐一百,一共捐了四千八百块钱。
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乡亲们听说了,也纷纷捐款。四个屯子加起来,捐了一万两千多块。
林场陈场长知道了,发动全场职工捐款,捐了八千多。
县里李书记知道了,在全县发起了募捐活动,又募到了三万多。
一笔笔善款汇到省城医院,杨振庄的账户上不断有钱进来。他每收到一笔钱,就记在本子上,谁捐了多少,清清楚楚。他发誓,以后一定要还,加倍还。
有了钱,治疗得以继续。王晓娟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能吃些流食了。
这天,王晓娟醒来,看见丈夫坐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眼睛通红。
“他爹,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王晓娟虚弱地问。
“没事,我身体好。”杨振庄勉强笑笑,“娟子,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王晓娟说,“就是……就是花了多少钱了吧?”
“没多少,你别操心。”
“你骗我。”王晓娟眼泪流下来,“我知道,肯定花了很多钱。他爹,要不……要不咱们不治了,回家吧。”
“胡说!”杨振庄厉声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娟子,你好好治病,钱的事儿不用你管。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王晓娟哭得更厉害了:“他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们……我成了累赘……”
“不许这么说!”杨振庄握着妻子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为了你,花多少钱都值得!”
王晓娟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又过了一个月,王晓娟的病情基本稳定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费用也降了下来,一天三百左右。
杨振庄算了一下账,从住院到现在,已经花了八万多。募捐来的钱还剩一万多,还能撑一个多月。
他知道,得想办法挣钱了,不能光靠别人帮助。
这天,他去找了药材公司的马老板。
“马老板,我想跟你谈个合作。”杨振庄说,“我手里有长白山的山货资源,你有销售渠道。咱们合作,我供货,你销售,利润分成。”
马老板很感兴趣:“具体怎么合作?”
“我提供鹿茸、獐宝、野山参、各种山珍野味。你负责在省城销售,利润咱们五五分成。”
“五五?杨主任,你这要价高了。”马老板说,“销售渠道是我的,运输、储存、销售都要成本。三七分成,我七你三。”
“不行,太低了。”杨振庄摇头,“我的货都是好东西,不愁卖。四六,我四你六。”
“成交!”
签了合同,杨振庄立刻让王建国回靠山屯组织货源。第一批货——五十个獐宝、二十斤鹿茸、一百斤各种山珍,三天后运到省城。
马老板果然有渠道,货一到就销售一空。按照四六分成,杨振庄分到了四千八百块钱。
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杨振庄心里踏实了些。他一边照顾妻子,一边经营生意,虽然累,但有希望。
三个月后,王晓娟终于可以出院了。医生交代,回家后还要继续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劳累。
出院那天,杨振庄拿着账单去结账。总计花费十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块八毛三分。
看着这个数字,杨振庄的手在抖。十一万三千多!这在当时,能盖十栋大瓦房,能买二十辆卡车!
但他不后悔。钱没了可以再挣,妻子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医生,谢谢护士,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这份恩情,我杨振庄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明媚。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看着天空,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他爹,咱们回家吧。”
“嗯,回家。”
一家人坐上车,向着家的方向驶去。虽然前路还有艰难,但杨振庄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要更努力地奋斗,不仅要还清债务,还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第289章 母子平安得麟儿,杨家添丁大喜庆
四月的长白山,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春耕,地里已经能看到嫩绿的草芽。可杨振庄家的院子里,却比过年还热闹。
王晓娟出院回家已经一个月了。经过省城三个月的治疗,她的身体基本康复,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红润。最让她高兴的是,奶水又回来了,儿子继业终于能吃上母乳了。
小继业已经四个多月了,长得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笑,可爱极了。七个姐姐把他当宝贝,轮流抱着,谁也不肯撒手。
这天早上,杨振庄从养殖场回来,手里拎着两只野鸡——是王建国他们昨天打回来的。
“娟子,今天炖野鸡汤,给你补补身子。”他把野鸡递给若梅。
王晓娟正抱着继业在院子里晒太阳,笑着说:“他爹,我都胖了十斤了,再补就成猪了。”
“胖点好,胖点健康。”杨振庄在妻子身边坐下,接过儿子,“来,让爹抱抱。”
小继业看见父亲,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伸出小手抓父亲的脸。
“这小子,劲儿还挺大。”杨振庄笑着,心里甜滋滋的。
正逗着孩子,屯长老孙头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振庄啊,听说娟子身体好了,我送点鸡蛋来,给娟子补补。”老孙头把篮子放下,“这可是咱屯子里的土鸡蛋,有营养。”
“孙叔,您太客气了。”杨振庄连忙让座。
“客气啥?”老孙头摆摆手,“娟子病那会儿,咱们也帮不上大忙,只能捐点钱。现在好了,人回来了,比啥都强。”
正说着,院子里又来了不少人。二道沟的李二虎拎着两条鱼,西沟屯的王老五带着一包红糖,北坡屯的赵铁锤扛着半扇野猪肉……都是来看王晓娟的。
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围着王晓娟和小继业,问长问短。
“娟子,你可算好了!把咱们担心坏了!”
“这小家伙,长得真俊!像他爹!”
“叫啥名?杨继业?好名字!继承家业,有出息!”
王晓娟感动得眼圈发红,连连道谢。
杨振庄看着这场面,心里也很感慨。妻子生病这几个月,他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乡亲们虽然都不富裕,可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这份情,他得记一辈子。
人渐渐散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杨振庄对妻子说:“娟子,我想好了,咱们得办个满月宴。”
“满月宴?”王晓娟一愣,“继业都四个多月了,还办啥满月宴?”
“补办。”杨振庄说,“你住院那会儿,继业满月也没好好办。现在你好了,咱们得热闹热闹,也感谢一下帮助过咱们的人。”
王晓娟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
说办就办。杨振庄让若兰算了一下账,现在手里还有两万多块钱——是这两个月卖山货挣的,除了还一部分债,还有些结余。
“爹,办多少桌?”若兰问。
“咱们屯子一百多户,加上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还有林场、县里的朋友,最少得五十桌。”杨振庄说,“就在山珍楼办,若梅主厨,其他人帮忙。”
若梅一听,眼睛亮了:“爹,五十桌?那可得多准备些食材!”
“需要什么,你列单子,让建国去采购。”杨振庄说,“记住,菜要丰盛,量要足。乡亲们都不富裕,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得让大家吃好喝好。”
若梅连夜列了个单子:野猪肉三百斤,野鸡一百只,野兔五十只,飞龙二十只,细鳞鱼一百条,各种山野菜五百斤……林林总总,写了三大张纸。
王建国看了直咋舌:“我的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杨振庄接过单子看了看:“该花的就得花。建国,你去采购,钱从账上支。记住,食材要最好的,不能糊弄。”
“振庄哥,你放心!”
从这天起,靠山屯就热闹起来了。山珍楼暂时停业,全力准备满月宴。若梅带着帮厨的十几个妇女,天天在厨房里忙活——切肉、洗菜、炖汤、蒸馒头……从早忙到晚。
王晓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干活,就坐在厨房门口,帮着择择菜,看着大家忙活。
三嫂刘翠花也来帮忙了。自从上次被杨振庄教训后,她老实了不少,干活也卖力了。这次满月宴,她主动要求帮忙,说是将功补过。
“娟子,你看这肉切得行不?”三嫂端着一盆切好的野猪肉过来。
王晓娟看了看:“行,切得挺均匀。三嫂,辛苦你了。”
“辛苦啥?应该的。”三嫂搓着手,“娟子,以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都过去了。”王晓娟笑笑,“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嫂眼圈红了,点点头,继续干活去了。
满月宴定在四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前一天晚上,杨振庄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明天来的客人多,咱们得安排好了。”杨振庄说,“若兰,你负责收礼、记账。不管谁送什么,送多少,都要记清楚,以后要还礼。”
“爹,我明白。”若兰说。
“若梅,你负责厨房,菜不能断,不能凉。五十桌,得分批上菜。”
“爹,我都安排好了,分五批,每批十桌。”
“若竹,你照顾你娘和你弟弟,不能让你娘累着。”
“爹,你放心。”
“其他人,招呼客人,端菜倒酒,都要有眼力见。”杨振庄看看七个女儿,“明天是咱们家的大日子,都精神点,别给我丢脸。”
“知道了,爹!”女儿们齐声答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靠山屯就热闹起来了。山珍楼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上了喜联。院子里摆了五十张桌子,每张桌子能坐八个人。
上午九点,客人就开始陆续来了。先是屯子里的乡亲,接着是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然后是林场的,县里的……不到十点,院子里就坐满了人。
杨振庄和王晓娟抱着小继业,站在门口迎客。每来一个人,都要寒暄几句,接一份礼。礼物五花八门——有送钱的,五块十块不等;有送东西的,鸡蛋、红糖、布料、小孩衣服……杨振庄都一一道谢,让若兰记下来。
县里李书记也来了,还带来了县里的几位领导。
“杨振庄同志,恭喜啊!”李书记握着杨振庄的手,“母子平安,喜得贵子,双喜临门!”
“谢谢李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杨振庄很感动。
周厅长派秘书送来了贺礼——一个红包,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块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
吴教授亲自来了,还带来了省农科院的几位专家。
“振庄啊,看到你爱人康复了,孩子也健康,我真高兴!”吴教授拍着杨振庄的肩膀,“你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也是咱们农民的好榜样!”
“吴教授,您过奖了。没有您的帮助,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
十一点,客人都到齐了。院子里黑压压一片,最少有四百人。杨振庄抱着小继业,站在院子中央,大声说: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儿子杨继业的满月宴!我杨振庄能有今天,全靠大家的帮助和支持!特别是前几个月,我妻子生病,是大家伸出援手,帮我们渡过了难关!这份恩情,我杨振庄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今天,没别的说的,就是请大家吃好喝好!菜管够,酒管饱!来,上菜!”
若梅在厨房里一声令下,帮厨的妇女们开始上菜。凉菜八道,热菜十道,汤两道,主食三种……一道道菜端上桌,香气扑鼻。
“嚯!这菜真丰盛!”
“野猪肉炖得真烂!”
“飞龙汤太鲜了!”
“这细鳞鱼,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吃!”
客人们赞不绝口,吃得满嘴流油。
杨振庄抱着小继业,挨桌敬酒。每桌都要喝一杯,说几句感谢的话。五十桌下来,他喝了最少五十杯酒,虽然杯子不大,但也够呛。
王晓娟心疼丈夫:“他爹,少喝点,别醉了。”
“没事,今天高兴!”杨振庄脸色通红,但精神很好。
敬到林场那桌时,陈场长拉着杨振庄说:“杨主任,咱们林场跟你的合作,还得扩大啊!你那养殖场,得再扩建,再多养些鹿和獐子。我们林场帮你销售,保证价格!”
“行!陈场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干杯!”
敬到县里那桌,李书记说:“杨振庄同志,县里已经决定,把你们靠山屯定为‘新农村建设示范点’。资金、政策都会向你们倾斜。你要好好干,给全县做个榜样!”
“谢谢李书记!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敬到乡亲们那桌,老孙头站起来,举着酒杯:“振庄啊,你是咱们靠山屯的骄傲!来,我代表全屯子的乡亲,敬你一杯!祝你儿子健康成长,祝你全家幸福美满!”
“谢谢孙叔!谢谢乡亲们!”
院子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孩子们在桌子间跑来跑去,大人们推杯换盏,说着笑着。这是靠山屯多少年来最热闹的一次宴席。
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菜上了一轮又一轮,酒喝了一瓶又一瓶。到最后,好多人都喝醉了,搂着肩膀称兄道弟,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杨振庄也喝多了,但他心里清楚。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感慨万千。
重生三年多,他从一贫如洗到家业兴旺,从七个女儿到喜得贵子,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值得。
他要感谢的人太多——感谢妻子的不离不弃,感谢女儿的懂事孝顺,感谢乡亲们的鼎力相助,感谢领导的信任支持。
他更要感谢这个时代,给了他奋斗的机会。
“爹,你没事吧?”若兰扶着父亲。
“没事。”杨振庄摆摆手,“若兰,今天的礼,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若兰拿出账本,“一共收了礼金三千八百六十五块,还有各种礼物,我都列了清单。”
“好。”杨振庄说,“这些情,咱们得记着。以后谁家有红白喜事,咱们要加倍还礼。”
“我明白。”
客人渐渐散了。院子里杯盘狼藉,但喜庆的气氛还在。帮厨的妇女们开始收拾桌子,洗碗刷盘子。
王晓娟抱着已经睡着的继业,坐在院子里,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忙碌,心里充满了幸福。
“娘,你累了吧?回屋歇着吧。”若竹走过来。
“不累。”王晓娟说,“看着你们忙,我心里高兴。”
三嫂刘翠花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老四,喝点汤,解解酒。”
杨振庄接过汤,喝了一口:“三嫂,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三嫂说,“老四,以前是我不对,我……”
“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杨振庄摆摆手,“三嫂,只要你好好干,咱们还是一家人。”
三嫂眼睛红了,用力点头。
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累得够呛,但都很高兴。
“爹,今天真热闹!”若梅说,“我做了五十桌菜,累是累,可看到大家吃得高兴,我就开心。”
“若梅今天立了大功。”杨振庄说,“五十桌菜,没出一点差错,了不起。”
若梅得意地笑了。
“若兰也辛苦,收礼记账,清清楚楚。”
“若竹照顾你娘和你弟弟,也周到。”
杨振庄挨个表扬了女儿们,最后说:“咱们家能有今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以后,咱们要更团结,把日子过得更好。”
“爹,我们一定努力!”女儿们齐声说。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今天花了多少钱?”王晓娟问。
“没细算,大概两三千吧。”杨振庄说,“值得。娟子,你知道吗?今天来的人,都是真心为咱们高兴的。这份情,比钱重要。”
“我知道。”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他爹,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你。”
“我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娟子,咱们要好好过日子,把孩子们养大成人,把靠山屯建设好。”
“嗯。”王晓娟点头,“他爹,你说继业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杨振庄说,“有七个姐姐疼他,有咱们教他,错不了。”
两人说着话,慢慢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馨而宁静。
从这天起,杨振庄家的日子翻开了新的一页。有了儿子,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有了更大的动力。
他要为儿子奋斗,为女儿们奋斗,为乡亲们奋斗,为靠山屯奋斗。
第290章 满月宴上三嫂悔,跪求原谅终团圆
继业的满月宴办得风光体面,成了靠山屯好多年后人们还津津乐道的话题。可热闹过后,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山珍楼要正常营业,春耕也得抓紧,杨振庄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早上,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和赵老蔫商量扩建的事儿,三哥杨振河犹犹豫豫地进来了。
“老四,忙着呢?”杨振河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三哥,有事?”杨振庄放下手里的图纸。
“那个……那个……”杨振河支支吾吾,“你三嫂……她想回来。”
杨振庄眉头一皱:“回来?回哪儿?”
“回家啊!”杨振河说,“她都认错了,也改好了。你看,这几个月在养殖场干活,多卖力!满月宴上,她也忙前忙后的。老四,你就给她个机会吧。”
杨振庄没说话。三嫂刘翠花这几个月确实表现不错,在养殖场喂鹿、打扫卫生,任劳任怨,也不到处嚼舌根了。满月宴上,她主动帮忙,从早忙到晚,没叫一声累。
可杨振庄心里还是有疙瘩。这个三嫂,劣性根深,谁知道她是真改好了,还是装的?
“三哥,这事儿不急。”杨振庄说,“三嫂要是真改好了,在哪里干活都一样。她在养殖场,我给她开工资,一个月二十五,包吃住,不亏待她。”
“不是钱的事儿!”杨振河急了,“老四,我们是一家人啊!哪有两口子分开住的道理?我知道你三嫂以前不对,可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她个机会,让她回家吗?”
杨振庄看着三哥,心里叹了口气。三哥这人,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没主见。当初娶三嫂,也是看中她长得漂亮,能说会道。可过日子光靠嘴皮子不行,三嫂那些毛病,这些年把三哥坑苦了。
“三哥,不是我不给机会。”杨振庄说,“三嫂那些毛病,你我都清楚。爱占小便宜,爱嚼舌根,爱挑拨是非。这些毛病不改,就算回家了,也过不安生。”
“她改了!真的改了!”杨振河急忙说,“你看她现在,话都少了,干活也踏实了。老四,你就信她一次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三嫂刘翠花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
看见杨振庄,三嫂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四,三嫂给你跪下了!”她眼泪哗哗地流,“三嫂以前不是人,对不起你,对不起娟子,对不起咱们全家!三嫂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这突然的一跪,把杨振庄和杨振河都吓了一跳。
“三嫂,你这是干啥?快起来!”杨振庄要去扶。
“我不起来!”三嫂哭着说,“老四,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知道,我以前干了很多缺德事——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眼红嫉妒……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她一边说一边打自己耳光,打得啪啪响。
杨振河心疼了,赶紧拉住她:“翠花,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不好好说!”三嫂哭得更厉害了,“振河,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老四闹矛盾!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去赌博!都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个好媳妇!”
杨振河也哭了,抱着妻子:“别说了,都过去了……”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三嫂这一跪,这一哭,看起来是真心的。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犯?
“三嫂,你先起来。”他说,“咱们进屋说。”
进了屋,三嫂还在抽泣。杨振河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水杯,手还在抖。
“老四,我知道你不信我。”三嫂擦着眼泪,“可我是真心悔改了。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在养殖场干活,晚上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我这些年干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娘家穷,从小没受过好教育。嫁到你们杨家,看你们日子过得好,我就眼红,就想占便宜。可越是这样,人家越瞧不起我。我就更生气,就更想使坏。我这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杨振庄静静听着,没说话。
“这次娟子生病,我看到你为了救娟子,不惜一切代价。我看到乡亲们为了帮你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看到你们一家人的团结,看到你们对乡亲们的感恩……我明白了,做人不能光想着自己,要想着别人。只有你真心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
三嫂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又流了下来:“老四,三嫂不求别的,只求你给个机会,让我回家。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对振河,好好对爹娘,好好对你们。要是我再犯老毛病,不用你说,我自己滚出靠山屯!”
杨振河也帮着求情:“老四,你看你三嫂都这样了,你就给她个机会吧。爹娘年纪大了,也想一家人团圆。咱们兄弟三个,就剩下咱俩了,别再闹矛盾了。”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三嫂,三嫂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三嫂,我可以让你回家。”杨振庄终于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不准再嚼舌根,不准造谣生事。谁家的事都不要议论,管好自己的嘴。”
“我保证!以后我要是再说一句闲话,你就把我嘴缝上!”
“第二,不准再眼红嫉妒。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好,是靠劳动挣来的。你要是眼红,就自己努力,别在背后使坏。”
“我不眼红了!我真的不眼红了!你们过得好,我高兴!”
“第三,要孝顺爹娘。爹娘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你和三哥要尽到做儿子的责任。”
“我一定孝顺!把爹娘当亲爹亲娘伺候!”
“第四,要团结兄弟。咱们兄弟三个,我是老四,你是嫂子,要有嫂子的样子。对大哥那边,也要尊重。”
“我记住了!我一定团结!”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杨振庄盯着三嫂,“要是你再犯老毛病,不用我赶你,你自己走。而且,从此以后,咱们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三嫂浑身一颤,但还是用力点头:“我答应!要是我再犯,不用你说,我自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杨振庄叹了口气:“那好,你就回来吧。不过,工作不能丢,还在养殖场干活,工资照发。在家要干活,不能当少奶奶。”
“我干!什么活都干!”三嫂破涕为笑,“谢谢老四!谢谢!”
三哥也高兴得直搓手:“老四,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急着谢。”杨振庄说,“三哥,三嫂,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是最后的机会,没有下次了。你们要珍惜。”
“珍惜!一定珍惜!”
三嫂回家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靠山屯。
“听说了吗?刘翠花回家了!”
“真的假的?杨振庄原谅她了?”
“说是跪着求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看这次可能是真改了。满月宴上,她忙前忙后的,挺卖力。”
屯子里议论纷纷,有看好的,有怀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三嫂听到这些议论,也不生气,只是埋头干活。早上起来,先给公婆倒尿盆,烧洗脸水。然后做早饭,打扫院子。吃完饭,去养殖场喂鹿,打扫鹿舍。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继续去干活。晚上回来,还要做晚饭,洗衣服。
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可她从不叫苦。见了人,也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不多说话。
杨振庄观察了几天,发现三嫂确实变了。干活踏实了,话也少了,见到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而是恭恭敬敬的。
这天晚上,杨振庄对王晓娟说:“娟子,你看三嫂这次,像是真改了吗?”
王晓娟想了想:“看着是变了。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还得看时间长。”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振庄说,“给她个机会,也看看她的表现。”
又过了几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杨振庄对三嫂的看法有了改变。
这天下午,三嫂在养殖场喂鹿时,看见秦寡妇的儿子小柱子在外面偷看。
小柱子今年十五岁,自从秦寡妇被赶出靠山屯后,他就一个人在屯子里游荡。杨振庄说话算话,让他在山珍楼帮忙,管吃管住,还教他手艺。可这孩子心里有疙瘩,干活不积极,还经常惹事。
三嫂看见小柱子,招手让他进来。
“小柱子,你在这儿干啥?”三嫂问。
小柱子低着头:“没干啥。”
“是不是想看看这些鹿?”三嫂说,“进来吧,我带你看看。”
小柱子犹豫了一下,进来了。三嫂带着他在鹿舍里转,给他讲梅花鹿的生活习性,讲怎么养鹿,怎么取鹿茸。
“你看这头公鹿,它的角多漂亮!等角成熟了,割下来能卖好几百块钱呢。”三嫂说,“小柱子,你好好学,将来也能养鹿,也能挣钱。”
小柱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三嫂说,“你娘虽然犯了错,可你是好孩子。杨主任说过,只要你好好干,他就教你本事,让你将来有出息。”
小柱子眼圈红了:“三婶,我娘……我娘她……”
“你娘是一时糊涂。”三嫂叹了口气,“小柱子,你要记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像你娘那样。杨主任对你这么好,你要感恩,要争气。”
“嗯!”小柱子用力点头。
这件事传到杨振庄耳朵里,他很惊讶。三嫂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能这样教育孩子,这真是变了。
又过了几天,三嫂做了一件事,让全屯子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屯子里有个孤寡老人孙奶奶,八十多了,无儿无女,靠救济过日子。三嫂每天去养殖场路过孙奶奶家,看见老人行动不便,就主动去帮忙——挑水、劈柴、做饭、洗衣服。
这天,孙奶奶突然生病了,发烧咳嗽。三嫂发现后,立刻去卫生所请医生,还自己掏钱给老人买药。晚上,她没回家,就在孙奶奶家照顾了一夜,喂水喂药,擦身换衣。
第二天早上,孙奶奶烧退了,精神也好多了。她拉着三嫂的手,老泪纵横:“翠花啊,谢谢你!你比亲闺女还亲啊!”
三嫂也哭了:“孙奶奶,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件事传开后,屯子里的人都说:“刘翠花真变了!变得善良了,懂事了!”
杨振庄听说了,心里也很欣慰。看来,三嫂这次是真的悔改了。
这天晚上,杨振庄把三哥三嫂叫到一起。
“三哥,三嫂,这些日子,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到了。”杨振庄说,“特别是三嫂,照顾孙奶奶的事儿,做得很好。”
三嫂有些不好意思:“老四,这都是应该的。以前我不懂事,现在明白了,做人要积德行善。”
“明白就好。”杨振庄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正式回家住吧。养殖场那边,三嫂继续干,工资涨到三十。三哥,你去山珍楼帮忙,负责采购,一个月也三十。”
三哥三嫂都愣住了。
“老四,这……这工资太高了……”三哥说,“我们不要这么多……”
“该拿的就得拿。”杨振庄说,“你们好好干,对得起这份工资就行。”
三嫂眼泪又下来了:“老四,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机会……”
“不用谢我。”杨振庄说,“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从这天起,三哥三嫂正式回家了。一家人团圆,最高兴的是杨母。
杨母今年七十多了,身体一直不好。看到三儿子和三儿媳和好,搬回来住,老人高兴得直掉眼泪。
“好了,好了,一家人终于团圆了。”杨母拉着三个儿子的手,“娘这辈子,就盼着你们兄弟和睦,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现在终于盼到了。”
杨振庄也感慨万千。重生以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兄弟姐妹和睦相处。现在,这个愿望正在一步步实现。
可他知道,前路还长,还会有很多挑战。三嫂虽然改了,可本性难移,还得时刻提醒。三哥虽然戒赌了,可耳根子软的毛病还在,得多敲打。
更重要的是,外部还有威胁——刀疤刘的余党还没肃清,县里那些眼红的人还在暗中使坏,生意上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他要做的,就是带领家人,带领乡亲们,继续奋斗,继续前进。
这天晚上,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重生三年多,他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让妻子从重病中康复,让七个女儿有了好的教育,让三哥三嫂改邪归正,让靠山屯的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他要做的还有很多——要让靠山屯成为真正的世外桃源,要让长白山的资源得到合理开发和保护,要让更多的农民走上致富路。
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有所有支持他的人。
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谁要是敢拦路,他就搬开谁。
第291章 林场改制机遇来,振庄投标显魄力
五月初,长白山迎来了真正的春天。山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林子里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各种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养殖场里和赵老蔫商量扩建鹿舍的事儿,林场陈场长急匆匆地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杨主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陈场长一进门就喊。
“陈场长,什么好消息让您这么高兴?”杨振庄放下手里的图纸。
“林场要改制了!”陈场长说,“省里下了文件,允许林场将部分闲置林地承包给个人或集体,发展多种经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杨振庄眼睛一亮:“承包林地?怎么个承包法?”
“公开投标!”陈场长说,“林场划出了几片林地,包括次生林、灌木林,还有一片榛子林。有意向的人都可以来投标,价高者得。承包期二十年,可以发展养殖、种植、旅游等多种项目。”
“榛子林?”杨振庄心里一动,“哪片榛子林?”
“就是野狼沟东边那片,大概五百亩。”陈场长说,“那片榛子林长得好,每年能收不少榛子。不过地方偏,路不好走,所以一直没怎么开发。”
野狼沟东边的榛子林,杨振庄知道。那片林子他打猎时去过几次,榛子树确实长得好,榛子又大又香。而且那片林地势平缓,土质肥沃,除了榛子树,还有很多野生药材。
“承包费怎么算?”杨振庄问。
“起拍价一年一千块,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陈场长说,“杨主任,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你要是承包了那片榛子林,可以搞榛子深加工,还可以在林下种药材、养林蛙,发展空间大得很!”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着。一年一千块,二十年就是两万。这不是小数目,但要是经营得好,回报也会很可观。
“陈场长,投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在林场会议室。”陈场长说,“不过我得提醒你,盯上那片榛子林的人可不少。县里有几个老板也感兴趣,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竞争会很激烈。”
“我明白了。”杨振庄说,“谢谢陈场长告诉我这个消息。”
送走陈场长,杨振庄立刻召集全家人开会。
“林场要承包林地,这是个机会。”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想投标那片榛子林,大家觉得怎么样?”
若兰第一个发言:“爹,承包费一年一千,二十年两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现在账上虽然有些钱,但大部分是流动资金,不能全动。”
“我知道。”杨振庄说,“但如果经营得好,回报会很可观。那片榛子林我了解,榛子树长得好,每年收的榛子就能卖不少钱。而且林下可以种药材,养林蛙,这些都是值钱的东西。”
若梅说:“爹,要是咱们承包了,我可以开发榛子产品——炒榛子、榛子酱、榛子糖,肯定好卖!”
若竹也说:“我在书上看到过,林下种植人参、天麻这些药材,效益很好。”
王晓娟有些担心:“他爹,两万块钱啊,要是亏了怎么办?”
“不会亏。”杨振庄很自信,“那片林子我看过,资源丰富。而且咱们有技术,有经验,有销售渠道,肯定能经营好。”
全家人商量后,决定投标。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做了详细的准备。他让王建国带人去榛子林实地勘察,估算榛子的产量,查看土壤情况,寻找适合种植药材的地方。又让若兰算账,看能拿出多少钱来投标。
勘察结果很乐观——那片榛子林面积实际有六百多亩,榛子树长得密密麻麻,初步估计,每年能收榛子五万斤以上。按市场价一斤榛子五毛钱算,光榛子一项,一年就能收入两万五千块。
“振庄哥,那片林子真是块宝地!”王建国兴奋地说,“除了榛子,我还发现了很多野生药材——人参、天麻、五味子,都有!要是咱们承包了,好好管理,效益不得了!”
若兰也算出了账:“爹,咱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三万二。如果投标成功,要交第一年的承包费一千,还要预留经营资金。我觉得,投标价不能超过一年一千五,否则资金压力太大。”
一年一千五,二十年就是三万。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
杨振庄想了想:“投标价先定在一千二,看情况再加。但最高不能超过两千。”
“两千?”若兰吓了一跳,“爹,那二十年就是四万!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钱可以借,可以贷款。”杨振庄说,“只要项目好,不怕没钱。关键是,那片林子值这个价。”
全家人虽然担心,但都相信杨振庄的判断。
周一上午,林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来投标的有三十多个人,有县里的老板,有外地来的商人,也有附近屯子的农民。
杨振庄带着若兰和王建国来了。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着竞争对手。
县里的几个老板坐在一起,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其中一个姓黄的老板,是做木材生意的,财大气粗,说话声音很大。
“那片榛子林,我志在必得!”黄老板拍着胸脯,“一年两千,我也出得起!”
他旁边一个姓李的老板,是做药材生意的,冷笑一声:“老黄,你别太自信。那片林子我也看上了,咱们各凭本事。”
还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看起来也很财大气粗,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看杨振庄这边一眼。
陈场长主持会议,先介绍了投标规则,然后开始投标。
“第一块林地,野狼沟东边榛子林,面积六百亩,起拍价一年一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现在开始!”
“一千一!”黄老板第一个举手。
“一千二!”李老板跟上。
“一千三!”一个外地商人举手。
价格很快涨到了一千五。这时,参与竞价的人少了,只剩下黄老板、李老板和那个外地商人。
“一千六!”黄老板志在必得。
“一千七!”李老板不甘示弱。
“一千八!”外地商人咬咬牙。
“两千!”黄老板直接加了两百。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哗然。一年两千,二十年就是四万!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
李老板和外地商人都犹豫了,没再举牌。
陈场长问:“还有没有加价的?两千一次,两千两次……”
“两千一!”杨振庄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黄老板脸色一沉:“杨振庄,你凑什么热闹?你有那么多钱吗?”
杨振庄平静地说:“有没有钱是我的事,出不出价是我的权利。”
“两千二!”黄老板咬牙。
“两千三!”杨振庄跟上。
“两千五!”黄老板豁出去了。
“两千六!”杨振庄面不改色。
这下,连陈场长都惊讶了。他没想到杨振庄这么有魄力,敢跟县里的大老板竞价。
黄老板脸色铁青,盯着杨振庄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杨振庄,你有种!那片林子,我不要了!”
他放弃了竞价。
陈场长问:“两千六一次,两千六两次,两千六三次!成交!恭喜杨振庄同志,以每年两千六百元的价格,承包野狼沟东边榛子林,承包期二十年!”
全场响起掌声,但掌声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解。
散会后,陈场长把杨振庄叫到办公室。
“杨主任,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啊!”陈场长说,“两千六一年,二十年五万二,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杨振庄说,“陈场长,那片林子的价值,我心里有数。只要经营得当,一年赚个万把块不成问题。”
“那就好。”陈场长点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个黄老板可不是善茬。他今天丢了面子,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不怕。”杨振庄说,“合法经营,公平竞争,他找麻烦我也不怕。”
回到靠山屯,消息已经传开了。屯子里的人听说杨振庄以一年两千六的价格承包了榛子林,都惊呆了。
“两千六一年?我的老天爷,杨振庄疯了吧?”
“那片榛子林再好,也不值这个价啊!”
“他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三嫂刘翠花听到消息,也急了,跑去找杨振庄。
“老四,你是不是糊涂了?两千六一年,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三嫂急得直跺脚,“要是亏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三嫂,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那可是五万二啊!”三嫂说,“老四,我知道你能干,可这次也太冒险了!要不……要不咱们去找陈场长说说,把承包合同退了?”
“退?签了合同怎么能退?”杨振庄说,“三嫂,你要是担心,可以不参与。养殖场和山珍楼的活儿,你继续干,工资照发。榛子林的事儿,我来负责。”
三嫂还想说什么,被三哥杨振河拉住了:“行了,别说了!老四决定的事儿,咱们支持就行了!”
三嫂气得一跺脚,走了。
杨振庄知道大家担心,但他心里有数。那片榛子林,他早就看好了,不只是为了榛子。
第二天,他带着赵老蔫、王建国,还有几个有经验的猎户,进了榛子林。
“老蔫叔,你帮我好好看看,这片林子除了榛子,还有什么好东西。”杨振庄说。
赵老蔫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突然,他蹲在一棵大树下,用手扒开落叶,露出下面的土壤。
“振庄,你来看!”赵老蔫声音有些激动。
杨振庄走过去,看见土壤里露出几根细小的根须,颜色发黄,带着特有的香气。
“这是……”
“人参!”赵老蔫说,“而且是老山参!看这芦头,最少有十几年了!”
杨振庄眼睛亮了。果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样,这片榛子林里,藏着宝贝!
他们继续寻找,又发现了天麻、五味子、刺五加等多种野生药材。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值钱的东西。
“振庄哥,你看这边!”王建国在林子深处喊。
杨振庄走过去,看见一片空地,地面上有很多小洞。
“这是林蛙洞!”赵老蔫说,“这片林子有林蛙,数量还不少!林蛙油可是好东西,一斤能卖好几百!”
杨振庄心里更踏实了。榛子、药材、林蛙,光这三样,一年就能赚不少钱。两千六的承包费,完全值!
“建国,你带人在林子里搭几个窝棚,以后咱们要常驻这里。”杨振庄说,“老蔫叔,你负责找药材,把有价值的药材标记出来,以后人工培育。”
“振庄,你放心!”赵老蔫拍着胸脯,“这片林子交给我,保证给你经营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几天,杨振庄开始筹钱。第一年的承包费两千六要马上交,还要准备经营资金。
他先去了县农业银行,申请贷款。
银行行长姓孙,认识杨振庄。
“杨主任,你要贷多少?”孙行长问。
“贷三万。”杨振庄说。
“三万?”孙行长吓了一跳,“这么多?你有抵押吗?”
“我用养殖场和山珍楼做抵押。”杨振庄说,“孙行长,我的项目您也清楚,榛子林承包是个好项目,回报率高。您放心,贷款我一定能还上。”
孙行长想了想:“杨主任,你的信誉我是相信的。这样,我先贷给你两万,年利率百分之八。等你的项目有了起色,再贷剩下的。”
“行!谢谢孙行长!”
两万贷款到手,加上手里的流动资金,杨振庄凑齐了三万块钱。交了第一年的承包费两千六,剩下的作为经营资金。
他开始招工,准备开发榛子林。招了二十个工人,都是附近屯子的农民,一天工钱一块五,管两顿饭。
工人们进林子,先修路——从榛子林到靠山屯,修一条能走马车的土路,方便运输。然后搭窝棚,建仓库,准备工具。
杨振庄每天都去林子里盯着,指导工人们干活。晚上回家,还要算账,做规划,忙到很晚。
王晓娟心疼丈夫:“他爹,你悠着点,别累坏了。”
“没事,我身体好。”杨振庄说,“娟子,等这片林子经营起来了,咱们的日子就更好了。继业长大了,要上学,要娶媳妇,都得花钱。现在辛苦点,值得。”
王晓娟点点头,给丈夫倒了杯热水。
这天,杨振庄正在林子里指导工人们搭窝棚,黄老板带着几个人来了。
“杨振庄,忙着呢?”黄老板皮笑肉不笑。
“黄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杨振庄放下手里的活儿。
“来看看你啊!”黄老板打量着林子,“杨振庄,你可真有魄力,一年两千六,承包这么片破林子。我真是佩服!”
“黄老板过奖了。”杨振庄说,“这片林子我觉得值这个价。”
“值?”黄老板冷笑,“杨振庄,你别装了。这片林子我早就勘察过,除了榛子,没啥值钱的东西。一年能收多少榛子?顶天了两三万斤,卖个万把块钱。刨去人工、运输、承包费,你能剩多少?不亏本就不错了!”
杨振庄不动声色:“黄老板怎么知道林子里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黄老板得意地说,“我找人勘察过!杨振庄,你这次可是看走眼了!这片林子,根本不值两千六!”
“值不值,我心里有数。”杨振庄说,“黄老板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还要干活。”
黄老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难看:“好,杨振庄,我看你能撑多久!等你亏得血本无归的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带着人走了。
王建国呸了一口:“什么东西!眼红咱们!”
赵老蔫说:“振庄,这个黄老板不简单,咱们得防着点。”
“我知道。”杨振庄说,“不过不怕,咱们合法经营,他找不了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心里清楚,黄老板这种地头蛇,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的麻烦。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早上,工人们来上工,发现昨晚搭好的两个窝棚被人拆了,木材扔得到处都是。修路的工具也不见了,显然是被人偷了。
王建国气得大骂:“肯定是黄老板干的!这个王八蛋!”
杨振庄很冷静:“建国,别急。去派出所报案,就说有人破坏生产,盗窃工具。”
“报案有用吗?黄老板在县里有关系……”
“有没有用都得报。”杨振庄说,“咱们是合法经营,受法律保护。派出所不管,咱们就去找县公安局,找县委李书记。”
王建国去报案了。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看了现场,做了记录。
“杨主任,这事儿我们会调查。”民警说,“不过没有证据,不好说是谁干的。”
“我明白。”杨振庄说,“请民警同志多费心。”
民警走了。杨振庄对工人们说:“大家别灰心,窝棚倒了再搭,工具丢了再买。咱们该干啥还干啥。”
工人们见杨振庄这么镇定,也都有了信心,继续干活。
可黄老板的阴招不止这一手。过了两天,县林业局来人了,说有人举报,杨振庄在榛子林里乱砍滥伐,破坏森林资源。
林业局的人检查了林子,没发现乱砍滥伐的情况,倒是看到了杨振庄他们在林子里种的药材,养的林蛙。
“杨主任,你们这是合理利用林地资源,发展多种经营,是好事啊!”林业局的科长说,“举报的人真是瞎胡闹!”
杨振庄心里明白,又是黄老板搞的鬼。但他不生气,反而感谢林业局的人:“谢谢科长理解。我们一定合法经营,保护好森林资源。”
送走林业局的人,赵老蔫说:“振庄,这个黄老板,是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啊!”
“让他作。”杨振庄说,“咱们行得正,走得直,不怕他。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的项目好,他眼红。”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知道,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一个人——省里的周厅长。
周厅长对杨振庄很欣赏,说过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杨振庄本不想麻烦领导,可现在黄老板这么折腾,影响项目进展,不得不找领导帮忙了。
他给周厅长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没过几天,周厅长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
“杨振庄同志,周厅长很关心你的项目。关于有人干扰你经营的事儿,周厅长已经跟县里打了招呼,要求县里保护合法经营的企业。你放心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
有了周厅长的支持,黄老板果然消停了。派出所也很快破了案,偷工具、拆窝棚的是黄老板雇的两个小混混,都被拘留了。
杨振庄的项目得以顺利进行。到了秋天,榛子丰收了,收了六万多斤,卖了三万多块钱。药材也收了不少,卖了一万多。林蛙油收了五十多斤,卖了两万多。
光这一年,榛子林的收入就有六万多,除去承包费、人工费、成本,净赚三万多!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服了。
“杨振庄真是神了!一年就回本了!”
“人家那眼光,那魄力,不服不行!”
“听说省里领导都支持他,以后更了不得了!”
三嫂刘翠花也服了,见到杨振庄就夸:“老四,你可真厉害!三嫂服你了!”
杨振庄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好好经营这片林子,让它成为靠山屯的又一颗摇钱树。
他要带着乡亲们,走出一条更宽更广的致富路。
第292章 榛子林里藏玄机,百年人参现踪迹
十月的长白山,层林尽染。榛子林的叶子由绿转黄,又由黄转红,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火焰。林子里的榛子已经收完了,工人们正在忙着采摘最后一茬药材。
杨振庄站在林子深处,看着眼前这棵老榆树,眉头微皱。这棵树他印象很深,树龄最少有上百年了,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可奇怪的是,这棵树周围的植物长得特别茂盛——蕨菜又高又密,刺老芽又嫩又肥,就连普通的野草都比别处绿三分。
“老蔫叔,您来看看这棵树。”杨振庄招呼赵老蔫。
赵老蔫走过来,围着树转了一圈,又蹲下身子,扒开树根处的落叶,仔细观察土壤。突然,他眼睛瞪大了。
“振庄,你来看!”他声音有些颤抖。
杨振庄凑过去,看见土壤里露出几根细小的须根,颜色是那种深褐色,带着特有的光泽。
“这是……”
“人参须!”赵老蔫压低声音,“而且是老参的须!看这颜色,看这粗细,这棵参最少有几十年了!”
杨振庄心里一动。他早就怀疑这片榛子林里藏有宝贝,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人参。
“老蔫叔,您确定?”
“我打了一辈子猎,挖了一辈子参,还能看错?”赵老蔫激动地说,“振庄,咱们发财了!这棵参,要是完整挖出来,最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
“五千?那是草参的价!”赵老蔫说,“这种老山参,要是品相好,能卖到一万以上!”
一万!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杨振庄承包这片榛子林一年才两千六,一棵参就能顶四年的承包费。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老蔫叔,这事儿先别声张。参在咱们林子里,跑不了。等它再长长,明年秋天采。”
“对,对!”赵老蔫连连点头,“这种老参,一年一个样,让它再长一年,说不定更值钱。”
两人把土重新埋好,又在周围做了些伪装,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振庄,这事儿就咱俩知道,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赵老蔫叮嘱,“人心隔肚皮,要是传出去,保不齐有人动歪心思。”
“我明白。”杨振庄说,“老蔫叔,以后这棵树周围,您多看着点。我让建国安排人,在附近搭个窝棚,名义上是看林子,实际上是守参。”
从这天起,杨振庄对榛子林的管理更上心了。他让王建国在林子里搭了三个窝棚,安排了六个人轮流值守,日夜看守。对外说是防偷猎、防火,实际上是守护那棵老参。
工人们也没多想,只当是杨振庄重视这片林子,干活更卖力了。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杨振庄和赵老蔫守口如瓶,但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最先察觉的是三嫂刘翠花。
三嫂现在在养殖场喂鹿,每天要从榛子林旁边路过。她发现,最近林子里多了几个窝棚,还有人日夜看守,这很不正常。
“不就是片榛子林吗?用得着这么看守?”三嫂心里嘀咕,“难道林子里有什么宝贝?”
她留了个心眼,每次路过时都仔细观察。这天,她看见杨振庄和赵老蔫在那棵老榆树下转悠了很久,还蹲在地上扒拉什么。
“肯定有事儿!”三嫂断定。
晚上回家,她跟三哥杨振河嘀咕:“他爹,你说老四那片榛子林里,是不是有啥宝贝?”
“能有啥宝贝?”杨振河不以为然,“不就是榛子、药材、林蛙吗?”
“不对。”三嫂摇头,“要只是这些,用得着派那么多人看守?我看见了,六个大活人,三班倒,日夜守着。这得多大的成本?”
杨振河想了想:“也是啊……老四虽然大方,可也不是乱花钱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三嫂眼珠一转。
“别瞎打听!”杨振河瞪了她一眼,“老四的事儿,咱们少管。他让咱们干啥就干啥,别多事。”
三嫂撇撇嘴,没再说话,可心里那个好奇劲儿,像猫抓一样难受。
过了几天,三嫂忍不住了。这天中午,她趁着送饭的机会,跟看守林子的工人套近乎。
“大兄弟,吃饭了。”她把饭盒递给一个叫老王的工人。
“谢谢三嫂。”老王接过饭盒,蹲在窝棚门口吃。
三嫂也蹲下来,装作闲聊:“大兄弟,你们在这儿守着,挺辛苦的吧?白天晚上的,不能回家。”
“还行,杨主任给的钱多,一天两块呢!”老王说,“而且活儿轻,就是看着林子,别让人偷东西。”
“偷东西?这荒山野岭的,有啥可偷的?”
“那可多了!”老王压低声音,“榛子、药材、林蛙,都是值钱东西。前些天就有人来偷林蛙,被我们逮住了。”
“就这些?”三嫂试探着问,“没别的了?”
老王犹豫了一下:“这个……杨主任交代了,不能往外说。”
三嫂心里更确定有猫腻了。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哎呀,我就是随口问问。来,多吃点菜,这野猪肉炖得烂。”
从这天起,三嫂三天两头往林子里送吃的,跟工人们混熟了。终于,在一个工人喝多了的时候,套出话来。
“三嫂,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往外说。”那个工人神神秘秘地说,“林子里……有宝贝!”
“啥宝贝?”
“人参!老山参!最少几十年了!杨主任和赵老蔫发现的,就在那棵老榆树下。现在让我们守着,等明年秋天采。”
三嫂心里怦怦跳,脸上却装作不信:“真的假的?你喝多了吧?”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赵老蔫扒开土,那人参须有这么粗——”工人比划着,“赵老蔫说,这棵参最少值一万!”
一万!三嫂倒吸一口凉气。她男人杨振河在养殖场干一年,才挣三百多。这一棵参,顶他干三十年!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三嫂问。
“就杨主任、赵老蔫,还有我们六个看守的知道。杨主任交代了,谁要是说出去,就开除谁,还要追究责任。三嫂,你可千万别说啊!”
“放心,我不说。”三嫂嘴上答应,心里却翻江倒海。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儿告诉了杨振河。
“什么?人参?值一万?”杨振河也惊呆了。
“千真万确!”三嫂说,“是老王亲口说的,他喝多了说的。老四可真行,这么大的事儿,瞒得死死的,连咱们都不告诉!”
杨振河沉默了一会儿:“老四不告诉咱们,肯定有他的考虑。这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
“凭什么?”三嫂不干了,“咱们是一家人,有宝贝应该一起分享!老四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少打歪主意!”杨振河警告,“那是老四承包的林子,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咱们别眼红。”
“我眼红啥?”三嫂撇嘴,“我就是觉得,一家人不应该瞒着。再说了,那棵参在咱们家林子里,咱们也有份!”
“有什么份?林子是老四花钱承包的,跟咱们没关系!”
两口子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三嫂心里憋着气,越想越不平衡。她觉得,杨振庄这是没把他们当一家人,有好事儿自己藏着掖着。
过了两天,三嫂回娘家,跟她弟弟刘二柱说了这事儿。
刘二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在县城里瞎混。一听有人参,眼睛就亮了。
“姐,你说的是真的?值一万的人参?”
“千真万确!”三嫂说,“就在老四承包的榛子林里,那棵老榆树下。现在有六个人看着,日夜守着。”
“六个人……”刘二柱眼珠一转,“姐,这事儿交给我,我想办法把那棵参弄出来。”
“你?”三嫂吓了一跳,“你可别胡来!老四不是好惹的,要是让他知道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怕啥?”刘二柱说,“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参挖出来,卖了钱咱们分。老四就算知道了,也没证据是咱们干的。”
三嫂犹豫了。一万块钱的诱惑太大了,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是……可是那林子有人看着……”
“有人看着才好办。”刘二柱阴笑,“我认识几个哥们儿,都是干这个的。咱们来个调虎离山,把人引开,把参挖走。”
三嫂心动了:“那……那你小心点,千万别让人抓住。”
“放心吧!”刘二柱拍着胸脯。
刘二柱找了三个同伙,都是县城里的混混。四个人商量好了计划,准备动手。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刘二柱带着三个同伙,悄悄摸到了榛子林外。
林子里有三个窝棚,六个看守分三组,每组两人,轮流巡逻。
刘二柱让一个同伙去林子另一头放火——点着一堆枯草,制造动静。果然,看守们看见火光,都跑过去查看。
趁着这个空档,刘二柱带着另外两个同伙,摸到了老榆树下。他们早就踩好点了,知道参的具体位置。
“快挖!”刘二柱催促。
两个同伙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土。可刚挖了几下,就听见远处传来喊声:“有人偷参!快来人啊!”
原来,赵老蔫今晚也在林子里。他年纪大了,睡觉轻,听见动静就起来了。看见有人放火,他多了个心眼,没往火场跑,而是守在老榆树附近。果然,看见了刘二柱他们。
刘二柱慌了:“快跑!”
三个人扔下铲子就跑。可没跑多远,就被赶回来的看守们围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王建国举着猎枪,厉声喝问。
刘二柱和两个同伙吓得腿都软了,举手投降。
赵老蔫走过来,借着马灯的光一看,愣住了:“刘二柱?怎么是你?”
刘二柱是刘翠花的弟弟,赵老蔫认识。
这时,杨振庄也赶来了——他今晚在养殖场算账,听见动静就赶过来了。
看见刘二柱,杨振庄也愣住了:“二柱?你在这儿干什么?”
刘二柱低着头,不说话。
赵老蔫把情况说了。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二柱,谁告诉你这里有参的?”
刘二柱还是不说话。
杨振庄心里明白了。知道人参事儿的,除了他和赵老蔫,就是六个看守。看守都是可靠的人,不会说出去。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三嫂刘翠花。
“建国,把他们捆起来,关在窝棚里。”杨振庄说,“老蔫叔,您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杨振庄直接去了三哥家。三哥三嫂已经睡了,听见敲门声,披着衣服起来开门。
看见杨振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三嫂心里一咯噔。
“老四,这么晚了,有事?”三哥问。
“有事。”杨振庄盯着三嫂,“三嫂,刘二柱被抓了,在榛子林里偷参。”
三嫂脸色唰地白了:“什……什么?二柱他……”
“三嫂,人参的事儿,是你告诉二柱的吧?”杨振庄声音冰冷。
三嫂腿一软,坐在地上:“老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杨振庄冷笑,“三嫂,你知道那棵参值多少钱吗?最少一万!你知道偷这么贵重的东西,要判多少年吗?十年起步!”
三嫂吓哭了:“老四,你饶了二柱吧!他是我弟弟,一时糊涂……”
杨振河也急了:“老四,这事儿是你三嫂不对,可二柱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你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吧!”
杨振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嫂,又看看一脸焦急的三哥,心里很痛。他给了三嫂机会,以为她真的改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三哥,三嫂,上次我就说过,这是最后的机会。”杨振庄缓缓说,“三嫂,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嫂哭着说,“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饶了二柱!”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二柱我可以不送公安局,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第一,二柱必须离开靠山屯,离开县城,去外地打工,五年内不准回来。”
“行!我让他走!”
“第二,三嫂,你从明天起,不用去养殖场干活了。在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到错误了,什么时候再说。”
三嫂愣住了:“老四,你这是……要开除我?”
“不是开除,是停职反省。”杨振庄说,“三嫂,你这次犯的错误太大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那棵参就被偷走了。这是偷吗?这是抢!是犯罪!”
三嫂哭得更厉害了:“老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杨振河也帮着求情:“老四,你就再给你三嫂一次机会吧……”
“三哥,不是我不给机会。”杨振庄说,“是三嫂自己不珍惜。你们想想,如果这次二柱得手了,把参偷走了,咱们损失有多大?那一万块钱是小事,关键是信誉!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谁还敢信任咱们?”
杨振河无言以对。
“就这样吧。”杨振庄转身要走,“三嫂,你好好想想。想通了,来找我。”
回到榛子林,刘二柱和三个同伙被捆得结实实实,蹲在窝棚里。
看见杨振庄进来,刘二柱哭喊着:“姐夫,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你姐夫。”杨振庄冷冷地说,“刘二柱,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不送你去公安局。但你必须离开这里,五年内不准回来。要是让我再看见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走!我马上走!”刘二柱连连点头。
杨振庄让王建国把他们放了,警告他们立刻离开。
处理完这事儿,天已经快亮了。杨振庄和赵老蔫坐在窝棚里,相对无言。
“振庄,这次的事儿,怪我。”赵老蔫自责,“我不该把参的事儿告诉你三嫂……”
“不怪您。”杨振庄说,“是我三嫂的问题。她那个人,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没有规矩。”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不让她去养殖场了?”
“先停职吧,让她好好反省。”杨振庄说,“要是她能真正认识到错误,还能用。要是认识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赵老蔫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天亮后,杨振庄让工人们把那棵老榆树周围用栅栏围起来,立了块牌子,写着“试验田,禁止入内”。这样既保护了人参,又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三嫂,真的停职了。她在家待了三天,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把杨振庄得罪狠了。如果不挽回,可能真的会被赶出家门。
第四天早上,三嫂煮了一锅鸡蛋,蒸了一锅粘豆包,拎着去了榛子林。
杨振庄正在林子里检查药材,看见三嫂来了,没说话。
“老四,我给你送点吃的。”三嫂把篮子放下,“刚煮的鸡蛋,蒸的豆包,还热乎呢。”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三嫂,你想通了?”
三嫂眼泪流下来了:“老四,我想通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眼红,不该多嘴,更不该让二柱来偷参。我这是害人害己,我不是人!”
她说着,又要跪下。杨振庄扶住她:“三嫂,不用跪。你知道错了就好。”
“老四,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三嫂哭着说,“就是别赶我走……我真的知道错了……”
杨振庄看着三嫂,看了很久,最后说:“三嫂,这次我可以原谅你。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犯,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记住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那好,明天开始,你还去养殖场干活。但工资降到二十,干满三个月,如果表现好,再涨回去。你能接受吗?”
“接受!接受!”三嫂连连点头,“别说二十,就是不给钱,我也干!”
从这天起,三嫂真的变了。她干活更卖力了,话更少了,见人更客气了。大家都知道,她是真怕了,也是真改了。
而那棵百年人参,在杨振庄和赵老蔫的精心守护下,安然度过了冬天。只等来年秋天,成熟时采挖。
杨振庄站在老榆树下,看着被栅栏围起来的那片土地,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棵参不只是钱,更是考验。考验亲情,考验人性,考验他的智慧和决断。
他通过了考验。
他要继续守护这片林子,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第293章 采参大典循古礼,百年参王惊世人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八月十五,中秋节。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杨振庄家却比过年还忙——那棵百年人参,终于到了该采挖的时候。
这天早上,天还没亮,杨振庄就起来了。他穿上妻子王晓娟特意为他缝制的新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是新做的千层底布鞋。这是采参人的规矩,采挖百年以上的老参,要穿新衣,以示尊重。
院子里,赵老蔫已经准备好了采参的工具——鹿骨钎子、竹签、红绳、红布,还有一把特制的小铲子。每一样工具都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
“振庄,都准备好了。”赵老蔫说,“今天是好日子,宜动土,宜采挖。咱们得按老规矩来。”
“老蔫叔,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杨振庄很恭敬。
按照长白山采参的老规矩,采挖百年以上的老参,要举行采参大典。杨振庄请来了屯子里最年长的孙老爷子主持仪式。孙老爷子今年八十五了,是屯子里最老的采参人,虽然早就封山不干了,但威望还在。
上午八点,榛子林老榆树下,已经围满了人。除了杨振庄一家人,还有屯子里的长辈,林场的领导,县里的干部,省里农科院的专家也来了几位。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棵传说中的百年参王。
孙老爷子穿着对襟长衫,头戴瓜皮帽,站在最前面。他先点了三炷香,插在地上,然后对着山林深鞠三躬。
“山神爷在上,采参人孙有福,携晚辈杨振庄,今日采挖百年老参一棵。求山神爷保佑,采挖顺利,人参完整。采挖之后,必当祭祀还愿,感谢山神恩赐。”
说完,孙老爷子又作揖三次,这才转身对杨振庄说:“振庄,该你了。”
杨振庄走上前,也点了三炷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在上,晚辈杨振庄,今日采挖老参,实为治病救人,传承药道。求山神爷保佑,采挖顺利。采挖之后,必当行善积德,回报山林。”
这是采参人的誓言,也是规矩。采了山里的宝贝,要懂得感恩,要回报山林。
仪式完毕,真正的采挖开始了。赵老蔫是主力,杨振庄打下手。
赵老蔫先用红绳在人参周围围了一个圈,这是告诉人参:我们要请你出来了,你别跑。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下面的土壤。
土壤是黑褐色的,很肥沃。赵老蔫拿起鹿骨钎子,一点一点地拨开土壤。鹿骨钎子是老辈传下来的工具,用鹿的小腿骨磨制而成,不会伤到人参的须根。
围观的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场面,能看到采挖百年老参,是莫大的福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上来了。赵老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顾不得擦,全神贯注地挖着。
终于,人参的主根露出来了。那是一根粗壮的根茎,颜色深褐,纹理清晰,像老人的手臂。
“我的天!”有人忍不住惊呼,“这么粗!”
赵老蔫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继续往下挖,人参的形态渐渐完整——主根粗壮,须根发达,芦头(根茎连接处)很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点”(年轮状的突起)。
“看这芦头!”孙老爷子激动地说,“一圈珍珠点代表一年,这最少有一百圈!百年参王,名副其实!”
又挖了一个多小时,整棵人参终于完整地出土了。赵老蔫用竹签一点一点地清理掉根须上的泥土,然后用红布小心翼翼地包好。
这棵人参,主根长三十多厘米,粗如儿臂。须根发达,最长的须根有一米多,密密麻麻,像老人的胡须。芦头长十五厘米,上面布满了珍珠点,数一数,正好一百零八圈。
“一百零八年的参王!”赵老蔫声音颤抖,“我这辈子,挖过最老的参是六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年以上的参王!”
孙老爷子接过人参,仔细端详,老泪纵横:“我活了八十五岁,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参王!死也瞑目了!”
围观的众人都激动不已,纷纷上前观看。这棵参王,不仅年份足,品相也好——形态完美,须根完整,芦头饱满,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杨振庄也很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老蔫叔,把参王请到屋里去,好好保管。”
回到杨振庄家,参王被放在堂屋的正中央,用红布垫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参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件艺术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不到半天,整个县城都知道了靠山屯挖出了百年参王。下午,县药材公司的马老板就急匆匆赶来了。
“杨主任,听说你挖到了百年参王?快让我看看!”马老板一进门就喊。
杨振庄把他请到堂屋。马老板看到参王,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参王啊!”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激动得手都在抖,“杨主任,这棵参王,我出五万!不,八万!卖给我吧!”
八万!这在当时是个天文数字。围观的乡亲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杨振庄却很平静:“马老板,这棵参王,我不卖。”
“不卖?”马老板愣了,“杨主任,八万啊!够你盖十栋大瓦房了!”
“钱是不少,但这棵参王,有更重要的用处。”杨振庄说。
“什么用处?”
“我要把它捐给省中医药研究所。”杨振庄说,“这棵参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药材,应该用于研究,用于治病救人,而不是放在私人手里当摆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捐了?八万块钱,说捐就捐?
马老板急了:“杨主任,你可想清楚了!八万块钱啊!够你们全家吃用一辈子了!”
“我想清楚了。”杨振庄说,“钱可以再挣,但这种百年参王,可能几十年都遇不上一棵。捐给研究所,能让更多的病人受益,能让中医药发扬光大。这比放在我手里更有意义。”
孙老爷子竖起大拇指:“振庄,好样的!这才是咱们采参人的胸怀!”
赵老蔫也说:“振庄做得对。参王是山神爷的恩赐,应该用来造福百姓。”
马老板叹了口气:“杨主任,我佩服你!这样吧,参王你捐,但我有个请求——让我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以后跟人说起,我也见过百年参王。”
“这个可以。”杨振庄答应了。
马老板拍了照片,又仔细测量了人参的各项数据——主根长三十三厘米,最粗处直径五厘米,重八两七钱(古代十六两一斤,八两七钱相当于现在的272克),须根最长的一百二十厘米,芦头长十五厘米,珍珠点一百零八圈。
这些数据,马老板都详细记录下来。他说,要写篇文章,登在药材杂志上,让全国都知道,长白山出了棵百年参王。
消息传到省里,吴教授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振庄啊,听说你挖到了百年参王?还要捐给中医药研究所?好!太好了!”吴教授很激动,“我这就联系研究所,让他们派人来接。不,我亲自带人去!”
三天后,吴教授带着省中医药研究所的三位专家来了。三位专家都是六十多岁的老教授,戴着眼镜,背着各种仪器。
看到参王,三位专家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百年……真是百年参王!”一位姓李的教授声音颤抖,“我研究人参五十年,见过的最老的参是七十年,这棵……这棵简直完美!”
另一位姓王的教授拿出放大镜,仔细查看:“芦头饱满,珍珠点清晰,主根粗壮,须根完整……极品!绝对的极品!”
第三位姓张的教授说:“这棵参王,药用价值无法估量。用于研究,可以破解很多人参的药用奥秘。用于临床,可以救很多危重病人。杨振庄同志,你捐参的义举,功德无量啊!”
杨振庄说:“三位教授过奖了。这棵参王是长白山的恩赐,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按照程序,杨振庄和研究所签订了捐赠协议。协议写明,参王捐赠给省中医药研究所,用于科学研究和临床治疗。研究所会给杨振庄颁发捐赠证书,并给予一定的奖励。
签完协议,三位专家小心翼翼地把参王装进特制的木盒里,里面铺着红绒布,还有干燥剂,确保参王不会损坏。
“杨振庄同志,我们代表研究所,也代表未来的病人,感谢你!”李教授握着杨振庄的手,很用力。
“教授言重了。”杨振庄说,“我只希望,这棵参王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送走专家,屯子里又热闹起来。大家围着杨振庄,七嘴八舌。
“振庄,你可真舍得!八万块钱啊!”
“要是我,肯定舍不得捐。”
“你们懂啥?振庄这是有大胸怀!八万块钱算什么?人家看重的是治病救人!”
杨振庄听着议论,只是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捐参这件事,意义远大于八万块钱。
果然,第二天,县里李书记就来了。
“杨振庄同志,你做得好啊!”李书记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捐参的义举,我已经报告给省里了。省领导很重视,说要大力宣传你的事迹,号召全省人民向你学习!”
“李书记,您过奖了。”杨振庄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李书记说,“八万块钱,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你能毫不犹豫地捐出来,这份胸怀,这份觉悟,了不起!”
又过了几天,省报的记者来了,要采访杨振庄。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很干练。
“杨振庄同志,请你谈谈,为什么要把价值八万元的百年参王捐出去?”周记者问。
杨振庄想了想,说:“周记者,我打个比方。这棵参王,就像一块金子。放在我手里,它就是一块金子,除了能卖钱,没别的用处。但捐给研究所,它就能变成救命的药,能变成研究成果,能造福更多的人。你说,哪个价值更大?”
周记者连连点头:“说得好!杨振庄同志,你的思想境界很高啊!”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周记者问得很详细,从挖参的过程,到捐赠的经过,再到杨振庄的家庭、事业、理想,都问到了。
临走时,周记者说:“杨振庄同志,你的报道,我会好好写。我相信,你的故事,会感动很多人。”
一周后,省报头版头条刊登了报道,标题很醒目:《百年参王献国家,农民情怀感天地——记靠山屯农民杨振庄捐参义举》。
报道详细叙述了杨振庄挖参、捐参的经过,还配了参王的照片和杨振庄的照片。文章最后写道:“杨振庄,一个普通的农民,用他的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大爱,什么是担当。他的义举,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将影响和感动无数人。”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全省上下都在谈论杨振庄,谈论那棵百年参王。信件像雪片一样飞来,有赞扬的,有请教的,有求合作的。
杨振庄让若兰负责回信,该回复的回复,该婉拒的婉拒。他依然每天去养殖场、榛子林、山珍楼,该干啥干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事,还是发生了改变。
这天,县药材公司的马老板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了几个外地的大药材商。
“杨主任,这几位是广东、上海来的老板,想跟你合作。”马老板介绍。
几个老板都很客气,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杨先生,你的义举我们都听说了,很佩服!”一个广东老板说,“我们想跟你合作,开发长白山的药材资源。你负责种植、采收,我们负责销售,利润分成。”
另一个上海老板说:“杨先生,你的榛子林模式很好,我们想投资,扩大规模。资金我们出,技术你负责,利润五五分成。”
杨振庄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些都是好机会,但他不能急,得好好考虑。
“几位老板,感谢你们的信任。”他说,“合作的事,咱们可以谈。但我要先实地考察,了解你们的实力和信誉。如果合适,再谈具体合作。”
“应该的,应该的!”几个老板都说,“杨先生做事谨慎,我们理解。”
送走客人,杨振庄对若兰说:“若兰,你去查查这几个公司的背景,看看他们的信誉怎么样。”
“爹,我明白。”若兰说,“不过爹,你真的要跟他们合作吗?咱们现在自己干,不是也挺好?”
“自己干,规模有限。”杨振庄说,“要想做大做强,就得跟有实力的人合作。但要谨慎,不能让人坑了。”
又过了几天,省里来人了,是周厅长的秘书。
“杨振庄同志,周厅长让我转达对你的敬意。”秘书说,“你的捐参义举,在全省引起了很好的反响。周厅长决定,把你的事迹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另外,省里决定,给你们靠山屯拨一笔款,用于建设新农村。”
“谢谢周厅长!”杨振庄很感动。
“还有,”秘书说,“周厅长建议,你可以考虑成立一个合作社,把靠山屯的乡亲们组织起来,共同发展。这样既能壮大实力,又能带动大家共同富裕。”
“合作社?”杨振庄心里一动,“这个主意好!我正有这个想法!”
从这天起,杨振庄开始筹备成立合作社。他把想法跟屯子里的乡亲们说了,大家都积极响应。
“振庄,我们信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跟着振庄干,准没错!”
“合作社好,人多力量大!”
在县里的支持下,靠山屯养殖合作社正式成立了。杨振庄被推选为社长,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等为理事。合作社整合了养殖场、榛子林、山珍楼的资源,统一管理,统一销售,利润按劳分配。
合作社成立那天,县里李书记亲自来揭牌。屯子里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杨振庄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充满了力量。
重生四年多,他从一个人奋斗,到带领一家人奋斗,再到带领全屯子奋斗。这条路,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他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挑战,很多困难。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有所有支持他的人。
他要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走到更远的地方。
第294章 捐赠义举获赞誉,省领导接见授奖
九月下旬,省报关于杨振庄捐参的报道引发的热潮还在持续。靠山屯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山村,一时间成了全省关注的焦点。每天都有信件从全省各地寄来,有赞扬的,有求教的,甚至还有求药的——听说杨振庄家有百年参王,有些人写信来求参须救命的。
杨振庄让若兰一一回复,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也委婉说明。对那些求药的,他耐心解释参王已经捐给研究所,但可以提供一些普通的人参,价格优惠。
这天上午,杨振庄正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和赵老蔫商量扩大药材种植的事儿,县里李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
“杨主任,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秘书声音里透着兴奋,“省里决定,授予你‘省劳动模范’称号!副省长要亲自接见你,还要给你颁奖!”
“劳动模范?副省长接见?”杨振庄愣住了。
“对!时间定在下周三,在省城。你准备准备,提前一天来县里,我们一起过去。”秘书说,“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啊!全省一年才评十个劳动模范,你是咱们县第一个!”
挂断电话,赵老蔫激动得直搓手:“振庄,了不得啊!省劳动模范,副省长接见,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消息很快传开了,整个靠山屯都沸腾了。
“省劳动模范?我的老天爷,振庄这是要上天啊!”
“副省长接见,多大的面子!”
“咱们靠山屯出能人了!出大能人了!”
乡亲们纷纷来道喜,杨振庄家的小院又被挤满了。这个送鸡蛋,那个送布料,都是心意。
王晓娟又高兴又紧张:“他爹,副省长接见,你得穿啥衣服啊?总不能还穿这身旧衣裳吧?”
杨振庄看看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都磨毛了。确实,穿这身去见副省长,不太合适。
“若兰,明天你去趟县城,给我买身新衣服。”杨振庄说,“不用太贵,得体就行。”
“爹,我知道!”若兰早就想好了,“买身中山装,再买双皮鞋。咱们现在有钱了,得穿得像样点。”
三嫂刘翠花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老四,我给你做了双鞋,千层底的,穿着舒服。”
杨振庄接过鞋,是双黑色的布鞋,针脚细密,做工扎实。
“谢谢三嫂。”
“谢啥谢,应该的。”三嫂眼睛有点红,“老四,你现在出息了,三嫂也替你高兴。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都过去了。”杨振庄说,“三嫂,你现在干得挺好,继续努力。”
三嫂用力点头。
周三早上,杨振庄穿上新买的中山装,黑裤子,三嫂做的布鞋,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王晓娟帮他整理衣领,眼里含着泪花:“他爹,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咱靠山屯丢人。”
“放心吧。”杨振庄拍拍妻子的手。
县里派了车来接,李书记亲自陪同。一路上,李书记给杨振庄讲注意事项。
“振庄啊,见了副省长,别紧张,有啥说啥。副省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李书记说,“记住,你是劳动模范,是农民的代表,要有农民的本色,也要有模范的风范。”
“李书记,我记住了。”
到了省城,先住进招待所。下午,省农业厅的周厅长来看望杨振庄。
“振庄啊,又见面了!”周厅长热情地握手,“你的捐参义举,在全省引起了很好的反响。副省长很重视,明天要亲自给你颁奖,还要听你汇报工作。你可要好好准备。”
“周厅长,我一定好好准备。”杨振庄说。
晚上,杨振庄在房间里准备发言稿。他文化不高,只上过小学,写东西费劲。但这次汇报很重要,不能马虎。
他想了很久,决定不说大话,不说空话,就说实话——说靠山屯的变化,说合作社的发展,说乡亲们的生活,也说遇到的困难和未来的打算。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大礼堂。全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在这里举行。台下坐满了人,有各级领导,有各界代表,还有记者。
杨振庄坐在第一排,心里有点紧张。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大会开始,奏国歌,领导讲话。然后,颁奖仪式开始。
“下面,请获得‘省劳动模范’称号的同志上台领奖!”主持人宣布。
十个劳动模范依次上台。杨振庄是第三个。他走上台,脚步有些僵硬。
副省长亲自颁奖。副省长姓王,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杨振庄同志,恭喜你!”王副省长把奖章和证书递给他,“你的捐参义举,体现了新时代农民的高尚情怀。你是全省农民的骄傲!”
“谢谢领导!”杨振庄双手接过奖章和证书,心里激动得怦怦跳。
颁奖完毕,王副省长说:“下面,请劳动模范代表杨振庄同志发言!”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走到发言台前。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不紧张了。这些人,不都是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杨振庄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叫杨振庄,是长白山脚下靠山屯的一个普通农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很激动,也很不安。激动的是,党和政府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不安的是,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配不上这个荣誉。”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靠山屯,是个小山村,以前很穷。我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经常吃不饱饭。改革开放后,政策好了,我们农民有了奔头。我开始搞养殖,养鹿,养獐子,后来又开了饭馆,承包了榛子林。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但我知道,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算富。所以,我成立了合作社,把乡亲们组织起来,一起干。现在,我们合作社有养殖场、榛子林、山珍楼,还有药材种植基地。去年,合作社的收入有三十多万,社员们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子,买了新家具,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台下响起掌声。
杨振庄接着说:“有人说我傻,把价值八万的百年参王捐了。我不觉得傻。那棵参王,是长白山的恩赐,是山神爷的礼物。我一个人得了,就是一块金子;捐给国家,用于研究,用于治病救人,就能发挥更大的价值。钱是好东西,但比钱更重要的,是良心,是责任。”
掌声更热烈了。
“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我就知道一个道理: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踏实。党和政府给了我们好政策,我们就要好好干,不能辜负这个好时代。”
“未来,我们合作社还要继续发展。要扩大规模,要引进技术,要开拓市场。我们要把靠山屯建成真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谢谢大家!”
杨振庄的发言结束了。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很多人眼里含着泪花,被这个朴实农民的话深深打动。
王副省长走上台,握着杨振庄的手:“杨振庄同志,你说得很好!朴实,真诚,有力量!你是我们全省农民学习的榜样!”
大会结束后,王副省长特意把杨振庄留下来,单独谈话。
“振庄同志,坐。”王副省长很随和,“你的合作社,办得很好。有什么困难吗?跟我说说。”
杨振庄想了想:“王省长,困难确实有。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资金,想扩大规模,资金不够;二是技术,有些新技术我们不懂;三是市场,我们的产品好,但销售渠道有限。”
王副省长点点头:“这些问题,省里可以帮你们解决。资金方面,可以让农业银行给你们优惠贷款;技术方面,省农科院可以派专家指导;市场方面,省商业厅可以帮你们联系销路。”
“谢谢王省长!”杨振庄很感动。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副省长说,“振庄同志,你不仅要自己干好,还要带动更多的人干好。省里决定,把你的合作社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你要好好总结经验,把成功的模式传授给其他地方的农民。”
“我一定努力!”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成了真正的名人。省报又做了连续报道,省电视台还来拍了专题片。靠山屯合作社的经验,在全省推广开来。
来找杨振庄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有本县的,有外县的,甚至还有外省的。杨振庄来者不拒,热情接待,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
这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黄老板。
黄老板就是当初跟杨振庄竞价承包榛子林的那个木材商。他这次来,不是找茬,是来道歉的。
“杨主任,以前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黄老板很诚恳,“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我想跟您合作,您看行不行?”
杨振庄很大度:“黄老板,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合作可以谈,但要看怎么合作。”
“我想投资您的合作社,入一股。”黄老板说,“我出五万块钱,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您看怎么样?”
五万块钱,在当时是巨款。但杨振庄想了想,摇摇头:“黄老板,合作社是乡亲们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股份的事儿,我不能一个人决定,得跟社员们商量。”
“那您商量商量,我等着。”黄老板说。
杨振庄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商量黄老板入股的事儿。
赵老蔫第一个反对:“振庄,这个黄老板,不是好东西。当初跟咱们作对,现在看咱们好了,又来巴结。这种墙头草,不能要!”
王建国也说:“就是!咱们现在不缺钱,为什么要他的钱?”
其他理事也大多反对。
杨振庄说:“大家说的有道理。但我想的是,黄老板虽然人品不咋样,但他有资源,有渠道。咱们跟他合作,可以利用他的资源,打开更大的市场。当然,合作要讲条件,不能让他占便宜。”
“什么条件?”赵老蔫问。
“第一,他只能投资,不能参与管理。合作社还是咱们说了算。”杨振庄说,“第二,股份不能超过百分之十。第三,他要负责帮咱们拓展省外市场。”
理事们商量后,同意了。
杨振庄跟黄老板谈条件,黄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对他来说,能跟杨振庄搭上关系,就是成功。股份多少,不重要。
签了合同,黄老板的五万块钱到账。合作社有了这笔钱,可以做大做强了。
杨振庄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第一,扩建养殖场,增加梅花鹿和獐子的养殖规模;第二,在榛子林里建药材加工厂,对药材进行粗加工,提高附加值;第三,在山珍楼旁边建一个山货市场,销售合作社的产品。
这三件事做下来,合作社的效益更好了。到了年底一算账,总收入达到了五十万!社员们的分红,最少的也有五百块,最多的有一千多。
靠山屯真的富起来了。家家户户盖新房,买电视,买自行车,日子过得像城里人一样。
杨振庄没有忘记回报社会。他用合作社的利润,做了三件好事:第一,给靠山屯小学捐钱盖了新校舍,买了新桌椅;第二,在屯子里修了一条水泥路,从屯子口通到每家每户;第三,建了一个养老院,让屯子里的孤寡老人有地方住,有人照顾。
这三件事,让杨振庄的名声更响了。不仅在本县,在全省都出了名。
这天,杨振庄正在合作社里忙活,王晓娟抱着儿子继业来了。
“他爹,你看看谁来了。”王晓娟笑着说。
杨振庄抬头一看,是省报的周记者,还带着一个摄影师。
“周记者,你怎么来了?”杨振庄很惊讶。
“杨主任,我又来采访你了!”周记者说,“你做的这些好事,我们报社要做一个系列报道。这次,我们要拍一些照片,登在报纸上。”
“采访我干啥?我做的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周记者说,“杨主任,你不仅自己富了,还带领乡亲们富了,还做了这么多好事。你的故事,值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摄影师开始拍照——拍杨振庄在养殖场喂鹿,在榛子林里查看药材,在山珍楼里炒菜,在小学里给孩子们讲故事……
照片洗出来,登在省报上。杨振庄的形象,从一个普通的农民,变成了一个新时代的农民企业家,一个带领大家共同富裕的带头人。
荣誉接踵而来。县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委员……杨振庄的头衔越来越多。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一个农民,一个靠山屯的农民。
他依然每天早起,去养殖场,去榛子林,去山珍楼。依然穿朴素的衣服,吃简单的饭菜。依然对乡亲们客气,对领导不卑不亢。
有人问他:“杨主任,你现在这么有名,这么有钱,为啥还这么辛苦?”
杨振庄笑笑:“有名有钱,是党和政府给的,是乡亲们支持的。我不能忘了本。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又有人问他:“杨主任,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杨振庄想了想:“我的愿望很简单——让靠山屯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让长白山的资源得到合理利用,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还有山可依,有林可护。”
这话传到王副省长耳朵里,王副省长感慨地说:“杨振庄同志,是一个有情怀、有担当、有远见的农民。他是我们全省农民的骄傲,也是我们全省人民的榜样。”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重生五年,他改变了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也改变了靠山屯的命运。这条路,他走对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他要走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
他要继续奋斗,继续前进。
第295章 图书馆落成典礼,女儿们表演献才艺
十月初,靠山屯迎来了一件大事——屯子里第一座图书馆落成了。
这座图书馆是杨振庄用捐参后省里给的奖金,加上合作社的部分利润建的。两层小楼,红砖灰瓦,坐落在小学旁边,门前有棵老槐树,环境清幽。
图书馆占地二百平方米,一楼是阅览室,摆了二十张桌子,八十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农业技术类的,有文学艺术类的,有儿童读物,还有各种杂志报纸。二楼是藏书室和活动室,藏书室里有三千多册图书,活动室可以举办讲座、培训。
今天是图书馆落成典礼,屯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大门口挂起了红绸子,贴上了对联。院子里摆了几十张长凳,坐满了人——有屯子里的乡亲,有小学的老师和学生,有县里的领导,还有从外地来学习参观的代表。
上午九点,典礼开始。县教育局局长亲自来剪彩。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局长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声音洪亮,“靠山屯图书馆的落成,标志着我们县农村文化建设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是杨振庄同志的又一善举,也是靠山屯全体乡亲的福气!”
掌声雷动。
局长接着说:“杨振庄同志不仅带领乡亲们致富,还重视教育,重视文化。他常说,一个人富不算富,精神富了才算真正的富。这座图书馆,就是精神的粮仓,是知识的宝库!”
又是一阵掌声。
杨振庄被请上台。他今天穿了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我说几句心里话。”杨振庄接过话筒,“我杨振庄,小时候家里穷,只上过四年学。后来做生意,走了不少弯路,吃了不少亏。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文化,没知识。”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政策好了,咱们的日子富裕了。但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文化,有知识。孩子们要读书,大人也要学习。这座图书馆,就是给大家学习的地方。我希望,咱们靠山屯的孩子们,都能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咱们的大人们,都能学到技术,把日子过得更好!”
台下,王晓娟抱着儿子继业,听着丈夫的讲话,眼睛湿润了。七个女儿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昂着头,脸上带着骄傲。
讲话结束,接下来是表演环节。这是若兰提议的——让女儿们各展才艺,既展示杨家的家教,也活跃气氛。
第一个上场的是大女儿若兰。她现在是合作社的会计,也是屯子里学历最高的——高中毕业。她表演的是诗朗诵,题目是《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在长白山脚下。那里有茂密的森林,有清澈的溪流,有淳朴的乡亲,有勤劳的父辈……”
若兰的声音清亮,感情真挚。她描绘的家乡,美丽而富有,让在场的很多人都想起了靠山屯这些年的变化。
朗诵结束,掌声热烈。
第二个上场的是二女儿若梅。她是山珍楼的主厨,厨艺了得。她表演的是刀工——蒙着眼睛切土豆丝。
只见她蒙上眼睛,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一个土豆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好!”有人大声喝彩。
若梅摘下蒙眼布,腼腆地笑了。
第三个上场的是三女儿若竹。她心思细,手巧,会绣花。她展示的是一幅刺绣作品——松鹤延年图。白鹤栩栩如生,松树枝叶苍劲,针脚细密,配色和谐。
“这是若竹自己绣的?”有人不敢相信,“她才十四岁啊!”
“是啊,绣了三个月呢。”王晓娟自豪地说。
第四个上场的是四女儿若菊。她数学好,心算能力强。表演的是心算——主持人出题,她现场算。
“二十三乘四十七,等于多少?”
“一千零八十一。”若菊脱口而出。
“六十八乘九十五?”
“六千四百六十。”
“一百三十五乘二百七十八?”
“三万七千五百三十。”
一连十道题,若菊全部答对,而且速度极快。台下的人都惊呆了。
“这丫头,神了!”
“比算盘还快!”
第五个上场的是五女儿若梅的妹妹若兰(重名,按年龄排是六女儿)。她喜欢唱歌,嗓子好。她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歌声甜美,充满希望。很多人跟着哼唱,场面温馨。
第六个上场的是七女儿若冰,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表演的是背唐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奶声奶气,但一字不差。大家都被逗笑了,掌声里带着疼爱。
七个女儿表演完,杨振庄和王晓娟上台,一家人站在一起。杨振庄抱着儿子继业,王晓娟搂着女儿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表演结束,图书馆正式开放。乡亲们迫不及待地涌进阅览室,看看这个新鲜玩意儿。
“这么多书!得花多少钱啊!”
“你看这本,《养猪技术》,正用得着!”
“这本《水浒传》,我早就想看了!”
“这儿还有儿童画报,孩子们有福了!”
阅览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大人看技术书,孩子看故事书,老人们看报纸杂志。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看图也能明白个大概。
县教育局局长对杨振庄说:“杨主任,你这个图书馆办得好啊!我回去就跟局里说,要在全县推广‘靠山屯模式’——经济发展和文化建设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谢谢局长支持。”杨振庄说。
“不是支持,是学习。”局长很诚恳,“杨主任,我有个想法。县里想聘请你当教育发展顾问,指导全县的农村教育工作。你看怎么样?”
杨振庄愣了一下:“局长,我没文化,怎么能当顾问?”
“没文化不要紧,有眼光,有胸怀就行。”局长说,“你看你,自己富了不忘乡亲,重视教育,重视文化。这种觉悟,这种担当,比有文化更重要。”
杨振庄想了想:“局长,如果您觉得我能行,我愿意试试。但我有个条件——不能光说不练,得办实事。咱们县的农村教育,确实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你说,什么问题?”
“第一,校舍破旧。很多村小还是土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第二,师资不足。一个老师教好几个年级,啥课都教,啥课都教不精。第三,学生流失。很多孩子上完小学就不上了,回家干活。”
局长连连点头:“说得对!这些问题,县里也注意到了,但解决起来需要钱,需要人。杨主任,你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有,但得慢慢来。”杨振庄说,“校舍问题,可以发动社会力量,像我们合作社这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师资问题,可以请县里的老师轮流下乡支教,也可以培训本地的老师。学生流失问题,关键是要让家长看到读书的好处——读书能改变命运,能过上好日子。”
局长眼睛亮了:“杨主任,你说得太好了!这样,你把这个想法写成报告,我拿到局里讨论。如果可行,咱们就在全县推广。”
从这天起,杨振庄又多了一个头衔——县教育发展顾问。他更忙了,不仅要管合作社的事,还要操心全县的教育。
可他乐在其中。看着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看着大人们在图书馆里学习,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天晚上,杨振庄在家里算账,三嫂刘翠花来了,脸上带着不满。
“老四,我听说你又要捐钱?”三嫂问。
“捐钱?捐什么钱?”杨振庄一愣。
“不是说要给全县的学校捐钱吗?”三嫂说,“老四,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咋就这么大方呢?捐了参王,捐了图书馆,现在又要捐学校?咱们家还有七个闺女一个儿子要养呢!”
杨振庄明白了。三嫂这是心疼钱了。
“三嫂,你误会了。”杨振庄耐心解释,“我不是个人捐钱,是合作社出钱。而且,这不是白捐,是投资。教育搞好了,孩子们有文化了,将来才能把合作社发展得更好。”
“那也得有个度啊!”三嫂说,“咱们合作社去年挣了五十万,你又是盖图书馆,又是修路,又是建养老院,花了多少了?十万有了吧?现在又要捐学校,得花多少?咱们社员还分不分红了?”
杨振庄脸色沉了下来:“三嫂,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让你说的?”
三嫂眼神躲闪:“我……我自己想的。我是为合作社好,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杨振庄冷笑,“三嫂,你知道合作社为什么能挣五十万吗?是因为党的政策好,是因为乡亲们支持,是因为咱们的产品好。可如果咱们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不回报社会,你觉得还能长久吗?”
“我……”三嫂语塞。
“三嫂,我最后一次跟你说。”杨振庄很严肃,“合作社的事儿,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大事儿,有理事会决定。你要是觉得合作社不好,可以退股,我不拦你。”
三嫂吓坏了:“老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杨振庄说,“三嫂,你记住,咱们能有今天,是赶上了好时代,是得到了大家的帮助。做人不能忘本,做事不能只顾眼前。你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别在合作社干了。”
三嫂哭着走了。杨振庄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三嫂的思想代表了一部分人——小富即安,只顾眼前,不想长远。这种思想不改变,合作社的发展就会受阻。
第二天,杨振庄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最近,有些社员有意见,觉得咱们花钱太多,分红太少。”杨振庄开门见山,“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赵老蔫第一个发言:“振庄,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光看见钱出去,看不见钱进来。咱们捐钱建图书馆、修路、建养老院,这是花小钱办大事。名声好了,信誉好了,生意才好做。”
王建国也说:“就是!现在全省都知道咱们靠山屯合作社,都知道杨振庄。为啥?就是因为咱们做了好事!黄老板为啥跟咱们合作?广东、上海的老板为啥来找咱们?就是因为咱们有名声,有信誉!”
孙铁柱说:“我同意。咱们不能光顾自己,得想着大家。教育搞好了,孩子们有文化了,将来合作社才有人才。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咱们的产品才好卖。这是长远投资,值得!”
其他理事也都支持。
杨振庄很欣慰:“大家说得对。但社员们的意见,咱们也得重视。这样,咱们开个社员大会,把道理讲清楚。愿意跟咱们长远发展的,欢迎;只想眼前分红的,可以退股。”
社员大会开得很成功。杨振庄把合作社的账目公开,每一笔支出都说得清清楚楚。又把未来的规划讲了,让大家看到希望。
大多数社员都理解,支持。只有少数几个人,包括三嫂的娘家兄弟,提出退股。
杨振庄很爽快,按股金加利息,把钱退给他们。
“人各有志,我不强求。”杨振庄说,“但我要说一句,合作社的大门永远敞开。如果哪天想回来了,我们欢迎。”
处理完这件事,合作社更加团结了。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干劲更足了。
图书馆落成后,效果很快显现。孩子们放学后有了去处,不再满山疯跑。大人们农闲时也来看书,学技术。屯子里的风气变了,打牌赌博的少了,读书学习的多了。
更让杨振庄高兴的是,女儿们的表现。若兰被县教育局看中,调去当会计,兼管图书馆。若梅的山珍楼又开了分店,生意火爆。若竹的刺绣作品被县文化馆收藏,还要送去省里参展。若菊参加全省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其他几个女儿,学习也都很好。
这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杨振庄看着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心里充满了自豪。
“爹,图书馆的书我都看完了。”若冰奶声奶气地说,“老师夸我认识的字多。”
“好,好。”杨振庄摸摸小女儿的头,“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爹,我也要考大学!”其他女儿都说。
“都考!都考!”杨振庄笑了,“只要你们愿意读,爹供你们读到博士!”
王晓娟也笑了:“他爹,你现在可是教育顾问了,自家的孩子可得带好头。”
“那是自然。”杨振庄说,“娟子,我想好了,等合作社再稳定些,咱们送若兰去省城学习企业管理。送若梅去厨师学校深造。送若竹去美术学院学画画。每个女儿,都要有自己的特长。”
“那得花多少钱啊……”王晓娟有些担心。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孩子们有出息,花多少钱都值得。”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杨振庄和王晓娟躺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王晓娟说,“县里省里来回跑,别累坏了。”
“不累。”杨振庄说,“娟子,你知道吗?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比我挣多少钱都高兴。看着屯子里的变化,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是啊。”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他爹,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这才刚刚开始。”杨振庄说,“娟子,咱们要干的事还多着呢。要把合作社办成全省的典型,要把靠山屯建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要让咱们的孩子们都有出息……路还长着呢。”
“嗯,我陪你一起走。”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安静地睡在山脚下,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杨振庄知道,这幅画卷,才刚刚展开。他要拿起笔,继续描绘,描绘出更美的风景。
谁要是敢破坏这幅画卷,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296章 年关将近猎年货,狼群再现引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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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智驱狼群保平安,生态平衡显智慧
腊月二十五,离过年只剩下五天。靠山屯的联防队没有因为前几天的胜利而松懈,反而加强了巡逻——杨振庄心里清楚,逃走的十几只狼不会善罢甘休,它们失去了头领和同伴,要么会疯狂报复,要么会投奔其他狼群,无论哪种情况,对靠山屯都是威胁。
这天早上,杨振庄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带着王建国和孙铁柱去野狼沟方向巡查。雪地上到处是狼的脚印,杂乱无章,显然狼群还在附近活动。
“振庄哥,你看这儿。”王建国蹲在一处雪地上,指着几处痕迹,“这是狼的脚印,这是狍子的脚印,狼在追狍子。看这血迹,狍子受伤了,但没死,跑了。”
杨振庄仔细观察:“狼群还在捕猎,说明它们没离开这片区域。铁柱,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狼窝的痕迹。”
孙铁柱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振庄哥,找到狼窝了,不是原来的那个,是新挖的。在断魂崖下面,有个小山洞,洞口有狼的脚印,还有吃剩下的骨头。”
“走,去看看。”
三人来到断魂崖下。这是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很深。洞口果然有狼的脚印,还有散落的骨头,看大小是狍子的骨头。
“它们搬到这儿来了。”杨振庄说,“这儿地势险,易守难攻。咱们要硬打,不容易。”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它们在咱们眼皮底下安家吧?”王建国急道。
杨振庄没说话,围着山洞转了一圈,又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心里有了主意。
“先回去,我想想。”
回到靠山屯,杨振庄直接去了赵老蔫家。赵老蔫正在炕上抽旱烟,看见杨振庄进来,示意他坐下。
“老蔫叔,狼群在断魂崖下面安了新窝。”杨振庄把情况说了,“硬打不行,那地方太险。您有什么好办法?”
赵老蔫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振庄啊,打狼有三种打法。第一种,硬打,枪对枪,人对狼。这种打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第二种,智取,设陷阱,下套子,让狼自投罗网。这种打法,费时费力,还不一定管用。第三种,驱赶,不杀,只赶,让狼自己走。”
“驱赶?怎么驱赶?”
“狼这东西,胆子小,多疑。”赵老蔫说,“它们怕火光,怕声响,怕陌生气味。咱们可以利用这些,把它们吓走。”
杨振庄眼睛亮了:“您具体说说。”
赵老蔫敲了敲烟袋锅:“第一,在狼窝周围点篝火,晚上点,让狼不敢回窝。第二,在狼经常走的路线上挂铃铛、破铁皮,风一吹就响,让狼不敢靠近。第三,撒些辣椒面、芥末粉,狼鼻子灵,受不了这些气味。”
“这办法好!”杨振庄拍大腿,“不伤狼,也不伤咱们,还省事。”
“但有个问题。”赵老蔫说,“狼被赶走了,去哪儿?如果跑到别的屯子去,那就祸害别人了。”
杨振庄想了想:“咱们把它们往深山赶,往保护区赶。那边没人,野味多,够它们吃的。”
“那行,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杨振庄召集联防队,布置任务。三十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在断魂崖周围点篝火;第二组,负责在狼道上挂铃铛、铁皮;第三组,负责撒辣椒面、芥末粉。
杨振庄又特意交代:“记住,咱们的目的是驱赶,不是捕杀。除非狼主动攻击人,否则不准开枪。”
“振庄哥,要是狼不走怎么办?”有人问。
“那就再加把劲。”杨振庄说,“咱们还可以用录音机,录些老虎、熊的叫声,放给狼听。狼怕这些猛兽,听见了肯定跑。”
“录音机?哪儿弄去?”
“我去县里借。”杨振庄说,“县文化馆有,我跟馆长熟。”
一切准备就绪。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杨振庄带着第一组人,来到断魂崖下。他们在离狼窝一百米的地方,点了三堆篝火,火光熊熊,照得周围一片通明。
“狼怕火,看见火光就不敢出来了。”赵老蔫说,“咱们守到天亮,看它们能憋多久。”
果然,狼窝里传来阵阵不安的嚎叫。有几只狼探头探脑地出来,看见火光,又缩了回去。
一夜无事。天亮后,杨振庄去看狼道上的铃铛和铁皮。风一吹,叮当作响,很刺耳。雪地上有狼的脚印,但都绕开了这些障碍。
“起作用了。”杨振庄很高兴。
接下来三天,他们每晚都去点篝火,白天去检查铃铛,补充辣椒面。狼群被搞得焦头烂额,吃不好,睡不好,渐渐有了离开的迹象。
第四天,杨振庄从县里借来了录音机,还有几盘磁带——有老虎的吼叫,有熊的咆哮,还有猎枪的声音。
晚上,他们在断魂崖下放录音。老虎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吓得狼群嗷嗷直叫,连夜逃窜。
第五天早上,杨振庄带人去查看。狼窝空了,周围的雪地上全是狼逃跑的脚印,方向是往深山保护区去的。
“成功了!”王建国兴奋地说,“狼被赶跑了!”
“别高兴太早。”杨振庄很冷静,“跟踪一下,看它们是不是真走了。”
他们顺着脚印追踪了十几里,一直追到保护区边缘。脚印进了保护区,没再出来。
“看来是真走了。”孙铁柱松了口气。
回到靠山屯,消息传开,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个年,总算能安心过了。
但杨振庄心里还有件事放不下。他去找了林场陈场长。
“陈场长,狼群被我们赶进保护区了。”杨振庄说,“我担心,它们在那边的生存问题。”
陈场长笑了:“杨主任,你这人真是,把狼赶走了,还操心它们活得怎么样。放心吧,保护区里野味多,够它们吃的。而且,狼是生态链的重要一环,少了它们,野兔、狍子就该泛滥了。”
“我不是担心它们饿死。”杨振庄说,“我是担心,它们会不会再回来。保护区离咱们这儿不远,翻几座山就到了。”
“这个嘛……”陈场长想了想,“确实有可能。这样吧,我跟保护区管理处说说,让他们加强巡逻,发现狼群有往外走的迹象,就及时驱赶。咱们两边配合,应该能控制住。”
“那太好了。”杨振庄说,“陈场长,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能不能在保护区和咱们这几个屯子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带?”杨振庄说,“比如,种些狼不喜欢吃的植物,或者建些人工障碍,让狼不愿意过来。”
陈场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既保护了生态,又保障了人畜安全。杨主任,你可真有智慧!”
从林场回来,杨振庄开始着手实施缓冲带的计划。他请教了省农科院的专家,选择了几种狼不喜欢的植物——刺槐、荆棘、苦艾等,在保护区和屯子之间的地带种植。又组织人在关键路口挖了壕沟,立了栅栏。
这些措施虽然不能完全阻止狼群,但能大大增加狼过来的难度。再加上定期的巡逻和驱赶,狼群的威胁基本解除了。
这事儿传开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省报的周记者又来了,要采访杨振庄智驱狼群的事儿。
“杨主任,听说你没费一枪一弹,就把三十多只狼赶跑了?”周记者很感兴趣。
“不是赶跑,是引导。”杨振庄纠正,“我们把狼群引导到保护区去了。那里更适合它们生存,也不会祸害人。”
“引导?这个词用得好!”周记者说,“杨主任,你能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吗?”
杨振庄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周记者边听边记,不时点头。
“太精彩了!”周记者说,“杨主任,你这不只是保护了人畜安全,还保护了生态平衡。你这做法,值得在全省,甚至全国推广!”
“周记者过奖了。”杨振庄说,“我就是觉得,人和动物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应该和谐共生。狼吃牲畜,是它的本性;咱们保护牲畜,是咱们的责任。但不能一味地打杀,得找到平衡点。”
“说得好!”周记者很激动,“杨主任,你这话,我要原封不动地写进报道里!”
报道很快登出来了,标题很醒目:《智驱狼群保平安,生态平衡显智慧——记靠山屯农民杨振庄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实践》。
报道详细介绍了杨振庄如何用火光、声响、气味驱赶狼群,又如何建立缓冲带,引导狼群进入保护区。文章最后写道:“杨振庄的做法,体现了一种全新的生态理念——不是征服自然,而是与自然和谐共处;不是消灭对手,而是寻找平衡。这种智慧,这种胸怀,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这篇报道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省林业厅、环保局都派人来考察,要把靠山屯的经验在全省推广。甚至国家林业部也注意到了,派人来调研。
杨振庄更忙了。但他没有忘记初衷——保护好家园,带领乡亲们致富。
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近。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杨振庄家更是热闹,七个女儿都回来了,加上儿子继业,一大家子九口人,其乐融融。
三哥杨振河和三嫂刘翠花也来了。三嫂现在老实多了,干活勤快,话也少了。她帮着王晓娟做饭,打下手,一句怨言没有。
“老四,今年的狼患,多亏了你。”三哥敬了杨振庄一杯酒,“要不咱们这个年都过不踏实。”
“三哥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杨振庄说。
三嫂也端起酒杯:“老四,以前是我不对,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
杨振庄和她碰了杯:“三嫂,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三嫂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
年夜饭很丰盛。若梅主厨,做了十二个菜——野猪肉炖粉条、飞龙汤、爆炒山鸡丁、红烧细鳞鱼、榛蘑炖野兔、人参汽锅鸡……都是长白山的特色。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热热闹闹地吃饭。小继业已经一岁多了,会叫爹娘了,坐在杨振庄腿上,咿咿呀呀地说话。
“爹,你看弟弟多聪明!”若兰说,“将来肯定有出息!”
“你们都有出息。”杨振庄看着七个女儿,“若兰在县教育局干得好,若梅的山珍楼开了分店,若竹的刺绣得了奖,若菊数学竞赛拿了名次……你们都是爹的骄傲。”
女儿们都很高兴。王晓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守岁。女儿们轮流表演节目——若兰讲了个笑话,若梅唱了首歌,若竹跳了支舞,若菊表演心算……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夜深了,孩子们都困了,陆续去睡觉。杨振庄和王晓娟还坐在炕上,说着话。
“他爹,这一年,可真不容易。”王晓娟感慨,“你胳膊上的伤,现在还会疼吗?”
“早不疼了。”杨振庄说,“娟子,这一年,咱们经历了不少事——你生病,我受伤,狼患……但都过来了。而且,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是啊。”王晓娟靠在丈夫肩上,“合作社越办越好,图书馆建成了,狼患解决了……咱们靠山屯,真是大变样了。”
“这才刚刚开始。”杨振庄说,“娟子,等过了年,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要把合作社办成全省的典型,要把靠山屯建成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要让咱们的孩子们都接受好的教育……路还长着呢。”
“我陪你一起走。”王晓娟说。
窗外,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快十二点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杨振庄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靠山屯静静地躺在山脚下,灯火点点,安宁祥和。
他要守护这份安宁,这份祥和。
第298章 年夜饭全家团圆,忆往昔展望未来
除夕夜,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上贴着红彤彤的窗花,门框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炖肉的香气,年味浓得化不开。
杨振庄家的院子里更是热闹非凡。三间大瓦房都亮着灯,堂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今天,杨家四世同堂,十七口人全都到齐了——杨父杨母,杨振庄夫妻和八个子女,三哥杨振河夫妻,还有大哥杨振山一家三口(大哥去年因病去世,大嫂带着独子生活)。
这是杨家多年来第一次这么齐整地过年。
杨父今年七十六了,去年中风后留下了后遗症,说话不利索,走路需要人搀扶。但今天他特别高兴,穿着儿子新买的深蓝色棉袄,戴着老伴亲手缝的棉帽子,坐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脸上一直带着笑。
杨母七十三,身体还算硬朗,正指挥着儿媳妇和孙女们忙活:“娟子,鱼要摆中间,年年有余!翠花,把饺子端上来,要趁热吃!若兰,给你爷倒酒,要温过的!”
一大家子人忙而不乱,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晚上七点,年夜饭正式开始。杨振庄作为现在杨家的顶梁柱,先举杯致辞。
“爹,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孩子们,今天咱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杨振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咱们家经历了不少事——爹生病,娟子生病,狼患……但都挺过来了。现在,爹的身体在恢复,娟子也好了,狼患也解决了。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第一杯酒,敬爹娘。爹娘辛苦一辈子,把咱们兄弟三个拉扯大。现在该享福了,儿子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杨父激动得嘴唇颤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杨母抹着眼泪:“好,好,我儿有出息,娘高兴!”
全家人一起干了一杯。
“第二杯酒,敬大哥。”杨振庄看向大嫂和侄子,“大哥走得早,没能看到今天的好日子。但大嫂和侄子还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咱们兄弟一起扛!”
大嫂眼睛红了:“振庄,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我们娘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振庄说,“来,干了!”
又干了一杯。
“第三杯酒,敬三哥三嫂。”杨振庄看向杨振河和刘翠花,“三哥三嫂,过去的事儿咱们不提了。从今往后,咱们兄弟同心,一起把日子过好。三嫂现在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刘翠花眼泪汪汪:“老四,谢谢你给三嫂机会……三嫂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三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大家开始动筷子吃饭。
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若梅主厨,做了十八个菜,取“要发”的谐音。有传统的东北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有长白山特色——红烧野猪肉、清蒸细鳞鱼、飞龙汤、人参汽锅鸡;还有创新菜——榛子虾仁、山野菜炒鹿肉、野菌烩豆腐……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若梅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大嫂赞叹,“比县里饭店的厨师做得还好!”
“大嫂过奖了。”若梅腼腆地笑笑,“我就是喜欢做饭。”
杨父虽然不能自己夹菜,但儿媳孙女们轮流给他夹,碗里堆得满满的。他慢慢吃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吃到一半,杨振庄让女儿们汇报一年的成绩。
若兰第一个站起来:“爷,奶,爹,娘,我今年在县教育局工作,被评为先进工作者。还参加了成人高考,考上了省师范大学的函授班。明年,我就能拿到大专文凭了!”
“好!好!”杨母连连点头,“我大孙女有出息!”
若梅接着说:“爷,奶,我的山珍楼今年开了分店,在县城。两家店加起来,营业额有十五万,纯利润五万。我还带出了三个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
“五万!”三嫂惊呼,“我的老天爷,若梅你可真能挣钱!”
若竹说:“爷,奶,我的刺绣作品《长白春色》在全省民间艺术展上得了金奖,被省美术馆收藏了。县文化馆要聘我当顾问,教大家刺绣。”
“金奖!了不得!”杨父激动得直拍大腿。
若菊说:“爷,奶,我今年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得了三等奖。学校保送我去省重点高中,明年开学就去。”
“省重点高中?那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杨振河羡慕地说,“老四,你家这些闺女,个顶个的厉害!”
其他几个女儿也汇报了成绩——若兰(六女儿)在县中学考了年级第一;若冰(七女儿)在小学当上了少先队大队长;最小的继业虽然才一岁多,但已经会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了。
杨振庄和王晓娟听着女儿们的汇报,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孩子们有出息,是咱们家最大的福气。”杨振庄说,“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杨父用力点头,含糊地说:“好……都好……”
杨母擦着眼泪:“我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老杨家能有今天……振庄,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杨振庄说,“是党的政策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炕上喝茶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嬉笑声不断。
杨振庄给父亲点了支烟——医生不让抽,但过年破例。杨父慢慢抽着,眼神慈祥地看着儿子。
“爹,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吗?”杨振庄问。
杨父点点头,含糊地说:“记得……你小时候……淘……”
“是啊,我小时候可淘了。”杨振庄笑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少挨您的打。”
杨母插话:“你还说呢!有一次你偷着去野狼沟,回来让你爹一顿好打,屁股都肿了,三天没下来炕!”
大家都笑了。
“那时候穷啊。”杨振河感慨,“咱们兄弟三个,就一身棉袄,谁出门谁穿。冬天屋里冷,咱们仨挤一个被窝,冻得直哆嗦。”
“现在好了。”杨振庄说,“咱们家盖了三间大瓦房,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电扇。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衣服。”
“这都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好日子。”大嫂说,“要是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杨振庄说,“所以咱们要珍惜,要感恩。不能光顾自己过好日子,还要想着乡亲们,想着国家。”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惊呼声。大家出去一看,原来是若冰放鞭炮时,把新衣服烧了个洞,正哭呢。
王晓娟赶紧哄:“不哭不哭,娘给你补补,看不出来。”
“补啥补?”杨振庄笑着说,“明天爹带你去县城,买身新的!”
若冰破涕为笑:“真的?”
“真的!不光给你买,给大家都买!明天咱们全家去县城,买新衣服,买年货,好好逛逛!”
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回到屋里,杨振庄宣布了一个决定:“爹,娘,大哥大嫂,三哥三嫂,我有个想法,跟大家商量商量。”
“啥想法?”杨振河问。
“我想过了年,做三件事。”杨振庄说,“第一,建一个养老院。不光咱们家的老人,屯子里所有老人都能去,有人照顾,有饭吃,有地方住。”
杨母愣住了:“养老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杨振庄说,“合作社现在效益好,拿得出这笔钱。而且,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应该做。”
“第二件事呢?”大嫂问。
“第二,修一条从靠山屯到县城的柏油路。”杨振庄说,“现在这条路太差了,坑坑洼洼的,下雨下雪没法走。修了柏油路,交通方便了,咱们的产品也好运出去。”
“这个好!”杨振河拍手,“路修好了,咱们去县城就方便了!”
“第三件事,办一个技工学校。”杨振庄说,“教年轻人技术——养殖技术,种植技术,烹饪技术,木工技术……让他们有一技之长,将来不管去哪儿都能挣钱。”
三嫂眼睛亮了:“这个好!我家那个侄子,初中毕业就在家闲着,要是能学个技术,将来也有个出路。”
“就是这个意思。”杨振庄说,“咱们不能光顾眼前,得为长远打算。孩子们要读书,年轻人要学技术,老人们要有人照顾。把这些事办好了,咱们靠山屯才能真正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板。”
杨父激动得直拍炕沿,虽然说不清楚话,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支持!
杨母流着泪说:“振庄,你想得周到……娘支持你……”
“不过,这三件事要花很多钱。”杨振庄说,“我初步算了一下,最少要二十万。合作社现在能拿出十万,还差十万。我想,咱们可以找县里、省里支持,也可以发动乡亲们集资。”
“我出一千!”杨振河第一个表态,“虽然不多,但是心意!”
“我也出一千!”大嫂说,“振庄为咱们家做了这么多,我也该出份力。”
“我出五百。”三嫂有些不好意思,“我钱不多……”
“多少都是心意。”杨振庄说,“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快十二点了,要迎接新年了。
全家人来到院子里。孩子们早已准备好了鞭炮和烟花。杨振庄点燃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鞭炮放完,烟花升空。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靠山屯。
“过年啦!”孩子们欢呼。
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空中的烟花,又看看身边的家人,心里充满了感慨。
重生五年,他改变了太多。从一贫如洗到家业兴旺,从兄弟不睦到家庭团圆,从只顾自己到心系乡亲……这条路,他走对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他要做的事还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要建养老院,让老人们安度晚年;要修柏油路,让交通不再艰难;要办技工学校,让年轻人有出路;要把合作社办得更好,让乡亲们都富裕……
这些事,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去做,去努力。
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有所有支持他的人。
他要带着大家,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杨振庄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新的一年,要更加努力,要让靠山屯变得更好,要让家人们更幸福。
谁要是敢破坏这份幸福,他就跟谁拼命。
第299章 爆竹声中迎新春,白山黑水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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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合作社挂牌新气象,杨振庄荣任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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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养鹿场突发传染病,杨振庄急请省专家
四月初,长白山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冰雪消融,山涧潺潺,林子里的树木吐出了嫩绿的新芽。靠山屯养殖场里,二百多头梅花鹿正悠闲地吃着新鲜的嫩草,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鹿跟在母鹿身后蹦蹦跳跳,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天早上,养殖场的饲养员老李头像往常一样去鹿舍喂食。可当他走进三号鹿舍时,却发现不对劲——几头鹿无精打采地趴在角落里,不吃不喝,眼睛发红,口鼻处有粘稠的分泌物。
“坏了!”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叫赵老蔫。
赵老蔫正在办公室整理鹿茸采收记录,听老李头一说,立刻赶到三号鹿舍。他仔细检查了那几头生病的鹿,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这是鹿瘟!”赵老蔫声音发颤,“快,快去叫振庄!”
杨振庄正在合作社开生产调度会,听到消息,立刻中断会议,和王建国一起赶到养殖场。
“老蔫叔,确定是鹿瘟吗?”杨振庄看着那几头奄奄一息的鹿,心都揪紧了。
“八九不离十。”赵老蔫眉头紧锁,“你看这些症状:高烧,精神萎靡,眼鼻分泌物增多……跟我年轻时遇到的那次鹿瘟一模一样。”
“那次死了多少?”王建国问。
“三百多头鹿,死了二百多。”赵老蔫说,“那还是个小养殖场。咱们这儿二百多头,要是传染开了……”
杨振庄倒吸一口凉气。二百多头梅花鹿,是合作社的重要资产,价值十几万。要是全死了,合作社损失惨重,社员们的信心也会受到打击。
“立刻隔离!”杨振庄当机立断,“把所有生病的鹿都转移到隔离区,健康鹿的鹿舍全面消毒。老蔫叔,您经验丰富,先按您知道的办法治。建国,你去县畜牧局请兽医,越快越好!”
“我这就去!”王建国转身就跑。
赵老蔫带着饲养员们开始行动。生病的七头鹿被转移到养殖场最偏僻的一个空鹿舍,与其他鹿舍保持至少五十米的距离。饲养员们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手套,开始对所有的鹿舍、饲料槽、饮水槽进行消毒。
杨振庄也没闲着,他给省农科院的吴教授打电话求助。
“吴教授,我们养殖场的鹿可能得了鹿瘟,已经隔离了七头。县里的兽医正在路上,但我们担心治不好。您能不能帮忙联系省里的兽医专家?”
“鹿瘟?”吴教授在电话那头也很着急,“振庄,你别慌。我马上联系省畜牧兽医研究所,请最好的专家过去。你们先按常规办法处理,一定要控制住传染!”
“谢谢吴教授!”
挂了电话,杨振庄又给县里李书记汇报情况。
“李书记,我们养殖场可能爆发了鹿瘟,已经隔离了病鹿,正在消毒。请县里支持,调拨一批消毒药品和防疫物资。”
“振庄同志,你别急,我立刻安排。”李书记很重视,“需要什么尽管说,县里全力支持!这可是关系到你们合作社生死存亡的大事!”
中午时分,县畜牧局的刘兽医赶到了。他四十多岁,戴副眼镜,看起来很专业。检查了病鹿后,他的结论和赵老蔫一样——疑似鹿瘟。
“但还需要采样送省里检测才能确诊。”刘兽医说,“不过不管是不是,都得按最高级别防疫处理。杨主任,你们做得对,隔离很及时。”
“刘兽医,现在该怎么治?”杨振庄问。
“首先要给所有鹿注射抗生素,预防继发感染。”刘兽医说,“病鹿要单独用药,剂量要大。另外,要改善饲养环境,加强营养,提高鹿的抵抗力。”
“我们按您说的办。”
接下来的几天,养殖场进入了高度紧张的防疫状态。所有鹿都注射了抗生素,鹿舍每天消毒两次,饲养员进出要换衣服、洗手、消毒。病鹿那边,赵老蔫和刘兽医轮流值守,日夜观察。
可病情还是恶化了。第二天,又有三头鹿出现症状,被隔离。第三天,五头。到第四天,被隔离的鹿达到了二十头。
更糟糕的是,最先发病的那七头鹿,死了三头。
消息传开,合作社的社员们慌了。很多人跑到养殖场打听情况,脸上写满了担忧。
“杨主任,鹿不会全死光吧?咱们的股份……”
“我家就指望着年底分红呢,这可咋整?”
“听说这病传染人,是不是真的?”
杨振庄站在养殖场门口,大声说:“乡亲们,大家别慌!鹿瘟不传染人,只传染鹿。我们已经请了省里的专家,正在全力救治。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合作社!”
话是这么说,可杨振庄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看着鹿舍里那些无精打采的鹿,看着饲养员们疲惫的面容,看着赵老蔫一夜之间多出来的白发,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天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累得坐在炕上不想动。王晓娟给他端来洗脚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爹,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睡觉,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了。”
“我没事。”杨振庄勉强笑笑,“娟子,你知道吗,那二百多头鹿,是咱们合作社的根基。要是保不住,合作社就完了,乡亲们的希望就没了。”
“我知道……”王晓娟抹着眼泪,“可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
正说着,若兰急匆匆跑进来:“爹,省里的专家来了!”
“这么快?”杨振庄一下子站起来,“走!”
省畜牧兽医研究所派来了三位专家,带队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陈,是国内知名的鹿病专家。同行的还有吴教授。
“振庄,情况怎么样?”吴教授问。
“很不乐观。”杨振庄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已经死了三头,隔离了二十头。我们用了抗生素,但效果不明显。”
陈教授听完,说:“带我去看看病鹿。”
在隔离鹿舍,陈教授仔细检查了病鹿,又查看了死亡鹿的尸体,还采集了血液和分泌物样本。
“确实是鹿瘟,而且是急性爆发。”陈教授面色凝重,“你们用的抗生素,只能预防继发感染,对病毒本身无效。必须用特效药。”
“什么特效药?”杨振庄问。
“抗病毒血清。”陈教授说,“但这种药很贵,而且需要从外地调运。按你们现在的病鹿数量,最少需要五万块钱的药品。”
五万!杨振庄心里一沉。合作社现在账上虽然有钱,但大部分已经安排了用途——建养老院、修路、办学校。一下子拿出五万,资金链会断。
“陈教授,钱不是问题。”杨振庄咬咬牙,“只要能救回这些鹿,花多少钱都值得!请您立刻联系药品,越快越好!”
“好!”陈教授很欣赏杨振庄的魄力,“我这就打电话,让所里空运药品过来。最晚后天能到。”
“谢谢陈教授!”
药品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难题——如何防止疫情扩散。陈教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给所有健康的鹿紧急接种疫苗。
“可是教授,接种疫苗需要时间产生抗体,来得及吗?”刘兽医问。
“来得及。”陈教授说,“鹿瘟的潜伏期是七到十天。我们抓紧时间,在潜伏期内完成接种,就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那还等什么?马上开始!”杨振庄说。
接下来的两天,养殖场像打仗一样。陈教授带领专家组制定方案,刘兽医和赵老蔫负责实施。合作社所有的青壮年都来帮忙,抓鹿、保定、注射、记录……从早忙到晚。
杨振庄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王晓娟心疼丈夫,每天炖了人参汤送来,可杨振庄忙得连喝汤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天下午,抗病毒血清空运到了。陈教授亲自配药,给病鹿注射。这些病鹿已经到了生死边缘,注射血清是最后的希望。
杨振庄守在隔离鹿舍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晚上八点,陈教授走出隔离鹿舍,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杨主任,有好消息。大部分病鹿的体温开始下降,精神状态好转。血清起作用了!”
“真的?”杨振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真的。”陈教授说,“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要连续用药三天,观察一周。只要不出现新的病例,这场疫情就算控制住了。”
“谢谢陈教授!谢谢各位专家!”杨振庄深深鞠躬。
接下来的日子,疫情果然得到了控制。没有再出现新的病例,病鹿也逐渐康复。到第十天,最后一批病鹿解除隔离,回到了正常鹿舍。
这场突如其来的鹿瘟,最终造成五头鹿死亡,十七头鹿生病但治愈,其余鹿全部健康。损失虽然不小,但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结算下来,治疗费用总共花了六万八千元——药品五万,专家费用八千,其他费用一万。
社员大会上,杨振庄公布了账目。
“这次疫情,咱们损失了五头鹿,价值一万五千元。治疗费用六万八千元,加起来八万三千元。合作社要承担这笔损失。”
台下鸦雀无声。八万三千元,对很多社员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杨振庄提高声音,“咱们保住了二百多头鹿,保住了养殖场,保住了合作社的根基!这八万三千元,花得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有人会想,这笔钱要是分红多好。但我要说,眼光要放长远。养殖场是咱们的聚宝盆,有了它,咱们年年有收入。要是没了它,咱们就得回到从前,过穷日子!”
“杨主任说得对!”赵老蔫第一个站起来,“这次要不是振庄果断,请来省里专家,花大钱买药,咱们的鹿就全完了!我支持合作社承担这笔费用!”
“我也支持!”王建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支持!”
“支持!”
大多数社员都表示支持。但也有少数人嘀咕,尤其是三嫂刘翠花的娘家兄弟,在下面小声说:“八万多啊,要是分到每家,能有六七百呢……”
这话被杨振庄听到了。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平静地说:“这位兄弟,你觉得分红重要,还是长远发展重要?要是这次咱们不舍得花钱治,鹿全死了,你还能分到钱吗?别说六七百,六七十都没有!”
那个年轻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杨振庄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这次的治疗费用,合作社承担六万,剩下的两万三,从我个人的分红里扣。大家今年的分红,一分不少!”
“那怎么行?”赵老蔫急了,“振庄,你是董事长,但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是啊杨主任,这不公平!”
“咱们一起承担!”
社员们纷纷反对。
杨振庄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次疫情,我有责任——是我没提前做好防疫工作。这两万三,就当是我交的学费。以后,咱们一定要加强防疫,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累得直接倒在炕上。王晓娟给他脱鞋盖被,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爹,两万三啊……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娟子,钱没了可以再挣,信誉没了就完了。”杨振庄闭着眼睛说,“我是董事长,得有担当。这次我承担了责任,社员们才会更信任我,合作社才能更团结。”
“可咱们家也不富裕啊……”
“谁说的?”杨振庄笑了,“咱们家现在有房有车,有吃有穿,孩子们有学上,老人有福享,这还不叫富裕?娟子,人要知足。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多了是负担。”
王晓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杨振庄却睡不着。他起身来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这次疫情,对他是个教训,也是个考验。教训是,做农业有风险,必须科学管理,防患于未然。考验是,关键时刻,能不能担当,敢不敢负责。
他通过了考验。
从这天起,杨振庄把防疫工作放在了第一位。他请陈教授帮忙制定了详细的防疫规程,从饲料、饮水、环境、免疫等各个环节严格把关。又派赵老蔫去省里学习最新的养殖技术,派若兰去学习财务管理。
养殖场很快恢复了元气。到了六月底,鹿茸采收季节,收获的鹿茸又大又好,卖出了好价钱。合作社的账上,又有了盈余。
更让杨振庄高兴的是,社员们的心更齐了。大家看到,杨振庄是真的为大家着想,是真的有担当。跟着这样的人干,放心。
这天,杨振庄正在办公室看报表,三嫂刘翠花来了,手里拿着一篮子鸡蛋。
“老四,这是我家鸡下的蛋,给你补补身子。”三嫂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娘家兄弟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他了。”
“三嫂,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杨振庄说,“鸡蛋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我身体好着呢。”
“不行,你得收下!”三嫂把篮子放下,“老四,三嫂现在明白了,你是真为咱们好。以后三嫂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看着三嫂真诚的眼神,杨振庄知道,她是真的变了。
也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别人的命运。
他要继续努力,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养殖场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饲养员们还在忙碌。
他要守护这份产业,守护这份希望。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302章 野猪泛滥毁庄稼,组织围猎保收成
七月中旬,长白山进入了盛夏。玉米地里,一人多高的玉米秆上已经结出了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头。黄豆地里,豆荚鼓胀,眼看着就要成熟。靠山屯的庄稼长势喜人,乡亲们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来了。
这天一大早,二道沟的李二虎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冲进靠山屯合作社的院子,人还没下车就喊:“杨总把头!不好了!野猪下山了!”
杨振庄正在和赵老蔫商量鹿茸销售的事儿,听见喊声赶紧迎出来:“二虎,咋回事?慢点说!”
李二虎跳下车,喘着粗气:“昨晚上,野猪群进了我们屯子的玉米地!祸害了二十多亩!玉米被拱倒了一大片,啃得乱七八糟!我们连夜守着,可野猪太多了,最少有三十多头,根本拦不住!”
“三十多头?”杨振庄眉头紧皱,“这么大的野猪群,可不多见。”
“可不是嘛!”李二虎急得直跺脚,“杨总把头,你得想想办法啊!再过半个月玉米就熟了,要是让野猪这么祸害下去,我们二道沟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杨振庄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野猪这东西,破坏力极强。一群野猪一晚上能祸害几十亩庄稼,而且专挑快成熟的祸害。要是控制不住,不仅二道沟,靠山屯、西沟屯、北坡屯的庄稼都得遭殃。
“老蔫叔,这事儿您怎么看?”杨振庄问赵老蔫。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野猪下山,说明山里的食物不够了。今年春天旱,山里的橡子、榛子长得不好,野猪饿急了,就下山找吃的。这事儿,光守不行,得打。”
“打?怎么打?”李二虎问,“野猪那么多,又是在晚上,不好打啊。”
“组织围猎。”赵老蔫说,“几个屯子联合起来,组织猎队,白天进山找猪窝,晚上在地边守着。打几头大的,剩下的就吓跑了。”
杨振庄点点头:“老蔫叔说得对。二虎,你回去通知你们屯子,组织二十个青壮年,带枪带狗,明天上午在二道沟集合。我们靠山屯出三十个人,西沟屯、北坡屯各出二十个人。咱们四个屯子联合行动,一定要把这群野猪解决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李二虎骑上自行车,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杨振庄立刻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大家一听野猪下山祸害庄稼,都急了。
“这帮畜生!专挑快熟的庄稼祸害!”
“去年我们屯子就被野猪祸害过,损失了好几千斤粮食!”
“必须打!不能让它们这么猖狂!”
杨振庄摆摆手:“大家别急。打是要打,但不能乱打。野猪这东西,凶得很,特别是带崽的母猪,敢跟人拼命。咱们得有计划。”
他让若兰拿出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着四个屯子的位置和庄稼地的分布。
“你们看,二道沟在最东边,挨着野狼沟。野猪群应该是从野狼沟出来的。”杨振庄指着地图,“它们昨晚上祸害了二道沟的玉米地,今晚可能还会来,也可能去西沟屯或北坡屯。咱们得兵分几路。”
“怎么分?”王建国问。
“这样,”杨振庄说,“建国,你带二十个人,今晚守在二道沟的玉米地边。铁柱,你带二十个人,守在西沟屯的地边。我带三十个人,带着猎狗,进野狼沟找猪窝。老蔫叔,您年纪大了,在家坐镇,协调指挥。”
“行!”大家都没意见。
“记住,”杨振庄叮嘱,“野猪皮厚,一般的土枪打不透。要打就打眼睛、耳朵、肚子这些薄弱地方。最好是等野猪靠近了再打,一枪毙命。要是打不死,受伤的野猪更危险!”
“明白!”
散会后,大家分头准备。杨振庄回家取枪——他那杆老套筒猎枪已经用了好几年,虽然旧,但保养得好,威力不小。又让王晓娟准备干粮和水,今晚可能要熬夜。
“他爹,你可小心点。”王晓娟一边往布袋里装粘豆包,一边担心地说,“野猪那东西,凶得很。听说前年县里有个猎户被野猪挑了,肠子都出来了。”
“放心吧,我有经验。”杨振庄安慰妻子,“你带着孩子们在家,把门关好。野猪急了会往屯子里跑,别伤着人。”
“嗯,我知道。”
下午三点,杨振庄带着三十个猎手,还有五条猎狗,向野狼沟进发。这三十个人都是合作社的精壮劳力,有老猎户,也有年轻人,个个背着枪,腰里别着砍刀,精神抖擞。
野狼沟离靠山屯二十多里,是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沟里林木茂密,杂草丛生,地形复杂。
进了沟,杨振庄让大家分散开,呈扇形搜索。猎狗在前面开路,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嗅着气味。
走了约莫二里地,一条叫黑子的猎狗突然狂吠起来,向前冲去。
“有情况!”杨振庄赶紧跟上去。
在一片灌木丛后,他们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地上有新鲜的蹄印,还有被拱过的泥土,灌木被撞得东倒西歪。
“看这蹄印,是头大公猪。”一个老猎户蹲下查看,“最少有三百斤。还有小猪的脚印,应该是带着崽。”
“顺着脚印追!”杨振庄下令。
一行人跟着脚印,向沟深处追去。越往里走,野猪的痕迹越多——有蹭痒留下的猪毛,有吃剩下的野果,还有新鲜的粪便。
“这野猪群不小啊。”王建国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最少有三四十头。”
又追了一里多地,来到一处山洼。这里树木稀疏,有一片开阔地。猎狗突然停下,对着前方的一片荆棘丛狂吠,但不敢上前。
“猪窝应该就在那儿。”杨振庄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悄悄靠近。
拨开荆棘,果然看见一个巨大的土坑,坑里铺着干草和树叶,显然是野猪的窝。坑里还有几头小猪崽,正在睡觉。
“母猪不在,可能是出去找食了。”杨振庄退回来,“咱们在这儿埋伏,等母猪回来。”
大家分散埋伏在猪窝周围的树林里,枪口对着猪窝方向,静静地等待。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就在大家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噜声。
“来了!”杨振庄低声提醒。
透过树枝的缝隙,看见一头巨大的野猪正朝猪窝走来。这头野猪体型惊人,肩高得有一米,身长两米多,少说也有四百斤。浑身的鬃毛又黑又硬,像钢针一样。两颗獠牙从嘴角伸出,足有一尺长,弯弯的像两把镰刀。
在它身后,跟着二十多头野猪,有公有母,有半大的,还有几头小崽。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有人小声惊呼。
“别出声!”杨振庄压低声音,“等它们都进窝了再打。”
野猪群显然没有发现埋伏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向猪窝。母猪先跳进坑里,小猪崽们围上来吃奶。其他野猪则在周围转悠,有的蹭痒,有的拱土。
时机到了。
杨振庄举起枪,瞄准那头最大的公猪。距离约五十米,这个距离,他有把握。
“砰!”
枪声打破了林子的宁静。公猪中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转身朝枪声方向冲来!
“打!”杨振庄大喊。
枪声大作。猎狗也冲了出去,围着野猪狂吠。野猪群顿时大乱,四处奔逃。
那头公猪虽然中弹,但生命力顽强,瞪着血红的眼睛,直冲杨振庄埋伏的位置。速度极快,像一辆小坦克。
杨振庄来不及装填子弹,只能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公猪一头撞在树上,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哗落下。
“振庄哥小心!”王建国举枪要打,可公猪和杨振庄距离太近,怕误伤。
杨振庄拔出腰间的砍刀,看准时机,一跃而起,一刀砍在公猪的脖子上。这一刀用尽了全力,刀刃深深嵌入猪颈。
公猪发出最后的嚎叫,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其他野猪死的死,逃的逃。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果,打死了八头野猪,其中那头最大的公猪重四百二十斤,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大丰收啊!”王建国兴奋地说,“这头大公猪,肉最少有三百斤,能卖二百多块钱!”
“先别高兴太早。”杨振庄擦了把汗,“母猪带着小猪跑了,它们还会回来报仇。今晚,二道沟和西沟屯的庄稼地恐怕要遭殃。”
果然,晚上十点多,守在二道沟的王建国打来电话:“振庄哥,野猪来了!有十几头,正在祸害玉米地!我们开枪了,打死了三头,可剩下的跑了!”
第303章 分猪肉起风波,振庄公正服人心
野猪围猎后的第二天,靠山屯的晒谷场上热闹非凡。十一头野猪——八头是杨振庄他们在野狼沟打的,三头是王建国他们在二道沟打的——摆成一排,像小山一样。最大的那头公猪更是惊人,四百多斤,躺在地上像头小牛犊。
全屯子的人都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大喊大叫。大人们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野猪可真大!”
“听说这头是杨总把头亲手砍死的,一刀毙命!”
“这下好了,野猪祸害不了庄稼了!”
杨振庄站在晒谷场中央,身边站着赵老蔫、王建国、孙铁柱,还有二道沟的李二虎、西沟屯的王老五、北坡屯的赵铁锤。四个屯子的猎队代表都到了,要商量怎么分肉。
按照长白山猎户的老规矩,集体围猎的猎物,要按贡献分配。可这次情况特殊——四个屯子联合行动,出人出力不一样,打的野猪数量也不一样,怎么分才算公平?
李二虎先开口:“杨总把头,这次围猎,你们靠山屯出力最大,打死的野猪也最多。按规矩,你们应该多分。”
王老五也说:“是啊,要不是杨总把头组织,咱们各干各的,根本打不了这么多野猪。”
赵铁锤点头:“杨总把头,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咱们听你的。”
杨振庄摆摆手:“大家别客气。这次围猎能成功,是四个屯子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大家配合,光靠我们靠山屯,也打不了这么多野猪。我看这样,咱们先算算账。”
他让若兰拿来纸笔,开始算账。
“这次围猎,四个屯子一共出了九十个人,打了十一头野猪。最大的这头公猪四百二十斤,第二大的三百斤,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总共算下来,肉大概有两千斤。”
“按照老规矩,猎物分配要考虑几个因素:第一,谁打的归谁;第二,出人出力的要分;第三,老弱病残的要照顾。咱们综合一下,定个方案。”
杨振庄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先把肉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按打死的野猪分。打死野猪的人或屯子,可以分到这头野猪的一半。第二部分,按出人出力分。所有参加围猎的人,平均分配剩下的肉。第三部分,作为公共储备,分给四个屯子的困难户和老人。”
“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个方案很公平,大家都同意。
于是开始具体分配。靠山屯打死了八头野猪,其中那头最大的公猪是杨振庄打死的。按照方案,靠山屯可以分到八头野猪的一半,也就是大约八百斤肉。
二道沟打死了三头,可以分到一百五十斤。西沟屯和北坡屯虽然没打死野猪,但出了人,可以按人头分肉。
算下来,靠山屯分得最多,八百斤;二道沟分得一百五十斤;西沟屯和北坡屯各分得七十五斤;剩下的三百斤作为公共储备。
分配方案公布,大多数人没意见。可就在这时,三嫂刘翠花的娘家兄弟刘三柱跳了出来。
“这不公平!”刘三柱大声说,“凭什么靠山屯分那么多?我们二道沟也出力了,也打死野猪了,才分这么点?”
刘三柱是李二虎带来的猎手之一,在二道沟的猎队里。昨天围猎时,他确实出了力,还开枪打伤了一头野猪。
李二虎赶紧拉他:“三柱,别胡说!杨总把头的分配很公平!”
“公平啥?”刘三柱不服,“咱们二道沟出了二十个人,守了一夜,才分一百五十斤肉。靠山屯出了三十个人,就分八百斤?这不就是欺负咱们人少吗?”
这话一出,二道沟的一些年轻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太不公平了!”
“咱们也出力了,凭什么分这么少?”
“重分!必须重分!”
场面一下子乱了。西沟屯和北坡屯的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有些不满。
杨振庄看着刘三柱,又看看那些起哄的年轻人,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挑事儿。刘三柱就是个愣头青,被人当枪使了。
“三柱,你说不公平,那你说怎么分才算公平?”杨振庄平静地问。
“按人头分!”刘三柱说,“九十个人,两千斤肉,一人二十二斤。这样最公平!”
“按人头分?”杨振庄笑了,“三柱,我问你,昨天围猎,你打死野猪了吗?”
“我……我打伤了一头!”
“打伤和打死是两回事。”杨振庄说,“打伤的野猪跑了,等于没打。打死野猪的人,冒的风险更大,出的力更多,按规矩就该多分。这是猎户几百年的规矩,你不知道?”
“我……”刘三柱语塞。
“再说了,”杨振庄继续说,“如果按人头分,对那些打死野猪的人公平吗?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跟野猪搏斗,结果分到的肉跟那些站在远处放两枪的人一样多,这合理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那些真正打死野猪的猎手都点头。
“杨总把头说得对!咱们豁出命去打野猪,就该多分!”
“要是按人头分,以后谁还肯拼命?”
刘三柱还不服:“可……可我们二道沟也守了一夜啊!”
“守夜是辛苦,但跟打野猪比,哪个更危险?”杨振庄问,“三柱,你要是觉得守夜辛苦,下次你可以申请去打野猪。我保证,只要你打死野猪,分肉的时候一定给你多分。”
刘三柱没话说了,可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
这时,李二虎站出来了:“三柱,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杨总把头已经够照顾咱们了!要不是靠山屯牵头组织,咱们二道沟的庄稼早就被野猪祸害光了!你还在这儿计较那几斤肉?要不要脸?”
刘三柱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被李二虎一把拉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开始分肉。
杨振庄亲自操刀,先把那头最大的公猪解剖。猪皮剥下来,完整的一张,能卖好价钱。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肥瘦搭配。
按照分配方案,靠山屯分得八百斤肉。杨振庄当场宣布:“咱们靠山屯的八百斤肉,我再分三份。第一份,四百斤,分给参加围猎的三十个人,按贡献大小分。第二份,二百斤,分给合作社的所有社员,每户都能分到。第三份,二百斤,送给屯子里的老人和困难户。”
这话一出,靠山屯的人都愣住了。
“杨主任,这……这不合适吧?”一个老猎户说,“您打死的野猪,您该多分。”
“是啊,振庄哥,您冒着生命危险打死的野猪,怎么能全分给大家?”王建国也不同意。
杨振庄摆摆手:“我是合作社的董事长,是屯子里的带头人。有好东西,不能光顾自己。大家跟着我干,信任我,我就得为大家着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这野猪肉,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分给大家,让大家都尝尝鲜,过个好年,不是更好吗?”
这话说得在理,大家都感动了。
“杨主任仁义啊!”
“跟着杨主任干,值!”
靠山屯的人高高兴兴地分肉去了。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人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看看人家杨振庄,再看看自己屯子的带头人,差距太大了。
李二虎感慨地说:“杨总把头这人,没得说!以后咱们二道沟,就跟着靠山屯干了!”
王老五和赵铁锤也点头:“对,跟着杨总把头干,准没错!”
肉分完了,可事情还没完。那头大公猪的猪皮和獠牙,也是好东西。猪皮能卖五十块钱,獠牙更值钱——这么长的野猪獠牙,能卖到一百块。
按规矩,这些东西应该归打死野猪的人,也就是杨振庄。可杨振庄又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吃惊的决定。
“猪皮和獠牙,我不卖了。”他说,“猪皮我留着,请人做成皮袄,给我爹穿。老爷子年纪大了,冬天怕冷,穿皮袄暖和。獠牙我请人打磨,做成工艺品,放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做个纪念。”
“这……”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杨振庄笑笑:“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孝敬父母,纪念战果,这些是用钱买不来的。”
这话说得,连最计较的刘三柱都服了。他走过来,红着脸说:“杨总把头,我……我错了。我不该瞎起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柱,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以后好好干,有的是机会。”
“哎!”刘三柱用力点头。
分肉的风波过去了,可杨振庄心里清楚,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刘三柱一个人,没这么大的胆子闹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他让王建国去查。果然,查出来了——是刘三柱的表哥,一个叫胡四的混混撺掇的。胡四跟黄老板有关系,黄老板自从上次被纪委调查后,生意一落千丈,对杨振庄怀恨在心,想方设法找麻烦。
“又是黄老板。”杨振庄冷笑,“他还真是不死心。”
“振庄哥,要不要教训教训胡四?”王建国问。
“不用。”杨振庄说,“跳梁小丑,不值一提。咱们专心干自己的事,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是这么说,但杨振庄还是留了个心眼。他让合作社加强了安保,夜里有人巡逻。又让若兰把合作社的账目做得更清楚,经得起任何人查。
果然,没过几天,胡四又出幺蛾子了。他到处散布谣言,说杨振庄分肉不公平,中饱私囊;说合作社的账目有问题,杨振庄贪污公款;还说杨振庄跟县领导有关系,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怀疑。
这天,杨振庄正在合作社开会,胡四带着十几个人闯了进来。
“杨振庄,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胡四气势汹汹,“为什么分肉不公平?为什么合作社的账目不公开?你是不是贪污了?”
合作社的理事们都站起来,怒视着胡四。
杨振庄很平静:“胡四,你说分肉不公平,有什么证据?你说账目不公开,合作社每个月的账目都贴在公告栏里,你没看见?你说我贪污,更是无稽之谈。合作社的每一分钱,都有账可查。”
“账目可以造假!”胡四说,“我们要查原始凭证!”
“可以。”杨振庄说,“若兰,把合作社所有的原始凭证都拿出来,让他们查。”
若兰抱来三大箱凭证——进货单、出货单、银行流水、工资表、发票……一应俱全。
胡四没想到杨振庄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始查。可他一个混混,哪会查账?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查完了吗?”杨振庄问,“查出什么问题了?”
胡四支支吾吾:“我……我还要时间……”
“不用查了。”杨振庄说,“胡四,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你回去告诉黄老板,有本事光明正大地竞争,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合作社是乡亲们的,不是他黄老板能搞垮的!”
胡四脸一阵红一阵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儿传开后,再也没有人相信胡四的谣言了。大家都看清了,杨振庄是清白的,是真心为乡亲们着想的。
合作社的凝聚力更强了。连二道沟、西沟屯、北坡屯的很多人,都主动要求加入合作社。
杨振庄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成立“长白山特种经济作物联合社”,把四个屯子的资源整合起来,统一规划,统一经营,统一销售。
这个提议得到了四个屯子大多数人的支持。只有少数像胡四这样的人反对,但掀不起什么风浪。
八月十五,中秋节。联合社正式成立。四个屯子的代表在靠山屯签了协议,推举杨振庄为联合社社长。
签字仪式上,杨振庄说了一段话,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各位乡亲,联合社成立了,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我要说,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我杨振庄在这里表个态:一定公平公正,一定公开透明,一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
掌声雷动。连曾经闹事的刘三柱都用力鼓掌,眼眶发红。
晚上,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他爹,今天累了吧?”王晓娟给丈夫夹菜。
“不累。”杨振庄说,“娟子,你知道吗,今天签字的时候,我看着台下那些乡亲,心里特别踏实。咱们这几年的努力,没白费。”
“是啊。”王晓娟感慨,“咱们靠山屯,真是大变样了。”
“这才刚刚开始。”杨振庄说,“联合社成立了,咱们要干的事更多了。要把养殖规模再扩大,要把山珍楼开到省外去,要把榛子和药材卖到全国去……路还长着呢。”
“我陪你一起走。”王晓娟说。
孩子们也纷纷表态:“爹,我们也帮你!”
杨振庄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心里暖暖的。他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吗?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靠山屯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乡亲,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幸福。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304章 大雪封山猎熊难,舍命相救兄弟情
十一月初,长白山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下了整整两天两夜,把山川、林木、田野都盖上了厚厚的一层棉被。靠山屯的房屋被积雪埋了半截,出门得先挖条通道。
这样的大雪天,按理说该猫冬了。可合作社的仓库里,药材收购却遇到了麻烦——之前跟省药材公司签了合同,要供应一百斤熊胆粉,可到现在只收了六十斤,还差四十斤。合同月底到期,违约要赔钱。
“振庄哥,这可咋整?”王建国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大雪封山,熊都进洞冬眠了,上哪儿找去?”
杨振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眉头紧锁。熊胆是名贵药材,一斤能卖到八百到一千元,是合作社重要的收入来源。可熊这东西,冬天最难找——它们会找树洞、岩洞冬眠,一睡就是几个月,轻易不醒。
“老蔫叔,您看这情况,有办法吗?”杨振庄问赵老蔫。
赵老蔫抽着旱烟,缓缓说:“大雪天猎熊,难。但也不是没办法。熊冬眠的地方,一般都在背风向阳的山坡上,有树洞或者岩洞。咱们可以去找。”
“可这大雪封山,路不好走啊。”孙铁柱担心。
“不好走也得走。”杨振庄下了决心,“建国,你去挑十个身体好、有经验的猎手。老蔫叔,您在家坐镇。铁柱,你负责准备物资——干粮、水、药品、绳索,还有足够的子弹。”
“振庄,你真要亲自去?”赵老蔫问。
“不去不行。”杨振庄说,“我是社长,我不去谁去?再说了,我打熊有经验,知道怎么对付。”
当天下午,猎队就出发了。十个人,十条枪,五条猎狗,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向深山进发。
杨振庄打头,王建国殿后。雪太大,看不清路,只能凭着经验和感觉往前走。猎狗在雪地里蹚出一条通道,人在后面跟着。
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了不到十里地。天色渐暗,温度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振庄哥,天快黑了,咱们找个地方扎营吧?”王建国建议。
杨振庄看了看四周,指着一处山崖下:“去那儿,背风。”
在山崖下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帐篷,生起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啃着冻硬的粘豆包,就着雪水吃。
“这鬼天气,熊能出来吗?”一个年轻猎手抱怨。
“不出来也得找。”杨振庄说,“明天咱们分头行动,两人一组,分五个方向找。发现熊的踪迹,不要轻举妄动,先回来报告。”
“振庄哥,听说冬天的熊脾气特别暴,是真的吗?”另一个猎手问。
“是真的。”杨振庄说,“冬天的熊在冬眠,被打扰了会拼命。所以咱们要特别小心,最好一枪毙命。要是打不死,受伤的熊比老虎还凶。”
夜里,风更大了,刮得帐篷呼呼作响。杨振庄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清楚,这次猎熊的风险有多大。可合作社需要这笔钱,乡亲们等着分红,他不能退缩。
第二天天刚亮,猎队就出发了。按计划分五组,杨振庄和王建国一组,向最深的峡谷方向搜索。
峡谷里积雪更深,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两人艰难地跋涉,猎狗在前面开路。
走了约莫两小时,猎狗突然狂吠起来,对着前方的一片密林。
“有情况!”杨振庄立刻端起枪。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树枝,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树洞,洞口被积雪半掩着,但能看出有动物进出的痕迹。
“熊洞!”王建国压低声音。
杨振庄仔细观察洞口周围的痕迹——有熊的脚印,有蹭树留下的毛,还有粪便。看脚印的大小,应该是头大熊。
“至少三百斤。”杨振庄判断,“建国,你绕到树后,我在这边守着。等熊出来,咱们前后夹击。”
“好。”
两人分头行动。杨振庄躲在离树洞二十米远的一块大石头后,枪口对准洞口。王建国绕到树后,也找好位置。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洞里传来了动静——呼噜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熊醒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是头大黑熊,体型硕大,毛色油亮,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杨振庄屏住呼吸,瞄准熊的脑袋。这个距离,他有把握一枪毙命。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王建国那边,一条猎狗忍不住叫了一声。黑熊立刻警觉,转头看向树后。
“不好!”杨振庄心里一紧。
黑熊发现了王建国,发出一声怒吼,猛扑过去。王建国来不及开枪,只能闪身躲到树后。黑熊一巴掌拍在树上,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
杨振庄赶紧开枪。“砰!”子弹打在黑熊的肩膀上,血花四溅。但黑熊皮糙肉厚,这一枪没打中要害,反而激怒了它。
黑熊放弃王建国,转身朝杨振庄冲来。速度极快,像一辆黑色的小坦克。
杨振庄来不及装填子弹,只能闪躲。黑熊一巴掌拍在他刚才藏身的石头上,石头都被拍裂了。
“振庄哥小心!”王建国从树后冲出来,开枪射击。子弹打中黑熊的背部,但依然没阻止它。
黑熊彻底疯狂了,不顾一切地攻击杨振庄。杨振庄在雪地里翻滚躲闪,险象环生。有几次,熊掌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再低一点就没命了。
王建国急红了眼,扔掉枪,拔出砍刀冲上来,一刀砍在熊背上。这一刀砍得很深,黑熊疼得嗷嗷直叫,转身攻击王建国。
王建国躲闪不及,被熊掌扫中,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重重摔在雪地里。
“建国!”杨振庄目眦欲裂。
黑熊又转向杨振庄。杨振庄这时已经装填好子弹,举枪瞄准。可黑熊离他太近,只有五六米,这个距离,开枪可能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主动冲向黑熊,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侧身滑倒,从黑熊身下滑过,同时举枪向上,对着熊的腹部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黑熊的要害。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杨振庄爬起来,顾不上检查黑熊,赶紧跑向王建国。
“建国!建国!你怎么样?”
王建国躺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左臂耷拉着,显然骨折了。胸前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鲜血染红了棉袄。
“振庄哥……我没事……”王建国虚弱地说。
“别说话!”杨振庄撕开自己的衣服,给王建国包扎伤口。又用树枝固定他的断臂。
其他组的猎手听到枪声和喊声,都赶了过来。看见现场的情况,都吓坏了。
“快!抬回去!”杨振庄下令。
大家用树枝和绳索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王建国,拖着死熊,艰难地往回走。雪太深,路太难走,平时三个小时的路,走了六个小时。
回到靠山屯,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赵老蔫早就请来了卫生所的医生,等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
医生检查了王建国的伤势,脸色凝重:“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肺部有挫伤,失血过多。得马上送县医院!”
“我安排车!”杨振庄立刻去打电话。
合作社新买的卡车发动起来,铺上厚厚的被褥,把王建国抬上去。杨振庄亲自开车,赵老蔫陪同,连夜往县城赶。
路上,杨振庄把车开得飞快。雪地路滑,几次差点翻车,但他顾不上了。王建国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建国,挺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杨振庄不停地喊。
王建国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像纸。
凌晨两点,终于到了县医院。医生护士早就接到电话,等在门口。王建国被推进抢救室。
杨振庄和赵老蔫在走廊里等着,心急如焚。杨振庄身上也带着伤——胳膊被熊抓了一道口子,但他顾不上处理,血都把袖子浸透了。
“振庄,你也去包扎一下吧。”赵老蔫劝道。
“我等建国出来。”杨振庄摇头。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医生,怎么样?”杨振庄冲上去问。
“命保住了。”医生说,“但伤势很重,需要住院治疗。左臂骨折已经接上,但能不能完全恢复,要看后续恢复情况。肋骨骨折刺破了肺,做了手术,要观察有没有感染。另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输血?输我的!”杨振庄立刻挽起袖子。
“你先去检查一下血型。”医生说。
检查结果,杨振庄是o型血,万能输血者。他立刻给王建国输了400毫升血。
输完血,杨振庄脸色苍白,但心里踏实了些。王建国的命,算是保住了。
天亮后,杨振庄让赵老蔫先回靠山屯报信,自己留在医院陪护。
王晓娟听说丈夫受伤,连夜赶到县城。看见杨振庄胳膊上的伤,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皮外伤。”杨振庄安慰妻子,“建国伤得重,是为了救我。”
他把经过说了一遍。王晓娟听得心惊肉跳。
“太危险了……他爹,以后别去打熊了,行吗?”
“不打不行啊。”杨振庄叹气,“合作社需要钱,乡亲们等着分红。我是社长,我不去谁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娟子,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我是带头人,就得带头。”
王晓娟知道劝不动丈夫,只能抹眼泪。
王建国昏迷了两天才醒。看见杨振庄守在床边,他第一句话就是:“振庄哥……熊打死了吗?”
“打死了。”杨振庄眼眶发红,“建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没命了。”
“说啥呢……”王建国虚弱地笑笑,“咱们是兄弟……应该的……”
“对,是兄弟。”杨振庄用力点头,“一辈子的兄弟。”
王建国住院期间,杨振庄天天来看他,送饭送汤,陪他说话。合作社的事,大部分交给赵老蔫和若兰处理,他专心照顾兄弟。
那头黑熊被运回靠山屯后,杨振庄让赵老蔫处理。熊胆取出来,是难得的“铜胆”,色泽金黄,质地坚实,能卖到一千元。熊皮完整,能卖三百元。熊肉分给了合作社的社员们,每户都分到了几斤。
卖熊胆和熊皮的钱,杨振庄一分没留,全部作为王建国的医疗费和营养费。还不够,他又从自己的分红里拿出了两千元。
这事儿传开后,合作社的社员们都感动了。
“杨主任真是重情重义!”
“为了兄弟,自己的钱都拿出来!”
“跟着这样的带头人,值!”
连以前对杨振庄有意见的人,也都服了。刘三柱特意来看王建国,红着脸说:“建国哥,以前是我不对。杨总把头这样的人,我服!”
王建国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时,左臂还打着石膏,但气色好多了。杨振庄亲自开车接他回家。
回到靠山屯,全屯子的人都出来迎接。鞭炮放得震天响,像迎接英雄。
“建国,你是咱们屯子的英雄!”赵老蔫拍着王建国的肩膀。
“老蔫叔,您别这么说……”王建国不好意思。
“该说!”赵老蔫说,“舍命救兄弟,这是大义!咱们靠山屯,就缺这种精神!”
晚上,杨振庄在家里设宴,给王建国接风。合作社的理事们都来了,大家举杯敬王建国。
“建国,这杯酒,敬你的勇气和义气!”杨振庄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合作社的副社长,专门负责安全保卫工作。工资翻倍,待遇从优!”
“振庄哥,这……”王建国想推辞。
“别推辞。”杨振庄说,“这是你应得的。合作社需要你这样的骨干。”
王建国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宴席散后,杨振庄和王建国坐在院子里聊天。
“建国,这次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杨振庄说,“咱们合作社要发展,光靠勇气不行,还得靠技术,靠科学。我打算,等过了年,送你去省里学习——学习养殖技术,学习安全管理,学习现代化经营。”
“我去学习?”王建国愣了,“振庄哥,我小学都没毕业,能学啥?”
“能学的多了。”杨振庄说,“建国,你不笨,就是没机会读书。现在有机会了,要抓住。学成了回来,帮我把合作社办得更好。”
“我……我一定努力!”王建国眼睛红了。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感慨万千。
这次猎熊,虽然危险,虽然有人受伤,但也让他看到了人性的光辉——王建国的舍命相救,社员们的团结一心,乡亲们的真诚祝福……
这些都是金钱买不来的财富。
他要珍惜这些财富,要带领大家,把合作社办得更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谁要是敢破坏这份团结和情义,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305章 猞猁夜袭损失重,请来专家解难题
腊月初八,传统的小年刚过,靠山屯的夜晚格外宁静。合作社养殖场的鹿舍里,二百多头梅花鹿正蜷缩在干草堆上睡觉,饲养员老李头巡视一圈后,也回到值班室打起了盹儿。
后半夜,一声凄厉的鹿鸣突然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更多的鹿开始惊恐地嘶叫,鹿舍里传来混乱的奔跑和撞击声。
老李头一个激灵爬起来,抓起手电筒就往外跑。手电光柱照进鹿舍,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三头鹿倒在地上,脖子被咬开,鲜血染红了干草。还有几头鹿身上带着抓痕,惊恐地在角落里挤成一团。
“出事了!快来人啊!”老李头扯着嗓子大喊。
很快,养殖场的工人们都起来了。赵老蔫也闻讯赶来,他仔细检查了死鹿的伤口,脸色铁青。
“这是猞猁干的。”赵老蔫沉声道,“你们看这伤口,咬在脖子上,一击毙命。还有这些抓痕,只有猞猁的爪子才这么锋利。”
“猞猁?”老李头吓了一跳,“那玩意儿不是在山里吗?咋跑养殖场来了?”
“冬天饿急了,啥都敢来。”赵老蔫说,“猞猁这东西,比狼还难对付。它灵活,会上树,晚上活动,防不胜防。”
天一亮,杨振庄就赶到了养殖场。看着三头死鹿,他的心像刀割一样疼。一头成年公鹿,价值八百元;两头母鹿,每头六百元。这一晚上,损失就是两千元。
“老蔫叔,确定是猞猁吗?”杨振庄问。
“错不了。”赵老蔫指着鹿舍围栏上一处痕迹,“你看这儿,有猞猁的爪印。这家伙是从树上跳进来的,吃饱了又从这儿跳出去了。”
杨振庄抬头看了看鹿舍周围的树,最近的离围栏只有三四米远。猞猁确实能跳过来。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它再来了。”杨振庄说。
“不好办。”赵老蔫摇头,“猞猁这东西,聪明得很。你下夹子,它绕着走;你设陷阱,它不上当。而且它主要在晚上活动,咱们总不能天天晚上守着吧?”
“那也得守!”杨振庄下定决心,“从今天起,养殖场晚上加派双岗,每班四个人,带着狗,带着枪。我就不信,治不住一只猞猁!”
当天晚上,养殖场加强了戒备。四个年轻力壮的社员,牵着两条猎狗,背着猎枪,在鹿舍周围巡逻。杨振庄也亲自坐镇,陪着大家守夜。
前半夜,风平浪静。到了后半夜两点多,一条猎狗突然对着东边的树林狂吠起来。
“有情况!”一个社员端起枪。
杨振庄用手电照向树林,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树梢间跳跃。速度很快,像一道鬼影。
“在那儿!”有人喊。
可没等他们开枪,黑影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猎狗追过去,在树下转了几圈,又回来了——猞猁上树跑了。
“这畜生,真狡猾!”一个社员骂道。
杨振庄皱起眉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总不能天天不睡觉守着,而且猞猁要是一直不来,他们就得一直守下去。
第二天,猞猁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大家以为它被吓跑了,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到了第四天晚上,猞猁又来了。这次它换了地方,从西边的树跳进鹿舍,又咬死了一头鹿,还咬伤了两头。
“妈的!跟咱们玩捉迷藏呢!”王建国气得直骂娘。他虽然胳膊还打着石膏,但听说养殖场出事,也来帮忙了。
杨振庄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猞猁太聪明,总能找到空子。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想起了一个人——省林业厅的野生动物专家,刘教授。去年保护野牛的时候,刘教授来过靠山屯,对杨振庄的印象很好。
杨振庄立刻给刘教授打电话。
“刘教授,我们养殖场被猞猁袭击了,已经死了四头鹿。我们守了几天,可猞猁太狡猾,防不胜防。您看有什么办法吗?”
电话那头,刘教授沉吟片刻:“猞猁确实难对付。不过办法还是有的。这样,我明天过去一趟,现场看看情况。”
“太感谢您了!”
第二天下午,刘教授带着两个助手来了。他们仔细查看了现场,又勘察了养殖场周围的环境。
“杨主任,你们这个养殖场,选址有问题。”刘教授直截了当地说,“离山林太近,树木又密集,给猞猁提供了天然的通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养殖场搬走吧?”杨振庄问。
“那倒不用。”刘教授说,“可以通过改造环境来解决问题。第一,把养殖场周围五十米内的树都砍掉,断了猞猁的跳板。第二,在围栏上安装防护网,防止猞猁跳进来。第三,养几只鹅,鹅的警觉性高,晚上有动静会叫,能起到预警作用。”
“养鹅?”杨振庄愣了。
“对。”刘教授解释,“猞猁这种动物,虽然凶,但谨慎。它不喜欢在有其他动物警戒的地方捕猎。鹅的叫声大,能吓退很多野兽。”
杨振庄觉得有道理:“那就按您说的办!”
说干就干。杨振庄组织人手,开始改造养殖场。先把周围的树砍掉,清理出一片开阔地。然后在围栏上加装了两米高的铁丝网,顶端向内倾斜,防止猞猁攀爬。又从屯子里买了二十只大鹅,散养在养殖场里。
这些措施见效很快。接下来的几天,猞猁再没来过。
可就在大家以为问题解决了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天早上,饲养员发现少了五只鹅。地上有羽毛和血迹,显然是猞猁干的。
“这畜生,改吃鹅了!”赵老蔫气得胡子直翘。
杨振庄也很头疼。猞猁这是跟养殖场杠上了,不吃鹿就吃鹅,反正要祸害。
刘教授还没走,听说后又来现场查看。
“看来这只猞猁很执着。”刘教授说,“普通的防护措施已经挡不住它了。得用点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杨振庄问。
“诱捕。”刘教授说,“用活的动物做诱饵,设陷阱抓住它。不过猞猁很警惕,一般的陷阱它不会上当。得用特制的笼子,还得有耐心。”
“只要能抓住,花多少钱都行!”杨振庄说。
刘教授让助手回省城取来了特制的捕兽笼。这种笼子很大,能装下一头小牛,机关巧妙,只要猞猁进去吃诱饵,笼门就会自动关上。
他们在养殖场外围设了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里放一只活鸡做诱饵。为了不让猞猁起疑,还在笼子周围撒了些鸡毛,制造出鸡经常在这里活动的假象。
第一天,没动静。第二天,笼子里的鸡还在。到了第三天早上,一个笼子的门关上了。
大家兴奋地跑过去看。笼子里果然关着一只动物,但不是猞猁,是一只狐狸。
“抓错了……”王建国失望地说。
“放了吧。”杨振庄说,“狐狸不祸害鹿,没必要伤害它。”
狐狸被放走了。大家继续等待。
又过了两天,第二个笼子的门也关上了。这次,笼子里是一只猞猁!
这只猞猁体型不小,身长有一米多,浑身黄褐色的皮毛带着黑色斑点,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眼神凶狠,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
“抓住了!抓住了!”大家都欢呼起来。
杨振庄看着笼子里的猞猁,心里却有些复杂。这只猞猁虽然祸害了养殖场,但也是山林里的生灵,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杨主任,怎么处理?”王建国问,“打死还是……”
杨振庄想了想:“不打死。刘教授,您看能不能把它送到保护区去?那里有它的生存空间,也不会祸害人。”
刘教授很赞赏:“杨主任,你很有生态保护意识。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联系保护区,让他们来接。”
三天后,保护区的人来了,用专门的运输笼把猞猁接走了。临走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说:“这只猞猁我们会放到深山里去,离这里至少一百公里,它回不来了。”
猞猁的问题解决了,养殖场恢复了平静。可杨振庄心里却有了新的想法。
这天晚上,他召集合作社的理事们开会。
“这次猞猁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杨振庄说,“咱们搞养殖,不能光顾着赚钱,还得考虑生态平衡。猞猁为啥来祸害?是因为山里的食物不够了。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既保护养殖场,又不破坏生态?”
“振庄,你有什么想法?”赵老蔫问。
“我想在养殖场周围,建一个缓冲区。”杨振庄说,“种些猞猁喜欢吃的植物,比如浆果丛,吸引山里的野兔、野鸡来吃。这样猞猁有了食物,就不会来祸害鹿了。”
“这个办法好!”刘教授正好还没走,参加了会议,“这叫生态防控,是利用自然规律解决问题,比单纯的防御或捕杀更科学,更可持续。”
“可是,种那些东西,得花钱啊。”孙铁柱有些担心。
“花钱也值得。”杨振庄说,“咱们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长远。生态破坏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理事们商量后,同意了这个方案。合作社拨出五千块钱,在养殖场周围建缓冲区。种了沙棘、山丁子、五味子等浆果植物,还撒了些草籽,吸引食草动物。
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第二年春天,缓冲区里就来了野兔、野鸡,偶尔还能看见狍子。猞猁再也没来过养殖场。
这事儿传开后,引起了省里的重视。省林业厅把靠山屯的“生态防控”经验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刘教授还写了论文,发表在国家级的学术期刊上。
杨振庄又一次成了名人。但他没有骄傲,反而更加谨慎了。
这天,三嫂刘翠花的娘家兄弟刘三柱又来了,这次不是闹事,是来请教。
“杨总把头,我们二道沟的养鸡场,最近老被黄鼠狼祸害,一晚上能叼走十几只鸡。您看有啥办法不?”
杨振庄笑了:“三柱,你现在知道来请教了?以前不是挺能的吗?”
刘三柱脸红了:“杨总把头,您就别提以前了。我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帮帮我们吧。”
“行,我帮你。”杨振庄说,“黄鼠狼跟猞猁不一样,它主要是偷鸡,不是祸害。你可以在鸡舍周围养几只鹅,鹅能防黄鼠狼。还可以在鸡舍门口撒些石灰,黄鼠狼不喜欢那个味道。”
“就这些?”刘三柱有点不信。
“就这些。”杨振庄说,“三柱,记住,对付野兽,不一定非要打打杀杀。了解它们的习性,用聪明办法解决,既省事又有效。”
刘三柱半信半疑地回去了。按杨振庄说的做,果然,黄鼠狼再也不来了。
他服了,彻底服了。逢人就说:“杨总把头是真厉害!不光能打猎,还懂科学!”
从这以后,四个屯子的人遇到野兽祸害,都来找杨振庄请教。杨振庄来者不拒,耐心指导。慢慢的,“生态防控”的理念在长白山一带传开了,打杀野兽的人少了,用科学办法解决问题的人多了。
省里很重视这个变化,把靠山屯定为“生态文明建设示范村”,拨了专款支持。
杨振庄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第一,在屯子里建了一个野生动物救助站,受伤的动物可以送来救治,好了再放归山林;第二,办了一个生态保护培训班,请专家来讲课,培养本地的保护人才;第三,在小学开了生态教育课,让孩子们从小树立保护自然的意识。
这些事做下来,靠山屯的面貌又变了。不仅经济发达,生态也好,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
这天晚上,杨振庄站在野生动物救助站的院子里,看着笼子里一只正在养伤的小狐狸,心里很感慨。
重生六年,他改变的不只是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也不只是靠山屯的经济面貌,还有这里的人与自然的关系。
从最初的打猎为生,到现在的保护为主,这条路,他走对了。
夜深了,杨振庄回到家。王晓娟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活。
“他爹,这么晚才回来?”
“去看看救助站的小狐狸。”杨振庄说,“娟子,你知道吗,那只小狐狸的腿被夹子夹断了,是我们救回来的。等它好了,就放它回山林。”
“你呀,现在心越来越软了。”王晓娟笑着说。
“不是心软,是明白了。”杨振庄说,“人不能光想着自己,还得想着这片山林,想着这些动物。咱们靠山屯能有今天,靠的是长白山的恩赐。得懂得感恩,懂得回报。”
王晓娟点点头:“你说得对。”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安静地睡在山脚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杨振庄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但他有信心,一定能走下去。
他要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这里的生灵,守护这份和谐。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306章 小继业夜半惊魂,老娘大闹合作社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祭灶、准备年货。杨振庄家的院子里更是热闹——若梅的山珍楼今年接了三十多桌年夜饭的订单,从早忙到晚;若兰在县教育局的年终考评拿了优秀,刚捧回大红奖状;若竹的刺绣《百鹿图》被省文化馆看中,要送去参加全国展览;若菊在全省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保送省重点高中的名额正式批下来了。
喜事一桩接一桩,王晓娟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可这热热闹闹的气氛里,却有一个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三嫂刘翠花。
自从上次人参事件后,三嫂是老实多了,在合作社喂鹿、打扫卫生,任劳任怨,话也比以前少了一大半。可最近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的,干活老走神,喂鹿时差点把饲料倒进水槽里。
“三嫂,你咋了?身子不舒服?”王晓娟看出不对劲。
“没……没啥。”三嫂勉强笑笑,“娟子,老四今天在家不?”
“在家,合作社年前没啥大事,他正帮若梅盘账呢。”
三嫂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合作社办公室。
杨振庄正在算账,看见三嫂进来,放下笔:“三嫂,有事?”
三嫂搓着手,吞吞吐吐半天才说:“老四,我……我娘家妈病了,病得挺重。我想回去看看。”
杨振庄一愣:“婶子病了?啥病?”
“说是肺不好,咳血。”三嫂眼圈红了,“我娘今年七十二了,身子骨本来就差,这一病,我怕……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抹起眼泪。
杨振庄心里也沉了沉。三嫂娘家在离靠山屯八十多里外的刘家屯,日子比以前的靠山屯还穷。她爹死得早,她娘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长大,没享过一天福。
“三嫂,这是大事,应该回去。”杨振庄说,“你打算待几天?”
“我想……想多待几天,照顾照顾我娘。”三嫂怯生生地说,“可合作社的活儿……”
“活儿有人干,你不用操心。”杨振庄说,“你安心在娘家待着,娘病好了再回来。工资照发,这月的奖金也照算。”
三嫂愣住了:“老四,你……你不怪我?”
“怪你啥?”杨振庄说,“孝敬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三嫂,以前的事翻篇了。你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你娘就是我娘,有难处尽管说。”
三嫂眼泪唰地下来了,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王晓娟赶紧过来劝:“三嫂,别哭了,快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让建国开车送你。”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开车送三嫂回了娘家。杨振庄特意让王晓娟准备了两百块钱、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五斤野猪肉,还有一兜子鸡蛋,让三嫂带回去。
“老四,这……这太多了……”三嫂看着车上的东西,又哭了。
“不多,给婶子补身子。”杨振庄说,“三嫂,替我向婶子问好。等过了年,我和娟子去看她。”
三嫂哭着上了车,一路抹着眼泪回了刘家屯。
这事儿传开后,屯子里的人都说:“杨主任这人,仁义!三嫂以前那么对他,他都不记仇,还这么帮她。”
也有人说:“三嫂这回是真改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啊。”
可就在三嫂回娘家的第三天,杨振庄家却出事了——不是大事,但对杨振庄来说,比打熊猎狼还让他紧张。
半夜十二点多,杨振庄和王晓娟刚睡下,突然听见东屋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是小继业的声音。
王晓娟一个激灵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就往东屋跑。杨振庄紧随其后。
推开东屋的门,借着月光,看见小继业躺在炕上,小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却哭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脚乱蹬。
“继业!继业咋了?”王晓娟一把抱起儿子,吓得声音都变了。
杨振庄赶紧打开灯。灯光下,继业的脸已经从红变紫,嘴唇发青,显然是憋住了气。
“是痰堵了气管!”杨振庄有过经验,赶紧把儿子翻过来,脸朝下趴在炕沿上,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用力拍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继业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呃——”,一团黏稠的痰液吐了出来,紧接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洪亮,中气十足。
王晓娟腿一软,坐在炕沿上,眼泪哗哗地流。杨振庄也出了一身冷汗,手还在抖。
几个女儿都被惊醒了,围在东屋门口,看见弟弟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爹,弟弟咋了?”若冰问。
“没事,呛着了。”杨振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们都回去睡觉吧,弟弟没事了。”
女儿们回了屋。杨振庄抱着还在抽泣的继业,轻轻拍着他的背。王晓娟在旁边看着,泪流不止。
“他爹,刚才……刚才吓死我了……”王晓娟哽咽道。
“没事了,没事了。”杨振庄安慰妻子,可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熊胆、鹿茸、合作社、百万产值,在儿子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个家,这些孩子,才是他重生六年来最珍贵的财富。
继业哭累了,在父亲怀里睡着了。杨振庄抱着他,不敢放下,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杨振庄就去了县医院,找儿科专家咨询。
“小孩子喉咙嫩,痰多容易堵住气管。”医生说,“平时要多喝水,保持空气湿润。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把头垫高一点。”
杨振庄一一记下,又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预防?”
“可以准备一些化痰的药,家里常备着。”医生说,“另外,你们农村有土办法,用梨熬水,加冰糖,给孩子喝,也能化痰。”
杨振庄回到屯子,立刻让若梅去买了二十斤雪梨,每天熬梨水给继业喝。又托人去省城买了两台加湿器,一台放东屋,一台放自己屋里。
王晓娟说他太紧张了,杨振庄说:“紧张就紧张,儿子的事,没有小事。”
这事儿本来就这么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后,杨母——杨振庄的老娘,突然找上门来了。
杨母今年七十三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脾气越来越古怪。自从三年前中风后,杨父行动不便,说话也不利索,杨母就成了一家之主,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插一嘴。
杨振庄孝顺,一般不跟老娘顶嘴。可这次,杨母是带着火气来的。
“老四,我问你,你三嫂呢?”杨母一进门就问。
“回娘家了。”杨振庄放下手里的账本,“她娘病了,回去照顾几天。”
“回娘家?谁让她回去的?”
“我让的。”
“你让的?”杨母脸一沉,“你凭什么让她回去?她是你三嫂,是杨家媳妇,不是刘家闺女!她娘病了,关她啥事?”
杨振庄皱了皱眉:“娘,那是她亲娘,病了不该回去照顾?”
“照顾啥照顾?”杨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是杨家人,就该在杨家干活!你让她回娘家,合作社的活儿谁干?她那份工资是不是还得照发?”
杨振庄明白了——老娘是心疼钱。
“娘,三嫂的活儿有人替,工资也没耽误合作社啥。”杨振庄尽量耐心,“再说了,她回去照顾病人,是尽孝道。您也是当娘的,将心比心……”
“少跟我提将心比心!”杨母打断他,“我就问你,你三嫂这一走,得耽误多少工?她回来是不是还得带东西去看她娘?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掏的钱?”
杨振庄没说话。
“我就知道!”杨母声音更大了,“老四,你是不是钱多烧的?你那合作社赚几个钱,就这么大方?你三嫂以前那么坑你,你还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过不去!”杨母说,“我告诉你,你三嫂这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现在对她好,她不记你的好,还当你是傻子!迟早有一天,她还得坑你!”
杨振庄深吸一口气:“娘,您今天来,就是说这事?”
“不止这事。”杨母指着炕上的继业,“我听说了,继业前几天差点憋死!你请医生、买加湿器、买梨,花了多少钱?”
杨振庄心里一沉:“娘,继业是我儿子,给他花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杨母冷笑,“那你怎么不给大宝花钱?大宝不是你侄子?”
大宝是三哥杨振河的儿子,今年八岁,在三嫂娘家那边读书。
杨振庄耐着性子解释:“娘,大宝读书的钱,三哥自己挣,不够的我也贴补了。继业这次是急病,情况不一样……”
“不一样?有啥不一样?”杨母说,“都是杨家的孙子,凭啥你儿子就能花大钱,我大孙子就得省着花?”
这话一出,王晓娟忍不住了:“娘,您这话说得不对。继业是您的孙子,大宝也是您的孙子,振庄对大宝咋样,您心里没数?大宝上学的学费、书本费,哪年不是振庄出的?”
“那点钱够干啥?”杨母说,“人家买加湿器,一台一百多,一买买两台!大宝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
杨振庄终于明白老娘今天来的真实目的了——不是心疼三嫂,也不是关心继业,而是借题发挥,想让他多给三哥一家好处。
“娘,您直说吧,想要我怎么做?”杨振庄问。
杨母顿了顿:“你把三嫂叫回来,别让她在娘家耗着。还有,过年给大宝包个大红包,至少五百。另外,你三哥在合作社干保管员,工资得涨,一个月至少四十块。”
杨振庄没说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王晓娟急了:“他爹,你不能……”
杨振庄摆摆手,示意她别插话。
“娘,三嫂回娘家这事,我做对了,不会改。”杨振庄缓缓说,“至于大宝的红包,往年我都是给一百,今年还是给一百。三哥的工资,合作社有制度,干得好自然涨,干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涨。”
“你!”杨母气得脸都白了,“老四,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娘放在眼里了是吧?”
“娘,儿子永远孝顺您。”杨振庄说,“但孝顺不是惯着。您今天提的这些要求,不合理,儿子不能答应。”
“不合理?啥叫合理?”杨母拍着炕沿,“你给外人花钱大手大脚,给自己亲侄子亲三哥抠抠搜搜,这就叫合理?”
“娘,我给谁花钱了?”杨振庄问。
“你给那个啥……野生动物救助站!给那个啥……生态保护区!还给二道沟、西沟屯那些不相干的人!”杨母说,“那些钱加起来有多少?一万有了吧?你拿这些钱给你三哥三嫂,他们能不念你的好?”
杨振庄叹了口气:“娘,我跟您说不通。合作社的钱不是我个人的,是全体社员的。救助站、保护区的钱,是从合作社利润里出的,不是我个人腰包。”
“那你可以自己掏钱给你三哥啊!”
“我自己掏钱可以。”杨振庄说,“但给三哥涨工资不行。那是制度,破了规矩,合作社就散了。”
杨母气得浑身发抖:“好,好!老四,你现在是董事长了,是大人物了,娘的话当耳旁风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这么对我!”
她说着说着,抹起眼泪来。
王晓娟想劝,杨振庄拦住她。
“娘,您别哭,儿子还是那个儿子。”杨振庄声音低沉,“但有些事,儿子有自己的原则。您今天来,是为三哥三嫂要好处。可您想过没有,三哥三嫂自己都没来要,您替他们来闹,他们知道了,脸上好看吗?”
杨母愣了一下。
“三嫂是回娘家照顾亲娘,这是孝道。”杨振庄继续说,“您也是当娘的,要是有一天我媳妇的亲娘病了,您不让她回去照顾?您愿意让别人说您不近人情?”
杨母不说话了。
“三哥这几年,戒了赌,在合作社干得踏实,工资从十八涨到二十五,明年还能涨。”杨振庄说,“这是他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不是我施舍的。您心疼他,儿子明白,可他是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您替他伸手要钱,是帮他还是害他?”
杨母的眼泪止住了,脸色却越来越复杂。
“娘,儿子不是不孝顺。”杨振庄说,“您和爹的养老钱,儿子一分不少。您要啥吃穿用度,儿子从不犹豫。可合作社的事,原则的事,您别插手。儿子有儿子的难处,您体谅体谅儿子,行吗?”
杨母沉默了半晌,站起来,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晓娟追出去:“娘,您别走啊,吃了饭再走……”
杨母头也不回。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王晓娟回来,看见丈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爹,娘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杨振庄说,“娟子,你说,我是不是对三哥三嫂太苛刻了?”
“苛刻啥?”王晓娟说,“你对他们够好了。三嫂以前那么闹,你都原谅了。三哥欠的赌债,你帮着还。大宝的学费,你年年出。你还想咋样?”
杨振庄没说话。
“娘就是偏心。”王晓娟叹了口气,“三哥是儿子,你就是儿子?你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娘看不见,就知道替三哥要好处。”
“别说了。”杨振庄掐灭烟头,“娘年纪大了,别跟她计较。”
王晓娟不说了,可她心里憋屈。
这事还没完。
第二天,杨母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着杨父。
杨父坐着轮椅,被杨母推进合作社办公室。老爷子中风后说话不利索,但眼神还清亮,看着杨振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杨母开门见山:“老四,你爹也来了。你说,你三哥的事,到底咋办?”
杨振庄站起来,给父亲倒了杯热水,蹲在轮椅前:“爹,您身体咋样?这两天冷,别冻着。”
杨父握住儿子的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老四……你……你别……别……”
他急得脸都红了,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爹,您别急。”杨振庄握着父亲的手,“您想说什么,慢慢说。”
杨父指了指杨母,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门外——那个方向是三哥杨振河家。
杨振庄明白了:“爹,您是为三哥来的?”
杨父点头,眼眶红了。
“爹,您是想让儿子帮三哥?”
杨父又点头。
“爹,儿子一直在帮三哥。”杨振庄说,“可有些事,得三哥自己努力。儿子不能替他过一辈子。”
杨父愣愣地看着儿子,突然,老泪纵横。
杨振庄心像被刀扎了一下。他从小就知道,爹最疼的是三哥。三哥小时候体弱,爹抱着他满屯子找大夫。三哥上学时成绩不好,爹晚上点着煤油灯教他认字。三哥赌博欠债那年,爹气得大病一场,可病好了还是偷偷把自己的养老钱塞给三哥还债。
爹一辈子要强,从不求人。可现在,为了三哥,他坐着轮椅来了,在儿子面前流泪了。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
“爹,儿子答应您,今年一定帮三哥。”杨振庄说,“不是给钱,是给他找个真正的出路。让他学技术,将来自己能立起来。行吗?”
杨父用力点头,泪流得更凶了。
杨母在旁边,脸色复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振庄站起来,对若兰说:“你去把三哥叫来。”
不一会儿,杨振河来了。看见爹娘都在,他愣住了:“爹,娘,你们咋来了?”
杨振庄说:“三哥,爹今天来,是为了你的事。你自己说,你想让爹替你操心到啥时候?”
杨振河脸涨得通红,看看爹娘,看看弟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
“爹,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杨振河声音发颤,“儿子以前不是人,赌博、欠债、让您丢脸。这几年儿子改了,可改得不够,还得让您拖着病体来替儿子求人……”
他哭了,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孩子。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争气。老四说让儿子学技术,儿子去学。学会了,自己挣钱养家,不给老四添麻烦,也不让您操心了。”
杨父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儿子,老泪纵横,伸手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
杨母在旁边,也抹起了眼泪。
杨振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恨过三哥,恨他不争气,恨他连累爹娘。可这一刻,看着三哥跪在爹面前痛哭流涕,看着爹老泪纵横的脸,他突然觉得,所有的恨都淡了。
这不是争气不争气的问题,这是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
“三哥,起来吧。”杨振庄扶起杨振河,“过了年,省农科院有个养殖技术培训班,我帮你报名。学半年,回来你负责鹿场的防疫工作。工资从三十起步,干好了再涨。”
杨振河擦着眼泪,用力点头。
杨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从这天起,杨振河像变了个人。他每天早出晚归,跟着赵老蔫学防疫知识,晚上还让若兰教他认字。他底子差,学得慢,但不放弃。有次杨振庄半夜路过他家,还看见窗户亮着灯,三哥在灯下背《梅花鹿常见病防治手册》。
三嫂从娘家回来,听说这事,愣了好久。晚上,她做了两个菜,让杨振河提着,送到杨振庄家。
“老四,这菜是我做的。”三嫂红着脸,“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杨振庄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三嫂,手艺见长了。”
三嫂眼泪又下来了,赶紧擦掉:“好吃就多吃点。老四,你三哥的事……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振庄说。
三嫂走了。王晓娟感慨:“三嫂这回是真变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知道,人都会变,关键是往哪个方向变。三嫂以前往歪道上走,他把她拽回来了。三哥以前往坑里跳,他把他拉出来了。
爹娘年纪大了,他们能做的,就是让儿子们走正道,过好日子。
这就是当父母的心。
这就是当儿子的责任。
夜深了,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屋的灯光。继业已经睡了,王晓娟在旁边做针线活,若兰在灯下看书。
这个家,是他用六年时间一点点拼起来的。爹娘、兄弟、妻子、孩子——每个人都是这个拼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
他要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
谁要是敢破坏,他就跟谁拼命。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
第307章 榛子林新苗遭灾,二道贩子趁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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