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1:渔火照蛟龙》 第1章 浑噩半生终有报,惊回八一熊袭时 头疼,炸裂般的疼,像是有人拿着钝口的凿子,一下下地撬着他的天灵盖。 关节更是酸涩难当,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常年漂泊在远洋冰冷渔船上,被无休止的海风湿气啃噬骨髓后留下的终身烙印。 张西龙,或者说,是老迈潦倒、一身病痛的那个张西龙,在一片混沌与刺骨的酸痛中,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滞得不像自己的。 “呃……”一声沙哑干涩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远洋渔船那狭窄、潮湿、永远弥漫着鱼腥和汗臭的舱铺呢? 那个翻个身都费劲,每晚都在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的颠簸中勉强入睡的鬼地方呢? 还有同舱那些粗鲁麻木、同样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渔工们的鼾声和梦呓呢? 怎么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公鸡打鸣,还有不知谁家土狗百无聊赖的吠叫,透着一股久远而熟悉的乡土气息。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视线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还有几处漏雨留下的深色水渍。 一根粗犷的木梁横亘在上方,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鼻子抽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柴火味,还有……一股子记忆深处,属于家的,虽然清贫却无比温暖的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快得甚至让他那早已锈蚀的关节发出了“嘎巴”一声脆响,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是有些轻微的酸胀。 他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他那双布满老茧、疤痕累累、指关节因风湿而严重变形、被冰冷海水泡得常年红肿开裂的手! 这双手,虽然也算不上细嫩,甚至还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带着点没洗净的泥垢,但手掌宽厚,指节有力,皮肤下奔流着的是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的血气。 这是一双属于青壮年男子的手! 他难以置信地抚摸自己的脸。 触感温热,皮肤紧实,没有那些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没有常年被海风鞭挞出的粗糙质感,更没有那总是刮不干净的花白胡茬。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赤着脚跳下了炕。 土炕! 是了,这是东北老家那盘烧得热烘烘的土炕!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冰凉的感觉透过脚心直窜上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一面边角模糊的水银镜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年有余”年画,娃娃怀里抱着的鲤鱼红得有些刺眼。 炕梢堆着两床打着补丁的被褥,花色老旧,却洗得干净。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颤,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这是……这是他年轻时候的家! 是他还没彻底毁掉的那个家!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了条小缝,两颗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是两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子,一个约莫四五岁,一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小脸黄巴巴的,正用那种受惊小兔子般的眼神,惶恐不安地偷瞄着他。 是招娣和来娣! 他的两个女儿! 他亏欠了一生,最终连书都没能让她们读完的苦命女儿!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心酸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想去抱抱她们,想对她们说点什么。 可他刚一动弹,甚至还没露出一个笑容,那两个小丫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头去。 他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姐……爸、爸醒了……咋办……” “嘘……别出声……快跑……去奶奶屋……”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慌乱、跌跌撞撞跑远的脚步声。 张西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是了……是了……这个时候的他,在女儿眼里,不是父亲,而是噩梦。 是那个喝醉了酒就会撒疯,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吓得她们夜里都不敢大声哭的恶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上辈子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娇美温顺的媳妇林爱凤,那个城里来的、有文化又漂亮的知青,嫁给他这浑人后没享过一天福,任劳任怨,却在上山挖野菜时,遇到了刚结束冬眠饿疯了的熊瞎子……惨死山林,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得知噩耗后,爹娘一夜白头,哭得死去活来。 而他呢? 他当时在干嘛? 他好像正跟屯东头的二狗子、三驴蛋他们几个狐朋狗友,就着半斤猪头肉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找回来时,还嚷嚷着嫌吵了他酒兴…… 之后的日子,他依旧浑浑噩噩,家不像家。 老实巴交的老爹,为了帮他养活两个没了娘的孩子,拖着年迈病弱的身体,硬是跟着大哥的船出了海,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浪……船翻了,老爹再也没能回来…… 老娘承受不住连番打击,眼睛哭瞎了……大哥红着眼眶,把他堵在墙角,结结实实一顿暴揍,边打边哭,骂他不是人,是畜生! 是爹娘和这个家的祸害! 那顿打,终于把他打醒了几分。 他尝试着去做工,去扛包,去挖沙,可他一没手艺二没力气(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三还好吃懒做惯了,挣的那点钱,根本养不活嗷嗷待哺的女儿和瞎眼的老娘。 眼看着招娣和来娣到了年纪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家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最终双双辍学……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悔。 最终,他别无选择,跟着一个远洋船队走了。 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海上的苦,难以形容。 风湿、劳损、孤独、危险……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海水和沉重的负罪感。 他挣的钱,大部分寄回了家,支撑着那个残破的家。 他再没续娶,不是不想,是没脸,也没那个心思。 晚年拖着一身病痛回到屯里,还得靠两个早已嫁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女儿接济照顾…… 没奈何,只好又瞒着孩子们,去了一个私人的破旧渔船上继续....... 他是全屯子的反面教材,是教育孩子时必提的典型——“你再不好好学习\/不听话,将来就跟老张家的二龙一样,成个老溜子,臭狗屎!人嫌狗不待见!” ……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冰冷而尖锐的砂石,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从那个病痛缠身、孤独潦倒的晚年,回到了他还年轻,悲剧还没有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的……关键时刻! “一九八一年……四月……”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墙上那本撕得只剩薄薄几页的月份牌。 发黄的纸张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像是一滴血,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20! 四月二十号! 张西龙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果然! 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前世,就是今天,上午,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过后不久! 爱凤她……她就是在今天上午,后山阳坡子那边挖野菜,遇到了那头刚出仓子、饿得眼睛发绿的黑瞎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急切感让他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猛地冲向屋角,一把抄起那把靠在墙根、锈迹斑斑却刃口磨得雪亮的柴刀! 他甚至顾不上穿鞋,也顾不上屋里闻声探出头来的、正用浑浊忧虑眼神看着他的老娘王梅红。 “二龙?你……你干啥去?咋鞋也不穿?”老娘的声音带着颤音,满是担忧和害怕,显然也是怕极了他这个混账儿子又发疯。 张西龙喉咙发紧,鼻子酸得厉害,根本不敢看老娘那双后来会为他哭瞎的眼睛。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娘!没事!我……我去接爱凤!这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赤着脚,挥舞着柴刀,在老娘惊愕失措的呼喊声中,疯了一样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泥土路硌得他脚心生疼,碎石草梗划破了他的脚底板,但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擂鼓般疯狂敲击:“快!快!快!一定要赶上!爱凤!等着我!这次我一定救你!一定不能再让你……” 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只是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屯子里零星几个起晚了的村民,看到张西龙这副赤脚提刀、面目狰狞、狂奔不止的模样,都吓得纷纷避让,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瞅瞅!老张家那二溜子又作啥妖呢?” “准是又喝多了撒癔症吧?” “啧,提溜着刀,怪吓人的,离他远点……” 这些议论,张西龙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冲进山脚林子,他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上爬。 这条路,上辈子他只在给爱凤收尸的时候走过一次,那惨烈的景象,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爱凤!林爱凤!”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惊起几只飞鸟。 没有回应。 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呜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终于,在爬上一道缓坡,快到阳坡子那片长满了蕨菜刺老芽的平缓地带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蓝底白花旧褂子的瘦弱身影,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小铁铲,专注地在树下挖掘着。 阳光透过刚刚舒展开嫩叶的树枝,洒在她乌黑的发辫和纤细的脖颈上,勾勒出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面。 那是他的媳妇,林爱凤! 还活生生的林爱凤! 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及涌上心头,下一秒,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就在林爱凤侧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和粗重湿热的喘息声,一个庞然大物,人立着,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一身黑毛沾满了枯叶和泥土,肮脏不堪。 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小眼睛闪烁着饥饿而凶残的光,黏稠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露出尖利泛黄的獠牙。 胸前那月牙形的白斑,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道索命的符咒! 熊瞎子!而且是刚刚结束冬眠,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具攻击性的熊瞎子! 它显然也发现了林爱凤,鼻子用力地嗅吸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那个毫无察觉、依然低头挖菜的弱小身影。 林爱凤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她看清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巨兽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睛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手里的铁铲和小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黑熊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四肢着地,作势就要扑过去! “操你妈的畜生!冲我来!!” 千钧一发之际! 张西龙目眦欲裂,积攒了半辈子的悔恨、绝望和此刻保护妻子的强烈意念,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如同疯虎下山,完全忘记了恐惧,挥舞着柴刀,从坡上一跃而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堪堪拦在了林爱凤和黑熊之间! 他赤着双脚,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里只有一把破柴刀,面对着的是山林里最可怕的猛兽。 但他的背影,在这一刻,却如山岳般,死死地挡在了妻子身前! 林爱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黑熊也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了一跳,人立起来,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张西龙双手紧紧握着柴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在敲鼓。 他知道,自己这破柴刀跟熊瞎子搏斗,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身后就是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 他死死盯着黑熊那双充满野性的小眼睛,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那些老山林跑活的船员们吹牛时说起过的,遇到熊瞎子的土法子——不能露怯,不能转身跑,得比它更凶! 装死? 根本不顶用! 要是此时手里有把猎枪,哪怕只是一把能用的老套筒! 他就能把这头黑熊留下,给上辈子的媳妇报仇! “来啊!畜生!老子剁了你熬油!”张西龙龇牙咧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凶狠的咆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更不好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人一熊,在这春天的山林里,紧张地对峙着。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阳光似乎都变得冰冷。 张西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黑熊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恶臭,能感觉到身后林爱凤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对峙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那头黑熊忽然晃动了一下巨大的脑袋,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或者是觉得眼前这个两脚兽有点奇怪,不太好下口? 它又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点不耐烦的哼哧声,然后,出乎意料地,竟然缓缓地放下了前肢,四肢着地,最后瞥了张西龙一眼,居然慢悠悠地转过身,晃动着肥硕的屁股,一步三摇地,钻回了旁边的密林深处。 树叶哗哗作响,熊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被踩倒的草丛和那股子 lingering 不散的腥臊气。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张西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保持着高举柴刀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黑熊真的离开了,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猛地席卷而来! “当啷”一声,柴刀脱手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赶紧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山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呜……呜呜……” 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张西龙猛地回过神,急忙转过身。 只见林爱凤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看着妻子如此模样,张西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安慰。 可他刚一动,林爱凤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恐,竟然还带着一丝……对他深深的、习惯性的畏惧? 张西龙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在她眼里,自己恐怕比那头熊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刚才那舍身相救的勇猛,或许在她看来,不过是酒鬼又一场莫名其妙的发疯前奏? 一股比刚才面对黑熊时更加深沉的无力感和苦涩,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重生改造之路,第一关,熊口救妻,看似成功了。 但第二关,赢得妻子的信任,甚至只是让她不再害怕自己…… 似乎,比刀猎黑熊,还要艰难得多…… 第2章 赤脚提刀惊煞人,熊口余生心难安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熊骚味,也吹得张西龙湿透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瘫坐在地、瑟瑟发抖、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林爱凤,那颗刚刚经历完生死时速、又被巨大庆幸填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酸涩得厉害。 他想上前扶她,想拍拍她的背,想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别怕,凤儿,没事了,熊瞎子让我吓跑了,咱回家。” 可他刚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赤着的、早已被碎石草梗划出好几道血口子的脚,林爱凤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几下,逃离他的触碰范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恐惧并未因黑熊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戒备和逆来顺受的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慢慢地割着张西龙的心。 他明白了。 自己这副模样——赤着脚,提着刀,头发蓬乱,眼珠子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极度紧张而布满血丝,喘着粗气……在她看来,和那些喝醉了酒回家撒疯、寻衅打人的时候,恐怕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糟,因为他还拿着刀。 “爱……爱凤……”张西龙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和缓,“没、没事了,那畜生走了,咱……咱赶紧下山回家吧?” 他尽量放缓动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柴刀,刻意将刀口朝向自己,以示没有威胁。 林爱凤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浸湿了胸前旧褂子的衣襟。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躲闪着,落在他那双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脚上,身体依旧紧绷,丝毫没有要起来跟他走的意思。 张西龙心里急得像猫抓。 这山里头刚闹过熊瞎子,虽然那家伙暂时走了,天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或者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饿急眼的家伙?必须尽快离开! 可媳妇这状态,明显是吓坏了,而且更怕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和酸楚,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他那张惯于横眉立目的脸上显得无比僵硬怪异:“你看你,吓傻了吧?快起来,地上凉。我扶你……” “别!别碰我!”林爱凤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劈叉,刺耳得很,“我……我自己能走!” 她像是被他的“扶”字刺激到了,手忙脚乱地想要自己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像是煮透了的面条,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因为慌乱又摔坐了回去,沾了一身的泥土和枯叶,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张西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慢慢垮了下来。 他心里堵得难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自责和悔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知道,这都是自己造的孽。 往日里每一次醉酒后的胡闹,每一次毫无缘由的打骂,都在媳妇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让她对自己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一头饥饿的黑熊。 “好,好,我不碰你,你自己起来,慢点,别着急。”他最终颓然地放下手,后退了两步,给她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小心翼翼,“我把刀收起来,你看,收起来了,没事了。” 他把柴刀别在后腰的裤带上,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没东西。 林爱凤这才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又尝试了几次,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身体依旧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你的筐和铲子……”张西龙指了指掉落在不远处的野菜筐和小铁铲。 “不、不要了……”林爱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咋能不要呢?挖了半天呢。” 张西龙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筐和铲子捡起来。 筐里的野菜撒了一半,他仔细地把散落的荠菜、婆婆丁什么的都捡回去,拍了拍土,递向她。 林爱凤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瞟了他一下,见他眼神虽然红得吓人,但似乎……确实没有往常喝醉后那种浑浊的暴戾,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飞快地捏过筐梁和铲子柄,像是怕碰到他的手一样。 “走吧,下山,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张西龙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看看她跟没跟上。 林爱凤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踩在落叶和草丛上的沙沙声,以及林爱凤偶尔抑制不住的一声抽噎。 这沉默比骂架还让人难受。 张西龙心里翻江倒海,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想道歉,想忏悔,想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想发誓以后一定对她好,对闺女好,把这个家撑起来……可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只会觉得他又在发什么新的癔症,或者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他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默默地走着,脚底板的伤口沾了泥土,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跟他心里的煎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快走到山脚下,已经能看到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时,林爱凤忽然停住了脚步,声音细细地、带着迟疑地开口:“你……你咋知道……山上有熊?”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他总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我知道你今天要遭难”,他敢说,林爱凤就敢立刻尖叫着跑回娘家再也不回来。 他脑子飞快一转,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我……我早上醒酒,听屯头老赵家的小子嚷嚷,说瞅见后山有熊瞎子脚印,新鲜着的……我、我一想你上山了,心里就慌得厉害,赶紧……赶紧就找来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春天熊瞎子刚出仓子,在山边留下脚印被半大孩子发现并嚷嚷开,也是常有的事。 林爱凤听了,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但似乎,对他突然出现在山上的疑惑减轻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屯子。 这个时间点,屯子里不少人家都在忙活早饭后的活计,有在院子里喂鸡鸭的,有坐在门口搓玉米修农具的。 看到张西龙赤着脚、裤脚撕破了、满脚是泥血、身后还跟着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同样一身泥土的林爱凤,这副诡异的组合,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探究、幸灾乐祸、见怪不怪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嘴欠的婆娘直接扬声问:“哎呦,二龙,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俩口子这是上山干仗去了?咋还光着脚丫子呢?” 张西龙脸皮一阵发烫,若是以前,他指定瞪着眼骂回去“关你屁事,瞅啥瞅!”,但此刻,他只是阴沉着脸,加快了脚步,没吭声。 他这反常的沉默,反倒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有些意外,议论声更大了些。 “瞅见没?老张家二溜子今天咋哑火了?” “准是又干啥亏心事了呗?你看把他媳妇吓那样!” “啧啧,可怜爱凤那么好个闺女,摊上这么个混球……”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张西龙背上,也扎在林爱凤心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脚步加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些目光。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那扇低矮的、用木棍扎成的院门虚掩着。 还没等他们推门,院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西龙的老娘王梅红端着个簸箕正打算出来倒垃圾,一眼看到门口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是儿子那副赤脚提刀(刀还别在后腰)、眼赤脸青的模样,吓得手一抖,簸箕差点掉地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二龙!你……你这又是作啥孽啊!” 王梅红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也顾不上倒垃圾了,扔下簸箕就扑过来,先是上下打量儿子,看到脚上的伤,更是心疼得直抽气,“这脚是咋整的?咋还光着脚?你拿刀干啥?你是不是又……又欺负爱凤了?!” 她猛地转向林爱凤,看到儿媳妇那明显哭过、一身狼狈的样子,心里更是认定了八九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往张西龙身上捶:“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喝点猫尿你就不是你了!天天闹腾!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我……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若是平时,张西龙指定不耐烦地推开老娘,说不定还得顶撞两句。 但今天,他站着没动,结结实实挨了老娘不轻不重的几下捶打,低着头,闷声道:“娘,我没欺负她。” “没欺负?没欺负爱凤能成这样?你没欺负你拎着刀满山跑?脚都这样了!”王梅红根本不信,气得眼圈都红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啊!一天天的就不让人消停!” 这时,屋里听到动静的老爹张改成也拄着根棍子出来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看到院门口这情景,眉头死死皱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闹腾啥?!”张改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西龙,最后落在林爱凤身上,“爱凤,你说,咋回事?” 林爱凤被公公点名,身体下意识地又是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了看一脸怒其不争的公婆,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丈夫,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爹……娘……没、没……”她习惯性地想替张西龙遮掩,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忍耐和隐瞒,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或者事后更长时间的冷战折磨。 “啥没没没的!你看你吓那样!到底咋了!”张改成不耐烦地用棍子顿了一下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张西龙看着媳妇那害怕的样子,心里堵得不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爹,娘,真没事。就是爱凤上山挖菜,差点遇上熊瞎子,我正好去找她,给碰上了,好不容易把那畜生吓跑,跑得急了,脚划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其中的惊险和自己刀对黑熊的细节。 “熊瞎子?”王梅红吓了一跳,赶紧又去拉林爱凤,“哎呦!真的啊?伤着没?吓着没?” 张改成却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上下打量着儿子:“你?吓跑熊瞎子?就你?”老爷子的语气里是十二万分的不信,“你看见熊瞎子不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还能吓跑它?编谎话也编个圆乎点的!” “爹,是真的……”张西龙试图解释。 “真啥真!”张改成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显然认定了是儿子又犯了混,不知道咋把媳妇弄成这样,还编出个熊瞎子的故事来糊弄人,“肯定又是你喝多了耍酒疯,撵得爱凤满山跑,把脚划了,还扯啥熊瞎子!你个不上进的东西!啥时候能有点人样!” 老爷子越说越气,举起棍子就想抽他。 林爱凤见状,虽然心里怕极了丈夫,但更怕公公真把丈夫打坏了(主要是怕打坏了还得她伺候,或者丈夫挨打后又把气撒在她身上),连忙出声,声音带着哭音:“爹!真是……真是有熊!西龙他……他拦在我前头了……那熊……那熊后来自己走了……” 她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又小,听起来更像是被逼着替丈夫圆谎。 张改成举着的棍子停在了半空,看看儿媳妇那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又不完全像是假的,但让他相信一向混账懦弱的儿子能挺身而出刀对黑熊,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 王梅红也是将信将疑,拉着林爱凤的手:“爱凤啊,你别怕,有啥事跟娘说,娘给你做主,是不是这混球又吓唬你了?” “没……没有……”林爱凤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没人会信。 连她自己,都觉得早上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个敢对着黑熊咆哮的丈夫,太不真实了。 张改成见问不出什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终究是把棍子放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还不滚进去把脚洗了!瞅你那副德行!看着就来气!”说完,拄着棍子,气哼哼地转身回屋了。 王梅红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看儿子的脚,又拍拍儿媳妇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娘给你们烧点热水烫烫脚,压压惊。”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张西龙清楚地看到,爹娘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和不信任。 他知道,熊口救妻这事,在家人这里,根本就没过关。 他们宁愿相信是他又发了酒疯,也无法相信他能干出件爷们儿该干的事。 他心里苦笑,这形象,真是烂得根深蒂固了。 他默默地跟着老娘走进院子。 眼角余光瞥见东屋的窗户那儿,两个小脑袋正偷偷地往外看,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还伴随着细微的、被捂住的惊呼声。 是招娣和来娣。 连女儿们都…… 张西龙心里那点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彻底被现实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沉重和茫然。 改造之路,其修远兮啊…… 他舀了瓢凉水,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默默冲洗着脚上的伤口和污泥。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爱凤被婆婆拉着进了屋,大概是去换衣服收拾了。 王梅红很快端了盆温水出来,里面还放了点盐巴:“用这个泡泡,消消毒,唉,这划得……口子深不深?要不找赤脚大夫看看?” “不用,娘,小口子,没事。”张西龙摇摇头,把脚泡进温水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王梅红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二龙,你跟娘说实话,早上……到底咋回事?你真……没打爱凤?” 张西龙抬起头,看着老娘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心里酸涩难当。 他认真地说:“娘,我真的没打她。以后……以后我都不打她了,也不喝酒了,我好好过日子,挣钱养家。” 王梅红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一样,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糊弄的痕迹。 看了半晌,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每次喝完酒醒了你都这么说……行了,先把脚弄好再说吧。” 显然,她一个字都没信。 张西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就算狼真的来了,也没人信了。 一切,都得靠行动。 泡完脚,他找了块干净的破布把脚包了包,穿上了一双露脚趾头的旧布鞋。 走进屋里,看到林爱凤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点的旧衣服,正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条手绢。 招娣和来娣缩在炕梢的角落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大气不敢出。 看到他进来,娘仨几乎同时抖了一下。 张西龙心里堵得慌,尽量放缓语气,对两个女儿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招娣,来娣,吃早饭没?” 两个小丫头吓得立刻把脸埋进布娃娃里,小的那个甚至带上了哭腔。 林爱凤赶紧起身,挡在孩子前面,声音紧张得发颤:“吃……吃过了……你、你饿不?锅里还有糊糊,我去给你热热?”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他对孩子怎么样的模样,张西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闷:“不用,我不饿。” 他默默地走到炕另一边,离她们远远地坐下,拿起炕桌上一个半旧的搪瓷缸子,里面有点凉开水,仰头喝了一口。 屋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叫,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 张西龙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落了灰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多。 一九八一年四月二十日上午十一点多。 他成功地改变了第一个悲剧! 媳妇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弥补,去挽回。 只是,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家人的不信任,妻子的恐惧,女儿的疏远……像一堵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该怎么办? 直接说自己重生回来了,痛改前非? 谁信? 估计立马就得被扭送到公社卫生所,说他喝酒喝坏了脑子发癔症。 只能慢慢来,用行动一点一点去证明,去改变。 可是,第一步该怎么走? 正当他望着挂钟出神,脑子里乱糟糟地思考着下一步时,院门外传来了大哥张西营那熟悉的大嗓门:“爹!娘!我们来了!船收拾好了,今儿个天儿不错,我看后晌能出海!” 紧接着,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爹,娘,我们过来了,慧慧还给你们带了点新腌的咸菜疙瘩!” 是大嫂王慧慧。 张西龙心里一动。 上辈子,就是这个下午,老爹和大哥出了海,收获寥寥。 而再过些日子,爹就是为了多挣点钱补贴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家,才……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也许,改变的第一步,可以从这次出海开始? 第3章 殷勤欲改前尘谬,冷灶热脸贴冰墙 大哥张西营和大嫂王慧慧的声音像两颗石子投入死水般的院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梅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应了一声,撩起围裙擦着手就迎了出去:“哎,来了来了!营子,慧慧,快进屋!” 张改成在里屋也咳嗽了一声,拄着棍子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但对大儿子一家,总算缓和了些。 张西营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常年海上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一进院就先瞅见了坐在屋里炕沿上的弟弟,以及弟弟那包着的脚,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和鄙夷。 大嫂王慧慧跟在后面,她个子不高,微胖,脸盘圆润,穿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手里果然提着个小瓦罐。 她一进来,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飞快地扫过狼狈的张西龙,又扫过眼睛红肿、低头站在炕边的林爱凤,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热情的笑:“二龙也在家呢?这脚是咋了?又磕哪儿了?爱凤也是,咋也不看着点爷们儿?”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带着刺,暗指林爱凤没伺候好丈夫,才让他弄得这么狼狈。 林爱凤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没吭声。 张西龙心里一阵腻歪。 他这个大嫂,是老娘远房的侄女,心眼多,嘴皮子利索,惯会踩低捧高、搬弄是非。 上辈子就没少在爹娘面前给爱凤上眼药,也没少看他们二房的笑话。 只是后来家里接连遭难,大哥家的日子也紧巴起来,她才稍微消停点。 若是以前,张西龙要么懒得搭理她,要么可能还会顺着她的话头埋怨媳妇几句。 但今天,他抬起头,看向王慧慧,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地开口:“不关爱凤的事,我自己上山不小心划的。大嫂咸菜腌好了?闻着挺香。”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梅红正准备去接咸菜罐子的手顿住了。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二儿子一眼。 张西营脸上的鄙夷僵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弟弟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要么缩着脖子不吭声,要么炸毛呛声。 王慧慧更是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像是准备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她干笑了两声:“啊……是,是,新腌的,想着给爹娘尝尝鲜。” 她下意识地把瓦罐递给了婆婆,眼神却还狐疑地在张西龙脸上打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张二溜子今天居然会好好说话了? 还知道夸她咸菜香? 张西龙没再理会她,目光转向大哥张西营和老爹张改成:“哥,爹,听说后晌要出海?” 张西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地道:“咋?你又惦记着爹那点酒钱?告诉你,没门!上次偷摸拿去喝的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他显然对弟弟之前的劣迹斑斑记忆深刻,以为他又想打出海收入的主意。 张改成也沉着脸:“好好在家待着,别给我惹事就行,出海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张西龙心里叹气,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我没想惦记钱。我是说……后晌我跟你们一块去吧,船上也能多个帮手。” “啥?!” 这话一出,不光是张西营和张改成,连王梅红和王慧慧都惊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去?”张西营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弟弟那细胳膊细腿(相对于他而言)和包着的脚,“你去干啥?添乱啊?你会撒网还是会起网?你知道哪块有鱼群?别到时候晕船晕得吐爹一身,还得我们伺候你!”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但却是大实话。 以前的张西龙,好吃懒做,别说出海打鱼这种辛苦活了,就是地里的农活都懒得沾手,宁可饿着肚子在屯子里瞎晃荡当街溜子,也绝不干一点正经营生。 让他上船,确实是添乱的可能性更大。 张改成更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胡闹!纯粹胡闹!船上是闹着玩的地方?那是要力气要技术的!你赶紧歇了你那心思,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给我整幺蛾子!” 王梅红也赶紧劝:“二龙啊,你脚还伤着呢,去啥船上啊,听你爹你哥的话,在家歇着,啊?” 连缩在炕梢的两个小丫头,都偷偷抬起眼,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个突然说要出海的爸爸。 林爱凤更是飞快地抬眼瞟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上山“救”了她,现在又说要出海? 是真的转了性? 还是又憋着什么更大的坏?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点底都没有。 张西龙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空口白牙根本没人信,只能抛出点实际的东西。 他根据上辈子后来在远洋渔船上学到的、以及听老船员们吹牛时记下的关于这片海域的知识,故作随意地开口道:“爹,哥,我不是瞎闹。我前两天……呃,我昨天在镇子上听南边来的跑船的人唠嗑,说今年开春暖和得早,黑石礁那边暖流上来得快,说不定能撞上早群的加吉鱼呢?咱老是守着小眼湾那边,鱼获老是那点玩意儿,都不够油钱的。” 黑石礁? 加吉鱼? 张西营和张改成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黑石礁那片海域离他们平时作业的小眼湾有点距离,那边水更深,流也急,暗礁多,一般的小渔船不太爱去,怕触礁。 但确实,如果暖流来得早,那片区域因为水深,更容易聚集一些像加吉鱼、鲅鱼这类价值稍高的鱼群。 加吉鱼(学名真鲷)肉质鲜美,价格比他们平常打的那些黑头、黄鱼、爬虾之类要贵上不少,要是真能打上一网,抵得上平常好几天的收入。 问题是,张西龙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潮汐都看不懂的街溜子,怎么会知道这些?还说得头头是道? 张西营狐疑地盯着弟弟:“你听谁说的?南边跑船的?你啥时候认识的南边跑船的人?又是在哪喝酒吹牛听来的吧?” “没喝酒!”张西龙立刻否认,语气坚决,“就是……就是前两天在屯口碰上的,随便唠了几句。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有点道理。爹,哥,反正小眼湾那边最近收获也不咋地,不如去黑石礁那边试试?万一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可靠。 张改成沉吟着,掏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子,捏了点烟末按上,划着火柴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眯着,打量着自己这个仿佛突然开了窍的小儿子。 去黑石礁,有风险。 但要是真像二龙说的,有加吉鱼群……那诱惑力可不小。 家里日子紧巴,大儿子一家几口( 王慧慧肚子又鼓起来了),二儿子家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两个孙女面黄肌瘦的……要是能多挣点…… 张西营显然也有些心动,但他更担心弟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诌的。 他皱眉道:“黑石礁那边流急礁石多,不好下网,万一网挂底了,更麻烦。” “我知道那边有个位置,是个小缓坡,礁石少,水深也合适,正好能卡住鱼群。”张西龙赶紧根据记忆补充道。上辈子后来有一次跟别的船去过那边,确实有个不错的钓点。 “你咋知道?”张西营更怀疑了。 “也是……也是听那人说的。”张西龙只能硬着头皮往那个莫须有的“南边跑船人”身上推。 张改成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就算要去,也不能带你去。你啥也不会,去了净添乱。营子,等会儿你去喊一下后街你三叔家的小海,那小子手脚麻利,让他跟着去搭把手。” 张小海是张西龙的堂弟,是个干活的好手,经常被张改成父子雇来帮忙出海。 张西龙一听就急了。 爹这是宁可找外人也不用他啊! 他赶紧道:“爹!我带路啊!我知道那具体位置!小海他知道黑石礁哪块好下网吗?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气,我保证不晕船,保证听指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不要工钱!就打上鱼来,给我几条小鱼回家给招娣来娣熬汤就行!” 他这话说得几乎是恳求了,而且破天荒地提到了女儿,甚至不要工钱。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张西龙。 王梅红眼圈有点红,觉得儿子是不是早上吓魔怔了,咋净说胡话呢? 王慧慧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没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张西营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爹,又看看弟弟,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 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子,看着小儿子那急切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再看看他包着的脚,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信任:“你说破大天,我也不能拿一船人的安全开玩笑。你从来没出过海,晕起船来要命不说,船上机器网具万一磕了碰了,都是钱。你老实在家待着,把脚养好是正经。” 这就是明确拒绝了。 张西龙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过往的形象实在太糟糕,想要一下子取信于人,太难了。 但他不能放弃。 这次出海,不仅仅是为了多点鱼获,更是他向家人证明自己改变的第一步,也是阻止日后老爹为生计冒险出事的关键一环!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受伤的脚踩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强忍着,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爹!你就信我一次!就一次!我指定不添乱!我要是晕船,我立马自己跳海游回来!绝不让你们费心!那地方真的可能有鱼!要是因为这错过了,多可惜!”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切,竟然让张改成和张西营都有些动容。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张二溜子吗?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近乎固执的恳求,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好像是真的想去干活?不是装的? 王慧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二龙今天这是咋了?这么积极?别是又在外头欠了啥赌债,急着弄钱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刚出现的一丝松动。 张西龙猛地扭头看向王慧慧,眼神锐利如刀:“大嫂!我张西龙以前是浑,是爱喝点酒,但我从来没沾过赌!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语气中的冷意和坚决,竟然把王慧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嘟囔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啥眼……”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改成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这场争执。 他看了看天时,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站在那的小儿子,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张西营道:“营子,去喊小海吧,准备出海。” 然后他对张西龙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家老实待着。再啰嗦,我抽你!” 说完,老爷子拄着棍子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准备出海的家伙事。 张西营瞪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找不自在”,然后也转身出去找张小海了。 王慧慧得意地瞥了张西龙一眼,扭着腰跟着婆婆进了灶房,假惺惺地说帮忙做饭。 院子里,又只剩下张西龙,以及不远处默默站着的林爱凤和屋里偷看的两个孩子。 希望破灭,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张西龙站在原地,看着爹和哥离开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还是不行吗? 就因为过去的自己太混蛋,所以现在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争取不到吗? 一股深沉的悲哀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涌。 林爱凤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莫名地一紧,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以为他又要发脾气砸东西或者打人了。 然而,张西龙并没有发作。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急……他告诉自己。 重生不是万能的钥匙,不可能一下子解开所有死结。 爹和哥不信他,不肯带他去,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黑石礁那边的加吉鱼群,他是知道的! 如果今天不去,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而且爹他们去小眼湾,收获肯定寥寥,爹心里着急,才会在日后……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 既然明着跟船不行,那就……来暗的!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知道爹和哥出海的习惯路线和时间。 他们的小渔船马力不大,开到黑石礁需要时间。 如果……如果他们坚持不去黑石礁,还是去了小眼湾,那他……他就想办法自己去黑石礁! 哪怕不能上船帮忙,哪怕只是在岸边,或者想办法找条小船……他也要想办法提醒他们,或者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可是,怎么去呢?脚还伤着……而且,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张西龙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上辈子几十年的阅历和困境中磨砺出的韧性开始发挥作用。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脸上的失落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坚决所取代。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屋里。 林爱凤吓得赶紧侧身让开道路。 他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索着。 他记得,自己以前偷偷摸摸藏了点零钱,不多,大概够……坐屯里那辆破拖拉机去趟邻村的海边? 或者够租条小舢板? 看到他的动作,林爱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又要找钱! 他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他还是要拿钱去喝酒! 巨大的失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冰冷。 张西龙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果然有几张毛票和几枚硬币,加起来可能一块钱都不到。 他掂量了一下,塞进兜里。 然后他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林爱凤,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出去一趟,有点事。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不等林爱凤反应,一瘸一拐地、但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屋子,走出了院子。 林爱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果然……还是这样…… 她就不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 王梅红从灶房出来,看到二儿子又走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张西龙出了家门,并没有往屯子里小卖部的方向走——那是他以往买酒常去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脚上的疼痛,加快脚步,朝着屯子另一头,拖拉机手赵老四家走去。 他要去黑石礁。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就算爹和哥不信他,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抓住这次机会,去改变些什么! 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不甘心、不认命、誓要扭转乾坤的火! 第4章 暗度陈仓奔礁岸,心焦似火盼鱼踪 屯子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张西龙忍着脚底板传来的阵阵刺痛,尽量保持着速度,朝屯东头赵老四家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但他咬紧了牙关,愣是没让自己慢下来。 路上遇到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扯闲篇的老头,看到他这急匆匆、一瘸一拐的样子,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人嬉笑着问:“二龙,这着急忙慌的,脚咋还瘸了?让媳妇拿笤帚疙瘩削了?” 若是平时,张西龙少不了要回骂两句,或者干脆捡块土坷垃丢过去。 但今天,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沉默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咦?这二溜子今天转性了?咋屁都不放一个?” “准是又干啥亏心事了,没脸吱声呗!” “瞅那样,不像啊……怪哩……” 身后的议论被风吹散,张西龙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尽快赶到黑石礁上。 赵老四家院门敞开着,院子里停着那辆浑身叮当响、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拖拉机。 赵老四本人正拿着个扳手,撅着屁股在车头那儿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满手油污。 “四哥!”张西龙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赵老四抬起头,看到是张西龙,脸上露出几分讶异和不易察觉的轻视:“呦,二龙啊?咋啦?有事?”他下意识地以为张西龙又是来借钱的或者想蹭车去镇上鬼混。 张西龙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四哥,车闲着不?送我去趟黑石咀那边,咋样?”黑石咀是离黑石礁最近的一个小海岬,从那里能远远望见黑石礁海域。 赵老四愣了一下,更加疑惑了:“黑石咀?你去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啥?捡海蛎子啊?”那地方偏僻,除了偶尔有赶海的人,平时根本没人去。 “有点事。”张西龙含糊道,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把里面所有的毛票和硬币都倒了出来,摊在手心里,“四哥,我就这些钱,你看够不够油钱?不够我先欠着,回头打了海货还你。” 赵老四看着他手心里那点寒碜的零钱,又看看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和包着的脚,脸上的轻视收起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我说二龙,你小子今天咋古里古怪的?脚咋整的?真要去黑石咀?那地方可远,我这车喝油跟喝水似的,你这点钱……啧。” 张西龙心里着急,知道时间不等人,爹和哥估计已经去找张小海,准备出发了。 他咬牙道:“四哥,帮个忙,真有急事。钱我先欠着,指定还!加倍还!要不……要不我这双新胶鞋押你这!”他说着就要脱脚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其实这鞋根本不值钱。 赵老四被他这架势逗乐了,摆摆手:“得得得,快把你那破鞋穿上吧,味儿挺冲。看你这猴急的样……行吧,正好我也要去邻村拉点东西,顺道捎你一段。钱就算了,这点毛票你留着买糖疙瘩哄孩子吧。” 他主要是好奇张西龙到底要去那偏僻地方干啥。 张西龙闻言大喜,连声道谢:“谢谢四哥!回头我一定弄条好鱼谢你!” “拉倒吧,你能弄着好鱼?太阳打西边出来。”赵老四嗤笑一声,但还是放下了扳手,用破布擦了擦手,“上来吧,坐车斗里,路颠,抓稳了啊!” 张西龙赶紧爬上拖拉机的后车斗。车斗里还沾着些泥土和菜叶,他也顾不得了。 赵老四摇响拖拉机,“突突突”的黑烟冒起,车子剧烈地颤抖着,驶出了院子,颠簸在屯子的土路上。 拖拉机噪音巨大,说话基本靠吼。 赵老四一边开车,一边还是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二龙!你特么到底去黑石咀干啥?跟哥说说,是不是发现啥好东西了?捞着沉船宝贝了?” 张西龙被颠得七荤八素,紧紧抓着车斗栏板,大声回道:“没啥宝贝!就是……就是去看看鱼情!” “看鱼情?”赵老四更纳闷了,“你啥时候还懂这个了?咋?想学着打鱼了?跟你爹你哥闹别扭了?自己单干?” “没有!就是看看!”张西龙没法细说,只能含糊其辞。 赵老四见问不出什么,嘟囔了一句“神神叨叨的”,也就不再问了,专心开车。 拖拉机沿着坑洼的乡间土路颠簸前行,路两边的田地刚刚泛绿,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泥土的气息。张西龙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面,心急如焚。 他不断祈祷着,爹和哥今天能听进去他一点点话,哪怕不去黑石礁,去附近转转也好,或者……他们出发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家里,张改成和张西营已经准备好了网具和柴油,张小海也背着自己那份干粮和水来了。 张改成最后看了一眼院门方向,没看到二儿子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对大儿子道:“走吧,还是去小眼湾。二龙那些话,没谱的事,不能信。” 张西营点点头:“嗯,我知道爹。小海,走了!” 张小海是个憨厚的后生,应了一声,熟练地帮忙扛起一捆绳索。 王梅红追出来,塞给两人几个窝窝头:“带着晌午吃,海上冷,注意安全!” 林爱凤站在屋门口,看着公公、丈夫和大伯子他们出门,目光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处,眼神黯淡。 他果然还是走了,拿着那点钱,不知道又去哪里胡混了……早上那短暂的不像真实的“英勇”,果然只是个错觉。 拖拉机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荒凉的海岬处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黑石咀,乱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到了!就这儿!”赵老四熄了火,大声喊道,“你啥时候回去?我估摸得下午三四点才能过来!” 张西龙跳下车斗,脚落地时一阵刺痛,他趔趄了一下才站稳,连忙道:“四哥你忙你的,我啥时候回去都行,走回去也行!谢了啊四哥!” “你小子可别乱跑,这地方陡,掉海里没人捞你!”赵老四叮嘱了一句,看着张西龙一瘸一拐却迫不及待地往海岬高处爬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摇响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他实在搞不懂这二溜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西龙爬到海岬最高处的一块大岩石上,极目远眺。 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波涛起伏。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 他的目光焦急地搜索着,寻找着自家那艘小渔船的踪影。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远远地俯瞰黑石礁海域以及通往小眼湾的部分航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脚上的伤口被海风一吹,又冷又疼,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 终于,在远处靠近小眼湾方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紧接着,又出现了两个稍大一点的黑点。是渔船!看航向,果然是往小眼湾去的! 是爹他们的船!他们还是没听他的! 张西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失望、焦急、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艘熟悉的小渔船渐渐驶近小眼湾的传统作业区,速度慢了下来,显然是在准备下网了。 “下网啊……快下网啊……”张西龙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心攥出了汗。他既希望爹他们能有点收获,不至于空手而归白忙活一场,又隐隐期待着他们收获不佳,这样或许……或许能证明他的话有点道理?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备受煎熬。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远远地,能看到小渔船开始起网了。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到船上模糊的人影在忙碌,根本看不清网里的情况。 但张西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以及此刻那船上人影动作似乎并不显得特别兴奋或忙碌来判断,恐怕……收获不大。 果然,起网之后,那小船在原地又徘徊了一阵子,似乎又下了第二网……但依旧没什么惊喜的样子。 张西龙急得直跺脚,受伤的脚因此传来一阵剧痛,他也顾不上了。 “去黑石礁啊!爹!哥!就去试试啊!那边真的有鱼!”他忍不住对着大海的方向低声吼叫,声音被海风吹散,显得无比渺小和无力。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张改成父子在小眼湾实在没什么收获,死马当活马医,那艘小渔船在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调整了方向,开始朝着黑石礁这边缓缓驶来! 张西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们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渔船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船头上站着的人影了。 是大哥张西营和堂弟张小海在忙碌,老爹张改成则在船尾操舵。 船的速度不快,显然到了这片不熟悉且暗礁多的水域,他们也格外小心。 “往左边!再往左边一点!那边有个缓坡!水深刚好!”张西龙站在岩石上,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亲自指挥。他根据记忆,拼命地比划着,尽管船上的人根本看不见。 渔船似乎也在试探着,速度很慢,不断调整着方位。 终于,船在距离张西龙所在海岬大概几百米外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是张西龙记忆中那个理想的钓点附近! “下网!快下网啊!”张西龙紧张得拳头紧握,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船上的人影开始忙碌起来,下网的浮标被抛入海中。 网下下去了。 船开始拖着网缓慢移动。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张西龙的心像是被吊在半空,随着海浪起伏不定。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船,盯着海面上的浮标。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浑身发冷,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早上根本没吃饭),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片海域上。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上似乎有了新的动静。起网的时间到了! 张西龙看到张西营和张小海开始操作绞车,收网。 网似乎很沉,绞车转动得有些缓慢吃力。 “有货!肯定有货!”张西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这起网的速度和吃力程度,网里的东西肯定不少!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被拉出水面的大网。 渔网终于完全离开了海面,鼓鼓囊囊地悬在半空,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网眼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鱼! 那鱼在挣扎跳跃,鳞片反射着阳光,甚至能隐约看到那泛着淡红色泽的鱼身! 是加吉鱼! 真的是加吉鱼! 而且是一大群! “太好了!太好了!”张西龙激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对着大海放声大喊,尽管他的声音完全被海浪声淹没。 成功了! 他真的改变了!这一网的收获,足以让爹和哥惊喜,也足以证明他张西龙,不是只会胡说八道! 他看到船上的人影也明显激动起来,动作变得更加迅速有力,甚至能模糊听到那边传来的、被海风撕扯碎的欢呼声! 网被安全地收上了船,甲板上银光闪闪一片。 张西龙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激动过后,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成就感席卷了他。 他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岩石上,看着远处船上忙碌的景象,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容。 值了! 这一天的奔波,脚上的伤,家人的不信任,所有的委屈和艰难,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证明了自已! 也为这个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然而,乐极生悲。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天色突然开始转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大片的乌云,海风也变得猛烈而潮湿,带着一股腥咸的雨味。 要变天了!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远处那艘小渔船显然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变化,开始加速收拾甲板上的鱼获,准备返航。 但风浪明显大了起来,小船在海浪中开始剧烈地颠簸。 张西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下来! 他可记得,上辈子爹就是在一次风浪中出的意外! 虽然那不是今天,但恶劣天气对任何渔船都是巨大的威胁! 他猛地站起来,紧张地注视着那艘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挣扎的小船。 船似乎正在努力调整方向,朝着岸边驶来,但风浪太大,速度明显受到影响。 “快!快回来啊!”张西龙的心再次揪紧,双手合十,不住地祈祷。 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否则,他做的这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祸不单行。 也许是因为收获太满,也许是因为风浪颠簸,他隐约看到船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混乱,好像有网具或者什么东西被风浪卷到了海里,船上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 “操!”张西龙急得骂出了声,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游过去帮忙! 就在这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原本就动力不算充沛的小渔船,发动机的声音似乎变得异常起来,突突了几下,竟然……熄火了! 船瞬间失去了动力,像一片树叶般,被巨大的风浪推搡着,竟然朝着黑石礁那片狰狞的礁石区漂去! “不!!!” 张西龙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第5章 浪急礁险勇撑篙,终获鱼满疑窦生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张改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渔民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风浪天气里,失去动力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正被风浪推着往礁石区去的时候! “营子!咋回事!”张改成死死把住舵,朝着船头大吼,声音被狂风撕扯得变了调。 张西营也是脸色煞白,扑到发动机旁,手忙脚乱地检查:“不知道啊爹!突然就熄火了!操他妈的破机器!”他焦急地尝试重新摇响机器,但几次都失败了。柴油机在风浪中发出无力的咳嗽声,就是点不着火。 张小海紧紧抓着船舷,防止自己被甩出去,看着越来越近、如同怪兽獠牙般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脸都吓白了:“二大爷!营子哥!船、船往礁石上撞了!” 渔船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完全失去了控制,被一个接一个的大浪推着,迅速逼近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船体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板上那些刚刚收获的、价值不菲的加吉鱼在积水里扑腾着,此刻却没人有心思去管它们了。保命要紧! “快!拿篙!顶住礁石!不能撞上去!”张改成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公,临危不乱,嘶哑着嗓子发出指令。 撞上礁石,船毁人亡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张西营也反应过来,丢开发动机,连滚爬爬地抓起那根长长的、用来顶推船只的竹篙。 张小海也赶紧找了根备用的木棍。 一个巨大的浪头托着渔船,狠狠地向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砸去! “顶住!”张改成目眦欲裂地大吼。 张西营和张小海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竹篙和木棍死死地顶在礁石上! 篙身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船头在距离礁石不足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被撑住了! 但海浪的力量太大了,船只是暂时停滞了一下,随着浪头的回落,船体又被吸着往礁石上撞! “再来!使劲!”张西营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脚底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全靠一股蛮力死死撑着。 张小海年轻力气足,但也撑得极其辛苦,虎口都被震裂了,渗出血丝。 张改成拼命打着舵,试图利用篙撑的瞬间和海浪的回流,调整船的角度,寻找一丝生机。 但风浪太大了,一次次地将船推向死亡边缘。 他们就像是在和一头无形的巨兽拔河,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每一次撞击和撑篙,都消耗着他们巨大的体力,也考验着船只的坚固程度。 站在海岬上的张西龙,看得心胆俱裂!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艘小渔船在风浪和礁石间惊险地摇摆、碰撞,每一次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大哥和堂弟拼命撑篙的身影,看到老爹在船尾奋力操舵的艰难! “爹!哥!小海!”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和海风,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重活一世,难道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家人遭遇不幸吗?! 不! 绝对不行! 他疯了一样在海岬上寻找,看到不远处礁石缝里卡着半截破旧的烂木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船留下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把那半截烂木板拖了出来,又找到一截粗糙的旧绳子,胡乱地把木板绑在自己身上——这根本算不上救生设备,充其量算个心理安慰。 然后,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他要下海! 游过去! 哪怕能帮上一点忙! 哪怕只是递一根篙!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就在他绑好木板,准备选择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跳下冰冷汹涌的海水时,奇迹发生了! 也许是张改成父子的顽强撑篙起了作用,也许是一个幸运的回流,也许是那台老爷发动机在张西营不死心的又一次尝试下,“突突突……轰!”地一声,竟然猛地重新响了起来! 动力恢复了! “好了!爹!机器好了!”张西营狂喜地大吼一声,几乎虚脱。 张改成也是精神大振,趁着船被下一个浪头推离礁石的瞬间,猛地一打舵,将船头调整过来,油门加到最大:“抓紧了!冲出去!” 小渔船爆发出全部的马力,像一支离弦的箭,艰难地但却坚定地迎着风浪,从礁石群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当船终于脱离那片死亡水域,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海面时,船上的三个人几乎同时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海岬上的张西龙,看到渔船脱险,重新驶入风浪之中朝着家的方向艰难前行时,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绑在身上的破木板硌得生疼,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船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都活下来了……鱼也打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有后怕,有庆幸,有激动,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嚎啕大哭一场的冲动。 风浪依旧很大,雨点也开始密集地砸落下来。 张西龙知道,爹他们的船回去也需要时间,而且经过这番折腾,船上的人肯定筋疲力尽。 他不能在这里傻等了。 他解开身上那可笑的“救生板”,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沿着来的路,冒着越来越大的雨,艰难地往屯子里走。他得回去,他要知道爹他们安全到家,他要看到那一船珍贵的加吉鱼!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脚上的伤口被雨水一泡,又湿又冷,疼得钻心。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就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心里却揣着一团火,一股劲,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挪。 等他像个落汤鸡一样、浑身泥泞、一瘸一拐地捱到屯口时,雨已经小了些,但天也快黑了。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有晚归的村民看到他这副鬼样子,都吓了一跳。 “哎呦!二龙?你这是掉沟里了?咋造这样?” “瞅这狼狈的,准是又没干好事!” 张西龙依旧没理会这些议论,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家走。他心里惦记着爹他们的安全。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常热闹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动,猛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屋檐下挂起了一盏明亮的马灯(平时舍不得点),灯光下,院子里摆着几个大木盆和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光闪闪、泛着淡红的加吉鱼! 爹张改成、哥张西营、堂弟张小海虽然个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和兴奋。 邻居王老憨、赵木匠等几个相熟的老爷们也都在,围着那堆鱼获,啧啧称奇,脸上满是羡慕。 “哎呀呀!改成老哥!你们爷们这回可发了!这一网加吉鱼,抵得上往常一个月了!” “是啊!这品相!这个头!拉到公社收购站,指定卖上好价钱!” “你们咋找到这鱼群的?运气也太好了!” 张改成嘴上谦虚着“运气,都是运气”,但那咧开的嘴角和眉梢的喜色却藏不住。 张西营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豪,跟赵木匠比划着当时下网的情景。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在忙活,一个烧热水给爷几个驱寒,一个拿着盆准备收拾几条鱼晚上炖了吃,脸上也都带着久违的笑意。 连招娣和来娣都怯生生地扒着门框往外看,眼睛盯着那些漂亮的鱼。 好一派丰收喜悦的景象! 张西龙的突然闯入,让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当大家看清他这副比出海的人还要狼狈十倍的样子——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冻得青白,脚上包着的破布早就散开,露出红肿渗血的伤口……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梅红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二龙!你……你咋造这样了?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心疼地想拉他。 林爱凤也停住了动作,看着丈夫这副惨状,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不是拿钱去喝酒了吗? 怎么弄得比下海的还惨? 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皱起了眉头。 张西营没好气地道:“你又作啥妖呢?掉粪坑里了?” 张小海和几个邻居也好奇地看着他。 张西龙顾不上解释自己,他的目光急切地在爹和哥身上扫过,确认他们虽然疲惫但确实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问道:“爹,哥,你们……没事吧?船没事吧?我看到你们机器熄火了,差点撞礁石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静! 张改成和张西营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机器熄火? 撞礁石? 这事发生在海上,当时周围根本没有别的船! 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西营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弟弟,语气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你咋知道的?你看见了?你在哪儿看见的?” 张改成也沉声道:“二龙,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们机器熄火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惊讶地看着张西龙。 邻居们更是竖起了耳朵,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光顾着担心,说漏嘴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黑石咀亲眼看见的吧? 那怎么解释他跑去那里? 而且他之前还极力怂恿他们去黑石礁…… 他脑子飞快一转,只能继续编,硬着头皮道:“我……我上午不是跟你们说黑石礁有鱼吗?你们不信……我、我心里憋屈,就……就去海边溜达,正好爬到那边崖子上散心,远远好像看到咱家船了,后来起风了,我看船好像不对劲,在原地打转,还往礁石那边漂……我猜……猜是不是机器出毛病了……可把我吓坏了……” 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海边崖子高,眼神好的话,远远能看到海上船只的异常。 但能看到机器熄火和撞礁石的危险,这就有点牵强了,更像是一种猜测和担心。 张西营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你去海边溜达?散心?你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逸致了?还偏偏溜达到黑石咀那边?还正好看见我们出事?二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啥去了?” 张改成没说话,但看着小儿子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带着探究。 今天二龙的一切行为,都透着古怪。 早上说黑石礁有鱼,结果他们真的在那里打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鱼群。 现在他又说看到船出事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王梅红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二龙也是担心你们!你看他这身上弄得,指定是看着船出事,着急往回跑摔的!快别站院里了,赶紧都进屋换身干衣服!营子,慧慧刚才过来喊你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去换换!小海,今天辛苦你了,一会儿拎两条大鱼回去!” 她试图把话题岔开。 张西营又狐疑地盯了弟弟一眼,这才对张小海和邻居们道:“今天多谢各位老少爷们关心了,都回吧,回吧,明天还得起早卖鱼呢!” 邻居们虽然好奇,但见主家下了逐客令,也就打着哈哈,羡慕地又瞅了几眼那满盆的加吉鱼,陆续散了。 张小海憨厚,也没多想,帮着把工具归置好,拎着张改成硬塞给他的两条大加吉鱼,美滋滋地回家了。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张西营又看了一眼那堆鱼,对张改成道:“爹,这鱼得赶紧收拾,明天一早我跟小海拉到公社收购站去卖新鲜的。我先回去换衣服吃饭。” 张改成点点头:“去吧,明天早点。” 张西营又瞥了张西龙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梅红拉着张西龙:“快进屋,把湿衣服脱了,娘给你烧水擦擦,这脚咋又弄成这样了……” 林爱凤默默地端来一盆温水,放在他脚边,又去找干净的衣服和布条。 张改成没急着进屋,他走到屋檐下的马灯旁,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正在笨拙地脱湿衣服、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儿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价值不菲的鱼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二龙。” 张西龙抬起头,看向老爹。 “今天这鱼……”张改成吐出一口烟,目光如炬,“真是你听南边跑船的人说的?” 张西龙心里一紧,知道老爹起疑了。 他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改成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机器熄火……你真是猜的?” “……嗯,看船不动弹,瞎猜的。”张西龙不敢看老爹的眼睛。 张改成不再问了,只是深深地吸着烟,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张西龙能感觉到,老爹那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反常。 一向混账的小儿子,突然变得“未卜先知”,还表现出了异常的“关心”…… 这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王梅红打来了热水,递给张西龙:“快擦擦,别冻着了。爱凤,去把姜汤端来。” 林爱凤应了一声,去灶房端姜汤。 张西龙接过热毛巾,擦着冰冷的脸和身体,热水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一些寒冷,但心里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老爹。 老爷子依旧沉默地抽着烟,望着院子里的鱼,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西龙心里暗暗叫苦。 这重生带来的“先知”能力,用起来爽快,但后续的麻烦也不小啊。 怎么才能既改变命运,又不引起家人太大的怀疑呢? 这真是个技术活。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总归是好事。 鱼打到了,爹和哥安全回来了,家里有了这笔收入,日子能宽裕不少。 至于怀疑……慢慢来吧。 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相信自己是真心改过的。 他换上了干衣服,脚也被林爱凤重新清洗包扎了一下。 虽然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和疏离,但似乎……比早上那会儿,少了几分明显的恐惧? 他接过林爱凤默默递过来的姜汤,碗很烫,姜汤辛辣的味道冲入鼻腔,他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院子里,张改成终于抽完了烟,磕了磕烟袋锅,走了过来。 他没再看张西龙,只是对王梅红道:“收拾两条鱼,炖了。今晚吃顿好的。” “哎!好!”王梅红高兴地应着,赶紧去挑鱼。 张改成又看了一眼张西龙,眼神依旧复杂,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以后……少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 说完,拄着棍子进屋了。 张西龙捧着姜汤碗,愣在原地。 爹这话……是关心吗? 虽然依旧带着怀疑,但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松动的迹象? 他看着碗里晃动的、带着姜末的浑黄汤水,心里也跟着晃荡起来。 改造之路,似乎……看到一点点微光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 他仰起头,将碗里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 一股豪气混合着姜的暖意升腾起来。 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第6章 姜汤暖身难暖心,夜半求欢遭冰拒 滚烫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浸入骨髓的寒意。 张西龙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姜味的热气,感觉冻僵的身体终于活泛了过来。 院子里,王梅红已经利落地捞起两条肥硕的加吉鱼,开始刮鳞破肚。 林爱凤在一旁打着下手,递盆舀水,动作麻利却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银亮的鱼鳞和水花偶尔溅起,映照着婆媳二人专注而带着些许喜悦的侧脸。 招娣和来娣大概是闻到了鱼腥味,又或许是感受到院子里不同以往的气氛,胆子稍微大了点,蹭到门口,扒着门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眼巴巴地望着奶奶和妈妈手里的鱼,小声咽着口水。 张西龙看着女儿们那馋嘴又怯懦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拿起刚才喝姜汤的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姜末和甜味——朝着她们晃了晃,柔声道:“招娣,来娣,过来,爸这儿还有点甜汤,喝不喝?” 两个小丫头像是受惊的小麻雀,猛地缩回头去,躲到了门后,只露出两双惊恐的眼睛,飞快地摇着头。 张西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碗的手慢慢放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王梅红见状,叹了口气,一边刮鱼鳞一边道:“你别吓唬孩子。招娣,来娣,过来奶奶这儿,一会儿奶奶给你们鱼眼睛吃,亮眼睛!” 听说有鱼眼睛吃,两个小丫头这才犹豫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出来,紧紧偎依到奶奶身边,但还是不敢看张西龙。 张西龙苦涩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包扎得歪歪扭扭的脚。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晚饭很快做好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炖加吉鱼摆在了炕桌中央,旁边是一盆金黄的贴饼子,还有一碟王慧慧白天送来的咸菜疙瘩。 鱼肉的鲜香混合着玉米饼子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叫。 这算是这个家难得丰盛的一餐了。 张改成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缓和了不少,甚至还破例拿出半瓶散装地瓜烧,给自己和张西营各倒了一小盅。 张西营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脸上还带着收获的兴奋。 王梅红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高粱米饭,给两个孙女的碗里更是夹了大块少刺的鱼肚子肉。 “吃吧,都多吃点。”张改成发话,率先动了筷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张西营兴致很高,一边吃一边跟爹说着明天去卖鱼的打算,估算着能卖多少钱,打算换点啥。 张改成偶尔点点头,呷一口酒,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闷头吃饭的小儿子。 张西龙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他饿坏了,白天就早上喝了点糊糊,又奔波惊吓了大半天,体力消耗巨大。 酱炖鱼的咸鲜,玉米饼子的扎实口感,都让他觉得无比美味。 但他能感觉到爹和哥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这让他如芒在背,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苦吃。 林爱凤吃得很少,也很安静,小心翼翼地挑着鱼刺,把挑好的鱼肉夹到了两个女儿的碗里。 她自己只夹了几筷子咸菜,就着饼子慢慢嚼着。 王梅红看着二儿子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不住地说:“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张西龙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笨拙,还差点摔了个盘子,引得王梅红一阵惊呼。 收拾停当,天色已晚。 张西营帮着把院子里剩下的鱼拾掇好,盖上湿草席保鲜,也回家去了。 王梅红带着两个孙女洗漱睡下。张改成抽了袋烟,也歇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东屋炕上的张西龙和林爱凤,以及中间睡得香甜的两个孩子。 煤油灯吹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洒进几点斑驳的光晕。 张西龙躺在炕梢,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重生后的惊恐,熊口救妻的惊险,家人的不信任,海岬上的焦灼,看到丰收和脱险后的狂喜与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经依旧处于一种兴奋而疲惫的状态。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林爱凤的方向。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侧躺的背影,曲线玲珑,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 一股熟悉的、属于男人的冲动忽然涌了上来,混合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想要与她亲近、确认她真实存在的渴望。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对夫妻之事大多粗暴直接,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后来她惨死,他愧疚一生,再未续娶,晚年更是疾病缠身,早已断了这份心思。 如今重活一世,年轻健康的身体,以及身边活色生香的妻子,很容易就被勾起了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林爱凤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地向炕沿方向缩去,迅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他,充满了戒备和抗拒。 张西龙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尴尬和一丝难堪。 黑暗中,他听到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恐惧。 他默默地收回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怕他,但没想到抗拒到这种程度。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张西龙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爱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爱凤的身体依旧紧绷着,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张西龙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继续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东西。对你不好,对闺女也不好,天天就知道胡混……我不是人。”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她相信自己的诚意:“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我……我好像有点开窍了。看着那黑瞎子冲你过去,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我就想,要是你真没了,我和闺女可咋办?这个家可就真的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哽咽,这是他的真心话:“爱凤,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我也不敢求你立马信我。但我跟你说,我是真的想改了。以后我不喝酒了,也不跟二狗子他们瞎混了,我好好干活,挣钱养家,让你和闺女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几乎是把憋了一天的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张西龙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时,林爱凤却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讽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西龙,你这些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每次喝完酒,醒过来,你都是这么说的。说完不到三天,一闻到酒味,你就又找不到北了。你那些狐朋狗友一勾,你就又把我和孩子忘到脑后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冰凉的失望:“改?拿什么改?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啥?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出去,弄得一身泥回来,是不是又没钱喝酒了,想骗点钱?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招娣来娣开春的衣裳还没着落呢……”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张西龙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今天没去喝酒,他是去……可他无法解释,解释了她也不会信。 “爱凤,我……”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过往的信用已经彻底破产。 林爱凤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行了,别说了。你想干啥就直说吧,快点,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喂鸡。别吵醒孩子就行。” 说着,她竟然真的重新平躺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漆黑的顶棚,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厌恶。 这副姿态,比直接的拒绝和哭闹更让张西龙感到刺痛和难堪。他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毫无信誉可言的畜生吗? 所有的冲动和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 他缓缓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干涩而疲惫:“睡吧,我不碰你。” 林爱凤似乎愣了一下,身体依旧僵硬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显然并不相信他的承诺。 张西龙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靠着墙,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取得原谅和信任,远比从熊瞎子口里救人要难得多。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西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仿佛听到身边传来极低极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猛地清醒过来,屏息倾听。 是的,是林爱凤在哭。很小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那哭声里蕴含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哭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是哭累了,睡着了。 张西龙却彻底睡不着了。妻子的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睁着眼睛,直到窗外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以及爹娘屋里起床的动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横亘在他和妻子、和家人之间的那座冰山,依旧坚硬而寒冷。 他需要更多的行动,更需要时间,去一点点融化它。 第7章 晨起争舟再遭拒,语出惊人终随行 公鸡嘹亮的打鸣声穿透薄薄的窗户纸,将张西龙从混沌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痛,尤其是受伤的脚,经过一夜的肿胀,更是疼得厉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带着黎明前的寒意。 身边的林爱凤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他,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吵醒他,又变回那个动不动就发怒打人的恶魔。 两个女儿还蜷缩在炕梢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张西龙看着妻子单薄而透着疏离的背影,想起昨夜她那冰凉的拒绝和压抑的哭泣,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爱凤穿好衣服,没有回头看他,径直下了炕,端起尿盆,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仿佛他只是炕上的一件碍眼的家具。 张西龙苦笑一下,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脚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趔趄了一下,扶住炕沿才站稳。 他咬着牙,慢慢套上那双破布鞋,鞋面对伤口挤压,让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今天大哥和爹要去公社卖鱼,他必须再去争取一下! 哪怕不能跟着去卖鱼,跟着上船帮忙收拾也好! 他需要每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融入这个家,改变既定的轨迹。 他瘸着腿走出东屋。老娘王梅红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锅里冒着热气,是在贴饼子。 林爱凤正在院子里喂鸡,一把把秕谷撒出去,引得鸡群咕咕叫着争抢。 “娘,早。”张西龙哑着嗓子打了个招呼。 王梅红回过头,看到二儿子瘸着腿出来,脸上露出担忧:“咋起来了?脚那样多歇歇呗。饼子一会儿就好。” “没事,娘,好多了。”张西龙尽量让自己走得正常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这时,张改成也拄着棍子从里屋出来了,老爷子习惯早起,正在院子里活动腰腿。 看到张西龙,他目光扫过他瘸着的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很快,大哥张西营也过来了,他精神头很足,脸上带着对今天卖鱼收入的期待。 大嫂王慧慧没跟来,估计是在家做饭。 “爹,都收拾好了,鱼我看过了,鲜活着呢,咱早点走,赶早市能卖上好价钱。”张西营一边说,一边检查着挑鱼的扁担和筐。 “嗯。”张改成点点头,看向张西龙,“脚能行不?在家歇着吧。” 张西龙赶紧道:“爹,我脚没事!我跟你和哥一起去公社吧?我帮着挑鱼!也能搭把手看摊儿!”他眼里带着恳切。 张西营一听,立刻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拒绝:“得了吧你!就你这脚?还挑鱼?别半道把鱼筐摔了,那可就赔大发了!再说,你去公社?我看你是又想溜号去喝酒吧?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话说的极其难听,充满了不信任。 张改成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显然不认为小儿子能帮上什么正忙,反而可能添乱。 张西龙心里憋屈,却无法反驳,因为大哥说的正是他以前常干的事。 他只能努力争取:“哥,我真不去喝酒!我就想帮忙!我保证一步不离摊子!我……” “行了行了,别添乱了。”张西营不耐烦地打断他,招呼张小海,“小海,走了,挑上鱼!” 张小海憨厚地应了一声,熟练地挑起一担鱼筐。 张改成也拿起另一副轻点的担子。 张西龙看着他们准备出发,心里急得冒火,却无计可施。 那种被排斥在家庭责任之外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张西营和张小海挑起担子,张改成也准备动身的时候,张西龙一咬牙,猛地喊道:“爹!哥!等等!” 三人停住脚步,疑惑又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张西龙脑子飞快转动,他知道空口白牙无法取信于人,必须抛出点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想起上辈子后来听说的一件事,急忙道:“爹,哥,你们去公社卖鱼,别直接去收购站!先去供销社旁边那条小巷子看看!” “去小巷子干啥?”张西营皱眉。 “我听说……听说那边这几天有个外地来的老板,专门收好海鲜,价格比收购站高不少!特别是加吉鱼这种好货!” 张西龙说得煞有介事。 “外地老板?你听谁说的?又是在哪听来的闲话?”张西营一脸不信。收购站的价格是公家的,稳定但确实不算高,突然冒出个高价收鱼的外地老板?听着就不靠谱。 “是真的!就……就前两天听人说的!那老板开价起码比收购站高两三成呢!你们去问问也不吃亏!万一真有呢?”张西龙极力说服。 张改成沉吟了一下。 高出两三成的价格,对这笔不小的鱼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他看向张西营:“营子,你看……” 张西营还是不太信,但看着弟弟那急切的样子,又想到昨天他关于鱼群的话居然应验了,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万一呢? 万一真有这么个冤大头老板呢? 他想了想,对张小海道:“小海,你先挑着鱼去收购站门口等着,我和爹去那边巷子瞅一眼,要是没有,我们再过去。” “哎,好嘞!”张小海应道。 张西营这才对张西龙道:“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在家老实待着吧!”说完,和张改成往供销社方向走去。 张西龙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已经是大哥最大的让步了。 他没能跟着去,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增加收入的信息。 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那个“传闻”中的老板能提前出现,或者能有别的什么好运。 送走了卖鱼的,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王梅红继续回灶房忙活早饭。林爱凤喂完鸡,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依旧不看张西龙,把他当空气。 张西龙瘸着腿,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反而有点碍事。 他想帮林爱凤扫地,刚拿起靠在墙角的另一把扫帚,林爱凤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他。 张西龙只好讪讪地放下扫帚。 他走到鸡圈旁,看着那几只正在啄食的母鸡,试图找点话说:“这鸡……挺肥啊……” 林爱凤没理他,扫地的动作更快了。 张西龙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这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早饭是简单的糊糊和贴饼子,就着咸菜。 张西龙默默地吃着,食不知味。 饭后,王梅红带着两个孙女去菜园子里摘菜。 林爱凤开始洗刷碗筷,收拾灶台。 张西龙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看着自己包扎的脚,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脚伤好了之后,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光指望爹和哥打鱼不行,而且他得有自己的收入,才能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板,才能让林爱凤和女儿们过得好一点。 可是,干什么呢?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机会并不多。 他除了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的那点经验,几乎一无所长。难道真要跟着爹和哥出海?可他们根本不信任他……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张西营和张改成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喜悦! 张小海也跟在后面,咧着嘴傻笑。 “娘!爱凤!你们猜怎么着!”张西营一进院就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王梅红和林爱凤都从屋里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咋啦?卖了多少钱?”王梅红急忙问。 “卖了多少?”张西营激动地一拍大腿,“嘿!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们真在供销社后巷碰见那个收鱼的老板了!是个南方来的!专门要加吉鱼这种好货!给的价钱……比收购站高了整整三成半!三成半啊!” “多少?三成半?!”王梅红惊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老天爷!那得多了多少钱啊!” 林爱凤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不是嘛!”张改成也难得地脸上笑开了花,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手帕包,“啪”地拍在院里的石磨盘上,“都在这里了!比预想的多卖了小二十块呢!” 二十块! 在这年头,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够买不少粮食布匹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王梅红激动得直抹眼泪,林爱凤也看着那钱,眼里有了光。 张西营兴奋地讲述着怎么遇到那个南方老板,怎么讨价还价,最后怎么成交的。 说完,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木墩上的张西龙,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二龙……你……你小子还真蒙对了!真有那么个老板!”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西龙身上。 王梅红是惊喜和疑惑。 林爱凤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张改成则是深深的探究和审视。 张西龙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又蒙对一次。 他表面上故作平静,挠了挠头:“啊……就是……就是瞎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还真有……” 张西营走过去,重重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虽然眼神里还有怀疑,但语气好了不少:“行啊你小子!这回算你立了一功!晚上让你娘炖肉吃!” 虽然只是“蒙对了”,但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大哥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张改成没说话,只是看着张西龙,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看穿。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而且两次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混账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 张西龙被老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张改成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只是对张西营道:“把钱收好。下午……下午看看天,要是风浪不大,再去黑石礁那边转转。”尝到了甜头,老爷子也动了心思。 张西营眼睛一亮:“对!再去看看!说不定还有鱼群!” 这时,张西龙猛地抬起头,再次开口,语气坚决:“爹,哥,下午出海,我必须得去!” 张西营皱眉:“你又来?你去干啥?脚那样能干啥?” “我脚没事!我能帮你们看流看方向!我知道哪块还有可能藏着鱼!”张西龙急切地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昨天那地方是我指的,今天我还知道另一个可能藏鱼的点!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添乱!我要是晕船,我自己跳海游回来!” 他又拿出了昨天的说辞,但这次,效果似乎有些不同了。 张西营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犹豫了一下,看向老爹。 昨天鱼群的准确,加上今天卖鱼的信息,让他心里对弟弟的“瞎话”产生了一丝动摇。 张改成沉吟着,吧嗒着烟袋,目光再次落在张西龙那包着的脚上,又看看他脸上那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院子里安静下来,都在等老爷子发话。 王梅红想劝,但看着二儿子那样子,又没开口。 林爱凤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良久,张改成终于磕了磕烟袋锅,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回去换双结实鞋。船上湿滑,别再把脚崴了。” 这话……是同意了?! 张西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哎!爹!我这就去换!保证不掉链子!” 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兴奋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反对,只是嘟囔了一句:“上了船可得听话,别瞎指挥!” “哎!听!肯定听哥的!”张西龙忙不迭地答应,一瘸一拐却飞快地冲回屋里去找鞋。 王梅红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叹了口气。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丈夫那近乎雀跃的背影,眼神里的惊疑和复杂更深了。 张改成重新装上一锅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莫测。 让二龙上船,是一场赌博。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小儿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许,该给他一次机会? 第8章 初登渔船显生疏,凭仗记忆指迷津 张西龙翻箱倒柜,终于从炕柜底下摸出一双半旧却还算完好的解放鞋。 这鞋还是他去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没穿几次就嫌土气扔一边了,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套在包扎好的脚上,虽然还是有些挤胀,但比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强多了。 他兴奋地冲出屋子,感觉脚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院子里,爹和哥已经准备妥当,张小海也又回来了,正帮着检查网具和柴油。 看到张西龙出来,张西营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件破旧的救生马甲:“穿上!别到时候掉海里喂王八!” “哎!谢谢哥!”张西龙接过马甲,笨拙地往身上套,心里却热乎乎的。虽然大哥话不好听,但这是一种接纳的开始。 张改成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招呼道:“走了。” 一行人扛着、挑着各种器具,朝着海边停船的小码头走去。 张西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掉队。 路上遇到村民,看到张西龙居然跟着出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二溜子今天要上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改成叔,咋敢让他上船啊?别把船给你凿漏了!” “嘿嘿,有好戏看咯,等着瞧吧,一会儿就得吐成狗被抬回来……” 张西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紧紧跟着父兄的脚步。 林爱凤和王梅红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都充满了担忧,只是担忧的内容各不相同。 来到小码头,腥咸的海风更加猛烈。 几条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张改成家的船是条老旧的木壳渔船,船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身上的漆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索。 “上去,慢点,看着脚下。”张西营率先跳上船,然后回头伸手想拉张小海和张西龙。 张小海利落地跳了上去。 轮到张西龙时,他看着那随着波浪起伏的船帮,以及船与码头之间那不断变化宽窄的海水缝隙,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上辈子他虽然常年漂在海上,但那是后来的大铁壳远洋船,稳当得多。 这种小木船的摇晃,对他这具“新手”身体来说,还是陌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大哥伸来的手,小心翼翼地迈腿。受伤的脚使不上劲,差点滑倒,幸好张西营手劲大,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笨手笨脚的!”张西营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去那边坐着,抓紧栏杆,别乱动!” 张西龙讪讪地笑了笑,依言走到船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木质栏杆。 船体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一种熟悉的、却又久违了的漂泊感传来,让他心情复杂。 张小海熟练地解缆绳。 张改成检查了一下发动机,然后摇响了机器。“突突突……”柴油机发出熟悉的轰鸣,一股黑烟冒出,小船颤抖着,缓缓离开了码头,向着大海驶去。 一开始,船速不快,还算平稳。 张西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浪花,远处海天一色,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这景象,比他上辈子在远洋上看到的枯燥海景要生动得多。 但很快,随着船速加快,以及离开港湾后风浪明显变大,小木船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一会儿被推上浪尖,一会儿又跌入波谷,失重感不断传来。 张西龙立刻感到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往上涌。 他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呕……”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嘿!我说啥来着!”张西营正在整理缆绳,看到他的样子,毫不意外地嗤笑起来,“就你这熊样,还出海?这才刚出来!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张改成在船尾操舵,也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张小海倒是好心,递过来一个水壶:“二龙哥,喝口水压压?看着远处,别老看近处的水。” 张西龙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他知道晕船的滋味,上辈子刚上远洋船时也吐得昏天黑地。 他努力调整呼吸,尽量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适应着船的节奏。 “坚持住!张西龙!你不能吐!不能丢人!”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咬牙硬撑着。 也许是这具身体年轻,也许是意志力起了作用,那股强烈的呕吐感竟然慢慢被他压了下去,虽然依旧不舒服,但至少没有真的吐出来。 张西营本来等着看笑话,见他居然忍住了,有些意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船朝着黑石礁方向驶去。 到了那片海域,风浪似乎更大了些。 张改成降低了船速,小心地操控着船只。 “爹!还是去昨天那地方下网吗?”张西营大声问道。 张改成看着起伏的海面,有些犹豫。昨天的收获虽好,但遇到的危险也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张西龙强忍着不适,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大声道:“爹!哥!别去昨天那了!昨天那网估计把鱼群惊散了!我知道往东边偏一点,有个海沟子,那边水深,流也合适,经常藏着大鱼!去那边试试!” 他又开始凭记忆“指路”了。 张西营一听就火了:“你又知道了?东边海沟子?那边水更深,流更乱,网不好下!你别瞎指挥!” 张改成也沉声道:“二龙,坐下!海上不是闹着玩的!” 张西龙急了,他知道那片海沟子附近确实有个不错的钓点,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过。 他坚持道:“爹!信我一次!就一次!那边肯定有货!比昨天那地方还好!要是没有,回去你们怎么骂我都行!” 他的语气异常坚决,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张改成看着小儿子那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昨天和今天的“巧合”,心里再次动摇起来。 这片海,他打了一辈子鱼,也不敢说完全摸透。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歪运气或者……别的门道? 张西营见爹犹豫,更急了:“爹!别听他胡咧咧!他那张嘴没个把门的!去海沟子太冒险了!” 张小海在一旁看着,不敢插话。 张改成权衡再三,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二儿子,最终做出了一个让张西营目瞪口呆的决定。 “往东边走走看。”老爷子沉声道,操控着舵轮,微微调整了方向。 “爹!”张西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居然真的信了二龙的鬼话! “少废话!注意看着点海流和暗礁!”张改成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张西营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西龙一眼,却不敢违逆老爹,只能憋着气,死死盯着海面。 张西龙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虽然知道大概位置,但具体下网的点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听来的细节,眼睛不停扫视着海面,试图寻找记忆中的标志物——比如某块特殊的礁石,或者海流形成的特定波纹。 船在风浪中艰难地向东行驶了一段距离。 这里的海浪果然更大,船颠簸得更加厉害。 张西龙刚刚压下去的晕船感又冒了上来,他死死咬着牙关忍着。 “差不多了!爹!就这附近!”张西龙根据记忆和观察,指着一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的海域喊道,“这底下应该有个缓坡,是鱼群休息的地方!” 张改成将信将疑地减缓了船速,仔细观察着海面。 老渔民的经验告诉他,这片水域确实有些特别,流比较复杂。 张西营则一脸不屑,根本不信。 “下网试试。”张改成最终下了指令。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张西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和张小海配合着,开始下网。 网具沉入海中,船开始拖着网缓慢移动。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漫长的等待。风浪似乎更大了,雨点也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船上的人都穿上了蓑衣(一种旧式雨披)。 张西龙紧紧抓着栏杆,脸色苍白,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海面,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有! 一定要有啊! 这次如果再落空,他在这个家里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微弱信任,将彻底崩塌! 张西营则时不时冷笑一声,显然已经做好了嘲讽的准备。 终于,到了起网的时候。 绞车再次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网似乎很沉! 比昨天那网感觉还要沉! 张西营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变成了惊疑。张小海也瞪大了眼睛。 张改成操舵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 当那沉甸甸、鼓囊囊的渔网完全离开海面时,船上的人都惊呆了! 网里不再是单一的加吉鱼,而是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海货! 除了数量不少的加吉鱼,还有肥美的黑鲷、张牙舞爪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大对虾、甚至还有几条稀罕的海鲈鱼! 简直是个小宝库! “天爷啊!”张西营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多!这么全乎!” 张小海也傻眼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张改成看着那满满一网价值远超昨天的鱼获,握着舵轮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脸色苍白、却露出如释重负笑容的张西龙! 又一次! 又一次被他说中了! 而且这次更精准,收获更丰盛! 这怎么可能?! 张西营也反应过来,猛地冲到张西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二龙!你……你小子到底咋知道的?!你跟我说实话!”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怀疑彻底被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这第三次呢?而且一次比一次准! 这绝不是一句“听人说的”能解释的了! 张西龙被大哥抓得生疼,看着爹和哥那灼灼的目光,心里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再次证明了价值,改变了收获。 发愁的是,这谎……越来越难圆了啊…… 第9章 鱼满舱归惊四邻,破天荒得赞许声 绞车吃力地将沉甸甸的渔网拖上甲板,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各种鱼虾蟹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铺满了大半个湿滑的甲板! 银光闪闪的鱼鳞、青黑色的蟹壳、透明弹跳的大虾……在昏暗的天光下交织出一幅令人眼花缭乱、心跳加速的丰收画卷! “快!快捡!别让螃蟹跑了!小心虾蹦海里!” 张改成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朝着还在发愣的张西营和张小海大吼。 张西营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追问弟弟了,眼疾手快地扑向一只正试图横着逃窜的大青蟹,一把将其按住,扔进旁边的鱼筐里。 张小海也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另一个筐,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鱼获。 甲板上顿时一片忙乱。 加吉鱼、黑鲷、海鲈鱼、黄鱼、叫不上名的杂鱼、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对虾……种类之多,数量之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简直不像是一网打上来的,倒像是把海底龙王的宝库抄了一角! 张西龙也想帮忙,但他刚一动,晕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加上脚疼,差点摔倒在滑腻的甲板上。 “你老实坐着!别添乱!”张西营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还是抽空吼了他一嗓子,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少了以往的厌恶和鄙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张西龙只好乖乖坐回原处,紧紧抓着栏杆,看着父兄和堂弟在颠簸的船上忙碌,脸上却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值了! 这一切的冒险和坚持,都值了! 这一网的收获,足以让家里的经济状况大大缓解! 雨还在下,风浪也未停歇,但船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烧着一团火,驱散了寒冷和疲惫。 就连那恼人的颠簸,似乎也变得充满了喜悦的节奏。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收拾,所有的鱼获都被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不同的鱼筐和水桶里,盖上湿草席。 甲板上留下狼藉的鱼鳞和海水。 张西营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鱼筐,喘着粗气,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爹!发了!这回真发了!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张小海也憨笑着,累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张改成站在船尾,操控着舵轮准备返航。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他看了一眼那丰盛的鱼获,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船艄的小儿子,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沉声道:“稳当点,回去了。” 这一次返航,船上气氛截然不同。 虽然风浪依旧,但压抑不住的喜悦在三人之间流淌。 张西营甚至难得地没有抱怨机器吵,反而时不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张小海则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些鱼筐,生怕颠坏了一条鱼。 张西龙依旧难受,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能感觉到,大哥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嫌弃和怀疑,而是带上了震惊、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船靠码头时,雨势小了一些,但天色已近傍晚。 码头上还有几个晚归的渔民正在收拾船只,看到张改成家的船回来,而且甲板上堆着那么多、那么杂的鱼获,顿时都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惊呼。 “哎呦我滴个娘!改成哥!你们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咋这么多好货!” “这加吉鱼!这大黑鲷!还有螃蟹对虾!老天爷,你们去哪儿打的?” “这一网赶上我们忙活十天了!营子,你们爷们这是走了啥大运了!”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和议论纷纷传来。 张西营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自豪,一边和张小海往下抬鱼筐,一边故作谦虚地应付着:“运气,都是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张改成则沉稳得多,一边和相熟的老伙计打着招呼,一边指挥着卸船,但眉梢眼角的喜色也藏不住。 张西龙最后一个瘸着腿走下船。他一出现,又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咦?二龙也去了?” “好家伙,二溜子今天改性了?居然跟着出海了?” “看他那脸白的,吐得不轻吧?哈哈!” “咋样,二龙,海上滋味好受不?”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嘲讽的问话,张西龙只是笑了笑,没吭声,默默地想帮忙抬一个轻点的鱼筐。 张西营却一把拦住了他,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冲,但内容却变了:“边儿待着去!脚那样别添乱!再摔了把鱼砸坏了!”说着,自己轻松地扛起那个筐,往下走。 这看似嫌弃的话,却让张西龙心里一暖。大哥这是……在关心他?虽然方式很别扭。 周围的渔民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 这张西营平时对他弟弟可是非打即骂,恨不得他离远点,今天居然还怕他摔着? 看来这张二溜子今天出海,还真不是去纯添乱的? 人们看着张西龙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好奇。 鱼获太多,一次挑不完。 张西营让张小海先看着,自己飞快地跑回家去取扁担和更多的筐,顺便报喜。 当张西营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把消息一带回来,整个家瞬间又沸腾了! 王梅红正在灶房做饭,听到消息,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锅里了,也顾不上捡,撩起围裙就往外跑:“真的?又打那么多?还有螃蟹大虾?” 林爱凤也惊呆了,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连招娣和来娣都睁大了眼睛,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但知道肯定是好事。 “真的!满满好几筐!好货多得是!爹和小海还在码头看着呢!赶紧再拿几个筐去!”张西营激动得脸通红,拿起扁担和空筐就又要走。 王梅红赶紧招呼林爱凤:“爱凤!快!再去拿几个筐和麻袋!我去看看!”婆媳俩也顾不上做饭了,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 这时,张西龙也一瘸一拐地先回来了。 他实在帮不上大忙,又晕船得厉害,就被爹先打发回来了。 他一进院,王梅红就冲过来,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又是心疼又是激动:“二龙!你哥说的是真的?你们真打了那么多好鱼?你没事吧?看你这脸白的!快进屋歇着!” 林爱凤也停住脚步,看着丈夫那狼狈却带着笑的样子,眼神里的震惊和复杂达到了顶点。 他……居然真的跟着出海了? 还真的打到了那么多鱼? 这……这怎么可能? 张西龙看着老娘和妻子那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酸涩,点点头:“嗯,娘,真的。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船,歇歇就好。” “快进屋!快进屋!爱凤,去给二龙倒碗热水,放点糖!”王梅红连忙吩咐,此刻看二儿子简直像看功臣一样。 林爱凤如梦初醒,赶紧应了一声,去灶房倒水。 张西龙被老娘按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 王梅红围着他问东问西,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关切。 很快,张改成和张西营、张小海以及闻讯赶来帮忙的几个邻居,挑着沉甸甸的鱼获回来了。 院子里再次被各种鱼虾蟹填满,比昨天更加壮观! 邻居们看着这满院的收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赞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啊!改成老哥,你们这是要发啊!” “这加吉鱼,这大虾!啧啧,供销社都少见这么新鲜的!” “营子,你们这是找到聚宝盆了啊!” 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洋溢着笑容,应付着邻居。 张西营更是忍不住又把起网时的惊险和丰收的喜悦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张西龙指路的情节。 张西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享受着这难得的、被家庭喜悦氛围包裹的感觉。 虽然大家的目光主要还是集中在爹和哥身上,但偶尔扫过他的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忽视或厌恶。 林爱凤端着一碗糖水过来,默默地递给他。 他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了她的手指。 林爱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碗里的水晃出来一些。 张西龙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爱凤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有些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烫。” 虽然依旧是躲闪,但这句话里,似乎少了些恐惧,多了点别的什么。 张西龙心里一动,捧着温热的糖水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也许……坚冰真的开始融化了一点点? 晚上,饭桌更加丰盛。 除了酱炖鱼,还清蒸了螃蟹,白灼了大虾。 张改成心情极好,又把那半瓶地瓜烧拿了出来,这次,他犹豫了一下,竟然也给张西龙倒了一小盅! “今天……都辛苦了。喝点驱驱寒。”老爷子语气平淡,但这个举动本身,却意义非凡!这是默认了张西龙今天出海的功劳! 张西龙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酒盅,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爹。” 张西营看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但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王梅红更是不断给二儿子夹菜:“二龙,多吃点鱼,补补!今天可累坏了吧?晕船滋味不好受吧?” 连招娣和来娣,在美食的诱惑下,似乎也没那么怕他了,偷偷地瞄着他手里的螃蟹腿。 张西龙吃着鲜美的鱼虾,喝着虽然辛辣却倍感温暖的地瓜烧,听着家人的话语(虽然大多还是对爹和哥的夸赞),感受着这久违的、甚至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庭温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酒辣到了,用力眨了眨眼。 这一切,真好。 他一定要守住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饭后,张西龙再次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这次,林爱凤没有立刻躲开,虽然依旧不怎么看他,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夜里,躺在炕上。 张西龙依旧睡在炕梢,林爱凤离他远远的。 但今夜,她没有背对着他装睡,而是平躺着,望着漆黑的顶棚,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她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张西龙心中一震。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第10章 夜半追问疑窦深,立誓断酒表决心 林爱凤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里,却让张西龙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果然又问了。 这个疑问,恐怕不仅仅在她心里,也在爹、哥,甚至所有知情人心里盘旋了一晚上。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回答? 继续用“听南边跑船人说的”来搪塞? 一次两次或许还行,但接连两次精准地指出鱼群位置,这绝不是一句“听说”能解释的。 林爱凤虽然怕他,但她不傻,甚至比很多屯子里的姑娘都有点文化(知青身份),心思也更细腻敏感。 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那更离谱! 她指定以为他疯了,或者喝酒喝坏了脑子,只会更加恐惧和疏远他。 张西龙的脑子飞快转动,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真诚,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含糊和神秘: “我……我也说不太清楚。”他斟酌着字句,“就是……就是前两天,不是做了个噩梦吗?梦见……梦见咱家出了好多不好的事……”他指的是上辈子的惨剧,声音不由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后怕和痛苦,“吓醒之后,我这心里就老是突突跳,看啥都想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编:“然后也不知道咋回事,脑子里就老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后山有熊瞎子……比如黑石礁那边有鱼……比如海沟子……就像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似的。我也觉得邪门,但早上看你上山,我心里慌得厉害,就忍不住跑去看看……后来跟爹他们说,也是憋不住,就想试试……没想到,还真准了……”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噩梦”和“邪门的直觉”。 这在农村,某种程度上反而比“听人说的”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迷信的相信,毕竟老一辈很多人都信托梦、预感之类的事情。 果然,林爱凤听完,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乎在消化这个离奇的说法。 噩梦? 预感? 这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他最近反常的行为和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以前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浑人,除了喝酒打架,啥也不会,更别说懂得看鱼情了。 难道……真是老天爷开眼,或者祖宗显灵,点化了他?让他开了窍,来挽救这个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爱凤自己都觉得荒谬,可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张西龙见她久久不语,心里忐忑,又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和悔恨:“爱凤,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人,对不起你,对不起闺女,对不起爹娘……可能……可能就是那个噩梦太吓人了,把我吓醒了吧?我是真的怕了……怕梦里那些事成真……我怕你没了,怕爹娘没了,怕这个家散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这倒不全是装的,想起上辈子的结局,他是真的后怕和心痛:“所以我是真的想改了!我想好好过日子!我想让你和闺女过上好日子!我想给爹娘养老送终!我不想变成梦里那个孤零零的、人人嫌弃的老绝户!”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决绝。 林爱凤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他那套“噩梦预感”的说辞,但他话语里透露出的恐惧、悔恨和那股想要改变的决心,却不像是假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孤零零的老绝户”,竟然让她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以往的暴躁和虚浮,只有沉甸甸的痛苦和渴望。 黑暗中,长时间的沉默再次降临。 张西龙的心悬着,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和半真半假的话,能否打动她。 终于,林爱凤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是冰冷的讽刺和质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似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你说你不喝酒了……是真的?” 她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点,一个她最在意,也是他过往无数次失信的点。 张西龙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 他立刻举起手,对着漆黑的空间,用一种发誓般的、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我发誓!我张西龙要是再沾一滴酒,就让我天打雷劈,出海淹死,不得好……” “别说了!”林爱凤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农村人对赌咒发誓还是有点忌讳的,尤其涉及生死。 张西龙停下话头,顺势说道:“爱凤,我知道空口白牙你没法信。你看我行动!从今天起,我要是再碰酒,你再看见我跟二狗子三驴蛋他们混在一起,你立马带着闺女跟我离婚!我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意味。 林爱凤又不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丈夫今晚的不同。 不仅仅是话的内容,还有语气、态度,都和她认知中的那个张西龙判若两人。 难道……真的浪子回头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既有点不敢相信,害怕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又一次欺骗,骗到手之后故态复萌;又隐隐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改呢? 那这个家……是不是就有盼头了? 招娣和来娣,是不是就能有个像样的爹了?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告诫自己:别信!别期待!期待越多,失望越大!他狗改不了吃屎! 可是……万一呢?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激烈地交战着。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甚至冷淡的语气说道:“话谁都会说。我……我看你咋做。” 顿了顿,她又像是给自己找补,或者说是设定一个考验的期限,低声道:“……要是……要是你真能十天不喝酒,不跟那些人混……我……我就信你一回。”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翻过身,再次背对着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再出声了。 但她的话,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西龙的心! 十天! 她给了他一个期限! 一个考验! 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意味着她愿意给他一个观察的机会! “好!十天!就十天!”张西龙激动地应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爱凤,你看我的!我指定做到!” 林爱凤没有回应,背影僵硬,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张西龙知道,她肯定没睡。 他的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十天不喝酒,不跟狐朋狗友混,这对他来说,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有着重生记忆和彻骨悔恨的他,有着明确目标和渴望的他,有信心能做到! 这不仅是为了通过妻子的考验,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个家的未来! 这一夜,张西龙依旧很久才睡着,但心情却与昨晚的冰凉绝望截然不同,充满了火热的斗志和期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就起来了。 脚上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消肿了不少。 他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 王梅红起来看到,又是惊讶又是欣慰,连连说:“你脚还没好利索,歇着呗,这些活让爱凤干就行。” 张西龙笑道:“娘,没事,活动活动好得快。” 林爱凤出来做早饭,看到他在扫地,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进了灶房。 吃早饭的时候,张改成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道:“今天风浪还是大,船歇一天。营子,一会儿你去公社看看,昨天那些鱼虾螃蟹能不能找到那个南方老板卖了,放家里怕不新鲜。” “哎,好嘞爹!”张西营痛快地答应。 张西龙立刻道:“爹,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帮你抬东西!” 张西营瞥了他一眼,想到昨天卖鱼的顺利,犹豫了一下,没像以前一样直接拒绝,而是看向老爹。 张改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吧。看着点脚,别逞强。” “哎!谢谢爹!”张西龙大喜。 饭后,张西龙和张西营一起,挑着收拾好的鱼获去了公社。 果然又在供销社后巷遇到了那个南方老板,顺利成交,价格依旧比收购站高出不少。 回来的路上,张西营看着弟弟一瘸一拐却坚持挑着担子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哎,二龙。” “嗯?哥,咋了?”张西龙回头。 “你昨天……说的那个海沟子……还有没有……别的这种地方?”张西营眼神飘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 张西龙心里乐了,大哥这是尝到甜头,开始主动询问了。 他故作思考状,然后摇摇头:“暂时……没了。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等以后再有什么预感,我第一时间告诉爹和哥。” 张西营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兄弟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家时,张西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后少跟二狗子他们来往。没啥好处。” 张西龙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哎!我知道,哥!我不跟他们玩了!” 张西营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回到家,张西龙把卖鱼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了爹。 张改成数了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破天荒地从中抽出两块钱,递给张西龙:“拿着。买包烟抽,或者给招娣来娣买点零嘴。” 这是奖励! 而且是当着全家人的面! 王梅红笑得合不拢嘴。 林爱凤低着头摘菜,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张西龙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感觉重逾千斤。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通过劳动和改变,真正赚来的、被家人认可的“干净钱”! 下午,他在家闲着没事,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渔网有些破损,便主动找来梭子和网线,凭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看人补网的记忆,笨拙地开始尝试修补。 王梅红看到,又是一阵惊叹:“二龙,你啥时候会补网了?” 张西龙笑道:“看多了就会了点,补得不好,娘你别笑话。” 张改成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林爱凤路过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他那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针脚,眼神更加复杂了。 傍晚时分,屯子里有名的街溜子二狗子和三驴蛋果然勾肩搭背地晃悠到了张家院门口,隔着篱笆墙喊:“二龙!二龙!走啊!屯东头老李家办满月酒,蹭酒去!听说有肉菜!” 若是以前,张西龙早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跑了。 但今天,全院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张西龙身上。 王梅红脸色一紧,担忧地看着儿子。 张改成皱起了眉头。 林爱凤更是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紧了菜叶,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西龙放下手里的网梭,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那两个吊儿郎当的狐朋狗友,平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戒酒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二狗子和三驴蛋愣住了,连院子里的家人都愣住了! 二狗子掏掏耳朵,像是没听清:“啥?戒酒?二龙,你喝多了说胡话呢吧?快点的,一会儿好菜都没了!” 三驴蛋也嬉笑道:“就是!装啥大尾巴狼呢!赶紧的!” 张西龙依旧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动摇:“真不去了。以后这种事儿都别叫我了。我家里有事,得干活。” 二狗子和三驴蛋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顿时觉得没趣,又讥讽了几句“怕老婆”、“没出息”之类的话,见张西龙毫无反应,只得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西龙长长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转过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拿起网梭补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院子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王梅红偷偷抹了下眼角。 张改成低头点了袋烟,烟雾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林爱凤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摘菜,但摘菜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不少。 招娣和来娣躲在奶奶身后,偷偷看着那个说不去喝酒的爸爸,小眼睛里,似乎少了点恐惧,多了点好奇。 夜再次降临。 张西龙躺在炕上,心里计算着:第一天,顺利度过。 还有九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戒酒、远离狐朋狗友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如何真正融入家庭,如何找到稳定的生计,如何弥补对妻女的伤害,如何让家人彻底相信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听着身边妻子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院子里残留的鱼腥味和家的气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重生一世,他绝不会再活成那个万人嫌的笑话。 他要撑起这个家,活出个人样来! 第11章 两元破冰换新颜,糙汉心细暖妻女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山海屯低矮的土坯房檐,发出呜呜的轻响。 日头爬得老高,将院子里那点残存的湿气蒸腾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被踩得瓷实的泥土地面,和角落里几盆蔫头耷脑的野花。 张西龙坐在门槛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脚底板前夜被海水泡过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又被新磨出的红痕包围,一动就丝丝拉拉地疼。可他这会儿顾不上疼,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边的淡绿色纸币——一张一块,一张五毛,凑成一块五。还有几枚钢镚,五分、二分的,加起来拢共一块七毛三。这是昨儿个老爹张改成破天荒赏下来的“功臣钱”。 搁以前,这点钱还不够他张二溜子找二狗子他们喝顿劣质地瓜烧,再切上半斤猪头肉嚯嚯的。但此刻,这区区一块七毛三,躺在他粗糙宽厚的掌心里,却沉甸甸地压手,甚至有点烫人。 他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是林爱凤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疲惫的杏眼,一会儿是招娣和来娣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看见他就像看见耗子见了猫、吓得往她们娘身后缩的可怜样儿。上辈子,他挣过比这多十倍百倍的钱,可哪一分是真正花在她们娘仨身上、换来她们真心笑模样儿的?没有。一分都没有。最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揣着满兜的票子,却买不回半点人间温暖。 “操!”张西龙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不是骂现在的自己,是骂上辈子那个混账王八蛋。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扯到了脚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没犹豫,一瘸一拐地就往外走。 “又干啥去?”王梅红正在院里晾晒刚洗好的、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看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儿,心里就是一咯噔,生怕他又故态复萌。 “娘,没事!我去趟代销点!一会儿就回来!”张西龙头也不回地应着,人已经拐出了院门。 王梅红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老二,最近是变得不一样了,可这猛地拿钱出去,别是……她不敢往下想。 屯子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肯定烫泡。张西龙穿着破鞋,走得飞快,脚下生风似的。路上遇到几个靠着土墙根扯闲篇的老娘们,看见他,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躲闪又好奇。 “瞅见没?张二溜子,这是又憋啥坏呢?” “谁知道呢,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儿,准没好事!” “脚咋还瘸了?别是又让谁给揍了吧?” “啧,可怜他家爱凤和那俩丫头了……” 这些议论像苍蝇嗡嗡声一样钻进耳朵,张西龙全当没听见,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心里揣着一团火,一团急着想证明点什么、弥补点什么的火。 屯东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就是代销点,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供销社分销店”几个字。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煤油、咸盐、糖果混合的复杂气味。 看店的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头,姓李,屯里人都叫他李老栓。看见张西龙进来,李老栓扶了扶眼镜,从老花镜片上缘投来审视的目光,语气不咸不淡:“呦,二龙啊,买啥?”他可是知道这张西龙的德行,来这儿不是赊账买酒就是偷摸顺点烟丝,正经买东西的时候屈指可数。 张西龙没在意李老栓的态度,他喘了口气,走到那小小的玻璃柜台前,目光在里面逡巡。柜台里东西不多,针头线脑、铅笔橡皮、几分钱的水果糖、用粗糙黄纸包着的饼干…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些糖果上。红红绿绿的水果硬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记得上辈子晚年,大女儿招娣…不,婉清,曾经在一次难得的探望时,看着别家孩子吃糖,眼里那种渴望又迅速掩饰下去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李大爷,这水果糖,咋卖?”张西龙指着糖罐子问。 “一分钱两颗。”李老栓慢悠悠地说,心里嘀咕,这小子还真要买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那给我来…二十颗!”张西龙算了算,一毛钱。他狠了狠心。 李老栓愣了一下,才拿出张旧报纸,开始数糖。二十颗糖,包了小小的一包。 接着,张西龙又看到了那种印着小动物图案的饼干,一包大概七八片,用粗劣的油纸包着。“这饼干呢?” “五分一包。” “来两包!”又是一毛钱。张西龙感觉手里的纸币有点攥出水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里那几个小小的、白色的圆形铁盒上。那是雪花膏,最便宜的那种,盒子上画着一朵简单的雪花和几枝梅花。屯里稍微讲究点的女人,冬天才会舍得买一盒擦手擦脸防皴裂。他想起林爱凤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挖野菜、洗洗涮涮,粗糙得不像个二十多岁女人的手,脸上也因为风吹日晒,早早有了细纹。 “那个…雪花膏,多少钱?”张西龙的声音有点干涩。 李老栓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西龙,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呦?二龙,这是开窍了?知道给媳妇买擦脸油了?一盒三毛五。” 三毛五!张西龙心里抽了一下,这都快够买七两猪肉了!但他一咬牙:“拿了!” 加上糖和饼干,一共花了一块零五分。张西龙把那一块五的纸币递过去,李老栓找给他四毛五分的钢镚。他把钱和东西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感觉心跳得厉害,像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往回走的路上,他的脚步慢了些,心里有点打鼓。她们…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他乱花钱?尤其是林爱凤,会不会又以为他别有所图? 揣着这种忐忑,他回到了自家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梅红的声音:“…好歹是知道干活了,你也别老吊着脸子,我看老二这回像是真有点改…” 然后是林爱凤低低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嗯,知道了娘。”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院子。 王梅红和林爱凤正坐在小板凳上摘野菜,招娣和来娣蹲在旁边玩泥巴。看到他回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两个小丫头像受惊的小兔子,立刻丢下泥巴,飞快地躲到了林爱凤身后,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害怕地看着他。 王梅红停下手里的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看见酒瓶子之类的东西,稍微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去代销点买啥了?” 林爱凤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摘菜,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耳朵似乎微微竖起着。 张西龙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他走到她们面前,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有点笨拙地从兜里掏出那几个小包。 先拿出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水果糖,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些,对着躲在林爱凤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晃了晃糖包,声音放得很轻,甚至有点磕巴:“招…呃,那啥…爸…爸买了糖,你们…吃不吃?” 报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水果糖。 两个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盯着那糖,小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明显是馋了。但恐惧压过了渴望,她们不但没上前,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林爱凤的衣角,小的那个甚至把脸埋了进去,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妈…怕…” 张西龙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只剩下酸涩的尴尬。 林爱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放下野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包糖,低声道:“谢谢…她们…还小…” 张西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又拿出那两包动物饼干,递给林爱凤:“还有饼干…” 林爱凤默默接过,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没说话。 气氛更加尴尬了。 王梅红看着,心里叹了口气,打圆场道:“买这些干啥,乱花钱…孩子都让你吓破胆了,哪敢吃你的东西…”话虽这么说,但看着儿子那失落的样子,她又有点心疼。 张西龙抿了抿嘴,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白色的雪花膏铁盒,递向林爱凤。他的动作甚至有点莽撞,差点戳到林爱凤身上。 “这个…给你。”他声音粗嘎,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脸上…手上…擦点,省得裂口子。” 林爱凤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个印着雪花和梅花的白铁盒,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阳光照在铁盒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 给她…买雪花膏? 张西龙?那个喝醉了只会问她要钱、不给就抢、抢不到就打的男人?那个从来只会嫌弃她手糙脸黄、比不上城里女人的男人? 她几乎是机械地、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铁盒。铁盒冰凉冰凉的,贴在她因为摘菜而有些发热的指尖上,激得她轻轻一颤。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还是那张脸,眉眼间依稀可见以往的混不吝,但眼神却完全不同了。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浑浊、暴戾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笨拙的…讨好?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铁盒盖子,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梅红也看到了雪花膏,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唉…买这个干啥…净乱花钱…”但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责备,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张西龙见林爱凤收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她还是没说话。他又看向那两个依旧躲在母亲身后、却偷偷盯着糖果和饼干的小丫头,心里一软。 他鼓起勇气,拿起那包糖,自己先剥开一颗红色的水果糖塞进嘴里,夸张地嚼了几下,发出满足的叹息:“嗯!真甜!” 然后,他又剥开一颗绿色的,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对着小女儿来娣——不,是婉婷,柔声说:“婉婷,来,尝尝,甜的,不骗你。” 他叫出了那个新名字。 林爱凤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小婉婷怯生生地看着爸爸嘴里动来动去,又看看他手里那颗绿色的糖,犹豫着,小脚丫动了动。 张西龙极有耐心地蹲着,举着糖,脸上努力维持着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他这张惯于横眉立目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终于,或许是糖果的诱惑太大了,或许是爸爸今天看起来真的不像要打人的样子,小婉婷慢慢地、一点点地从母亲身后挪了出来,伸出小黑手,飞快地捏走了那颗糖,又立刻缩回母亲身后,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糖塞进嘴里。 刹那间,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小丫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星,都忘了害怕,含糊地对着姐姐说:“姐…甜!” 招娣——婉清,看着妹妹的样子,又看看爸爸手里剩下的糖,咽了口口水,也一点点挪了出来。 张西龙心里激动得不行,赶紧又剥了一颗黄色的递给她。 婉清接过糖,放进嘴里,同样眼睛一亮,小脸上第一次在面对爸爸时,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吃到甜味的满足和惊奇。 看着两个女儿小心翼翼地含着糖,小脸上露出难得的、纯粹的快乐,张西龙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身为人父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原来让孩子笑一笑,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让人高兴的事! 林爱凤看着这一幕,看着丈夫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吃糖,那副小心翼翼又掩藏不住喜悦的样子,再低头看看手里那盒冰冷的、却仿佛带着温度的雪花膏,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下就红了。 她慌忙别过头,抬起手背,极其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王梅红看着儿子和孙女们的互动,看着儿媳妇微红的眼圈,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念叨着:“慢点吃,别噎着…这俩馋丫头…” 小小的院子里,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包廉价的水果糖,那两包粗糙的动物饼干,还有那盒最便宜的雪花膏,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悄然融化着横亘在这个家庭之间的冰层。 虽然冰还很厚,但第一道裂缝,已经清晰地出现了。 张西龙看着嘴里含着糖、偷偷看他的两个女儿,看着低头摩挲着雪花膏盒、侧脸柔和的妻子,觉得脚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更踏实了。 这钱,花得值!太他妈值了! 第12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求先生赐女嘉名 夜里,海风似乎比白日里更喧嚣了些,刮得窗户纸上那几个破洞呼呼作响,像是有谁在外头故意吹着蹩脚的口哨。 土炕烧得温热,招娣和来娣——张西龙在心里头又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像嚼了两颗没熟的山楂,酸涩得让他胃里直抽抽——两个小丫头大概是白天跑累了,又或许是那几颗水果糖的余味还甜着嘴,这会儿睡得格外沉,呼吸均匀细碎,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张西龙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被烟火熏得黢黑的房梁。林爱凤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但他能感觉到,她也没睡着,呼吸声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细微颤抖。那个印着雪花的小铁盒,此刻大概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藏在被窝的某个角落吧? “招娣…来娣…”张西龙又在心里默念,越念越觉得这名字像两根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了两个女儿,把她们勒得透不过气,也捆得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又堵又疼。啥玩意儿!盼弟弟?他老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咋的?闺女咋了?上辈子要不是这两个苦命的闺女,他早就烂死在外面了!婉清…婉婷…老教书先生起的这名字多好,听着就水灵,有文化,配得上他闺女! 一股子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懑的情绪顶得他胸口发胀。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大了点,土炕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爱凤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爱凤…睡了没?” 被窝里的人影僵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没。” “我寻思着…”张西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组织着语言,“招娣和来娣这名字…不太好听。像个啥呢…就跟喊‘来福’、‘旺财’似的,忒土气,也…也不吉利。” 林爱凤没吭声,但张西龙能感觉到她在听。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咱闺女,长得随你,好看。得起个配得上她们的名儿。我琢磨着,明天…明天我去找找屯西头的孙老先生,求他给咱闺女起两个好听的名儿,你看行不?” “孙老先生?”林爱凤终于忍不住,微微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闪着微光,“他…他能给起吗?那得多大面子?而且…得起礼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更多的是担忧。孙老先生是屯里最有学问的人,早年据说在城里教过书,后来遭了难才回屯子里避世,平时深居简出,等闲人都不搭理。而且求人起名,哪能空着手去? “面子不面子的,我去求呗!礼…我想办法!”张西龙语气坚决,“咱不能让孩子顶着一辈子叫这名儿!我张西龙的闺女,得起个好名!” 也许是他的语气感染了林爱凤,也许是那个雪花膏铁盒的余温还在,她沉默了一会儿,极小声道:“…听你的。” 就这三个字,让张西龙心里像三伏天喝了一瓢井拔凉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和干劲。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张西龙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了。脚底板结的痂走路还是有点别扭,但他顾不上。他溜达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探头瞅了瞅。老母鸡刚下完蛋,正“咕咕咕”地邀功呢。他眼疾手快,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揣进兜里。想了想,又觉得俩鸡蛋有点寒碜,一咬牙,从昨晚卖鱼回来爹给的那点“私房钱”里又抠出五分钱钢镚。 王梅红起来做早饭,看见他揣着鸡蛋要出门,吓了一跳:“二龙!你拿鸡蛋干啥?那是留着换盐的!” “娘,有用!回头我挣了钱买更多!”张西龙含糊地应了一声,人已经窜出了院子。 孙老先生住在屯子最西头,独门独院,三间旧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净利索,种着些寻常花草,跟屯里其他人家很是不同。张西龙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慢悠悠、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谁啊?” “孙…孙老先生,是我,老张家的二小子,西龙。”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孙老先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戴着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透过门缝打量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张西龙?你找我何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疑惑,显然也是知道张二溜子的大名的。 张西龙赶紧把手里攥着的两个鸡蛋和那五分钱钢镚递过去,脸上挤出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老先生,没…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想求您老帮个忙,给我家俩闺女起两个好听点的名儿。她们那名字…我听着硌硬。” 孙老先生的目光在他手里的鸡蛋和钢镚上扫过,又落在他那明显带着紧张和恳切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接东西,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跟着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一股淡淡的墨水和旧书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张西龙也看不懂画的是啥,就觉得好看。 孙老先生在书桌后坐下,示意张西龙也坐。张西龙哪敢坐实了,半边屁股挨着凳子边,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为何突然想起要改名?”孙老先生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西龙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就是…就是觉得以前浑,对不起孩子。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样,盼弟弟盼弟弟的,好像闺女就低人一等似的。我闺女…我闺女挺好的,得起个配得上她们的名儿。以后也好听点。” 孙老先生听着他的话,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讶异,打量他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审视。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诗经》有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柔美也;清,澄澈也。女公子可取名‘婉清’,寓意姿容婉约,心性澄澈通透。” 张西龙听得半懂不懂,但“婉约”、“澄澈”这几个词听着就舒服,赶紧点头:“好!这个好!婉清,张婉清!听着就水灵!” 孙老先生微微颔首,又道:“另一个,可取‘婉婷’。婷,美好也。‘婉婷’二字,寓意姿态美好,温婉娴静。如何?” “婉婷…张婉婷…”张西龙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比那“来娣”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连声道:“好!太好了!谢谢老先生!谢谢您老!” 他忙不迭地把手里的鸡蛋和五分钱往桌上放。 孙老先生却摆了摆手:“鸡蛋拿回去给孩子吃吧。钱也收起来。不过是两个名字,不值当什么。”他顿了顿,看着张西龙,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名字不过是个符号,重要的是为人父母者,日后待孩子的心。望你…好自为之。” 张西龙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哎!我记住了,老先生!一定!一定!” 他千恩万谢地出了孙老先生的家门,手里还捧着那两个没送出去的鸡蛋,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热烘烘的。他一路小跑着回家,脚底板都不觉得疼了。 冲进院子,林爱凤正在晾衣服,看到他这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鸡蛋,脸上露出疑惑又有些失落的神情。 张西龙却顾不上,兴奋地冲到地面前,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爱凤!起了!孙老先生给起了!老大叫婉清!张婉清!老二叫婉婷!张婉婷!好听不?” 林爱凤猛地停下动作,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地上。她怔怔地看着丈夫,嘴唇微微张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名字:“婉清…婉婷…”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子,又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婉清…婉婷…”她又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带着哽咽,“真好听…真有文化…”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底某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盒子。她从来没敢想过,自己的女儿,能拥有这样文雅秀气的名字。 王梅红闻声从灶房出来,擦着手问:“咋了?起啥名了?” 张西龙又兴奋地跟老娘重复了一遍:“娘!以后招娣叫婉清,来娣叫婉婷!孙老先生起的!” 王梅红听着,咂摸咂摸嘴:“婉清…婉婷…啥意思?花里胡哨的,哪有招娣来娣好记…”但她看着儿子那兴奋劲儿,看着儿媳妇那明显激动又克制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嘟囔着,“行吧行吧,你们乐意叫啥就叫啥,反正都是咱老张家的种。” 这时,两个小丫头也睡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张西龙蹲下身,拉住大女儿的手,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闺女,听着啊,爸给你起了个新名字,以后你就叫张婉清,记住了吗?婉—清—” 小婉清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西龙也不气馁,又拉过小女儿:“你,以后叫张婉婷,婉—婷—,好听不?” 小婉婷更是懵懂,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林爱凤走过来,也蹲下身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大女儿,轻轻地说:“婉清,你叫婉清。”又看向小女儿,“婉婷,你是婉婷。” 她反复地、耐心地教着,眼睛里闪着光。 两个小丫头似乎被母亲异常温柔的语气感染了,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但也跟着含糊地学舌:“碗…清…”“碗…停…” 吐字不清,却像最美的仙乐,落在张西龙和林爱凤的耳中。 张西龙看着妻子温柔耐心的侧脸,看着女儿们懵懂学着新名字的可爱模样,心里那份满足感和幸福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极其快速地、用粗糙的手指碰了一下林爱凤的手背。 林爱凤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耳根迅速红了起来,继续柔声教着女儿。 阳光洒满小院,晾晒的衣服滴着水珠,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鸡在咯咯叫,猪在圈里哼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炊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林爱凤身上新擦的雪花膏的廉价香气。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一切,又仿佛从这两个崭新的名字开始,悄悄地、真正地走上了不一样的轨道。 张西龙知道,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看着妻子眼中那久违的光彩,听着女儿们牙牙学语着新名字,他觉得,这步路,走得太值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潮水好,是不是该带她们去海边转转?让“婉清”和“婉婷”这新名字,第一次响彻在那片蔚蓝的海滩上? 第13章 携妻带女赶小海,人稀滩浅现奇珍 日头爬得老高,明晃晃地悬在蔚蓝的天幕上,海风也变得温吞起来,吹在脸上少了清晨的凛冽,多了几分暖意。 潮水退得极远,露出了平日里被海水淹没的大片滩涂和礁石区,像巨兽褪去了深蓝的衣袍,袒露出布满宝藏的胸膛。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眺望远处那片泛着湿光的海滩,心里头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 脚底板那点伤早就结痂发痒,不影响他蠢蠢欲动的脚步。 昨儿个给闺女起了新名儿,家里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林爱凤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里那冰碴子总算化开了点。 他琢磨着,趁热打铁,得带她们出去走走,让“张婉清”和“张婉婷”这名头,真真正正在山海屯的海风里亮亮相。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对正在院里晒野菜的林爱凤道,“那啥…今儿个潮水退得远,我看滩头上肯定有好东西。带婉清和婉婷去赶小海,散散心?” 林爱凤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赶海?带着两个孩子?而且…跟他一起去?这在她过去的经验里,几乎等同于“受累”、“挨骂”和“看脸色”。 两个小丫头却耳朵尖,听到“赶海”和“散心”,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又怯生生地瞟向爸爸。昨天糖果的甜味和新名字的新奇感还没过去,对出去玩充满了渴望。 “去吧去吧,”王梅红从灶房探出头来,“在家憋着干啥?带孩子们去滩头玩玩沙子也好,瞅瞅二龙能摸点啥回来晚上加个菜。”她现在是乐见儿子往正道上奔。 林爱凤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张西龙那虽然努力显得平静但眼底闪着光的样子,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噢!去海边喽!”小婉婷先欢呼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满是雀跃。小婉清也抿着嘴笑,偷偷去拉妈妈的衣角。 说走就走。张西龙翻出个旧麻袋,又找了个破铁皮桶递给林爱凤:“看着啥好的就捡着。”他自己则拎了把那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柴刀,又找了根粗铁丝弯成的钩子别在腰后——这都是他根据上辈子零碎记忆准备的赶海土工具。 一家四口出了门,沿着屯后的小路往海边走。路上遇到几个扛着家伙式也去赶海的婆娘,看见这组合,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哎呦,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二龙带媳妇闺女赶海?” “啧啧,瞅这一家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爱凤啊,可得看紧点孩子,别让二龙又撒手没影了……” 林爱凤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加快脚步。张西龙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冲那帮婆娘扬扬下巴:“咋的?不行啊?咱现在可是正经养家的人!” 那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嘚瑟劲儿,逗得几个婆娘咯咯直笑。 张西龙没往人多的滩涂去,那边早就被刮地三尺了,剩不下啥好货。他领着娘仨,专门绕到一片礁石林立、沙子偏黑、平时没啥人乐意来的偏僻角落。这里地势有点陡,礁石滑,但张西龙知道,越是这种不好走的地方,藏着的货色才越肥。 “看着点脚下,石头滑。”张西龙回头叮嘱了一句,率先踩上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黑色礁石。海水退去后,礁石脚下留下一个个清澈的小水洼,里面偶尔有小鱼小虾惊慌失措地游窜。 他眼神像装了雷达,飞快地扫视着礁石缝隙和湿润的沙泥地。 “这儿!”他突然蹲下身,柴刀尖往一块礁石底下的沙泥里一撬一拨拉,一个巴掌大、壳上带着漂亮波纹的沙蛤就被刨了出来,正惊慌地喷着水柱。“婉清,桶拿来!” 小婉清赶紧提着差不多跟她半人高的铁皮桶踉踉跄跄地过来,张西龙把那个还在呲水的沙蛤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哇!大蛤蜊!”小婉婷拍着手叫起来。 林爱凤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这沙蛤个头确实不小。 “这算啥,”张西龙得意地一咧嘴,“好货都在后头呢!” 他继续往前摸索,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新手。一会儿用铁丝钩从石头缝里勾出几只张牙舞爪却无处可逃的“赤甲红”螃蟹(梭子蟹的一种,壳两边有尖刺),一会儿又从泥沙里挖出几个肥嘟嘟的“象拔蚌”(当地叫法,其实是一种大型贝类)。 “哎!这儿有个大家伙猫着呢!”张西龙压低声音,像是怕吓跑什么,指着两块礁石中间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正往外极细微地吐着水泡。 他示意林爱凤和孩子们别出声,自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柴刀沿着那小孔周围慢慢挖。沙泥很软,很快就被挖开一个小坑,露出下面一个青黑色、布满斑点的硬壳。 “大青蟹!”张西龙眼睛一亮,动作更快了。那青蟹察觉到危险,猛地想往深里钻,但张西龙手疾眼快,柴刀一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下去,精准地捏住了蟹壳的后缘,猛地将它从洞里提了出来! 那青蟹足足有碗口那么大,螯足粗壮有力,疯狂地挥舞着,发出咔咔的声响,看得两个小丫头又害怕又兴奋,直往妈妈身后躲。 “怕啥!捆上它就老实了!”张西龙嘿嘿一笑,从腰后扯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根韧性十足的茅草,三两下就把那大青蟹的螯足和步足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桶里。那青蟹在桶底徒劳地挣扎,撞得铁桶哐哐响。 “妈!螃蟹!大螃蟹!”小婉婷胆子大了起来,指着桶叫唤。 林爱看着桶里那个还在奋力挣扎的青蟹,又看看丈夫那熟练的动作和兴奋的侧脸,心里的惊讶一层层叠加。他…什么时候会这些了?以前让他来赶海,不是嫌累就是嫌晒,最后肯定是蹲一边抽烟,看她一个人忙活。 “那边沙地好像有东西在动!”小婉清眼尖,指着不远处一片稍微湿润的沙地喊道。 张西龙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沙地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凸起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嘿!沙蚕!好东西!”张西龙乐了,这玩意儿鱼最爱吃,晒干了也能卖钱。他走过去,也不用手挖,就用柴刀尖轻轻一挑,那软乎乎、肉滚滚的沙蚕就被挑了出来,扭动着粉白色的身子。他一边挑一边往桶里扔,嘴里还念叨:“这玩意儿啊,就爱待在潮间带的泥沙滩里,脑袋扎在底下吃有机物,屁股露在外头呼吸,一退潮,可不就现原形了?挖的时候得轻点,不然容易断,断了就不值钱了。”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娘仨听,带着点显摆的意味。 林爱凤看着他如数家珍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了。 桶里的收获越来越多,除了沙蛤、螃蟹、沙蚕,还有几只八爪鱼(小章鱼)、一些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很肥美的贝类。铁皮桶渐渐沉了起来,小婉清和小婉婷轮流提着,小脸累得通红,却满是兴奋和成就感,早就忘了对爸爸的恐惧,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爸,这个黑乎乎的是啥?” “哦,那是海茄子,不好吃,扔了扔了。” “爸!你看那个石头底下是不是藏着东西?” “我瞅瞅…嘿!还真有个海螺!不大,留着玩吧!” 张西龙耐心地回答着,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他甚至挽起裤腿,跳到稍微深一点的水洼里,用手去摸吸附在礁石上的海蛎子(生蚝),用柴刀撬下来,直接掰开,露出里面肥嫩乳白的蚝肉。 “来,尝尝,鲜着呢!”他把撬开的生蚝递给林爱凤和两个孩子。 林爱凤犹豫了一下,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蚝肉,没敢下嘴。小婉婷却胆子大,学着爸爸的样子,吸溜一下就把蚝肉吸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甜!妈,好吃!” 小婉清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张西龙看着她们的样子,哈哈大笑,自己也撬开一个,仰头吞下,感受着那极致鲜甜的海味在口腔里爆开,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就得生吃才够味!城里人想吃这一口,得花大价钱呢!” 阳光洒在一家四口身上,海浪在远处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鸣叫。林爱凤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嬉笑的样子,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收获,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深吸了一口咸腥潮湿的海风,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多年的闷气,似乎也被这海风吹散了不少。 也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而张西龙,一边享受着家人的陪伴和收获的喜悦,一边那双眼睛依旧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沙滩和礁石。他知道,这片人迹罕至的海滩,给他的惊喜,绝不止于此。更大的宝贝,说不定就藏在下一块礁石后面,或者某一片不起眼的沙泥之下。 他的赶海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浪送石斑贵人助,福至心灵得宝螺 日头渐渐西斜,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金色的光带,像是老天爷撒下了一张巨大的金线网,试图兜住那即将沉入海平面的火红圆球。 海风也变得愈发温柔,吹拂着人的脸颊,带着白日里被太阳晒暖的海水气息。 铁皮桶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的大青蟹还在不甘心地用被捆住的脚爪挠着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蛤、海螺、八爪鱼和各种贝类几乎填满了桶底,上面还堆着些扭动的沙蚕。 小婉清和小婉婷轮流提着,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谁也不喊累,兴奋地看着桶里的“战利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螃蟹最大,哪个海螺最漂亮。 林爱凤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她时不时弯腰,帮女儿们提一会儿桶,或者用张西龙之前给她的旧手帕,给孩子们擦擦汗。 她看着丈夫那双像是装了磁铁的眼睛,依旧不知疲倦地在礁石缝隙和沙泥滩上扫描,心里那份惊讶和疑惑越来越浓。这家伙,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怎么对赶海这事这么上心?还这么…门儿清? 张西龙确实没闲着。这点收获在他看来,不过是开胃小菜。这片人迹罕至的礁石区,好东西肯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他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猎犬,凭借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来的零星知识和某种重生后愈发敏锐的直觉,仔细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宝藏的角落。 他盯上了一片被几块巨大礁石半包围着的浅水洼。这里水比较深,退潮后也没完全露底,水下长着些墨绿色的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你俩别过来,这边水深。”张西龙回头叮嘱了娘仨一句,自己脱了破解放鞋,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进冰凉的水洼里。水没到他小腿肚,底下的石头长满了滑腻的海藻,他走得格外小心,弯着腰,眼睛几乎贴在水面上,仔细往里瞧。 水洼靠近内侧礁石的地方,光线昏暗,海草尤其茂密。张西龙眯着眼看了半晌,总觉得那团浓密的海草后面,似乎有个不一样的阴影,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动,慢慢挪过去,尽量不激起水花。靠近了,他轻轻拨开那丛海草—— “我滴个亲娘姥爷!” 饶是张西龙有心理准备,也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礁石底部和海草的交界处,赫然趴着一条鱼!一条他妈的足足有他小臂那么长、浑身布满深褐色不规则斑纹、鱼头巨大、嘴巴微张露出细小尖牙的大鱼! 石斑鱼!而且是条价值不菲的大青石斑!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肉质鲜嫩肥美,在城里的大饭店能卖上天价!就算在这年头,拿到镇上收购站,也能换回不少油盐酱醋钱! 那石斑鱼似乎是因为退潮被困在了这个水洼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察觉到动静,还是猛地一摆尾巴,激起一团浑浊,作势要往礁石缝里钻! “操!还想跑!”张西龙肾上腺素飙升,也顾不上水凉石滑了,整个人几乎扑了上去,两只手又快又准地猛地向那石斑鱼掐去!他知道抓这玩意儿得掐鳃盖后面那块硬肉,不然它一挣扎,浑身滑不溜秋根本抓不住! 水里一阵扑腾!水花四溅! 那石斑鱼力气极大,拼命扭动身体,尾巴啪啪地抽打在张西龙胳膊上,生疼!但他死死掐住不放,整个人跟那条鱼在水洼里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咋了咋了?”岸上的林爱凤和两个孩子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紧张地望过来。 “没事!逮着条大鱼!”张西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臂用力,猛地将那拼命挣扎的石斑鱼从水里提了出来! 好家伙!这鱼离了水,更是疯狂甩动,水珠和黏液甩了张西龙一脸一身!但他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任凭那鱼尾巴抽打,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金疙瘩! “妈呀!好大的鱼!”小婉婷惊叫起来。 小婉清也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 林爱凤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大这么凶的鱼,她见都没见过!张西龙就这么…就这么徒手给抓住了? 张西龙抱着沉甸甸、还在不停扭动的石斑鱼,踉跄着走上岸,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水,却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看看!看看!这叫石斑鱼!值老钱了!晚上咱炖鱼头豆腐汤,美死你们!”他炫耀般地举起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鱼。 林爱凤看着那条恐怕得有十来斤重的大鱼,又看看丈夫那副狼狈又得意的样子,心跳得厉害。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这…这咋拿回去啊?”她看着那有力的鱼尾,有点发怵。 “简单!”张西龙四下瞅了瞅,找根结实点的水草,从鱼鳃穿进去,从嘴里掏出来,打了个死结,这样鱼再有力气也挣脱不了。他把鱼递给林爱凤:“你提着这个,小心点别让它尾巴扫到。桶给我。” 林爱凤有些紧张地接过那串着鱼的草绳,感觉沉甸甸的,鱼身冰凉的触感和偶尔的抽搐让她手心发麻,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张西龙把桶里的收获归拢了一下,腾出点空间,正准备招呼娘仨打道回府,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搏斗的那片水洼边缘。浑浊的海水渐渐沉淀,露出水底的泥沙。 忽然,他的目光被水底一个半埋在泥沙里的、颜色深暗、形状略显突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东西不像石头圆润,也不像贝壳规则,个头似乎不小。 “等等,我再看一眼。”张西龙又把桶放下,重新蹚进水洼,走到那个物体旁边。 他用手拨开上面的泥沙,一个硕大、表面布满螺旋状纹路和棘刺、颜色暗红如同凝固血液的海螺壳,逐渐显露出来! 这海螺壳比他之前捡到的所有海螺都要大,足足有篮球大小!形状古朴奇特,透着一股子沧桑感。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记得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那些跑过南海的老船员吹牛,说过一种极其稀有的、叫做“唐冠螺”或者“帝王螺”的宝贝,描述的样子就跟眼前这个有点像!那玩意儿不光壳值钱,据说里面还可能孕育着天然珍珠!虽然概率极低,但… 他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费力地将那个大海螺从泥沙里抱了出来,沉得很!壳上的棘刺有些扎手,但他毫不在意。抱着螺走上岸,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就着夕阳的光线仔细端详。 这螺壳厚重,色泽深沉,纹路华丽,确实不像普通货色! “这…这是个啥螺?咋这么大?”林爱凤看着丈夫又抱上来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惊讶地问。两个孩子也好奇地围过来看。 “好东西!可能是宝贝!”张西龙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压低声音道,“这玩意儿叫…叫大法螺!对,大法螺!很少见的!”他没敢说帝王螺,怕太吓人。 他左右看了看,虽然这片海滩偏僻,但保不齐有人过来。这鱼和这螺太扎眼了。 “爱凤,你赶紧的,先带着鱼和青蟹回去,这俩最值钱,别让人瞅见了。”张西龙快速说道,把串着的石斑鱼和那个装着青蟹的铁桶递给她,“路上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爹他们船上带回来的。” 林爱凤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也知道这东西可能不一般,连忙点头,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鱼,一手拎着哐当作响的铁桶,招呼着两个女儿:“婉清,婉婷,走,咱们先回家。” “爸,那你呢?”小婉清仰头问。 “爸再看看,捡点海蛎子就回去!听话,跟妈先走!”张西龙催促道。 看着林爱凤带着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往家走去,张西龙这才松了口气。他把那个沉重的大海螺小心地放在干燥的沙地上,自己也坐下来,像是守着什么绝世珍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着他半湿的衣裳,有点凉,但他心里却火热一片。 他抚摸着海螺粗糙冰冷的壳面,感受着那奇特的纹路,脑海里思绪万千。如果…如果这里面真有珍珠…那爱凤和闺女们…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希望太大,失望也更重。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趟赶海,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改善了家人对自己的看法,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浩瀚大海,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片海,真是又凶险,又慷慨啊。 休息了一会儿,他怕林爱凤担心,也怕夜路难走,便重新起身。他没忘记“捡点海蛎子”的借口,又去礁石上撬了小半袋肥嘟嘟的海蛎子,然后用破麻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大海螺包裹起来,扛在肩上,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沉重的海螺,而是满满当当的希望。 而此刻的家,又会因为这条意外的大石斑和这个神秘的大海螺,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张西龙心里期待着,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第15章 暗室剖螺现明珠,硬汉柔情赠娇妻 日头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绚烂的紫红色晚霞,像是姑娘家羞红的脸颊。 山海屯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和隐约的饭菜香。 张西龙扛着那个用破麻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海螺,手里还拎着小半袋海蛎子,踏着暮色,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自家院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姜味的鱼汤香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院子里,王梅红正拿着勺子在大铁锅边搅和,锅里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几块豆腐和巨大的鱼头在其中沉浮。小婉清和小婉婷像两个小尾巴似的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瞅着,不停地咽口水。 “回来啦?咋这么慢?爱凤早回来了。”王梅红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这又鼓捣啥回来了?捡点海蛎子用得着包这么严实?” 林爱凤正从灶房往外拿碗筷,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好奇。那条大石斑鱼已经被处理干净,鱼头炖了汤,剩下的鱼身抹了盐挂在屋檐下风干。 张西龙嘿嘿一笑,没直接回答老娘的话,而是神秘兮兮地冲林爱凤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媳妇儿,先把院门闩上。” 林爱凤被他这做贼似的模样弄得一愣,但还是依言去把院门闩好了。 王梅红也察觉出不对劲,放下勺子走过来:“到底咋了?神神叨叨的!” 张西龙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麻袋放在院子中间平整的地面上,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慢慢解开了系着麻袋口的绳子。 当那个硕大、暗红、布满奇异棘刺和华丽螺旋纹路的巨大海螺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暮色下时,王梅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俺的老天爷!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海螺精啊?咋这么大个儿?!” 两个小丫头也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地看。 林爱凤更是捂住了嘴,虽然下午见过,但此刻在院子里再看,这海螺的庞大和奇特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嘘!小声点娘!”张西龙赶紧示意,“这可是好东西!叫大法螺!稀罕着呢!”他依旧沿用下午的说辞,没敢提“帝王螺”和“珍珠”的事,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怕隔墙有耳。 “稀罕?能吃不?”王梅红围着海螺转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坚硬的壳,发出叩叩的声响。 “吃?”张西龙哭笑不得,“娘,这玩意儿不是吃的!是…是宝贝!说不定壳里头藏着更好的东西呢!” “壳里头?”王梅红和林爱凤都愣住了。海螺壳里头除了螺肉,还能有啥? 张西龙不再多解释,他让林爱凤把屋里的煤油灯拿了出来,点上。又让王梅红看着点孩子,别靠太近。他自己则跑去仓房,翻找出一把老旧的、刀口都有些卷了的铁凿子和一把锤头。 他要把这个海螺撬开!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这海螺壳又厚又硬,结构似乎还特别紧密。张西龙半跪在地上,就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下凿子的缝隙。铁凿子和螺壳碰撞,发出刺耳的“锵锵”声,迸出细小的碎屑。 两个小丫头又害怕又好奇,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 林爱凤端着煤油灯,手有些微微发抖,灯光随之晃动,映照得张西龙额角的汗珠闪闪发亮。她看着丈夫那全神贯注、眉头紧锁、一下下耐心撬动的侧脸,心里那种陌生的、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到底…知道多少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王梅红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工具又是担心,不住地念叨:“轻点轻点!别把凿子崩坏了!这玩意儿壳这么厚,能有啥啊?白费劲!” 张西龙却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他根据上辈子听来的那点模糊记忆,知道这种大型海螺的珍珠如果存在,多半是在螺肉和内脏连接的某个部位,或者嵌在肌肉里,必须极其小心,万一凿坏了,珍珠也就不值钱了。 他耐着性子,像个雕刻大师一样,一点点地、极其谨慎地扩大着缝隙。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一个小点。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也毫不在意。 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螺壳顶端被撬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一股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开了开了!”小婉婷忍不住叫出声。 张西龙放下凿子和锤头,用手抓住撬开的壳盖,用力一掰! 整个螺壳的上盖被他彻底掀开,露出了里面肥厚饱满、颜色粉白、还在微微颤动的螺肉! 煤油灯的光芒照进去,能清晰地看到螺肉细腻的纹理和粘稠的体液。 王梅红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嚯!这肉可真肥!可惜了不能吃…” 张西龙没说话,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强忍着那滑腻腻的触感,小心翼翼地在那肥厚的螺肉里摸索、按压着。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院子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爱凤端着灯,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张西龙摸索的手指猛地一顿!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溜溜的、约莫有他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嵌在厚厚的螺肉深处!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咋…咋了?”林爱凤察觉到他的异常,紧张地问。 张西龙没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他更加小心地用指尖抠挖着那块硬物周围的螺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的婴儿。 一点一点,那硬物周围的肌肉被剥离。 终于,一颗圆润、光滑、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柔和莹白光泽的珠子,被他小心翼翼地从螺肉中取了出来! 珠子不大,但形状极圆,表面毫无瑕疵,散发着一种温润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光华!它静静地躺在张西龙沾满黏液和碎肉的手掌心里,却仿佛照亮了这个小院,也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额滴个亲娘啊……”王梅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了调,“珍…珍珠?!海螺里还能长出珍珠来?!” 林爱凤手里的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地上!她死死地盯着那颗在丈夫掌心熠熠生辉的珠子,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珍珠?她只在戏文里和那些最古老的传说里听过这东西!那是只有地主老财家的小姐、官太太才配拥有的宝贝!怎么会…怎么会从这么一个丑陋的海螺里出来?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男人的手心里? 两个小丫头也看傻了,虽然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那珠子好看的光泽让她们移不开眼睛。 张西龙看着手掌心里那颗滚圆的、带着体温的珍珠,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真的有!他真的开出了珍珠!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这品相,这圆度,在这年头,绝对是一笔意想不到的横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林爱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爱凤!你看!珍珠!老天爷送你的!” 他往前一步,将那颗还沾着些许黏液、却光华夺目的珍珠递到林爱凤眼前。 林爱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慌乱地摆手:“不…不…这…这得卖多少钱啊…快收起来…明天去镇上卖了…能换好多东西…”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宝贝太贵重,必须换成钱,换成粮食,布匹,让日子好过点。 “卖?”张西龙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大手一合,将珍珠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卖!谁都不卖!这是你的!” 他再次伸出手,不是递珍珠,而是一把抓住了林爱凤冰凉颤抖的手腕,然后将那颗温润的珍珠,不由分说地、郑重地拍在了她的掌心! “听着,”张西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林爱凤从未听过的霸道和温柔,“这是你的。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镶个银扣子,给你做个项链坠子!你就戴着!我张西龙的媳妇,配得上这好东西!” 珍珠冰凉坚硬的触感紧贴着林爱凤的掌心,那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冰凉,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所有心防。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莹白的、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珠子,再抬头看看丈夫那张被煤油灯光勾勒得棱角分明、写满了认真和不容置疑的脸庞。 雪花膏、新名字、徒手抓石斑、如今这颗想都不敢想的珍珠……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多年来的委屈、辛酸、恐惧、绝望……像是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颗小小的珍珠,被他这句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话,彻底引爆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不是以往那种无声的、隐忍的哭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样!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了张西龙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带着海腥味和汗味的胸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痛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 “呜……呜呜呜………” 张西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僵住了,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半晌,才慢慢地、试探性地落下,轻轻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喉咙也有些发哽:“哭啥…好事儿…别哭了…让人听见…” 王梅红在一旁看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眼圈也跟着红了,她悄悄拉起两个还在发懵的孙女,低声道:“走,奶奶带你们去看鱼汤好了没……”把空间留给了这对终于破冰的小夫妻。 院子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着。灶台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爱凤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张西龙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笨拙地安抚着。 终于,哭声渐渐歇了。林爱凤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却不再是以往的灰暗和绝望,反而像是被泪水洗刷过一般,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和柔软。 她看着张西龙,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以后……好好过日子……” 张西龙重重点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哎!必须的!” 他低头,看着她还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颗珍珠,在灯光下温润生辉。 他知道,撬开的不仅仅是一个海螺。 他真正撬开的,是横亘在他和妻子之间,那层最厚、最坚硬的冰壳。 今晚的鱼汤,注定格外鲜美。 第16章 席间正名显担当,夜半求欢竟失蹄 灶房里飘出的鱼汤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姜片和葱花的辛香,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勾得肚里的馋虫越发嚣张。那奶白色的汤汁在铁锅里翻滚,巨大的石斑鱼头已经被熬煮得酥烂,豆腐吸饱了鲜美的汤汁,膨胀得胖嘟嘟的。 王梅红拿着大铁勺,小心地撇掉汤面上一点点浮沫,脸上笑呵呵的。虽说那大海螺里开出珍珠的事让她惊得不轻,但看着老二家两口子那架势,像是真要往好里过了,她这当娘的,心里头还是熨帖占了大头。至于珍珠是卖是留,那是小两口的事,她不多嘴。 “开饭开饭!”王梅红吆喝了一嗓子,开始往粗瓷大碗里盛汤。鱼头豆腐堆得冒尖,汤汁浓白,热气腾腾。 小婉清和小婉婷早就搬好了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小饭桌旁,眼巴巴地盯着奶奶手里的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改成也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闻着香味,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他瞥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已经被撬开、肉被掏空大半的巨大螺壳,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 张西龙帮着林爱凤把剩下的菜端上来——一盆蒸得金黄喷香的咸鱼干,一碟子凉拌海带丝,还有几个热腾腾的玉米面窝窝头。林爱凤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但神色间却没了往日的愁苦和畏缩,动作也轻快了不少,偶尔和张西龙眼神对上,还会飞快地躲开,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准备开动。 王梅红把第一碗堆得最满的鱼汤放在张改成面前,第二碗则习惯性地递向大孙女,嘴里顺口就叫了出来:“来,招娣,慢点喝,烫……” 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小婉清伸出去接碗的小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期待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爸爸,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小的肩膀似乎缩了一下。 林爱凤端菜的动作也停了,嘴唇微微抿起。 王梅红自己也意识到说顺嘴了,有点尴尬,讪讪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 就在这时,张西龙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娘,是婉清。老大叫婉清,张婉清。” 他又看向小女儿,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婉婷,对吧?” 小婉婷正努力跟一个窝窝头较劲,听到爸爸叫自己新名字,懵懂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小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脸颊肉——那是鱼头上最滑嫩的部位,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王梅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找补:“对对对!婉清!瞧奶奶这老糊涂!婉清,快,接着,奶奶给你吹吹。”说着,还真对着碗沿吹了两口气。 小婉清这才重新伸出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大碗,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小姑娘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张西龙又拿起一个窝窝头,掰开,夹了点咸鱼干进去,递给林爱凤:“爱凤,你也多吃点,今天累坏了。” 林爱凤低着头接过来,耳根又红了,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微妙却又透着丝丝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着。张西龙不断给两个女儿夹菜,笨拙地挑着鱼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婉清吃这个”、“婉婷尝尝那个”,像是在不断地巩固和确认着这两个崭新的名字。 王梅红看着,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张改成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喝酒的速度明显慢了些,偶尔看向小儿子和孙女们的目光,也少了以往的沉郁。 吃过晚饭,林爱凤和王梅红收拾碗筷。张西龙陪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教她们认天上的星星,虽然他自己也认不出几颗,胡诌的“这是鱼星,那是虾星”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了凉意。 洗漱完毕,煤油灯吹灭。土炕上,两个折腾了一天的小丫头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细碎的呼吸声。 黑暗笼罩下来,屋子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海浪遥远的叹息。 张西龙躺在炕梢,却能清晰地听到炕那头林爱凤的呼吸声,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压抑的、紧绷的,而是变得轻缓而绵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廉价雪花膏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般的干净味道。 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下午海边那紧紧的拥抱,她滚烫的眼泪,还有掌心那颗冰凉的珍珠……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像是一把火,把他浑身血液都烧得滚烫。 两辈子了……他都快忘了女人是啥滋味了。上辈子后半生孤家寡人,守着愧疚和病痛过日子。如今,年轻力壮的身体,名正言顺的媳妇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那层坚冰似乎已经融化…… 他心里那头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狼,开始嗷嗷叫唤。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林爱凤那边挪动了一下身子。 土炕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林爱凤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绷紧身体或者向后退缩。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在了张西龙的心尖上。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挪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微微一颤,但并没有弹开。反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的僵硬之后的放松。 张西龙的心跳得更快了,血液轰隆隆地往头顶涌。他得寸进尺,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温软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爱凤没有抗拒,甚至……顺势转了个身,面向了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些许湿润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默许和顺从,彻底点燃了张西龙积压已久的渴望。他低下头,凭着感觉笨拙地寻找着她的嘴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同时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柔软而冰凉,带着一丝雪花膏的残留香气。张西龙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那份柔软和甘甜,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林爱凤起初还有些被动,但渐渐地,生涩地开始回应。她的手臂也慢慢环上了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粗硬的短发中。 一切都水到渠成。压抑太久的激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张西龙手忙脚乱地扯开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粗糙的手掌急切地抚摸着妻子光滑而微凉的肌肤,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女性的柔软和曲线。他像是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遇到了甘泉,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彻底埋入那清凉的慰藉之中。 林爱凤也意乱情迷,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声,身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回应着他的急切。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刻…… 张西龙这具年轻力壮、憋了两辈子的身体,却因为太过激动、太过急切,加上前世今生旷隔太久,缺乏实战经验…… 突然就…… 失控了!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所有积蓄的力量和激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猝不及防地、一泻千里……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无比尴尬的寂静。 张西龙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直挺挺地劈在了天灵盖上!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从沸腾降至冰点,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老狼,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在炕头上! 丢人!太他妈的丢人了!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林爱凤的身体也僵住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那细碎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张西龙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他该怎么解释?说老子两辈子没碰过女人太激动了?说他妈的这身体不听使唤? 半晌,林爱凤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声几不可闻的、似乎带着点茫然又有点无措的叹息,轻轻响起。 这声叹息,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张西龙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猛地翻下身,背对着林爱凤,扯过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种羞愤欲死的懊恼和强装出来的镇定:“咳…那啥…今天…今天太累了…赶海…挖螺…有点乏了…睡吧!” 说完,他就死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瞬间入睡,甚至还故意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尽管他的脸颊烫得能烙饼,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尴尬和懊丧而紧绷着。 老天爷啊!你玩我呢?!好不容易气氛到位了,水到渠成了,你给我来这出?! 这他妈比上次直接被她拒绝还让人难堪一百倍! 林爱凤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张西龙假装打鼾打得嗓子都快干了,才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拽动了一下,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空气里,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某个男人内心疯狂咆哮的哀嚎。 这一夜,对张西龙来说,注定是无比漫长、且羞耻度爆表的一夜。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蒙被哀嚎。 第17章 孤岛秘藏初谋划,满载而归震全家 天还黑黢黢的,像是被浓墨泼过,只有东边海平线上透出一点点极淡的青灰色。海风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湿冷,吹得人汗毛倒竖。院子里,王梅红窸窸窣窣地起来,准备生火做早饭,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张西龙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后半夜他压根没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昨晚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场面,恨不得用脚趾头在炕上抠出个三室一厅直接把自己埋了。直到窗外天色微明,他才勉强把那点羞愤压下去,转而开始琢磨正事——必须得干点啥,转移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得赶紧给家里开辟新的财路!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蹦起来,动作快得把旁边刚醒还有点迷糊的林爱凤吓了一跳。两人目光一触,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同时飞快地闪开。林爱凤脸颊绯红,迅速低下头穿衣起身,一声不吭地出去帮婆婆忙活了。 张西龙搓了把脸,也赶紧穿戴整齐。他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来利索了很多。来到院里,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把昨晚的糗事甩到脑后。 早饭桌上,气氛依旧有点微妙的尴尬。张西龙埋头猛喝糊糊,不敢看林爱凤。林爱凤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根始终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只有两个不知情的小丫头,因为昨天吃了糖,玩了海,喝了鱼汤,还拥有了新名字,显得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张改成照例沉默地吃着饭。张西营很快也过来了,脸上带着惯常的、准备出海的沉稳。 眼看爹和哥吃得差不多了,张西龙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爹,哥,有个事儿。” 两人都抬起头看他。 张西龙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前两天…不是老往海边跑么?听几个老跑船的唠嗑,说咱这边往东大概十几里地,有个孤岛,叫…叫鹰嘴岛,听说过没?” “鹰嘴岛?”张西营皱起眉头,“知道是知道,那地方可不近,礁石多,水流也乱,平时没啥人乐意去,费油不说,还危险。咋了?” 张改成也撩起眼皮,看着小儿子,等他下文。 “他们说…”张西龙继续编造着他那万能的“听人说”来源,“那岛子周边,因为没人去,海货厚得吓人!礁石底下全是青蟹、八爪鱼,浅水湾里鱼群呼呼的!沙滩上沙蚕肥得流油!还说那地方下地笼,一晚上能爆笼,全是值钱的对虾、黄鱼啥的!” 张西营听得直撇嘴:“扯淡吧?真有这种好地方,早被人摸透了,还能轮到咱们?准是那帮老油子喝多了胡咧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哥!”张西龙极力说服,他知道空口无凭,必须下猛药,“反正咱现在常去的那片地方,鱼获也越来越少。跑远点,万一呢?就算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那地方没人去,肯定也比近海强!油钱我出!” 最后一句“油钱我出”让张西营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弟弟。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精明的光:“油钱是小事。那地方…确实偏,得加满油,带足淡水和干粮。地笼也得带上。” 老爷子这是心动了!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对!地笼必须带!多带几个!爹,哥,咱就去探一趟!要是真有货,咱就发了!要是没有,也就亏点油钱,以后再不提这茬!” 张西营看看爹,又看看弟弟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活络。最近近海收获确实一般,要是真有个没人知道的宝地… “行!”张西营一拍大腿,“就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真是假!小海!去喊小海,让他也准备准备,多个人多份力!” “哎!”张西龙高兴地应了一声,赶紧跑去仓房准备网具和地笼。他心里有底,上辈子后来这鹰嘴岛确实被开发过一阵,资源极其丰富,只是后来也因为过度捕捞很快衰败了。现在这年头,那就是个处女地! 林爱凤看着丈夫风风火火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王梅红则在一旁念叨:“去那么远的地儿,可得小心点…” 一切准备停当。柴油加得满满的,十几个地笼捆扎结实,淡水和窝窝头备足。张西营、张小海和张西龙三人登上小船。张改成年纪大了,这种探索性的远航就没让他去,留在家里等消息。 “突突突…”小渔船迎着初升的朝阳,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东方驶去。越往外走,海水颜色越深,从近岸的浑黄逐渐变成深邃的蔚蓝。海浪也稍微大了一些,船身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张小海是个憨厚肯干的后生,话不多,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显得异常兴奋和紧张的张西龙。张西营则沉着脸操控着舵轮,眼神不断扫视着海面,判断着方向和流速。 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来远方陌生的气息。他极力回忆着上辈子听来的关于鹰嘴岛的方位特征——大概方向是东偏南,要路过一片有明显白色灯塔(但现在可能已经废弃)的小岛,然后看到像鹰嘴一样突出的黑色礁石群就是了。 “哥!往那边偏一点!对!就那个方向!”他不断地根据记忆修正着航向。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眼前除了茫茫大海,还是茫茫大海。张西营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嘟囔:“我就说没谱…这都快到公海了吧?油都快耗一半了!” 张小海也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张西龙心里也打鼓,但面上不能露,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应该就在前面!你看那水色,明显不一样了!” 又坚持了大概半小时,就在张西营几乎要骂娘调头返航的时候,站在船头的张西龙猛地眼睛一亮,指着远处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大喊:“看!是不是那儿!像不像个老鹰嘴?!” 张西营和张小海精神一振,赶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一个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最东边有一片巨大的、上翘的黑色礁石,活脱脱就是一个俯冲猎食的鹰头! “还真是鹰嘴岛!”张西营惊讶地看了弟弟一眼,加快了船速。 越靠近岛屿,越是能感受到这里的原始和荒凉。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和穿梭的小鱼群。岛屿周围遍布黑色的礁石,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雪白的泡沫。 但更让船上三人呼吸急促的是——他们看到礁石岸边水下,密密麻麻爬满了巴掌大的青蟹!一些礁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章鱼舞动的触腕!浅水区的沙地上,不时有肥硕的沙蚕探头又缩回,留下一个个小洞! “我滴个老天爷…”张小海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张西营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猛地一打舵,将船靠近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下锚!快!妈的!真让二龙说着了!这他娘的是个聚宝盆啊!” 船刚停稳,张西龙第一个跳下船,踩着冰凉的海水冲向沙滩。这里的沙子细腻洁白,他弯腰用手一挖,就刨出好几条肥得不像话的沙蚕! “快!下地笼!找水深点的地方下!”张西龙一边喊,一边帮着把地笼搬下来。地笼里放上臭鱼烂虾做饵料,选择礁石边缘和水草丰茂的区域一个个沉下去。 下完地笼,三人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徒手抓捕。礁石下的青蟹简直傻得可爱,一抓一个准,个头还巨大!八爪鱼躲在石缝里,用铁丝钩一勾就出来!张西龙甚至在一片浅水珊瑚礁旁边,看到了不少吸附在石头上的鲍鱼!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数量不少! “发财了!发财了!”张西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扔进桶里,一边激动地大吼,早就把来时的不信和抱怨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小海更是闷声发大财,专门挑值钱的鲍鱼和个大青蟹抓,笑得合不拢嘴。 张西龙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里同样激动,但他更惦记着水下的地笼。这些潜伏在水下的“陷阱”,才是收获的大头。 忙活了大半天,带来的桶和筐几乎全部装满!青蟹、八爪鱼、鲍鱼、各种海螺、肥沙蚕……琳琅满目,价值远超他们平时好几天的收获! “起地笼!快看看地笼咋样了!”张西龙催促道。 张西营和张小海也迫不及待地摇动绞车,拉起第一个地笼。 沉!非常沉! 地笼一出水,三人眼睛都直了! 只见网眼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近乎透明的大对虾!每一只都有手指长,挤在一起疯狂弹跳,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除了对虾,还有好几条肥硕的黄鱼,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爆笼了!真爆笼了!”张西营声音都喊劈叉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地笼被拉起,情况几乎一样!不是满是肥美的对虾,就是挤着各种各样的海鱼,还有一个地笼里,竟然抓到了好几只罕见的龙虾! 船上的活水舱很快就被填满了,许多不值钱的贝类和杂鱼只能忍痛丢弃。 “够了够了!船装不下了!快回!”张西营看着满船的收获,又是狂喜又是心疼那些带不走的货。 三人手忙脚乱地起锚开船。小渔船吃水明显深了很多,速度都慢了些。 返航的路上,三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和兴奋。张西营拍着张西龙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海里:“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地方你咋找到的?神了!” 张小海也憨笑着冲张西龙竖起大拇指:“二龙哥,厉害!” 张西龙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运气,都是运气,听人说的准了而已。”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是他改变这个家命运的关键一步! 当满载到快要沉没的小渔船缓缓驶回山海屯小码头时,立刻引起了轰动!留守的渔民和家属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青蟹、对虾、鲍鱼和各种罕见海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娘哎!改成哥!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抄了?!” “这…这都是哪儿打的啊?咋这么多好货!” “这得卖多少钱啊!” 王梅红和林爱凤闻讯赶来,看到这惊人的收获,也惊得捂住了嘴。 张改成看着三个儿子(在他心里张小海也跟儿子差不多)抬下来的累累硕果,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喜悦。他猛地看向小儿子张西龙,眼神深邃无比。 这个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张西龙感受着周围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看着家人脸上那实实在在的喜悦,昨晚那点尴尬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鹰嘴岛的宝藏,将为他们家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 而如何守住这个秘密,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觊觎和风波,将是下一个考验。 第18章 码头直售结善缘,肉香满院家和睦 山海屯的小码头彻底炸了锅。 张西营家那艘吃水深深的小渔船刚一靠岸,那堆叠如山、琳琅满目的海货甫一露面,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噼里啪啦地引爆了所有围观者的眼球和神经。 “额滴个亲娘嘞!这…这是掏了东海龙王的炕头了吧?”一个老汉叼着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指着那满舱的青蟹、对虾、鲍鱼,手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快瞅瞅!那大对虾!活蹦乱跳的!个顶个的肥!还有那鲍鱼!俺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一网能捞上来这老些!”一个婆娘尖着嗓子嚷嚷,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营子!西龙!你们这是搁哪儿发的财啊?这得卖多少钱?!”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张西营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但嘴上却故作沉稳:“没啥没啥,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个小鱼群…”他一边含糊地应付着,一边和张小海、张西龙手忙脚乱地把最值钱的青蟹、对虾、鲍鱼分拣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湿海草盖好,保活保鲜。 张西龙更是机灵,他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哥,这货太扎眼,不能在这小码头卖,价压得低不说,传出去以后咱那地儿就保不住了!直接去镇上大码头!” 张西营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这山海屯小码头都是乡里乡亲,收购价都是约定俗成的,这么些好货肯定卖不上价,而且来源根本瞒不住!他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这小子,心思越来越活络了! “对!去镇上!”张西营当机立断,对还在震惊中的老爹张改成喊道,“爹!帮看着点剩下的!我们去镇上卖新鲜的!” 张改成也被这惊人的收获冲得有点晕乎,闻言立刻点头,像门神一样往船头一站,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跃跃欲试想凑近看的乡亲,意思很明显:都远点儿瞅! 张西龙又飞快跑回家,把昨天卖石斑鱼剩下的钱全都揣上——这是本钱,万一镇上需要打点或者临时买点啥。 三人也顾不上休息,重新发动渔船,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突突突地朝着更远的镇子大码头驶去。 镇子码头果然气派很多,水泥砌的岸墙,停泊的船只也更大更多。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鱼腥味、柴油味和各种海鲜混杂的气息。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小船一靠岸,那满舱的高档货立刻吸引了不少鱼贩子的注意。没办法,那青蟹的个头、对虾的鲜活度、鲍鱼的品相,在这普通码头实在是太打眼了。 “呦呵!兄弟,这货可以啊!哪儿上的?咋卖?”一个穿着油腻腻皮围裙的瘦高个鱼贩第一个凑上来,眼睛滴溜溜地在货上打转。 “这鲍鱼不错,给我来点,价格好商量!”另一个胖乎乎的贩子也挤了过来。 张西营第一次面对这场面,有点紧张,下意识就想报价。张西龙却悄悄拉了他一把,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却不接价格的话茬,反而问道:“两位老板眼力好!都是鲜活的硬货!不知道两位主要往哪儿发货?是零卖还是走大宗?” 那瘦高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渔花子的年轻人还挺懂行,含糊道:“都有…都有…你先说个价!” 张西龙嘿嘿一笑,也不纠缠,目光在码头上扫视着。他记得上辈子后来跟船来卖货时,隐约听说过镇上有个叫“老陈”的收购商,口碑不错,主要是往市里和大饭店送货,价格公道,不欺生。 他低声对张西营说:“哥,别急,找个靠谱的,做长久生意。” 正说着,他看到码头里面一个不太起眼的档口,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面相看着挺敦厚的中年人正蹲着整理泡沫箱,档口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写着一个“陈”字。 “就他了!”张西龙眼睛一亮,示意大哥和小海抬着一筐最肥的青蟹走过去。 “老板,看看货?”张西龙把筐往那中年人面前一放。 那姓陈的老板抬起头,看到筐里那些张牙舞爪、个头硕大的青蟹,眼睛顿时亮了。他拿起一只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蟹脐和活力,满意地点点头:“好蟹!哪来的?” “东边外海碰运气碰上的。”张西龙含糊道,紧接着说,“老板,不光是蟹,还有刚起水的对虾、鲍鱼,都是这品相。您要是诚心要,给个公道价,以后咱有好货,优先往您这儿送!” 陈老板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张西龙,又看了看后面一脸憨厚紧张的张西营和张小海,沉吟了一下,说道:“拿出来看看。” 当看到那活蹦乱跳几乎透明的大对虾和肉厚肥嫩的鲍鱼时,陈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报了个价,确实比山海屯小码头那边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甚至比刚才那两个凑上来的鱼贩子暗示的价格还要公道些。 张西龙心里有数了,但还是假装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让了一点价。陈老板也挺爽快,稍微加了点,最终双方一拍即合! 过秤、算账!青蟹、对虾、鲍鱼分开算,那数字听得张西营和张小海心脏砰砰直跳!尤其是那几十斤对虾和鲍鱼,简直是在抢钱! 最终结账,陈老板点出一沓厚厚的毛票和几张“大团结”,递给了张西营。张西营接过钱,手都在抖,这辈子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张西龙又趁机把船上一些品相不错的黄鱼、八爪鱼也卖给了陈老板,虽然单价低点,但架不住数量多,又换回不少钱。 “兄弟,以后有好货,直接送我这来,价格保证公道!”陈老板递过来一根烟,态度热络了不少。 “没问题!陈老板爽快人!”张西龙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着应承。 辞别陈老板,三人揣着巨款,感觉走路都带风!张西营紧紧捂着装钱的内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被贼盯上。 “哥,买点肉回去!晚上庆祝庆祝!”张西龙提议,他肚子里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买!”张西营这次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三人找到镇上的肉铺,狠狠心,割了足足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称了两根大棒骨。看着那红白分明、油光锃亮的猪肉,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回程的路上,小渔船轻快了许多,但三人心情却更加沉重——是钱揣得太沉了!张西营一遍遍摸着内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张小海也憨笑着,算计着这次能分多少。张西龙则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船刚靠上山海屯的小码头,早就望眼欲穿的张改成和王梅红就迎了上来。看到三人安全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咋样?卖了吗?卖了多少钱?”王梅红迫不及待地小声问。 张西营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拍了拍胸口:“娘,回家说!回家说!” 一家人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船上剩下的些杂鱼收拾回家,关上院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堂屋里,张西营把那一沓钱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王梅红和张改成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张西营开始报数,每报一个数字,王梅红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当听到最终的总数时,老太太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直哆嗦:“多…多少?老天爷啊!这…这够咱家吃一年了!” 张改成虽然还算镇定,但拿着烟袋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看向张西龙,目光复杂无比,这个儿子,这次是真的立下泼天的大功了!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买肉了!爹,娘,你看!”张西龙把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和大棒骨亮出来。 “哎呀!咋买这么多肉!这得花多少钱!”王梅红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该吃!今天必须吃!”张改成一锤定音,“营子,去,把你媳妇和孩子也叫过来!晚上咱一家子好好吃一顿!” “哎!”张西营高兴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去叫人了。 晚上,张家院子里飘起了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大铁锅里,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软烂入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棒骨萝卜汤熬得奶白,撒上葱花,香气扑鼻。再加上蒸的咸鱼,炒的海带丝,拌的凉菜…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大哥张西营一家也过来了。大嫂王慧慧看着满桌的硬菜,尤其是中间那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眼睛都看直了,脸上堆满了笑,话也多了起来:“哎呦,今天这是咋了?发这么大财?做这一桌子好菜!” 她说着,习惯性地就想刺挠两句,目光瞟向正在帮忙端菜的张西龙,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调侃:“还是二龙有本事啊,这是走了啥大运了?以前可没见着往家拿这老些…” 要是搁以前,张西营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可能还会跟着附和两句。但今天,没等王慧慧说完,张西营把眼一瞪,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闭嘴!不会说话就吃饭!没人拿你当哑巴!” 王慧慧被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男人,又看看公婆,发现他们脸色也都淡淡的,没一个人帮她说话,甚至连小叔子张西龙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只顾着给两个侄女夹肉。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今天这顿饭,这家里的气氛,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自己男人…居然为了小叔子吼她? 王慧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讪讪地闭上了嘴,默默坐了下来,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张西龙心里暗爽,但面上不显,给侄子和侄女们都夹了肉,笑着招呼:“吃吃吃,都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张改成甚至还让张西营把那半瓶地瓜烧拿了出来,爷仨一人倒了一小盅,美滋滋地抿着。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肉香弥漫在整个小院,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里。这不仅仅是物质的改善,更是一种久违的、家的凝聚力和希望。 饭后,张西龙趁着没人注意,把今天卖货分到他手里的那份钱,悉数塞给了林爱凤。 林爱凤捏着那厚厚一沓还带着丈夫体温的毛票,手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西龙,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不可闻的:“…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里,有一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张家院里其乐融融的景象,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鹰嘴岛的财富,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19章 钱财尽交心坦荡,再试云雨渐入港 夜色如墨,将山海屯温柔地包裹。 张家院里,酒足饭饱后的慵懒气息尚未散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红烧肉的浓香和地瓜烧的辛辣。 碗筷早已收拾干净,王梅红带着两个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孙女回屋洗漱准备睡觉。 张改成叼着烟袋锅,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脸上是久违的满足和平静。 大哥张西营一家也回去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灶房里,林爱凤正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刷洗着最后一口大铁锅。 水流声哗哗,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纤细的身影。 张西龙靠在灶房的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下午在镇上卖鱼换回的那沓厚厚的毛票,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他裤兜里,硌着他的大腿,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摸了摸那沓钱,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灶房里空间不大,他一进去,原本就显得逼仄的空间更添了几分压迫感。林爱凤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刷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流露出恐惧和戒备。 煤油灯的光芒在她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今天似乎也特意擦了点雪花膏,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灶间的烟火气,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咳,”张西龙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显得有些突兀,“那啥…都收拾完了?” “嗯,快了。”林爱凤低声应着,手下动作加快了些。 张西龙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而有些发红的手指,心里微微一疼。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裤兜里掏出那卷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钱币。 报纸展开,露出里面一沓面额不一的毛票,最大的甚至有几张一块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卷,在煤油灯下散发着油墨和财富的气息。 “给。”张西龙把这一卷钱直接塞到林爱凤还湿漉漉的手里,动作有点莽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卖鱼分的,我的那份,你收着。” 林爱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接住。那厚实的触感,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实实在在的钞票,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张西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钱?!他…他就这么全都给她了?不是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或者拿去买酒鬼混,而是…全部上交?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心头,有震惊,有茫然,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手足无措的慌乱。她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得很,下意识地就想推回去:“…这…这么多…我…我不能要…你…你自己拿着…” 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西龙语气强硬地打断她,大手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那卷钱,“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钱不给你管给谁管?以后我挣的,都归你管!想买啥买啥,给婉清婉婷扯布做新衣裳,给你自己也买点好的!” 他的话语粗糙,却带着一种朴素的、斩钉截铁的承诺和信任,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林爱凤的心防上。 女主人…管钱…新衣裳… 这些词对于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拮据、恐惧和边缘化的林爱凤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看着丈夫那认真甚至有点凶巴巴的脸,感受着掌心那硌人的、实实在在的钞票,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那卷钱,指节都泛了白。那粗糙的报纸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心感。 张西龙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泛红的脖颈,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像白天哄女儿那样:“好了,收拾完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浑身轻松又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走出了灶房,留下林爱凤一个人对着那盏煤油灯和手里沉甸甸的未来,心潮澎湃。 这一夜,土炕似乎格外温热。 两个小丫头早已进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黑暗中,张西龙和林爱凤各自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和那不同寻常的安静。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暧昧又紧张。 张西龙心里跟猫抓似的,既有不甘,又有点怂,可真没脸见人了。 但身边妻子身上传来的淡淡雪花膏香气,还有她似乎不再那么紧绷防备的姿态,又像羽毛一样不断撩拨着他。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犹豫了半天,这个无声的信号像是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张西龙所有的勇气和渴望! 林爱凤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过来,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咚咚地敲着鼓点。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些许温热,拂过他的皮肤。 还好,最后是成功的! 没有丢人现眼! 他心满意足地搂着妻子,感受着那份温存和亲密,觉得人生圆满了大半。 林爱凤静静地依偎着他,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张西龙:“!!!” 他刚刚升起的满腔自豪和欣慰,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脸颊再次爆红!幸好黑暗中看不见!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咳…那啥…今天…今天太累了…赶海…又卖鱼…” 说完,他又想故技重施,假装秒睡。 但这次,林爱凤却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极快,仿佛是他的错觉。 然后,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像是默认了这个解释,轻声说了句:“…睡吧。” 张西龙僵着身体,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窃喜。 而且媳妇好像…没那么不满意?还愿意让他抱着睡?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 慢慢来,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彻底满意的! 带着这份混合着些许遗憾....张西龙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更深了。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是永恒的催眠曲。 怀中的妻子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也进入了梦乡。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暗示着这个夜晚... 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路还长,但方向,已然一片光明。 第20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弟违约窃渔场 晨光熹微,海天相接处刚刚泛起鱼肚白,清凉的海风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意。 张家院里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声窸窣。 张西龙几乎是和大哥张西营同时钻出屋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昨日的丰收像一剂强效兴奋剂,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那个满是宝藏的鹰嘴岛。 “爹,我们走了啊!”张西营对着主屋喊了一嗓子。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张改成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也透着一丝期待。 张西龙则溜到灶房门口,林爱凤正在往锅里贴饼子,准备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压低声音:“等着,今天给你捞个大鲍鱼回来!” 林爱凤惊得手一抖,饼子差点掉锅里,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或者呵斥,只是小声啐道:“没正形!快走吧!” 张西龙嘿嘿一笑,心情大好,抓起几个热乎乎的饼子揣进怀里,跟着大哥出了门。 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潮湿和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声音。两人脚步轻快,朝着停船的小码头走去。 “小海咋还没来?”到了码头,却没看见张小海的身影,张西营皱了皱眉,“这小子,平时比谁都积极,今天咋掉链子了?” “兴许睡过头了,我去他家喊一声。”张西龙说着,转身就往屯子里张小海家跑去。 张小海家住在屯子东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用树枝胡乱围着。张西龙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争吵声,似乎是他爹张老四在和谁发脾气。 “叔!小海!准备好了没?出发了!”张西龙推开虚掩的院门,喊了一嗓子。 院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张小海的爹张老四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尴尬又像是心虚,支支吾吾道:“是…是西龙啊…那啥…小海…小海今天身子不大得劲,怕是…去不了了…” “不得劲?”张西龙一愣,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咋一晚上就病了?他下意识就往屋里瞅,“咋了?严重不?我看看。”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拉肚子!躺躺就好了!”张老四赶紧挡在门口,语气有点急,“你们哥俩先去!先去!别耽误了潮水!” 这时,张小海的娘也出来了,眼神躲闪,附和道:“对对,歇一天就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去。”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这张老四两口子平时挺实在的,今天怎么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的?而且小海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哪那么容易拉肚子躺倒? 但他一时也没多想,只是遗憾道:“那行吧,让他在家好好歇着。叔,婶,那我们走了。” 回到码头,跟张西营一说,张西营也皱起了眉头:“拉肚子?这么巧?”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加满油的船,“算了,咱俩去!少个人慢点干就是了,那地方货多,不怕!” 兄弟俩不再耽搁,解缆启航。小渔船突突突地朝着东方驶去。一路上,张西龙心里那点疑虑却像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张老四那心虚的眼神,张小海莫名其妙的“生病”……太反常了。 “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张西龙忍不住对大哥说。 “有啥不对劲的?兴许就是吃坏东西了。”张西营不以为意,一心想着今天的收获。 越是靠近鹰嘴岛,张西龙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当小渔船终于驶近那片熟悉的海域,远远已经能看到那鹰嘴状的黑色礁石时,张西龙猛地站到了船头,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只见在那片他们昨天忙碌的沙滩和礁石区,赫然停着另一条小渔船!而船边,有两个人影正在忙碌着下网、捡拾着什么!不是张小海和他爹张老四又是谁?! “操他妈的!!!”张西龙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被背叛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光了他的理智,忍不住破口大骂! 张西营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铁青,猛地一打舵,加速冲了过去! 对方的船也发现了他们,显然有些慌乱,想要起锚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西营的船一个急转弯,狠狠擦着对方的船帮停了下来,船身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老四!张小海!我日你们祖宗!!”张西营第一个跳上对方的船,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张老四的鼻子就骂,“你们他妈的还要不要脸?!这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啊?!” 张老四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还拿着刚捡起来的几个大鲍鱼,尴尬又羞恼,梗着脖子强辩道:“营子!你…你咋骂人呢!这海是公家的!你们能来,俺们咋就不能来?!这岛写你们老张家名了?” 张小海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张西龙和张西营,手里攥着个网兜,里面装了不少青蟹,脸臊得通红。 “放你娘的狗屁!”张西营气得浑身发抖,“公家的?要不是我弟找到这地方,你们知道个屁!昨天还一起发财,转头就他妈吃独食!还骗我们说生病!你们老张家就出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谁…谁吃独食了!俺们…俺们就是来看看…”张老四声音小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看看?看看用得着偷偷摸摸起大早跑来?看看用得着带着网和桶?!张老四!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让狗吃了?!”张西营越骂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老四脸上了。 张西龙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他冷冷地看着这对父子,看着他们船仓里已经有不少收获的青蟹和鲍鱼,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还在怒骂的大哥,走到张老四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带着一种张老四从未见过的戾气,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渣子:“四叔,话不是这么说的。海是公家的,不错。但这地方,是我张西龙找着的。我带你们来,是情分,是信得过你们。你们这么干,是打我的脸,是拆我们老张家的台,是断我们兄弟的财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海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行,你们要来看,可以。现在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请吧。以后,这地方,你们爷俩,还有你们家任何人,别再靠近。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配合着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板和冰冷的眼神,竟然让张老四心里猛地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小海更是吓得头都快埋到裤裆里了。 张老四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张西龙!你…你吓唬谁呢?!你还敢打人不成?!” “打你?”张西龙嗤笑一声,猛地弯腰,从对方船板上抄起那根用来顶船的粗木棍,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打你脏老子的手!但我告诉你,张老四,今天你们爷俩怎么吃进去的,回头我就让你们怎么吐出来!不信,你就试试!” 他猛地抡起木棍,狠狠一棍砸在对方船帮上! “砰!”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把张老四和张小海都吓得猛地一哆嗦,脸都白了!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张西龙,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以前山海屯有名的街溜子,打架闹事的主!虽然最近看着老实了,但那混账性子要是真惹急了…… 张老四的气势瞬间就垮了,冷汗都下来了。他看看一脸凶相、手持木棍的张西龙,又看看旁边怒气冲冲、同样不好惹的张西营,再想想自己理亏,顿时怂了。 “别…别…二龙,营子,有话好说…好说…”张老四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四叔不对…四叔鬼迷心窍了…想着…想着多点收获…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赶紧踢了还愣着的张小海一脚:“还愣着干啥!起锚!走啊!” 张小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起锚。 张西龙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木棍没放下。 张老四一边慌里慌张地帮忙,一边对着张西营连连道歉:“营子,对不住…真对不住…俺们这就滚蛋!以后绝对不来了!这…这些货…给你们…”他说着,就要把船上的青蟹和鲍鱼往张西营船上扔。 “拿走!”张西营厌恶地一摆手,“我们不稀罕!赶紧滚!” 张老四不敢再多说,等锚一起,立刻发动渔船,掉头就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都不止,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船影,张西营依旧气得胸膛起伏,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白眼狼!” 张西龙扔下木棍,脸上的戾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警惕。他早就料到这秘密守不住多久,只是没想到背叛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哥,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赶紧干活吧,趁他们还没胆子告诉别人,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紧迫感。 这片暂时的乐园,已经不再安全了。 第21章 恶人还须混人磨,棍棒之下立规矩 张老四的渔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慌不择路地逃离鹰嘴岛,船尾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仓皇的白色浪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码头上,只剩下张西营和张西龙兄弟俩,以及那片被短暂玷污了的“聚宝盆”。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腥咸和方才冲突留下的火药味。 张西营依旧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朝着那早已看不见的船影方向又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便宜这俩王八蛋了!就该把他们船凿沉喂王八!” 张西龙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根刚才用来吓唬人的粗木棍,在手里掂量着。 木棍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的手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他脸上的冰冷戾气渐渐褪去,但眼神却依旧深沉,看不到底。 “哥,跟这种人生气,掉价。”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张西营都有些陌生的冷硬,“他们就是属耗子的,记吃不记打。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立马就怂了。” 张西营喘着粗气,看向弟弟。 阳光照在张西龙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刻意装出来的憨厚或者讨好,也没有了刚才暴怒时的凶狠,而是一种…一种经历过世事、看透人心的淡漠和决断。 “那…那就这么算了?”张西营有些不甘心地问,“他们肯定捞走不少好货!而且这地方…这地方他们知道了,以后…” “算了?”张西龙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今天不打服他们,明天就敢有李老四、王老四摸过来。这海是公家的不假,但这财路,是咱老张家拿命搏出来的,谁想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依旧丰饶的海域,语气斩钉截铁:“这地方,咱今天必须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让他们以后听见‘鹰嘴岛’三个字就腿肚子转筋!让他们知道,这便宜,不是谁都能占的!” 张西营被弟弟话里的狠劲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那咋整?人都跑没影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西龙冷哼一声,将木棍扛在肩上,“走,哥,回屯!找他们去!” “回屯?”张西营一愣,“这…这货不捞了?”他看着满滩涂的青蟹鲍鱼,心疼得直抽抽。 “捞!必须捞!但得先把后患除了!”张西龙眼神锐利,“不然咱在这捞得不安生,捞再多,回头也得被人惦记!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把他们那点歪心思彻底掐灭!” 兄弟俩不再犹豫,立刻起锚返航。 回去的路上,船开得飞快,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山海屯的方向,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张西营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混账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有主见,如此…狠厉果决。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陌生,甚至有点发怵,但莫名的,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依靠。 船刚靠上山海屯的小码头,张西龙第一个跳上岸,扛着木棍就朝着屯子东头张家老四家大步流星地走去。 张西营赶紧拴好船,快步跟上。 屯子里的人看到张西龙这副扛着棍子、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模样,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交头接耳。 “瞅瞅!二溜子这又是要作啥妖?” “扛着棍子呢!这是要去找谁干仗?” “快去看看!准有热闹!” 张西龙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标明确,直奔张老四家。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老四婆娘尖利的抱怨声:“…就那么点胆子!被人家吓唬两句就屁滚尿流跑回来了!那么多好货都没带回来!白起那么大早了!” 然后是张老四恼羞成怒的低吼:“你懂个屁!那张二溜子是个啥德行你不知道?急眼了真敢下死手!那棍子抡起来……” “砰!” 张老四的话音未落,他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就被张西龙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张老四两口子正对着地上那点可怜的收获唉声叹气,张小海蹲在墙角,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 这巨响把三人都吓得猛地一哆嗦,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张西龙扛着粗木棍,像尊杀神一样堵在门口,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冰冷的煞气却扑面而来!张西营跟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张…张西龙!你…你想干啥?!”张老四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色厉内荏地喊道,“俺…俺们都回来了!你还想咋地?!还敢打上门来不成?!” 他婆娘也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张老四身后。 张小海更是吓得直接从墙角蹦了起来,脸白得像纸。 张西龙没搭理他们,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点青蟹和鲍鱼,嗤笑一声:“就这点出息?偷鸡摸狗弄回来这么点玩意儿,够塞牙缝吗?” 他迈步走进院子,木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张老四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西龙!我告诉你!这可是在屯子里!你敢动粗!俺…俺就喊人了!”张老四虚张声势地喊着,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希望有邻居过来拉架。 然而,围观的邻居只是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张二溜子的恶名,那可不是白叫的。 “喊人?”张西龙停下脚步,棍尖指向张老四,语气森然,“你喊!把全屯子人都喊来!让大家伙都评评理!评评你张老四父子是怎么吃里扒外、背信弃义、偷摸撬自家兄弟墙角的!让大家伙看看你们这俩白眼狼是个什么德行!”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张老四的痛处,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龙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踏前一步,棍子带着风声狠狠抡起! 但不是砸向张老四,而是狠狠砸在院子里一个破旧的咸菜缸上! “哐当!!!”一声巨响! 那咸菜缸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腌咸菜的酸臭汁水和烂菜叶溅了张老四一家一身! “啊!!”张老四婆娘吓得尖叫起来。 张老四也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瘫坐在地上。 张小海更是直接吓哭了,带着哭腔喊:“二龙哥!别打了!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张西龙充耳不闻,棍子再次抡起,这次砸向了墙根放着的一排空鱼筐! “噼里啪啦!”鱼筐被砸得稀巴烂,竹篾子四处飞溅!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院子里见啥砸啥! 水桶、扁担、晾衣架……凡是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狂暴地摧毁着!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片,每一次都像砸在张老四一家人的心尖上! 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立威! 是在用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底线和狠戾! 是在告诉所有人,惹了他张西龙,抢他张家的财路,会是什么下场! 张西营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这疯狂的举动,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阻拦。 他知道,弟弟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麻烦。 终于,院子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砸烂了。 张西龙停了下来,拄着木棍,微微喘着气,额角有汗珠滚落。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张老四身上。 “张老四,”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今天砸的是你的家伙式。下次,再让我在鹰嘴岛看见你们爷俩,或者听到半点风声是从你们这儿漏出去的……” 他顿了顿,棍尖猛地指向张老四的裤裆,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阴狠:“老子就砸断你的腿!让你有命挣钱没命花!不信,你他妈就试试!” 这话里的恶毒和决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张老四只觉得裤裆一凉,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连磕头作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二龙!营子!俺错了!俺不是人!俺鬼迷心窍!饶了俺吧!俺保证!打死俺也不敢再去了!俺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婆娘也吓得跟着跪下磕头。 张小海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西龙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副丑态,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暴力、恐惧和绝对的压制!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棍子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张老四一家,转身对门口的大哥道:“哥,走了。” 张西营深吸一口气,复杂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惨状和那吓破胆的一家三口,跟着弟弟走出了院子。 围观的邻居们鸦雀无声,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张西龙兄弟俩离去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从这一天起,山海屯的人都知道,张家的二小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喝酒闹事的二溜子了。 他现在,是一头护食的狼。 谁敢动他家的东西,他是真敢下死口咬人的! 而鹰嘴岛的秘密,至少在张老四一家这里,算是被张西龙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焊死了。 第22章 父兄默许立家威,泪洒碧海悟担当 离开张老四家那片狼藉和弥漫着骚臭与恐惧的院子,身后的哭嚎和求饶声被甩在紧闭的院门之内。 屯子里看热闹的乡亲们鸦雀无声,像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离去。 那目光里,有惊惧,有忌惮,有难以置信,唯独少了以往那种看张二溜子笑话的轻蔑和嘲讽。 张西龙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刚才那通狂暴的发泄似乎并未消耗他太多体力,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带走了一丝燥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施暴后的亢奋,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却又不得不做的脏活累活。 张西营跟在弟弟身后半步,心情却如同眼前波涛微澜的海面,起伏不定。 他看着弟弟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砸烂一切的狠戾场面,以及弟弟最后那句阴冷的威胁。 他发现自己手心竟然也有些汗湿,心脏还在咚咚地跳着。 一路无话。 只有兄弟俩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喧嚣。 直到走出屯子,重新回到空旷的海边,咸腥的海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张西营才仿佛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中挣脱出来,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快走两步,与弟弟并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责备弟弟太冲动?可那种情况下,讲道理确实屁用没有。夸弟弟干得漂亮?又觉得那种暴力手段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喃喃道:“……这下,算是把老四家彻底得罪死了。” 张西龙脚步未停,目光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声音平静无波:“哥,不得罪死,以后就得被恶心死。咱是求财,不是求气。不断了他们的念想,以后三天两头来偷摸搞一下,防不胜防,那才叫真麻烦。”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大哥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透彻:“有些人是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跟他说前面有金山,他嫌累不肯走;你告诉他后面有狼撵,他跑得比谁都快。张老四就是这种人。咱没那闲工夫天天防贼,就得一次把他打怕了,打改了,让他以后见到咱家的船绕道走。” 张西营沉默地听着,弟弟的话糙理不糙。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方式激烈了些,但效果立竿见影。经此一闹,就算借张老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打鹰嘴岛的主意,更不敢到处乱说。 只是……他看着弟弟那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真是他那个只会喝酒耍混、遇事就缩的弟弟? 两人默默走到自家小码头。那艘经历了清晨风波的小渔船静静停泊着,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张改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边,正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海面,看不出喜怒。显然,屯子里发生的动静,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兄弟俩走到近前,都有些忐忑地停下脚步。张西营下意识地想解释:“爹,刚才……” 张改成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张西营身上,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他今天能稳住阵脚、一致对外的认可。然后,那目光便移到了张西龙身上,久久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儿子。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剥开张西龙的皮肉,看看里面到底换了个怎样的芯子。 张西龙坦然站着,任由老爹打量,不躲不闪。 良久,张改成才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老二啊……” “爹。”张西龙应道。 “在家,”张改成用烟袋锅子虚点了点他,语气低沉却清晰,“在爹娘跟前,在媳妇孩子跟前,咱得做老实人,本分人,不能耍横斗狠,那是畜生干的事。” 张西龙认真点头:“哎,我知道,爹。” 张改成话锋一转,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那无垠的大海:“可出了这个门,到了外面,到了海上,跟外人打交道……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腰杆子得挺直了!咱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能怕事!尤其是涉及到饭碗子的事,涉及到一家老小活路的事,该亮爪子的时候,就不能缩着!”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张西龙的心上,也砸在张西营的心上。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光知道埋头干活,不懂护食的狼,迟早饿死。”张改成说着,目光又转向大儿子,“营子。” “爹。”张西营赶紧挺直腰板。 “你这人,实诚,肯干,像你娘,心善。”张改成缓缓道,“这是好处,也是短处。以后……得多跟你弟学学。遇事,多动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光憨厚,顶不了饭吃,也守不住家业。该硬的时候,嗓门就得大起来!手段就得狠起来!明白吗?” 张西营听得心神震动。父亲这话,分明是在肯定弟弟今天的做法,甚至是在教导自己!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哎!爹,我记住了!” 张改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张西龙,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沉甸甸的嘱托:“分寸……自己把握好。别过了火。” “哎!爹,我懂!”张西龙再次重重点头。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枷锁。他的方式或许偏激,但得到了这个家最高权威的默许和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改成不再多说,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去,把空间留给了兄弟俩。 码头上,只剩下张西龙和张西营,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张西营看着弟弟,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充满了兄弟间无需言说的情谊和认可:“老二,今天…多亏你了。” 就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让张西龙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委屈混合着被认可的激动,像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两辈子的憋屈,上辈子无人认可的窝囊,这辈子小心翼翼的改变,所有的压力、忐忑、挣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来自父兄的最直接的、毫无保留的肯定!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片浩瀚无垠、包容一切的大海,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流泪,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让大哥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咸涩的泪水滚落脸颊,滴落在脚下粗糙的码头石板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张西营看着弟弟剧烈颤抖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走到一边,假装检查渔船缆绳,给了弟弟一个独自平复的空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亦或是…未到释然时。 张西龙望着眼前这片蔚蓝的、给予他重生希望又见证他艰难挣扎的大海,任由情绪宣泄。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嫌弃、鄙视、视为累赘的张二溜子了。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在这个家立足的尊严,赢得了守护这个家的权力和能力! 哭了不知道多久,心里的那股激荡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眼睛还红着,鼻音有些重,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哥,没事了。走,干活去!鹰嘴岛的货,还等着咱呢!” 张西营也笑了,重重一点头:“走!” 兄弟俩再次登上渔船,发动机轰鸣起来,朝着那片充满财富和希望的海域再次进发。 这一次,船上的气氛截然不同。少了之前的急切和忐忑,多了几分沉稳和笃定。经过这一早上的风波,兄弟俩的心贴得更近了,对这个家的未来,也充满了更坚实的信心。 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拂面,吹干了泪痕。他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他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在家,他要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在外,该亮出獠牙的时候,他也绝不会退缩! 这片海,这个家,这辈子,他守定了! 第23章 抢收秘岛急撒网,家和万事兴渐旺 小渔船再次驶向鹰嘴岛,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海风猎猎,吹拂着张西龙略显潮湿的衣襟和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那点激荡后的酸涩。 他站在船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仿佛蕴藏着无尽财富的黑色礁石。 经过早上那一场风波,兄弟俩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失了。 张西营操控着舵轮,偶尔和弟弟交换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哥,直接去下地笼的那片湾子!抓紧时间!”张西龙大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有力。 “知道!”张西营应了一声,调整方向。 船一靠岸,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停稳,兄弟俩就像两只扑食的猎豹,敏捷地跳下船,冲向昨天布下地笼的区域。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抢在更多人发现这里之前,尽可能多地攫取财富。 “起笼!”张西龙抓住绞车摇把,奋力转动。 沉!依旧沉甸甸的手感!绞车发出吃力的吱呀声。 第一个地笼被缓缓拉出水面,网眼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 活蹦乱跳的大对虾、张牙舞爪的青蟹、肥硕的黄鱼、还有几条色彩斑斓的石斑鱼! 收获甚至比昨天更加丰厚! “快!倒出来!检查一下笼子有没有破损!”张西龙一边快速将海货倒入准备好的大桶里,一边催促。这些地笼是重要的生产工具,万一被礁石挂破或者被大蟹钳坏,损失就大了。 张西营也赶紧帮忙,动作麻利。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起笼,一个整理,速度极快。 第二个、第三个地笼接连被拉起,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令人欣喜的爆笼!对虾和螃蟹是绝对的主力,偶尔还有意外惊喜,比如一笼抓到了好几只肥美的梭子蟹,或者几条价值不菲的黑鲷。 “这地方…真他娘的是个聚宝盆啊!”张西营一边把一只试图逃跑的大青蟹扔进桶里,一边忍不住再次感叹,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激动。 “聚宝盆也经不住一直掏。”张西龙头脑却很清醒,他看着那些被倾倒一空的礁石区,虽然依旧有货,但明显感觉不如昨天那么“稠密”了,“咱这是抢收,能捞多少算多少。我估摸着,顶多再有个两三趟,这地方的油水就得被刮干净大半。” 这就是资源的有限性。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疯狂捕捞后迅速衰败的渔场了。 “那也得捞!”张西营发狠道,“捞干净算完!总不能留给别人!” 兄弟俩不再说话,埋头苦干。起笼、倒货、重新下饵、再次将地笼沉入选好的点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海风吹又晒,皮肤变得黝黑发亮,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财富掠夺战中。 除了地笼,徒手抓捕也不能停下。礁石下的青蟹、吸附在暗处的鲍鱼、藏在沙洞里的章鱼……都是钱!张西龙眼神毒辣,经验也仿佛与生俱来,总能精准地找到它们藏身之处,出手又快又准。 “哥!这边!这块石头底下有个大家伙!”张西龙压低声音喊道,指着水下一块巨大的褐色礁石。 张西营凑过来,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搬开一条缝。只见底下赫然趴着一只体型硕大无比、几乎有脸盆大小的“赤甲红”螃蟹!那螃蟹察觉到光线,猛地挥动起粗壮有力的螯足,发出咔咔的威胁声。 “我滴个娘!这成精了吧!”张西营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别被夹住!这玩意儿能夹断手指头!”张西龙提醒道,熟练地找来两根粗木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伸进去别住螃蟹的螯足和身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蟹王”从洞里拖了出来,迅速用茅草捆了个结实。 “这家伙,够炖一锅了!”张西营看着在桶里还在徒劳挣扎的巨无霸,咧嘴笑道。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船上的活水舱和各类桶筐再次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比昨天更加夸张,连甲板上都堆了不少用湿海草覆盖着的青蟹和鱼获。 “差不多了!船要超载了!”张西营看着明显吃水过深的渔船,有些担心地说道。 张西龙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着满船的收获,虽然疲惫,却心满意足:“行!打道回府!” 返航的路上,兄弟俩都累得够呛,但精神却极度亢奋。算算这次的收入,绝对比昨天只多不少! 当再次满载而归的小渔船出现在山海屯码头时,引起的轰动比昨天更甚!乡亲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品质极高的海货,眼睛都红了,议论纷纷,却没人再敢像昨天那样轻易上前打听或者调侃。张西龙早上在张老四家那“凶名”,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张改成和王梅红早已等在码头,看着这又是一船惊人的收获,老两口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快!赶紧抬回家!”张改成指挥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家人齐心协力,像护送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将满船的海货迅速转运回家,关上院门,再次与外面的喧嚣和窥探隔绝开来。 堂屋里,再次上演了点数钞票的激动场面。当那厚厚一沓钱再次摆在桌子上时,王梅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 张改成则仔细地询问着今天的收获细节和鹰嘴岛的情况。张西龙如实相告,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判断:“爹,那地方好是好,但经不住一直捞。我估摸着,最多再跑两趟,就得歇歇,让地方缓缓劲儿,不然以后就没得捞了。” 张改成闻言,赞赏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儿。不能涸泽而渔。咱见好就收,细水长流。” 有了这笔巨款,家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更加宽裕和活络起来。王梅红不再心疼油盐酱醋,晚饭又添了一个炒鸡蛋,金黄的蛋花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林爱凤脸上也多了真心的笑容,干活更加麻利,甚至敢主动和张西龙说两句话了,虽然眼神一对上还是会飞快躲开,但那层坚冰显然已融化大半。 夜里,张西龙把今天分到的钱,再次一分不少地塞到林爱凤手里。 这一次,林爱凤没有推辞,也没有太多震惊,只是默默接过,手指在那粗糙的纸币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西龙,轻声问:“……累坏了吧?” 就这简单的一句关心,让张西龙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得不得了。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累!挣钱给媳妇花,有啥累的!” 林爱凤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以前那样骂他,只是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夜里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女儿们香甜的梦呓,张西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家和万事兴。有了钱,有了希望,家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笑容,少了愁苦。这种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温暖和改变,比那满船的海货和厚厚的钞票,更让他觉得珍贵。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各种挑战和风波。但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带着这份笃定和希望,他沉沉睡去,梦里都是蔚蓝的大海和满仓的鱼虾。 第24章 潮退赶海号子响,夫妻合力收获忙 接连几日的狂风过后,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遍,蓝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不再毒辣,变得温煦可人。更重要的是,风停了,浪歇了,潮水退得比往日更远,露出了大片平日难得一见的滩涂和礁石区。 这样的天气,对于赶海人来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感受着带着凉意的海风,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湿润光泽的巨大滩涂,心里头就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痒得厉害。鹰嘴岛的疯狂捕捞暂时告一段落,让那片海缓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得闲着。家门口这片海,只要肯下力气,懂门道,照样能淘出好东西。 他扭头看向正在院里晒被子的林爱凤。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健康的轮廓,几缕发丝被风吹拂着,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自从家里经济宽裕了些,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 “爱凤,”张西龙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今儿个天儿好,潮水退得远,带婉清和婉婷去滩头上转转?捡点蛤蜊蛏子晚上熬汤喝?” 林爱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广阔的滩涂,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动。以前赶海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是不得不为的生计,往往累得腰酸背痛还收获寥寥。但现在…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而且,看着两个女儿天天窝在院里,她也想带她们出去透透气。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噢!去海边玩喽!”小婉婷第一个欢呼起来,扔下手里的布娃娃就往屋里跑,“换鞋!换鞋!” 小婉清也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 王梅红从灶房探出头,笑道:“去吧去吧,瞅瞅二龙又能鼓捣点啥回来。晚上等着你们的汤。” 一家四口再次出动。这次轻车熟路,张西龙依旧扛着那把万能柴刀,别着铁丝钩,林爱凤提着铁皮桶和一个小耙子,两个小丫头则兴奋地跑在前面。 路上遇到不少同样提着桶、拿着工具的乡亲,都是趁着好天气出来赶海的。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气氛比往日热络了不少。有人看到张西龙,还会笑着打趣一句:“二龙,今天又准备摸点啥好货回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张西龙也笑着回应:“碰运气!碰运气!” 到了海边,景象果然壮观。潮水退出去足有一里多地,露出大片黑色的泥沙滩和嶙峋的礁石群。许多海鸟已经在滩涂上忙碌地啄食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独属于海洋的咸腥气息。 “哇!好大!”小婉婷张开手臂,试图拥抱这片突然多出来的广阔天地。 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和滩涂的质地,选择了另一处相对偏僻、泥沙混合、看起来有不少小孔洞的区域。“走,这边,这边货多。” 他脱下破解放鞋,赤脚踩进冰凉湿润的泥沙里,脚底板传来一种奇特的包裹感。他弯下腰,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搜寻着地面。 “看这种小孔,”他指着一片密密麻麻、只有针眼大小、还在微微渗水的小洞,对林爱凤和孩子们讲解道,“这底下八成藏着蛤蜊。挖的时候得快,不然它就往下钻。” 说着,他用手里的耙子轻轻一刨,泥沙翻开,果然露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蛤。“婉清,桶拿来。” 小婉清赶紧提着桶过来,看着爸爸把蛤蜊扔进去,小脸上满是惊奇。 林爱凤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寻找类似的小孔,用耙子挖掘,虽然动作生疏,但也很快有了收获。 “这边!这边有不一样的洞!”小婉婷眼尖,指着几个相距不远、像小烟囱一样的孔洞喊道。 张西龙过去一看,笑了:“这是蛏子洞!这玩意儿更贼,跑得快。”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盐罐子,捏一小撮盐,精准地撒在一个洞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洞口很快冒出细密的水泡,紧接着,一个长长的、象牙白色的贝柱猛地从旁边的泥沙里窜了出来! “呀!出来了!”小婉婷惊叫。 张西龙手疾眼快,一把捏住那滑腻的贝柱,轻轻一提,一只肥硕的蛏子就被完整地拔了出来!“瞅见没?这就叫钓蛏子!得用盐逼它出来!” “爸好厉害!”小婉清看得眼睛发亮。 林爱凤也忍不住笑了,觉得这赶海似乎还挺有趣。 张西龙越发来劲,充分发挥着他“理论大师”的功力,不断给娘仨科普:“瞅那边礁石上那些黑乎乎、像狗爪子似的玩意儿没?那叫狗爪螺,掰下来,焯水一蘸酱,美得很!” “还有那石头底下,颜色跟石头差不多的,多半是石磺,肉少,但鲜!” “赶海啊,就得看潮汐,看风向,看滩涂质地。退大潮往深处走,刚退潮或者涨潮时就在岸边捡点浪冲上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麻利,眼神精准,不断有新的发现。一会儿从沙子里挖出个猫眼螺,一会儿从石头缝里勾出个害羞的螃蟹,甚至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海带,嫩生生的。 林爱凤和两个孩子跟着他,听得入神,学得认真,收获也越来越多。铁皮桶渐渐沉了起来,里面蛤蜊、蛏子、海螺、小螃蟹…琳琅满目。 偶尔能听到远处其他赶海的老人,扯着苍老而悠长的嗓子,哼唱着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赶海号子,没有具体的词,就是依呀嗨嗬的调子,随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嘿——呦嗬——!” “潮水那个退嘞——喂——!” “露滩那个涂嘞——呦嗬——!” “蛤蜊那个藏沙——呦——!” “螃蟹那个横走——嗨嗬——!” “老婆那个孩子——呦——!” “等咱那个回家——嘞——!” 粗犷、苍凉,却又带着一种与大海搏命的坚韧和乐观。 张西龙听着这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忍不住也跟着吼了两嗓子:“嘿呦——!挖蛤蜊——呦嗬——!” 他嗓门大,调子却跑得没边,逗得林爱凤和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小婉婷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嘿呦!捡螃蟹!” 欢乐的笑声在海滩上传出老远。 张西龙看着妻子女儿开心的笑脸,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收获,心里那份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才是他重生回来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干得更起劲了,甚至挽起裤腿,跑到稍深一点的水洼里,去摸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海蛎子)。用柴刀撬下来,直接就在海水里涮一下,掰开壳,露出里面肥嫩饱满、微微颤动的蚝肉。 “来,尝尝!鲜得很!”他把撬开的牡蛎先递给林爱凤。 林爱凤看着那生猛的、还带着海水的蚝肉,有些犹豫。但看着丈夫那期待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接过来,学着的样子吸溜一下吸进了嘴里。 瞬间,极致的鲜甜混合着海洋的气息在口腔里爆开,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甜!妈,好吃!”小婉婷早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撬了一个小的吃了,烫得直嗦溜嘴也不肯吐出来。 张西龙哈哈大笑,自己也撬开一个仰头吞下,感受着那冰凉滑嫩的触感和无与伦比的鲜味,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就得生吃才够劲!城里人管这叫…叫啥来着?哦对,生蚝!金贵着呢!” 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家四口,海风轻柔地吹拂,滩涂上留下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欢声笑语。桶越来越满,心也越来越暖。 林爱凤看着丈夫被晒得黝黑发亮的侧脸,看着他耐心教女儿认海货的样子,看着他因为一点收获就笑得像个孩子,心里那片冰封的土地,仿佛被这海风、这阳光、这点点滴滴的温暖彻底融化,焕发出新的生机。 也许,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很好。 而张西龙,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家庭时光,一边那双眼睛依旧不忘本职工作,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可能藏着宝贝的角落。 赶海,不仅仅是收获,更是一种与大自然亲近、与家人相伴的乐趣。这种乐趣,他上辈子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要一点点加倍补回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更远处那片水光潋滟的礁石区,那里,说不定又藏着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第25章 妯娌暗妒生口舌,憨夫怒护胞弟情 日头渐渐西斜,将滩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张西龙一家四口的铁皮桶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花蛤、蛏子、各种海螺、小螃蟹,甚至还有一小捆嫩海带。两个小丫头玩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鞋子和裤脚都沾满了泥巴,却兴奋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的海鲜汤。 林爱凤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着桶里的收获,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这种带着孩子、像游玩一样的赶海,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张西龙心里更是满足,他掂量了一下桶的重量,笑道:“行了,差不多了,再多咱就提不动了。回家熬汤去!”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进屯子,就听见前面一群婆娘正围在井台边一边打水洗菜一边唠嗑。嗓门最大、说得最眉飞色舞的,正是大嫂王慧慧。 “…可不是嘛!俺家营子说了,那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货是真厚实!你们是没看见,那对虾,一网下去,呼呼的!个个都这么大!”王慧慧用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长度,脸上洋溢着炫耀的光彩,“还有那鲍鱼,啧啧,肉厚的哟…要不是俺家营子和西龙能干,能找到这好地儿?一般人啊,想都别想!” 她这话看似在夸自家男人和小叔子,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却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显摆。 旁边的婆娘们听得眼热,纷纷附和: “哎呦,慧慧你可真是好福气!男人这么能干!” “就是!这下可发了大财了!” “啥时候也让俺家那口子跟营子他们出去见识见识啊?” 王慧慧享受着他人的羡慕,下巴抬得更高了,话锋却悄悄一转,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嗐!发啥财啊,也就是辛苦钱!你们是不知道,出那远海多累人多危险?也就是俺家营子实诚,肯下力气!至于西龙嘛…”她拖长了声调,瞥了一眼刚刚走过来的张西龙一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也就是跟着跑跑腿,指个方向,运气好碰上了呗。要说出力干活,还得是俺家营子!以前啊,啧啧,不说也罢…”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功劳都是我家张西营的,张西龙就是个沾光的、走了狗屎运的懒汉,以前的黑历史还多着呢! 林爱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提着桶的手指攥得发白。两个小丫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到了妈妈身后。 张西龙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一阵腻歪。这个大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有点好事就得瑟,还得踩着别人显摆自己! 他没当场发作,只是脸色淡了下来,拉着林爱凤和孩子,想从旁边绕过去,懒得搭理她。 偏偏有那好事的婆娘看见他们,故意扬声喊道:“哎呦,西龙,爱凤,赶海回来啦?收获不错啊!听说你们发财了?啥时候请客啊?”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聚焦在他们一家四口和那沉甸甸的桶上。 王慧慧也扭过头,看到林爱凤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张西龙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是来了劲,假惺惺地笑道:“是啊,西龙,现在可是能耐人了!不过啊,这男人有了钱,可得走正道,别又像以前似的,有点钱就…” 她话没说完,但那暗示意味十足,引得几个婆娘发出暧昧的低笑声。 林爱凤的头垂得更低了,身子微微发抖。 张西龙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说他可以,挤兑他媳妇不行!他刚想开口怼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王慧慧!你他妈放什么屁呢?!” 只见张西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扛着橹站在不远处,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几步就冲了过来,指着王慧慧的鼻子就骂:“你嘴巴闲得慌是不是?不会说话就他妈给老子闭嘴!滚回家去!”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井台边的婆娘们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王慧慧更是被骂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羞愤交加:“你…你吼我?!张西营!你为了他们…你吼我?!我说错什么了?他张西龙以前不就是个…” “以前以前!你他妈就知道翻旧账!”张西营彻底火了,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声音吼得整个井台都嗡嗡作响,“没有二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没有二龙找到那地方,没有二龙出主意,没有二龙镇住场子,咱能打上来那些货?能卖上那个价?你吃的肉哪来的?你穿的新鞋哪来的?!啊?!”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我告诉你王慧慧!以后对老二家客气点!那是俺亲弟弟!你再敢瞎咧咧、搬弄是非,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俺老张家要不起你这种搅家精!” 这话说得极重!简直是半点脸面都没给王慧慧留! 王慧慧彻底傻了,看着暴怒的丈夫,看着周围婆娘们那或同情或看笑话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委屈、羞愤、害怕一起涌上心头,“哇”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扭头就往家跑。 张西营余怒未消,又狠狠瞪了那几个看热闹的婆娘一眼:“看啥看!都没事干了?!” 婆娘们吓得一哄而散。 井台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西营粗重的喘息声。 张西龙看着大哥为了维护自己,不惜当众怒斥大嫂,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复杂。他走上前,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哥,算了,大嫂就那脾气,别气了。” 张西营喘着粗气,看着弟弟,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意:“啥脾气?就是欠收拾!以前是我没管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我大耳刮子抽她!” 他又看向低着头、眼圈有些发红的林爱凤,语气带着歉意:“爱凤,别往心里去,你大嫂那人…嘴贱!以后她再说屁话,你告诉我,我收拾她!” 林爱凤没想到大哥会主动跟她道歉,受宠若惊地连忙摇头:“没…没事的大哥…” “走了!回家!”张西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扛起橹,闷头往家走去。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暖流涌动。他知道,大哥这是真正从心底认可了他,把他当成了需要维护的亲弟弟,而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擦屁股的累赘。 他拉起林爱凤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轻轻握了握,低声道:“没事了,哥不是替咱出气了吗?以后没人敢再瞎说了。”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丈夫,又看看大哥远去的背影,眼眶更红了,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丈夫粗糙的大手。 一家人沉默地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抑。 经过井台这一闹,张西营悍然护弟怼妻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山海屯。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老张家的二小子,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不仅自己能耐了,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这个家里最实诚、最憨厚的老大毫无保留的认可和维护! 谁再想拿老眼光看人,或者想在背后嚼舌根,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张西营的拳头,以及…张西龙那看起来更加不好惹的戾气。 家的凝聚力,有时候就是在这样一次次对外的一致中,变得更加坚固。而张西龙在这个家的地位,也通过这场小小的风波,再次得到了无声的、却无比坚实的提升。 晚上,王慧慧没过来吃饭。但张家的饭桌气氛却并未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少了那些阴阳怪气,变得更加融洽温暖。 肉香弥漫,笑语欢声。 第26章 暴风雨夜险抢修,智勇双全护船安 鹰嘴岛的疯狂抢收又持续了两天。收获依旧令人咋舌,但正如张西龙所预料的那样,明显能感觉到资源密度在下降。礁石边不再那么容易看到成群的大青蟹,地笼里对虾的数量也有所减少。大海的馈赠虽然丰厚,却也经不起这般竭泽而渔式的索取。 “差不多了,”第三天返航时,张西龙看着舱里依旧可观但已不如前两日的鱼获,对大哥说道,“哥,这地方得歇歇了。再捞下去,明年就没得捞了。” 张西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明白弟弟说得在理。他咂咂嘴,有些遗憾地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聚宝盆”:“行,听你的。让地方缓缓劲儿。反正咱也赚了不少了。” 船行至半途,天色却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瓶迅速染黑,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触手可及。海风也变得狂躁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温柔拂面,而是带着尖利的呼啸,卷起层层白浪。 “不好!要变天!”张西营经验丰富,一看这天色立刻紧张起来,急忙加大油门,试图在暴风雨完全到来前赶回码头。 张西龙也心头一紧。海上的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这种突如其来的风暴最是危险。他赶紧帮着大哥检查船上的绳索,把散落的工具归置好,又跑去船艄把两个吓得不轻的小丫头护在怀里。 “抓紧栏杆!别怕!”他大声安慰着女儿,自己的心却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风暴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猛!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模糊了视线。紧接着,狂风裹挟着巨浪,如同发怒的巨兽,开始疯狂地拍打摇晃着这艘小小的木壳渔船!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一会儿被抛上高高的浪尖,瞬间失重,一会儿又猛地扎进深深的波谷,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灌进船舱! “啊——!”小婉清和小婉婷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抱住爸爸的腿。 “坐稳了!抓紧!”张西营死死把着舵轮,手臂上青筋暴起,努力操控着船只的方向,试图保持船头迎浪,避免被浪打横造成倾覆。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这风浪太大了,远超这艘小船的承受能力! 张西龙也被颠簸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一边紧紧护着女儿,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海况和船况。 祸不单行!就在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砸在船头之后,那台老爷柴油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紧接着,“突突”了几下,竟猛地熄火了! 动力瞬间消失!小船就像一片失去了控制的树叶,立刻被狂风巨浪裹挟着,开始打横!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要与海面平行! “操!机器!机器咋停了!”张西营惊恐地大叫,拼命尝试重新启动,但摇了几次,发动机只是发出无力的空响,根本无法点燃! 失去动力,在这滔天巨浪里,意味着灭顶之灾!一个侧浪打来,就能轻易将船掀翻!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船上每一个人! “爹!机器点不着了!”张西营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张改成在颠簸中试图稳住身形,脸色惨白。 两个小丫头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西龙却猛地站了起来!极致的危险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悍和上辈子在远洋搏命时磨砺出的冷静! “哥!把好舵!尽量让船头对着浪!”他嘶声大吼,声音穿透风雨,“爹!看着孩子!” 他一把扯过缆绳,飞快地将自己和两个女儿拦腰捆在船艄的固定桩上,确保她们不会被甩出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台熄火的发动机! 船体疯狂摇晃,甲板上全是滑腻的海水和颠簸的渔获。张西龙几乎是连滚带爬,好几次差点被甩进海里!他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艰难地挪到发动机旁边。 风雨打得他睁不开眼,海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他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借着上辈子在轮机舱偷师和听老船员吹牛得来的那点零碎知识,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飞快地检查着。 油路?滤清器?火花塞?还是哪里进水短路了? 他的手在冰冷的机器上快速摸索着,感受着异常的震动和声音。柴油机结构相对简单,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排查故障,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西龙!小心点!”张改成看着小儿子在风雨飘摇中冒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一倾!张西龙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撞在机器上,额头瞬间见了红,但他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继续检查! “哥!试试现在能不能摇着!”他一边拧开某个螺丝检查油路,一边大吼。 张西营赶紧尝试,依旧只有空转的咳嗽声。 “不行!” “妈的!”张西龙骂了一句,目光扫过被海水浸泡的线路。他猛地想起,刚才那个大浪过后才出的问题,很可能是某个关键线路接头松动或者溅水短路了! 他顾不上危险,几乎是趴在湿滑的甲板上,脸贴着机器,用手电筒(一种用电池的老式手电)艰难地照射着线路连接处。 找到了!一个连接启动马达的线头,果然因为剧烈震动松脱了,而且沾满了海水! “扳手!哥!扳手递给我!”他大吼。 张西营赶紧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扔过去。船身又是一个剧烈摇晃,扳手在甲板上滑动,张西龙扑过去一把抓住! 他稳住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拧紧那个松动的线头,又用衣服下摆拼命擦干上面的水渍。 “再试!”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张西营再次用力摇动启动手柄! 一次!两次! 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喘息。 第三次! “突突突…轰——!!!” 老天爷!那熟悉而有力的轰鸣声终于再次响了起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动力恢复了! “着了!着了!”张西营狂喜地大叫,几乎哭出来! 张改成也长松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张西龙瘫坐在湿透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进眼里,又涩又疼,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动力恢复,就有了生机!张西营死死把住舵轮,操控着船只,艰难地重新调整方向,顶着风浪,一点一点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惊险万分,但有了动力,就有了希望。张西龙不敢大意,一直守在发动机旁,耳朵竖着,时刻倾听着机器的声音,生怕它再出什么幺蛾子。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搏斗后,风雨渐渐小了些,山海屯那熟悉的轮廓终于透过雨幕出现在前方。 当小渔船如同醉汉般踉踉跄跄地靠上码头时,船上的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王梅红和林爱凤早就打着伞、穿着蓑衣等在码头,看到船和人安然无恙,都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王梅红拍着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林爱凤冲上前,看着丈夫额头磕破的伤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带着笑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什么也顾不上,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张西龙感受着妻子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眼泪,心里却是一片踏实。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回来了。” 张西营瘫坐在船头,看着相拥的弟弟和弟妹,又看看惊魂未定的老爹和女儿,再想想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排除故障的弟弟身上。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毫无保留的信服和依赖。 这个弟弟,是真的脱胎换骨了!不仅是运气好,不仅是有胆魄,更是真有能耐!在那种要命关头,是他,救了一船人的命! 张改成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粗糙的大手,重重地、一下下地拍着小儿子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和生死考验,张西龙在这个家的顶梁柱地位,算是被狂风巨浪彻底夯实,再也无人能够动摇。 第27章 渔获渐少寻新路,忆起潜捕老技艺 暴风雨过后,山海屯像是被彻底清洗了一遍,空气清新得带着泥土和青草的甜味。阳光重新变得灿烂,但海面却依旧残留着昨日狂怒的余威,波涛起伏,短时间内是不适合再出远海了。 鹰嘴岛经过几天的疯狂捕捞,资源明显稀薄了许多。张西营看着仓房里日渐减少的高档渔获,虽然家里囤积的钱和晒干的鱼虾已经足够让他们宽裕好一阵子,但习惯了日进斗金的兴奋,这突然的“萧条”还是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眉头整天拧着个疙瘩。 “唉,这没了鹰嘴岛,收入一下子少了一大截。”饭桌上,张西营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滋味地叹了口气,“近海这点玩意儿,卖不上价啊。” 王梅红也跟着叹气:“是啊,这好日子刚开了个头…”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忧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林爱凤默默吃着饭,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西龙。只见他依旧吃得香甜,似乎并没把大哥的焦虑当回事。 张西龙确实不急。鹰嘴岛的减产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主动提出要休渔的。他心里早就有了新的盘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片海那么大,赚钱的门路绝不止撒网捕鱼一条。 他想起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听那些老船员吹牛时提起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捕捞方式。其中有一种,叫做“潜捕”,就是人憋一口气潜到水下,直接用手或者简单工具捕捉藏在礁石缝隙里的珍贵海货,比如海参、鲍鱼、龙虾什么的。那玩意儿风险大,累人,但收获的价值也高,尤其是野生海参,在这年头绝对是金疙瘩! 以前他当笑话听,但现在,这个念头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起来。他这具身体年轻力壮,水性也不差,上辈子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年,对水并不恐惧。或许…可以试试? 吃完饭,他没像往常一样帮着收拾,而是钻进了仓房,开始翻箱倒柜。 “又鼓捣啥呢?”张西营跟进来,疑惑地问。 “找点东西。”张西龙头也不抬,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破旧的汽车内胎,又找来了些结实的绳子、一块透明度还凑合的玻璃片,甚至还有一小罐舍不得用的猪油。 “你这是要做啥?”张西营看得一头雾水。 “做个玩意儿,试试能不能摸点水底下的好东西。”张西龙含糊地解释着,开始动手。他把玻璃片用绳子固定在中间挖了个洞的内胎上,做成一个简易的潜水镜。又把猪油抹在镜片边缘,增加防水密封性。最后找了根长长的、一头磨尖了的钢筋,算是潜水镐。 张西营看着弟弟鼓捣出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更是纳闷:“这…这能行吗?潜到水底下?多危险啊!再说了,你能憋多久气?” “试试呗,不行再说。”张西龙咧嘴一笑,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总得迈出第一步,“就在近海礁石区试试水,不往深里去。” 第二天,天气晴好,风浪平息。张西龙带着他那套简陋得可笑的潜水装备,又拉上了不太放心的大哥,来到了屯子附近一片水比较深、礁石林立的海域。 “你就站船上看着,万一我半天不上来,你就扔个绳子下来。”张西龙一边做着热身活动,一边对大哥嘱咐道。 “你可小心点!别逞强!”张西营紧张地叮嘱,手心都出汗了。看着弟弟把那破轮胎套在头上,玻璃片扣在脸上,那形象真是滑稽又让人担心。 张西龙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关节,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清澈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但他很快适应下来,透过那模糊的玻璃片,水下世界缓缓呈现在眼前。阳光透过海面,变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礁石和海草。各种小鱼在礁石间穿梭。 他调整呼吸,努力向下潜去。水压开始增大,耳朵有些不适,他捏住鼻子鼓了鼓气,缓解了一下。目标很明确——那些阴暗的礁石缝隙和海草丛生的底部。 他像一条灵活的大鱼,在礁石间游弋,目光锐利地搜寻着。很快,他就在一块巨大的褐色礁石底部,发现了几团黑乎乎、长满肉刺、正在缓慢蠕动的玩意儿! 海参!而且是品相相当不错的刺参! 张西龙心头一喜,立刻潜下去,伸手就去抓。那海参受到惊扰,猛地收缩身体,变得硬邦邦的,但还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塞进了腰间挂着的网兜里。 首战告捷!他信心大增,继续搜寻。 又发现了几只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鲍鱼,个头不大,但聊胜于无。他用潜水镐小心地撬下来。 氧气渐渐耗尽,胸口开始发闷。他不敢贪多,立刻摆动双脚,快速浮上水面。 “哗啦”一声,他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咋样?没事吧?”船上的张西营赶紧问道,一脸紧张。 “没事!”张西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地把网兜举起来,“看!海参!还有鲍鱼!” 张西营看到网兜里那黑乎乎、还在蠕动的海参,眼睛顿时瞪大了:“真…真摸着了?!这玩意儿可贵啊!” “下面还有!我再去!”张西龙喘匀了气,再次深吸一口气,又扎了下去。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动作更加从容。他专门寻找礁石密集、水流相对平缓、藻类丰茂的区域。果然,又让他找到了一个海参窝,一口气抓了四五条!甚至还看到一只龙虾挥舞着长须躲进了石缝深处,可惜他工具不行,没敢硬掏。 几次上浮下潜,网兜渐渐变得沉甸甸的。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耳朵也因为水压嗡嗡作响,但收获的喜悦冲淡了一切疲惫。 当他最后一次浮上水面,把装满海参、鲍鱼和一些大海螺的网兜扔到船上时,张西营看着那堆价值远超普通鱼获的海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老天爷…这…这比下网还来钱啊!”张西营拿起一条肥硕的刺参,手感肉头,绝对是上等货! “就是太累人,憋气憋得肺疼。”张西龙爬上船,瘫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而且不能贪多,一次不能潜太久太深,容易出事。” 虽然累,但他心里有底了!这条路,走得通! 回到家,当他把那堆海货展示出来时,全家再次震惊了。王梅红拿着那价格昂贵的海参,手都在抖。林爱凤看着丈夫疲惫却兴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张西龙没有藏私,把自己潜水的技巧、如何寻找海参鲍鱼的经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哥和老爹。 “这活儿太险了,”张改成听完,眉头紧锁,“一不小心就容易抽筋或者憋过头。” “我知道风险,爹。”张西龙认真道,“所以咱不能蛮干。以后我潜,哥在上面看着,有个照应。一次少潜一会儿,慢慢来。这近海的资源,细水长流,比跑远海风险还小点。” 张西营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海货,又看看弟弟,一咬牙:“行!我跟你干!你在下面,我在上面守着!” 从此,张家又多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张西龙凭借着过人的水性、精准的眼光和从老船员那听来的零碎知识,成了屯里第一个“吃螃蟹”的潜捕人。张西营则负责驾船、望风和接应。 虽然每次下水都累得筋疲力尽,但看着网兜里那些金贵的海货,看着家里日益厚实的家底,所有的辛苦都化成了甜蜜的负担。 山海屯的人很快发现,张家兄弟不出远海了,却依旧隔三差五就能拿出好东西去镇上卖,日子过得越发红火。人们好奇不已,纷纷猜测他们又找到了什么新的门路。 而张西龙,则在一片猜测和羡慕中,继续着他的水下淘金之旅,不断探索着这片蓝色宝藏更多的秘密。 第28章 镇上偶遇卖山珍,点拨大哥拓财路 连日来的潜捕虽然收获颇丰,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海水的冰冷,水下的压力,以及长时间憋气带来的缺氧感,都让张西龙感觉肌肉酸痛,耳朵也时不时嗡嗡作响。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天天干,得劳逸结合,让身体缓一缓。 这日,恰逢镇上大集。家里的油盐酱醋和一些日用品也需要添置了,张西龙便和大哥张西营一起,摇着船去了镇上码头卖货,顺便采买。 码头上依旧热闹非凡。他们的海参、鲍鱼一摆出来,立刻引来了老主顾陈老板的热情接待。这些纯野生的高档货在市场上永远是硬通货,价格自然又比普通鱼虾高出一大截。 交易完毕,揣着厚实起来的钱包,兄弟俩心情舒畅地在集市上逛了起来。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卖布的、卖农具的、卖锅碗瓢盆的、卖针头线脑的,琳琅满目。 张西营给媳妇扯了块时兴的的确良布,又给两个孩子称了点水果糖和江米条,脸上带着憨厚的满足笑容。 张西龙则更关注吃食和实用的家伙式。他买了两把更结实耐用的新镰刀(准备以后砍海草或者处理渔获用),又称了几斤肥猪肉和一挂下水,打算晚上回去改善伙食。 正当两人买完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时,张西营的脚步却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停了下来。那里蹲着几个穿着山里人打扮的汉子,面前摆着的不是海货,而是各式各样的山货——一捆捆晾干的榛蘑、几个毛茸茸的猴头菇、还有用麻袋装着的野生山核桃、松子,甚至还有两只被捆着脚、精神萎靡的野鸡。 这些山货品相很好,尤其是那猴头菇,个个都有拳头大小,毛茸茸肉厚厚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但显然,在这海边小镇,人们对这些山货的兴趣远不如对海鲜的热情。几个山里汉子蹲在那里,脸色有些焦急和无奈,吆喝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张西营看着那些山货,尤其是那肥嫩的猴头菇,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忍不住咂咂嘴,低声对弟弟说:“瞅瞅人家这山货,真不赖!这猴头菇炖小鸡,得多香啊!可惜咱这海边不兴这个,卖不上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西龙看着大哥那羡慕的眼神,又看看那几个愁眉苦脸的山里汉子,再联想到镇上那些逐渐多起来的饭馆和对外来物资的需求,脑子里猛地划过一道亮光!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山海山海,不能光盯着海,忘了山啊! 他一把拉住还在啧啧感叹的大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哥!你说到点子上了!” “啊?啥点子?”张西营一愣,没明白弟弟的意思。 “山货啊!”张西龙眼睛发亮,指着那些东西,“你看,这些玩意儿在咱这儿卖不上价,是因为海边人不认,不会做,也没那消费习惯。可你想啊,镇上那些新开的饭馆,还有那些公家单位食堂,他们需不需要?城里来的领导、办事的人,吃腻了海鲜,想不想换换山珍的口味?” 张西营听得有点懵,迟疑道:“那…那也得有人收啊…咱又不认识…” “咱不认识,有人认识啊!”张西龙一拍大腿,思路越来越清晰,“陈老板!他路子野,往市里和大饭店送货!他肯定有门路!这些纯野生的山货,在城里可是稀罕物,价格指定比在这小镇上高得多!” 他越说越激动,拉着大哥走到一边,仔细分析:“哥,你想想,大嫂娘家不就是山里的吗?那边肯定不缺这些玩意儿!让大嫂回趟娘家,跟亲戚们收!咱用比他们现在卖得稍高一点,但肯定比城里低的价收上来,然后统一卖给陈老板!这不就又多一条来钱的路子吗?” 张西营听着弟弟的分析,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对啊!这主意好像真能行!媳妇娘家那山头,别的没有,就是蘑菇野菜多!以前也就是自己吃点,或者便宜卖给走村串乡的小贩,根本卖不上价。要是真能打通销路… 这可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差点把宝给忘了! “可是…”张西营还有顾虑,“这…这能行吗?陈老板能要吗?咱也没弄过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西龙信心十足,“一会儿卖完鱼,我去找陈老板唠唠!就算他不要,咱自己拉回来吃,或者慢慢找别的销路,也亏不了多少!但万一他要了呢?这不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咱就是中间搭个桥,赚个差价!” 被弟弟这么一鼓动,张西营的心思彻底活络了!这可比他天天风吹日晒、提心吊胆地出海轻松多了,而且看起来前景广阔! “干!”张西营一跺脚,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这就回去跟你大嫂说!让她明天就回娘家!” “别急别急!”张西龙笑着按住他,“先摸摸陈老板的口风。这样,哥,你先去买点样品。” 他拉着大哥重新走到那几个山里汉子面前,挑着品相最好的榛蘑、猴头菇和山核桃各买了一些,也没怎么狠压价,乐得那几个山里汉子连连道谢。 兄弟俩提着买来的山货,再次找到正准备收摊的陈老板。 “陈老板,忙呢?再打听个事儿。”张西龙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陈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道:“呦,西龙,营子,还有啥好货?” “好货有,不过不是海里的,是山里的。”张西龙把手里那包山货递过去,“您瞅瞅这个,纯野生的,俺们这边山上的朋友捎来的,品相咋样?” 陈老板疑惑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榛蘑和猴头菇,又捏开一个山核桃看了看仁,点点头:“东西是不错,地道野生的。咋?你们还倒腾起山货了?” “有这么个想法。”张西龙嘿嘿一笑,“不瞒您说,咱这边山里这东西不少,就是卖不上价。我就寻思着,您路子广,认识市里的大饭店,他们需不需要这玩意儿?要是需要,咱这边能稳定供货,价格肯定比市面便宜!” 陈老板沉吟了一下,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道:“山货…确实有要的。尤其是这好的猴头菇、榛蘑,炖汤炒菜都是一绝。城里那些讲究人就好这口野味。不过…这运输、保存都得注意,不能潮了坏了。你们真能保证品质和量?” 有门!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保证:“这个您放心!品质就按这个标准来,只高不低!量的话,只要销路打开,绝对管够!都是山里亲戚自家采的,保证新鲜!” 陈老板又琢磨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张西龙开口了,我就信你一回。这第一批货,我都要了。价格嘛…就按市价收购站的七成半给你,怎么样?我得担风险和运费。” 虽然比收购站低,但肯定比山里零卖高多了!而且关键是打开了销路! “成!就按您说的办!”张西龙爽快地答应,“以后有货,直接给您送码头来!” 谈妥了生意,兄弟俩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一路上,张西营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着让媳妇回娘家怎么跟亲戚说了:“…得多收点猴头菇,这玩意儿值钱!榛蘑也要,山核桃也好卖…对了,还有蕨菜、刺老芽啥的,春天的时候也能收…” 张西龙看着大哥那投入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成就感。这就叫思路一变天地宽!守着大海,也能从山里挖出金子来! 回到家,张西营迫不及待地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王慧慧。王慧慧一听能帮衬娘家还能赚钱,更是喜出望外,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兴冲冲地回山里娘家运作去了。 而张西龙,则再次用他的眼光和胆识,为这个家开辟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稳稳当当的财路。 海里的鱼虾,山上的蘑菇,在这个年轻的当家人手里,仿佛都变成了点亮幸福生活的璀璨星辰。 第29章 月下海滩互倾心,往事如烟惜今朝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沉睡的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一片碎银。 潮水退得极远,露出大片湿漉漉、反射着皎洁月光的滩涂,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海浪温柔的叹息和近处一些小蟹爬过沙地的窸窣声。 晚饭后,张西龙见月色太好,潮水又合适,便提了马灯,招呼林爱凤一起去海边起前一天布下的地笼。两个孩子已经睡熟,王梅红笑着让他们快去快回。 林爱凤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了擦手,默默跟了上去。这些日子,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丈夫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她参与各种活计的举动。 夜晚的海边与白日截然不同,少了喧嚣,多了静谧和神秘。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角。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无边的黑暗和月光中,只能照亮脚下小小的一片路。 地笼布在稍远一点的礁石区边缘。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冰凉的海水和柔软的泥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却并不尴尬。 很快找到了地笼的位置。张西龙熟练地拉起绳索,开始摇动绞车。林爱凤则在一旁打着马灯照明,顺便拿着网兜准备装货。 地笼不算太沉,拉上来一看,收获一般。主要是些贪吃的小螃蟹、几条不大的石九公鱼,还有几只倒霉的八爪鱼。没有值钱的大货,但也够明天熬锅鲜汤了。 张西龙也不失望,仔细地把地笼里的货倒进网兜,又检查了一下笼子有没有破损,重新下好饵料,将地笼再次沉回海里。 忙活完,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林爱凤默默递过来水壶。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在那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大礁石上坐了下来。海风轻柔,月色撩人,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张西龙看着身边妻子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里一片宁静。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上辈子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也曾幻想过和某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海边,什么都不说,就很好。可惜,直到最后,他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而如今,这个人就在身边。虽然过程曲折,虽然曾彼此伤害,但终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今晚月亮真圆。”他没话找话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爱凤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有些迷离。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某些话语。 良久,林爱凤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你…好像真的什么都懂…看鱼群,修机器,找海参…现在连山货的销路都能找到…”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惊讶,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困惑和探究:“这些东西…你都是跟谁学的?以前…从来没见你弄过这些。” 来了。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张西龙心里早有准备。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再用“听人说的”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来敷衍她。他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一种半真半假、更容易引发共情的说法。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劫后余生的沧桑感,“我前阵子,不是老是做噩梦吗?” 林爱凤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梦见…梦见咱家出了好多好多不好的事。”张西龙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沉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里,“梦见你…没了,爹娘也没了,家散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老又病,谁都嫌弃…”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真实结局,语气里的痛苦和后怕丝毫不似作伪。 林爱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个雪夜独自上山挖野菜的恐惧,似乎又被勾了起来。 “吓醒之后,我这心里就跟破了个大洞似的,呼呼灌凉风。”张西龙继续说着,目光依旧望着大海,不敢看她,怕泄露情绪,“看啥都害怕,就怕梦里那些事成真。然后就…就老是忍不住去想,咋办?咋才能不让那些事发生?” “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后山有熊瞎子,比如哪块海有鱼,比如机器坏了该咋弄…就像…就像有人在我耳朵边不停嘀咕,催着我去干点什么…”他把重生带来的记忆和知识,巧妙地包装成了一种被噩梦激发出的“预感”和“潜能”。 “我也觉得邪门,怕得很。”他苦笑一下,“但更怕梦里的事成真。所以我就…就忍不住按脑子里想的去试试…没想到,还真准了…”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沉浸在那种“被迫”改变的无奈和庆幸中。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重点突出了他对失去她和这个家的恐惧,更容易触动林爱凤的内心。 林爱凤静静地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想起了他疯了一样冲上山救她;想起了他徒手对着黑熊的疯狂;想起了他一次次不顾危险出海、下潜;想起了他塞给她的雪花膏、珍珠和所有的钱;想起了他耐心教女儿认字、带她们赶海… 如果…如果不是真的怕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真的想拼命抓住点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信了。至少,信了他那份害怕和想要改变的决心。 良久,她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以后……别再做那种梦了……” 张西龙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也正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不再是恐惧和疏离,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恳切的担忧。 “嗯!”张西龙重重点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巨大的暖流席卷全身。他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住她放在礁石上、微微冰凉的手。 林爱凤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走,只是微微颤抖着,任由他温热粗糙的大手包裹着。 两人的手就这样静静地握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风依旧轻柔,月色依旧皎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守夜老渔民哼唱的古老歌谣,断断续续,苍凉而悠远,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来与海谋生的艰辛与期盼。 但他们此刻听到的,却只有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过往的伤害与隔阂,仿佛真的随着那场“噩梦”,随着这温柔的月色和海风,渐渐飘远。剩下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和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珍惜。 张西龙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至此,才算真正消融殆尽。 他轻轻握紧了掌中微凉的手,低声道:“以后……好好的。” 林爱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海滩上,也洒在这对终于真正靠近的夫妻身上,温柔如水,静谧如诗。 远处的海,脚下的沙,见证着他们的新生。 第30章 婉清病急父心焦,深夜求药显真情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忙碌与收获中飞快流转。鹰嘴岛的休渔让张西龙有了更多时间折腾他的潜捕和打理山货生意,家里的光景一日好过一日。顿顿见荤腥,大人孩子脸上都多了红润,连王梅红念叨“浪费”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林爱凤的变化尤其明显。她话多了些,脸上常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甚至会和张西龙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夜里,虽然依旧羞涩,却不再抗拒他的亲近,甚至会在黑暗中悄悄回应他笨拙的探索。一切都在朝着张西龙期盼的方向,稳稳地前进着。 然而,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就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意外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夜里十点多,家家户户早已熄灯睡下。张西龙正搂着妻子睡得香甜,梦里都是满舱的鱼虾和妻子温柔的笑脸。突然,一阵细微却异常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将他惊醒。 是婉清!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声音是从炕梢女儿们睡的地方传来的。 “怎么了?”林爱凤也惊醒了,睡意朦胧地问。 张西龙没答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大女儿婉清蜷缩在被窝里,小脸通红,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婉清!”林爱凤惊呼一声,扑过去一摸女儿的额头,顿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哎呀!怎么这么烫!烧得吓人!” 张西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也伸手一摸,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手心一缩!这绝不是普通的着凉发烧! 小婉婷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姐姐痛苦的样子,吓得哇一声哭起来。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急匆匆过来,一看这情形,也都慌了神。 “咋整的?晚上还好好的!”王梅红急得直搓手。 “快去喊赤脚医生!”张改成还算镇定,立刻吩咐道。 山海屯有个赤脚医生,姓赵,住在屯子另一头。张西龙二话不说,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也顾不上夜深露重,一路狂奔到赵医生家,把门拍得山响。 好不容易叫醒了赵医生,两人又急匆匆赶回来。 赵医生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给婉清检查了一下,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听了听心肺,最后皱着眉头道:“像是急惊风,烧得太厉害了。我先给打一针退烧的,开点药片,能不能压下去,就看孩子造化了。要是后半夜还不见退,就得赶紧送公社卫生所!” 一针退烧针打下去,又喂了几片小白药片。赵医生留下些药,嘱咐了几句多喝水物理降温之类的话,就打着哈欠走了。 一家人守着婉清,心都揪得紧紧的。林爱凤不停地用温水给女儿擦拭额头、腋窝,物理降温。王梅红去灶房熬姜汤。张改成阴沉着脸,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婉清的高烧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小脸烧得更加通红,甚至开始说胡话,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林爱凤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哭哑了:“这咋办啊…这咋办啊…” 王梅红也急得团团转:“赵医生的药不顶用啊!这黑灯瞎火的,咋去公社啊!” 公社卫生所离山海屯十几里地,深更半夜,根本没有车,靠人背过去,孩子根本受不了! 张西龙看着女儿痛苦的小脸,听着她无意识的胡话,心如刀绞!上辈子,大女儿就是因为生病没钱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很弱…难道这辈子,他改变了这么多,却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不!绝对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和决绝! “爹,娘,爱凤,你们看着婉清,继续给她擦身子!我出去一趟!”他说着,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你干啥去?这大半夜的!”张改成惊问道。 “我去海边!我记得有种海草,退大潮的时候才露出来,捣碎了敷额头能退高热!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张西龙语速极快,手下不停,找出了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布袋子。这是他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一个老海狼喝醉了说的偏方,据说很管用,但那种海草只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才能找到。 “胡闹!”张改成喝道,“那都是没影的事!深更半夜,海边多危险!再说潮水还没完全退下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张西龙眼睛赤红,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能看着婉清这么烧下去!” 林爱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哽咽道:“你…你小心点…” “哎!”张西龙重重点头,拎起家伙式,又抓起那盏昏暗的马灯,转身就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夜里的海边,与白天的壮丽和夜晚的静谧截然不同。黑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只有手里那盏马灯散发出一点微弱可怜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海风呼啸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气,吹得人浑身发冷。潮水正在缓慢退去,但岸边依旧浪涛汹涌,黑色的海水像一头随时会噬人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西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礁石间奔跑穿梭,马灯随着他的跑动剧烈摇晃,光影乱舞,更添了几分阴森和恐怖。他顾不上害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种海草!救女儿! 根据模糊的记忆,那种退烧的海草通常长在潮间带偏下的区域,附着在那些被海浪长期冲刷的礁石缝隙里,颜色暗绿,带点紫红色边,揉碎了有股特殊的腥味。 他来到一片地势陡峭、礁石林立的区域。这里平时就很少有人来,夜里更是危险重重。海水还没完全退下去,浪头不时打上来,溅起冰冷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 他咬着牙,将马灯挂在旁边一根突出的礁石上,开始仔细地搜寻。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贴到礁石上去,手在冰冷的海水和滑腻的海苔中摸索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婉清痛苦的小脸不断在他眼前闪现,妻子绝望的哭声仿佛就在耳边。他的心越来越焦灼,手下动作更快,甚至有些粗暴,手指被锋利的牡蛎壳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找了许久,却一无所获。不是常见的海带、裙带菜,就是些不知名的苔藓。希望像手中的灯光一样,在无边的黑暗和海浪声中一点点变得微弱。 难道…那个老海狼是骗人的?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袭来,几乎要将他击垮。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礁石上,手背瞬间见了红。 不!不能放弃!婉清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忆老海狼当时醉醺醺的描述:“…那玩意儿…嗝…贼难找…喜欢背阴…水急的地方…石头缝里…颜色跟别的…不大一样…” 背阴?水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更加陡峭、海浪冲击更猛烈的礁石区。那里更加危险,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拼了! 他取下马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区域挪去。海浪更大,好几次差点把他拍倒。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攀附在滑腻的礁石上,一寸寸地搜索。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着的狭窄缝隙里,在海水刚刚退下去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小丛颜色深暗、边缘带着诡异紫红色的、肉质感很强的海草! 就是它! 张西龙心脏狂跳,几乎要喜极而泣!他顾不上危险,半个身子探进那冰冷的缝隙里,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丛海草连根带泥挖了出来,珍重地放进布袋子里。 拿到药草,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来时的恐惧和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回去! 当他像个水鬼一样,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额头带伤、手背流血地冲进家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找到了!找到了!”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也顾不上解释,立刻将那海草捣烂,挤出墨绿色的汁液,和着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撬开婉清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又把剩下的草泥敷在她的额头上。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婉清的反应。 时间缓慢地流逝。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也许是土方子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之前的退烧针药效终于上来了,又或许是孩子的生命力足够顽强…渐渐地,婉清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额头似乎也没有那么滚烫了,抽搐也停止了…她咂咂嘴,沉沉地睡了过去,虽然小脸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潮红了。 “退…退烧了…”林爱凤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带着哭音喃喃道,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炕沿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悦的后怕。 王梅红也长舒一口气,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张改成看着浑身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的小儿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可和…骄傲。 张西龙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爱凤赶紧扶住他,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手上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眼泪流得更凶了,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快把湿衣服换了…” 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家,依旧完好。而某些东西,却在危机中变得更加牢固和珍贵。 张西龙知道,守护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的是在每一个这样的深夜里,毫不犹豫冲出去的勇气,和拼尽全力的担当。 第31章 旧船危途生远虑,集思广益谋新舟 暴风雨夜抢修发动机的惊险,像一根尖锐的鱼刺,虽然最终被顺利吐出,却依旧在张西龙的喉咙里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划痕,时刻提醒着他那潜在的、足以致命的危险。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鹰嘴岛暂时休渔,潜捕成了主业。张西龙凭借着那股子狠劲和越来越熟练的技巧,每次下潜总能带回不少价值不菲的海参和鲍鱼,家里的收入并未因远离鹰嘴岛而减少,反而因为山货生意的初步展开而更加宽裕。 饭桌上,油汪汪的炒鸡蛋、喷香的五花肉炖粉条成了常态。王梅红脸上的笑容多了,念叨“省着点”的时候少了。林爱凤的气色愈发红润,偶尔和张西龙眼神交汇时,那抹羞涩底下藏着的柔光,能甜到人心里去。两个小丫头更是像见了雨的小苗,噌噌地长肉,小脸圆润了不少,穿着新做的花褂子,围着奶奶和妈妈叽叽喳喳,笑声清脆。 但张西龙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下来。每次看到老爹张改成蹲在院子里,吧嗒着旱烟,眯着眼检查那艘老旧的木壳渔船,用粗粝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船身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时;每次看到大哥张西营出海前,仔细地、甚至有些过分谨慎地检查那台老爷发动机和每一寸缆绳时,他那份隐忧就愈发沉重。 这船,太老了。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拉着越来越重的期望,行走在越来越深、越来越莫测的海域里。每一次出海,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靠着经验和运气,与无常的大海进行一场胜负未知的赌博。上次是发动机,下次呢?是船板开裂?是缆绳崩断?还是直接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巨浪拍散架? 他不能再让家人承受这种风险了。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让他们平安稳当!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碗筷撤下,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饭桌旁的一家人。张西龙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饭后短暂的宁静。 “爹,哥,有件事,我琢磨好些天了,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他开口,语气认真,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慢悠悠地磕着烟袋锅子。张西营则放下手里正在搓的麻绳,看向弟弟:“啥事?整得这么正式。”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看了过来。 张西龙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虚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停泊着的那艘老船:“咱家这船…有些年头了吧?” 张西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爹年轻时候就在这条船上忙活了,比我岁数都大。咋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张西龙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次夜里那场风雨,机器突然熄火,差点撞礁上…现在想想,后脊梁还冒冷汗。咱这船,老胳膊老腿了,经不起太大风浪。现在咱家指着海吃饭,以后说不定还得往更远的海里走,这船…怕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兄的神色。张改成磕烟袋的动作停住了,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眯着,看不出情绪。张西营则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想起了那夜的惊险,脸色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张西营迟疑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咱得换条船!”张西龙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换条大点的,动力足点的,结实点的新船!” “换船?!”王梅红第一个失声惊呼,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那得多少钱啊!老天爷,那是咱能想的事吗?” 林爱凤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换一条新渔船,对山海屯的普通渔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那得是多大的一笔巨款! 张西营也被弟弟这大胆的想法震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二龙,你…你知道一条新木机帆船得多少钱吗?少说也得大几千上万块!咱家现在虽然宽裕点,可那也…” “我知道贵!”张西龙打断大哥的话,语气却异常沉稳,“但哥,你算算账。有了新船,咱能去更远的渔场,那边货多价高!新船跑得快,节省时间,能多下几网!船大结实,碰上坏天气也安全得多!能装更多的货,一次赚得就更多!算长远账,这船钱肯定能挣回来!” 他一条条分析着利弊,思路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再说,咱现在不是正干着吗?潜捕来的海参鲍鱼,山货生意也开始走货了,这都比光打普通鱼来钱快!咱铆足了劲干,攒钱!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够了!” “可是…那也太冒险了…”张西营还是有些犹豫,习惯了量入为出的他,对于如此巨大的投入感到本能的恐惧,“万一…万一买了船,收成不好呢?或者船出点啥事呢?那不就…” “哥!咱不能光想着万一!”张西龙身体前倾,语气急切而真诚,“干啥没风险?守着这条老船,风险更大!爹年纪大了,你也有一家子要养,婉清婉婷还小,咱冒不起那个险了!必须得有个更安稳的依靠!” 这时,一直沉默抽烟的张改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老二说的,在理。” 老爷子发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张改成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窗外那艘老船的模糊轮廓上:“这条老伙计,跟了我大半辈子,救过我的命,也养活了咱这一大家子。但它…确实老了,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断:“海上讨生活,船就是命根子。命根子不硬实,睡觉都不安稳。上次夜里那事,是老天爷给咱提了个醒。” 他看向张西龙,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老二现在眼光长远,想的周到。是该换条新船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张西龙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张西营见爹都这么说了,也终于下了决心,一咬牙:“行!既然爹和你都觉得该换,那就换!咱攒钱!” 王梅红看着爷仨统一了意见,虽然还是觉得那钱数吓人,但也不再反对,只是喃喃道:“那得攒到啥时候去哦…” “娘,不怕!”张西龙信心满满,“只要咱一家人心齐,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咱潜捕更勤快点,山货生意让大嫂多费心跑跑,平时开销再紧着点,指定能行!” 林爱凤也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嗯,我以后多绣点花拿去卖,也能贴补点。” 连小婉清都似懂非懂地举起小手:“爸,我以后少吃糖,省钱买大船!” 稚嫩的话语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改成一锤定音,“从明天起,咱家就一个目标:攒钱!买新船!” 煤油灯下,一家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干劲儿。 一条新船,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一个希望,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更安稳、更富足未来的坚实载体。 从这一天起,张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每一次潜捕的下潜,每一筐山货的送出,甚至每一分钱的节省,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而张西龙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如何更快更多地积累这笔“新船基金”,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新的挑战,还需要他付出更多的智慧和努力。 但看着家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大海就在前方,新船,必将破浪而行! 第32章 鹰嘴岛衰另辟径,暗忆前世海参仓 “新船基金”的目标像一面旗帜,高高飘扬在张家每个人的心头。 全家上下铆足了劲,节流的节流,开源的开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攒钱的紧迫感。 王梅红做饭时油放得更少了,腌咸菜的坛子摆满了墙角,连给两个小丫头买水果糖的次数都明显减少。小婉清和婉婷也懂事,虽然偶尔会眼巴巴地看着代销店的糖罐子,但想起那天晚上说要省钱买大船的话,便会努力把小脑袋扭开。 林爱凤除了忙活家务,夜里就着煤油灯做针线的时间更长了,绣的手帕、做的鞋垫攒了一小摞,准备下次赶集拿去卖。张西营则把家里那点自留地伺候得更加精细,指望多收点菜蔬瓜果,也能省下点买菜钱。 而作为攒钱的绝对主力,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的压力最大。鹰嘴岛经过前段的疯狂捕捞和最近一些闻风而去的人的扫荡,资源肉眼可见地萧条了下去。再去下网,收获常常寥寥,跑一趟连油钱都快赚不回来了,彻底成了鸡肋。 “妈的,这帮蝗虫!”一次无功而返后,张西营看着舱底那点可怜巴巴的小杂鱼,气得骂了一句,“好好的一个聚宝盆,硬是给刮得地皮都不剩!” 张西龙倒是比较平静,这结果他早有预料。大海无私,但也经不起毫无节制的索取。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别气了,正常。好东西谁都惦记。咱得往前看,不能老指望一个地方。” “往前看?看哪儿?”张西营有些烦躁地挠挠头,“近海就这点玩意儿,潜捕那边(指近海礁石区)海参也越来越难找了,个头也小。” 这确实是个问题。近海的潜捕点因为去得频繁,资源恢复速度跟不上捕捞速度,收获量和品质都有所下降。攒钱大计遇到了第一个瓶颈。 张西龙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船边,望着眼前这片蔚蓝无垠、却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大海,眉头微锁,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的思绪飘回了上辈子,在那些漂泊于远洋的漫长日子里,除了无尽的孤独和劳累,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听那些老船员天南海北地胡侃吹牛。他们说过各地的渔场,说过稀奇古怪的海货,也说过许多听起来像是传言的发财路子。 其中一个老跑船的叫老葛头,喝多了就爱吹嘘他年轻时在北方沿海的“光辉事迹”,提到过一个地方…好像叫…“黑龙礁”? 据老葛头唾沫横飞地描述,那地方离岸不算近,水特别深,流子也急,暗礁丛生,一般的渔船根本不敢靠近。但就因为人迹罕至,那底下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海参,个个都跟黑胖小子似的,捞一个顶近海十个!还说那地方鲍鱼也大,龙虾也多,简直就是个水下金山! 当时船上的人都当他是喝多了吹牛,没人当真。但此刻,张西龙却猛地将这段尘封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打捞了出来! 黑龙礁…水深深…流子急…暗礁多…老海参…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块拼图,在他脑海里逐渐组合成一个清晰而诱人的画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像当初的鹰嘴岛一样!万一呢?万一老葛头说的不是醉话呢? 一股强烈的探索欲和冒险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对深水区域的天然畏惧。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对张西营道:“哥,我知道个地方,可能…可能有更好的货!” 张西营正郁闷着,闻言一愣:“啥地方?近海还有咱不知道的好地儿?” “不在近海。”张西龙摇摇头,压低声音,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得往外走,比鹰嘴岛还远点。我听…听以前跑船的人含糊提过一嘴,说那边有片礁石区,水底下的海参厚得吓人!” “比鹰嘴岛还远?”张西营吃了一惊,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得多费油?而且听你说的,水深深流子急,多危险啊!靠谱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西龙眼神坚定,“哥,咱现在等于是守着金山要饭吃!近海这点东西,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新船?就得豁出去,往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闯,才能发大财!” 他继续给大哥画饼,也是给自己鼓劲:“你想啊,要是真像说的那样,底下全是老海参,那咱去一趟,说不定就够买半个船板了!风险是大了点,但值得赌一把!咱小心点就是了!” 张西营被弟弟说得心思活络起来,但脸上的担忧依旧明显:“那…那地方叫啥?具体在哪?总不能漫无目的地瞎找吧?” “好像…叫黑龙礁。”张西龙根据记忆说道,“大概方位我知道一点,到了那边再慢慢找特征。反正…就往东偏北方向,找那片看起来最黑、浪头最猛的礁石群准没错!” 这描述听得张西营心里直打鼓:“最黑?浪头最猛?听着就瘆人…” “富贵险中求嘛,哥!”张西龙搂住大哥的肩膀,“咱爷仨一条心,互相照应着,怕啥?爹掌舵稳当,你力气大,我眼神好水性也好,只要准备充分,问题不大!” 看着弟弟那充满自信和渴望的眼神,再想想家里那“新船基金”的巨大缺口,张西营最终把心一横,咬了咬牙:“行!听你的!娘的,豁出去了!啥时候去?” “明天!”张西龙果断道,“今天回去好好检查船,加满油,备足淡水和干粮!再把钩子、网兜都准备利索了!” 兄弟俩统一了意见,返航的路上不再沉闷,而是开始详细规划明天的探索行动。需要带什么工具,需要注意哪些安全事项,遇到急流怎么办…张西龙凭借上辈子听来的零星知识和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地把能想到的都考虑到。 回到家,吃过晚饭,爷仨聚在仓房里,张西龙把想法跟张改成说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地抽了好几口烟,浑浊的眼睛看着小儿子,缓缓问道:“有几分把握?” 张西龙实话实说:“爹,没十分把握。就是听来的信儿,但我觉得值得一试。那边水深流急,肯定危险,但要是真有货,指定是大货。” 张改成沉吟良久,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就去试试。但记住了,安全第一!情况不对,立马掉头回来!船和货都没命重要!”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重重点头。 这一夜,张西龙有些失眠。既有对未知海域的隐隐担忧,更有对可能发现的“水下金山”的强烈期待。他反复回忆着老葛头当时的话,试图挖掘出更多细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爷仨就出发了。渔船加满了昂贵的柴油,朝着张西龙记忆中的东北方向驶去。海风凛冽,船头破开深蓝色的海水,驶向那片更加莫测的领域。 张西营神情紧张,不断观察着海面和仪表。张改成沉稳地操着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远方。 张西龙则站在船头,像个搜寻猎物的猎手,目光不断在海平面上逡巡,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黑龙礁”相符的特征。 越往外走,海水颜色越深,近乎墨蓝。海浪也明显更大,船身颠簸得厉害。 终于,在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一片突兀的、颜色明显更加黝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礁石群,出现在远方!那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势浩大,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隐隐的轰鸣声,看到溅起的巨大白色浪花! “爹!哥!你们看!是不是那儿!”张西龙激动地指着那片区域大喊。 张改成和张西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张改成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操控着渔船,小心地向着那片仿佛巨龙脊背般的黑色礁石群靠近。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就在那片幽深而危险的海水之下。张西龙的深水潜捕之路,即将开启。 第33章 秘购装备添利器,初探深水遇挑战 渔船像一片小心翼翼的树叶,缓缓靠近那片仿佛亘古沉睡的黑色巨兽——黑龙礁。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它的狰狞与压迫感。 礁石并非连绵一片,而是几簇巨大的、如同獠牙般刺破海面的黑色岩体,彼此间隔着深不见底的海沟。海浪在这里被搅得暴躁异常,不是均匀地起伏,而是毫无规律地撞击、回旋、炸裂,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白色的泡沫和飞溅的水雾几乎笼罩了小片海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海带来的阴冷气息。 “我的娘诶…”张西营看着眼前这阵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这地方…能下网?别说下网了,靠近点都怕被浪卷礁石上去!”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也无比凝重,他死死把着舵轮,努力让船身保持稳定,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潜伏在水下的暗礁尖顶。发动机的轰鸣在这大自然的咆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老二,你确定是这儿?”张改成的声音透过风声浪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西龙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这环境的凶险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看着那黝黑的礁石,感受着这里迥异于近海的、更加原始狂野的气息,心里那股直觉却愈发强烈——越是这种人力难及的地方,才越可能藏着未被触碰的宝藏! “爹!应该是这儿!特征都对!”张西龙大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咱不撒网!这地儿也没法撒网!我下水看看!” “啥?下水?!”张西营吓得差点跳起来,“在这地方下水?你不要命了!这流子多急啊!一下去还不知道被冲哪儿去了!” “哥!没事!我带了绳子!”张西龙早有准备,从舱里拖出一盘粗实的麻绳,一头牢牢系在船头的坚固铁环上,另一头飞快地往自己腰上捆,“你们在船上看着绳子,要是感觉不对劲,或者我猛拉绳子,就赶紧把我拉上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了。虽然依旧危险,但总比毫无保障强。 张改成看着小儿子那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能沉声叮嘱:“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上来!货不重要,人最重要!”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重重点头。 他深吸几口气,开始做下水前的准备。先是脱掉外衣,露出里面那套他偷偷置办的“装备”——一条勉强算是贴身的旧秋裤(减少阻力),以及那副最重要的、用汽车内胎和玻璃片自制的简易潜水镜。他用猪油仔细地涂抹镜片边缘,确保能尽量防水。 然后,他拿起那把磨得锋利的钢筋钩子和一个结实的网兜。 没有专业的脚蹼,没有潜水衣,更没有氧气瓶。他拥有的,只有一股子狠劲、一些道听途说的知识,和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我下了!”张西龙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结,对父兄喊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满是水汽的空气,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墨蓝翻滚、令人心悸的海水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让他差点一口气没憋住!这远海的水温,比近海低太多了!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混乱的水流冲击!根本不像近海那样只是随波逐流,这里的水流方向变幻莫测,一股股暗涌像无形的大手,拉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拽向未知的深渊。耳朵因为水压迅速产生不适感。 他奋力摆动双腿,稳住身形,努力透过那自制潜水镜模糊的玻璃片观察水下。 光线迅速变暗。这里的能见度远不如近海,海水显得更加浑浊幽深。只能看到下方是更加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蓝色。礁石在水下延伸出狰狞的轮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随水流疯狂舞动的墨绿色海藻。 他抓紧绳子,一点点向下潜去。每下潜一米,压力就增大一分,寒冷也更加彻骨。他必须不停地活动手脚,才能抵抗那股想要把他往上推的浮力和把他往旁边扯的乱流。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供氧开始变得困难。他努力睁大眼睛,搜寻着记忆中海参可能藏身的地方——礁石的背阴面、裂缝深处、海藻丛的根部… 下潜了大概七八米深,依旧一无所获。除了嶙峋的怪石和疯狂摇摆的海草,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仿佛这是一片死亡海域。 失望和焦急开始蔓延。难道老葛头真是吹牛的?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氧气快要耗尽,他不得不准备上浮。就在他失望地最后扫视一圈,打算拉动绳索信号时,目光猛地被下方一处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礁石阴影吸引住了! 那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求生的本能和探索的欲望激烈交战。最终,他一咬牙,猛地又向下蹬了几腿,凑近那片阴影。 看清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见那礁石凹陷处,密密麻麻地吸附着、匍匐着数十个黑乎乎、肉滚滚、长满粗刺的玩意儿!个个都有成人小臂那么粗长,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堆沉睡的黑色宝藏! 海参!而且是前所未见的老海参!品相极佳!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寒冷和缺氧带来的不适!他几乎要激动地喊出来,却只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他立刻伸手去抓最近的那一只。那海参受到惊扰,猛地收缩,变得硬邦邦,但还是被他死死抓住,塞进网兜里。 一只、两只、三只…他贪婪地、快速地捕捉着,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 网兜迅速变得沉甸甸的。 直到肺部的灼痛感和耳鸣声尖锐到无法忽视,他才猛地惊醒过来!氧气早已耗尽,他完全是在靠意志力硬撑! 他立刻奋力拉动腰间的绳索,然后拼命向上蹬腿! 船上的张西营一直死死盯着绳子的动静,感觉到绳子传来急促的拉动,立刻大喊:“爹!快!拉绳子!二龙信号了!” 爷俩赶紧合力,飞快地收拢绳索。 张西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快速向上拉扯,眼前的黑暗和眩晕越来越重。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瞬间,“哗啦”一声,他终于破水而出! “嗬——嗬——”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二龙!咋样?没事吧?”张西营赶紧把他拖上船,焦急地问道。 张西龙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冷得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个沉甸甸的网兜。 张西营疑惑地拿起网兜,入手猛地一沉!他打开网兜口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爹!爹!你快看!”他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把网兜扔了! 张改成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网兜里,全是黑褐色的、肉刺狰狞、个头硕大的极品刺参!这品相,这大小,他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几次! “这…这都是在那底下摸的?”张改成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哆嗦的小儿子。 张西龙终于缓过一口气,裹上张西营递过来的干衣服,虽然还在抖,却咧开一个苍白而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底下…底下还有…好多!跟…跟铺了层黑石头似的!” 狂喜瞬间席卷了父子三人! 但张西龙紧接着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声音带着后怕:“就是…就是他妈的水太深了…太冷了…流子也太急…差点…差点没上来…” 这第一次深水潜捕,收获惊人,但过程的凶险和艰苦,也远超想象。那冰冷的深水、混乱的暗流、巨大的水压,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们,这笔财富,是用命搏来的。 看着网兜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老海参,又看看冻得嘴唇发紫、惊魂未定的弟弟,张西营激动之余,心情也变得无比复杂。 这新船基金,每一分,都浸透着冷汗和风险啊。 第34章 苦心人得天不负,终现海参聚集地 张西龙瘫在甲板上,像条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鱼,浑身筛糠似的抖,牙关磕得咯咯作响,嘴唇冻得发紫。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连五脏六腑都冻僵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刺痛。 甲板上的海水混合着他身上淌下的冰水,很快积了一小滩。 “快!快把这姜汤喝了!”张西营手忙脚乱地从保温壶里倒出出发前王梅红硬塞来的姜汤,虽然已经不太烫了,但那股辛辣的味道还是瞬间冲入鼻腔。 张西龙被大哥半扶起来,哆哆嗦嗦地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滚烫的姜汤。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流入胃中,慢慢催生出一点可怜的暖意,对抗着那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冰冷。 张改成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干外套也脱下来,裹在小儿子身上,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刻痕的大手,用力地搓着张西龙冰冷僵硬的胳膊和后背,试图用摩擦生热这最原始的方式帮他恢复体温。 好半晌,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咋样?好点没?”张西营紧张地问,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那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的“黑金”实在太过诱人,但也代表着弟弟刚才经历的恐怖。 “没…没事了…”张西龙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猛地抓住大哥的胳膊,激动地说,“哥!爹!底下!底下全是那玩意儿!密密麻麻!我都没敢往深里走,就在那一个坑里,就摸了这么多!真的!跟梦里一样!” 他语无伦次,因为寒冷和兴奋,嘴唇还在微微哆嗦,但那份发现宝藏的狂喜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又可怜又兴奋的样子,再看看网兜里那些个个堪比成人小臂粗、肉刺饱满、在黑褐色表皮下水润饱满的极品刺参,心脏也跟着怦怦狂跳起来!这品相,这大小,拿到镇上,得卖多少钱啊?!恐怕真像二龙说的,够买半块船板了! “好!好!好!”张改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地方真让你找着了!”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张西龙这次下水,几乎去了半条命。这黑龙礁的水深、低温、急流,远超预期。全靠着一股狠劲和运气,才摸上来这一网兜。但人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可这地方…太凶险了。”张西营看着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脸上兴奋褪去,换上了浓浓的担忧,“下次还能不能找到那地儿另说,就算找到了,你这每次下去都跟玩命似的…” 张西龙缓过劲来,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他看着那片令人敬畏又垂涎的海域,沉声道:“哥,爹,这地方是险,但货也是真值钱。不能因为险就放弃。咱得想招儿!”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一边喝着剩下的姜汤,一边分析:“首先,位置我大概记住了,就在刚才那片黑崖壁下面的一个凹陷里,深度大概…七八米?可能更深点。下次来,我腰上多缠点绳子做标记,或者让你们慢慢放绳子,我估摸着深度下。” “其次,这水是真冷!”他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下次得想办法…弄点烧酒下来,下水前灌两口驱寒?或者…看看能不能淘换件旧棉袄改成贴身的穿里面?虽然下水沉点,但能保点暖是点。” “最后就是时间!”他眼神锐利起来,“不能贪!一次下去,摸个十来分钟,不管摸多少,必须上来!缓缓劲,暖和一下再下去!宁可多跑几趟,也不能一次把自个儿耗死在水里!” 听着小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和计划,张改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小子,不光有胆子,还有脑子!知道冒险,更知道怎么保命去冒险! “对!老二说得对!”张改成表示支持,“咱不急,细水长流!这地方别人找不到,就是咱家的!慢慢来,安全第一!” 张西营见爹和弟弟都这么说了,也定了心:“成!那就这么干!下次咱准备充分点!” 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靠着姜汤、运动和太阳的照射,张西龙的身体才基本恢复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再下去一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四肢,眼神坚定,“刚才那个点货还多着呢!这次我少摸点,快点上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下水虽然依旧冰冷刺骨,水流依旧湍急,但心理上有了准备,不再那么慌乱。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礁石凹陷处,强忍着寒意,快速而高效地捕捉了十几只大海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立刻拉动绳索信号上浮。 这一次,过程顺利了很多。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每次下水时间严格控制在十分钟左右,上来就立刻保暖休息。带来的几个网兜几乎全部装满!看着舱底那堆成小山的、价值连城的野生大海参,爷仨激动得手都在抖! 太阳开始西斜,海风变得更冷。虽然意犹未尽,但张西龙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不能再下水了。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回家!”张改成果断下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返航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精神都极度亢奋。张西营一边开船,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看舱里那些“黑金”,咧着嘴傻笑。 张西龙裹着厚厚的干衣服,靠在船舷上,看着远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虽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冷又累,但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希望。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这片深海的宝藏,足以支撑起他们的新船梦想!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今天的顺利,带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如何长期、安全、可持续地从这片险地获取财富,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装备的改进、体能的提升、对这片海域更深入的了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迈出了这最艰难的第一步,光明的前景,已然在望。 渔船拖着沉重的收获和满满的希望,驶向家的方向。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也映照着船上三人疲惫却无比振奋的脸庞。 黑龙礁的秘密,暂时被牢牢握在了张家的手中。而由此带来的财富和未来的风波,也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扎参暴利惹人羡,暗流涌动危机藏 小渔船吃水深深,几乎是以一种不堪重负的姿态,慢吞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驶回了山海屯那熟悉的小码头。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码头上准备收网的、补网的渔民依旧不少。 当张家这艘明显超载的小船靠岸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呦!改成老哥!营子!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了?船都要压沉了!”一个相熟的老渔民笑着打趣,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张西营和张改成从舱里抬出来的那个鼓鼓囊囊、不断滴着水、隐约露出黑褐色肉刺的网兜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圆了! “俺…俺的个老天爷…这…这是…”他指着网兜,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不是一网兜普通的鱼货!那里面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全是黑乎乎、肉滚滚、个头大得吓人的海参!而且品相极佳,一看就是深海里出来的老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同样沉重的网兜被抬了上来!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活计停了,嘴里的闲话断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之多、如此之好的海参!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海参!全是大海参!” “我滴个亲娘!这得多少啊?哪儿打的这是?” “黑龙礁?!他们真敢去那鬼地方?!还捞上来这么多?!” “发财了!老张家这下真发了天财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羡慕、嫉妒、震惊、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里,几乎要将张家爷仨淹没。 张西营和张改成面无表情,只是闷着头,加快速度搬运。他们早知道这收获瞒不住,也没想瞒,但被这么多人用这种赤祼祼的目光盯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更多的是警惕。 张西龙最后一个跳上岸,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腿脚甚至有点发软,是冻的也是累的。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乡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帮着父兄一起收拾。 他越是这副平静的样子,就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引人猜测。 “西龙,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干大事啊!”屯里有名的快嘴婆娘李翠花挤上前,眼睛恨不得黏在海参上,“跟婶子说说,到底在哪儿弄的?也让俺家那口子去沾点光呗?” 张西龙还没说话,张改成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沉声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往外多走了点,碰上一小片,捞了点。地方偏,流子急,危险得很,没啥可说的。” 这话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收获,又强调了危险和偶然性,堵住了后续的追问。 李翠花撇撇嘴,明显不信,但也不好再问,只是那眼神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爷仨不再多言,费力地将海参装进带来的大木桶里,盖上湿草席,抬起就往家走。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议论声久久不息。 “瞅见没?张二溜子…现在真成能人了!” “人家现在叫西龙!听说潜水的本事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肯定是找到好地方了!不然能一次弄这老些?” “得让我家男人跟他们套套近乎…” 回到家,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和喧嚣,一家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那几大桶活蹦乱跳(海参会蠕动)的极品海参,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都是你们…潜下去摸的?”林爱凤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嗯。”张西龙笑了笑,故作轻松,“没事,就是水凉点。” 王梅红则已经开始计算这些海参的价值了,手指头都快不够用了,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这得…这得换多少木头回来盖房啊…” 接下来的两天,张家紧闭院门,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串门。全家总动员,忙着处理这些海参。海参需要及时处理,否则会化掉腐烂。 张西龙负责指导。先将海参洗净,然后用专门的工具(小刀)从尾部开口,取出内脏肠子(海参花和肠子其实也能吃,但为了品相和保存,通常去除)。这个过程需要细心和耐心。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步骤——煮制和晾晒。大铁锅里烧开水,将处理好的海参倒进去,煮到一定火候(身体变硬,颜色变深),捞出后放入凉水盆里冷却。接着用草木灰或者干净的细沙反复揉搓,去除表面的黏液和残留,最后用海水清洗干净,摊开在准备好的席子上晾晒。 整个过程繁琐而辛苦,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但看着席子上那些逐渐变得干硬、色泽乌黑发亮、价格倍增的干海参,所有的辛苦都化成了甜蜜。 期间,果然有不少人借着各种由头想来探听虚实。有来“借”盐的,有来“还”筐的,有来打听天气的,话里话外都往海参上引。 张改成和王梅红经验老道,一律打哈哈糊弄过去。张西营嘴笨,就埋头干活不咋搭话。张西龙则要么不在家(假装出去),要么就几句话把话题岔开。 但越是遮掩,就越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屯子里关于张家发现神秘海参窝子的传言愈演愈烈,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 有些人只是羡慕,但有些人,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比如,屯西头的李老歪。这人四十多岁,是个光棍,平时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他看着张家院门里抬进去的那些海参,眼睛都红了。 又比如,前几天被张西龙吓破胆的张老四,虽然不敢明着再来找茬,但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那点不甘和嫉妒又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蹲在自家墙根下,眼神阴鸷地抽着烟。 甚至张西营的媳妇王慧慧回娘家时,都被娘家兄弟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回,让她心烦意乱。 暗流,开始在看似平静的山海屯底下涌动。 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深知人性的贪婪。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可能不招来苍蝇。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搓海参肠子时(这个可以晒干自己吃或者喂鸡),张西龙开口了:“爹,娘,哥,这几天外面传得邪乎,我估摸着,有人该动歪心思了。” 张改成嗯了一声,脸色凝重:“树大招风。咱得加点小心。” “以后去那边,得更隐蔽点。”张西龙低声道,“绕点远路,或者错开时间。船也得看好了,别让人做了手脚。” “他们敢!”张西营瓮声瓮气地说,捏紧了拳头。 “明着不敢,暗地里呢?”张西龙摇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这新船基金,可不能折在这些破事上。” 他想了想,又道:“等这批海参卖了钱,咱家也…适当露点富。” “啊?还露富?”王梅红吓了一跳,“这不更招人惦记吗?” “娘,咱不露全部,就露一点点。”张西龙解释道,“比如,先把房顶漏雨的地方修了,或者给婉清婉婷扯身真正的新衣服。让别人觉得咱是赚了钱,但不知道赚了这么多,更猜不到咱这钱能源源不断地赚。要是咱一直哭穷,反而更让人怀疑咱得了天大的好处,想憋着独吞,更容易惹红眼病。” 张改成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老二说得对。是该这样。有点钱改善生活,正常。藏着掖着过头了,反倒引人猜忌。” 定下了策略,一家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但张西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应对。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头。黑龙礁就像一座裸露的金矿,想要守住它,不仅需要智慧和运气,更需要足够的实力和威慑。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暴利的扎参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如何在这暗流涌动中,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第36章 红榔头市姐送礼,一语点醒赶山人 接连几天,张家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忙碌的气氛。那几大桶海参经过全家人的连夜奋战,终于大部分都处理妥当,变成了乌黑发亮、硬邦邦的干参,小心翼翼地收在了仓房干燥通风的角落里,只等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去镇上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院门虽然依旧时常关着,但张家日子明显好过了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伴随着海参的传闻,飞遍了山海屯。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琢磨着怎么跟张家套近乎,沾点光。 这天下午,日头暖和,张西龙正坐在院子里,就着阳光仔细打磨他那套简陋的潜水工具。钢筋钩子的尖头要磨得更利些,方便撬鲍鱼;自制潜水镜的绑绳有些磨损了,得重新加固;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能用猪尿泡(膀胱)做个简易的保暖背心,虽然难看,但下水说不定能多扛一会儿寒冷。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一个爽朗又带着点熟悉的女声:“娘!爹!在家不?” 王梅红正在灶房忙活,闻声探出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是盼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来的正是张西龙的大姐张盼云。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红润和爽利。 “姐,你咋来了?”张西营也从屋里出来,笑着打招呼。 张西龙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大姐。” 张盼云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到角落里晾晒的渔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海腥味,又看到弟弟手里那怪模怪样的工具,笑道:“咋?还不兴我回娘家看看?听说你们爷几个最近闹出大动静了?捞着啥好东西了,满屯子都在念叨。” 王梅红赶紧打岔:“能有啥好东西,就是瞎忙活。快进屋坐,站着干啥。” 张盼云也不深究,笑着把篮子递过去:“也没啥好东西,你姐夫前几天上山,打了只狍子,还有点山野菜,给你们送点来尝尝鲜。” 篮子里果然放着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还有一把嫩生生的刺老芽和一小捆蕨菜。 “哎呀,这咋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王梅红嘴上客气着,手里却赶紧接了过来。山里的野味,在这海边屯子可是稀罕物。 “自家人客气啥。”张盼云摆摆手,目光又落到张西龙身上,打量了他几眼,“西龙看着精神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挺好!” 张西龙笑了笑,没说话。对这个嫁到山里、性格泼辣爽快的大姐,他印象不坏。 几人进屋坐下,唠起了家常。张盼云主要就是说山里的事,今年雨水如何,林子里的蘑菇长得咋样,又抱怨了几句她婆婆。 说着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道:“对了,这两天山里可热闹了!‘红榔头市’到了,一帮一帮的赶山客都钻老林子里去了,跟疯了似的!” “红榔头市?”张西龙心里微微一动,这个词他有点印象。 “可不是嘛!”张盼云来了兴致,“就是人参果红的时候呗!这时候进山找棒槌(人参),那红榔头显眼,好找!你姐夫也跟屯里老赵家兄弟几个凑成一拉溜(四人帮),昨天一早就进山了,说是不摸棵五品叶回来不算完!真是要钱不要命,那老林子里是那么好进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又有点自豪:“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那地方邪性,往年都传出过事儿…唉,由他们折腾去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盼云后面抱怨的话,张西龙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红榔头市”和“黑瞎子沟”这两个词牢牢抓住了!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上辈子在远洋船上,那个嗜酒如命、满肚子稀奇古怪故事的老跑山船员——老邢头!有一次喝多了,他曾唾沫横飞地吹嘘过一段他年轻时在东北老林子的“传奇”! 老邢头说,有一年“红榔头市”,他跟着一个老把头进山,就在一个叫“黑瞎子沟”的险地方,一处几乎没人能上去的陡坡平台上面,发现过一小片宝贝!好几棵老山参!其中有两棵是罕见的六品叶!还有几棵五品叶、四品叶!当时因为地方太险,又有长虫(蛇)守着,只艰难地采了几棵品相稍差的,那两棵六品叶没敢动,做了记号想下次再来,结果后来出了意外再也没能回去,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念想… 当时船上的人都当他是酒后胡吣,没人当真。但此刻,结合大姐的话,这段记忆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黑瞎子沟…陡坡平台…六品叶…五品叶… 张西龙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 人参!野山参!那才是真正的天价之宝!一棵好品相的野山参,价值恐怕能抵得上他冒险下海摸好几次的海参!如果真能找到老邢头说的那个地方…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西龙?咋了?发啥呆呢?”张盼云注意到弟弟的异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西龙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啥,姐,就是听你说赶山,觉得挺…挺有意思。”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姐夫他们…进山得几天啊?” “谁知道呢,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也有可能。找不到就得多转转呗。”张盼云没在意,继续嗑着瓜子。 三五天…时间还来得及!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张西龙脑海里成型! 他要去黑瞎子沟!他要去找那几棵老山参! 虽然赶山危险重重,虽然老邢头的话不一定靠谱,虽然他对深山老林并不熟悉… 但是,值得一搏!为了那足以彻底改变家庭命运、轻松实现新船梦想的财富!也为了验证自己这重生带来的“运气”和“先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风险固然大,但回报足以让人疯狂! 他不再犹豫,心里迅速盘算起来。借口现成的——去看望大姐,顺便进山见识见识。工具…得准备开山刀、绳子、挖参的工具(鹿骨钎子、索拨棍)、足够的干粮和水… “娘,”张西龙站起身,脸上努力做出轻松自然的表情,“我明天想去大姐家看看,顺便…进山瞧瞧热闹,长长见识。好久没进山了。” 王梅红一愣:“进山?那山里有啥好瞧的?危险着呢!” “没事儿,娘,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里去。去看看姐夫他们回来没。”张西龙敷衍道。 张盼云倒是挺支持:“去呗!让你姐夫带你转转,山里空气好!说不定还能捡点蘑菇呢!”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小儿子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逞强。”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压下心中的激动,点头应道。 他知道,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危险的冒险,即将开始。而目标,就是那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间珍宝——野山参! 红榔头市,我来了!黑瞎子沟,等着我! 第37章 辞别家人赴山林,单帮独行意图明 一夜无眠。 张西龙躺在炕上,眼睛睁得溜圆,望着被烟火熏得黝黑的房梁,心脏却像装了马达,咚咚地敲着鼓点。黑瞎子沟、陡坡平台、六品叶老山参…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旋转,交织着对巨额财富的渴望和对未知深山的敬畏。 风险他清楚。老林子不是大海,那里的危险更加莫测——迷路、野兽、毒虫、恶劣天气,还有可能遇到的、比野兽更可怕的人。但他两世为人的经历,尤其是上辈子后期在海上磨练出的那股子韧劲和狠劲,此刻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富贵险中求!为了新船,为了这个家能彻底翻身,这险,值得冒! 天刚蒙蒙亮,他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林爱凤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来到仓房,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他开始默默准备进山的家伙式。开山刀是必须的,磨得锋利,用来劈砍荆棘和防身。结实的麻绳盘好,关键时刻能救命。又找出一把老旧的、但还能用的短把镐头和一把小铲子,这是挖参的主要工具。干粮袋里装上足够吃五六天的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小袋炒面。水壶灌满凉开水。 他还特意翻出上次潜捕时用的那个自制潜水镜,拆下那块相对平整的玻璃片,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说不定观察远处或者反光发信号能用上。 最后,他把家里那把唯一像点样的、砍柴用的斧头也别在了腰后。一切准备停当,天光已经大亮。 回到屋里,家人也都起来了。王梅红正在做早饭,看到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愣了一下:“你这…真要去啊?带这么多东西?” “嗯,去大姐家看看,顺便进山转转,有备无患嘛。”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林爱凤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小心点。” “放心吧,就在山边边转转,没事。”张西龙对她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张改成老爷子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打算去几天?” “看情况,三五天吧。找不到姐夫他们就回来。”张西龙含糊道。 张改成没再问,只是吃完饭后,默默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他:“拿着,山里潮,点火用的。” 张西龙接过来,是火柴和一小块火绒。老爷子虽然没说啥,但这细微的关心让他心里一暖。 “谢谢爹。” 吃过饭,张西龙不再耽搁,背起沉重的行囊,告别家人,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山海屯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炊烟袅袅。有早起的村民看到他这副要出远门的打扮,都好奇地打量。 “西龙,这是要干啥去啊?” “去我大姐家串个门。”张西龙笑着应付,脚步不停。 他先去了屯里代销点,用身上仅有的几毛钱,买了一小瓶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山里夜寒,这东西既能驱寒,关键时刻也能消毒壮胆。 然后,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山里大姐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背影很快消失在屯口的土路尽头。 大姐家所在的靠山屯,离山海屯有二十多里山路,得走大半天。张西龙一路不停,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那个坐落在山脚下、比山海屯更显偏僻的小村落。 还没进屯,就听见里面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嬉闹声。屯子不大,房屋低矮。 张西龙很容易就找到了大姐家。低矮的土坯院墙,院子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子正拿着木棍追鸡玩,正是大姐的儿子小石头。 “小石头!”张西龙喊了一声。 小石头扭头一看,愣了一下,才认出这个舅舅,扔下木棍跑过来:“老舅!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娘。你娘呢?” “娘!娘!老舅来了!”小石头扭头朝屋里喊。 张盼云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看到张西龙,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哎呀!你真来了?咋这么快?吃饭没?” “吃过了姐。”张西龙放下背包,打量了一下院子,“姐夫呢?进山还没回来?” “没呢!”张盼云提起这个就有点来气,“说是三五天,这都第四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跟着老赵家那哥仨一起去的,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摸了…” 果然去了黑瞎子沟!张西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么多人一起,应该没事。” “啥没事!”张盼云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老赵家哥仨,可不是啥好相与的,精得很!你姐夫那人实诚,别让人当了枪使!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只见三个背着背篓、拿着索拨棍、穿着山林打扮的精壮汉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赵老大,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 “盼云妹子!我们回来了!”赵老大大声招呼着,目光扫过院子,看到张西龙时,愣了一下,“呦?有客?” 张盼云赶紧迎出去:“赵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咋样?找到啥没?俺家那口子呢?”她焦急地往后看。 赵老大身后闪出一个人,正是张西龙的姐夫李大山,也是一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光,看到张西龙,憨厚地笑了笑:“西龙来了。” “姐夫。”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他们的背篓,里面似乎有些草药、蘑菇,但并没看到类似人参的东西。 “嗨!别提了!”赵老大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院门槛上,掏出烟袋锅子,“那黑瞎子沟邪性得很!转了好几天,毛都没摸到一根!还差点碰上黑瞎子(黑熊)!晦气!” 另外两个赵家兄弟也附和着,抱怨山难爬,货难寻。 张西龙心里冷笑,看他们那闪烁的眼神和并不算完全空荡的背篓,就知道肯定有所收获,只是不愿对外人说罢了。这是赶山人的规矩,也是人性。 张盼云听说没大事,松了口气,又忙着给几人倒水。 张西龙趁机把姐夫拉到一边,低声问:“姐夫,真没看到啥?” 李大山憨厚地笑了笑,也压低声音:“摸是摸到几棵…都是小二甲子(三年生以下的小参),不值钱,让赵老大收着了。那地方…确实险。” 证实了黑瞎子沟有货,张西龙心里更定了。他故作随意地问:“你们往深处走了吗?听说里面有好东西?” 李大山摇摇头:“没敢太往里,老赵他们说里面太陡,上不去,怕有大家伙(猛兽)。” 这时,赵老大吸了口烟,眯着眼看向张西龙:“西龙兄弟这是…也想来碰碰运气?” 张西龙笑了笑:“听说红榔头市热闹,来见识见识。姐夫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赵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身后那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腰间的开山刀,皮笑肉不笑地说:“赶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人更不行。我们这趟算是白跑了,正准备歇两天再凑一拉溜进去转转呢。可惜啊,人数够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人齐了,不带你玩。 另外两个赵家兄弟也眼神警惕地看着张西龙。 张西龙心里门儿清,赶山人讲究“单帮不过沟,双帮不过岭”,组队一般都是单数,图个吉利,也互相有个照应(和监督)。他们四人帮刚刚好,自己这个外人想加入,确实不受欢迎,而且也容易分薄他们的利益。 他本来也没真想跟他们一起。目标不同,他要去的是他们不敢去或者不知道的险地。 “赵大哥说笑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姐,顺便在山边捡点蘑菇。”张西龙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顺势说道,“看你们都平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姐,姐夫,那我就不多呆了,还得赶回去呢。” “啊?这刚来就要走?吃了饭再走啊!”张盼云连忙挽留。 “不了姐,家里还有事。”张西龙态度坚决,重新背起行囊,“爹娘还等着我信儿呢。” 他又跟赵老大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在大姐一家疑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靠山屯。 走出屯子很远,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跟随,张西龙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那片连绵起伏、深邃莫测的原始山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憨厚消失无踪。 他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辞别,只是为了更方便的独自行动。 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握紧手中的开山刀,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走向回山海屯的路,而是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另一条通往大山更深处的、人迹罕至的小径。 真正的赶山,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标,直指那传说中藏着六品叶老山参的——黑瞎子沟险地! 第38章 初入深山遇凶徒,歹心暗起谋财命 离开靠山屯,张西龙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迅速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 他选择的小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痕迹,蜿蜒曲折,深入密林,很快便将人烟气息彻底隔绝。 空气骤然变得清凉湿润,充满了腐叶、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混合气息。 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各种不知名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清脆,时而悠远,更反衬出山林的幽深寂静。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和灌木丛生,不时需要他用开山刀劈砍才能通过。这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与海边礁石的嶙峋开阔截然不同,充满了另一种未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西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根据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黑瞎子沟的大致方位前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深知这老林子的危险,不仅仅来自野兽,更可能来自——人。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前方树林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像野兽,更像是人的动静。 张西龙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从对面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这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壮,穿着一身破旧肮脏的劳保服,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在山里晃荡的人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戾气。他手里也拎着一把开山刀,背上有个瘪瘪的袋子,看起来收获不佳,眼神里透着烦躁和凶狠。 最让张西龙心头一紧的是,这人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溪床,很快就定格在了他刚才走过留下的新鲜脚印上! 那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脚印,又抬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嘴角扯起一抹森冷的、像是发现猎物的笑容。 张西龙心里暗叫不好。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显然是独自一人在这深山里闯荡的“盲流子”(指没有固定居所、在山林流窜的人)。这种人往往比野兽更危险,因为他们毫无顾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身体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盲流子(暂且称他为刘三)显然经验老道,他没有大声呼喊,而是顺着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方向直指张西龙藏身的巨石! 躲不过去了! 张西龙心一横,与其被动被发现,不如主动现身。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脸上努力做出一个憨厚又略带惊讶的表情:“呀!这老林子里还有人呐?大哥也是赶山的?” 刘三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一双三角眼上下下下、极其无礼地打量着张西龙,尤其是他背后那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腰间的装备,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哪来的?一个人敢钻这么深?”刘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和审问意味。 “靠山屯的,来找我姐夫,他们进山了,我没找着,这就准备回去了。”张西龙继续装傻充愣,指了指来的方向,暗示自己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回去?”刘三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往回走是哪个方向?你脚印可是往黑瞎子沟里边去的!”他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慢慢向前逼近两步,“小子,不老实啊?找到啥好货了?拿出来让哥哥瞅瞅?” 张西龙心里骂了一句,知道碰上个老油子,糊弄不过去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大哥你说笑了,我这刚进来,啥也没找到,就捡了点破蘑菇。真准备回去了。” “蘑菇?”刘三目光扫过张西龙的行囊,那分量绝对不止是蘑菇,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老子在这转悠好几天了,毛都没捞着,你一来就捡着蘑菇了?运气不错啊!见面分一半,不过分吧?”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就要来抓张西龙的背包! 张西龙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脸色也沉了下来:“大哥,你这是啥意思?强抢啊?” “抢?”刘三呸地吐了口唾沫,眼神凶狠,“这老林子里的东西,谁捡着就是谁的!老子看你小子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把包放下,让老子检查检查!不然…”他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开山刀,威胁意味十足。 图穷匕见! 张西龙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这刘三绝对是看他独自一人,又背着不少东西,起了杀人越货的歹心!在这深山里,死个人,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简直太容易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属于上辈子街溜子的混不吝和狠劲也猛地冒了出来!想黑吃黑?那得看你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我要是不放呢?”张西龙不再伪装,腰杆挺直,眼神变得冰冷,同样握紧了开山刀,毫不畏惧地迎上刘三的目光。 刘三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刚才还一副憨厚相的小子突然变得如此硬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挥起开山刀就朝着张西龙劈头盖脸地砍来!动作狠辣,竟是直奔要害! 张西龙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刀锋带起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他顺势一脚踹向刘三的小腹! 刘三也是身手敏捷,扭身躲过,反手又是一刀横削! 两人顿时在这寂静的溪床旁,刀来刀往,搏杀起来!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怒吼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张西龙虽然年轻力壮,但刘三显然是老手,打架经验丰富,刀法狠辣,力气也不小。几个回合下来,张西龙竟落了下风,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张西龙心念电转。硬拼自己吃亏,必须用计! 他假装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刘三见状大喜,以为得手,狞笑着扑上来,举刀就刺:“小子!纳命来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猛地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抓起一把泥沙,狠狠扬向刘三的脸! “啊!我的眼睛!”刘三猝不及防,被泥沙迷了眼,顿时惨叫一声,动作一滞,胡乱地挥舞着刀。 机会! 张西龙如同猎豹般弹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刘三的太阳穴上! 刘三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手中开山刀当啷落地,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动了。 张西龙喘着粗气,警惕地用刀尖捅了捅刘三,确认他只是昏死过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在发抖,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刘三,又看看自己流血的胳膊,张西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这深山老林,果然是人吃人的地方。 他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用布条紧紧扎住。然后,他开始搜查刘三的身上。 除了那把不错的开山刀,他竟然从刘三贴身的裤腰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藏着十几发步枪子弹!还有一小包盐巴和几块干粮。 但没有枪。 张西龙皱起眉头。有子弹,肯定有枪!枪呢?被他藏起来了? 他环顾四周,仔细搜寻。最终,在不远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树洞里,他找到了一支用油布包裹着的、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步枪——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 看着这支沉甸甸、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杀器,张西龙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这玩意儿,在这老林子里,可是比啥都管用的防身宝贝!也是极大的祸端! 这刘三,绝不是什么普通盲流子!身上带着枪和这么多子弹,肯定有古怪!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刘三,眼神闪烁。怎么处理他? 留着他,等醒过来绝对是天大的麻烦。但…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冒出的那些黑暗念头。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 他快速将刘三的武器、弹药、盐巴和有用的干粮全部收缴一空。然后,他费力地将刘三拖到一处相对显眼的空地——这里,晚上经常有野狼出没。 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张西龙不再停留,背起自己的行囊,将那支沉甸甸的水连珠步枪紧紧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向着黑瞎子沟的深处,快速前进。 经过这番生死搏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步伐也更加沉稳。 这赶山的路,注定要用血与火来铺就。 第39章 险象环生野狼谷,智勇反杀夺枪械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张西龙的脊背。 刘三那柄豁了口的开山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再次劈头砍来!角度刁钻,力道狠绝,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张西龙瞳孔骤缩,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上辈子打架斗殴、好勇斗狠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死亡威胁彻底激活!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一个矮身前冲,不是躲闪,而是冒险贴靠!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与此同时,张西龙合身撞入刘三怀中,左手猛地格开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握着的开山刀刀把狠狠砸向刘三的肋下! “呃!”刘三猝不及防,肋部剧痛,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但这家伙极其凶悍,吃痛之下竟不退反进,丢掉刀把,张开双臂如同熊抱,想要凭借力气勒死张西龙!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眼中全是疯狂的杀意!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倒在厚厚的落叶上,翻滚撕扯。刘三力气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抠向张西龙的喉咙。张西龙死命抵住,膝盖猛顶对方小腹。 窒息感传来,眼前开始发黑。张西龙知道,比拼力气自己迟早吃亏!他猛地张嘴,一口狠狠咬在刘三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上! “啊——!”刘三发出凄厉的惨叫,吃痛之下力道稍松。 就这瞬间的机会!张西龙猛地抽出一直被压住的右手,手里紧紧攥着刚才翻滚时摸到的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刘三的太阳穴! “嘭!”一声闷响! 刘三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瞳孔涣散,掐着张西龙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一旁,彻底不动了。 张西龙猛地推开他沉重的身体,瘫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看着旁边如同死狗一样的刘三,又看看自己手里沾着血迹的石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杀人了…虽然是为了自保,但这种亲手终结一条性命的感觉,依旧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不适。他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用脚踢了踢刘三,确认他确实没了呼吸。不敢再多看,他迅速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是把刘三那柄不错的开山刀捡起来,和自己那把卷了刃的换了一下。然后开始搜查刘三的身上。 破烂的衣服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发黄澄澄的步枪子弹!还有一小包粗盐和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 “有子弹…肯定有枪!”张西龙心脏狂跳。这玩意儿在这老林子里,是保命的利器,也是催命的符咒。这刘三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盲流子怎么可能有枪? 他强压下激动和疑惑,仔细在周围搜寻。目光扫过灌木、石缝,最终定格在几米外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枯枝败叶半掩着的树洞。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拨开枯枝,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脏兮兮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 拿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油布,一支保养得相当不错、泛着冷硬蓝光的莫辛-纳甘步枪(水连珠)暴露在空气中!木制枪托有些磨损,但枪管和机匣处却透着精心维护的痕迹。 “水连珠…”张西龙抚摸着冰凉的枪身,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射程远,威力大,在这山里,有了它,安全感倍增! 但同时,巨大的隐患也浮上心头。这枪来历绝对不正!刘三带着它钻进这深山老林,是想干什么?躲仇家?还是本身就是个亡命徒?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将步枪重新用油布包好,背在身上。子弹、盐、干粮全部收缴。然后,他看了一眼刘三的尸体,眼神复杂。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他费力地将刘三的尸体拖拽着,离开了溪边,拖到了一处相对开阔、有明显兽道痕迹的林间空地。这里,夜晚经常有野狼群出没。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回头,背起自己沉重的行囊,紧紧握着那支来之不易的步枪,认准黑瞎子沟的方向,快速离去。 脚步因为多了步枪而更加沉重,但心里却多了几分底气,同时也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 他不敢走明显的兽道或小路,尽量选择难行的密林穿行,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或许是血腥味,或许是他拖拽尸体的动静,还是引来了麻烦。 就在他穿过一片怪石嶙峋、被称为“野狼谷”的险要地段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低沉而瘆人的狼嚎!紧接着,左右两侧的林子里也响起了回应般的嚎叫! 他被狼群盯上了!而且是被包抄了! 张西龙头皮瞬间发麻!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单独面对一只狼尚且危险,更何况是成群结队的狼群!在这地形复杂的山谷里,一旦被围住,有水连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能硬拼!必须尽快离开山谷! 他毫不犹豫,朝着狼嚎声相对稀疏的侧后方,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荆棘刮扯衣服和皮肤了,拼命往高处爬,试图抢占有利地形。 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它们奔跑时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在昏暗的林间闪烁,快速逼近! 张西龙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就在他即将爬上一处陡坡时,斜刺里猛地蹿出一道灰影!一头体型硕大的青灰色恶狼,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向他的侧颈!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举枪! 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完全是凭借本能,将背在身后的背包猛地抡起,砸向狼头! “砰!”狼头撞在装满硬饼子和工具的背包上,动作一滞。 就这零点几秒的耽搁,张西龙终于有机会端起水连珠,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对着那再次扑来的恶狼大致方向,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子弹是否击中目标他已经顾不上了。巨大的枪声显然震慑了狼群,扑击的恶狼猛地顿住,其他方向的狼嚎声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趁此机会,张西龙手脚并用,疯狂爬上了陡坡,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更高处、林木更茂密的地方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灼痛的空气。 他不敢停下,直到再也听不到狼群的嚎叫和动静,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敢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抖个不停。 检查了一下身体,幸好,除了逃跑时的刮伤,并没有被狼咬到。那仓促的一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但肯定是吓退了狼群。 他抚摸着怀里冰冷的水连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支枪的重量和意义。它既是护身符,也是招灾的幡。 休息了许久,惊魂才稍稍平定。他不敢在此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黑瞎子沟深处前进。 经过这番与狼群的惊魂追逐,他变得更加谨慎,行动也更加隐秘。但同时,握着水连珠的手,也变得更加稳定。 这支意外得来的杀器,和那段不堪回首的搏杀经历,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踏过这条线,张西龙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东西被剥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硬、更加实际的生存法则。 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规则的山林里,善良和犹豫,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如同手中的枪管一般,冰冷而坚定。 目标,黑瞎子沟。任何挡路的东西,无论是野兽,还是人,他都必须有清除的决心和能力。 第40章 神枪在手胆气豪,不恋小利奔主标 水连珠步枪沉甸甸地压在肩带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烙印在张西龙的皮肤上,也烙印在他的心里。这支意外得来的杀器,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背负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血色因果和未知风险。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这些。狼群的惊魂追逐耗尽了他的体力,也绷紧了他的神经。他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林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些绿油油的鬼火般的眼睛和瘆人的嚎叫消失了,仿佛刚才的生死时速只是一场噩梦。 确认暂时安全后,张西龙才感觉浑身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酸软疼痛,尤其是被刘三划伤的胳膊,经过一番剧烈搏斗和奔跑,又开始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有些狰狞。幸好出来前带了那瓶散装白酒,本来是想驱寒的,没想到先用来消毒了。拧开瓶盖,咬紧牙关,将辛辣的液体小心地淋在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这种纯粹的、物理上的疼痛,反而冲淡了心底那份杀人后的冰冷战栗和与狼群对峙的恐惧。 用干净的布条重新仔细包扎好伤口,他又从干粮袋里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就着凉水,艰难地啃了几口。食物下肚,一股暖意升起,体力渐渐恢复。 他检查了一下水连珠步枪。枪膛里还有子弹,保险关着。他回忆着上辈子在民兵训练时摸过的五六半,大致操作应该差不多。但他不敢轻易再开枪了,巨大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太容易暴露位置,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 将步枪重新背好,收拾妥当。张西龙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黑瞎子沟的深处。经过这番折腾,时间又过去了不少,必须抓紧了。 有了步枪壮胆,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前方和左右,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常声响。手里的开山刀时刻准备着,后背的步枪更是给了他直面危险的底气。 老林子越往深处走,越是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厚厚的苔藓和腐叶散发着潮湿的气息。经常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过倒木和陡坎。 途中,他不止一次发现了野兽的踪迹——新鲜的熊粪、狼群的足迹、甚至一棵树干上清晰的豹子抓痕。这些都让他心头紧绷,握枪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但或许是水连珠散发出的无形杀气,或许是刚才那声枪响的余威,一路之上,虽然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窥视,却没有再遭到大型猛兽的实际攻击。只有一些傻狍子、野鸡之类的小型动物被他惊动,扑棱棱地逃开。 有一次,一头半大的野猪哼哧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獠牙初显,似乎想挑衅一下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若是平时,张西龙或许会考虑这是否是一顿美餐,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那躁动的野猪。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铁管子里蕴含的致命威胁,野猪犹豫了一下,最终哼哧了几声,扭头钻回了密林深处。 张西龙缓缓放下枪口,松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枪声一响,位置暴露不说,万一没打死,受伤的野猪反而更加危险。更重要的是,他的目标是价值连城的老山参,不是这点肉食。绝不能因小失大,节外生枝。 他强行压下狩猎的本能,牢记着自己进山的首要目标——黑瞎子沟深处的陡坡平台,那几棵六品叶的老山参! 接下来的路程,他心无旁骛,遇到野兔不追,看到飞龙(花尾榛鸡)不打,甚至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发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普通草药,也只是看了一眼,记下位置,并未停留采摘。 时间就是金钱,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在其他人发现或者天气变坏之前,找到那个地方! 他根据老邢头当年醉醺醺的描述,结合太阳方位和山势走向,不断地调整着方向。黑瞎子沟范围很大,寻找那个特定的陡坡平台,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艰苦的跋涉和紧张的搜寻中快速流逝。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夜晚的老林子,比白天要危险十倍。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就在他打算放弃今天的搜寻,先找个安全地方过夜时,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一片巨大的、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挡住了去路,岩壁上方,似乎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张西龙心中一动!陡坡平台?! 他强忍着激动,加快脚步靠近。走到岩壁下方,抬头望去,这面岩壁极其险峻,湿滑布满苔藓,人力几乎难以攀爬。但在岩壁的左侧,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灌木掩盖的裂缝可以借力。 他仔细观察着岩壁上方,可惜角度太低,看不到上面的具体情况。 是不是这里?老邢头说的就是这儿吗? 无论是不是,这险要的地势都像极了会藏着宝贝的地方! 天色已晚,攀爬风险太大。张西龙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宿营,明天天亮再想办法上去探查。 他在距离岩壁不远的一处背风巨石下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熟练地收集干柴,用火绒和火柴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既能驱赶野兽,也能带来温暖和光亮,但也不敢弄得太大,以免暴露。 就着火光,他啃着冰冷的干粮,眼睛却始终望着那片黑黢黢的陡峭岩壁,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水连珠就放在手边,触手可及。漆黑的林夜里,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更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但张西龙握着枪,感受着篝火传来的温暖,心里却异常平静。 装备、勇气、运气,他都有了。现在,只等天亮。 那陡坡平台之上,是否真的藏着能改变他乃至整个家族命运的旷世珍宝?答案,就在黎明之后。 第41章 历尽艰辛终至宝,五叶六叶现眼前 山林里的夜,漫长而煎熬。各种细微的、诡异的声响被无限放大,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窃窃私语,不知名的夜行动物在附近灌木丛里窸窣爬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张西龙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怀里紧紧抱着那支水连珠步枪,几乎一夜未眠。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心灵慰藉。他不敢睡得太死,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但内心的渴望和兴奋却像一团火,支撑着他熬过这漫漫长夜。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发出清晨的第一声啼鸣时,张西龙几乎是立刻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迅速熄灭了篝火余烬,用泥土仔细掩盖痕迹,然后啃了几口冰硬的饼子,灌了几口凉水,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那片巨大的黑色岩壁。 晨光熹微,勉强能看清岩壁的全貌。它比昨晚看起来更加陡峭险峻,如同刀劈斧凿般直上直下,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少量顽强生长的灌木。左侧那条隐约的裂缝,在白天看来更加狭窄,几乎是贴着岩壁的一道阴影。 没有退路,必须上去! 张西龙将步枪用绳子捆好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徒手攀爬。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身体紧紧贴着岩壁,一点点向上挪动。 苔藓很滑,好几次他差点失手滑落,惊出一身冷汗。有几次不得不借助生长在岩缝里的灌木借力,但那些灌木是否结实可靠,全凭运气。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混合着岩壁上的湿气,又冷又黏。受伤的胳膊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这短短十几米高的岩壁,他爬得异常艰难缓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的手指终于扒住岩壁顶端边缘时,双臂已经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个引体向上,翻滚上了平台! 瘫在平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坐起身,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这平台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坚实的岩石和薄薄的土层。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阳光充足,因为周围没有更高的树木遮挡。平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缝隙里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平台的每一寸土地,搜寻着那抹记忆中鲜红的色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道找错了?难道老邢头真是吹牛的?一股失望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他不甘心,站起身,更加仔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当他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时,目光猛地定格了! 只见在那灌木后的岩石缝隙里,紧贴着地面,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悄然生长着。它们的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赫然顶着一簇簇如同红宝石般鲜艳夺目、攒聚在一起的球形果实! 红榔头!真的是人参的红榔头! 张西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些大自然的精灵。 一株、两株、三株…他仔细地数着每一株人参的复叶。 “一、二、三、四、五…五品叶!”第一株就让他呼吸急促!五品叶,已经是相当罕见的老参了!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移向旁边另一株稍微高一些的。 “一、二、三、四、五…六!六品叶!”当数清楚那六轮掌状复叶时,张西龙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六品叶!传说中的六品叶!这得长了多少年?!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还有!旁边还有!一株四品叶,两株三品叶!虽然比不上那两棵大的,但也是难得的宝贝!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老邢头没有骗人!这险峻的陡坡平台之上,真的藏着一个惊人的人参窝子!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伤痛和恐惧!他恨不得仰天长啸,来发泄内心的激动! 但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喊!不能激动!宝贝就在眼前,但采挖才是最关键、最考验技术的环节!任何鲁莽都可能损伤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导致其价值大跌! 他缓缓蹲下身,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人参周围的杂草和落叶,仔细观察着每一株参的形态、芦头(根茎)、须根的走向。 尤其是那棵六品叶,主根粗壮如小儿臂,芦碗(茎痕)密布,显然年份极久。其须根蜿蜒盘绕,深深扎入石缝之中,采挖难度极大。 阳光洒在这些珍贵的植物上,那红艳艳的榔头果如同玛瑙般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淡淡的、独特的参香萦绕在鼻尖。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心潮,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虔诚。 他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鹿骨钎子(或用其他硬木削制代替)、小铲子、还有红绳和铜钱——这是赶山人的规矩,发现大人参,要系红绳“锁住”,防止它“跑掉”,虽然迷信,但代表了敬畏之心。 他首先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在那棵六品叶和五品叶的茎秆上,轻轻扣上一枚铜钱。 然后,他选择从那株四品叶开始动手。先练练手,熟悉一下,再对付那两棵极品。 采挖野山参是个极其精细的功夫活,讲究的是慢、稳、准,要完整地取出所有须根,不能有丝毫损伤。需要用钎子一点点地剔除泥土,顺着须根的走向慢慢清理,就像考古学家发掘文物一样。 张西龙屏息凝神,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眼睛里只剩下那株人参和手中的工具。 这一刻,他不是渔民,不是那个曾经的街溜子,而是一个虔诚的、与自然对话的赶山人。 平台之上,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和偶尔响起的、极其细微的泥土松动声。 宝藏,已然在手。而如何完整地取下这份天地馈赠,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驱蛇采参显手段,黑熊突至添波澜 张西龙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株四品叶山参的采挖上。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用自制的鹿骨钎子,一点点地、极其轻柔地剔除着人参周围的泥土和碎石。额角的汗珠滚落,他也顾不上擦,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地下的精灵。 人参的须根纤细而绵长,如同老人的胡须,深深扎入岩石缝隙和薄薄的土层中,有些甚至缠绕在细小的树根上。每清理出一段完整的须根,他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理顺,避免任何折断。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但却充满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阳光静静地洒在平台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把这株四品叶的主体完全清理出来,准备进行最后起参的关键步骤时,一种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感猛地袭来!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动作猛地一顿,屏住呼吸,警惕地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明显的动静。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和强烈! 他保持姿势不动,眼睛像鹰隼一样仔细搜索。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几米外,那棵六品叶老山参旁边的一块扁平岩石下! 那里,岩石与地面的阴影交界处,一对冰冷、阴鸷、闪烁着幽光的细小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睛的主人,似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条蛇!一条潜伏守护的毒蛇! 张西龙的心脏猛地一缩!看那三角形的蛇头和那股阴冷的气息,绝对是剧毒的家伙!很可能是东北常见的“土球子”(蝮蛇)或者“野鸡脖子”(虎斑颈槽蛇)!这玩意儿咬上一口,在这荒山野岭,几乎是必死无疑! 它显然将靠近人参的张西龙视为了入侵者,盘踞在那里,发出无声的威胁。 采参遇蛇,这是老赶山人口中常有的忌讳和危险!没想到真让自己碰上了! 冷汗瞬间从张西龙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用开山刀或者步枪?距离太近,蛇的攻击速度极快,万一失手或者惊扰了它,窜过来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开枪巨响会暴露位置。 撤退?放弃近在眼前的人参?绝无可能! 只能智取! 他记得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蛇怕烟,怕刺激性气味。 他眼睛余光瞥见旁边有一些干枯的艾草和蒿子。有了! 他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伸出手,从旁边拔了几棵干枯的艾蒿,又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火柴。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刺激到那条毒蛇。毒蛇依旧盘踞着,信子偶尔吐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终于,艾蒿和火柴到手。他屏住呼吸,划着火柴!嗤啦一声微响,火苗燃起。 就在火柴声响起的瞬间,那毒蛇似乎被惊动,蛇头猛地扬起,作势欲扑! 千钧一发!张西龙迅速将点燃的火柴凑近干艾蒿!干燥的艾蒿瞬间被引燃,冒出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强烈的、刺鼻的气味! 他猛地将冒着浓烟的艾蒿团朝着毒蛇的方向扔了过去! 浓烟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那片区域。 “嘶嘶!”毒蛇显然极其厌恶这种气味和烟雾,猛地扭动身体,似乎十分不安和烦躁。它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抵挡不住那刺激性烟雾的侵袭,猛地一扭头,迅速游动着,钻进了旁边更深的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危机解除! 张西龙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敢大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毒蛇确实离开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道侥幸。 经过这番惊吓,他更加小心谨慎。重新凝神静气,继续对付那株四品叶。 终于,整整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株四品叶野山参被完整无缺地请了出来!主根粗壮,须根完整,芦碗清晰,品相极佳! 他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和树皮将其包裹好,放进准备好的木盒里,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稍事休息,吃了点干粮补充体力。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棵五品叶。 有了之前的经验,采挖五品叶的过程相对顺利了一些,但依旧花费了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当这棵五品叶也完好无损地出土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最关键的挑战来了——那棵六品叶! 这棵参王扎根更深,须根更加复杂盘绕,有一部分甚至深入到了它旁边那块巨大岩石的底部缝隙里,采挖难度极大。 张西龙歇了口气,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准备一鼓作气,拿下这最大的宝贝。 他再次俯下身,全神贯注,开始清理六品叶周围的杂物。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更加耐心。 就在他刚刚清理掉表层浮土,准备向岩石缝隙深处进军时—— “咔嚓…哗啦…” 平台下方,靠近岩壁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响亮、绝非小动物能弄出的树枝断裂和灌木被碾压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骚臭的、令人作呕的野兽腥膻气味,随着山风飘了上来! 张西龙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这动静…这气味…太熟悉了!是大型猛兽!而且是…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猛地从平台边缘的灌木丛里人立而起!足足有一人多高!浑身黑毛粗硬如针,小眼睛闪烁着凶光,胸前月牙形的白斑格外刺眼,黏稠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黑瞎子!(黑熊) 而且看这体型,绝对是一头成年壮熊!它显然是被平台上的人参气味,或者之前张西龙活动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张西龙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送走毒蛇,又来了更狠的黑熊! 这玩意儿可不是毒蛇,用烟就能熏跑!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爪子下来就能开碑裂石!而且看它那样子,显然是发现了自己,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怎么办?! 跑?往哪跑?这平台就这点地方,后面是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 拼?用水连珠?这么近的距离,万一第一枪打不中要害,或者没能立刻毙命,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自己瞬间就会被撕碎! 黑熊似乎有些不耐烦,前掌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一步步朝着平台中央,朝着张西龙和他身后那棵六品叶人参逼近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每一步都踩在张西龙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 张西龙瞳孔紧缩,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绝境!这真是彻彻底底的绝境! 第43章 枪响熊咆惊山林,取舍之间见智慧 黑熊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平台,腥臊恶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那庞大的身躯每向前逼近一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压得张西龙几乎喘不过气。 跑?无处可跑!平台三面悬空,唯一的下山路在黑熊身后! 求饶?对着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无异于对牛弹琴! 装死?黑熊是杂食动物,啃食腐肉是常事,这根本是送菜!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张西龙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滚落,后背瞬间湿透。握着开山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但他知道,在这庞然大物面前,这把刀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支意外得来的水连珠步枪!它还背在身后! 但距离太近了!黑熊就在十米开外,这个距离对于暴怒冲撞的黑熊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必须一击毙命!否则… 没有时间犹豫了! 黑熊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四肢着地,猛地发力,如同一辆黑色的坦克,轰隆隆地朝着张西龙冲撞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上辈子在海上搏命练就的狠劲彻底压倒了恐惧!张西龙猛地向侧后方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黑熊第一下扑击,同时顺势将背后的步枪甩到身前! 黑熊一扑落空,更加暴怒,人立而起,挥舞着蒲扇般大的巨掌,带着腥风再次拍来! 张西龙根本来不及瞄准!他几乎是凭着感觉,在翻滚的过程中,猛地抬起枪口,对着那团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黑影,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的肩窝,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一枪打得极其仓促,他甚至不知道打中了哪里!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子弹显然击中了它,但似乎并未命中要害!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变得更加疯狂,不管不顾地再次扑来,速度甚至更快! 完蛋了!张西龙心里一凉!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枪的机会!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猛地发现,黑熊扑击的动作似乎有些失衡,左前肢有些不敢着地! 打中了肩膀或者前腿?! 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猛地燃起! 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跑!不是直线跑,而是绕着平台上那几块散落的巨大岩石跑! “轰!”黑熊的巨掌拍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碎石飞溅! 张西龙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绕着石头转圈,利用岩石作为暂时的屏障。黑熊咆哮着紧追不舍,但受伤的前肢显然影响了它的速度和灵活性,每一次扑击都差之毫厘! 枪声!必须再开枪!但黑熊追得太紧,根本没有停下来瞄准的机会!而且水连珠是栓动步枪,打一枪需要拉枪栓退壳上膛,这短暂的空隙足够黑熊把他撕碎!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平台,猛地定格在那棵尚未采挖的六品叶人参和旁边那块巨大的岩石上!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涌现! 他猛地朝着人参旁边的巨石方向跑去!黑熊咆哮着紧随其后!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张西龙一个急转弯,绕到了巨石的另一侧!黑熊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石头都晃了晃! 就是现在! 张西龙利用这争取来的、不到两秒钟的宝贵时间,闪电般拉动枪栓! “咔嚓!”弹壳跳出! 他根本来不及瞄准黑熊庞大的身躯,而是猛地将枪口下压,对着黑熊那只受伤前腿的膝盖后方关节处,再次扣动扳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贴着黑熊的身体炸开! “嗷——!!!”黑熊发出了更加凄厉恐怖的嚎叫!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瞬间撕裂了它的关节韧带!它那条受伤的前腿彻底废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和疯狂的挣扎,却一时难以再站起来! 机会! 张西龙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以最快的速度拉栓上膛!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稍微瞄准! 黑熊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咆哮,巨大的熊头不断抬起,试图撕咬靠近的一切! 张西龙眼神冰冷,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疯狂的心跳,枪口死死锁定黑熊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侧颈部位!那里是动脉和颈椎所在! “砰——!!!” 第三声枪响,清脆而致命!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黑熊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黑熊的挣扎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偶尔抽动,眼看是活不成了。 平台上,只剩下张西龙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如同下雨般浸透了全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肩膀被步枪后坐力撞得像是裂开一样疼痛,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看着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庞大熊尸,他仍然心有余悸,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噩梦。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缓过神来。 危险解除,但麻烦才刚刚开始。这么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必须尽快处理! 他挣扎着爬起来,首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 immediate 的威胁。然后走到熊尸旁。 这头熊极其肥大,估计得有四五百斤。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带走。 取舍之间,必须做出选择。熊肉最多,但价值最低,而且容易腐坏。熊皮完整的话很值钱,但剥皮需要时间和技巧。熊掌是名贵食材。最值钱的,是熊胆和熊油! 他不再犹豫,抽出开山刀,开始干活。首先费力地割下四只巨大的熊掌,用油布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寻找熊胆。 运气不错,胆囊完好,沉甸甸的,里面满是珍贵的胆汁。他小心摘下,同样包好。又割取了几大块厚厚的熊油(脂肪)。 至于熊皮,虽然可惜,但时间紧迫,剥皮太耗时,他只能选择放弃。又割了几条最好的熊肉备用,剩下的,就只能留给山里的其他居民了。 处理完黑熊,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目光投回那棵六品叶人参。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的搏杀,采挖这参王反而成了相对“轻松”的工作。他定了定神,再次拿起工具,投入到细致的挖掘中。 这一次,再无干扰。但他依旧保持了最大的耐心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后怕和激动都倾注到这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中。 当这棵历经波折、甚至沾染了血火的六品叶参王,最终完整无缺地被请出泥土时,夕阳正好将金色的余晖洒在平台之上。 张西龙捧着这棵沉甸甸、须根虬结、形态完美的老山参,看着旁边包裹好的熊掌、熊胆,再想想之前挖到的五品叶和四品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收获巨大,但代价也同样惨重。不仅仅是体力,更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不敢在此久留,迅速将所有的收获打包妥当,背起沉重了许多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平台和巨大的熊尸,沿着原路,艰难地开始下撤。 山林依旧寂静,但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这一次赶山,他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财富,更经历了一场生死洗礼。 第44章 满载而归惊家人,深夜交心话隐秘 下峭壁比攀爬时更加艰难。沉重的背包(里面多了熊掌、熊胆、熊油和几条熊肉)极大地影响了平衡,受伤的胳膊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 张西龙几乎是半爬半滑,用绳子做缓冲,才险之又险地回到地面。 双脚重新踏上相对平坦的土地时,他几乎虚脱,靠着一棵树干喘息了许久。 夕阳的余晖即将被远山吞没,林间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夜晚的寒意开始弥漫。 不敢有丝毫停留。浓烈的血腥味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随时可能将黑夜中的掠食者吸引过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满载珍宝的身体,朝着山海屯的方向,开始了最快速度的跋涉。 来时花了将近一天,回去却感觉格外漫长。每走一步,肩膀和胳膊的伤口都在抗议,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怀揣着那足以改变命运的收获,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甚至让他忽略了部分痛苦。 黑夜彻底笼罩了山林。他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对来路的大致记忆和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水连珠步枪成了他探路的拐杖和最大的心理依靠。耳朵时刻竖着,警惕着黑暗中任何可疑的声响。 幸运的是,或许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气,或许是天色已晚,一路之上并未再遭遇大型野兽。只有几声遥远的狼嚎,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觊觎着他背包里的熊肉。 当山海屯那零星昏暗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张西龙几乎是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挪到了自家院门外。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万籁俱寂,只有蛐蛐的鸣叫。 他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屋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询问:“谁…谁啊?”是林爱凤的声音,带着紧张和睡意。 “我…西龙…”张西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门闩迅速被拉开,院门打开一条缝。林爱凤举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看到门外浑身血迹、泥土、狼狈不堪却背着一个巨大行囊的丈夫时,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手里的煤油灯都晃了一下! “你…你这是咋了?!”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披着衣服急匆匆出来,看到张西龙这副模样,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老天爷!二龙!你…你跟人打架了?还是遇上熊瞎子了?!”王梅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快…先进屋!先进屋!”张改成到底沉稳些,虽然也心惊肉跳,但还是赶紧帮着把几乎要站不住的张西龙扶进屋里。 来到堂屋,煤油灯下,张西龙的惨状更加清晰。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胳膊上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又干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散发着血腥、硝烟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水…”张西龙瘫坐在凳子上,虚弱地说道。 林爱凤赶紧端来温水,手抖得厉害。王梅红则忙着去找干净布和创伤药。 张西龙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碗水,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你到底干啥去了?不是说去大姐家吗?咋弄成这样?”张改成沉声问道,眉头拧成了疙瘩。张西龙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进山转转”那么简单。 张西龙喘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但也绝不能全盘托出。他斟酌着词语,半真半假地说道:“是去大姐家了…姐夫他们进山没回来…我…我就自己往山里走了走…想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结果…运气不好,碰上一头黑瞎子…”他指了指背包,“跟它干了一仗…好不容易才…才把它撂倒…受了点伤。” “黑瞎子?!”王梅红惊叫一声,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你真碰上那玩意儿了?还…还把它打死了?!”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还渗着血水的背包,难以置信。 林爱凤更是吓得脸色比张西龙还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张改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独自一人打死一头成年黑熊?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儿子身上的血迹、伤痕,以及背包里散发出的浓烈熊油和血腥味,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咋打的?”张改成的声音有些干涩。 “用…用这个。”张西龙示意了一下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水连珠步枪,“在山里…捡的。”他含糊地解释了枪的来源,绝口不提刘三的事。 张改成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那支步枪,没再追问。深山老林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梅红和林爱凤手忙脚乱地帮张西龙重新清洗包扎伤口。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林爱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处理完伤口,张西龙感觉舒服了些。他看着家人惊魂未定的样子,知道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还在后面。 他示意林爱凤把堂屋门关好,然后,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背包。 首先拿出来的是用油布包着的四只巨大的熊掌。 接着是那个沉甸甸、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熊胆。 然后是几大块厚厚的、油脂丰富的熊油。 最后…是那几个用苔藓树皮仔细包裹的木盒。 他深吸一口气,依次打开木盒。 当那棵须根虬结、芦碗密布、形态完美的六品叶老山参,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展现出它震撼人心的姿态时,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梅红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张改成拿着烟袋的手僵在了半空,烟丝洒了出来都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棵老山参,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爱凤更是捂住了嘴,连哭都忘了,看看人参,又看看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是…”王梅红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棒槌?!这么大的棒槌?!老天爷啊!这得值多少钱啊?!” 张改成猛地站起身,凑到近前,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声音沙哑而激动:“六…六品叶?!真的是六品叶!我活这么大岁数,只听老辈人说过…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还有五品叶,四品叶… 小小的堂屋里,仿佛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财富光芒所笼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狂喜、震惊、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在张改成和王梅红脸上交织。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多也就见过几棵二甲子、灯台子(小参),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甚至拥有这等传说中的宝贝! “也是…在山里…偶然找到的…”张西龙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跟那黑瞎子…离得不远。” 他知道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此刻家人被巨大的冲击弄得心神震荡,暂时不会深究。 果然,王梅红和张改成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反复看着那些人参和熊胆熊掌,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做梦。 只有林爱凤,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目光再次落回到丈夫那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上时,担忧和心疼再次占据了上风。得到这些宝贝的代价,太大了! 这一夜,张家无人入睡。 王梅红和张改成对着那堆东西看了又看,激动、兴奋,又带着一丝不安。 张西龙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他实在太累了。 林爱凤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流淌。 后半夜,张西龙因为伤口疼痛和噩梦惊醒过一次,发现林爱凤还睁着眼守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目光相对。 “吓坏了吧?”张西龙声音沙哑地问。 林爱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以后…别再去冒险了…咱不要这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张西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有些险,必须冒。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孩子,值得。”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爱凤,有些事…我没法跟爹娘和哥细说…山里的事,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你只要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正,是拿命换来的,能彻底改变咱家的日子,就行了。别的…别多问,也别跟外人透一个字,懂吗?”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后怕,有狠厉,有决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嗯…我不问…我只要你没事…” 这一刻,一种超越寻常夫妻的、带着秘密和生死与共的奇特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张西龙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个家里,林爱凤将是他唯一可以部分分享真实压力和秘密的人。 而如何处置这些烫手的山珍,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巨变,将是天亮后,需要全家人共同面对的巨大考验。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45章 省城卖参惊四座,巨款落袋心方安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张家院子里那凝重的、混合着激动与不安的气氛。 王梅红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早早起来就把院子门闩得死死的,还时不时扒着门缝往外瞅,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张改成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也化不开他脸上的凝重。那支水连珠步枪被他小心地藏进了炕洞最深处,那玩意儿太扎眼,是祸根。 堂屋里,那堆来自深山的“战利品”静静地摆在桌上,如同一个散发着巨大能量和风险的漩涡。熊掌熊胆还好说,毕竟是猎获,虽然惊人但尚可理解。但那几棵老山参,尤其是那棵六品叶,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又让人不敢长时间直视。 张西龙休息了一夜,虽然依旧疲惫,伤口也还疼着,但精神恢复了不少。他知道,这些东西留在家里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和变数。必须尽快出手,换成实实在在、能让人安心的钱票子。 “爹,娘,”他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这些东西不能留,尤其是参。夜长梦多,我得尽快去趟省城。” “省城?”王梅红吓了一跳,“那…那多远啊?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这东西…能卖上价吗?别让人骗了…” “娘,省城大药房多,识货的人多,才能卖出真价钱。”张西龙解释道,“咱这镇上、县里,吃不下这么大的货,也容易走漏风声。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反而安全。” 张改成沉吟良久,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老二说得在理。这东西是祸也是福,留在手里是祸,换成钱才是福。去吧,路上千万小心!财不露白!” “哎!”张西龙点头,“我知道,爹。” “我…我跟你一起去!”林爱凤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张西龙。丈夫昨晚那副惨状和那句“有些事没法细说”的话,让她心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她不敢想象让他一个人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去那么远的地方。 张西龙愣了一下,看着妻子担忧却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有个照应。就说…就去省城看看病,复查一下胳膊。”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张西龙找来一个破旧的、毫不起眼的麻袋,将熊胆、熊掌(用油布层层包好防止异味扩散)和那几棵宝贝山参小心地藏在最底下,上面盖上些旧衣服和干粮做掩护。那支六品叶单独用一个小布包贴身藏着。 又跟王梅红和张改成仔细交代了一番,统一了口径——对外就说西龙胳膊发炎,两口子去县里医院看看(实际去省城),顺便卖点山货(指少量的熊肉干和普通草药)。 一切准备妥当,天已大亮。两人像普通出门走亲戚的夫妻一样,告别了忧心忡忡的老人,出了院门。 一路上,果然遇到不少好奇的乡亲。 “西龙,爱凤,这一大早干啥去啊?” “哎,嫂子,我这胳膊不得劲,去县里医院瞧瞧,爱凤不放心,跟着去趟。”张西龙晃了晃包扎着的胳膊,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哦哦,那是得去看看!路上小心啊!” 应付完盘问,两人加快脚步,赶到镇上,正好搭上了一天只有一班、开往县城的破旧长途汽车。在县城又辗转买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一路颠簸,提心吊胆。张西龙几乎全程抱着那个破麻袋,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林爱凤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紧紧挨着丈夫。 直到火车轰鸣着驶入省城车站,看着窗外那远比县城繁华喧闹的景象,高楼(虽然只有几层)林立,人流如织,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一种陌生的惶恐所笼罩。 省城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按照提前打听好的信息,两人一路问询,找到了省城最大的药材收购站——省药材公司收购部。那气派的门脸和穿着整齐制服的工作人员,让穿着土布衣裳、满身风尘的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不敢轻易进去。 “咋办?”林爱凤紧张地小声问。 “怕啥,咱是来卖东西的,又不是来要饭的。”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拎起麻袋,迈步走了进去。 收购大厅里人不少,但大多是来卖普通药材的,像他们这样拎着麻袋的也不少。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态度不冷不热:“卖什么?” 张西龙没急着打开麻袋,而是压低声音道:“老师傅,有点…有点年份的老山货,您这儿收吗?” “山货?啥山货?拿出来看看。”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 张西龙示意林爱凤挡住点视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麻袋底层,先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着的熊胆。 油布打开,那颗硕大饱满、色泽深绿、散发着特殊苦腥气的熊胆一露出来,那工作人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呦!好胆!这可是好东西!”他赶紧接过,仔细查看,连连点头,“年份足!品相好!同志,哪儿弄的?” “山里打的。”张西龙含糊道,然后又拿出了那四只巨大的熊掌。 工作人员更是惊讶,看着张西龙包扎的胳膊,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厉害啊同志!这黑瞎子可不好惹!这东西我们收!绝对高价!” 周围几个等待卖药的人也被吸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但张西龙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工作人员借一步说话。工作人员会意,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旁边的小隔间。 关上门,张西龙这才郑重地,先取出了那棵四品叶和五品叶山参。 当这两棵须根完整、芦头清晰、形态优美的野山参出现在桌上时,那工作人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手都有些发抖!他几乎是扑到桌前,拿出放大镜,仔细地、一寸寸地查验,嘴里不住地喃喃:“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五品叶,起码几十年了…这四品叶也是上品…” 查验完毕,他抬起头,眼神火热地看着张西龙:“同志!这两棵参,我们公司要了!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张西龙点了点头,心脏也开始狂跳。但他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看着工作人员,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师傅,还有…一棵。” 工作人员愣住了:“还…还有?” 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西龙解开了贴身藏着的小布包。 当那棵六品叶参王,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和气场,完整地呈现在灯光下时,整个小隔间里鸦雀无声! 那工作人员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比的激动和颤抖:“六…六品叶?!参王?!我的老天爷!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头一回见着真家伙!” 他像是朝圣般,小心翼翼地凑近,甚至不敢用手去碰,只用放大镜反复观察,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这芦碗!看这紧皮细纹!看这珍珠疙瘩!这…这得长了多少年啊!宝贝!真是国宝级的宝贝啊!” 林爱凤看着工作人员的反应,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也明白丈夫带来的东西恐怕超出了想象,手心里全是汗。 张西龙虽然也激动,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老师傅,您看…值个什么价?” 那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了好几口气,看着张西龙,眼神无比复杂,有羡慕,有震惊,也有严肃:“同志,这东西…价值连城!我做不了主!您稍等!必须请我们经理和老师傅一起来鉴定!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我们省药材公司是国营单位,绝不会坑你!” 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很快,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和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被请了进来。 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激动,再次上演。几位老师傅围着那棵六品叶,啧啧称奇,讨论了半天。 最终,那位经理模样的人郑重地对张西龙说:“同志,你这几件东西,都是难得的珍品。我们公司诚心要。这样,熊胆、熊掌按特级品收购价。这棵四品叶和五品叶,也按最高档。至于这棵六品叶…” 他报出了一个价格。 当那个数字从经理嘴里说出来时,张西龙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那数字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超出了他两辈子对“钱”的概念! 林爱凤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扶住了桌子。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不是害怕,而是被那巨大的金额冲击得头晕目眩! 三万!整整三万块!这还是八十年代初的三万块!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也不过几百块! 张西龙强忍着巨大的眩晕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成…成交!” 接下来的过程仿佛在梦中。验货、过秤、开票、核算…最终,张西龙和林爱凤揣着厚厚几沓“大团结”(十元纸币)和几张银行汇票,晕乎乎地走出了省药材公司的大门。 阳光刺眼,街道喧闹。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恍惚。 “咱…咱真有那么多钱了?”林爱凤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呓。 张西龙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包,那厚实的触感无比真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嗯!有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迟来的海啸,终于重重地拍打在两人的心头上! 新船!新房!好日子!这一切,真的触手可及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沉的、源自小民对巨额财富本能的不安,也随之而来。 这钱,太扎手了。 第46章 繁华都市阔眼界,爱凤思亲欲还乡 省城街道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嘈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张西龙和林爱凤的耳膜。高楼大厦(虽然只是几层的筒子楼)投下巨大的阴影,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一切,与山海屯的宁静落后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两人站在省药材公司气派的大门旁,像是两棵被突然移植到陌生丛林的小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格格不入。周围的行人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爱凤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张西龙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惶恐和对怀中那巨款的极度不安。那厚厚几沓钞票和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银行汇票,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总觉得周围每一个人都像是要扑上来抢走它们。 “咱…咱现在去哪?”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财富冲击中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挂着绿色招牌的“中国工商银行”。 “先去银行!”他低声道,“把钱存起来!这么多现金揣身上太危险了!” 两人像做贼一样,紧张兮兮地快步走进银行。银行里还算安静,但办理业务的人也不少。看着柜员身后那厚厚的铁栅栏和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林爱凤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张西龙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心里打鼓,但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填单子(好多字不认识,还得请教工作人员),排队。当终于轮到他们,将那厚厚几沓“大团结”和汇票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来,递进窗口时,连里面的柜员都惊讶地抬眼看了看他们这一身土气的打扮。 数钱、点验、登记、开存折…一套流程下来,当那张小小的、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字样的红色硬皮存折递回到张西龙手里时,他感觉手都在微微发抖。 翻开存折,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和大写金额,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终于缓缓取代了之前的惶恐和眩晕。 钱,真的存进去了!属于他们了! “好了,没事了。”张西龙将存折小心翼翼贴身藏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妻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现在安全了。” 林爱凤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柜台边缘,眼圈却微微红了。这一天一夜的大起大落,简直比她过去二十年经历得还要惊心动魄。 走出银行,阳光似乎都变得明媚了许多。巨大的心理压力解除,两人终于有心情稍稍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咱…咱现在回去吗?”林爱凤问道,她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看到孩子和老人,才能彻底安心。 张西龙却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天色,还早。又看了看身边妻子那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和怜惜。 自从嫁给他,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担惊受怕,吃苦受累。如今有了钱,难道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立刻回去? “不急。”他拉住妻子的手,声音温和了许多,“好不容易来趟省城,咱也…逛逛。给你扯身新衣裳,给婉清婉婷买点好吃的,给爹娘也带点东西回去。” “逛…逛?”林爱凤愣住了,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本能地有些怯,“不了吧…得花好多钱…而且…”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咱现在有钱了!”张西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财大气粗”的豪气,虽然心里也肉疼,但他觉得这钱必须花,“听我的!” 他不由分说,拉着半推半就的林爱凤,融入了省城的人流。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百货大楼。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林爱凤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喜欢,但一看价格标签,就又吓得缩回手。 张西龙却不管那么多。他直接拉着她到了卖布料的柜台,挑了一种时兴的、带着小碎花的的确良布料,给林爱凤扯了一身衣裳的料子。又看到一种柔软的棉布,想着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 “同志,这…这太贵了…”林爱凤看着售货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心疼得直抽抽。 “没事,买!”张西龙大手一挥,又指着柜台里摆着的雪花膏、头油,“那个,还有那个,一样来一盒!” 走出百货大楼,林爱凤怀里抱着布料和化妆品,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表情复杂得很。 张西龙又带着她去了食品柜台,称了几斤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精美点心、水果糖,甚至还在熟食店买了只香喷喷的烧鸡。 看着丈夫像不要钱似的买东西,林爱凤从一开始的惊恐劝阻,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生出一种晕乎乎的、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中午,张西龙破天荒地拉着她进了一家国营饭店。看着墙上写的菜谱和价格,林爱凤死活不肯点菜。最后张西龙做主,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碗大米饭。 当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来时,林爱凤吃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眼圈又忍不住红了。她想起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喝过的那些照得见人影的糊糊… 张西龙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吃,以后天天吃。” 吃完饭,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阳光暖暖地照着,吃饱喝足,又有新衣服和礼物,林爱凤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好奇和一点点羞涩的兴奋。她偷偷打量着街上其他穿着体面的女人,看着她们的发型和衣着。 张西龙看着妻子脸上那细微的变化,心里既高兴又酸涩。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汽车站。看到站牌上写着通往周边各县市的班车信息。 忽然,林爱凤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怔怔地落在其中一个站牌名上——“延边”。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思念,有哀伤,有畏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张西龙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那是林爱凤的娘家。那个她自从下乡后就几乎再也没回去过、充满了痛苦和委屈回忆的地方。 “爱凤?”他轻声唤道。 林爱凤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快走两步:“没…没啥…走吧。” 但张西龙却拉住了她。他看着妻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伤感的侧脸,想起她那个冷漠的后娘和懦弱的父亲,想起她这些年受的苦。 以前他没能力,也没心思管这些。但现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爱凤,想…回家看看吗?” 林爱凤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回…回家?” “嗯。”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坚定,“回你娘家看看。现在咱有钱了,不用怕了。也该…让你爹看看,你过得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爱凤心中那道封闭已久、积满了委屈和思念的闸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就站在省城熙熙攘攘的街头,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多少年了?自从那个后娘进门,父亲变得懦弱,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被迫下乡,嫁给当时看着就不靠谱的张西龙,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回不去那个虽然冰冷但终究是根的地方… 没想到…没想到丈夫竟然会主动提出带她回去!而且是在他们刚刚有了巨款,本该立刻回家安稳过日子的时候! 张西龙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别哭啊…这不是好事吗?想去咱就去!反正也顺路…呃,不算太顺路,但绕点远没啥!” 林爱凤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泪水。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回…回去看看!” 决定已下,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去汽车站打听去往延边的班车。当天下午就有一班,第二天一早就能到。 买了车票,坐在候车室里,林爱凤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她望着窗外省城的繁华,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个远在边陲、记忆中的家。 张西龙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知道,这趟省城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巨款,或许,还能帮妻子解开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结。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第47章 千里寻亲至延边,物是人非心怅然 开往延边的长途汽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崎岖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车窗外的景色,从省城周边的平原丘陵,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山地,植被愈发茂密,带着一种与辽东半岛海边截然不同的、更加粗犷原始的气息。 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某种独特食物的混合气味。乘客大多穿着带有明显民族特色的服装,说着语调奇特的朝鲜语,让张西龙和林爱凤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国度。 林爱凤靠在窗边,眼睛一直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复杂。越靠近延边,她的神情就越发沉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畏缩。那只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西龙能理解她的心情。近乡情怯,更何况是一个带给过她太多伤痛和委屈的“乡”。他默默地将水壶递过去:“喝点水,还得一阵子呢。” 林爱凤接过水壶,小口抿着,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 “快到了…前面那个岔路口下去,就是我们屯子了…”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飘忽。 汽车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司机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声。张西龙赶紧拎起大包小包,拉着林爱凤下了车。 尘土飞扬中,汽车喷着黑烟开走了,留下两人站在一条更加狭窄坑洼的土路旁。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山林和田野,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 “就是那儿了。”林爱凤指着那片村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沿着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堆着草垛。偶尔有穿着朝鲜族传统服装(则高利、契玛)的农人赶着牛车经过,都会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这里的建筑也明显不同,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刻楞房,房顶坡度很陡,屋檐翘起。 屯子口,几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小孩在玩泥巴,看到陌生人进来,立刻停止了打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林爱凤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努力在那些似乎多年未变的房屋中辨认着记忆中的家。 终于,她在屯子靠西头的一处低矮院落前停住了脚步。 院子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败。土坯院墙塌了一角,用树枝胡乱堵着。木栅栏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推就倒。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记忆中虽然清贫,但至少整洁有序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爱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栅栏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旧衣服、头发花白凌乱、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咸菜啃一个冰冷的玉米面窝头。听到动静,他迟钝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手里的窝头“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爹…”林爱凤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懦弱但还算整洁的父亲判若两人的老人,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爱…爱凤?”老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 张西龙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叔,您慢点。” 老头这才注意到林爱凤身后的张西龙,眼神更加疑惑和不安:“你…你是…” “爹,这是西龙,我…我男人。”林爱凤哽咽着介绍。 “叔。”张西龙礼貌地叫了一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老丈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苍老落魄,眼神躲闪,带着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懦弱和麻木。 “哦…哦…好…好…”老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似乎害怕什么,“咋…咋突然回来了?也…也不捎个信…” “回来看看您。”林爱凤抹了把眼泪,看着父亲碗里那冰冷的窝头和一点咸菜,心里堵得难受,“您…您就吃这个?” “啊…没啥,挺好的,挺好的…”老头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用朝鲜语嚷嚷着什么。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厉害、穿着相对体面些的朝鲜族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正在纳的鞋底。 看到院子里的林爱凤和张西龙,她愣了一下,随即三角眼一吊,脸上立刻堆起了假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浓浓的审视和不满:“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爱凤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在那边过不下去了?被男人撵回来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刺耳! 林爱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不敢回嘴。 张西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将林爱凤往身后拉了拉,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女人。这肯定就是那个后娘了! “婶子说笑了。”张西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们过得很好,就是带爱凤回来看看她爹。” 后娘被张西龙那冷冽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穿着还算整齐,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眼珠转了转,假笑又堆了起来:“哎呦,原来是姑爷啊!你看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快进屋坐!进屋坐!” 说着,她踢了踢地上的老头:“愣着干啥!还不去烧点水!没眼力见的东西!” 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慌忙起身要去灶房。 “不用忙了,叔。”张西龙拦住他,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盒子和烧鸡递过去,“路上买了点吃的,您和…婶子尝尝。” 看到那包装精美的点子和油光锃亮的烧鸡,后娘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嫉妒和不满,一把抢过去,嘴里却说着:“来就来呗,还花这钱干啥…真是的…”手上却毫不客气地翻看着。 老头看着烧鸡,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但没敢说什么。 进屋坐下。屋里比院子里更加昏暗破旧,家具寥寥无几,而且看起来都很有些年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后娘假意客气了几句,就开始旁敲侧击地盘问起来:“爱凤啊,在那边咋样啊?听说你们那靠海,能吃饱饭不?姑爷是干啥营生的?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话里话外,无非是打听他们的经济状况和能留下多少好处。 林爱凤低着头,小声回答着,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张西龙看得心里憋火,但碍于初次见面,又是长辈,不好发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付着:“还行,饿不着。打鱼为生。看情况,不一定。” 后娘显然对这番回答不太满意,脸上的假笑淡了些,又开始念叨家里的困难,什么粮食不够吃啊,老头身体不好吃药花钱啊,她一个人操持家多不容易啊…明里暗里就是要钱。 正说着,里屋门帘一掀,一个十六七岁、流里流气、穿着仿制军装的半大小子揉着眼睛走出来,显然是刚睡醒。这是后娘带过来的儿子。 “妈,吵吵啥呢?饿死了,饭好没?”那小子不耐烦地嚷嚷,看到桌上的点心和烧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没规矩!叫人!这是你姐和姐夫!”后娘拍了一下他的手,但语气里毫无责备之意。 那小子斜眼瞥了林爱凤和张西龙一眼,撇撇嘴,含糊地叫了声“姐”、“姐夫”,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撕下一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老头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看着这一幕,林爱凤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这个家,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更糟。父亲越发懦弱苍老,后娘和她的儿子依旧霸道自私。自己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多余的、被嫌弃的外人。 她原本心中那一点点对“家”的期待和温暖,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心酸。 张西龙握着她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冰凉和颤抖。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这趟寻亲之旅,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第48章 岳父病重显孝心,雷霆手段断孽缘 破旧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娘金氏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像钩子一样在张西龙和林爱凤身上来回逡巡,试图从他们的衣着、带来的礼物和只言片语中,掂量出他们的“油水”。她那儿子则旁若无人地大口啃着鸡腿,油渍滴落在本就脏污的衣襟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愈发显得刺耳。 老丈人林父佝偻着坐在炕沿,脑袋几乎埋进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多年未见的女儿,眼神里混杂着愧疚、思念和一种长期的畏缩。 林爱凤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冰凉一片。最后一丝重回故土的微弱暖意,也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她终于明白,这个家,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还有一丝温情的窝了。它变成了后娘和她儿子肆意横行的地盘,而父亲,则被压榨、欺凌得失去了最后一点尊严和生气。 张西龙面沉如水,握着林爱凤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言的支撑。他看在眼里,恼在心里。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个冰窟窿,是个吸血的泥潭! 金氏见盘问不出多少“干货”,又见张西龙神色冷硬,不似林爱凤那般好拿捏,便转了话头,开始明晃晃地哭穷:“唉,爱凤啊,你是不知道,你走了这些年,家里日子是越过越难啊!你爹这身子骨不争气,三天两头病,抓药就得花钱!地里那点收成,交了公粮也就刚够糊嘴…我这天天起早贪黑,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累得一身病也没人疼…”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张西龙的反应:“你看你弟弟,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这家里要啥没啥,哪家姑娘肯进门哦…你们这次回来,要是手头宽裕,可得帮衬帮衬家里…” 林父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你…你别…” “你闭嘴!”金氏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像要剜下他一块肉,“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没本事,家里能过成这样?” 林父被她一吼,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又颓然地缩了回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爱凤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西龙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炕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啃鸡腿的小子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金氏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的姑爷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婶子!”张西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爹(指林父)咋没本事了?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把爱凤拉扯大,老了老了,就该享福!不是听你在这数落、嫌弃的!” 他目光如刀,直刺金氏:“家里困难?困难到让我爹就着咸菜啃冷窝头,你们娘俩关起门来吃香喝辣?困难到你儿子养得白白胖胖,我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金氏被张西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外姓姑爷,咋说话呢?这是我们老林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是爱凤的男人!她爹就是我爹!”张西龙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我看不得我爹受委屈!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以后,这个家,谁再敢给我爹气受,再敢克扣他吃喝,别怪我张西龙不客气!” 他上辈子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眼神里的戾气吓得金氏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那儿子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啃鸡腿了。 林父震惊地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光亮,似乎在重新被点燃。 林爱凤更是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某种宣泄和感动。 “你…你吓唬谁呢…”金氏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张西龙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对林父道:“爹,您放心,有我和爱凤在,以后断不能让您再过这种日子。” 然而,就在这时,林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竟一头朝炕下栽去! “爹!” “老头子!” 众人都吓了一跳!张西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林父。只见老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经失去了意识,额头滚烫! “爹!您咋了爹!您别吓我啊!”林爱凤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哭喊着。 金氏也慌了神,但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老头,而是尖声叫道:“哎呀!又来了!就说他是个药罐子!尽花钱!这可咋整啊!” 张西龙怒火中烧,猛地扭头冲她吼道:“闭嘴!去烧热水!拿毛巾!” 金氏被他吼得一哆嗦,竟下意识地照做了。 张西龙将林父平放在炕上,解开衣领,用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上辈子在海上也见过不少突发情况,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道通畅和降温。 他一边用冷毛巾给林父敷额头,擦手心脚心,一边对六神无主的林爱凤快速说道:“爱凤,别慌!爹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本身就有病,一下子厥过去了!得赶紧送医院!” “医院?对!医院!”林爱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去找车!”张西龙立刻起身。这穷乡僻壤,屯里肯定没汽车,只能找马车或者牛车! 他冲出院子,正好看到有个老汉赶着空马车过来,似乎是刚送完货回来。张西龙也顾不上许多,掏出两块钱塞过去:“大叔!救命!帮个忙,送病人去镇上卫生所!求您了!” 那老汉一看钱,又看张西龙急赤白脸的样子,也没多问,赶紧调转车头。 张西龙冲回屋,和金氏(不情不愿地)、林爱凤一起,用一床破被子将昏迷的林父裹好,抬上了马车。 “我也去!”林爱凤哭着要爬上车。 “你在家等着!”张西龙按住她,“医院地方小,去多了人没用!你看好东西(指带来的钱和礼物),我送爹去!放心,有我在!” 不是他心狠,而是他实在不放心把林爱凤一个人留在后娘眼皮底下,更不放心那些他们带来的、如今看来如同诱饵的财物。 马车颠簸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几十里外的镇卫生所。一路上,张西龙紧紧抱着老丈人,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降温,心里焦急如焚。要是老丈人真有个三长两短,爱凤得多伤心? 好不容易赶到卫生所,医生一看情况严重,立刻组织抢救。打针、输液、吸氧…一番忙碌之后,林父的病情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需要住院观察。 “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很差,又有严重的气管炎和高血压,这次是情绪激动引发的脑供血不足,很危险!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医生严肃地对张西龙说,“必须住院治疗!先去交钱吧!” “哎!好!谢谢大夫!多少钱我都交!”张西龙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跑去缴费处,掏出一沓大团结,预存了足够的医药费。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一脸苦相的老丈人,张西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人,晚年竟过得如此凄惨。 等到林父的情况稍微平稳,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张西龙托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帮忙照看一下,自己赶紧雇了辆马车往回赶——他实在放心不下独自在狼窝里的林爱凤。 果然,刚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金氏尖利的骂声和林爱凤低低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来就克得你爹住院!得花多少钱?钱呢?你们带来的钱呢?拿出来!那是老林家的钱!” 张西龙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踹开院门,巨大的声响把院子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金氏正叉着腰,指着林爱凤的鼻子骂。林爱凤则像风中落叶一样瑟瑟发抖,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张西龙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林爱凤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金氏! 金氏被他那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干啥?她是我闺女!我管教闺女关你屁事!你爹住院花了那么多钱,这钱就该你们出!赶紧拿出来!” “钱?老子有的是钱!”张西龙从怀里直接掏出那一沓还没捂热乎的、预交医药费后剩下的大团结,怕不有一两千块,狠狠摔在旁边的鸡食槽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开来,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金氏和她那闻声出来的儿子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贪婪地盯着那堆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看见没?钱!”张西龙声音冰冷,带着极度的鄙夷,“但这钱,是我张西龙的!跟你们老林家没一个子儿的关系!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这种黑心烂肺的毒妇!” 他指着金氏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爹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以后他的养老,我也管了!但你们娘俩,休想再沾他一点光,再吸他一口血!” 金氏被骂得脸色铁青,又看着那堆拿不到的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屁!我是他老婆!这家里东西都有我一半!” “老婆?我呸!”张西龙啐了一口,“你算哪门子老婆?虐待男人,刻薄继女,好吃懒做!老子明天就去找你们屯长、找支书!我倒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这个道理!实在不行,我就带我爹走!去法院告你虐待!让你一毛钱都捞不着,还得挨批斗!” 张西龙这番话,句句像锤子一样砸在金氏心上。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真闹起来,自己根本不占理。屯子里早就有人对她看不惯了,只是没人出头。眼前这个女婿一看就不是善茬,又舍得花钱,真闹到上面,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尤其是“告法院”、“挨批斗”这几个字,更是吓住了这个没什么文化、只会在窝里横的农村妇女。她的气势彻底垮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那儿子更是怂包一个,早就躲到屋里不敢出来了。 张西龙不再看她,转身轻轻擦去林爱凤脸上的泪水和巴掌印,心疼地问:“疼不疼?” 林爱凤用力摇摇头,看着丈夫为她出头,为她父亲奔波,为她撑起一片天,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感动。 “走,进屋收拾东西。今晚我去邻居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带爹转院去县里!这地方,这人家,不待也罢!”张西龙拉着林爱凤,看都不看面如死灰的金氏一眼,径直走进屋,开始收拾林父那点少得可怜的、像样的衣物。 雷霆手段,彻底斩断了这段吸血的孽缘!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睡。金氏在屋里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张西龙在邻居家(用钱和礼物顺利借宿)盘算着下一步。林爱凤守在父亲空荡的屋里,流着泪,却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快亮了。 第49章 携父归家启新篇,盖房计划提日程 天色蒙蒙亮,屯子里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寂静。 张西龙几乎一夜未眠,在借宿的邻居家炕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老丈人病重,后娘刁蛮,爱凤受委屈,这一摊子烂事像一团乱麻,但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早早起身,谢过借宿的邻居大婶,又硬塞给对方五块钱和一小包点心作为酬谢,在那大婶千恩万谢中,他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院落。 院子里,金氏和她儿子房门紧闭,显然还没起来,或者说没脸出来。张西龙也懒得理会,直接进屋。林爱凤也几乎没睡,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亮和坚定。她已经将父亲寥寥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打包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一个老人全部的家当。 “西龙…”看到丈夫进来,她立刻迎上前。 “没事了。”张西龙拍拍她的手,“都收拾好了?咱这就去卫生所接爹。” “嗯!”林爱凤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看这个家一眼,拿起包袱,毅然决然地出了门,朝着镇卫生所走去。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也吹不灭对新生活的期盼。 赶到镇卫生所,林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喝着护士喂的米汤。看到女儿女婿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上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满是羞愧。 “爹,您感觉咋样?”林爱凤赶紧上前,接过护士手里的碗,小心地喂着。 “好…好多了…”林父声音微弱,“拖累…拖累你们了…” “爹,您说的这是啥话!”张西龙在床边坐下,语气坚定,“您放心,以后没人再敢给您气受。我跟爱凤商量好了,接您跟我们回山海屯过日子!咱家现在日子好了,指定能把您身子养好!” 林父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婿,又看看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激动和不敢相信的泪水:“跟…跟你们回去?这…这能行吗?我…我老了…不中用了…尽添麻烦…” “有啥不行的?我是您女婿,半个儿!给您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张西龙说得斩钉截铁,“您啥也不用操心,就安安心心养好身体,看着爱凤和您两个外孙女过好日子,比啥都强!” 林爱凤也哭着点头:“爹,跟我们回去吧,西龙说的是真心话。” 林父看着女儿女婿真诚的眼神,再看看这冰冷的病房和想起那个毫无温暖的家,终于重重点了点头,老泪纵横:“哎…哎…爹…爹跟你们走…走…” 做出了决定,张西龙立刻行动。他去找到医生,询问转院事宜。镇卫生所条件有限,医生也建议情况稳定后转到县医院再系统治疗调养一下。张西龙二话不说,立刻去办了出院手续,结清了费用(预交的钱退回来一部分),又雇了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老丈人扶上车,铺上厚厚的被褥。 一路辗转,先到县城,进了县人民医院。张西龙跑前跑后,挂号、检查、办理住院,花钱如流水却眼都不眨。各种检查下来,林父的身体问题不少,长期的营养不良、慢性支气管炎、高血压,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安顿好老丈人住进干净的病房,打上点滴,张西龙又去买来了崭新的脸盆、毛巾、饭盒,还有软和的白面馒头、小米粥和炒青菜。 看着女婿忙得满头大汗,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林父躺在病床上,吃着热乎可口的饭菜,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细致照顾,眼泪就没干过。他拉着张西龙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所有的感激和愧疚都化在了那颤抖的手心里。 林爱凤更是心疼丈夫,也心疼父亲,但心里却被巨大的暖流包裹着。她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这个男人,顶天立地,重情重义。 张西龙让林爱凤先在医院陪着父亲,他自己则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都是给老人补身子的稀罕物。他还买了些烟酒糖果。 第二天,他让林爱凤继续照顾父亲,自己拎着烟酒糖果,去了趟县里的政府机关和司法局,找人咨询了一下关于老人赡养和离婚的事情。虽然这年头农村离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张西龙态度坚决,咨询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了底。 他又去邮局,给山海屯大队部打了个长途电话(费老劲了),找到了大队支书,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老丈人病重,后娘不管,他们夫妻俩要把老人接回家赡养,可能需要这边开个证明什么的。支书在电话里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听说张西龙现在能耐了,要接老丈人来享福,倒也表示支持,让他回来具体办。 在县医院住了七八天,林父的病情稳定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医生开了些药,嘱咐回家静养,加强营养。 张西龙觉得差不多了,便办理了出院,又雇了车,三人一路辗转,终于踏上了返回山海屯的路。 越是靠近山海屯,张西龙和林爱凤的心情就越是放松,而林父则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生怕给女儿女婿添麻烦,怕亲家嫌弃。 当马车终于停在张家那熟悉的院门外时,听到动静的王梅红和张改成率先迎了出来。 “咋样啊?他亲家咋样了?”王梅红关切地问,目光落在被张西龙和林爱凤搀扶下来的、虽然憔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林父身上。 “叔,您来了,快屋里坐!”张改成也热情地招呼,虽然有些意外,但看着亲家这副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 两个小丫头婉清和婉婷也跑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姥爷。 林父看到张家老两口热情的态度,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局促地应着:“哎,哎,来了…添麻烦了…” “麻烦啥!都是亲戚!快进屋,炕上暖和!”王梅红赶紧帮着搀扶。 进屋上炕,喝着热水,张西龙这才把延边之行的经过,删减了卖参巨款和具体冲突细节,主要说了老丈人如何被后娘虐待、病重住院、他们如何决定接老人回来养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梅红听得直抹眼泪:“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咋还有这么狠心的人!他亲家,你可是受苦了!放心,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指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改成也叹气摇头,吧嗒着烟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咱家现在日子宽裕了,多双筷子的事儿,西龙做得对!” 老两口淳朴的善良和接纳,让林父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张西龙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也踏实了。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想法:“爹,娘,还有个事。你看,我爹(林父)来了,家里地方就有点挤吧了。而且,咱家现在也有了点积蓄,我琢磨着,是时候把盖新房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盖新房?!”王梅红又是一惊,现在她对儿子时不时抛出的“大计划”已经有点免疫力了,但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对!盖新房!”张西龙眼神发亮,开始画蓝图,“就盖咱家院子东边那块宅基地上!盖它个敞敞亮亮的大瓦房!起码四间,爹娘一间,我爹一间,我跟爱凤带孩子们一间,还得有一间敞亮的堂屋待客吃饭!盘上大火炕,冬天暖暖和和的!窗户开大点,亮亮堂堂!” 他描绘的美好前景让一家人都听得入了神,连林父都忍不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王梅红下意识地计算着。 “钱的事您别操心!”张西龙大手一挥,底气十足,“我这次出去,卖了点山货,挣了不少!盖房子绰绰有余!等开春化了冻,咱就请人动工!” 张改成看着意气风发的小儿子,又看看多了人口、越发兴旺的家,心里充满了感慨和欣慰。他用力磕了磕烟袋锅子:“盖!是该盖了!老二现在是有成算的人,听他的!” 林爱凤看着丈夫,眼里满是崇拜和幸福。接回父亲,还要盖新房,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不过,”张西龙话锋一转,“在这之前,咱得先把我爹(林父)的户口和关系从延边那边迁过来。这事得大队出面开证明,咱还得再去延边一趟,把手续办利索了,彻底断了那边的心思。” 提到这个,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下。但大家都明白,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行!这事宜早不宜迟!”张改成支持道。 家庭会议一致通过。接老人,盖新房,成了张家新的奋斗目标。 晚上,张家做了丰盛的饭菜,算是给林父接风洗尘。虽然还是挤在旧房子里,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温馨。 林父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女儿、女婿、亲家、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女,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感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忍不住再次老泪纵横。但这一次,流下的是幸福的泪水。 他漂泊凄苦了大半生,终于在女儿女婿这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温暖。 而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守护家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新的生活篇章,伴随着老人的归来和新房的计划,就此掀开。山海屯的老张家,日子越发红火,也越发让人羡慕了。 第50章 新船蓝图心中绘,山海并进富路宽 林父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家乃至整个山海屯都漾起了层层涟漪。 屯里人茶余饭后多了新谈资,有夸张西龙仁义孝顺的,有羡慕老张家日子红火能添人口的,自然也少不了几句酸溜溜的猜测,琢磨着张家这又是捞海参又是接老丈人的,到底挣了多少钱。 对这些闲言碎语,张西龙一概不理。 他忙得很,白天要操心海里和山里的营生,晚上要规划盖新房和落户口的事,还得时刻关注老丈人的身体。 林父在张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尊重。 亲家老两口真心实意地关照,女婿能干又孝顺,女儿贴心,两个外孙女姥爷长姥爷短地叫着,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 好吃好喝将养着,心情舒畅,药按时吃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咳嗽也减轻了不少,偶尔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帮着王梅红摘摘菜,喂喂鸡,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 但张西龙心里那根最主要的弦,始终绷在“挣钱”二字上。老丈人要赡养,新房要盖,这都是吞金兽。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源源不断的收入。 鹰嘴岛经过休渔,资源稍稍恢复了些,但张西龙已不再将其视为主要目标。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片更深、更险,却也藏着更多财富的黑龙礁。 这日,天刚蒙蒙亮,海面风平浪静,是个潜捕的好天气。 “哥,今儿个水好,咱再去趟黑龙礁。”张西龙一边检查着潜水镜和钩子,一边对张西营说。 张西营如今对弟弟是言听计从,但想起黑龙礁的冰冷和急流,还是有点发怵:“还去?那地方忒吓人,上次你差点没上来。” “没事,这回有经验了。”张西龙咧嘴一笑,从仓房里翻出件旧棉袄,又找出一块厚厚的猪皮和麻线,“看我弄个新装备。” 他让林爱凤帮着,把猪皮裁剪缝制,做成一个简陋的背心样式,里面衬上旧棉絮,虽然笨重难看,但好歹能抵挡些深海的寒意。 “这能行吗?下水不沉啊?”张西营疑惑道。 “沉是沉点,但保命要紧。冷劲儿上来,手脚一抽筋,神仙也难救。”张西龙把猪皮背心套在秋衣外面,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能动弹。” 爷仨再次出发。有了上次的经验,张改成驾船更加沉稳,精准地避开暗流,找到那片黑色的礁石区。 张西龙穿上那件可笑的猪皮背心,腰上捆好绳子,再次跃入那墨蓝冰冷的海水。 猪皮背心果然有些作用,虽然行动更显笨拙,但核心区域的体温流失明显减缓了。他咬着牙,对抗着水压和乱流,熟门熟路地摸到那个海参富集的凹陷处。 这一次,他更加从容,动作更快。冰冷的海水依旧刺骨,但收获的喜悦足以对抗一切不适。肥硕的黑刺参、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鲍鱼,甚至还有几只胆大的龙虾,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几次上浮下潜,带来的网兜再次变得沉甸甸。当他最后一次爬上船,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时,虽然嘴唇依旧冻得发紫,但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很多。 “咋样?这猪皮袄子顶用不?”张改成一边帮他卸装备,一边问。 “顶用!爹,真顶用!”张西龙哈着白气,脸上带着收获的兴奋,“底下货还厚着呢!咱细水长流,隔三差五来一趟,就是稳当的进项!” 张西营看着那满网兜的高档海货,也是喜笑颜开,那点恐惧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娘的,是值!冻点也值!” 返航路上,张西龙看着自家这艘在风浪中吱呀作响的老船,心里的那个念头愈发强烈。他抚摸着粗糙的船帮,对父兄说:“爹,哥,等新房盖得差不多了,下一件大事,咱就得琢磨它了!” 张改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是该换了。这老伙计,跑黑龙礁,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咱要买,就买条好的!”张西龙眼睛发亮,开始描绘他心中的蓝图,“得要木壳结实,比现在这个大一半!机器必须马力足,柴油机的,跑得快,顶得住风浪!船舱得深,能装货!最好还能带个小舵楼,刮风下雨有个遮挡处…要是能装上起网机,那就更美了!” 张西营听得目瞪口呆:“那么好的船…得…得多少钱啊?” “少说得这个数。”张西龙比划了一个手势,看得张西营直咂舌。 “不过,值!”张西龙信心满满,“有了新船,咱就能去更远的渔场,那边货更多更值钱!能抢在别人前头回来卖高价!能装更多的货,一趟顶现在两三趟!算下来,很快就能回本!” 被弟弟这么一分析,张西营也心驰神往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崭新威武的大船劈波斩浪的景象。 “买!”张改成一拍大腿,下了决心,“就照老二说的办!卖了这批海参山货,加上之前的,盖完房,咱就攒钱买新船!” 海上的进项稳中有升,山里的财路也没断。王慧慧跑娘家更勤快了,靠着张西龙打通陈老板的销路,她几乎成了山里娘家的财神爷,收购的榛蘑、猴头菇、山核桃等山货品质好,价格公道,很受亲戚们欢迎。每隔一段时间,张西营就摇着船去镇上送一次货,换回厚厚一沓钞票。 这山海并进的模式,让张家的进账十分可观。张西龙粗略算了算,扣除开销和预留盖房的钱,买新船的计划,并非遥不可及。 这日,张西龙没出海,在家帮着收拾盖房要用的宅基地。他抡着镐头,清理着地上的碎石杂草,浑身冒汗,心里却畅快。 林父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碗水,眼里满是欣慰。婉清和婉婷在一边玩泥巴,小脸上沾得都是泥点子,咯咯地笑。 王梅红和林爱凤在准备午饭,炊烟袅袅,肉香弥漫。是一副和美的农家景象。 歇晌的时候,张西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自家这略显拥挤却生机勃勃的院子,看着忙碌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他掏出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半截铅笔头在上面写写画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和计划——盖房需要的木料、砖瓦、人工钱;新船大概的预算;日常的开销;甚至还有将来买了新船,雇几个帮手之类的模糊想法… “画啥呢?”林爱凤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他。 “画咱家的好日子呢!”张西龙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指着本子上的“船”字,眼睛亮晶晶的,“等买了新船,我带你出海,去远海看看,那才叫开阔!” 林爱凤抿嘴笑了,眼神里带着向往,也有一丝对大海的敬畏:“我可不敢,听说远海风浪大着呢。” “怕啥?咱船大,稳当!”张西龙豪气地一挥手,“到时候,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让咱爹娘,让你爹,都享清福!让婉清婉婷,将来到城里去念书!” 他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林爱凤听得入了神,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下午,张西龙去了趟大队部,找支书商量盖房批宅基地和开证明去延边迁户口的事。支书现在对张西龙高看一眼,事情办得很顺利。 从大队部出来,遇到几个屯里的老渔民聚在井台边唠嗑,看见张西龙,都笑着打招呼。 “西龙,听说又要盖新房,又要买新船?行啊小子,这日子让你过得,蒸蒸日上啊!” “啥时候带带俺们这帮老家伙也发发财啊?” 张西龙笑着散烟:“叔伯们说笑了,我就是瞎折腾。等真买了新船,指定少不了麻烦大家帮衬。” 他现在说话办事,越来越有章法,既不过分炫耀,也不藏着掖着,隐隐有了当家人的气度。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饭菜丰盛,有鱼有肉。张西龙把白天去大队部的事说了,又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盖房的事,开春就动工。等房盖好了,户口落利索了,咱就全力攒钱,争取明年,最晚后年,把新船拿下!”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家人。 王梅红虽然还是觉得花钱如流水,但看着小儿子那自信的样子,也不再反对,只是念叨:“一步步来,别太累着。”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嗯,老二规划得好。咱家现在人心齐,劲儿足,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林父也激动地点头:“好,好,西龙有本事…” 张西营更是摩拳擦掌:“对!买新船!到时候我好好跟你干!” 连小婉清都举起勺子:“买大船!爸爸带我去抓大鱼!” 一家人笑声不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煤油灯下,张西龙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心里踏实而满足。赶山赶海,虽然辛苦危险,但能为家人搏出这样一份红火的日子,一切都值了。 新船的目标如同远方的灯塔,指引着方向。而脚下的路,则需要他用汗水、智慧和勇气,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下去。 山海并进,富路宽广。老张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了个头。 卷末点题:新房与新船,将是下一个阶段的奋斗目标。而更多的挑战与机遇,也隐藏在那片蔚蓝的大海和连绵的群山之中,等待着他去探索。 第51章 宅基地定动工始,岳家突至生事端 开春化冻,泥土酥软,正是动土盖房的好时节。 山海屯上空弥漫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也弥漫着老张家即将大兴土木的兴奋劲儿。 张西龙用那棵四品叶山参换来的钱,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全家心里都有了底。 他找屯长赵大叔批宅基地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赵大叔如今对张西龙高看一眼,这小子不仅能折腾、敢闯荡,最关键的是仁义孝顺,发了财不忘本,接来老丈人养老,还要给爹娘翻修老屋,这品行在屯里是头一份。 屯东头靠近山坡、地势高燥、离老宅也不远的一块好地基,赵大叔大笔一挥就批给了张家。 “西龙啊,好好盖!盖它个敞亮亮的大瓦房,给咱屯也长长脸!”赵大叔拍着张西龙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谢谢赵叔!指定不能给您丢人!”张西龙笑着递过一盒好烟。 宅基地一定,张西龙就忙活开了。请风水先生(其实就是屯里会看老黄历和地势的老辈人)看了动土的吉日,又去县里砖瓦厂订了青砖红瓦,联系了拉木料、沙石的拖拉机。他规划得仔细:新房子坐北朝南,四间正房,东边再捎带两间厢房,将来放杂物或者当厨房都行。院子要围得大大的,能晒鱼干、晒海带,还得给俩丫头留出玩闹的地方。 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张家老宅和新宅基地上就聚满了人。屯里乡亲们淳朴,谁家盖房起屋都是大事,只要主家开口,能搭把手的都来帮忙。男人们吆喝着清理地基、搬运木料砖石,妇女们则帮着王梅红、林爱凤在临时搭起的灶棚里烧水、洗菜、准备晌午的饭菜,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热闹得像过年。 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是绝对的主力。张西龙负责指挥调度,哪堆砖该放哪,地基要挖多深,他脑子里早有成算。张西营则带着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夯实地基:“嘿——哟!加把劲呀!嘿——哟!地基稳呀!”号子声粗犷有力,带着海边汉子特有的豪迈。 张改成老爷子也没闲着,虽然大工活干不动了,但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搓着麻绳,眼睛却时刻盯着工地,时不时提点一句:“那边墙角石得垫平喽!”“檩子得选直溜的!”林父则帮着递个工具、照看堆放的物料,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和忙碌的喜悦。 林爱凤和王梅红带着几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白菜豆腐粉条,里面切了几刀肥猪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笼屉里蒸着金黄的玉米面窝头和白面馒头。虽然还不是正席,但这伙食标准已经让来帮忙的乡亲们竖大拇指了。 “梅红嫂子,你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瞧这伙食,赶上过年了!”一个婆娘一边摘菜一边羡慕地说。 王梅红嘴上谦虚:“啥红火不红火的,都是大家来帮忙,不能亏了肚子。”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切都在热火朝天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西龙看着渐渐成型的地基轮廓,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住上新房,过上好光景。 然而,这和谐忙碌的景象,在临近晌午时,被一阵突兀的自行车铃铛声打破了。 只见屯子口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骑来三辆自行车。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颧骨很高,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正是大嫂王慧慧的父亲王老栓。后面跟着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是王慧慧的大哥王福贵和二哥王满仓。三人车把上都挂着点东西,像是刚从哪里回来顺路过来的。 王慧慧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过来,一眼看到娘家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爹?大哥二哥?你们咋来了?” 王老栓支好自行车,皮笑肉不笑地:“听说咱家姑爷这边盖大房子,这么大的喜事,咱能不来看看?顺便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他说着“咱家姑爷”,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工地上扫视,尤其在堆放的青砖红瓦和新砍的木料上停留良久,眼神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嫉妒。 王福贵和王满仓也下了车,吊儿郎当地站着,目光在忙碌的妇女们身上乱瞟,尤其是看到穿着合身衣服、因为忙碌而脸色红润的林爱凤时,眼神更是直了直。 张西营看到老丈人和舅哥来了,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打招呼:“叔,福贵,满仓,来了。” 张改成和王梅红也走了过来。王梅红对这个堂哥没啥好印象,但面上还得过得去:“他叔来了,还没吃饭吧?一会儿就在这吃点。” “不急不急。”王老栓摆摆手,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嘬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工地,“改成大哥,好家伙,这阵仗不小啊!这得盖多少间房?得花老鼻子钱了吧?” 张改成呵呵一笑:“都是孩子们折腾,我们老的跟着享福呗。” “享福好,享福好啊。”王老栓话里有话,“西龙有本事,能挣大钱,拉拔一下他大哥嫂子也是应该的。慧慧啊,你小叔子盖这么大房子,没说要帮你们也起几间?”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了。 王慧慧脸一红,支吾道:“爹,你说啥呢…这房子是西龙他们…” 王老栓打断她:“哎,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俩,分什么彼此?西龙能干,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他大哥一家过得滋润了。是吧,西营?”他把矛头转向了张西营。 张西营是个实在人,被老丈人这么一问,脸憋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才说:“叔,俺…俺们自己能挣…” “能挣啥?”王老栓把眼一瞪,“你们兄弟俩一起出的海,一起摸的海参,钱还能都让老二拿了?改成大哥,不是我这当舅的多嘴,这分家析产,可得公道啊!不能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明显是来找茬的! 王梅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没说话,但眉头紧紧皱起。 周围帮忙的乡亲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西龙本来在那边跟人量尺寸,听到这边声音不对,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王叔来了。您刚才这话说的,我咋听不明白?我哥和我一起出海不假,但挣多少钱,怎么花,那是我们兄弟俩和爹娘商量着来的。盖这房子的钱,是我自己另有的来路,跟我哥没关系。再说,给我爹娘翻修老屋,不也算是我哥一份孝心?” 他这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钱的来源,又堵住了王老栓的嘴,还把孝道抬了出来。 王老栓被噎了一下,但显然不甘心,三角眼一翻:“另有的来路?啥来路能来钱这么快?西龙,不是叔说你,有钱了不能光顾着自己搂,也得想想你大哥一家子还挤在那老破屋里呢!慧慧眼看着又要生养了,那房子咋住?你当兄弟的,手指头缝松一松,帮衬一把,不是应当应分的?” 王福贵在一旁帮腔:“就是!俺妹夫可是跟你风里浪里闯的,你不能吃干的让他喝稀的啊!” 王满仓也阴阳怪气:“听说海参卖老贵了,谁知道到底卖了多少钱呢…” 这王家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拱火,字字逼人,分明就是看张家盖房眼红,借着由头来施加压力,想要好处了! 工地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材料的呜呜声。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三人贪婪的嘴脸,又看看一旁脸色难看的大哥和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大嫂,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否则更落人口实。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利叫骂从灶棚那边炸响! “王老栓!你个挨千刀搅屎棍!跑俺们老张家来放什么屁!” 只见王梅红猛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搅锅的大铁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老栓的鼻子就骂开了:“俺家盖房子碍着你啥事了?啊?!俺儿子挣的钱,愿意给爹娘盖房,愿意给他老丈人养老,那是俺儿子仁义!孝顺!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她这一发飙,如同母狮护犊,气势惊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王老栓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还算客气的堂妹会突然爆发,一时被骂懵了。 王梅红越骂越激动,眼泪都气出来了:“还偏心眼?俺偏心谁了?西营是不是俺儿子?俺亏待他了?他们兄弟俩的事,自有他们自己商量,有俺和他爹做主!你算哪根葱?跑这来充大辈儿!挑拨俺儿子关系!给俺滚!赶紧滚!俺家不欢迎你这号亲戚!” 泼辣尖锐的骂声在工地上空回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和和气气的王梅红发威。 王老栓被骂得脸色铁青,指着王梅红:“你…你…泼妇!不可理喻!” “俺就泼妇了!咋地!”王梅红把铁勺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对你们这种见不得别人好、专门来搅和事的,就得泼!福贵满仓!把你爹搀走!别在这碍眼!再不走,俺就拿扫帚撵了!” 王福贵和王满仓也被这阵势吓住了,看着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目光,脸上臊得通红,赶紧上前拉着还要嚷嚷的王老栓。 “爹,走吧走吧,别说了…” “姑,您别生气,俺们这就走…” 王老栓气得呼哧带喘,但见王梅红真要去拿扫帚,周围也没人帮腔,只好狠狠瞪了张西营和王慧慧一眼,被两个儿子连拉带拽地弄上自行车,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被王梅红的爆发压了下去。 但工地上热闹的气氛却冷了下来。众人看着脸色难看的张西营,和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的王慧慧,心里都明白,老张家这场盖房的喜事底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张西龙看着娘气喘吁吁、余怒未消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走过去,扶住王梅红的胳膊:“娘,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王梅红抹了把眼泪,看着小儿子,哽咽道:“龙啊,娘不是冲你…娘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忒欺负人了…” “我知道,娘。”张西龙重重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提高了声音,“各位叔伯婶子,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活儿还得干,房还得盖!晌午咱肉管够,酒管饱!都别客气!” 他试图重新调动气氛,但那份最初的欢快,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西营闷着头,抄起铁锹,狠狠地挖着地基,一言不发。王慧慧则躲到灶棚后面,低声啜泣起来。 张西龙知道,大哥大嫂心里那根刺,已经被他们的娘家人,狠狠地扎了下去。这事儿,还没完。 第52章 暗流涌动母护犊,首次撒泼斥堂亲 王家父子三人灰溜溜地骑出山海屯,那背影活像三条被撵出水面的丧家犬,引得屯口几个闲汉嗤嗤直笑。可他们带来的那股子腌臜气,却像阴天的潮气,黏糊糊地笼罩在张家工地上空,挥之不去。 热闹的号子声稀拉了下来,夯土的节奏也乱了套。帮忙的乡亲们虽然手上还动着,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脸色铁青、闷头猛干仿佛跟地基有仇的张西营,还有灶棚后面那隐约传来的、被压抑着的啜泣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新翻泥土的沙沙声和锅灶里柴火的噼啪响。 王梅红兀自气得胸口起伏,被张西龙和林爱凤搀到一边坐下,林爱凤赶紧递上一碗温水。“娘,喝口水,顺顺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林爱凤轻声劝着,心里也为婆婆刚才那护犊子的爆发感到震惊又解气。 王梅红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喝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俺不是…俺不是非得当这泼妇…可你听听他们说的那叫人话吗?好像俺们老张家亏待了他老王家闺女似的!西营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俺能不疼?可这盖房子的钱,明明是西龙拿命换来的…他们…他们这是往俺心口扎刀子啊…” 张西龙蹲在母亲面前,语气沉稳:“娘,您做得对。对付这种胡搅蛮缠、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就不能客气。您要是不发火,他们还真当咱家好欺负,以后指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的局面还得收拾。张西龙站起身,走到堆放建材的地方,拿起几包早就准备好的“大生产”香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大声招呼道:“各位叔伯大哥,刚才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来来来,歇会儿,抽根烟!咱这活儿不能停,房子还得指着大家伙儿帮衬呢!晌午我让我娘炖了野猪肉,香着呢!都别客气啊!” 他一边散烟,一边用眼神示意张西营。张西营接过弟弟递来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口憋在心里的闷气似乎也随着咳嗽吐出去一些。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有些异样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对众人道:“歇…歇会儿吧,抽根烟。”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烟,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大多都是站在张家这边,鄙夷王家父子不懂事、眼皮子浅。妇女们则围到王梅红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梅红,别往心里去,你那堂哥啥德行咱屯谁不知道?” “就是,见别人家起新房就眼红,啥玩意儿!” “西营家的也是,娘家来人闹也不说拦着点…” 这话隐隐约约飘到灶棚后面,王慧慧的哭声更大了些。她心里委屈、害怕、又羞愧。她确实跟娘家抱怨过几句,说小叔子家盖大房子,自家还挤在老屋,可她万万没想到爹和哥哥会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闹场!这下,她在婆家可怎么抬得起头?男人会不会更嫌她? 晌午饭点到了。两大盆炖得烂糊、油光锃亮的野猪肉端了上来,配上暄腾腾的白面馒头和金黄的小米粥,香气扑鼻。要是搁平时,早就引得众人欢呼抢食了。可今天,大家吃得都有些沉默,少了那份喧闹和畅快。 张西龙端着碗,走到蹲在墙角吃饭的张西营身边,递过去一个馒头:“哥,多吃点,下午还得靠你出大力呢。” 张西营接过馒头,啃了一口,闷声道:“二龙,俺…俺没那意思…” “哥,我知道。”张西龙打断他,也蹲下来,“咱哥俩之间,用不着说这个。钱是咋来的,你清楚,爹娘也清楚。盖房子是大事,咱先紧着一头来。等我这头弄利索了,还能看着哥你住老屋?咱兄弟俩,劲儿得往一处使,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西营听着弟弟推心置腹的话,心里暖和了不少,重重点点头:“嗯,俺知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下午工地上刚重新响起夯土的号子,屯长赵大叔背着手溜达过来了,显然是听说了上午的事。 他把张改成和张西龙叫到一边,皱着眉头问:“咋回事?听说老王家人来闹了?” 张改成叹了口气,把事简单说了说。赵大叔一听就火了:“这个王老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跑咱屯来撒野?当他是个什么人物了!改成哥,西龙,你们放心,这事咱占理!他再敢来胡咧咧,看我不收拾他!” 有了屯长表态,张西龙心里更踏实了些:“谢谢赵叔,也没啥大事,我娘都给怼回去了。” “你娘那是好样的!”赵大叔竖大拇指,“对付这种浑人,就得这样!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西营家的那边…你们也得安抚好,别让小两口因为这事生分了。慧慧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娘家又不是东西…”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张西龙点点头:“我明白,赵叔。” 送走赵大叔,张西龙琢磨着,这事根子还在大嫂和她娘家身上。光压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把这疙瘩解开了,不然以后都是事儿。 他瞅了个空档,见王慧慧一个人在灶棚边洗刷碗筷,眼睛还是红肿的,便走了过去。 “大嫂。”张西龙叫了一声。 王慧慧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掉,慌忙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不敢看张西龙:“啊…西龙…有啥事?” “没啥事,”张西龙语气尽量放平和,“就是跟你说声,上午的事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哥那人你知道,直肠子,有啥说啥,但心里是疼你的。你娘家是你娘家,你是你,咱老张家都分得清。” 王慧慧没想到小叔子会来跟她说这个,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哽咽道:“西龙…对不住…俺…俺也不知道俺爹他们能这样…俺没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张西龙点点头,“但大嫂,咱现在是一家人了,有啥事,关起门来咱自己商量,跟娘家…还是少说些吧,说多了,容易生出是非来。”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王慧慧脸臊得通红,连连点头:“俺知道了…俺以后不说了…” “嗯,”张西龙见好就收,“赶紧洗吧,洗完了歇会儿。”说完,转身又去忙了。 王慧看着小叔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后悔又是后怕,但小叔子这番通情达理的话,也让她稍稍安了心。 一下午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过去。收工的时候,张西龙又给每个来帮忙的乡亲手里塞了一包烟,再三感谢。众人拿着烟,说着客气话散去,但眼神里的那点探究和议论,恐怕没那么快消失。 晚上,老张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沉闷。野猪肉炖粉条还剩下不少,但大家都吃得没什么滋味。 张西营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闷闷地开口问王慧慧:“你白天…跟你爹他们都说了啥?” 王慧慧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俺…俺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前些天回娘家,随口说了句西龙家要盖大房子了…俺…俺真没说别的…” “随口说?”张西营把碗往桌上一墩,发出“哐”一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你随口一说,他们就能掐着点儿跑来闹?就能说出那么些混账话?王慧慧!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俺这个男人?你看不得俺弟弟好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王慧慧被吼得眼泪直流,只会摇头:“没有…俺没有…” “没有?俺看你就是有!”张西营猛地站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王慧慧脸上了,“自打西龙挣了钱,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咋地?俺没本事,挣不来大钱,让你在娘家抬不起头了?那你回你娘家过去!俺老张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简直是在撵人了! 王梅红和张改成脸色都变了。王梅红赶紧拉儿子:“西营!你胡说八道啥呢!” 王慧慧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猛地嚎啕大哭起来:“张西营!你没良心!俺给你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你就这么对俺!俺不活了!”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林爱凤和林父赶紧把她拉住。两个孩子也被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斥责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张西龙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都别吵了!” 这一声如同炸雷,瞬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哭闹的孩子都吓得噤了声。 张西龙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西营身上:“哥!你冲大嫂发什么火?有火气冲我来!这事归根到底,是外人来搅和,咱自家人先闹起来,不是正中了人家下怀?” 他又看向哭得瘫软的王慧慧:“大嫂,你也别要死要活的。我哥说的是气话,但你也该想想,有些话该不该说,该跟谁说!日子是咱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爹,娘,哥,大嫂,咱家日子刚有点起色,眼红的人多了去了。咱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真叫人看了大笑话!这房子,还得盖!日子,还得过!而且得过得比谁都红火!让那些憋着坏心的人干瞪眼!”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让混乱的场面终于稳定下来。 张西营喘着粗气,坐回凳子上,抱着头不说话了。王慧慧也不再哭闹,只是低声抽噎。 王梅红抹着眼泪:“二龙说得对…咱不能自己乱…”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都别吵吵了。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也甭闹了。明天,俺去找赵屯长。这家…趁早分了吧。” “分家?”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张改成。 “对,分家。”张改成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早晚的事。既然心里都有了疙瘩,不如早点掰扯清楚,各过各的,也省得互相埋怨,让外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张西营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王慧慧也止住了哭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张西龙看着父亲,心里明白,老爹这是要以退为进,彻底解决这场家庭危机了。分家,固然会伤些和气,但也许是眼下打破僵局、避免更大矛盾的最好办法。 只是,这家,该怎么分?分了之后,兄弟俩还能像以前一样同心协力吗?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海屯,张家的院子里,一场关乎未来的重大决定,正在酝酿之中。而远处海平面下,暗流依旧在涌动,预示着明天的航程,绝不会风平浪静。 ixs7.com 张改成“分家”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夜潭,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波澜。饭桌上残存的那点暖气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和即将割裂的痛楚。 王梅红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说啥胡话呢!分什么家?孩子们都在跟前,好端端的…” “好端端?”张改成打断她,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下显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老婆子,你还没看明白吗?这疙瘩要是不解开,这家就算不分,心也早就散了!天天你看我别扭,我瞅你碍眼,这日子还能过?” 张西营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嘴唇哆嗦着:“爹!俺…俺没想分家!俺就是…就是一时气糊涂了…” 他慌乱了,虽然憋屈,虽然对媳妇有怨气,但从未想过要拆散这个家。分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是这个完整家庭里顶门立户的长子,意味着爹娘老了可能要分开赡养,意味着和弟弟之间那层最紧密的纽带被斩断… 他不敢想。 王慧慧也吓傻了。分家?她只是眼红,只是想让娘家帮忙争点好处,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个家搞散啊!这要是真分了,她在屯里还怎么做人?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张西营的腿哭嚎:“西营!俺错了!俺真知道错了!俺不要分家!俺以后啥都听你的!再也不跟娘家瞎说了!爹!娘!你们别分家啊…” 两个孩子被大人的情绪吓得再次大哭起来,林爱凤和林父赶紧把孩子搂到怀里,低声安抚,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张西龙心情复杂。他理解父亲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但看着大哥痛苦的样子,看着这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支离破碎的氛围,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沉声道:“爹,分家是大事,您再想想。大哥大嫂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张改成猛地看向王慧慧,目光如炬,“老大媳妇!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男人,给你公婆,给你小叔子,说清楚!你到底都跟你娘家说了啥?他们今天能跑来,能说出那些话,是不是你挑唆的?!今天不说清楚,这家,明天就分!俺说到做到!” 老爷子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慧慧的心上。她知道,瞒不住了。公公这是要彻底撕开这层遮羞布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逼视下,王慧慧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终于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俺…俺就是前些天回娘家…看俺娘絮叨日子难…俺…俺就多了一句嘴…说西龙能耐…卖参挣了大钱…要盖大瓦房了…还说…还说爹娘跟着享福…俺…俺就是顺嘴一说…没…没成想俺爹他们就…” “顺嘴一说?”张西营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顺嘴一说,他们就能知道卖参?就能知道挣了大钱?王慧慧!你当俺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还跟他们哭穷了?说俺没本事?说俺们大房吃亏了?!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被丈夫连珠炮似的逼问,王慧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嚎啕:“俺…俺就是心里憋屈…跟俺娘念叨了两句…说一样出海…俺们还住老屋…西龙他们就要起新宅了…俺…俺没让他们来闹啊…真没有啊…” 真相大白! 虽然她极力否认怂恿,但她那些“憋屈”、“念叨”,无疑就是递给娘家人最好的刀子!是她亲手把家里的底细和矛盾暴露给了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娘家人! “憋屈?俺让你憋屈!俺让你念叨!” 张西营积压了一天的怒火、屈辱、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从凳子上窜起来,一把揪住王慧慧的头发,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抡圆了,照着王慧慧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耳光响彻整个屋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梅红失声尖叫:“西营!你干啥!” 林爱凤吓得捂住嘴。 两个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傻傻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王慧慧被打得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瘫在地上,都忘了哭。 张西营还不解气,眼睛血红,抬起脚还想踹,嘴里怒吼着:“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俺今天打死你个搅家精!然后离婚!你滚回你老王家去!” “哥!住手!”张西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暴怒的大哥,“不能打!打出好歹来咋办!” 张改成也猛地站起来,怒吼:“老大!你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 张西营被弟弟抱着,挣扎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额头上青筋暴跳,指着瘫软在地的王慧慧,对张改成哭吼道:“爹!你听见了吧!你都听见了吧!就是这个婆娘!吃里扒外!搅得家宅不宁!俺还要她干啥!离婚!必须离!” “离婚”两个字再次像惊雷一样炸响。 王慧慧听到这两个字,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这年头,被休回娘家的女人,还有什么活路?她不顾脸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张西营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西营!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俺!俺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俺再也不跟娘家联系了!求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呜呜呜…”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恐惧和悔恨。 王梅红看着儿媳妇这副惨状,又气又心疼,终究是心软了,也跟着掉眼泪:“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张改成看着大儿子暴怒扭曲的脸,看着儿媳妇狼狈悔恨的哭求,看着一屋子狼藉和惊吓的孩子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缓缓坐回凳子,吧嗒吧嗒地猛抽烟,烟雾笼罩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看不清表情。 混乱中,张西龙死死箍着大哥,在他耳边低吼:“哥!你冷静点!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打死打残了,你不得偿命?孩子咋办?这个家真就不要了?” 张西营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弟弟的话像冷水浇在他发热的头上。他看着地上哭得不成人样的媳妇,再看看吓傻了的两个孩子,那股疯狂的怒火慢慢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所取代。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刻,张西营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屋里只剩下王慧慧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和张西营痛苦的呜咽。 良久,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开口:“都别嚎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蹲着的张西营和瘫着的王慧慧身上:“老大,离婚这话,收回去。两口子打架,话赶话没轻重,但不能真往散了闹。老大媳妇,你今儿个做的事,寒了俺们老张家的心,也寒了你男人的心。错,就是你错了,认不认?” 王慧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磕头(虽然在地上):“俺认!俺认!爹,娘,西营,西龙,爱凤,俺错了!俺鬼迷心窍了!俺对不起你们!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认错不行。”张改成语气冰冷,“俺问你,往后你这心,是向着老张家,还是向着老王家?” “向着老张家!俺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俺以后再跟娘家瞎叨叨,让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慧慧发着毒誓,语气决绝。 “行,这话俺记下了。”张改成点点头,又看向张西营,“老大,你呢?这媳妇,还要不要?这日子,还过不过?” 张西营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看着地上发誓的媳妇,又看看两个孩子,最终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 “好!”张改成猛地一拍大腿,“那这家,就更得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缓和点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张改成看着不解的众人,缓缓道:“为啥分?就是因为之前掰扯不清,才生出这么多是非!今天俺把话撂这儿,这家,必须分!但不是撵谁走,是把账算明白,把道划清楚!” “西龙盖房的钱,是他自个儿拿命换来的,跟老大,跟这个家的公账,没关系!这点,谁再有异议,就给俺滚蛋!” “老宅,是俺跟你娘的窝,俺们老两口住。西龙起的新房,是他和林子的(林父),还有他们小两口的。” “现在家里剩下的钱,是俺们老两口这些年攒的,加上这次卖普通海货、山货挣的,老大老二,平分!” “那条船,”张改成顿了顿,“是家里最大的家伙式,也是吃饭的家伙。按理说也该平分。但船没法劈开,俺看,船就先归公中,算是俺跟你娘的。以后你们兄弟俩谁用,都行,但挣的钱,得交一部分到公中,当是租用俺们老两口的船。等以后你们谁宽裕了,想自己买船了,这条老船,再商量着处理。” “这样分,老大,老大媳妇,你们还有啥话说?还觉得俺跟你娘偏心眼不?” 张改成这番分家方案,条理清晰,既承认了西龙的独立财产,也保障了老大的基本利益,还把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渔船,攥在了老两口手里,维持了某种平衡和制约,更断绝了以后因为财产模糊再生事端的可能。 王慧慧哪还敢有半句怨言,连连摇头:“没话说…爹分得公道…俺没话说…” 张西营也闷声道:“俺听爹的。” 张西龙自然更没有意见,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尽力维护这个家不散架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公平也最明智的安排了。 “既然都没话说,明天就请赵屯长和几个老辈人来,立个字据,把这分家文书给定了!”张改成一锤定音。 一场险些彻底崩盘的家庭风暴,终于在张改成强硬而理智的掌控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经此一夜,老张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裂痕已经产生,需要时间去慢慢弥合。 而王慧慧,为自己那点“憋屈”和“念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挨了打,更险些失去了家庭,也彻底失去了在这个家里的底气和话语权。这个教训,足够她记一辈子。 夜更深了。山海屯万籁俱寂,但老张家的灯火,亮了很久很久。 第54章 老爹心寒主分家,巧言析产抚人心 ixs7.com 后半夜,老张家东屋的炕上,王梅红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像烙饼一样。 旁边的张改成却一动不动,只有烟袋锅子里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并未入睡。 “他爹…”王梅红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声音带着哭腔,“…真就…真就没缓了?非得走到分家这一步?俺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烟袋锅子重重磕在炕沿上,发出沉闷一响。张改成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冰冷清醒:“缓?咋缓?老大媳妇那心,都快偏到她娘家炕头上去了!老大又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今天能打媳妇,明天就能跟他弟弟抡拳头!这疙瘩要不彻底解开,往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是非!咱俩还能活几年?能天天跟在后头给他们断官司?” 王梅红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她知道老头子说得在理,可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好好一个家,眼看日子红火了,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 “分家,不是散伙。”张改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是把脓包挤破了,才好长新肉。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古来都是这个理。趁现在俺还能压得住场,把账掰扯清楚,道道划明白,往后他们兄弟是亲近还是疏远,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也省得互相埋怨,咱俩闭眼那天也能清净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俺的心…也寒呐…老大媳妇那些话,句句像针,扎的是俺和你!俺们苦巴苦业一辈子,拉扯大两个儿子,临老了,落个‘偏心眼’的名声?俺倒要让她看看,俺是怎么个‘偏心’法!” 这一夜,对老张家每个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还没从昨晚的闹剧中缓过劲儿来。张西龙第一个起床,默默地去挑了水,又把院子扫了一遍。灶房里冷锅冷灶,林爱凤看着婆婆红肿的眼睛,也没敢自作主张做饭。 张西营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出来,看到弟弟,眼神躲闪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爹呢?” “屋里呢。”张西龙回道。 正说着,张改成穿戴整齐地出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张西龙道:“二龙,去请赵屯长,还有你三爷爷、五爷爷(屯里德高望重的老辈人)过来一趟。” “哎。”张西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慧慧也磨蹭着出来了,半边脸肿得老高,清晰地印着五个手指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默默地钻进灶房去生火。 王梅红看着儿媳妇那副样子,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也跟进去帮忙。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多久,赵屯长和两位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的老爷子就被请来了。显然,昨晚的风声早已传开,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堂屋里,张改成让两位老辈人坐了上座,赵屯长陪在一旁。张家兄弟、妯娌、还有王梅红都站在下面,林父则避到了里屋,毕竟是外姓人,不方便参与这种大事。 张改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把分家的缘由和昨晚自己定的初步方案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赵屯长和两位老爷子听完,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点头。三爷爷捋着胡子开口:“改成啊,你这分法,在理。亲兄弟明算账,账目清,好弟兄。糊涂账才是败家的根苗。” 五爷爷也点头:“是这么个理儿。西龙那钱是险里求来的,该着他自个儿。公中的东西,兄弟平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船这么处置,老成,挺好。” 得到了老辈人的肯定,张改成心里更定了。他看向张西营和王慧慧:“老大,老大媳妇,你们还有啥说道没?现在老辈人和屯长都在,有啥想法,都说出来。” 张西营闷着头,摇了摇。 王慧慧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声如蚊蚋:“没…没说道…听爹的…” “那行。”张改成对赵屯长道,“老赵,那就麻烦你,帮着写个分家文书,把俺刚才说的,一条条都写清楚,白纸黑字,按上手印,以后也算有个凭证。” 赵屯长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钢笔和一本信纸,铺在桌上,开始一条条书写。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文书写的很细: 一、 现有祖宅归张改成、王梅红夫妇所有,由其居住养老。 二、 屯东新批宅基地上所建新房,归张西龙、林爱凤夫妇及其岳父林某某所有。 三、 现有家庭共有现金积蓄(注明总额),由张西营、张西龙兄弟二人平均分配。 四、 现有木质渔船一艘,暂归张改成、王梅红夫妇所有,视为养老依托。张西营、张西龙兄弟二人皆有使用权,但使用时,需将每次出海净收益的三成上交父母,作为“船租”及赡养费用。日后兄弟二人任何一方购置新船,此旧船归属再议。 五、 家中其他家具、农具、牲畜等物,酌情平分。 六、 父母年老体衰后,兄弟二人须共同承担赡养义务(具体细则日后商议)。 七、 自此之后,兄弟二人经济独立,自负盈亏。 写完后,赵屯长念了一遍,问道:“都听清楚了?可有异议?” 众人都表示无异议。 “那就按手印吧。”赵屯长拿出印泥。 张改成率先上前,郑重地在自己名字下按了红手印。接着是王梅红,老太太手有些抖,按完印,眼圈又红了。 轮到张西营,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他知道,这手印一按下去,就真的不一样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狠狠心,蘸了印泥,按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却显得有些沉重的指印。 张西龙也上前按了手印,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对父亲这般处置的敬佩。快刀斩乱麻,虽然痛,但干净。 最后是王慧慧,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手印,那红色在她看来,刺眼得像血。 文书一式三份,张改成、张西营、张西龙各执一份,赵屯长那里留一份底。 手续办完,赵屯长和两位老爷子又说了几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分家不分心”的劝慰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外人,堂屋里再次陷入沉寂。那份墨迹未干的分家文书,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兄弟二人之间。 张改成看着两个儿子,缓缓开口:“家,今天就算分了。往后,你们各过各的日子。老大,你是一家之主,得扛起事来,管好媳妇,养好孩子。西龙,你脑子活,路子广,但也得踏踏实实,走正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俺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要是再因为钱财的事,闹得家宅不宁,兄弟反目,就别怪俺不认他这个儿子!俺和你娘,就守着这条老船,饿不死!” 这话说得极重,张西营和张西龙都凛然应是。 “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张改成挥挥手,显得十分疲惫,“工地上还一堆活呢。”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对张西营道:“哥,走吧,地基还得接着夯。” 张西营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屋,虽然沉默,但那份并肩做活的习惯,暂时压过了刚刚产生的隔阂。 王慧慧看着男人和小叔子出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分家文书,再摸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终于忍不住,蹲在灶房门口,无声地痛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表演和恐惧,而是真正的悔恨和茫然。 王梅红站在她身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扶她,只是淡淡地说:“哭要是有用,俺早就哭出一条河了。往后…好好跟你男人过日子吧,别再犯糊涂了。” 分家,就像一场外科手术,割掉了腐肉,但也留下了疤痕。老张家的日子,翻开了崭新却也充满未知的一页。海上的风浪从未停歇,而生活的波涛,同样考验着每个人的智慧和心性。 第55章 西龙暗补兄弟情,慧慧羞惭终醒悟 分家文书像一道冰冷的界碑,立在了老张家兄弟之间。虽然表面上,日子还得照常过,工地上的活计也重新开始了,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尴尬,却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张西营干活更加卖力,几乎是在发泄,夯土的号子喊得震天响,汗水湿透了褂子,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心里的憋闷和那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不再主动跟张西龙说话,偶尔必要的交流,也简短生硬。王慧慧则彻底成了闷葫芦,脸上顶着清晰的巴掌印,低着头忙前忙后,端茶送水格外勤快,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男人和小叔子的。 张西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分家是不得已,但他从未想过要和大哥生分了。大哥性子直,心眼不坏,就是耳根子软,被大嫂和她娘家一搅和,才闹到这步田地。如今家分了,大哥心里肯定不好受,觉得矮了弟弟一头,那股子属于长子的傲气和自尊受了挫。 傍晚收工,乡亲们散去。张家自己人围坐在老宅炕桌上吃饭,气氛依旧沉闷。野猪肉炖粉条再香,吃到嘴里也仿佛少了滋味。 吃完饭,张西龙给林爱凤使了个眼色。林爱凤会意,悄悄下炕,从里屋炕柜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那里面包着的,是张西龙特意留下的一部分卖参款,原本是打算应急或者将来扩大生产用的。 张西龙接过布包,掂了掂,掀帘子出了屋。院子里,张西营正就着月光,闷头打磨一把锈蚀的鱼叉,嚓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哥。”张西龙叫了一声。 张西营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嗯了一声。 张西龙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磨刀石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哥,这个你拿着。” 张西营疑惑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那布包的形状,脸色微微一变,没接:“啥意思?刚分完家,就给俺钱?可怜俺?” 语气里带着刺。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他把布包硬塞到张西营手里,语气诚恳:“哥,你说啥呢!这不是分家的钱。分家是分家,这是咱兄弟俩的情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钱,是我卖参剩下的一点。你是我亲哥,咱爹娘岁数大了,婉清婉婷还小,大嫂眼看着又要坐月子,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那点家底我知道,平分那点钱,起新房肯定紧巴。这钱你拿着,算是我这当叔的,提前给没出生的侄儿的一点心意,或者贴补大嫂坐月子买点营养品。别委屈了孩子和大嫂。”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只字不提“帮衬”、“施舍”,全是从兄弟情分、心疼侄儿、体谅大嫂的角度出发,给足了张西营面子。 张西营捏着那沉甸甸的布包,感觉手心发烫。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弟弟在变相帮他?那平分的一点积蓄,起个像样的厢房都勉强,更别说盖正房了。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龙…俺…”他声音有些哽咽,“俺不能要…你这钱也是拿命换来的…俺…” “哥!”张西龙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咱是亲兄弟,说这些外道话干啥?我的就是你的!以前咱俩一起啃窝头喝咸菜疙瘩汤的时候忘了?现在日子稍微好点,就能看着你作难?这钱你要是不拿,就是没把我当弟弟!”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西营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猛地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月光下,能看到他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他才转回头,声音沙哑:“…行,哥…哥谢谢你了…这钱…算哥借你的…” “啥借不借的,拿着用就行!”张西龙见大哥收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赶紧收起来,别让大嫂知道。女人家心思重,知道了反而多想。” “哎,俺知道。”张西营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揣进怀里贴身处,感觉那布包滚烫滚烫的,熨帖着他那颗有些冰凉的心。 兄弟俩又在月光下坐了一会儿,虽然话不多,但之前那种僵硬的气氛,却悄然融化了许多。海风吹过院子,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 张西营起身回屋,怀揣着那笔“意外之财”,脚步都轻快了些。他推开东屋门,王慧慧正坐在炕沿边,就着煤油灯纳鞋底,看到他进来,慌忙低下头。 张西营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到王慧慧面前。 王慧慧一愣,看着那眼生的布包,疑惑地抬头:“这…这是啥?” “西龙给的。”张西营闷声道,“说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的一点心意,还有…给你坐月子买补品的。” 王慧慧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布包,又看看男人。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当看到里面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时,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钱?起码好几百!甚至上千!小叔子…竟然给了这么多钱?还是在刚刚分完家、自己闹出那么大风波之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对比自己娘家人跑来咄咄逼人地索要、挑拨,小叔子却以德报怨,默默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贴补他们…这脸打得,比丈夫那一巴掌还要疼!疼上百倍千倍! 她的脸瞬间烧得滚烫,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无地自容的羞惭! “呜…”她猛地捂住脸,压抑地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俺…俺不是人…俺真不是人啊西营…俺对不起西龙…对不起咱家…俺…” 张西营看着媳妇哭得如此伤心悔恨,心里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不少。他叹了口气,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知道错了就行。西龙…咱弟弟…是厚道人…咱以后…得对得起他这份心…” 王慧慧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抓住男人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无伦次:“俺知道…俺知道了…俺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俺再也不瞎想了…俺娘家…俺再也不多来往了…俺要是再犯糊涂…就让俺天打雷劈…” 这一刻,她是真的悔悟了。小叔子的举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之前的狭隘和自私,也照出了谁才是真正对她好、对这个家好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王慧慧就第一个起床,抢着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把早饭做得格外丰盛,蒸了鸡蛋羹,切了咸鸭蛋。吃饭的时候,她主动给张西龙盛了满满一碗粥,低声说了句:“西龙…多吃点…”虽然声音很小,脸还红着,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感激,却是真真切切的。 张西龙笑了笑:“谢谢大嫂。”心里也松了口气。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能买来真心悔悟,这钱花得就值。 张西营的脸色也明显好了很多,吃饭时甚至主动跟张西龙商量起工地上的事:“二龙,今天是不是该上下圈梁了?那木料俺看还得再熏熏,防虫。” “嗯,哥你说得对,一会儿咱俩弄。”张西龙应道。 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看着饭桌上这微妙却向好的变化,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王梅红更是偷偷抹了把眼角。 吃过早饭,上工的人陆续来了。王慧慧鼓起勇气,端着一簸箕花生瓜子走到人群中,主动给大伙分发,脸上带着勉强的但努力挤出的笑容:“大家伙儿辛苦了…嗑点瓜子…解解乏…” 众人都有些意外,但也都笑着接了,嘴里说着客气话。虽然那巴掌印还隐约可见,但王慧慧这主动示好的举动,还是让昨天那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工地上的号子声再次响亮起来,夯土的声音也充满了力量。 张西龙看着重新步入正轨的家,看着大哥微微挺起的腰板,看着大嫂那带着羞惭却努力弥补的背影,心里踏实了许多。分家的裂痕或许还在,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就散不了! 海上的太阳跃出水面,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工地,也洒向每个人心里,驱散阴霾,带来新的希望。 第56章 双宅并起显实力,山中猎肉飨乡邻 分家风波带来的阴霾,被张西龙那包沉甸甸的“心意”和随之而来的真心悔悟,暂时驱散了不少。工地上的气氛虽然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但至少表面上是重新热火朝天起来。号子声、夯土声、锯木声再次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曲。 张西龙深知,想要彻底扭转局面,光靠给钱和言语安抚是不够的。必须用更实在、更震撼的方式,重新凝聚人心,也让那些暗中看笑话、嘀咕老张家散了的人瞧瞧,就算分了家,老张家的实力和底气也没散! 他瞅着工地伙食虽然不错,有鱼有肉,但大多是淘来的海鱼和之前腌制的野猪肉,缺乏新鲜劲爆的硬货来持续刺激大家的干劲和胃口。而且,给大哥那笔钱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张西龙有本事让跟着他干活的人吃香喝辣! 念头一定,他便开始行动。这天收工后,他没像往常一样收拾工具,而是仔细擦拭保养起那支立下大功的“水连珠”步枪。枪油的味道弥漫开来,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哥,明儿个工地上你多照应点,我进趟山。”张西龙一边校对着准星,一边对旁边收拾东西的张西营说。 张西营动作一顿,看向弟弟手里的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又进山?这才消停几天…山里不太平,要不俺跟你一起去?” “不用,哥,工地离不开你。我一个人脚程快,目标小,没事儿。”张西龙笑了笑,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这伙食得换个花样了,老是那几样,大家伙儿该吃腻了。我去弄点新鲜野味,给大伙儿添添油水!” 张西营知道弟弟的本事,也明白他的用意,便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那你千万小心!碰大家伙别硬扛,安全第一!”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黢黢的,张西龙就背着枪,带着开山刀、绳索和一小袋炒面,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林爱凤睡得浅,被他惊醒,担忧地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低声道:“…早点回来。” “嗯,睡吧。”张西龙拍拍她的手,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这次进山,目标明确——搞肉!搞大肉!不仅要够吃,还要打出气势! 他选择了一条不同于上次寻找人参的路线,直奔屯子老猎人口中相传野物最多的“黑瞎子沟”外围区域。那里山高林密,溪流纵横,是野猪、狍子、鹿群经常出没的地方。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浓重的草木腐叶气息。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脚下厚厚的落叶层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上的痕迹——新鲜的蹄印、拱开的泥土、挂在灌木上的毛发… 多年的海上生涯和上辈子的记忆,让他对危险和环境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避开那些可能有大型猛兽巢穴的险峻地带,专门寻找兽道和水源附近。 果然,在一片栎树林和灌木丛的交界处,他发现了一大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还有散落的新鲜猪粪和一些坚硬的鬃毛。 “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野猪尤其是孤猪或带崽的母猪,攻击性极强,比黑瞎子还难缠。 他小心翼翼地循着痕迹追踪,同时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骚臭味。追踪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还夹杂着低沉的哼哧声。 张西龙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一头体型硕大、起码有两三百斤重的黑褐色公野猪,正低着头,用粗壮的鼻子和獠牙疯狂地拱着一棵栎树的根部,似乎在寻找下面的块茎或虫子。它鬃毛粗硬如针,一对弯曲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显得十分暴躁。 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张西龙心里暗叫一声。这头公野猪一看就不好惹。 他屏住呼吸,缓缓端起水连珠,枪托紧紧抵住肩窝。目标很大,但野猪生命力顽强,皮糙肉厚,一枪打不中要害,很容易被其疯狂反扑。 他冷静地瞄准野猪的肩胛骨稍后、心脏部位略微靠上的区域——那里是心肺区,命中后能迅速使其丧失行动力。风吹过树梢,带来一丝干扰。他调整呼吸,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就在野猪再次低头猛拱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精准地钻入预想的位置!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红着眼睛,循着枪声和硝烟味,发疯似的朝着张西龙藏身的大树冲撞过来! “不好!”张西龙心头一紧,没想到这畜生如此悍猛!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翻滚躲避! “轰!”野猪如同失控的坦克,狠狠撞在树干上,撞得整棵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它一击不中,更加狂躁,扭动着流血的身躯,再次寻找目标。 张西龙翻滚后单膝跪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拉栓上膛!动作快如闪电! 野猪调转方向,再次猛冲!距离极近! 张西龙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他眼神冰冷,毫不退缩,枪口几乎是指着野猪的头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子弹从野猪的眼眶附近射入! 野猪冲势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张西龙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险!这大家伙临死反扑的劲儿太大了! 他不敢大意,端着枪,小心地靠近,确认野猪确实死透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这头肥硕的战利品,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一头,就够工地吃上好几天了! 但他并不满足。机会难得,他打算趁热打铁。 他将野猪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沟壑里,用树枝稍作掩盖,留下标记。然后继续在山林里搜寻。 或许是枪声惊扰了山林,也或许是运气来了挡不住。没过多久,他又在一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两只正在低头啃食草芽的傻狍子。狍子听觉灵敏,但视觉相对较差,好奇心还重,有时候听到动静不是立刻逃跑,反而会停下来张望。 张西龙利用这个习性,没有急于开枪,而是耐心地迂回靠近,找到一个下风口的有利位置。两只狍子似乎听到了什么,警惕地竖起耳朵,昂头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张西龙果断举枪,瞄准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 “砰!” 枪响狍倒。另一只受惊,愣了一秒钟,才慌忙跳起来逃窜。但就是这一秒钟的愣神,给了张西龙再次拉栓瞄准的机会! “砰!” 第二声枪响!逃跑的那只狍子也应声而倒! “漂亮!”张西龙忍不住低喝一声。双杀!这收获远超预期! 他上前将两只肥嫩的狍子拖到一起,心里盘算着:野猪油厚肉瓷实,适合炖煮;狍子肉细腻鲜美,烤着吃或者爆炒都是一绝。 眼看着日头升高,收获已经极其丰厚,但张西龙骨子里那股子冒险和追求极致的劲头又上来了。他想起老猎人说过,这片林子再往深处走,偶尔能碰到马鹿群。马鹿肉可是好东西,比狍子肉更细嫩,鹿茸、鹿血更是宝贝。 稍作休息,吃了点炒面补充体力,他决定再往里探一探。 果然,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山谷溪流边,他发现了几串新鲜的、比牛蹄印略小、前端更尖的蹄印。 “是鹿!”张西龙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追踪。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摸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开阔的草甸子边缘,看到了目标——一群大概七八头马鹿正在低头饮水吃草。其中一头公鹿体型格外高大雄壮,头顶着一对刚刚骨化、尚未脱茸的硕大鹿角,在阳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马鹿极其警觉,听觉嗅觉视觉都很好,很难靠近。 张西龙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风向和地形。他距离鹿群还有将近两百米,远远超出了水连珠的有效精准射程。贸然开枪,打不中不说,还会惊跑整个鹿群。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时间一点点过去,鹿群似乎放松了警惕,那头公鹿甚至抬起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然后低头继续喝水。 就是现在!张西龙知道不能再等,他缓缓调整呼吸,估算着距离和风速,枪口微微抬高,瞄准了那头公鹿的脖颈部位。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射击,需要极大的经验和运气。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鹿群瞬间受惊,四散奔逃! 那头公鹿猛地一个踉跄,脖子上绽开一团血花!但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发出一声嘶鸣,跟着鹿群疯狂逃窜! “打中了!但没中要害!”张西龙心一沉,毫不犹豫地爬起来,沿着血迹快速追击!绝不能让它带着伤跑掉,那是极大的浪费和罪过。 追出去将近一里地,血迹越来越明显,那公鹿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在一片灌木丛后,张西龙找到了它。它已经倒地,还在徒劳地挣扎,鲜血染红了大片草地。 张西龙补了一枪,结束了它的痛苦。 看着这头比狍子大上好几倍的战利品,饶是张西龙,也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敢耽搁,山里血腥味散开,很快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他迅速将三处猎物集中到相对安全的溪流边,开始进行初步处理——放血、开膛、去除内脏。这些都是力气活,忙得他满头大汗,但心里却畅快无比。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拖着极度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先行将两只狍子和大半扇马鹿肉艰难地拖运回屯子附近,藏在树林里,然后赶紧回屯子叫人。 当张西龙带着十几个壮劳力,举着火把,喊着号子,将那头巨大的野猪、两只肥狍子和几乎一整头马鹿抬回屯子时,整个山海屯都轰动了! “俺的娘诶!西龙这是把山神爷的仓库给端了吗?” “野猪!还有狍子!那是…那是马鹿吧?好家伙!这得多少肉啊!” “老张家这席面,怕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咂舌吧!”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张西龙又一次用他超凡的勇气和实力,征服了所有人! 工地上的乡亲们更是欢呼雀跃,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鲜肉,眼睛都直了,干活的疲劳一扫而空,只剩下对接下来几天伙食的无尽期待。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景象,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赶紧招呼妇女们烧水褪毛,分割肉类。 张西营看着弟弟疲惫却闪光的脸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佩服和兄弟间无需言说的情谊。 王慧慧看着那惊人的猎物,再想想小叔子偷偷给的钱,羞愧之余,更是死心塌地地觉得,跟着这样的当家人,日子才有奔头! 夜幕降临,老张家院子里支起了好几口大锅,炖肉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飘荡在整个山海屯的上空。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 张西龙用他的方式,宣告着老张家的团结和实力。这顿硬核无比的“加油宴”,不仅犒劳了肠胃,更极大地凝聚了人心。 双宅并起的工地上,干劲前所未有的高涨!而张西龙“猎王”的名声,也再次响彻了整个山海屯。 第57章 冰火两重天工宴,娘家人心亦向明 张西龙猎回的如山野味,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山海屯激起了层层波澜,经久不息。那浓郁的炖肉香气,连续几天都顽固地萦绕在屯子上空,勾动着每一个人的馋虫,也宣告着老张家盖房工地的伙食标准,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高度。 大锅支在工地旁,柴火噼啪作响。一口锅里咕嘟着切成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厚厚的油脂在汤面上翻滚,散发出霸道浓烈的肉香,里面炖着晒干的宽粉条和耐煮的萝卜块,吸饱了肉汤的精华,变得油润诱人。另一口稍小的锅里,则是清炖的马鹿肋排,汤色清亮,只加了点盐和姜片,最大限度地保留鹿肉本身的鲜甜,那是给干活的主力们和长辈们特意留出来的好货。旁边的箩筐里,堆满了暄腾腾的白面馒头和金黄的玉米饼子,管够造! 一到饭点,工地就成了整个山海屯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干活的乡亲们捧着海碗,碗里是堆尖的肉和汤,蹲在墙根下、木料旁,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流油,满足的叹息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香!真他娘的香!西龙这手艺,没得说!” “这野猪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比家养的香多了!” “还是这鹿肉汤鲜亮,喝一口浑身得劲!” “跟着西龙干活,真是掉福窝里了!这伙食,县长来了也就这样吧?” 欢声笑语,称赞不断。张西龙穿梭其间,不断招呼大家:“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他脸上带着笑,心里也痛快。这肉,吃得值!不仅补充了体力,更是极大地提升了士气和凝聚力。工地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夯墙的号子喊得地动山摇,上梁的框架也以惊人的速度架设起来。 与这边热火朝天、肉香四溢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西营负责的老宅翻修工地。 老宅这边,人手明显少了许多。除了张西营几个关系最铁的把兄弟还在坚持帮忙,就是王慧慧娘家的两个哥哥王福贵和王满仓,碍于情面(或许也有点蹭饭的心思)硬着头皮来了。王慧慧自己也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忙前忙后地打下手、做饭。 但这里的伙食,就寒酸多了。王梅红心疼大儿子,也从大锅菜里分了一小盆野猪肉过来,但毕竟人多肉少,每人碗里能分到一两块就算不错了。主菜还是王慧慧做的:一盆白菜炖豆腐,里面零星飘着点淘来的小杂鱼干,油花稀疏;一碟咸菜疙瘩;主食也是玉米饼子,但白面馒头就少得多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沉闷不少。张西营闷头啃着饼子,就着咸菜,偶尔夹一筷子白菜豆腐,那盆野猪肉他基本没动,都留给了帮忙的人。王福贵和王满仓吃着碗里那仅有的几块肉,眼睛却忍不住往屯东头新宅基地那边瞟,鼻子里闻着那边飘过来的浓郁肉香,再看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心里很不是滋味,嚼着馒头都感觉拉嗓子。 “妹夫,西龙那边…伙食可真不赖啊。”王福贵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听说鹿肉都炖上了?真是发达了哈。” 张西营头也没抬,瓮声瓮气道:“人家有本事打来,那是人家的。咱吃咱的。” 王满仓咂咂嘴:“话是这么说…可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好歹也是一家人…” “分家了!”张西营猛地打断他,语气有些冲,“各家过各的日子!有啥好比的?” 王福贵和王满仓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不敢再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不服气又羡慕。 王慧慧在一旁听着,脸上火辣辣的。要是以前,她可能也会跟着抱怨几句,但现在,她只有羞愧。她默默地把盆里那几块好一点的野猪肉夹到两个哥哥碗里,低声道:“哥,你们多吃点…干活累…” 但这点小动作,根本无法弥补那巨大的心理落差。 下午干活的时候,王福贵和王满仓明显就有些磨洋工了,搬几块砖就歇口气,眼神老是往新工地那边飘。最后,王福贵实在憋不住了,对张西营道:“妹夫,这边料好像不太够了?俺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顺便…顺便看看姑(指王梅红)那边有啥要搭把手的没。” 说着,也不等张西营答应,就拉着王满仓一溜烟往屯东头新工地跑去。 张西营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阴沉,狠狠一铁锹砸在土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王慧慧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想弥补娘家人带来的难堪。 王福贵和王满仓跑到新工地,那场面更是刺激人。只见这边人声鼎沸,干劲十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疯狂的肉香味。一大锅鹿肉汤正好出锅,王梅红正拿着大勺子给大伙分汤,每人碗里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块肉。 “姑!忙着呢?”王福贵挤出一副笑脸凑上去。 王梅红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福贵满仓来了?吃了没?没吃赶紧拿碗,喝碗鹿肉汤,鲜着呢!” “哎哎,吃了吃了…”王福贵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那锅肉汤直咽口水。 王满仓更是直接, already 从旁边筐里拿了个空碗递过去:“姑,俺们刚干完活,还真有点渴了,尝尝鲜,尝尝鲜…” 王梅红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给他们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肉不少。兄弟俩也顾不上烫,蹲在一边就稀里呼噜地喝起来,那吃相,活像饿了三天。 张西龙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走过来,笑着递过两根烟:“福贵哥,满仓哥,慢点吃,锅里还有。咋样,老宅那边活计顺不顺利?” 王福贵嘴里塞着肉,含糊道:“顺利顺利…就是…就是人手有点少,呵呵…” “哦,没事,慢慢干,不着急。”张西龙点点头,也不再深问,“这边下午要上大梁了,正缺人手搭把手呢,两位哥哥要是得空,一会帮着照应一下?” 这话正中王福贵下怀,他赶紧把最后一口汤喝光,抹抹嘴:“得空!肯定得空!俺们这就去帮忙!”说着,拉起还在舔碗底的王满仓,屁颠屁颠地就跑去帮着拉绳子、搬木料了,那干劲,比在老宅工地足了十倍不止。 周围有乡亲看着,忍不住低声偷笑,指指点点。王梅红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说什么。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着他张西龙干活,是什么待遇!也要让那哥俩自己掂量掂量,该怎么选。 果然,到了傍晚收工,王福贵和王满仓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还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回到老宅工地,看着冷冷清清的灶棚和剩下的咸菜饼子,两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王福贵搓着手,对张西营道:“那啥…妹夫,明天…明天那边上大梁,是关键活,缺人手…姑那边也忙不过来…俺和满仓就先过去帮一天…你看…” 张西营黑着脸,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 王慧慧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嘴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那点对娘家的念想,算是彻底凉透了。她终于明白,在真正的利益和实惠面前,娘家人那点虚头巴脑的“撑腰”,是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冰火两重天的工宴,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人心,也照出了实实在在的差距。张西龙用最直接的方式,不仅喂饱了帮忙乡亲的肚子,更牢牢抓住了人心,也让某些人看清了现实。 老宅工地的活计,因为人手流失,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张西营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玩命地自己干。他知道,弟弟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帮自己,也是在点醒自己。这口气,他必须争! 而新工地那边,随着王福贵王满仓的“投诚”,人气更加旺盛,上梁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张西龙站在即将竖起的大梁下,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知道这场“粮食战争”,他大获全胜。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上梁大吉了!他得准备一份更硬的“大礼”,来酬谢乡亲,也彻底奠定他张西龙在山海屯的地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充满了无尽宝藏和挑战的群山。 第58章 信守承诺滴酒不沾,夫妻情深感人心 新宅基地上,那根粗壮笔直、象征着房屋脊梁的主梁木,已经被红布包裹了两端,如同一位待嫁的新娘,披红挂彩,只等吉时一到,便被众人合力抬起,安放在那早已准备好的坚实墙垛之上。这是盖房过程中最隆重、最具有仪式感的环节——上梁。 按照山海屯的老规矩,上梁这天,主家必须拿出最高的诚意,办最丰盛的席面,酬谢前来帮忙的乡亲和匠人。酒,更是席面上不可或缺的“润滑剂”和“兴奋剂”。壮劳力们干完这最累的一桩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划拳行令,那才叫痛快,那才叫够场面! 天还没亮,王梅红和林爱凤就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妇女在临时搭建的灶棚里忙得团团转。昨天张西龙猎回来的野猪、马鹿、狍子肉,被分割成各种部位,大块的继续炖煮,准备做硬菜;精瘦的鹿肉、狍子肉则切成薄片,准备爆炒;猪下水清洗干净,卤煮得喷香;就连骨头都没浪费,砸开了熬成浓白的骨汤,用来涮菜下面条。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霸道地笼罩着整个工地,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男人们则忙着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绳索、滑轮,清理梁木通道,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上梁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更是脸面活,主家席面办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大家干活的劲头和日后对这家人的评价。 张西龙作为当家男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指挥调度,查漏补缺。但他始终记得一件事——对妻子的承诺:滴酒不沾。 吉时将至,赵屯长和几位老辈人也到了,作为仪式的见证和主持。壮劳力们各就各位,抓住系在梁木上的粗麻绳,号子头已经清了清嗓子,准备喊出那粗犷有力、寓意吉祥的上梁号子。 “各位老少爷们!各位乡亲父老!”张西龙站上一块高地,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俺老张家上梁,多谢大家伙儿来捧场帮忙!别的俺不多说,就一句:活儿,咱干得漂漂亮亮!酒肉,管够管饱!大家伙儿甩开膀子干,放开肚皮吃!” “好!”众人齐声欢呼,气氛瞬间点燃! “起梁喽!”号子头一声大吼,粗犷的号子声随即响彻云霄: “(嘿哟嗬嘿哟!)抬起那金龙盘玉柱哇!(嘿哟!)” “(嘿哟嗬嘿哟!)稳稳当当放端正哇!(嘿哟!)” “(嘿哟嗬嘿哟!)主家富贵万年长哇!(嘿哟!)” 伴随着整齐划一、力量澎湃的号子声,那根沉重的主梁木在众人合力下,被缓缓拉起,平稳地升向空中,最终精准地落入墙垛的榫卯之中! “好!” “正!” “大吉!”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开席!”张西龙大手一挥。 早已准备好的席面立刻流水般端了上来。一张张临时拼凑的木板桌上,顷刻间摆满了硬菜:海碗装的红烧野猪肉,油光锃亮,颤巍巍的肥肉看着就诱人;大盆的清炖马鹿排,汤清肉烂,撒着翠绿的葱花;爆炒狍子肉,肉质细腻,香气扑鼻;卤煮拼盘,心肝肚肠样样俱全;还有各式炒菜、凉拌菜…琳琅满目,堪比过年! 男人们围着桌子坐下,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一个“异常”——酒呢?这么硬的菜,怎么能没有酒? “西龙!酒呢?这么好的菜,不喝两盅哪行?”一个汉子大声喊道。 “就是!赶紧上酒啊!今天可得好好跟你喝一顿!”众人纷纷起哄。 张西龙笑着拱手:“各位叔伯大哥,对不住!酒,俺今天就不准备了。” “啥?不准备酒?”众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梁宴没酒?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西龙,咋回事?是酒没买到?俺家还有两坛子散白,这就让小子抱去!”一个老汉热心道。 “不是不是,李叔,酒有,买了不少呢。”张西龙赶紧解释,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还没开封的酒坛子,“酒在那儿,大家伙儿随便喝,管够!但是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正在忙碌着给各桌添菜的林爱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俺答应过俺媳妇,以后滴酒不沾。男人说话得算数,所以今天,俺就以水代酒,敬各位乡亲了!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啥?因为媳妇不让喝?” “哎呦喂!西龙,没看出来啊,你这还是个大耳朵(怕老婆)?” “哈哈哈!媳妇管得严啊!理解理解!” “这有啥!酒俺们喝,西龙你喝水就行!照样热闹!” 众人哄笑起来,有善意的调侃,有理解的打趣,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和…隐隐的佩服。这年头,怕老婆不算啥光彩事,但像张西龙这样,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然承认自己听媳妇的话,信守承诺,而且是在上梁这种重要场合,这份坦荡和担当,反而让人高看一眼。 林爱凤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骨头汤过来,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暖流汹涌。她没想到,丈夫真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而且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此郑重地说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掩饰着眼底涌上的湿意和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王梅红在一旁听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对旁边的妇女低声道:“俺这儿媳妇,真有福气。”语气里满是欣慰。 张西营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释然和感慨。他端起别人给他倒满的酒碗,大声道:“来!俺弟不喝,俺陪大家喝!感谢大家伙儿!干了!”说着,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下肚,仿佛也冲散了些许心中的郁结。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男人们开始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喧闹无比。张西龙果然说到做到,面前就放着一碗白开水,谁来找他敬酒,他都乐呵呵地端起水碗:“我干了!您随意!”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大碗白水。 起初还有人想劝酒,但看他态度坚决,又确实一碗接一碗地喝水,毫不含糊,那份诚意十足,也就不好再勉强,反而挑起大拇指:“西龙,是条汉子!说话算话!俺佩服!” “来!为了西龙这说话算话的劲儿,走一个!” “对!走一个!” 不知不觉,张西龙以水代酒的举动,反而成了席间一桩美谈,一种另类的“豪爽”。 林爱凤忙碌的间隙,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丈夫。看他被众人围着,坦然自若地喝着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从容地应对着各种调侃和敬酒,那份自信和担当,让她心醉神迷。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填得满满的。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敢闯敢干的汉子,在家里,却把她一句随口的话如此珍重地放在心上。这份尊重和爱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 她趁着给丈夫那桌添菜的机会,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煮鸡蛋,低声道:“…光喝水…垫垫肚子…” 张西龙接过鸡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没有男主喝酒的上梁宴,非但没有冷场,反而因为张西龙这“另类”的坚持,吃得格外热闹和…别具意义。酒照样消耗得快,肉也下去得猛,但大家谈论最多的,除了房子的气派、肉菜的丰盛,就是张西龙“怕老婆”却“说话算话”的轶事。 直到日落西山,宴席才渐渐散去。帮忙的乡亲们个个肚皮滚圆,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回家去了,嘴里还不住地夸赞着老张家的大气和西龙的仁义守信。 收拾残局的时候,王梅红拉着林爱凤的手,笑眯眯地说:“林子啊,西龙这么疼你,听你的话,是你的福气,也是俺老张家的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爱凤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娘,俺知道。”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工地终于安静下来。新房的框架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那根主梁稳稳地架在空中,预示着未来的安稳和坚实。 张西龙和林爱凤最后检查了一遍工地,并肩往家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林爱凤轻声说。 “谢啥?”张西龙故意问。 “就…就是喝酒的事…” “哦,那个啊,”张西龙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当然得做到。再说,喝酒误事,不喝挺好。” 他的手心温暖而粗糙,却让林爱凤感到无比的安心。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力量。 信守承诺,滴酒不沾。这本是一件小事,却像一颗珍贵的珍珠,镶嵌在他们日益深厚的感情里,熠熠生辉。也让山海屯的人们看到,张西龙这个年轻当家人,不仅有本事、有魄力,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诚信和担当。 这份口碑,远比一顿酒肉,更能赢得人心。 第59章 上梁宴前再入山,狼猪羊获惊四座 ixs7.com 上梁大吉的热闹喧嚣渐渐沉淀,但张家新宅的工地上,忙碌并未停歇。接下来要钉椽子、铺苇箔、上泥抹灰、铺瓦,每一道工序都需仔细。然而,经过上梁宴那顿极致丰盛的犒劳,乡亲们的干劲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高涨,人人都夸西龙仁义、办事敞亮,给他家干活,心里痛快! 张西龙却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他深知,人气和信任如同炉火,需不断添柴才能越烧越旺。上梁宴固然精彩,但那主要是靠他之前猎获的野猪和马鹿撑场面。接下来工程量依旧不小,要想让大家持续保持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伙食上绝不能掉链子,必须时不时来点新鲜刺激的“硬货”!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上次进山虽收获颇丰,但过程也险象环生,尤其是那头临死反扑的公野猪,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追求极致的劲头被激发了出来。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看看能不能在上梁之后、正式苫顶之前,再弄回一批更震撼的猎物,办一场更隆重的“庆功宴”,彻底奠定老张家在山海屯无人能及的地位,也让大哥那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和格局! 念头一定,他便开始悄悄准备。这次,他目标更加明确——不仅要量大,还要种类多,最好能碰上点稀罕物! 这天夜里,他再次仔细擦拭保养心爱的“水连珠”,检查每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林爱凤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知道丈夫又要进山了,担忧地递上一碗刚熬好的姜汤:“…非得再去吗?山里太险了…” 张西龙接过碗,一口饮尽,辣劲直冲头顶,浑身暖烘烘的。他笑了笑,眼神锐利而自信:“没事,媳妇。这次我换个地方,不去黑瞎子沟深处了,去西南边那片榛柴岗和乱石塘转转,那边阳坡草好,狍子、野羊多,说不定还能碰上鹿群。打点不一样的回来,给大伙儿换换口味。” 他说的轻松,但林爱凤知道,只要是进山,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她默默帮丈夫整理好行囊,里面除了炒面和水,还多塞了几块酱好的鹿肉干和一小瓶伤药。 “千万小心…俺和爹娘…还有孩子…等着你。”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嗯,放心吧。”张西龙用力抱了抱她,转身再次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这次选择的方向确实是山海屯猎人们常去的西南坡地。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以低矮的榛柴棵、白桦林和大片的高草甸子为主,间杂着不少乱石堆。阳光充足,水源丰富,是食草动物非常喜欢活动的区域。 果然,刚进入这片区域不久,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就发现了一群正在低头啃食草根的野山羊!大约有十几只,体型比家羊精瘦,动作敏捷,毛色灰褐,在枯黄的草地上并不显眼。 “好家伙!开门红!”张西龙心中一喜。野山羊机警无比,奔跑速度快,很难靠近,但其肉味极其鲜美,膻味小,是难得的山珍。 他立刻压低身形,利用灌木和地形小心翼翼地迂回接近。风从山羊群方向吹来,有利于隐藏他的气味。他屏住呼吸,在一处乱石堆后停了下来,距离羊群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水连珠来说有点远,但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他瞄准了羊群中一只体型最为肥壮的公羊,枪口微微上调,估算着风速和距离。 “砰!” 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羊群瞬间炸窝,四散奔逃! 那只公羊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但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张西龙眼角余光瞥到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扑向另一只受惊逃跑的半大羊羔! 是狼!一只毛色灰黄、体型精瘦的孤狼!它显然也被枪声惊动,但饥饿让它选择了冒险,想趁机抢走张西龙的猎物! “妈的!敢抢食!”张西龙心头火起,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完全是凭借猎手的本能和这些天不断射击形成的肌肉记忆,枪口瞬间甩了过去! “砰!” 第二枪!子弹呼啸着擦过那只半大羊羔的头顶,精准地打在了孤狼扑击的前腿上! “嗷呜!”孤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势猛地一滞,前腿显然被打断,狼狈地摔倒在地,但凶性不减,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张西龙岂会给它机会?闪电般拉栓退壳,第三枪接踵而至! “砰!” 这一枪直接命中狼头!孤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瘫软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鹘落!张西龙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移动靶射击,并且是在有干扰的情况下,击毙了抢食的野狼! 他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好险!差点就被这畜生得逞了! 他不敢大意,端着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狼只后,才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那只公山羊,已经死透了,体型不小,够肥。然后又走到那只孤狼旁边,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了。 看着地上这一羊一狼,张西龙哭笑不得。这算怎么回事?搂草打兔子——捎带手?本来目标是羊,结果还附赠一头狼?狼肉虽然粗糙骚腥,一般人不爱吃,但狼皮可是好东西,硝好了能做褥子,保暖隔潮一流。 “行吧,也算没白来。”他自言自语,开始处理猎物。给山羊放血,开膛,又费力地将狼皮剥下来(狼肉暂时顾不上处理,先藏在石缝里)。光是这头山羊,就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然而,好运似乎今天格外眷顾他。就在他拖着山羊,准备先去藏狼的地方做个标记时,前方一片白桦林里,又传来了熟悉的、沉重的哼哧声和树木被撞击的声响! “还有货?”张西龙眼睛一亮,轻轻放下山羊,再次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只见林子里,一头比上次那头还要雄壮、起码有三百多斤的大公野猪,正暴躁地用獠牙剐蹭着一棵老桦树的树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它浑身黑毛如同钢针,獠牙更长更弯,小眼睛里闪烁着狂躁的光芒,显然正处于攻击性极强的状态。 “真是冤家路窄…还没完了?”张西龙舔了舔嘴唇,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这头猪,够霸气!拿下它,这次进山就圆满了!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这里树木相对密集,不利于野猪直线冲撞,但自己也缺乏完美的射击和躲避角度。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重创,否则在这种环境下被发狂的野猪盯上,极其危险。 他耐心地等待着机会。那野猪蹭够了树皮,又开始低头拱地,寻找食物。 就是现在!它低头的时候,脖颈和后脑勺会短暂暴露!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枪口稳稳指向野猪颈椎与头骨连接的那一小片区域——这是最致命的位置,但目标极小,对枪法是极大的考验! 他屏住呼吸,心跳平稳,手指轻轻扣动… “砰!” 枪声再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那狭小的致命点! 那庞大的野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四肢一软,如同半堵墙般轰然倒塌,砸起一片枯枝落叶! 一枪毙命!完美! 张西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握枪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太刺激了!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精准掌控生死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也让他对自己的枪法和狩猎技巧有了更强的信心。 看着眼前这三具庞大的猎物:肥硕的野山羊、精瘦的孤狼、以及这头堪称猪王的巨兽,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收获,简直超出了预期!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难题也来了——怎么运回去?这三样加起来,重量惊人,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拖运回去。 他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他先将最重的野猪拖到一处隐蔽的沟壑,用大量树枝掩盖好。然后扛起那只野山羊,又将狼皮卷好捆紧,先行一步往屯子方向赶。 当张西龙再次扛着山羊、背着狼皮出现在屯子口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西龙又回来了!” “嚯!好大的山羊!” “那…那是狼皮?我的天!他还打了头狼?” “这又是去哪发财了?” 人们纷纷围上来,惊叹不已。 张西龙把山羊往地上一扔,对闻讯赶来的张西营和几个壮劳力道:“哥,赶紧叫上十几个人,带上粗绳杠子,跟我进山!那边还有个大个的!一头三四百斤的炮卵子(大公野猪)!去晚了怕招来别的家伙!” “啥?还有?”张西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其他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百斤的炮卵子?那得是多大的家伙?西龙这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打了吧? 没有任何犹豫,张西营立刻招呼了十几个精壮汉子,扛着工具,跟着张西龙再次进山。 当众人看到那头如同小山般、獠牙狰狞的巨猪时,全都傻眼了,发出阵阵惊呼! “俺的亲娘诶!这…这也太大了吧!” “西龙!你真是这个!”众人纷纷挑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号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抬猪的号子!十几条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用粗杠和绳索将这庞然大物艰难地抬起,一步步往屯子里挪。那场面,极其壮观,引得沿途所有看到的人都跑出来围观,啧啧称奇。 “了不得!老张家真是出了个猎神啊!” “这得上千斤肉吧?天天吃也吃不完啊!” “快去看啊!西龙打了头猪王!”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屯。当这头巨猪被抬回工地时,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上一次是惊讶,这一次简直就是震撼! 张西龙站在人群中央,虽然疲惫,但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仅带回了足以让整个屯子都谈论很久的惊人猎物,更彻底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和信服。 上梁宴的余热还未散尽,新一轮更强烈的冲击波已经到来。老张家的工地,再次成为了山海屯绝对的中心。而张西龙“猎王”的名号,从此再无争议! 第60章 上梁大吉宴席酣,醉翁抒怀泯恩仇 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巨野猪被十几条汉子喊着震天响的号子抬回工地时,整个山海屯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啧啧称奇声、惊叹声、吸冷气声汇成一片,比过年看大戏还要热闹。 “额滴个亲娘嘞!这獠牙!比俺家镰刀还弯!” “这得吃多久啊?天天吃猪肉炖粉条也得吃半年吧?” “西龙这小子是真能耐!俺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肥硕的炮卵子!” “猎神!绝对是猎神下凡了!” 张西龙被围在中心,虽然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接受着众人崇拜、羡慕、乃至敬畏的目光。他知道,这一刻,他凭借实实在在的本事和惊人的收获,彻底在山海屯立住了脚跟,赢得了无可争议的尊重。 张西营看着那庞然大物,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着的弟弟,心情复杂无比。有骄傲,有佩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紧迫感。他深吸一口气,挥着胳膊大声招呼:“都别愣着了!赶紧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拾掇出来!今晚咱老张家接着摆席!猪肉管够!” “好嘞!” “没问题!” 众人轰然应诺,热情空前高涨。不用多吩咐,杀猪好手自觉上前,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搬案板的搬案板。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捡着掉落的猪鬃毛玩。妇女们则忙着准备更多的配菜和主食,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屠宰加工场和露天宴席筹备中心。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景象,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高兴的是自家如此风光,发愁的是这肉也太多了!就算可劲造,也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这天气虽然还凉,但也放不住啊! 张西龙看出了母亲和媳妇的担忧,笑着道:“娘,林子,别愁。这肉咱不留着,除了今晚吃的,剩下的,明天都分了!” “分了?”王梅红一愣。 “对,分了!”张西龙大声对忙碌的众人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这猪王,是山神爷赏脸,是咱们大伙儿的运气!俺老张家不能独吞!除了今晚咱们敞开肚子吃,剩下的肉,明天每家每户都来割一块回去!让咱全屯都沾沾喜气,尝尝鲜!”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真心实意的欢呼和感谢! “西龙!仗义!” “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家真是没得说!太大方了!” “俺们以后给你家干活,更得卖力气了!” 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拢,甚至超越了上梁宴的效果。实实在在的分肉,比任何空口白话都更能打动人心。 王慧慧在人群里听着,看着小叔子那慷慨豪迈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娘家当初那点小家子气的算计,脸臊得通红,心里却也更加安定,觉得跟着这样的当家人,前途光明。 接下来的忙碌,充满了欢快和干劲。巨大的野猪被熟练地分解成块,大锅里的水一直沸腾着,炖肉的香气比上一次更加浓烈霸道,几乎笼罩了整个屯子,勾得人坐立不安。 那头野山羊和狼肉也没被忘记。山羊被切成大块,一部分直接烤制,一部分准备做手把肉。狼肉则被单独处理,虽然肉糙,但用重料腌制后也别有一番风味,张西龙特意嘱咐给好这口的老猎户和胆大的后生们留着。 夜幕降临,工地四周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和汽灯,照得亮如白昼。一张张木板桌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海碗大盆:红烧野猪肉、清炖山羊排、烤羊腿、卤狼肉(尝鲜的)、各种炒菜、凉拌山野菜、堆积如山的馒头饼子…琳琅满目,丰盛得令人咋舌!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招呼,几乎全屯能来的人都来了,自发地拿着碗筷,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笑容。孩子们在桌缝间追逐打闹,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夜空。 张西龙依旧践行着他的承诺,面前放着一碗白开水。他端着水碗,穿梭在各桌之间,大声招呼着:“吃!都放开吃!肉有的是!酒管够(对别人)!” 张西营这次彻底放开了,作为长子,他主动担起了陪酒的重任,端着酒碗,挨桌敬酒,感谢乡亲们的帮衬,喝得满脸通红,嗓门洪亮,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郁气全都发泄出来。 王梅红和林爱凤忙着添菜加汤,看着这空前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不少老汉喝得满面红光,开始划拳行令,吹嘘当年的勇猛。也有婆娘们聚在一起,边吃边唠着家长里短,话题自然离不开老张家的能耐和仁义。 就在这时,喝得有些微醺的张改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老寿星。 张改成没看别人,目光落在了同样喝得脸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的林父身上。他端着碗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激动:“亲家!老哥!来!咱老哥俩…走一个!” 林父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他喝的是酒):“哎,哎,改成大哥…俺敬您…” “不!俺敬你!”张改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情绪,“俺敬你…养了个好闺女!嫁到俺老张家,知书达理,孝顺贤惠!是俺老张家的福气!” 这话一出,林爱凤瞬间红了眼眶。林父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也红了:“改成大哥…您…您可别这么说…是爱凤她…她有福气,遇上您这么好的婆家,遇上西龙这么好的…” “你听俺说!”张改成摆摆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许久的话倾泻而出,“老哥啊…以前…以前是俺这老家伙糊涂…心里头…心里头对你有点看法…觉得你…唉…现在俺看明白了!啥都是虚的!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教育好,才是真格的!” 他用力拍了拍林父瘦削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不容易…一个人把林子拉扯大…俺佩服你!现在好了,咱是一家人了!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下!俺有的,就有你一口!咱老哥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番发自肺腑、带着醉意却无比真诚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林父心中那层冰封的隔阂和自卑。他老泪纵横,抓住张改成的手,泣不成声:“大哥…谢谢…谢谢您…俺…俺以前也糊涂…俺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对不起她早死的娘啊…呜呜…” 两个老人,一个豪爽耿直,一个内敛懦弱,此刻却借着酒劲,将半生的心结、愧疚、感慨全都哭诉了出来。他们紧紧握着手,像一对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亲兄弟。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感人又心酸的一幕。不少老人也跟着抹眼泪,想起了自家的不易。 王梅红走过去,给两个老兄弟碗里添上酒,红着眼圈笑道:“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啥?都在酒里了!以后咱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对!都在酒里了!”张改成用力抹了把脸,端起碗,“干!” “干!”林父也激动地举起杯。 两个老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释然和温暖。 这场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下酒。众人看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对老张家的认同感更加强烈。这才是真正的家风,仁义,厚道,包容! 张西龙看着父亲和岳父冰释前嫌,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他端起水碗,走到两位老人面前,郑重道:“爹,叔,以后咱们家的好日子,长着呢!我敬二老!” “好!好小子!”张改成哈哈大笑。 林父也笑着点头,看着女婿,满眼都是欣慰和骄傲。 宴席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经过这一番真情流露,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更近了。猜拳声、笑闹声、祝福声再次响彻夜空。 这一夜,老张家工地上的火光和欢声笑语,直到很晚很晚才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肉香、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和睦”与“希望”的温暖气息。 上梁大吉,不仅仅是一座房子的落成,更是一个家庭历经风波后,真正的凝聚与新生。而张西龙,无疑是这一切当之无愧的核心与推动者。他的能力、他的胸怀、他的担当,彻底折服了所有人,也为老张家未来的兴旺,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61章 老爹念旧欲出海,西龙孝劝享清福 老爹念旧欲出海,西龙孝劝享清连续两场豪横无比的宴席,如同两剂强心针,不仅喂饱了全屯人的肚子,更将老张家盖新房的热潮推向了顶峰。 工地上,人人干劲十足,效率惊人。 椽子飞快地钉好,苇箔密密地铺就,厚厚的泥草混合物被一锹锹甩上房顶,用力抹平。新房和老宅的轮廓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要封顶。 海风依旧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有力。张改成老爷子背着手,在新老两个工地之间来回转悠,看着日益成型的房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痒痒。 他是一辈子在海上颠簸惯了的老渔民,船桨的摩擦声、风帆的鼓动声、柴油机的轰鸣声,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这几天看着儿子们忙活,看着新房拔地而起,他心里高兴,可手脚却闲得发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闻到那空气中越来越淡、却依旧顽固残留的炖肉香气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深海那凛冽的风、咸涩的浪,想起潜入水下时那片刻的寂静与收获的喜悦。 这天下午,他看着新房顶最后一片区域抹完泥,晾晒着等待干透后苫草,终于忍不住了,溜达到正在收拾工具的张西龙身边,装作随意地开口:“二龙啊,这房子眼看就弄利索了。天儿也暖和了,海况不错…明儿个,咱爷仨是不是该出趟海了?去黑龙礁那边转转?好些日子没下潜了,底下那宝贝疙瘩,别让别人摸去了。” 张西龙正弯腰捆扎着散落的铁丝,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他看着父亲那双虽然浑浊却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父亲的心思,不是贪图那点收获,而是纯粹闲不住,舍不得离开奋斗了一辈子的海洋,更舍不得那种作为家里顶梁柱、掌控渔船、搏击风浪的感觉。 但是,张西龙更清楚深海潜捕的危险。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变幻莫测的暗流,那巨大的水压,每一样都在透支着人的体力和生命力。父亲年纪大了,身体早已不如从前,虽然硬朗,但潜捕这种极度消耗元气的活儿,实在不适合他了。上次父亲跟着去,也只是在船上守望,真让他再下潜,张西龙一万个不放心。 “爹,”张西龙放下手里的活计,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出海的事,不急。黑龙礁那地方,偏,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再说,那点海参鲍鱼,咱家现在也不指着它过日子了。” 他揽住父亲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指着快要完工的新房和翻修一新的老宅:“您看,咱家这新房子,多气派!老宅也拾掇得利利索索!这都是您和我娘辛苦一辈子挣下的基业!现在好了,该是您二老享清福的时候了。往后啊,您就每天溜溜达达,去滩涂上赶赶小海,捡点蛤蜊蛏子,图个乐呵;或者搬个小马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婉清婉婷,教她们认认潮汐,讲讲您当年在海上的故事。那才叫日子!” 张改成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乐意:“俺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又不是纸糊的!下潜或许费点劲,但在船上掌掌舵、看看风向还是没问题的!总不能…总不能真就在家吃闲饭吧?” “爹!您这说的啥话?”张西龙语气加重了些,“咋叫吃闲饭?您和我娘把这个家操持起来,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就是最大的功劳!现在轮到我们小的使劲了!您就安心当您的老太爷!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您要是闲不住,家里活多着呢!后院那菜畦该翻了吧?鸡窝也该加固加固了?这可都是技术活,离了您这老把式可不行!” 这时,王梅红也闻声凑了过来,她最了解老伴的心思,也最心疼他的身体,立刻帮腔道:“就是!老头子,你就消停点吧!那深海是那么好去的?一把老骨头了,还逞什么能?万一有个闪失,你让俺们娘几个咋办?听二龙的,在家呆着!赶明儿俺陪你一起去滩涂挖蚬子,不比那深海舒坦?” 林父也在一旁温和地劝道:“改成大哥,西龙说得在理。咱们老了,平安健康就是福。让孩子们去闯吧。” 被老婆、儿子、亲家三人连番劝说,张改成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看着儿子那坚定又充满关切的眼神,看着老伴那担忧的表情,再想想自己确实不再年轻的岁数和偶尔会酸痛的腰腿,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终于慢慢熄了下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又像是有些怅然若失,背着手,佝偻着腰,慢慢踱到一边,看着那艘静静停泊在码头方向、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旧木船,久久没有说话。 那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一个习惯了与风浪搏斗的老水手,突然被要求离开他熟悉的战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张西龙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让一个劳动惯了的老人突然闲下来,是一种残忍。他走过去,再次搂住父亲的肩膀,声音放缓,带着承诺:“爹,您放心,船,咱家肯定还会有的,而且是要买更大、更好的新船!到时候,您就是咱家船队的‘老船长’,不用您下水,也不用您干重活,就坐镇指挥,给我们指点方向,看看天气,那才是您该干的大事!现在,您就先好好歇歇,养精蓄锐,等咱的新船下水,还得靠您这定海神针呢!” 这话说到了张改成的心坎里。老船长!坐镇指挥!这比让他单纯歇着听起来提气多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光,转过身,看着儿子:“真…真买新船?” “真买!”张西龙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等房子彻底弄好,咱就攒钱买!买铁壳的,机器有劲的,能跑远海的!到时候,您想哪天出海就哪天出海,想去哪片渔场就去哪片渔场!” 张改成被儿子描绘的美好前景吸引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憧憬和期待。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好!好小子!有志气!爹等着!爹给你看好天气!” 心结解开,老爷子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点对于不能立即出海的遗憾也被对新船的期待所取代。他背着手,又开始在工地上转悠,不过这次是指点江山:“哎,那边墙角泥抹得有点薄,得再加点…这椽子间距是不是有点宽了?…” 看着父亲重新焕发活力的样子,张西龙和王梅红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安抚好父亲,张西龙心里却有了另一番计较。父亲这边说通了,但大哥那边呢?分家时,渔船是归了公中,但实际使用权和收益,还是兄弟俩商量着来。如今自己劝父亲歇着,等于也暂时断了大哥出海潜捕这条来钱最快的路子。虽然自己暗地里贴补了大哥,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大哥心里肯定也着急。 他找到正在老宅工地和泥的张西营,把他拉到一边。 “哥,爹那边我劝住了,深海潜捕太险,以后就不让他跟着了。”张西龙开门见山。 张西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爹是该歇歇了。”但他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没了爹掌舵,光靠他自己,敢去黑龙礁那种地方吗?就算敢去,潜捕的主力是西龙,西龙不去,他一个人也玩不转啊。那这来钱的路子,不就等于断了? 张西龙看出大哥的顾虑,直接道:“哥,船,以后还是咱俩用。我的意思是,潜捕这活儿,太耗人,以后也尽量少干。咱得想点更长远、更稳当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说出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那艘老船,以后就归你了。” “啥?”张西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归…归俺?那…那爹娘那边…” “爹娘那边我去说。”张西龙语气肯定,“船是家里的,但以后你用它打来的鱼获,除了上交爹娘的那部分‘船租’,剩下的都归你自己。你想就近下网也好,想去熟悉的海域钓钓线也好,都随你。本金不够,我先借你。这样,你也能有个稳定的进项,大嫂眼看着要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这个决定,等于是将渔船的使用权和大部分收益权,彻底让渡给了大哥!这无疑是在分家之外,又给了大哥一份极其厚重的“礼物”! 张西营彻底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没想到,弟弟非但没有因为分家而疏远,反而处处为他着想,甚至把安身立命的渔船都让给了他! “二龙…俺…俺不能要…这船是家里的…俺…”他语无伦次,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哥!”张西龙打断他,语气真诚,“咱是亲兄弟!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一条旧船而已,算不了什么。等我买了新船,这老船本来也是要处理的。现在给你正合适!你就拿着,好好干,把日子过起来,让爹娘放心,也让…也让大嫂安心。”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张西营明白,弟弟这是希望他能立起来,撑起自己的小家,不要再受娘家掣肘。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张西营的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他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哎!哥听你的!哥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兄弟俩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任何隔阂,只有血脉相连的信任和支持。 安抚好父亲,安排好了大哥,张西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家庭内部的稳定,比任何收获都更重要。现在,他可以暂时放下海上的冒险,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房子的收尾和思考更长远的未来上。 大海就在那里,永远不会离开。而如何更安全、更高效、更可持续地向它索取,需要的是智慧和规划,而不仅仅是勇气和运气。张西龙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ixs7.com 张西龙那句“那艘老船,以后就归你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西营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清弟弟说了什么。 归…归俺?那艘虽然老旧、却承载着全家生计、也是目前家里最值钱的生产资料——渔船?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强烈的难以置信和惶恐。他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行!绝对不行!二龙,你胡说啥呢!那船是爹的命根子,是咱老张家公中的东西!咋能说给俺就给了俺?这…这不合规矩!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他急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分家时弟弟已经暗地里给了他一笔巨款,现在又要送船?这恩情太重了,重得他心慌,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张西龙看着大哥慌乱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酸楚。他知道大哥是老实人,从未想过要占弟弟便宜,反而觉得受了莫大恩惠,惴惴不安。 “哥,你听我说。”张西龙按住大哥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不容置疑,“船是公中的不假,但爹娘年纪大了,以后这船主要就是咱哥俩用。我现在的心思,一时半会儿不在近海这些小打小闹上,黑龙礁那边太险,我也不打算让爹再去。这船闲着也是闲着,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推心置腹:“你有了船,就能自己当家做主。想什么时候出海就什么时候出海,打来的鱼获,除了按分家文书上写的,交三成给爹娘当船租和养老钱,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这样,你手头也能活络点,大嫂马上要坐月子,孩子出生后花销更大,你也能挺直腰板,不用再看谁脸色。”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张西营内心最隐秘的痛处和渴望。自从分家风波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想要在媳妇、在丈人娘家面前真正抬起头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无疑是实现这个目标最快、最实在的途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剧烈挣扎着。想要,又不敢要;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又怕这馅饼太烫手。 “可是…二龙…这…这太…”他依旧犹豫。 “别可是了。”张西龙斩钉截铁,“这事就这么定了!爹娘那边,我去说!他们肯定同意!一条旧船而已,等我将来买了新船,这老家伙本来也是要处理掉的。现在给你,正好物尽其用,总比放在码头风吹日晒烂掉了强!”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仿佛送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而不是一条能下海捕鱼、创造价值的渔船。 “哥,”张西龙语气放缓,带着深深的兄弟情谊,“咱是亲兄弟,血脉连着筋。我的就是你的!以前咱俩一起啃窝头咸菜的时候,有啥好东西不是分着吃?现在日子稍微好点,难道还能生分了?你日子过好了,爹娘才安心,我也才高兴!这船,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没把我当弟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西营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用力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他想起弟弟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样子,想起一起出海时弟弟不要命地往深水里扎,想起分家时自己的混账和弟弟的以德报怨…千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都化为了滚烫的泪水和无言的感动。 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二龙…哥…哥谢谢你了…哥…哥以前糊涂…对不住你…” “说这些干啥!”张西龙反手用力握住大哥粗糙的大手,“都过去了!往后咱哥俩齐心,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啥都强!” “哎!哎!齐心!一定齐心!”张西营重重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笑得像个孩子。 兄弟俩这番动静,早已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王慧慧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当听到小叔子要把船送给自家男人时,她惊得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了,心脏砰砰狂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看到男人哭了,和小叔子紧紧握着手,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到一边,眼泪哗哗地流,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羞愧和感激。她终于明白,小叔子是真的把他们当一家人,是在真心实意地帮衬他们!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咋了这是?哥俩吵吵啥呢?”王梅红疑惑地问。 张西龙松开大哥的手,对父母坦然道:“爹,娘,没啥。我就是跟哥商量,那艘老船,以后就交给哥使唤了。收益按分家文书来,交三成给你们二老,剩下的算哥自己的。你们看行不?” 张改成和王梅红都愣了一下。王梅红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想明白了小儿子的用意,这是变着法地帮衬老大呢!她心里一暖,立刻点头:“行!咋不行!老大有了营生,俺们也放心!老头子,你说呢?”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睛通红却挺直了腰板的大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目光清澈的小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欣慰:“嗯。船,是死的,人是活的。西龙说得对,给老大用,正合适。俺和你娘,有那三成‘船租’,够吃喝了。老大,船给你了,往后就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弟弟这片心。” “爹!娘!你们放心!俺一定好好干!”张西营激动地大声保证,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无穷的力气和信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没有争执,没有算计,只有一家人为彼此着想的温情和扶持。 消息很快在帮忙的乡亲中小范围传开,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和羡慕。 “西龙这手笔…太大了!” “亲兄弟也没这么帮衬的!一条船啊!” “西营这下算是站起来了!” “老张家这兄弟情义,没得说!” 张西营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声音更响了,干活也更加卖力,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他几乎立刻就开始琢磨起来,有了船,该怎么安排生产?是继续下网捕常见的杂鱼,还是试试钓线搞点值钱货?近海哪些地方鱼情好? 他甚至主动找到张西龙商量:“二龙,你看…俺用船,是就近下网好,还是也往远处走走?远处鱼是不是能多点儿?” 张西龙见大哥重新燃起了斗志,心里十分高兴。他仔细帮大哥分析:“哥,刚开始,求稳为主。就别跑太远了,你对机器和远处海况不如爹熟。就在咱熟悉的这片海域,下流刺网,或者放地笼,搞点螃蟹、爬虾、黄花鱼,虽然价不高,但稳妥,天天有进项。等熟练了,本钱厚点了,再琢磨钓鲈鱼、钓黑鱼,那玩意儿价高。” 他还把自己以前摸索的一些经验,比如什么潮水下什么网,哪个海流子下面容易藏鱼群,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大哥。 张西营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心里更加有底了。 王慧慧更是变得异常勤快和体贴,把男人伺候得周周到到,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和小心思,死心塌地地要跟着男人把日子过好。 老宅翻修的进度,因为张西营心情畅快、干劲十足,反而加快了不少。眼看着屋顶也即将苫草完工。 兄弟二人,虽然分了家,各自经营,但心却因为这条船的赠予和坦诚的交流,贴得更近了。那层因为分家和外界挑拨而产生的薄冰,在理解和扶持的暖流中,彻底消融。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变化,心里无比踏实。家和万事兴。内部稳定了,他才能更无后顾之忧地去谋划更大的发展。 他站在即将彻底完工的新房前,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地,投向远方蔚蓝的大海。那条老船,承载着父辈的艰辛,也将承载起大哥新的希望。而他自己,则期待着能驾驭更大、更坚固的船只,去探索更深、更远的蓝色宝藏。 大海无边,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老张家的好日子,如同这即将建成的新房一样,坚实而充满光明。 第63章 暂歇舟桨执钓竿,海湾静思未来船 新房的最后一捧泥草抹上墙头,老宅翻新的最后一片旧瓦被替换下来。晾晒了几日,待泥草干透,请来的老师傅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开始给新房苫顶。新鲜的、金黄色的海草(一种抗腐蚀的厚实海草)被层层叠叠、密密实实地铺在屋顶上,再用渔网罩住、压上石块,一座崭新、气派的海草房便正式落成。老宅也旧貌换新颜,虽然不如新房宽敞,但也结实整洁,窗明几净。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盖房大业,终于尘埃落定。帮忙的乡亲们陆续散去,带着丰厚的酬劳(工钱和肉食)和满口的称赞,老张家的院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又分明不同了——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气息,开始在这新旧两座房子里弥漫开来。 搬家是个琐碎而喜悦的过程。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依旧住在老宅正屋,这里承载了他们大半生的记忆,一砖一瓦都熟悉,舍不得离开。林父被郑重地安排在新房东屋,宽敞明亮,这是他漂泊半生后,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安稳、舒适的属于自己的空间,老人激动得手足无措,眼眶总是湿漉漉的。张西龙和林爱凤带着两个孩子住了新房西屋和堂屋。 家具物件一点点挪过去,虽然累,但每个人都脸上带笑。婉清和婉婷在新院子里疯跑,追逐着阳光和自己的影子,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安顿好家,张西龙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摩拳擦掌,准备着再次出海,或者钻进深山,去搏取更多的财富。他反而像是突然闲了下来。 每天早晨,他依旧早起,但不是去检查渔船渔网,而是拎着一根自制的、颇为精巧的海竿,一个装着鱼饵和小工具的木桶,信步走向屯子西头那片僻静的、被称为“月亮湾”的小海湾。 月亮湾地势独特,像一弯新月环抱着一小片宁静的海水,湾口有礁石阻挡风浪,湾内水清沙缓,水深适宜,是各种鱼类喜欢栖息和觅食的地方。平日里也有些半大孩子和闲来无事的老头在这里钓鱼打发时间,但像张西龙这样正当年、又有本事的大小伙子,整天泡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西龙,又去钓鱼啊?”有乡亲遇见,笑着打趣,“咋?打猎不过瘾,改玩细发活了?” “家里肉还没吃完吧?这就馋鱼了?” 张西龙也不恼,笑着回应:“歇两天,松松筋骨。钓鱼静心。” 他确实是在静心。但更重要的,他是在观察,在思考。 他找了一处向阳背风的礁石坐下,熟练地挂饵(用的是现挖的海蚯蚓或者切碎的贝肉),甩竿,然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看似盯着海面的浮漂,实则早已放空,投向了更遥远的蔚蓝深处。 他在思考未来的船。 那条老旧不堪的木壳船给了大哥,他丝毫不后悔。但他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买新船是必然的,但买什么样的船?多大的吨位?木壳还是铁壳?需要多大的马力?船上要配备什么设备?仅仅是用来拖网捕鱼?还是兼顾钓业?甚至…将来有没有可能搞搞养殖? 这些问题,都需要通盘考虑,而不是脑子一热就砸钱。他现在是有了一些底子,但还远没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钓鱼,恰好给了他这个安静思考的环境。海风拂面,潮起潮落,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这种环境下,人的思绪格外清晰。 他回想起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见过的各种船型。那种大型的拖网加工船暂时不敢想,投资太大,也不适合近海作业。比较现实的是中小型的木质或钢质渔船,带舵楼,柴油机驱动,能抗一定的风浪,能去稍远一点的渔场。 “吨位不能太小,小了不稳,装货也少,起码得二十吨以上…机器必须要有劲,万一碰上坏天气,能顶得住…最好是带个小冷藏舱,鱼获能保鲜,能卖上价…要是还能带起网机,那就更省力气了…”他一边琢磨,一边无意识地在沙滩上用小木棍划拉着各种线条和数字。 浮漂猛地一沉!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西龙手腕一抖,迅速扬竿!手感沉重,水下之物发力挣扎,鱼线顿时被绷得嗡嗡作响! “哟!有点分量!”他来了精神,小心地控着鱼竿,时而放松,时而收紧,利用鱼竿的弹性和技巧消耗着鱼的体力。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一条银光闪闪、体型硕大的海鲈鱼被提出了水面!足足有三四斤重! “哈哈!开门红!”张西龙心情大好。海鲈鱼肉质鲜嫩,价格不错,是钓客们非常喜欢的鱼种。 他刚把鱼摘下来放进水桶,重新挂饵下竿,没多久,浮漂又是一阵急促点头,猛地被拖入水中! “又来?”他再次扬竿,这次手感不同,挣扎得更凶猛,左右冲撞! 一番搏斗后,一条色彩斑斓、身上带着黑色条纹、嘴巴很大的鱼被拖上岸。 “黑鲷!”张西龙眼睛一亮。这玩意儿比鲈鱼还值钱!肉质紧实,味道鲜美,饭店抢着要! 这下,他可没法静心思考了。鱼汛好像来了!接连又钓上来几条不小的黄鱼和黑鱼。 他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旁边几个也在钓鱼的老头和孩子。他们看着张西龙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大家伙,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西龙,行啊你!这手气!俺在这蹲一上午了,就钓了几条小猫鱼!” “你用啥饵啊?咋俺的饵它就不吃呢?” 张西龙笑着分享经验:“就用海蚯蚓。可能我坐这地方是个鱼窝子,底下有礁石缝,鱼爱在这待着。” 他大方地分了些鱼饵给那几个孩子,又指点了一下甩竿和看漂的技巧。 果然,没多久,那边也陆续有了收获,虽然不如张西龙的大,但也钓上了像样的鱼,欢笑声顿时在小小的月亮湾回荡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几乎天天来月亮湾“报到”。他钓鱼不像别人那样干坐着死守,而是不断变换钓点,尝试不同的水层和饵料(有时挂活虾,有时用假饵),仔细观察潮汐和风向对鱼情的影响。 结果令人震惊。他几乎每次都不空手,而且经常能钓到价值不菲的好货:大鲈鱼、大黑鲷、偶尔甚至能钓到肉质极其鲜美的石斑鱼(当地叫石狗公)和名贵的真鲷!他的鱼获,成了月亮湾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引来了越来越多好奇和羡慕的钓鱼人。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西龙是不是给海龙王送了礼,鱼都专咬他的钩。 张西龙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钓鱼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能轻易找到鱼群所在,能判断出它们的觅食习惯。这或许和他两世为人、尤其是上辈子长期与海洋打交道积累的潜意识经验有关。 他并不藏私,乐于和钓友们分享心得。渐渐地,原本冷清的月亮湾竟然变得热闹起来,成了一个小型的钓鱼爱好者聚集地。大家一边钓鱼,一边闲聊,张西龙也从这些老钓友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本地渔船、渔场、乃至周边市县渔业信息的闲谈,这些信息,都默默被他记在心里,融入他对未来规划的思考中。 林爱凤看着丈夫每天早出晚归,却只是拎回几条鱼,起初也有些不解,但看他似乎乐在其中,而且钓回来的鱼自家根本吃不完,大多分给了邻居和老人,赢得了不少好口碑,也就由他去了。只要他开心,不冒险,就好。 张西龙坐在礁石上,看着眼前宁静的海湾,看着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逐渐聚集的钓友,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心里那份关于新船的蓝图,却在这一次次静坐垂钓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他不再急于求成。磨刀不误砍柴工。他要的,不是一条简单的捕鱼船,而是一条能带领他和家人驶向更广阔天地的、真正的希望之舟。 而机遇,往往就在不经意的等待和准备中,悄然降临。 第64章 休闲垂钓亦得宝,名贵海鱼引围观 张西龙在月亮湾的“不务正业”,渐渐成了山海屯一景。起初还有人调侃他这“猎王”改行当了“渔翁”,但当他几乎次次都不空手,而且总能钓上些令人眼馋的好货时,调侃就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和好奇。 这天清晨,海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月亮湾。潮水正在缓慢上涨,这是鱼儿觅食活跃的好时机。张西龙照例选了个好位置,今天他没用海蚯蚓,而是特意留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小海虾做饵。这种活饵对某些挑剔的掠食性鱼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挂好虾饵,轻轻甩竿,鱼钩带着希望落入泛着微波的海水中。浮漂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张西龙的心却异常平静。他享受着这份宁静,目光放远,脑子里还在勾勒着他那未来渔船的模样:“舵楼要高点,视野好…船舷得加固,碰上风浪安全…最好能有个小吊机,起网省力…” 正想着,突然,浮漂没有任何预兆地猛地往下一顿,瞬间消失在海面下!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啄食,而是极其凶猛有力的吞噬! 张西龙反应极快,手腕一抖,迅速扬竿刺鱼! “嗡——”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竿尖猛地被拉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好大的劲儿!”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水下是个大家伙!他不敢怠慢,身体微微后倾,双手稳稳控住鱼竿,感受着水下那庞然大物疯狂挣扎传来的巨大力量。 那鱼第一下冲刺极其猛烈,差点把张西龙从礁石上拽下去!他赶紧调整重心,脚下死死蹬住岩石缝隙。鱼线在空气中切割出嘶嘶的声响。 “西龙!上大货了?!”旁边几个早来的老钓友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围了过来,看到那弯得几乎要折断的鱼竿和紧绷的鱼线,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样子不小!啥玩意儿啊?这么大劲?” “小心点!别让它把线挣断了!” 张西龙全神贯注,无暇回应。他小心地控制着收放线的节奏,时而给予压力,时而顺势放松,利用鱼竿的弹性化解着水下巨物的一次次冲撞。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考验的是耐心、技巧和装备的可靠性。 水下的家伙显然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头,试图甩掉嘴里的钩子,力量大得惊人。张西龙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死死掌控着局面。 搏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那鱼的冲劲终于渐渐弱了下来。张西龙开始小心地、一点点地回收鱼线。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好奇到底是什么宝贝。 终于,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在清澈的海水中隐约浮现。 “看见了!看见了!好大!” “我的天!是条大鱼!” 随着鱼线回收,那影子越来越清晰。当它最终被拉近岸边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是一条体型纺锤形、线条流畅、背部呈深蓝灰色、腹部银白、吻部尖长的巨鱼!它体长目测接近一米,体重恐怕有二十多斤!在阳光下,它银白的腹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挣扎时爆发出的力量感令人震撼! “是…是鲅鱼?不对!鲅鱼没这么大!” “是马鲛!是蓝点马鲛!这么大的马鲛!俺滴娘诶!”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钓友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蓝点马鲛!这可是洄游性鱼类,味道极其鲜美,肉质紧实,在市场上是抢手的高档货!平时能钓到三五斤的就算运气好了,这一条二十多斤的马鲛王,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张西龙也激动不已,小心地用抄网(还好他带了)将这条精疲力尽的巨物抄了上来。那鱼在抄网里还在奋力弹跳,银光闪闪,活力十足。 “好家伙!西龙!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马鲛王啊!这得卖多少钱?” “快称称!快称称!”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张西龙拿出随身带的小秤一称,二十二斤三两!又引来一片惊呼。 他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旁边另一个钓友也猛地起竿,钓上来一条三四斤重的、身体侧扁、呈淡红色、嘴唇厚厚的鱼。 “哟,红友(真鲷)!也不错啊!”有人说道。 那钓友却摇摇头,有些失望:“还行吧,比西龙那条可差远了。” 张西龙笑了笑,重新挂饵下竿。或许是因为这条马鲛搅动了水下的鱼群,又或许是今天的鱼汛确实旺,接下来的时间,他这里几乎成了上鱼表演秀。 浮漂时不时就有动作,虽然再没遇到马鲛王那样的巨物,但钓上来的都不是凡品: 一条鳞片细小、体色金黄、肉质细嫩出名的大黄花鱼,足有两斤多重; 一条身体延长、呈暗褐色、味道鲜美的长蛇鲻; 甚至还有一条俗称“将军甲”的褐菖鲉,虽然个头不大,但色彩斑斓,极其好看; 他的鱼护(一个大的网兜)很快就变得沉甸甸,里面各种名贵海鱼扑腾跳跃,银光闪闪,看得周围人口水直流,自己手里的鱼竿都不香了。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一个老头收起鱼竿,凑到张西龙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鱼护,“西龙,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有啥秘方?这鱼咋就认你的钩呢?” 张西龙哭笑不得:“三爷爷,我真没啥秘方。可能就是运气好,坐的地方对,饵料也正好对路吧。” 他说的半真半假。运气固然有,但他对潮汐、钓点、鱼饵的选择,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经验直觉,这是两世积累的宝贵财富。 快到中午时,他的鱼护已经快装不下了。他收起鱼竿,看着满满的收获,心里琢磨着:自家吃是肯定吃不完的,正好,明天去镇上送山货(王慧慧娘家收来的榛蘑等),把这些鲜鱼也带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把那条最大的马鲛王单独拿出来,用湿海草包好,准备带回家给家人尝尝鲜。然后又从鱼护里挑出几条大黄花、真鲷,分给旁边那几个眼巴巴看了半天、却没钓到几条像样鱼的老头和孩子。 “拿着,三爷爷,拿回去炖汤,鲜着呢。” “狗剩,这条给你,让你娘给你红烧吃。” 老人们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收了,嘴里不住夸赞:“西龙这孩子,仁义!本事大,还不忘本!” 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抱着鱼就往家跑。 张西龙提着沉甸甸的鱼护和那条显眼的马鲛王往家走,一路上自然是吸引了无数目光和惊叹。等他到家,消息早已传开,不少邻居都跑来看热闹,对着那条巨大的马鲛王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么多名贵海鱼,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咋又弄这么多回来?这得吃到啥时候去?”王梅红念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娘,吃不完明天我去镇上卖。”张西龙笑道,“这马鲛咱自己吃,尝尝鲜。” 中午,林家饭桌的正中央,就摆上了一大盆清蒸马鲛鱼。鱼肉雪白,蒜瓣似的,蘸着点酱油姜末,入口鲜甜嫩滑,几乎没有腥味,好吃得差点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真鲜!”婉清婉婷吃得满嘴流油。 “嗯,这鱼是好,肉厚,没小刺。”张改成也赞不绝口。 林父更是细嚼慢咽,品味着这难得的鲜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张西龙看着家人吃得开心,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种靠智慧和技巧从大海获取馈赠、改善家人生活的感觉,比单纯冒险打猎来得更踏实,更可持续。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在月亮湾的“神奇”表现,不仅引来了围观和羡慕,也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屯里几个同样以打渔为生、却收获平平的渔民,看着张西龙天天钓回那么多好鱼,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难道那月亮湾底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鱼窝?还是张西龙真的掌握了什么独门绝技? 海上的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占了,别人就少了。张西龙这无心插柳的“炫技”,不知不觉中,又将他推到了一个小小的风口浪尖上。 第65章 仁心放生大海龟,善举无声泽绵长 张西龙在月亮湾的“神奇”表现,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山海屯的每个角落。除了羡慕和赞叹,自然也少不了几分酸溜溜的议论和暗地里的眼红。几个平日里也在近海打渔、收成却始终平平的渔民,心里更是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不是滋味。 “邪了门了!那月亮湾俺也常去,咋就钓不到那些好货?” “准是让他撞上鱼窝子了!不行,明儿个俺也去那儿下网!” “同去同去!好东西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于是,第二天,当张西龙照例提着鱼竿来到月亮湾时,发现情形大变。往日里只有三五个熟面孔的安静海湾,今天竟然熙熙攘攘,多了七八条小舢板和十几号人!都是屯里相熟或不那么相熟的渔民,有的在甩竿钓鱼,更多的则是忙着往水里下流刺网、地笼,看那架势,恨不得把月亮湾底下的鱼虾一网打尽。 海湾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和船,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船桨声、吆喝声、下网的扑通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也惊扰了水下的鱼群。 张西龙看着这景象,不禁摇头苦笑。他理解大家想多捕点鱼改善生活的心思,但这种涸泽而渔式的哄抢,只会迅速耗尽这片小海湾的资源,最终谁都捞不着好。 他也没说什么,依旧找了个相对清静的角落坐下,挂饵下竿。然而,今天的鱼情明显差了很多。水下显然被惊扰了,鱼口稀疏,而且警惕性很高,即使咬钩也是小心翼翼的。忙活了一上午,他只钓了几条不大的黑鲷和小黄鱼,跟昨天的收获天差地别。 那些下网撒笼的,收获也普遍不佳,网上来的多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和小螃蟹,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焦躁的神情。 “妈的,鱼呢?昨天西龙不是还钓那么多吗?” “是不是换地方了?还是让咱们吓跑了?” 有人甚至把目光投向了安静垂钓的张西龙,眼神里带着怀疑和探究,仿佛是他把鱼都藏起来了似的。 张西龙坦然自若,并不理会那些目光。潮水渐渐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礁石。他看了看收获寥寥的鱼护,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便收起鱼竿,准备去礁石区转转,看看能不能摸点海螺、撬点牡蛎回家煮汤。 就在他在礁石间翻找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沉闷的刮擦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处较为偏僻的礁石缝隙里,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挣扎。走近一看,张西龙不禁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海龟!它的背甲呈深褐色,布满斑驳的纹路,直径足有脸盆大小,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此刻,它似乎是被退潮困在了礁石缝里,庞大的身躯卡得死死的,越是挣扎,卡得越紧。它的脖子上、背甲上,还附着着不少灰白色的、疙疙瘩瘩的藤壶,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焦急和无助。 “好家伙!这么大年纪的老龟!”张西龙惊叹一声。他认得这是只玳瑁(国家保护动物,但81年尚无此概念,民间偶有捕获),在渔民的传统里,遇到大海龟,尤其是这种上了年纪的,往往被认为是好运的象征,一般都会选择放生,积攒功德。当然,也有那贪心的,会想办法捉回去,龟肉、龟板都能卖钱。 周围几个也在赶海的渔民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看到这只被困的巨龟,都发出惊呼。 “哎呀!是海龟!这么大!” “玳瑁!这东西少见啊!” “看样子卡住了,咋整?”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各异。有惊叹的,有好奇的,也有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的。一个叫李老歪的渔民,眼神尤其热切,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这玩意儿…听说大补啊…龟板更值钱…咱几个把它弄出来,抬回去分了?” 这话一出,有几个心思活的顿时有些意动。 张西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海龟前面,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老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通灵性的。咱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遇到困住的海龟,能救则救,是积德的事。杀了吃肉,那是造孽,要损阴德的。” 李老歪撇撇嘴,不以为然:“西龙,你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啥年月了?钱才是实在的!这么大个,能卖不少钱呢!” “就是,碰上了就是运气!放了多可惜!”有人附和。 张西龙看着他们,知道光讲道理不行。他想了想,道:“李叔,你说它值钱。那你知不知道,这上了年纪的老龟,肉又柴又糙,根本不好吃?龟板也不是药材铺里收的那种。你费劲巴力弄回去,说不定根本卖不上价,还惹一身骚。何必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打消他们的贪念。接着,他又放缓语气:“再说了,咱们渔民靠海吃饭,得敬海。今天你救了它,说不定明天它就能给你带来好运。杀了它,心里落个疙瘩,晚上睡觉能踏实?” 这话倒是戳中了一些老派渔民的心思。几个年纪大的纷纷点头:“西龙说得在理,是老话。” “海里的老家伙,杀不得,放了是积福。” 李老歪见没人支持他,又看张西龙态度坚决,只好悻悻地嘟囔了几句,甩手走了。 赶走了苍蝇,张西龙开始想办法解救这只大海龟。礁石卡得很死,徒手根本掰不动。他跑回放工具的地方,拿来一根粗铁钎和一把锤子。 他小心地将铁钎插入卡住龟壳的岩石缝隙,然后用锤子一点点地敲击,扩大缝隙。动作极其小心,生怕伤到龟壳或者惊吓到海龟。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周围几个没走的渔民和看热闹的孩子,都屏息看着。那海龟似乎也明白张西龙在救它,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咔嚓”一声,一块卡得最死的岩石被撬松了!张西龙丢掉工具,双手抱住海龟沉重冰冷的背甲,用力一推! “噗通!”大海龟终于挣脱了束缚,滑入了旁边一个水深些的石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它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在水中灵活地转过身,绿豆小眼看了看张西龙,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记住这个解救它的人类,然后才摆动四肢,沉稳地、优雅地向深水区游去,很快消失在蔚蓝的海水中。 “走了走了!” “真通人性啊!还回头看了呢!” 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轻松的欢呼,仿佛也完成了一件善举。 张西龙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汗,看着海龟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宁静和舒畅。救下一个生命的感觉,比钓到一筐名贵海鱼更让他感到满足。 这件事,很快又在屯里传开了。有人夸西龙仁义心善,是好样的。也有人在背后嘀咕,说他傻,到手的钱财都不要。 张西龙对此一笑置之。他依旧每天去月亮湾,虽然因为人多嘈杂,鱼获远不如前,但他乐得清静,正好继续思考他的造船大计。那些一窝蜂来抢鱼的,折腾了几天,发现收获远不如预期,也就渐渐散了,海湾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谁也不知道,那只被放生的老玳瑁,并未游远。它似乎对那个解救它的人类和那片海湾,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眷恋。它时常会在月亮湾外围的海域徘徊,偶尔还会浮出水面,望向海岸的方向。 一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在人类与这古老的海洋生灵之间悄然建立。而这份不经意的善缘,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回馈给张西龙一份巨大的、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礼物”。 大海,不仅孕育着财富,也藏匿着机缘。仁心之下,必有回响。 ixs7.com 第66章 夜半客至缘牵龟,深恩厚报赠船缘 放生大海龟的事,像一阵小风,在屯里吹了几天也就散了。有人称赞张西龙仁义,也有人暗地里笑他傻气,但终究没掀起太大波澜。日子照常过,月亮湾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张西龙依旧每日去那里垂钓静思,只是收获回归了平常,再没有之前那般惊世骇俗。 新房彻底安置妥当,带着海草清香的屋子里,摆放着新打的家具,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温馨。林爱凤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晒着她采来的野花,两个孩子在新院子里嬉戏玩闹,笑声清脆。林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总带着满足的笑容,偶尔还会拿起闲置已久的二胡,咿咿呀呀地拉上两段不成调的曲子,自得其乐。 张西龙很享受这份安稳。他白天钓鱼,脑子里不断完善着新船的细节图纸,晚上则陪着妻女,听老丈人拉琴,或者去老宅陪爹娘说说话,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大哥张西营有了那条旧船,干劲十足,每天早出晚归,虽然捕不到什么特别值钱的大货,但近海的杂鱼螃蟹总能捞回一些,天天有进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家庭氛围和睦了不少。 然而,这份宁静,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被一阵突兀而执着的声响打破了。 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哗哗声。张西龙睡得正沉,忽然,一阵“窸窸窣窣”、“嘭…嘭…”的奇怪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院墙外传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沉重地摩擦地面。 他睡眠浅,立刻惊醒了,侧耳细听。声音断断续续,很有节奏,不像是风吹动什么东西,也不像是小动物弄出的动静。 “啥声音?”旁边的林爱凤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深更半夜的,荒村野岭,有点异常动静都让人心里发毛。 “没事,我听听。”张西龙压低声音,轻轻坐起身,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明亮的月光朝院外望去。 这一看,让他瞬间睡意全无,头皮都有些发麻! 只见自家院门外的空地上,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巨大身影,正在一下下、执着地撞击着院门!那身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熟悉的、布满斑驳纹路的深褐色! 是那只大海龟!它竟然去而复返!而且还找到了他家! “是…是那只龟!”张西龙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对林爱凤说。 林爱凤也凑过来,看清院外的情形,吓得捂住了嘴:“天爷!它…它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它想干啥?” 那海龟似乎不知疲倦,依旧用它沉重的背甲,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撞着院门,发出“嘭…嘭…”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张西龙心里惊疑不定。这太反常了!海龟是海洋生物,怎么会深夜上岸,还精准地找到他家来撞门?难道是因为自己救了它,它来报恩?这种志怪小说里的情节,难道是真的? 他定了定神,对林爱凤道:“我出去看看。你把门闩好,别出来。” “你小心点!”林爱凤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没事,它没恶意。”张西龙虽然心里也打鼓,但直觉告诉他,这老龟似乎不是在攻击。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堂屋门,走了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清冷的月光洒满院子,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那海龟听到动静,停止了撞门,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绿豆小眼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光,直直地“看”向张西龙。 一人一龟,在深夜的院子里对峙着。 张西龙慢慢走近,尽量不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他仔细打量着海龟,发现它脖子和背甲上的藤壶似乎更多了,看起来很不舒服。它显得有些焦躁,用前肢扒拉着地面。 “老伙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迷路了?”张西龙试探着开口,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点傻。 那海龟当然不会回答,但它却做出了一个让张西龙更加惊讶的动作——它竟然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屯子通往月亮湾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望着张西龙。 一次…两次… 张西龙心里猛地一动!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它…它是不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难道…难道是月亮湾出了什么事?或者…它发现了什么? 联想到这老龟的通灵之处,张西龙不再犹豫。他立刻返回屋里,快速穿上外裤和鞋子,对焦急等待的林爱凤快速说道:“它好像要带我去个地方,我跟着去看看。你别担心,把门锁好。” “啥?跟你去?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林爱凤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我看它没恶意。说不定是有什么机缘。”张西龙安慰道,从门后抄起那根用来防身的粗木棍和手电筒,“我很快回来。” 他再次出门,那海龟果然还在原地等着他。见他出来,又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月亮湾的方向爬去。它的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明确。 张西龙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握紧木棍,打亮手电,跟在了这只神秘的大海龟后面。 深夜的山海屯,沉睡在梦乡之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响起。月光将道路照得一片银白,一龟一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村路上,构成一幅极其诡异又神秘的画面。 张西龙的心跳有些加速,既有对未知的紧张,也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他紧紧盯着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巨大身影,手电光柱在它布满藤壶的背甲上晃动。 海龟引着他,穿过沉睡的屯子,走上了通往月亮湾的小路。越靠近海边,风越大,海浪声也越发清晰轰鸣。 终于,他们来到了月亮湾的沙滩上。夜晚的大海与白天截然不同,漆黑一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海浪扑上沙滩,泛起白色的泡沫。月光在这里也显得微弱了许多。 那海龟到了海边,并没有停下,而是毫不犹豫地继续向海水里爬去。 张西龙停住了脚步,皱起眉头。难道它只是想回海里?那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引自己过来? 就在他疑惑之际,已经半浸入海水中的海龟,再次停了下来,回过头,朝着张西龙右侧远处的一片礁石区,发出了几声低沉的、不同于以往的急促叫声,然后用头猛地朝那个方向点了几下! 张西龙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那边是一片黑黢黢的、浪涛汹涌的礁石区,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地势险要,暗流复杂。 “那边…有什么东西?”张西龙心里嘀咕,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 光线有限,只能看到嶙峋的礁石和拍打的浪花。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那海龟却显得异常焦躁,不停地把头探出水面,朝着那个方向点动,甚至又往回爬了几步,似乎生怕张西龙不明白。 张西龙的心提了起来。他相信这老龟绝不会无故如此。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沙滩,向那片礁石区靠近,手电光仔细地搜索着。 海浪很大,冰冷的海水不时溅到他身上。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 突然!在手电光扫过一片被海浪半淹没的礁石时,他猛地看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深色阴影!那似乎…不是礁石本身的颜色,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卡在了石缝里!隐约…还像是个人形! 张西龙头皮瞬间炸开!有人遇险了?! 他再也顾不上危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奋力向那个方向冲去!海浪一次次将他推回,他咬着牙,借助礁石的缝隙艰难前行。 越来越近!手电光下,那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上半身无力地趴在一块礁石上,不知是死是活!看那姿势,像是被海浪冲上来,卡在了那里! “喂!醒醒!能听见吗?”张西龙大声呼喊,声音被海浪声吞没大半。 那人毫无反应。 张西龙奋力爬过去,脚下打滑,差点被一个浪头卷走!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终于靠近了那人。 这是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冰凉,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但气息奄奄!身上衣服破烂,有多处擦伤,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磨难。 张西龙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动脉,情况万分危急!必须立刻救人! 他尝试将那人从石缝里拖出来,但对方体重不轻,又昏迷不醒,加上礁石湿滑,海浪冲击,极其困难。 “老伙计!帮帮忙!”情急之下,张西龙竟对着海水喊了一声。 那只大海龟竟然真的游了过来,用它宽阔坚实的背甲,抵住了那人的身体,防止他被海浪再次卷走! 张西龙心中称奇,趁机用力,终于将那人拖离了礁石区,背到了相对安全的沙滩上。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对其进行急救,清除口鼻异物,按压胸腔。折腾了好一会儿,那人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海水,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张西龙瘫坐在沙滩上,看着地上这个陌生的遇难者,又看了看依旧守在一旁、静静漂浮在浅水里的海龟,心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是这只被他无意中救下的老龟,引领他前来,救下了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难道就是…善有善报? 海龟见人已被救起,似乎完成了使命,它最后看了一眼张西龙,然后缓缓调转方向,沉稳地游向漆黑的深海,消失在波涛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西龙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幻。 但地上这个呼吸微弱的遇难者,又真切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敢耽搁,背起这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陌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救下的,不仅仅是一条性命。或许,正如那老龟所带来的预示,一段新的、意想不到的缘分,就此展开。 而这份缘分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与他那梦寐以求的新船,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67章 贵人苏醒道身份,巧牵线修船机缘 张西龙背着那个沉甸甸、冰凉彻骨的遇难者,踉跄着走在深夜寂静的村路上。汗水混合着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人的头颅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生命濒危的凉意。 终于捱到家门口,他几乎是撞开了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林爱凤显然一直没睡,提心吊胆地等着。听到动静,她立刻冲了出来,看到丈夫背着一个陌生男人,吓得脸都白了。 “天哪!这…这是谁?” “海边救的,快!帮忙!”张西龙气喘吁吁,来不及多解释。 两人合力将遇难者抬进堂屋,放在临时铺好的地铺上。灯光下,这才看清这人的模样: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脸庞因为失温和浸泡显得有些浮肿苍白,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斯文和硬朗,不像普通的渔民。他身上穿着的是质地不错的深蓝色工装,虽然破烂,但能看出是某种制服,脚上的皮鞋也只剩下一只。 “还有气,就是冻坏了,还有伤。”张西龙探了探他的鼻息,稍微松了口气。 “俺去烧热水!拿干净衣服!”林爱凤反应过来,立刻跑去灶房。 张西龙则快速检查了一下这人的伤势。除了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小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可能是骨折了。他不敢乱动,只能用热毛巾小心地擦拭对方脸上的污渍和海水,又撬开牙关,一点点给他喂了些温热的糖水。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过来,看到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咋回事?这谁啊?”王梅红惊问。 “海边礁石上发现的,差点就没气了。”张西龙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提海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 “造孽啊…快,多盖床被子!捂暖和点!”张改成赶紧帮忙。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夜,又是捂被子,又是灌热汤,那人的体温终于慢慢回升了一点,脸色也不再是吓人的死灰,但依旧昏迷不醒。 “得送卫生所吧?”林爱凤担忧地说。 “现在深更半夜的,路不好走,他这情况也经不起颠簸。”张西龙沉吟道,“先观察一晚,等天亮了再说。爹,您经验多,看看他这腿…” 张改成小心地摸了摸那人的小腿,点点头:“像是摔断的,得赶紧正骨固定,不然长歪了就麻烦了。俺去找几块木板和布条来。”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对付这种常见的跌打损伤还是有些土办法。他找来直溜的木片和干净布条,在张西龙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给那人断裂的小腿做了简单的夹板固定。过程中,那人似乎感到了剧痛,无意识地呻吟了几声,但终究没有醒来。 忙活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家人都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大意,轮流守着。 直到日上三竿,那人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和涣散的,适应了光线后,才逐渐聚焦,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张西龙凑上前,轻声问道。 那人看到张西龙,眼神里的警惕稍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水…” 林爱凤赶紧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喝了水,那人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再次看向张西龙,艰难地开口:“…是…是你救了我?…这是哪里?” “这是山海屯。我在海边发现你的。”张西龙点点头,“你感觉怎么样?腿断了,我们已经简单固定了,得赶紧送你去医院。” “山海屯…”那人喃喃重复了一句,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脸上露出痛苦和后怕的神色,“…船…我们的船…撞上了暗礁…碎了…他们都…”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圈发红。 张西龙心里一沉,果然是海上出事了的。“你别激动,慢慢说。你是哪条船上的?” 那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着张西龙淳朴关切的脸,缓缓道:“谢谢你…救命之恩…我姓周,周秉义…是省海洋渔业公司三号运输船的轮机长…” 省海洋渔业公司?轮机长?张西龙心中一动,这可是国营大单位吃商品粮的技术人员!难怪气质不像普通渔民。 “我们船…从大连港出来,往南边运物资…夜里碰上大风…偏离了航线…撞上了这片海域的暗礁…船很快就沉了…”周秉义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去同伴的悲痛,“我抱着一块木板…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后好像被浪推到了礁石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张西龙听得心惊,海上讨生活,真是时刻伴着危险。 “周大哥,你命大,遇上就是缘分。你先安心养伤,别的以后再说。”张西龙安慰道。 这时,王梅红端着一碗熬得烂烂的小米粥进来,里面还卧了个鸡蛋。“同志,醒了就好,先吃点东西,暖暖胃。” 周秉义感激地点点头,在林爱凤的帮助下,慢慢喝下了粥,脸色又好看了些。 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周秉义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再次郑重地向张西龙和家人道谢:“大哥,大嫂,大叔,大婶,还有这位妹子,多谢你们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们,我周秉义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快别这么说,碰上了哪能见死不救?”王梅红连忙摆手。 周秉义又看向张西龙,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兄弟,看你身手和气度,不像普通农民,也是跑海的?” 张西龙笑了笑:“嗯,家里祖辈都是渔民。我叫张西龙。” “张西龙…好名字。”周秉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西龙兄弟,你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我看你们家…条件也还宽裕,但这条旧船…”他目光瞥向窗外码头方向那艘老木船的轮廓,“怕是有些年头了吧?跑不远,也抗不了太大风浪。” 张西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啊,老伙计了,将就用着。” 周秉义压低了声音,道:“兄弟,我周秉义在渔业公司干了快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对船还算懂行。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刚好处理了一批事故旧船,其中有一条是钢壳的,吨位不大不小,二十吨左右,原来是近海调研用的,机器都是好机器,就是船体受了点损伤,动力系统也有些故障,公司觉得维修成本高,就当废铁价处理了…现在好像还在船厂趴着呢…” 张西龙的心脏猛地一跳!钢壳船!二十吨!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强压下激动,谨慎地问:“钢壳船…那得多少钱?再说,有故障,俺们也不会修啊…” 周秉义脸上露出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声音更低了:“钱的事好说!那是按废铁处理的,价格低得吓人!主要是维修麻烦。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张西龙,“我就是干这个的!轮机故障,对我来说不是难事!船厂的老师傅,我也熟!只要兄弟你有意,钱凑手,我可以帮你牵线,想办法用最低的成本把它买下来,维修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得焕然一新,比新船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张西龙耳边嗡嗡作响!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一条近乎白送的钢壳船!一个送上门的顶级轮机工程师承诺包维修!这…这难道就是放生那只老龟带来的回报?这回报也太大了吧!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周秉义。对方眼神真诚,带着报恩的急切,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说的公司处理事故旧船的事,也合情合理。 “周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张西龙按捺住狂喜,尽量语气平稳。 “麻烦什么!”周秉义激动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说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点忙算得了什么?再说了,那船闲着也是闲着,废铁还能卖几个钱?能帮你这样的实在人置办条好船,我心里也痛快!就当是…就当是给我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兄弟们积点德吧…”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张西龙深吸一口气,重重握住周秉义的手:“周大哥!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张西龙记一辈子!买船修船的事,就全拜托你了!需要多少钱,你言语一声!” “好!好兄弟!爽快!”周秉义也用力回握他的手,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红晕,“等我腿好点,能动了,立刻就去办这事!你放心,指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救命之恩和共同目标的奇特信任与友谊,迅速建立起来。 林爱凤和王梅红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细节听不懂,但也明白是小叔子(女婿)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就要有条大船了,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张改成更是吧嗒着烟袋,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看着周秉义的眼神就像看宝贝疙瘩。 张西龙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更远处的大海,心潮澎湃。他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放生的海龟,竟然真的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机缘! 一条近乎全新的钢壳渔船!这将是山海屯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渔船!这将彻底改变他的捕鱼方式,也将彻底改变老张家的命运! 大海,果然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而善良和机遇,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第68章 因祸得福获宝船,梦想照进现实中 周秉义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老张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余波久久不息。 一条几乎白送的二十吨钢壳船!一个顶尖的轮机工程师承诺包维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砸得人头晕目眩,又欣喜若狂。 张西龙强压下立刻飞去看船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周秉义,治好他的伤。他立刻让林爱凤去请屯里的赤脚医生赵大叔再来仔细看看,主要是处理腿伤和身上的擦伤,避免感染。 赵大叔来看过后,确认小腿是骨折,庆幸张改成处理得及时得当,重新上了夹板,又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草药。至于身上的擦伤,清洗敷药即可。嘱咐要静养,骨头长好至少得两三个月。 周秉义倒是很乐观:“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俺懂!正好,养伤这段时间,俺就能把买船修船的事琢磨透,联系好人!等俺能下地了,立马就办!” 话是这么说,但张西龙看得出来,周秉义是个闲不住的技术狂人。才躺了两天,精神头稍好一些,他就开始拉着张西龙问东问西。 “西龙兄弟,你以后打算主要跑哪种作业?拖网?围网?还是钓业?这决定了船甲板布局和设备配置。” “你对航程有啥要求?就在近海转悠,还是想往外走走?” “保鲜有啥想法?是直接带冰出海,还是想搞个小冷库?” 这些问题,个个都问在点子上,都是张西龙这些天反复思考的关键。他把自己构想的“能抗风浪、能跑远点、能拖能钓、最好有冷藏能力”的万能型渔船蓝图,详细地说给周秉义听。 周秉义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思路清晰!不愧是老海碰子!你放心,那条调研船底子好,钢壳坚固,稳性好,稍微改造一下,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机器是国产仿制的6300柴油机,虽然老了点,但皮实耐造,劲头足!维修保养俺包了,保证让它焕发第二春!” 他甚至找来纸笔(让林爱凤去找来的),忍着伤痛,歪歪扭扭地开始画起了草图,哪里可以加起网机,哪里适合改造成活水舱或者冰舱,甲板怎么布局更合理…讲得头头是道,专业性十足。 张西龙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梦寐以求的渔船就在眼前。他越发觉得,救下周秉义,简直是捡到了无价之宝!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一边细心照料周秉义,一边开始暗中筹备资金。买船虽然是“废铁价”,但维修、改造、添置设备,都是一大笔开销。他粗略算了算,把自己剩下的卖参款几乎全填进去,可能才刚刚够,甚至还要紧张些。 但他毫不心疼。钱就是用来实现目标的!比起一条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钢壳船,那些钱花得值! 他私下里跟父母和妻子透了底,说了资金的打算。王梅红虽然觉得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有点肝颤,但想到那是条大铁船,也咬牙支持。林爱凤更是无条件信任丈夫。张改成则吧嗒着烟袋,只说了一句:“该花的就得花!眼光放长远!” 周秉义虽然卧床,但也没闲着。他让张西龙想办法去公社给他单位打了个长途电话(费了老劲),通过单位同事,进一步确认了那条船的情况,并开始联系相熟的船厂老师傅,初步估算了维修成本和工期。 消息不断传回:船体主体结构完好,主要是侧舷碰撞凹陷,需要矫正加固;主机问题不大,主要是辅机和传动系统需要大修;船上原有的部分科研设备可以拆除折价… 每一个消息,都让张西龙的心更踏实一分,期待也更热切一分。 一个月后,周秉义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慢慢行走了。他再也待不住,坚持要张西龙租辆拖拉机,带他去县里的船厂亲眼看看那条船。 张西龙早就等这句话了!立刻托人租了车,一路颠簸着去了县造船厂。 在船厂一个偏僻的旧船坞里,他们看到了那条船。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船身上布满铁锈和海洋生物附着后的痕迹,侧舷有一处明显的凹陷,看起来确实有些破败凄凉。但它的线条依旧流畅,钢制的船体在阳光下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坚固,舵楼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 周秉义像看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拄着拐杖,激动地围着船转了一圈(当然是远远的),指着各处给张西龙讲解:“你看这船型!线型多好!当年也是好船!这钢板的厚度!比现在很多新船都实在!这凹陷没事,拉出来,加强筋焊上,比原来还结实!…” 船厂的老师傅也来了,和周秉义显然是老相识,两人用一堆专业术语交流着,听得张西龙云里雾里,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这船,能修!而且修好后,绝对是一条好船! 最终,经过周秉义这位“内行”的极力争取和斡旋,船厂方面同意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几乎就是废钢价加上一点人工费)将船转让给张西龙,并且由厂里的老师傅们利用工余时间进行维修,周秉义负责技术指导。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钱。 张西龙当场就签了协议,支付了定金。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协议,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梦想,真的照进现实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张西龙几乎隔三差五就往县船厂跑。周秉义更是直接把临时家安在了厂里宿舍(张西龙出的钱),整天泡在船坞,拄着拐杖指指画画,和老师傅们一起研究维修方案。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懂技术,但有力气,也勤快,帮着打下手,递工具,搬运材料,买烟买酒搞好关系。他虚心好学,不懂就问,周秉义和老师傅们也乐意教他一些基础知识。 他看着锈迹被一点点打磨掉,凹陷的船体被拉直加固,拆下来的机器被分解、清洗、更换零件…这条破败的旧船,仿佛枯木逢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张西龙带来的钱迅速缩水。但他花得心甘情愿,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有周秉义这位“监工”,谁也甭想糊弄。 期间,他也回了几次山海屯。大哥张西营听说他真买了一条大铁船,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由衷地为他高兴。屯里人也隐隐约约听说西龙在县里捣鼓大船,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怀疑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张西龙一概不理,心思全在那条船上。 终于,在两个多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所有的维修工作全部完成! 那条曾经破旧不堪的调研船,此刻焕然一新!船体被重新刷上了天蓝色的防锈漆和白色的水线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甲板平整干净,舵楼玻璃锃亮。最重要的主机经过大修和调试,发出了沉稳有力的轰鸣声! “试车!”周秉义激动地大喊,虽然腿脚还不利索,但坚持要亲自掌舵。 张西龙和几位老师傅一起解缆绳。随着轮机轰鸣加大,螺旋桨搅起巨大的水花,这条重获新生的钢壳船,缓缓驶离船坞,平稳地滑入宽阔的江面(船厂在江边)! 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波浪,姿态稳健,机器运转平稳有力! “好船!真是条好船!”周秉义熟练地操控着舵轮,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仿佛这船是他亲手打造的一般。 张西龙站在船头,迎着江风,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感受着脚下钢铁巨物传来的磅礴力量,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有了这条船,他就能真正走向深蓝,去探索那片更广阔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海域! 试航圆满成功。结算了所有费用,张西龙手里最后那点钱也几乎见了底,但他觉得无比充实和富有。 择了个吉日,在周秉义和几位船厂老师的陪同下,张西龙亲自驾船,将这艘被他命名为“海龙号”的新船,开回了山海屯! 当那艘崭新的、天蓝白色相间的钢壳渔船,轰鸣着、气势十足地驶进山海屯那小码头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男女老少全都跑出来围观,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 “俺的娘诶!真是大铁船!” “好家伙!这比十条木船加起来都大!” “西龙真能耐啊!这大家伙都弄回来了!” “这得多少钱啊…”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张西龙站在舵楼上,看着下方熟悉的乡亲和家人,看着父亲张改成激动得抹眼泪,看着母亲王梅红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妻子林爱凤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骄傲,看着大哥张西营一脸与有荣焉…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海龙号”的到来,不仅是一条船,更是一个宣言,宣告着张西龙,这个山海屯的年轻人,正式拥有了搏击更深远风浪的资格和能力! 而这一切的起点,源于一次善念的放生,和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大海,终究回报了他的仁厚与勇气。 第69章 新船入港燃鞭炮,山海屯里添新景 “海龙号”那沉稳有力的轮机轰鸣声,如同一声声宣告新时代到来的战鼓,由远及近,震撼着山海屯每一个人的耳膜。当那艘天蓝白色相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钢壳巨兽,劈开波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威武姿态缓缓驶入这片它从未踏足过的、小小的传统码头时,整个屯子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真的开回来了!” “快去看啊!西龙开大铁船回来了!” “老天爷!这船也忒大了!咱这码头能停不下吗?” 呼喊声、惊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动的,全都扔下手里的活计,疯了似的朝着码头涌去。孩子们跑得最快,像一群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冲在最前面。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却异常急切。妇女们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张望。 码头上瞬间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只能站在远处的坡地上,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恨不得能生出一对翅膀飞过去。 张改成和王梅老两口被簇拥在人群最前面。张改成仰着头,看着那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船都要高大、威武的“海龙号”,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烟袋锅子忘了吸,直到烫了手才猛地一哆嗦。他用力眨眨眼,再眨眨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看着站在舵楼里,正沉稳操控着船只缓缓靠向码头的儿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激动猛地冲上心头,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王梅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旁边林爱凤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喜悦:“是咱家的船…真是咱家的船…俺的二龙…真有出息了…” 林爱凤同样心潮澎湃,看着丈夫那自信挺拔的身影,只觉得无比骄傲和安心,她反手握住婆婆的手,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西营和王慧慧也挤在人群里。张西营看着那艘钢铁巨舰,再看看自己身边那条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渺小破旧的老木船,心情复杂无比,有羡慕,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为弟弟感到由衷的高兴和佩服。他用力拍着巴掌,嗓门洪亮地喊道:“好!好样的二龙!” 王慧慧抱着孩子,看着那大船,再看看自家男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小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庆幸,庆幸自己当初迷途知返,没把这个家作散。 周秉义拄着拐杖,站在张西龙身边,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和码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是这条船重获新生的见证者和缔造者之一,这份成就感,丝毫不亚于张西龙。 张西龙全神贯注,小心地操控着“海龙号”靠向码头。这码头是为小木船设计的,对于“海龙号”来说确实有些狭窄和浅了。但他技术过硬,加上周秉义的指点,船身最终还是稳稳地、轻盈地贴靠在了临时加固过的码头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抛缆,系泊。 当粗实的缆绳最终牢牢拴在系缆桩上时,意味着这条属于山海屯、属于老张家的第一艘钢壳渔船,正式入列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早就准备好的几挂长长的鞭炮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掩盖了所有的喧哗!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浓郁的火药香气弥漫开来,将喜庆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孩子们捂着耳朵兴奋地尖叫,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鞭炮声歇,张西龙从舵楼走下,来到甲板上。他身穿一件崭新的海魂衫(林爱凤特意买的),虽然连日操劳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站在那崭新的钢铁甲板上,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和当家人的气势。 “各位乡亲父老!”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俺老张家的‘海龙号’,算是正式落户咱山海屯了!这条船,能买回来,能修好,离不开咱屯大家的帮衬,更离不开俺周秉义大哥的鼎力相助!” 他侧身,郑重地介绍了周秉义。周秉义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向乡亲们拱手致意,引来一片敬佩和感谢的掌声。 “往后,‘海龙号’就是咱山海屯的船!”张西龙继续道,语气铿锵,“它不光要养活俺老张家,更要带着咱屯的日子,一起往好了奔!以后谁家有事,需要用船,只要俺‘海龙号’闲着的,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大气,顿时赢得了满堂彩! “好!西龙仗义!” “咱屯有了这大家伙,以后谁还敢小瞧咱山海屯?” 张西龙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高兴!俺老张家也没啥准备的!船上带了点糖和烟,大家伙儿分分,沾沾喜气!等明天,‘海龙号’正式出海试渔回来,咱再摆酒,好好热闹热闹!” 说着,他让周秉义和林爱凤(她也被接上了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大袋水果糖和几条“大前门”香烟,分发给码头上的人们。孩子们抢着糖,笑得见牙不见眼;男人们分着烟,美滋滋地别在耳朵上或者当场点燃,码头上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参观仪式”。几乎全屯的人都排着队,怀着好奇和敬畏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宽阔平整的钢铁甲板,摸摸冰冷的船舷,看看高大的舵楼,钻进狭小却功能齐全的船员舱,对着那台轰鸣的庞然大物般的柴油机发出惊叹… “这甲板,真宽绰!能躺下打滚!” “这舵楼,真亮堂!赶上俺家窗户了!” “这机器声,真带劲!听着就踏实!” “以后刮风下雨也不怕了!这可是铁打的船!” 每一处细节,都引发着乡亲们无尽的赞叹和羡慕。老辈人抚摸着冰冷的钢板,感慨万千:“老了老了,还能看见这铁家伙…值了…” 年轻人则眼神热切,心里琢磨着能不能以后跟着西龙哥上船干活。 张西龙和周秉义则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大家的各种问题,介绍着船的性能和设备,脸上洋溢着自豪。 这场自发而成的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人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但关于“海龙号”和张西龙的谈论,却久久没有停息,注定要成为山海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热门的话题。 夜幕降临,喧闹的码头终于安静下来。“海龙号”像一位忠诚的钢铁卫士,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倒映着天上的星月和岸边的灯火。 张西龙一家和周秉义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船上吃了第一顿“团圆饭”。饭菜是王梅红和林爱凤从家里做好带来的,摆在宽敞的甲板上,虽然简单,却意义非凡。 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看着身旁崭新的爱船,看着远处沉睡的村庄和广阔的大海,张西龙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豪情和希望。 “爹,娘,叔,周大哥,爱凤,”他端起一碗水(依旧恪守承诺),郑重道,“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往后,咱就指着这‘海龙号’,闯出一片新天地!” “好!”众人齐声应和,碗筷碰撞声和欢笑声,融入轻柔的海风中,飘向远方。 新船入港,不仅带来了崭新的工具,更点燃了所有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山海屯的渔业史,从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张西龙,无疑是执笔书写这崭新篇章的领航人。 第70章 双喜临门家业旺,扬帆启航新征程 “海龙号”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山海屯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连续好几天,屯子里的话题中心都围绕着这艘钢铁巨舰和张西龙。茶余饭后,井台边,滩涂上,人们津津乐道着那天的盛况,猜测着这条大船第一次出海能带回多少鱼获,憧憬着它可能给屯子带来的改变。 老张家更是门庭若市。好奇的、祝贺的、打听消息的、甚至隐隐想来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将来跟着上船干活的人,络绎不绝。王梅红和林爱凤忙里忙外,端茶倒水,脸上却始终洋溢着自豪和忙碌的喜悦。张改成老爷子更是成了屯里的“名人”,走到哪都有人拉着他问关于“海龙号”的事情,老爷子捻着胡须,尽量矜持,但那眼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然而,作为焦点中心的张西龙,却异常沉得住气。他没有被巨大的喜悦和众人的追捧冲昏头脑。新船到手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它真正变成挣钱的“金饭碗”,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没有急着立刻扬帆出海,而是拉着周秉义,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细致准备和检查工作。 第一天,全面复查。虽然船厂已经维修完毕,但张西龙坚持要自己再彻底检查一遍。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从主机到每一个螺丝,他打着的手电筒光柱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周秉义拄着拐杖在一旁指导,对他的严谨赞不绝口。 “西龙,你这股认真劲儿,天生就是当船长的料!”周秉义指着主机上一个细微的油渍点,“瞧,这儿,要不是你眼尖,这点渗漏说不定就忽略了,跑远了就是大麻烦。” 张西龙拿着扳手,按照周秉义的指点,小心地拧紧那个有点松动的油管接头:“周大哥,这大家伙以后就是俺的命根子,也是全家的指望,不敢不仔细。在海上,一点小毛病都能要命。” 第二天,物资准备。张西龙拿着早就拟好的清单,开始大规模采购。柴油是重中之重,他联系了县里的石油公司,订了足足几大桶,看着清澈的柴油汩汩灌进“海龙号”的油舱,他心里才觉得踏实。接着是渔网渔具,他不再满足于近海的小流刺网,而是购置了更大、更结实的拖网和延绳钓具,目标直指更深海域的价值更高的鱼群。淡水、粮食、蔬菜、急救药品、信号弹、救生衣…每一样他都亲自过目,准备得足足的。 林爱凤则带着妇女们,蒸了好几锅耐存放的馒头、烙了厚厚的饼子,又腌了好几坛咸菜、酱肉,确保船员们在海上能吃得好。 第三天,人员磨合和最后的设备调试。船员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一条二十吨的船,光靠张西龙一个人肯定玩不转。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出海颠簸。大哥有自己的木船要照料。 张西龙早有打算。他找到了屯里两个水性好、人也老实本分、家里负担重的年轻后生——大壮和海生。这两人以前也偶尔跟别人的船出海打短工,有点基础,最重要的是肯吃苦,信得过。 他把大壮和海生叫上船,由周秉义这个技术权威,给他们进行紧急培训。教他们如何起网、如何放钓、如何操作简单的甲板机械、遇到紧急情况该如何处理、以及最重要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西龙严肃地对他们说:“大壮,海生,上了这条船,咱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海上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听令行事!俺让你们撒网,你们才能撒网;俺让你们收线,你们必须立刻收线!不能蛮干,不能逞能!能不能做到?” 两个年轻后生看着崭新威武的“海龙号”,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张西龙,激动得脸通红,挺起胸膛大声保证:“能!西龙哥!俺们一定听你的!你指东,俺绝不往西!” 周秉义则重点调试了船上最宝贵的设备——那台小小的单边带电台和磁罗经。虽然简陋,但这却是“海龙号”区别于木帆船、迈向现代化的标志!有了它,就能接收天气预警,就能和岸上、和其他船只联系,安全性大大提升。 “可惜原来的雷达和探鱼仪拆了,不然就更美了。”周秉义有些遗憾。 “慢慢来,周大哥,有了这电台,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张西龙满足地说。 三天准备期结束,一切都已就绪。出海的前夜,张西龙站在“海龙号”的甲板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潮起伏。明天,将是真正的扬帆启航,是对这条船、也是对他自己的一次大考。 林爱凤悄悄来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外衣:“…明天…小心点。” “嗯,放心。”张西龙握住她的手,“家里就辛苦你了。” “有啥辛苦的,俺和爹娘等着你们满载归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再次聚满了人。这次不是看热闹,而是送行。王梅红往儿子和船员手里塞着煮熟的鸡蛋,嘴里不停念叨着“平平安安”。张改成拍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稳当点。” 周秉义因为腿伤未愈,这次无法随行,他拄着拐杖,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主机转速别拉太高,磨合期…注意听机器声音…遇到不对赶紧联系…” 在亲人和乡亲们的目光注视下,“海龙号”解缆起锚,柴油机发出沉稳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深蓝,破浪前行! 站在舵楼里,手握冰冷的舵轮,感受着脚下钢铁船身传来的细微震动和磅礴力量,看着身后渐渐变小的村庄和岸边挥手的人群,张西龙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眼神无比坚定。 他并没有盲目地直奔遥远的陌生渔场,而是选择了之前通过钓鱼和打听摸索出的、一个距离稍远但据说常有鲅鱼群活动的海域作为第一个目标点。 “左满舵…稳舵…航向东南…”他下达着清晰的指令。大壮和海生紧张又兴奋地执行着,逐渐适应着船上的节奏。 单边带电台里,传来其他渔船模糊的通话声和渔业电台播报的天气信息:“…今日晴转多云,偏南风四到五级,浪高…” 一切正常。 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根据航速和航时估算,应该已经到达目标海域附近。 “减速!准备探鱼!”张西龙下令。虽然没有先进的探鱼仪,但老渔民自有老渔民的办法。他仔细观察着海面的颜色、漂浮物、海鸟的动向。 “看!那边!有鸟群!”眼尖的海生指着左前方喊道。 只见远处海面上,一大群海鸥正在低空盘旋、鸣叫,不时俯冲下去啄食着什么。 “有戏!”张西龙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航向,朝着鸟群方向驶去。靠近后,能看到那片海水的颜色略微有些不同,水下似乎有密集的鱼群在游动! “是鲅鱼群!下网!”张西龙当机立断。 他和周秉义早就演练过无数遍拖网作业流程。大壮和海生在他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将沉重的拖网通过起网机缓缓放入海中。网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被渔船拖拽着,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张西龙小心地操控着船速和方向,既要保证网具能有效捕捞,又不能速度太快导致网破或者鱼群受惊逃散。这是一种经验和技巧的结合。 拖网作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起网的时候是最紧张和期待的。起网机轰鸣着,将沉甸甸的网具缓缓提出水面。 当那巨大的网囊终于离开海面,看到里面那密密麻麻、银光闪闪、疯狂跳跃挣扎的鲅鱼时,整个船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满了!网满了!” “天哪!这么多鲅鱼!” 这一网的收获,就远超一条小木船好几天的产量!而且都是价值较高的鲅鱼! 张西龙强忍着激动,指挥着将鱼获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冷藏舱(用冰块暂时保鲜)。看着舱里那堆成小山的银鱼,他知道,“海龙号”的首航,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又换到另一片海域,尝试了延绳钓,收获同样颇丰,钓上来了不少大个头的黑鲷和黄鱼。 夕阳西下,“海龙号”满载着丰收的喜悦,开始返航。 当“海龙号”再次出现在山海屯码头视线里时,等候已久的人群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尤其是看到那明显吃水变深、船舷都快接近水面的船身时,所有人都明白——丰收了!巨大的丰收! 船刚靠稳,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围上来,看到冷藏舱里那堆积如山的优质海鱼时,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张西龙站在船舷边,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自信和喜悦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用实力证明了“海龙号”的价值,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一船鱼获,立刻被闻讯赶来的镇上前来收购的鱼贩子高价抢购一空。拿到那厚厚一沓钞票时,张西龙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对他所有努力和冒险的最好回报! 晚上,老张家依照诺言,摆下了盛大的庆功宴。大盆的鲅鱼炖粉条、红烧黄鱼、清蒸黑鲷…全是“海龙号”的首航收获,管够管饱!全屯人都来分享这份喜悦,码头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深夜。 张西龙端着水碗,接受着众人的敬酒和祝贺。他看着笑容满面的家人,看着对他充满信心的船员,看着那艘静静停泊在月光下、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出征的“海龙号”,心中豪情万丈。 双喜临门,家业兴旺。新的征程,已经扬帆起航!而这片蔚蓝的大海,必将见证他更多的传奇! 第71章 新船祭海招人手,慧慧贪心暗撺掇 “海龙号”如同一位披挂整齐、静待出征的钢铁将军,威严地停泊在山海屯的小码头旁。阳光洒在崭新的天蓝白色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周围那些饱经风霜的木壳渔船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来往往的乡亲无不侧目,啧啧称奇。 但出海捕鱼,尤其是驾驭这样一条“现代化”的铁船,在老辈渔民眼里,绝非简单之事。它关乎一船人的性命和收获,更关乎对浩瀚莫测大海的敬畏。因此,在下第一网之前,一场庄严而传统的祭海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这日清晨,天色湛蓝,海风轻柔,是个好兆头。张西龙早早起来,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王梅红和林爱凤则忙着准备祭品:蒸得开花的大饽饽(馒头)、煮得喷香的整猪头、新鲜的水果、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寓意着丰收有余。香烛纸钱自然也备得齐全。 码头头上,一张八仙桌被抬了过来,铺上红布。祭品被一样样恭敬地摆上桌。张改成老爷子作为家里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主持这场仪式。他神情肃穆,点燃了三炷高香,对着茫茫大海,深深作了三个揖。 “海神娘娘、龙王爷在上!”张改成声音洪亮,带着老一辈人的虔诚,“老张家新船‘海龙号’,今日首次出海,求各位神仙保佑,风调雨顺,平平安安,鱼虾满仓,满载而归!往后一定多行善事,敬海惜福!” 说完,将高香插入香炉。张西龙紧随其后,也上前焚香鞠躬,态度恭敬而认真。他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但对这片养育了祖祖辈辈的大海,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敬畏。林爱凤、王梅红、林父以及闻讯赶来的张西营一家,也都依次上前祭拜。 随后,张改成拿起那瓶准备好的好酒,拧开瓶盖,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向大海,算是敬了四方鬼神。最后,那尾活蹦乱跳的大黄鱼被捧起,放归入海,祈求生生不息。 仪式简单却庄重,充满了渔家人特有的仪式感和对自然的敬畏。围观的多亲们也大多面色肃然,默默祈祷。毕竟,谁家都有出海的亲人,都盼着个平安。 祭海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招人手。 “海龙号”不是小舢板,光靠张西龙一个人绝对玩不转。需要舵手(张西龙自己兼任)、需要轮机工(暂时由张西龙兼着,后续得培养)、更需要能干力气活的甲板船员。 张西龙站在八仙桌旁,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叔伯兄弟,‘海龙号’马上要出海了,现在还缺几个能干活的帮手。工钱日结,一天五块,管两顿饭,鱼获多了另有奖金!有愿意来的,现在报名!” 一天五块!还管饭!有奖金! 这待遇一出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这年头,在土里刨食,一天能挣几个毛票?出海打短工,能拿到三块钱就算高工资了!张西龙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方! 立刻就有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挤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报名: “西龙!俺去!俺有力气!” “算俺一个!俺会撒网!” “俺水性好!” 张西龙看着这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心里快速盘算着。他需要的是听话、肯干、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而不仅仅是有一把力气。 就在这时,大嫂王慧慧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张西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你还愣着干啥?快报名啊!自家亲弟弟的船,你不去谁去?” 张西营有些犹豫,低声道:“俺…俺自己那条船…” “你那破船能挣几个钱?”王慧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跟‘海龙号’能比吗?快去!跟二龙说,自家人,得多照应点,咋也得算个…算个份子吧?”她眼里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 张西营被媳妇推搡着,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张西龙道:“二龙,你看…哥给你帮忙去行不?” 张西龙看到大哥,笑了笑:“哥,你来我当然欢迎。工钱一样,一天五块。” 王慧慧一听只是工钱,有点着急,忍不住插嘴道:“西龙啊,你看…你哥可是自家人,这又是你的新船…光是工钱哪行?是不是…得算点股份?也不用多,三成就行!你哥也好给你出死力气不是?”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人都看向张西龙,眼神有些微妙。 张西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就知道大嫂会来这一出。还没干活就先要股份,还是三成?这胃口可真不小。 不等他开口,一直沉默抽烟的张改成老爷子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子,沉着脸发话了:“老大媳妇!说的什么混账话!祭海刚完,就说这贪心不足的?西龙的船,是西龙拿命换来的钱买的!亲兄弟明算账!老大要去干活,就拿工钱,天经地义!要什么股份?不成体统!”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慧慧被公公当众训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讪讪地不敢再言语,心里却憋屈得要命。 张西营也觉得脸上无光,赶紧道:“爹说的是,俺就去干活,拿工钱就行。” 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老爹这是被上次分家的事伤透了心,生怕再生出事端。他拍拍大哥的肩膀:“哥,你先干着,工钱我肯定比别人给得多。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他这话留了余地,既安抚了大哥,也没答应王慧慧的非分要求。 王慧慧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失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西龙不再理会她,转头开始筛选报名的人。他重点问了几个问题:出过几次海?会不会水?怕不怕吃苦?听不听指挥? 最后,他选了四个看起来最老实本分、身体也结实的后生,加上大哥张西营,暂时凑齐了五个船员。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临时班子,谁可靠谁不可靠,还得真到了海上,经历了风浪才能看出来。 “行了,就咱们几个!明天一早,码头集合,准时出发!”张西龙一锤定音。 被选上的人欢天喜地,没选上的则有些失望。 人群渐渐散去。张西龙看着选定的船员,又看了看那艘崭新的“海龙号”,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新船的首航,既是机遇,也是考验。海里的鱼,海里的人心,都需要他仔细去应对。 而王慧慧那未能得逞的贪念,就像一颗微小的种子,虽然被暂时压下,却不知会在未来何时,悄然滋生。 第72章 首航试水惊四座,一网千金众人羡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海屯码头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海龙号”如同即将出征的巨兽,静静地吞吐着淡淡的柴油烟霭。张西龙第一个到达,仔细地做着最后的检查:缆绳、网具、油水、机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很快,张西营和另外四个被选中的船员也陆续到了。除了大哥,另外四人分别是: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赵小山,性子活络有点小聪明的孙满囤,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李福贵,以及一个年纪稍轻、略显紧张的王小柱。几人看着崭新的“海龙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互相打着招呼,气氛还算融洽。 王梅红和林爱凤提着几个大篮子赶来,里面是够吃一天的馒头、饼子、咸菜和一大桶绿豆汤。 “都带上,海上干活累,别饿着。”王梅红嘱咐着,又特意给大儿子塞了两个煮鸡蛋。 林爱凤则走到张西龙身边,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放心。”张西龙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秉义也拄着拐杖来了,他不能同行,但坚持要来送行,又拉着张西龙最后交代了几句机器操作的注意事项。 “开船!”看看天色正好,张西龙一声令下。 解缆,收锚。柴油机轰鸣声陡然加大,“海龙号”平稳地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预定的渔场进发。岸上,送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这是“海龙号”的第一次生产性航行,张西龙没有选择风险未知的远海,而是将目标定在了距离海岸线约莫两个小时航程的一处传统渔场。那里水深适中,海底地形复杂,是多种经济鱼类的聚集区,也是屯里木船常去的地方。 站在宽敞的舵楼里,手握冰冷的舵轮,感受着脚下钢铁船身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震动,张西龙心潮澎湃。视野极其开阔,航行速度更是木船无法比拟的。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根据记忆和海图,调整着航向。 船员们则好奇地在甲板上四处打量,摸摸这,看看那,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孙满囤甚至试着摇了摇那沉重的起网机手柄,咂舌道:“这家伙什,真带劲!” 张西营看着弟弟沉稳的背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既为弟弟高兴,也隐隐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航行途中,张西龙也没让大家闲着,开始讲解和演练拖网作业的流程。 “看到那绞车没?等下网下去,就靠它收放!” “网具展开要快,不然缠在一起就废了!” “听到指令,必须立刻行动,海上瞬息万变,慢一步都可能出事!”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众人纷纷点头,不敢怠慢。 接近目标海域,张西龙降低了航速。他仔细观察着海面:海水的颜色、流向、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以及空中盘旋的海鸟。 “就这儿了!”他凭借经验和直觉选定了下网点。 “准备下网!”命令清晰下达。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巨大的拖网被通过滑道缓缓推入海中,网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沉入蔚蓝的海水之下。张西龙小心地操控着船速和方向,确保网具能以最佳角度和深度行进。 拖网作业开始了。接下来的时间是相对枯燥的等待。渔船以一定的速度拖着网具在海上划着巨大的“之”字形。张西龙时刻关注着舵楼里的仪表和窗外的海况。船员们则坐在甲板上休息,小声聊着天,期待着第一网的收获。 孙满囤凑到张西营身边,递过一根烟,低声道:“营子哥,你是西龙亲哥,他咋没给你算点股份?这大家伙,挣了钱可不是小数目。” 张西营闷头吸了口烟,摇摇头:“爹说了,亲兄弟明算账。拿工钱挺好。” 李福贵憨厚地点头:“就是,一天五块,不少了。” 赵小山沉默地擦着甲板,没说话。王小柱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看着海面。 大约拖了两个多小时,张西龙觉得差不多了。他下令:“准备起网!”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船员们各就各位,紧张又兴奋。 起网机开始轰鸣,沉重的钢缆被缓缓卷起,绷得笔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海面。网具越来越近,能明显看到网囊所在的位置海水翻涌得异常剧烈! “有货!肯定有大家伙!”孙满囤激动地喊道。 当那巨大的、沉甸甸的网囊终于被提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网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银光闪闪、疯狂跳跃挣扎的鱼!那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阳光照射下,一片银光璀璨,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啊?”王小柱结结巴巴地惊呼。 “是黄花!大黄花鱼!这么多!”张西营也震惊了,他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一网能捞上来这么多、这么密集的黄花鱼群! 网囊被吊到甲板上空,打开底扣。 “哗啦啦——” 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暴雨!成千上万条肥硕的大黄花鱼倾泻而下,瞬间就在宽敞的甲板上堆起了一座不断蠕动、银光闪烁的小山!浓郁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兴奋和喜悦! 船员们都傻眼了,甚至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座“鱼山”,呼吸急促。 这一网的收获,恐怕比他们以前那条小破船忙活一整个渔汛期捞上来的总和还要多!甚至可能还要多几倍! “都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捡大的、鲜活的先放进舱里用冰镇着!小的、破肚的另放!”张西龙的声音从舵楼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冷静。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欢呼一声,扑向那堆鱼山,开始手忙脚乱地分拣。脸上、身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却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张西龙也走下舵楼,看着这丰硕的战果,心中豪情万丈。这“海龙号”的效率和威力,第一次展现就如此惊人!这不仅仅是一条船,更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他拿起一条足有二三斤重、金鳞闪闪的大黄花鱼,鱼尾还在有力地摆动。这品相,这大小,在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就在大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只见屯里另外两条听到消息赶来的小木船,正慢悠悠地朝这边靠拢。显然,他们是看到“海龙号”在这边下网,想来蹭点鱼汛或者看看热闹。 当他们的小船靠近,看清“海龙号”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黄花鱼时,船上的渔民全都目瞪口呆,手里的橹都忘了摇! “俺…俺的娘诶…” “那是…那是西龙的船?一网打了这么多?” “这得多少鱼啊…老天爷啊…” 惊叹声、羡慕声、甚至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隔着海水传来。 张西龙这边的船员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干得更起劲了,脸上带着自豪。孙满囤甚至故意拿起一条大鱼,朝着那边晃了晃。 张西龙笑了笑,对那边喊道:“六叔!这边鱼群厚!你们在旁边下网试试!” 那两条木船上的渔民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谢,赶紧在自己船周围下网。但他们的网小船慢,收获与“海龙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别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张西龙心里明白,“海龙号”的首航成功,不仅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必然会在屯里掀起新的波澜。人心,总是复杂的。 他不再多想,指挥着船员们以最快速度将鱼获清理入库。巨大的冷藏舱很快就被填满了一小半。 “走!换个地方,再下一网!”张西龙意气风发地下令。 “海龙号”再次轰鸣起来,拖着白色的浪花,驶向新的希望。而它首航一网千金的传奇,早已被那两条小木船上的渔民,迫不及待地带回了山海屯,引发了更大的轰动。 第73章 远海探秘获珍宝,鲸驱鱼群天助缘 “海龙号”首战告捷,那堆积如山的黄花鱼不仅填满了冷藏舱的一角,更极大地振奋了所有船员的精神。之前的些许陌生、忐忑和暗藏的心思,似乎都被这实实在在、金光闪闪的收获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条钢铁巨舰能力的惊叹和对未来收获的狂热期待。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初胜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近海的传统渔场资源有限,今天能爆网,明天可能就颗粒无收。要想让“海龙号”真正发挥出它的价值,必须走向更远、更深、更未知的海域。 “收拾利索!起锚,咱们往东南方向再走走!”张西龙的声音透过舵楼的传声筒(简易的)传到甲板,冷静而充满力量。 “好嘞!”船员们轰然应诺,干劲十足。迅速清理完甲板,将最后一批鱼获规整入舱,起锚机再次轰鸣。 “海龙号”调转船头,加大马力,向着蔚蓝的深处驶去。海岸线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片金鳞的浩瀚汪洋。海风变得更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种置身于天地之间的渺小感和对未知的探索欲,让每个人都既紧张又兴奋。 张西龙仔细查看着那张略显简陋的海图,又不断观察着海流、水色和天空中海鸟的动向。他凭借的是上辈子远洋航行积累的模糊记忆和这辈子老渔民口耳相传的零碎信息,结合自己的直觉,判断着可能藏有鱼群的区域。 航行了约莫又一个多小时,海水的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蓝。张西龙示意减速。 “这地儿水挺深啊?”张西营看着船舷外深不见底的海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里的海域,他们已经很少来了,木船不敢轻易涉足。 “水深才有大鱼。”张西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看到那些零星的海鸟没?还有那边水面上偶尔冒出来的小水花?底下肯定有东西。准备放网!这次试试放深些!” 巨大的拖网再次被投入海中,钢缆吱呀作响,缓缓放到了比之前更深的水层。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感受着网具传来的细微阻力变化。 等待的时间依旧漫长,但有了第一网的激励,船员们都充满了耐心和期待。 突然,负责观察网具钢缆的张西营大喊一声:“有动静!网很沉!在抖!” 几乎同时,张西龙也感觉到船速受到了明显的拖累!网里肯定进了大家伙! “起网!慢一点,稳着点!”他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起网机再次工作,但这次显然比上一次要吃力得多!钢缆绷得紧紧的,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网囊露出水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网里不再是单一的黄花鱼,而是各种形态各异、挣扎扭动的海洋生物!其中有几条身体狭长、吻部如剑、速度极快的剑鱼(虽然不大),有挥舞着八条腕足、试图喷墨逃窜的大八爪鱼,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条身上带着斑斓斑点、体型扁平的珍贵石斑鱼! “哎呀!是石斑!好东西啊!”孙满囤眼睛最尖,激动地直拍大腿。 “还有剑鱼!这玩意儿稀罕!” “八爪鱼也肥!” 这一网的种类和价值,远超上一网!虽然总体重量可能稍逊,但其经济价值绝对更高! 船员们欢呼着,更加卖力地开始分拣。张西龙也下来帮忙,他小心地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青斑(石斑鱼的一种),掂量了一下,足有四五斤重,活力十足,这能卖上大价钱! “都小心点!石斑鱼别弄破皮,值钱着呢!八爪鱼单独放,别让它墨水染了别的鱼!”张西龙大声指挥着,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就在他们忙碌着收拾这第二网丰硕成果时,站在高处了望的王小柱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那…那是什么?!好…好大的鱼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右前方几百米外的海面上,陡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黝黑的、如同小丘般的背脊!紧接着,一道粗壮的水柱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是…是鲸鱼!大鲸鱼!”张西营见多识广,声音都变了调。 那庞大的海洋巨兽似乎并未在意这边的小船,它再次下潜,巨大的尾鳍掀起滔天巨浪。 船员们都吓傻了,手里的活都忘了。面对这种传说中的深海巨物,人类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恐惧。 张西龙也是心头一紧,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别慌!它一般不主动攻击船!赶紧收拾,我们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头鲸鱼似乎并非独行,远处海面上,又接连出现了好几道喷涌的水柱和巨大的背脊!这是一个鲸群! 更令人惊奇的是,鲸群的出现,似乎驱赶了方圆大片海域的鱼群!只见海面之下,无数银亮的影子如同受到惊吓般,朝着“海龙号”这个方向疯狂逃窜!整个海面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我的天…这么多鱼…”赵小山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那庞大的鲸群似乎对“海龙号”这个突兀的钢铁物体产生了些许好奇,但也仅止于好奇。它们在不远处游弋了片刻,喷着水柱,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仿佛在交流着什么。最终,或许觉得这铁家伙并无威胁,也可能是完成了驱赶鱼群的“任务”,鲸群缓缓调转方向,向着更深的海域游去,巨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蔚蓝的波涛之中。 它们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仿佛只是路过,却留下了一份惊人的“礼物”。 海面上,被鲸群驱赶而来的庞大鱼群,依旧围绕着“海龙号”周围海域惊慌地游窜! 机会千载难逢! 张西龙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下激动,嘶声大吼:“还愣着干什么!下网!快!抓紧时间下第三网!朝着鱼群最密的地方下!” 船员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也顾不上累了,爆发出全部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甲板,然后将刚刚收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拖网,再次奋力推入海中! 网具几乎刚一下水,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冲击力!钢缆瞬间绷紧!网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鼓起! “满了!太快了!网要满了!”张西营看着那疯狂抖动的钢缆,声音都喊劈了。 这一网,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达到了起网标准!甚至可能已经超负荷了! “起网!小心点!慢一点!别把网撑破了!”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海面下那团巨大的、翻滚挣扎的黑影。 起网机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呻吟声,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网囊缓缓离开水面,那体积比前两网加起来还要庞大!里面挤满了各种因为受惊而疯狂跳跃的鱼获,种类比第二网更加繁杂丰富! 当网囊最终被吊上甲板,打开底扣时,那景象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爆开的宝藏库!数以千计、种类繁多、价值不菲的海鱼倾泻而下,瞬间将宽敞的甲板彻底淹没!除了常见的鲅鱼、带鱼,还有更多珍贵的鱼种:通体银白、肉质细腻的银鲳;色彩艳丽、价格昂贵的真鲷;甚至还有几条手臂粗细、价格堪比黄金的大海鳗! 鱼山!真正的鱼山!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船员们站在及膝的鱼堆里,看着周围还在蹦跳的珍贵海产,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这不是捕鱼,这简直就是在海里捞金子! “快!快收拾!挑值钱的先往舱里送!快!”张西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网的收获,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船员们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地开始分拣、搬运。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疲惫。就连最沉默的赵小山,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张西龙看着这梦幻般的收获,又望向鲸群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这真是天助我也!难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还是大海对他这只“海龙”的另眼相看? 不管怎样,“海龙号”的第二次出海,已经注定要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而这份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盆满钵满家业兴,暗流涌动人心异 ixs7.com “海龙号”的甲板,此刻已不再是作业平台,而变成了一座疯狂蠕动、银光闪耀、腥气冲天的宝藏山。 第三网鲸群驱赶而来的鱼获,其数量之多、种类之丰、价值之高,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船员们站在没膝的鱼堆里,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淹没了理智,只剩下本能地弯腰、分拣、传递。 “快!银鲳!那边都是银鲳!小心别弄掉鳞!” “真鲷!好大的真鲷!放这边桶里!” “海鳗!快拿铁钩!别让它咬了!” “小心点!底下还有石斑!别压坏了!” 张西龙的吼声在喧嚣中依旧清晰,指挥着近乎混乱的场面。 他自己也扑在鱼山里,双手飞快地动作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将最值钱的鱼种优先挑拣出来。 他的心跳依旧很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喜悦之余,一种巨大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些鱼获,否则一旦腐败,价值将大打折扣。 “大哥!你带两个人,专门负责往冷藏舱送!码整齐,一层鱼一层冰!冰不够了就省着点用,紧着值钱的先保!”张西龙对着满头大汗的张西营喊道。 “哎!知道了!”张西营应了一声,招呼着赵小山和李福贵,开始一趟趟地将分拣好的优质鱼获搬运下舱。冷藏舱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满囤!小柱!你们俩手脚快,跟着我继续分!破损的、不值钱的小杂鱼先扔一边,回头再说!”张西龙又看向另外两人。 孙满囤和王小柱大声答应着,干得更加卖力。孙满囤眼神火热,一边干活一边啧啧称奇:“俺滴娘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鱼!西龙哥,咱这下发大财了!” 王小柱则累得脸色发白,但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兴奋,憨笑着点头。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鱼鳞和黏液沾满了手臂脸颊,腰酸背痛开始袭来,但没有人抱怨,巨大的收获像最有效的兴奋剂,支撑着他们疯狂劳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甲板上的“鱼山”终于渐渐缩小,大部分有价值的鱼获都被妥善安置进了冰冷的舱室。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杂鱼和破损的鱼,也被归拢到了一角。 直到这时,极致的疲惫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孙满囤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不行了…歇会儿…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小柱直接躺在了甲板上,望着蓝天,傻笑。 赵小山和李福贵靠在船舷上,默默揉着发酸的胳膊。 张西营也累得够呛,靠着舵楼壁喘息,看着几乎被填满的冷藏舱和清理出来的甲板,眼神复杂,有喜悦,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张西龙同样疲惫,但他不能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冷藏舱的情况,又估算了一下剩下的冰量,眉头微皱。鱼获太多,冰可能不够支撑太久,必须尽快返航。 “都起来活动活动,喝点水,吃点东西。咱们得赶紧往回走了。”张西龙招呼道,将绿豆汤和干粮分给大家。 众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咸菜啃着冷馒头,喝着略带温热的绿豆汤,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话题自然离不开刚才那惊人的收获。 “西龙哥,你真是神了!咋就知道那儿有鱼群?还有那大鲸鱼…吓死俺了,没想到还帮了咱大忙!”孙满囤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 “就是运气好。”张西龙笑了笑,没多解释,“主要是船好,能跑到这儿来。” “这船是真带劲!俺以前那破船,跑死也来不了这地儿!”李福贵憨厚地附和。 王小柱用力点头:“嗯!跟西龙哥干,有奔头!” 张西营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吃着东西,偶尔看一眼那巨大的冷藏舱,又飞快地低下头。 张西龙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喜悦和疲惫是真实的,但一些细微的情绪也开始悄然滋生。孙满囤的恭维背后藏着精明和试探;李福贵和王小柱相对单纯;赵小山依旧沉默,但干活最卖力;而大哥…他的情绪似乎最为复杂。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海龙号”再次起航,满载着沉甸甸的希望,开始返程。 回航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但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共同劳作时的齐心协力的感觉,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孙满囤开始有意无意地凑近张西龙,打听这些鱼获能卖多少钱,试探着问奖金能发多少,甚至隐晦地提了提“要是能一直跟着西龙哥干就好了,比种地强百倍”,话里话外透着想长期搭伙的意愿。 李福贵和王小柱则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商量着拿了工钱要给家里添置点什么。 赵小山依旧沉默地擦拭着甲板工具,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种认准了什么的坚定。 而张西营,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角落,看着海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看向那巨大的冷藏舱时,眼神会变得有些复杂难明。或许是想起了自己那条小破船,或许是想起了家里媳妇那些关于“股份”的唠叨… 张西龙心里跟明镜似的。利益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现在收获巨大,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遇到风险,或者分配稍不如意,现在隐藏的一切都可能爆发出来。 他不动声色,依旧从容地操控着船只,和众人说着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忠诚度和可靠性都需要重新评估。大壮和海生那两个小子,看来得尽快找机会吸纳进来了。 当“海龙号”那威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海屯的视线里时,码头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比昨天更多的人聚集在那里,显然,“海龙号”首航一网千金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屯,甚至可能传到了邻近的村子。 船缓缓靠岸。当船员们打开冷藏舱,露出里面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各式各样、冰鲜锃亮的珍贵海产时,码头上瞬间爆发出的惊呼和吸气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额滴个亲娘嘞!” “那是…那是银鲳吧?这么多!” “真鲷!还有大海鳗!这都是金疙瘩啊!” “这得卖多少钱啊…”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涌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海龙号”上,聚焦在张西龙和船员们身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张西龙率先跳下船,安排着卸货和过秤。闻讯赶来的鱼贩子们眼睛都红了,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最终,这一船鱼获卖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天价!当张西龙将厚厚几沓钞票当场分发给船员时(日工资加巨额奖金),孙满囤的手都在抖,李福贵和王小柱激动得脸通红,连沉默的赵小山接过钱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张西营拿着那份比其他人都厚一些的酬劳,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和恍惚。 王慧也挤在人群里,看着自家男人手里那沓明显厚实的钞票,先是喜上眉梢,但当她看到张西龙那边留下的、显然属于船主的、更加厚实无数倍的那一大摞钱时,她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那丝隐藏的嫉妒和不甘,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张西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带着笑,应付着众人的恭贺,心里却一片清明。 盆满钵满的家业兴隆之下,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如何驾驭这条船,如何管理这些人,如何平衡利益与人心,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比大海风浪更加复杂的挑战。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75章 天象异动忆灾劫,龙哥预警避风头 “海龙号”连续两次出海,次次满载而归,尤其是第二次那堪称传奇的收获,让张西龙的名字和“海龙号”的威名,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山海屯及周边的渔村。张家门庭若市,羡慕的、祝贺的、取经的、甚至想来攀关系讨点好处的人,络绎不绝。 张西龙应付着各方来客,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并未被这巨大的成功冲昏头脑。他将丰厚的收入仔细收好,一部分用于购买下次出海的柴油、冰块、粮食补给,一部分交给林爱凤贴补家用,剩下的则牢牢攥在手里,为“海龙号”未来的维护和升级做准备。 然而,就在他筹划着第三次出海,准备探索更远海域时,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常,却让他心头渐渐笼罩上一层阴霾。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看似壮美,但张西龙站在院子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红色,红得有些过于浓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血晕。空气也沉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屯子里的狗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吠。海面更是平静得异乎寻常,像一块巨大的、毫无波澜的深蓝色玻璃,压抑得让人心慌。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张西龙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咸腥中带着土腥的、难以言喻的“海臭”味。这是大天气来临前,海底淤泥被扰动翻涌上来的征兆。 “爹,您看这天…”张西龙找到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的张改成。 张改成老爷子也直起腰,眯着眼看了看天边那过分妖艳的晚霞,又感受了一下这死寂的沉闷,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天发红,闷如笼,不是下雨就刮风…看这架势,怕不是要来大风?可这季节…不像啊…” 老爷子的经验判断,似乎也摸不透这诡异的天象。 夜里,张西龙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属于上辈子的模糊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似乎隐约记得,就在他年轻时的某个夏天,大概是八一年或八二年,这片海域曾经遭受过一次罕见的、极其猛烈的台风袭击!那场风灾来得又急又猛,很多措手不及的渔民船毁人亡,损失惨重。山海屯好像就有几条船没能回来,其中包括…其中包括谁来着?记忆很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那种惨烈的氛围和撕心裂肺的哭嚎。 难道…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呢?万一真的来了呢?“海龙号”固然坚固,但在真正的自然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如蚁!更何况那些还在海上飘着的木帆船! 第二天一早,天依旧阴沉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有增无减。海面依旧平静得可怕,但仔细看,会发现远处的海平线上,似乎隐隐有一条模糊的黑线。 不能再等了! 张西龙立刻做出了决定:取消原定的出海计划!不仅自己不去,还要尽可能通知到所有能通知的人! 他先是把大哥张西营和昨天一起出海的四个船员都叫了过来。 “各位,我看这天色不对,怕是要有大风大雨,接下来几天,‘海龙号’不出海了,大家都回家歇着,看好自家门户。”张西龙神色严肃地说。 几人一听,都愣住了。孙满囤首先叫了起来:“啊?不出海了?西龙哥,这…这正赶上好时候啊!鱼群正厚呢!再说,这天…看着还行吧?”他显然舍不得那丰厚的工钱和奖金。 李福贵和王小柱脸上也露出惋惜和不舍的表情。 赵小山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张西龙凝重的脸色。 张西营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二龙,是不是太小心了?这季节,刮不起大风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张西龙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海上的事,谁说得准?听我的,都回去!工钱照算今天的!等天气好了再说!” 见张西龙态度坚决,而且工钱照给,孙满囤几人虽然心里嘀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各自散了。 打发走船员,张西龙立刻行动起来。他先去了屯里大队部,找到了支书,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希望大队能用大喇叭通知一下全体社员,近期不要出海。 老支书吧嗒着旱烟,有些犹豫:“西龙啊,你这…有啥依据没?就因为天闷点?这要是通知下去,耽误了生产…” “叔!依据就是老辈传下来的看天经验和我的直觉!万一真来了大风,那是要死人的!”张西龙语气急切,“耽误几天生产,总比船毁人亡强啊!” 好说歹说,老支书总算勉强同意,用大喇叭含糊地提醒了一下“近日天气可能不佳,社员出海注意安全”,并未明确禁止。 张西龙知道这力度远远不够。他立刻又骑着自行车,沿着海岸线,跑到邻近几个屯子相熟的渔民家里,挨家挨户地通知、劝说。 “六叔!听我一句,这两天千万别出海了!怕是有大风!” “海生哥!收网吧!回家待着!等风过去再说!” “三爷!您经验老道,您看看这天,是不是要变脸?” 有些人听了他的劝,将信将疑地收了船,打算观望一下。但更多的人则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张西龙是发了财就怕死了,或者是想独占好渔场。 “西龙,你也太胆小了!这天能有啥事?” “就是,俺们这小破船,跑不远,近海转转没事!” “你小子是不是怕俺们抢了你的鱼啊?哈哈!” 面对这些议论和调侃,张西龙只能苦笑,却依旧坚持劝说:“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可能要来大风!很大的风!大家听我一句劝吧!” 跑了一大圈,说得口干舌燥,效果却有限。毕竟,天气预报在这个年代本就简陋,渔民更多是靠经验吃饭,而此刻的天象,虽然诡异,却并未显现出立刻要雷霆万钧的态势。 疲惫地回到家里,林爱凤看他脸色不好,赶紧端来温水:“咋样?大家都信吗?” 张西龙摇摇头,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但愿…是我感觉错了。” 王梅红在一旁念叨:“小心点好,小心点好…咱家船金贵,人也金贵,可不能冒险。” 张改成老爷子抽着烟,眉头紧锁:“二龙的感觉…未必是空穴来风。俺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接下来的半天,张西龙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没有再去跑动,而是开始着手加固家里的房屋。他检查了新老房子的屋顶,用绳索和重物固定了可能被风吹动的杂物,又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进了仓房。 他的这些举动,落在某些屯里人眼里,更成了“胆小如鼠”的笑话。 “瞧见没?老张家那小子,真吓破胆了!” “有点钱就惜命了呗!” “嘿嘿,正好,他们不敢出海,俺们去!说不定能捞着大的!”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张西龙充耳不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依旧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海面,眉头紧锁。 傍晚时分,那种压抑感越来越重。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增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夹杂着灰黑的颜色。收音机里传来的天气预报,依旧只是“局部地区有雷阵雨”。 但张西龙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顶点。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对家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爹,娘,爱凤,叔,今晚都警醒点!门窗关死!千万别出门!我估摸着…大风,就在后半夜或者明天一早!” 看着他从没有过的凝重神色,一家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 是夜,山海屯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和几声犬吠。但在这异样的宁静之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远海深处悄然孕育,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张西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渐渐开始增大的风声,心中默念:该做的都做了,希望…能少一些损失,少一些悲剧。 他的预警,究竟能挽救多少?而那场似乎注定要来的风暴,又会将多少人的命运,卷入滔天巨浪之中?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76章 狂风骤起家宅稳,恶讯突至嫂拍门 后半夜,果然如同张西龙所预料的那样,天气骤变! 起初只是风声渐起,呜呜地掠过屋顶树梢,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窗户纸和新苫的海草房顶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张西龙几乎一夜未眠,听到动静立刻披衣起身。他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外面已是漆黑一片,狂风卷着暴雨,疯狂地抽打着大地,院子里一些没来得及收好的轻便物件被吹得四处翻滚,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风越来越大,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咆哮,如同发怒的巨兽,试图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撕碎。雨点被风裹挟着,几乎横着砸下来,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起来了?风真大了!”林爱凤也被惊醒了,紧张地坐起来,摸索着想要点灯。 “别点灯!估计快断电了。”张西龙按住她的手,“听着动静,这风小不了。” 果然,他话音未落,屋里唯一的那个昏黄灯泡闪烁了几下,倏地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几乎同时,外面也传来屯里其他人家隐约的惊呼声——整个屯子都断电了。 黑暗和窗外狂暴的风雨声,更加重了人心头的恐惧。 “娘唉…这风…”王梅红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带着颤抖。 “都待在屋里!别出来!”张改成老爷子低沉而镇定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给全家壮胆。 婉清和婉婷也被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林爱凤赶紧摸索着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张西龙摸黑找到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划破黑暗。他检查了一下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但狂风依旧从缝隙中钻进来,发出尖利的哨音。新盖的房子地基牢固,墙体厚实,海草顶也压得结实,在风中岿然不动,只是偶尔有被风掀起的杂物砸在墙上,发出吓人的声响。老宅那边稍微让人担心些,但之前翻修时也加固过,应该能顶得住。 “咱这新房子,真没白盖!”林爱凤抱着孩子,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有余悸又感到一丝庆幸。 “嗯,结实着呢,别怕。”张西龙把手电光调到最弱,节省电量,坐在炕沿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雨声、海浪咆哮声、还有不知哪家屋顶被掀翻的撕裂声、树木折断的咔嚓声…各种可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大自然的毁灭交响乐。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一家人挤在黑暗的屋子里,默默祈祷着风快点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风势达到了顶峰!那声音已经不是咆哮,而是近乎疯狂的嘶吼!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手在拼命摇晃着房屋,想要连根拔起!巨大的海浪声即使离得老远,也如同雷鸣般滚滚传来,可以想象此刻海上是何等可怕的炼狱景象。 张西龙的心揪紧了。他想起了那些没听劝告、可能还在海上或者没能及时回港的渔船…在这种风浪面前,木帆船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嘭!嘭!嘭!”一阵急促而疯狂的拍门声,竟然压过了风声雨声,从院门口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二龙!开门啊!快开门啊!爹!娘!开门啊!” 是大嫂王慧慧的声音!这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全家人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天气,王慧慧竟然冒着如此狂风暴雨跑来拍门,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张西龙一个箭步冲过去,费力地拉开被风压得死沉的堂屋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只见王慧慧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被刮得破烂不堪,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片狼藉。她像疯了一样,看见张西龙,直接就要往屋里扑,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二龙!救救你哥!救救你哥啊!” 张改成和王梅红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儿媳这副模样,都是大吃一惊。 “老大媳妇!咋回事?老大咋了?!”王梅红急声问道。 王慧慧扑通一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西营…西营他…他一大早…驾着船…去黑龙礁扎海参了啊!” “什么?!”张改成老爷子闻言,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胡闹!这天他也敢出海?!他不要命了?!” 王梅红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林爱凤赶紧扶住。 张西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袋嗡嗡作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竟然发生在自己大哥身上! “什么时候去的?走了多久了?!”张西龙一把抓住王慧慧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凶狠。 “天…天刚蒙蒙亮那会儿…风还没…还没现在这么大…”王慧慧被吓得一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他说趁着风浪天…海参能多抓点…能卖大价钱…俺…俺拦不住他啊…” “放屁!”一向温和的王梅红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慧慧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肯定又是你撺掇的!你个贪财不要命的扫把星!要不是你整天念叨钱钱钱,老大会冒这个险?!俺的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 王梅红的怒骂,如同尖刀一样戳破了王慧慧那点可怜的侥幸。她自知理亏,哭得更加凄惨,只是反复念叨:“俺错了…俺不知道风这么大…俺就想多挣点钱…救救他…快去救救他啊…” 张改成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无比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瞪着王慧慧。 林爱凤看着这场面,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只能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哥在海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疯狂肆虐的狂风暴雨,海浪的咆哮声仿佛近在咫尺。这种天气出海救人,无异于九死一生!“海龙号”虽然坚固,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同样面临巨大的风险。 但是,那是他亲大哥!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王慧慧见张西龙沉默,以为他犹豫,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哭求:“二龙!俺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的大铁船能救你哥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俺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就要磕头。 张西龙一把将她拽起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而坚定:“闭嘴!在这等着!爹,娘,看好家!我去想办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开始行动。他快速套上雨衣雨裤(虽然知道在这种风雨面前作用有限),检查了一下手电筒,又从一个柜子里翻出绳索、斧头等可能用到的工具。 “二龙!你…你真要去?”林爱凤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恐惧,“太危险了!风太大了!” 王梅红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拉住儿子:“不行!不能去!这天气出去就是送死啊!老大已经…不能再搭上一个!”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灰败,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他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明知海上危险,为了生计,他也必须得出海一样。现在,是为了救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张西龙用力抱了一下母亲,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父亲,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娘,林子,放心,我和‘海龙号’都没那么脆弱!爹,家里交给您了!”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那如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之中。 身后,传来王梅红和林爱凤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以及王慧慧更加凄厉的嚎哭。 风雨瞬间将他吞没。张西龙咬紧牙关,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码头方向,一步步挪去。 大哥,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漆黑的雨夜,咆哮的风浪,一次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的救援,就此展开。 第77章 兄弟情深险境行,危难之际见人心 张西龙一头扎进狂暴的风雨之中,瞬间便被大自然的震怒所吞没。狂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拼命想将他推回去,暴雨劈头盖脸地砸来,打在雨衣上噼啪作响,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雨水,很快就顺着领口、袖口往里灌,刺骨的寒意弥漫全身。能见度极低,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四下里一片混沌,只有风的嘶吼和浪的咆哮充塞天地。 他弓着腰,几乎是匍匐前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码头方向挪动。屯子里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风刮断的树枝、掀翻的鸡窝、甚至谁家房顶的茅草也被大把大把地扯下来,在空中乱舞。平日里熟悉的路变得异常陌生和艰难。 好不容易捱到码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心头一沉。平日里平静的港湾此刻如同沸腾的锅,浑浊的海水汹涌澎湃,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堤岸上,溅起漫天浑浊的泡沫。“海龙号”在浪涛中剧烈地颠簸摇晃,缆绳绷得紧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现在首要的是召集人手!“海龙号”不是小舢板,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在这种天气下操作出海。他立刻调转方向,顶着风,艰难地朝着几个船员家的方向挪去。 他第一个敲响的是孙满囤家的门。拍了半天,孙满囤才睡眼惺忪地拉开一条门缝,狂风立刻灌了进去,吓得他赶紧用身体抵住门。 “满囤!快!跟我出海!我大哥在海上没回来!”张西龙几乎是吼着说道,声音在风声中显得嘶哑而急切。 孙满囤透过门缝看到外面地狱般的景象,脸唰一下就白了,舌头都有些打结:“出…出海?西龙哥…你疯了吧?这天气…出去就是送死啊!” “少废话!是爷们就跟我走!工钱我给你十倍!”张西龙眼睛赤红。 “不…不是钱的事…”孙满囤眼神闪烁,拼命摇头,“这…这根本出不去啊!船都得拍碎了!俺…俺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对不住了啊西龙哥!”说完,竟“砰”地一声把门关死,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门闩的声音。 张西龙的心凉了半截,但他没时间耽搁,立刻又冲向李福贵家。 李福贵倒是开了门,但一听要出海救人,这个憨厚的汉子脸皱成了苦瓜,搓着手,又是害怕又是愧疚:“西龙哥…俺…俺知道营子哥危险…可…可这风…俺这水性…上去也是添乱啊…俺…”他支支吾吾,脚下像生了根,显然是不敢去。 张西龙没再逼他,转身就走。他又去了王小柱家。王小柱年纪小,被他爹娘死死拉着,看着窗外可怕的风暴,吓得直哆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根本说不出话。他爹一个劲地给张西龙作揖:“西龙啊,不是俺们不帮,这实在是要命啊!你就饶了孩子吧…” 失望和寒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张西龙咬紧牙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向赵小山的家。赵小山家离码头最近,是个低矮的土坯房。 他刚跑到院门口,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赵小山已经穿好了破旧的雨衣,手里还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救生衣,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默的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张西龙:“西龙哥,俺跟你去。” 简单的一句话,在这狂风暴雨中,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张西龙几乎冰冷的心脏。 “小山…你…” “别说了,救人要紧。俺水性好,不怕。”赵小山把救生衣塞给张西龙,“走吧。”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也气喘吁吁地从风雨中跑来,是大壮!他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自己跑来的。 “西龙哥!算俺一个!营子哥是好人,不能不救!”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脸上带着义无反顾的冲动。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后生,鼻子猛地一酸,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兄弟!啥也不说了!走!” 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冲向码头。 然而,当他们快到码头时,却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冒着被风卷走的危险,费力地试图解开“海龙号”那绷得紧紧的缆绳! 是张改成老爷子! “爹!”张西龙惊呼一声,冲过去,“您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太危险了!” 张改成老爷子花白的头发被风雨打得紧贴在脸上,浑身湿透,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异常清晰:“俺…俺懂船!俺去…能帮上忙!那是俺儿子!俺不能…干等着!” “不行!绝对不行!”张西龙急了,父亲年纪大了,这风浪年轻人尚且难熬,他怎么能去冒险! “二龙!让爹去吧!”张改成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老眼里混着雨水和泪水,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痛苦和决绝,“老大要是有个好歹…俺…俺也没脸活了!让爹去!多个人…多份力量!” 看着父亲那近乎哀求的、充满绝望和坚定的眼神,张西龙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拦不住。就像他必须去救大哥一样,父亲也必须去救自己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好!但爹您必须听我的!就在舵楼里帮忙看方向,不准上甲板!” “哎!哎!听你的!”张改成连连点头。 不再犹豫,四人合力,拼命与风浪搏斗,艰难地将沉重的缆绳解开。“海龙号”失去了束缚,在浪涛中如同脱缰的野马,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 “登船!”张西龙大吼一声,率先抓住船舷,借着浪头推涌的瞬间,奋力爬上了湿滑冰冷的甲板。赵小山和大壮也紧随其后,身手矫健。张改成年纪大,动作慢了些,在张西龙和赵小山的拼力拉扯下,才险之又险地爬了上来。 四人刚刚登船,一个巨大的浪头就猛地砸在船头,整个船体剧烈倾斜,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泼洒下来,瞬间将四人浇得透心凉,差点被冲下甲板! “抓紧栏杆!”张西龙声嘶力竭地喊道,自己死死抱住舵楼外的柱子。 柴油机早已提前检查过,此刻,张西龙冲进舵楼,猛地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在风雨声中顽强地转动起来,排气管冒出黑烟,很快又被风雨打散。 “起锚!”张西龙一边艰难地操控着微微颤抖的舵轮,一边下令。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扑向船头的起锚机。在狂风巨浪中操作这沉重的铁家伙极其危险,两人身体大幅度摇摆,全靠安全带挂在栏杆上,拼尽全力才将铁锚缓缓升起。 “海龙号”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巨兽,开始在这沸腾的、漆黑的海面上,顶着狂风暴雨,一点点地挪动起来。 每前进一米都异常艰难。船身像一片树叶,被巨大的浪头时而抛上波峰,时而砸入浪谷。失重和超重的感觉不断交替,胃里翻江倒海。视线极度模糊,舵楼玻璃上全是雨水和海浪,只能隐约依靠罗盘和直觉辨别方向。 张西龙全神贯注,双手死死握住剧烈抖动的舵轮,手臂青筋暴起,努力控制着船头方向,避免被风浪打横造成倾覆。张改成老爷子紧紧抓着身边的固定物,脸色苍白,却努力睁大眼睛,凭借着几十年老渔民的直觉和经验,给儿子指点着方向,躲避着看似特别危险的涌浪。 赵小山和大壮则守在甲板上,紧紧抓着栏杆,身体随着船体剧烈摇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冰冷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们身上,几乎让人窒息,但他们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着。 “坚持住!就快出港了!”张西龙大声给众人鼓劲,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出了相对避风的港湾,外面的风浪将会更加恐怖。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海龙号”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又像是一个逆流而上的悲壮勇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漆黑如墨、咆哮震天的死亡之海。 身后,是逐渐模糊的、在风暴中颤抖的山海屯。 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救援之路和生死未知的大哥。 船舱内,四个人,一颗心。兄弟情,父子义,伙伴谊,在这滔天风浪中,凝聚成了一股不屈的力量。 希望,如同这暴风雨中微弱却顽强的轮机声,始终未曾熄灭。 第78章 怒海寻踪救遇难,孤岛信息现曙光 “海龙号”如同一位悲壮的勇士,毅然决然地冲出了相对平静的港湾,一头扎进了真正意义上的怒海。刹那间,仿佛从一个炼狱踏入了另一个更加狂暴的炼狱。 港外的风浪强度远超想象!巨大的涌浪如同墨黑色的山峦,一峰接着一峰,排山倒海般压来。“海龙号”这艘二十吨的钢壳船,在这些自然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被抛上浪峰,都能瞬间看到下方如同深渊般的波谷,失重感让人心脏骤停;每一次砸落浪底,沉重的船头都会深深楔入海水,激起巨大的浪墙,劈头盖脸地砸向舵楼和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没。 张西龙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抱住疯狂抖动的舵轮,用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努力保持船头与浪涌的方向呈一定角度,避免被可怕的“横浪”拍翻。汗水、雨水、海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上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只能不停地甩头,努力看清罗盘和前方那一片混沌。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舵楼里的固定把手,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凭借着几十年与海打交道的本能,嘶哑地喊着:“左…左一点!慢车!慢车!前面浪头不对劲!” 他的经验在此时成了至关重要的补充。张西龙立刻依言微调方向,减小油门。果然,一个异常巨大的涌浪几乎是擦着船侧翻滚而过,若是撞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甲板上,赵小山和大壮的情况更加危险。他们用绳索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栏杆上,身体随着船体疯狂摇摆,如同狂风中的两片树叶。每一个巨浪拍来,都像是被重锤击中,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几乎无法呼吸。他们必须时刻警惕是否有缆绳松动、物品滑落,或者更可怕的——有人落水。 “小山!抓紧了!”大壮在风浪的间歇中嘶吼,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赵小山只是用力点头,抿紧嘴唇,那双沉默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海龙号”就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艰难地朝着黑龙礁方向挺进。柴油机轰鸣着,输出着最大的功率,但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比,显得如此微弱。 寻找的过程如同大海捞针。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沸腾的墨色海水和漫天雨雾。张西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在这种环境下,大哥那条小木船生存的几率…他不敢细想。 “扩大范围!绕着黑龙礁外围搜!”张西龙对着传声筒向甲板吼道,虽然知道作用不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和煎熬。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站在船头最前方、眼神最好的赵小山突然猛地指向左舷远处,声音劈裂般地大喊:“那边!有东西!好像是…木板!还有人!”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张西龙立刻艰难地调整航向,朝着赵小山指的方向慢慢靠拢。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看清了!那是一片狼藉的漂浮物,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散落的网具…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死死抱着较大的漂浮物,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是人!快!靠过去!准备救人!”张西龙的心脏狂跳起来,既希望其中有大哥,又害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海龙号”小心翼翼地接近。巨大的浪涌让靠帮救援变得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撞碎那些漂浮物或者伤到水里的人。 “扔救生圈!甩缆绳!”张西龙大吼。 赵小山和大壮冒着被甩飞的危险,奋力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朝着落水者抛去。一次,两次…终于,一个救生圈套在了一个几乎冻僵的人身上。 “拉!”几人合力,拼命将第一个落水者拖近船边。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渔民,已经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死死抓着救生圈。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甲板。那人瘫软在地,浑身冰冷,嘴唇乌紫,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还有!那边还有一个!” “这边也有!” 救援工作紧张而危险地进行着。陆续又有两人被救了上来,状态都极差。张西龙的心始终悬着,眼睛急切地扫视着海面,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第四个被救上来的人,让张西龙目光一凝!那是屯里的熟人,王老六! “六叔!六叔!醒醒!”张西龙拍打着王老六的脸颊。 王老六悠悠转醒,看到张西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西…西龙…船…船碎了…都…都散了…” “看到我大哥了吗?张西营!看到没有?!”张西龙急切地追问。 王老六艰难地喘息着,摇了摇头,又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抓住张西龙的胳膊:“营子…营子好像…和…和小海家的船…在一起…风起来的时候…他们…他们好像往…往西边那个…孤岛…方向…漂了…” 孤岛!西边的孤岛! 这个消息,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陡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 虽然依旧凶险未卜,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总好过在这茫茫怒海上毫无头绪地乱撞! “西边孤岛!爹,你知道那地方吗?”张西龙急问舵楼里的父亲。 张改成努力回忆着,大声道:“知道!有个无名小岛,石头多,有个背风的浅湾!以前遇风的老辈人好像有去那儿躲过的!但水情复杂,暗礁多!不好靠!” 有希望就好!哪怕只有一丝! “抓紧了!我们去孤岛!”张西龙重新握紧舵轮,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看了一眼甲板上瘫软的四个获救者,对赵小山和大壮喊道:“把他们抬进船舱!尽量保暖!”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行动起来,艰难地将四个几乎冻僵的人连拖带抬地弄进相对避风的船舱。张西龙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海龙号”,在王老六模糊的指引和张改成老爷子的经验判断下,调整航向,朝着西边那个可能存在生机的孤岛,破浪前行! 风浪依旧疯狂,前路依旧吉凶难测。但此刻,船上每个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大哥,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在孤岛上等着我们! “海龙号”如同一个不屈的斗士,承载着众人的希望,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风雨深处。 第79章 孤岛惊现黑心人,杀机暗藏亲兄弟 “海龙号”顶着滔天风浪,如同一个不屈的钢铁巨人,艰难却又执着地向着西边那个模糊的、可能存在生机的孤岛方向挺进。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船上众人的心气却凝聚了许多。 张西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舵轮,双臂早已酸麻胀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凭借着王老六断断续续的描述和老爹张改成模糊的记忆,结合罗盘指示,在能见度极低的海面上艰难地修正着航向。每一个浪头打来,都像是一次生死考验。 张改成老爷子强忍着晕船和不适,努力辨认着窗外偶尔闪现的海况。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担忧,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几十年的海上经验在此刻化为了最本能的直觉,他时而嘶哑地提醒:“右边!右边水色深,可能有暗流!”时而急促地喊道:“慢!减速!前面浪拱得不对!” 父子俩的配合,在这生死关头显得弥足珍贵。 甲板上,赵小山和大壮在风浪稍歇的间隙,简单检查了一下那四个被救起的落水者。除了王老六还有些意识,另外三人(两个是陌生渔民,还有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渔民的年轻人)都处于半昏迷或昏迷状态,体温极低。他们只能尽量用能找到的干布擦拭,将他们挪到相对避风干燥的角落。 “西龙哥!王老六好像又想说话!”大壮朝着舵楼喊道。 张西龙心头一紧,示意老爹暂时掌舵(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好舵手),自己迅速来到甲板,蹲在王老六身边。 “六叔!您再仔细想想,那孤岛具体什么样?大概还有多远?”张西龙急切地问道,声音尽量放缓。 王老六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断断续续地说:“…岛…不大…像个…破碗…倒扣着…北边…有片白沙滩…旁边…都是黑礁石…他们…他们的船…好像…就是往…往那片礁石后面…拐了…风太大…俺…俺的船…就先碎了…” 破碗倒扣…北面白沙滩…黑礁石…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在张西龙和张改成脑中快速组合。老爷子在舵楼里猛地喊道:“二龙!俺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个地儿!叫‘碗礁岛’!北面有个小湾子,沙子白,但两边礁石像刀子,船不好进!” 有了更确切的目标,张西龙精神大振:“好!就往碗礁岛!全速前进!”虽然说是全速,但在这种风浪下,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近乎折磨的航行,在风雨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的间隙,站在船头了望的赵小山突然再次大喊:“岛!前面有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雨雾迷蒙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果然像一只倒扣的破碗,兀立在汹涌的墨色海面上! “找北面的白沙滩和礁石!”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小心操控船只绕岛航行,一边瞪大了眼睛搜寻。 “那边!是白沙子!”眼尖的大壮指着岛屿一侧。果然,在一片狰狞的黑褐色礁石环绕中,出现了一小片惨白色的沙滩,而沙滩一侧,正是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 “靠近些!注意水下暗礁!慢车!”张改成紧张地提醒。 “海龙号”小心翼翼地降低速度,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巨兽,缓缓靠近那片礁石区。风浪在这里因为地形的缘故,显得稍微紊乱但并未减弱多少,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炸起漫天白沫。 张西龙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急切地扫过每一片礁石,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缝隙。赵小山和大壮也趴在船舷,努力搜寻。 突然,张西龙的目光定格在几块巨大的、形成一定遮蔽效果的礁石后面!那里似乎有东西! 他立刻从舵楼抽屉里翻出那个军用的老旧望远镜(周秉义送的),费力地调整着焦距,透过雨幕和浪沫,仔细望去—— 只见在那片礁石形成的相对背风处,赫然搁浅着两条破烂不堪的小木船!船体已经严重破损,几乎散架,显然是被风浪硬生生拍上去的! 而就在破船不远处的礁石滩上,似乎躺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看到了!有船!还有人!”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那片大黑石头后面!”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快!靠过去!准备救人!”张改成也激动起来。 然而,就在“海龙号”艰难地调整姿态,试图寻找相对安全的接近路线时,望远镜镜头里的景象,却让张西龙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只见礁石滩上,其中一个原本躺着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坐了起来!看那身形和衣服颜色,像极了大哥张西营!他似乎受了伤,动作很缓慢。 而几乎同时,在另一块较高的礁石后面,也鬼鬼祟祟地站起来了两个人!那是张小海和他的父亲张老四!他们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行动似乎并无大碍。 张西龙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是幸存下来正在休息。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张老四猫着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显然没发现远处风雨中的“海龙号”),然后对旁边的张小海指了指刚刚坐起来的、似乎还很虚弱的张西营,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狰狞的表情!他甚至做了一个“推”的手势! 张小海似乎吓了一跳,脸上露出犹豫和惊恐,连连摇头。 张老四顿时变得气急败坏,他猛地推了张小海一把,手指几乎戳到儿子脸上,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厉声呵斥和逼迫! 然后,张老四不再理会儿子,自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凶光,竟独自朝着刚刚坐起、背对着他们、似乎还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张西营,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他竟然想趁张西营虚弱无力、四下无人之际,将他再次推入汹涌的海中! “畜生!!!”张西龙看得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捏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岛绝境,同为落难乡亲,张老四竟会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 “爹!快!最快速度靠过去!张老四那王八蛋要害我哥!”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可怖,他猛地将舵轮打死,不顾一切地催促着油门!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咆哮,“海龙号”船头劈开浪涛,不顾暗礁风险,疯狂地朝着那片礁石滩冲去! 突如其来的加速和转向,让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众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二龙!小心暗礁!”张改成被儿子的怒吼和疯狂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提醒,但看到儿子那赤红如血、充满杀气的眼神,他知道,出大事了! 赵小山和大壮也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虽然不明所以,但都死死抓住栏杆,做好了随时抢滩登陆的准备。 风雨声中,“海龙号”如同被激怒的海兽,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隐藏着罪恶与危机的礁石滩。 望远镜里,张老四已经逼近了毫无防备的张西营,伸出了那双罪恶的黑手… 时间,刻不容缓! 第80章 及时赶到救兄长,荒岛洞中生暖意 “海龙号”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杀机暗藏的礁石滩。柴油机轰鸣到了极限,船体在风浪和高速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暗礁的危险已被张西龙全然抛在脑后,他眼中只有望远镜里那个不断逼近大哥的狰狞身影——张老四!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张西龙内心疯狂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住舵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也许是他的怒吼惊动了天地,也许是“海龙号”不顾一切的冲锋势头太过骇人,就在张老四的手即将触碰到茫然不觉的张西营后背时,张小海突然惊恐地指向海面,大声叫喊起来(虽然声音被风雨吞没,但看口型分明是极度恐惧)。 张老四的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艘巨大的、天蓝白色的钢铁渔船,正劈波斩浪,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冲破雨幕浪墙,朝着他们所在的礁石滩猛冲过来!那船头高昂,仿佛择人而噬的怒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张老四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他吓得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害人了,连滚带爬地就往更高的礁石后面躲去。张小海更是早已吓傻,瘫软在礁石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动了虚弱的张西营,他茫然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了那艘熟悉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海龙号”,以及舵楼里弟弟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脸庞。 “二…二龙?”张西营虚弱地喃喃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龙号”在最后关头,被张改成老爷子拼死拉回了舵轮并猛推 throttle 减速,船头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隐藏的黑色礁石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沉重地撞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沙石浅滩上,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快!下船救人!”张西龙甚至等不及船完全停稳,抓起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斧头,第一个跳下船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及膝深的海水,疯狂地冲向瘫坐在礁石上的大哥。 赵小山和大壮也毫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跳下船。张改成老爷子则焦急地守在舵楼,时刻注意着船况和风雨。 “哥!你怎么样?!”张西龙扑到张西营身边,急切地检查着他的情况。只见大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乌紫,额头上有一处磕破的伤口已经结痂,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二龙…真…真是你…”张西营看到弟弟,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见到亲人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哥!没事了!我们来了!”张西龙用力抱了一下大哥,发现他身体冰冷,显然失温严重,必须立刻救治。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向张老四父子藏身的那片礁石,眼中杀机毕露,但现在救大哥要紧,那两条毒蛇稍后再算账! “小山,大壮!搭把手,先把我哥抬到船上去!快!”张西龙吼道。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的张西营。 “那…那他们…”张西营虚弱地指了指礁石后面。 “不管他们!先救你!”张西龙语气斩钉截铁。 三人合力,艰难地将张西营搀扶起来,涉水朝着“海龙号”走去。经过那片礁石时,张西龙冰冷的目光扫过缩在后面、不敢露头的张老四父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最好祈祷我哥没事!” 张老四和张小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将张西营救上船,张改成老爷子早已准备好了干毯子和热水(船上暖瓶里的)。众人七手八脚地脱掉张西营湿透的冰冷衣服,用干毯子将他紧紧裹住,又一点点喂他喝下温水。 “冷…好冷…”张西营依旧抖得厉害,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失温症非常危险,仅靠毯子和热水可能不够。 “不行!得生火!必须让他彻底暖和过来!”张改成经验老道,焦急地说,“船上不能生火,这岛上有地方避雨吗?” 张西龙想起王老六说的和刚才望远镜里看到的,这岛上有礁石洞。他立刻对赵小山和大壮说:“你们守着我哥和船!我上岸去找找有没有能生火的山洞!”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看好船和人!小山,你眼神好,跟我来!”张西龙点了赵小山,两人再次跳下船,冒着风雨快速爬上礁石滩。 两人在礁石间艰难搜寻,很快,赵小山就发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洞口:“西龙哥!这里!” 张西龙过去一看,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颇有深度,而且位置较高,相对干燥。他探头进去看了看,黑漆漆的,但没什么异味,不像有野兽。 “就这里!快!回去抬人!” 两人迅速返回船上,和张改成、大壮一起,用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做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张西营抬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抬进了那个山洞。 山洞里果然干燥许多,虽然阴暗,但至少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张西龙让大壮守在洞口警戒,自己和小山、父亲赶紧在山洞深处找了一处平坦地面。 “快,找点能烧的东西!”张改成催促道。 这种荒岛上,干燥的燃料稀缺。但幸运的是,洞口附近就有一些被风雨刮进来的枯枝和干海草。赵小山手脚麻利地收集了一堆。 张西龙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拿出火柴(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居然没湿),又找出一些引火的软纸。很快,一小堆篝火在山洞里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瞬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他们将张西营抬到火堆旁,让他尽量靠近热源,又不时帮他翻身,让身体均匀受热。温暖的火焰一点点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气,张西营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颤抖也慢慢减轻,最终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看着大哥转危为安,张西龙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山洞。山洞不大,约莫十几平米,地上是沙石,洞壁是粗糙的岩石,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除了他们,洞里再无他物。 洞外,风雨声依旧呼啸,但洞内却因为这一小堆篝火,显得格外温暖和安宁。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张改成老爷子疲惫却欣慰的脸上,映照在赵小山沉默却坚定的侧影上,也映照在张西龙劫后余生、复杂难明的眼神中。 大哥总算救下来了,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是,洞外还有两条毒蛇,以及那四个奄奄一息的获救者需要安置。 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暴还未停歇,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孤岛之上。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休息片刻,就该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尤其是张老四父子…想到那双企图推大哥下海的罪恶黑手,张西龙的心底,一股冰冷的怒焰再次悄然升腾。 第81章 歹念再生欲吞船,父子密谋下毒手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与寒意,也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张西营在温暖的包裹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显然是从失温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张改成老爷子仔细查看了大儿子的情况,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梁骨微微佝偻下来,疲惫瞬间爬满了苍老的脸庞。他靠着石壁坐下,摸出湿透的烟袋,却发现烟丝早已糊成一团,只能无奈地咂咂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什么。 赵小山沉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有限的枯枝,确保火焰不灭。大壮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以及远处礁石滩的方向。 张西龙稍微休息了片刻,体力恢复了一些。他看着安然入睡的大哥,心中稍安,但洞外的事情还远未结束。那四个从海里救上来的人还在船上,虽然暂时安置在船舱,但环境恶劣,必须尽快转移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还有张老四父子…那两条毒蛇,绝不能轻易放过! “爹,您和小山看着哥。大壮,跟我回船上,把那几个救上来的人也抬过来,船舱里太冷,撑不住。”张西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 “小心点,风浪还大着。”张改成叮嘱道。 张西龙点点头,和大壮再次冲入风雨之中。两人艰难地涉水回到“海龙号”旁,攀着湿滑的船舷爬上甲板。船舱里,王老六和另外三人依旧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状态比刚才更差了一些。 “来,搭把手,把他们抬到山洞里去!”张西龙招呼大壮。 两人费力地将四个几乎冻僵的人依次背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山洞。这个过程极其耗费体力,等到最后一个人被安置在山洞角落,用能找到的干布尽量擦拭包裹后,张西龙和大壮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山洞里一下子多了四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但也多了几分生气。王老六意识稍微清醒些,看着跳跃的篝火和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得救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被张西龙摆手制止了:“省点力气,暖和过来再说。” 就在这时,洞口警戒的大壮突然压低声音道:“西龙哥,那边…有动静!” 张西龙立刻警惕起来,凑到洞口,顺着大壮指的方向望去。风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能见度依旧很差。只见远处那片较高的礁石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朝着“海龙号”张望,正是张老四和张小海!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张西龙等人将获救者抬进山洞的举动,此刻正盯着搁浅在浅滩上的“海龙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狠厉的诡异神色。 “那两个王八蛋,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大壮啐了一口,恨恨地道。 张西龙眼神冰冷,示意大壮别出声,仔细观察。只见张老四对着张小海比比划划,先是指了指山洞方向,又指了指“海龙号”,然后伸出四根手指(显然是指山洞里连张西营在内现在有五个需要照顾的伤员和老人),又指了指自己和儿子,最后做了一个“切”的手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张小海似乎被父亲的想法吓到了,脸上血色尽失,拼命摇头,身体向后缩。 张老四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嘴巴快速开合,虽然听不见,但看那激动凶狠的表情,分明是在厉声训斥和逼迫。他甚至指了指茫茫大海,又指了指那艘崭新的“海龙号”,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张老四这个恶向胆边生的老混蛋,竟然在盘算着:山洞里除了张西龙三个能动弹的,剩下五个都是老弱病残,不足为惧。而他们父子俩身强力壮(相对而言),如果趁机发难,制服甚至做掉张西龙三人,那这条价值连城的“海龙号”,岂不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在这荒岛之上,风暴隔绝,死无对证,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妈的!他们想抢船!”大壮虽然憨直,但也看懂了那手势的含义,气得眼睛都红了,抄起旁边一根粗木棍就要冲出去,“俺去宰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站住!”张西龙一把拉住他,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别冲动!他们现在只是有贼心,还没贼胆!外面风浪还大,我们地形不熟,贸然出去容易吃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张老四父子的恶毒,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劫掠和谋杀! “那…那咋办?难道等他们来打咱们?”大壮急道。 张西龙目光扫过山洞里疲惫的父亲、沉默的小山、昏睡的大哥以及四个奄奄一息的获救者,又看了看洞外那艘寄托着全家希望的“海龙号”,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道:“他们把主意打到我的船上,打到我家人的头上,那是自己找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被触逆了鳞的巨龙。 “大壮,小山,”他看向两个年轻的伙伴,“怕不怕?” 赵小山抬起头,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大壮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怕个球!跟这两个畜生拼了!” “好!”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算计我们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他迅速低声吩咐:“大壮,你继续在洞口盯着,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别暴露自己。小山,你在洞里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家伙,石头、硬木棍都行。我去看看我哥醒了没有,得把情况告诉他和我爹。”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张西龙走到张西营身边,轻轻唤醒了他。张西营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张西龙简要将张老四父子的恶毒企图和现在的危机说了一遍。 张西营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两个…畜生!俺…俺去跟他们拼了!” “哥,你别动,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张西龙按住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的任务就是赶紧好起来。” 他又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明了情况。张改成老爷子听完,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拍地面,低吼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管他们,让浪卷走了干净!” 老爷子虽然愤怒,但毕竟经历得多,很快压住火气,对张西龙道:“二龙,你打算咋办?那俩瘪犊子既然起了这心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西龙眼神冰冷,“他们最好别动手,要是真敢来…这荒岛偏僻,风大浪急,死个把人,喂了鱼虾,谁又能知道是怎么没的呢?”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让旁边的张改成和张西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从未见过张西龙露出如此冷酷的一面。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他过分。面对欲置自己于死地、图谋家产的恶徒,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山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跳动的篝火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洞外,风雨声似乎成了最好的掩护,也隐藏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张老四父子绝对想不到,他们那点龌龊的算计,早已被对方洞悉。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从他们心生恶念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悄然互换。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斧头,眼神如同外面冰冷的海水。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第82章 洞中骤变挡刀义,逆鳞触动起杀心 山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篝火依旧噼啪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寒意。张西龙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即将可能面对什么。张改成老爷子默默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粗柴,当作武器握在手中,眼神沉静而锐利,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与海搏命的岁月。赵小山找到了一根顶端尖锐的硬木棍,紧紧攥着,沉默地站到了洞口一侧。大壮则握紧了那根粗木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轻公牛。 张西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张西龙强行按回干草铺上。“哥,你看着就行,别添乱。”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双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眼睛,最终无力地躺了回去,双手却死死握成了拳。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洞外的风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每一次风的呼啸都让人心头一紧。大壮趴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礁石后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动了!”大壮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往这边来了!猫着腰,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果然,透过雨幕,可以看到张老四和张小海父子俩,正利用礁石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地朝着山洞方向摸来。张老四手里似乎提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破碎船板,张小海则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一根棍子,身体抖得厉害,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准备!”张西龙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豹般锐利。他示意赵小山和大壮分别隐藏在洞口两侧的阴影里,自己则退后几步,站在篝火旁,故意显露出疲惫和不设防的样子,仿佛正在照顾伤员。 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靠近洞口。张老四那张因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率先探了进来,贼溜溜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洞内的情况。当他看到张西龙背对着洞口,似乎毫无察觉,而其他几个人都分散坐着或躺着(张改成老爷子故意低着头,仿佛在打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吞噬。 他朝着身后的张小海使了个眼色,猛地举起手中的破船板,眼中凶光毕露,一个箭步就冲进山洞,朝着背对他的张西龙后脑狠狠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西龙哥小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洞口最近的赵小山发出了警告! 其实不用他喊,张西龙早已全身肌肉绷紧,听觉提升到了极致。听到脑后恶风袭来,他猛地向侧面一矮身,同时右脚如同蝎子摆尾般向后狠狠踹出! “砰!”一声闷响! 张老四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反而被张西龙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在了小腹上,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里的破船板也脱手飞出。 “爹!”张小海吓得惊叫一声,愣在原地。 而几乎在张西龙动手的同时,隐藏在另一侧的大壮也怒吼着扑了出来,手中的粗木棍带着风声,直接扫向踉跄后退的张老四! 张老四毕竟老奸巨猾,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试图躲闪。眼看大壮的棍子就要落空,原本害怕得发抖的张小海,看到父亲被打,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凶性,竟然尖叫着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着大壮的侧腰狠狠捅去! 这一下变故极快,大壮注意力全在张老四身上,根本没料到这个一直瑟瑟发抖的怂包会突然下黑手! “大壮!右边!”张西龙急声提醒,但已然来不及! 眼看木棍尖锐的断口就要戳中大壮的要害,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个一直沉默地守在靠近洞口位置的赵小山,猛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跨出,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大壮和那根木棍之间!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器刺入肉体的闷响! 那根由破船桨削尖制成的木棍,狠狠地扎进了赵小山的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张小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挡刀,吓得手一松,愣在原地。 赵小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右手还死死抓着那根想要抽回去的木棍! “小山!”大壮这才反应过来,看到为自己挡刀的兄弟鲜血淋漓,眼睛瞬间就红了!“我操你妈的张小海!”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放弃追击张老四,转身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还在发愣的张小海脸上! 张小海被打得鼻血横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从张老四暴起发难,到赵小山舍身挡刀,再到大壮怒而反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西龙看着赵小山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因剧痛而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再看到地上那根带着血的、明显被削尖了的凶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从张西龙心底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原本只是想制服这对父子,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现在,他们竟然真的敢下死手!竟然差点害死大壮!竟然让小山受了这么重的伤!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家人,兄弟,就是他张西龙最大的逆鳞! 张老四父子,已经彻底越过了那条底线! 张西龙的脸色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万年寒冰,看不到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张老四掉落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破船板,在手里掂了掂。 “大壮,看着洞口,别让任何一个跑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爹,哥,照顾小山,给他止血。” 吩咐完,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张老四。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张老四被张西龙那冰冷得毫无生气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想干什么?!张西龙!杀…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张西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在这荒岛上,风暴连天,死个把人,喂了鱼虾,谁知道是怎么死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掉海里淹死的,不是吗?” 他的话,正是刚才张老四内心盘算的翻版!此刻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更是让张老四恐惧到了极点! “你…你别过来!”张老四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往洞外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脑后恶风袭来!他下意识地一偏头。 “咔嚓!”一声脆响! 那块锋利的破船板,狠狠地劈在了他刚才位置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若不是他躲得快,脑袋恐怕已经开了花! 张西龙是真的要下死手! 张老四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声音带上了哭腔:“西龙!西龙侄子!饶命!俺错了!俺鬼迷心窍!俺不是人!你看在都是一个屯子的份上,饶了俺这条狗命吧!” “现在知道求饶了?”张西龙一步步逼近,声音依旧冰冷,“刚才想抢我船、杀我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个屯子的?” 他的杀意已决!这种祸害,留在世上只会继续害人!今天若不是小山舍身挡刀,现在流血倒地的就是大壮!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刚才那一下就可能着了道! 绝不能留! 就在张西龙举起破船板,准备彻底结果了张老四时,身后传来了张改成老爷子复杂的声音:“二龙…” 张西龙动作一顿。 老爷子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儿子,又看了看吓得屎尿齐流的张老四,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教训一顿…算了吧…真闹出人命…心里一辈子是疙瘩…” 毕竟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老渔民,终究狠不下心看着儿子手上沾血。 张西龙沉默了片刻,举着船板的手缓缓放下。 张老四见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磕头如捣蒜:“谢谢改成哥!谢谢改成哥!俺再也不敢了!俺回去就给你立长生牌位!” 然而,张西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西龙的声音如同冰碴,“你们父子俩,不是喜欢海吗?那就去海里好好清醒清醒!” 他不再废话,对着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张老四拖向洞口。另一边,赵小山也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和大壮一起,将被打懵的张小海也拖了过来。 “西龙!改成哥!饶命啊!外面风浪这么大,下去会死的!”张老四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现在知道怕死了?”张西龙眼神冰冷,“刚才害人的胆子呢?” 他不再理会两人的哀嚎,和大壮一起,将张老四父子二人直接拖出山洞,拖到风雨交加的礁石滩边。 “滚吧!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张西龙说完,和大壮一起,用力将两人推入了汹涌冰冷的海水之中! 扑通!扑通! 两个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只剩下绝望的呼喊在风雨中隐约传来,很快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张西龙站在礁石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但那份冰冷和决绝却深深刻入了心底。 对待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这辈子,体会得更深。 他转身回到山洞,看着正在用烧火消毒的布条给赵小山包扎伤口的大壮和父亲,深吸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但风暴还未停歇,他们依旧被困孤岛。而小山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 荒岛的考验,远未结束。 第83章 孤岛追凶展手段,毒蛇阻路天报应 山洞内,气氛凝重。赵小山左肩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但鲜血依旧慢慢渗出,将他半边身子染红。他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张改成老爷子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在火上烤了烤,准备给小山重新包扎。大壮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妈的!让那两个王八蛋死得太便宜了!”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小山的伤口,眉头紧锁。木棍刺入颇深,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肯定伤及了肌肉,在这荒岛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很容易感染发炎,必须尽快得到妥善处理。 “爹,您看着哥和小山。大壮,你守好洞口,警惕点,虽然那俩混蛋被扔海里了,但这荒岛未必没有别的危险。”张西龙沉声吩咐,眼神锐利地扫过洞外依旧呼啸的风雨。 “西龙,你还要出去?”张改成担忧地问。 “嗯,”张西龙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亲眼确定他们喂了鱼,我心里不踏实。” 他见识过张老四那种老海狗的生命力,万一那老混蛋命大,抱着块木头漂到别处缓过劲来,将来必成心腹大患。斩草,必须除根!这是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 他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又拿出那柄保养良好的开山斧别在腰后,检查了一下裤腿里绑着的匕首。 “小心点!”张改成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留下,保护好洞里的人。”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外的风雨之中。 风雨似乎比刚才又小了一些,但依旧能见度很低。张西龙站在礁石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方才将张老四父子推下海的那片区域。海浪汹涌,浑浊的海水翻腾着,早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踪影。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仔细观察着海流的走向,又看了看下风处那片更加狰狞、礁石林立的区域。如果张老四命不该绝,被海浪卷走,最有可能被冲往那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湿滑崎岖的礁石滩,向下风处搜索。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充分利用礁石的掩护,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缝隙和浅洼。 雨水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可能留下的痕迹。搜索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十米外一处浪花翻涌的礁石缝隙里!那里似乎卡着一团深色的东西,随着浪涌若隐若现! 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小心地靠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件破旧的、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粗布上衣,正是张小海之前穿的那件!衣服被尖锐的礁石挂住,撕扯得破烂不堪。 人呢?只有衣服? 张西龙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已经被卷走了?他不死心,继续在周围仔细搜寻。 果然,在不远处另一块较低的、被海水半淹没的礁石旁,他发现了一个人!正是张小海! 他面朝下趴在礁石和海水交界处,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随着浪涌无力地晃动,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张西龙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斧头柄将他拨弄过来。张小海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和鼻子里塞满了泥沙和泡沫,早已没了呼吸。他的身上有多处被礁石撞击的伤痕,死状凄惨。看样子是被推下水后,惊慌失措,又被浪头拍晕,最终溺毙并被冲到了这里。 确认了张小海的死亡,张西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咎由自取罢了。 但张老四呢?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哪里? 张西龙继续向前搜索。前方的礁石更加密集险峻,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他攀上一块较高的礁石,极目远眺。 终于,在更远处一片浪花飞溅的乱石滩上,他看到了一个正在艰难爬动的身影! 正是张老四! 这老家伙果然命硬!他竟然没有被淹死,也没有被撞死,而是不知怎么地被海浪冲上了那片乱石滩!此刻,他正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手脚并用地在尖锐湿滑的乱石上爬行,试图远离大海,寻找藏身之处。他的动作踉跄而慌张,显然吓破了胆。 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悄无声息地从礁石上滑下,利用地形掩护,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张老四的方向接近。 风雨声和浪涛声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张老四全然不知索命的阎罗已经悄然逼近,还在拼命往前爬,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距离越来越近。张西龙甚至能看清张老四那狼狈不堪、充满恐惧的侧脸。 就在张西龙计算着距离,准备暴起发难,一举将这祸害彻底了结之时,异变陡生! 正在爬行的张老四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惊恐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向后一缩,右手猛地甩动! 只见一条约莫手臂长短、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海蛇,正死死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那蛇显然是被张老四不小心惊扰或者踩到,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海蛇!有剧毒! 张老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动手臂,试图将那可怕的海蛇甩掉。那海蛇咬了一口后,似乎也松开了口,噗通一声掉进旁边的石缝水里,迅速游走了。 但毒液,已经注入了张老四的体内! 张老四看着手背上那两个清晰的毒牙印,伤口周围迅速开始肿胀发黑,剧烈的疼痛和恐怖的麻痹感沿着手臂快速蔓延!他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发出了绝望的哀嚎:“蛇!毒蛇!救命…救命啊!” 他踉跄着试图站起来逃跑,但毒液发作极快,没跑出两步,便感觉呼吸困难,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乱石滩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神开始涣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藏在后面的张西龙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老天爷竟然抢先一步降下了惩罚!而且是以这种戏剧性而又残酷的方式! 看着张老四在痛苦中挣扎,身体扭曲,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张西龙缓缓从礁石后走了出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冷冷地注视着。 他的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冰冷感觉。 张老四似乎看到了他,涣散的眼神里流露出最后的哀求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张西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毒液迅速侵蚀着张老四的神经和生命。他的抽搐渐渐减弱,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瞪大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凝固其中。 不可一世的张老四,最终竟以这种方式,惨死在这座无人荒岛之上,死于他试图作恶的路上。 张西龙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风雨拍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确认张老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缓缓上前,用斧头柄将他的尸体推入了汹涌的海浪之中。就让他父子二人,一起在这大海里做个伴吧。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中那股郁积的杀意和暴戾,才渐渐平息下去。 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空,张西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解决了,但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 他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快步返回。 洞里的伤员,还在等着他。 第84章 猫鼠游戏步步险,活捉小海仇渐深 张西龙站在风雨中的礁石上,看着张老四的尸体被一个浪头卷走,消失在浑浊汹涌的海水里,心中波澜不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老贼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返回山洞。洞内的篝火依旧跳跃,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和担忧。赵小山因失血和疼痛,已经昏睡过去,脸色苍白得吓人。张改成老爷子正用湿布不断擦拭着他的额头,眉头紧锁。大壮守在洞口,像一尊门神,看到张西龙回来,立刻急切地望向他。 “西龙哥,咋样?那俩王八蛋…”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解决了。”张西龙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张小海淹死了,张老四被毒蛇咬死,喂鱼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大壮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随即又觉得无比解气:“该!活该!便宜他们了!” 张改成老爷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照顾着小山。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海上的生死,但同村相残到这种地步,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张西营也醒着,听到这个消息,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张西龙没时间感慨,他蹲到赵小山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些。 “不行,伤口太深,光靠压着不行,得想办法清创缝合,不然肯定会烂!”张西龙眉头紧锁。在这荒岛上,没有药品,没有器械,感染几乎是必然的,一旦发起高烧,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鬼地方,上哪去找药啊…”大壮焦急地挠着头。 张西龙目光扫过洞外,风雨似乎又小了一些,但海浪依旧汹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搁浅在浅滩的“海龙号”上。 “船上有!”他猛地想起来,“周大哥之前给过一个小的急救包,里面好像有缝合针线和消炎药粉,用油纸包着放在舵楼抽屉里了!应该没湿!”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太好了!俺去拿!”大壮闻言,立刻就要往外冲。 “等等!”张西龙拉住他,“风浪还大,船搁浅了不稳,太危险。我去,我熟悉船况。”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斧头和匕首,准备冒雨冲回船上。然而,就在他刚要踏出洞口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不是风雨声,也不是浪涛声,而是从山洞侧后方更高处的礁石丛里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滚动声! 有人! 张西龙瞬间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抬手制止了要跟出来的大壮,自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缩回洞口阴影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山洞侧后方是一片更加陡峭和复杂的风化礁石区,怪石嶙峋,缝隙密布。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仿佛只是被风吹落的石子。 但张西龙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张老四父子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摸过来的!难道…除了他们,这岛上还有别人?或者是…张小海根本没死? 不可能!他亲眼确认过张小海已经溺毙。那会是谁?其他的幸存者?还是…张老四还有同伙?(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小) “大壮,守好洞口,谁出来就直接动手!爹,照看好里面!”张西龙压低声音急速吩咐,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必须去查看清楚,否则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他示意大壮退回洞里,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再次利用礁石和风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侧后方的石林摸去。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一切异常的动静。 石林里地形复杂,雨水在石缝间汇成细流,哗哗作响,倒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仔细搜索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和凹洞。 突然,在前方不远处一堆乱石后面,他似乎瞥见了一角快速缩回的、湿漉漉的衣角! 果然有人! 张西龙心脏一紧,立刻屏住呼吸,侧身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头望去。 只见在十几米外的一个狭窄石缝里,一个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背对着外面,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已经“淹死”的张小海! 他竟然没死?!张西龙心中巨震!他明明检查过,明明没有呼吸和心跳了!难道是假死状态被海浪冲上来后,又缓过气来了?这兔崽子的命也太硬了! 此时的张小海,显然吓破了胆,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又害怕被发现,缩在石缝里一动不敢动,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刚才那一丝或许存在的怜悯,在看到张小海还活着的瞬间,立刻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这小子亲眼看到他爹怎么死的,又亲眼看到自己搜寻过来,若是让他活着回去,今日荒岛上发生的一切必将暴露!到时候,就算自己有理,也是一场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绝不能留他! 杀意已决!张西龙缓缓抽出了别在腰后的开山斧,斧刃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如同潜伏的猎豹,开始利用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向着张小海藏身的石缝靠近。风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越来越近,张小海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背影清晰可见。 张西龙握紧了斧柄,肌肉绷紧,准备暴起发难,一击致命! 然而,就在他即将跃出的前一秒,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他身体的重量压得微微一滑!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极度惊恐中的张小海却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张小海看到了近在咫尺、手持利斧、眼神冰冷的张西龙,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达到了极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啊——!!!” 他连滚带爬地就想冲出石缝逃跑! “哪里跑!”张西龙低吼一声,知道不能再隐藏,立刻猛扑过去,手中的斧头带着风声劈下! 但张小海求生意念爆发,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敏捷,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这致命一斧。斧头狠狠劈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张小海趁机冲出石缝,像只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朝着礁石滩深处、更危险更复杂的地方亡命奔逃! “站住!”张西龙岂能让他逃走,立刻拔腿就追!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这风雨交加的荒岛上骤然展开! 张小海虽然害怕,但对生存的渴望让他爆发出全部潜力,在湿滑崎岖的礁石上跑得飞快,专门往狭窄难行的地方钻,试图甩掉追兵。 张西龙则经验丰富,体力也更胜一筹,他不再一味猛追,而是开始利用地形,不断迂回包抄,压缩张小海的逃跑空间。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在看待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两人一追一逃,险象环生。好几次张小海差点滑倒摔下礁石,也有好几次张西龙险些被突然拍来的浪头卷入海中。 追逐中,张小海的恐惧渐渐被绝望取代,他开始哭喊求饶:“西龙哥!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张西龙充耳不闻,脚步不停。求饶要是有用,刚才在山洞里他们就不会下死手了! 终于,张西龙利用一个迂回,提前堵在了一处凸出的礁石平台上,前方是汹涌的大海,左右是陡峭的石壁,张小海被逼入了绝路! 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手持利斧、眼神冰冷的张西龙,退无可退,绝望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别…别杀我…求你了…” 张西龙一步步逼近,斧刃上的雨水缓缓滴落。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几乎失禁的年轻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他刻骨铭心。 他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冰冷的斧刃,映照着张小海绝望扭曲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85章 狠决断永除后患,浪吞恶徒净乾坤 冰冷的斧刃高悬,映照着张小海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风雨声、浪涛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他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嚎:“别杀我!西龙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俺爹逼我的!我不敢了!我回去就离开山海屯,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张西龙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丝毫动摇。求饶?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在山洞里,那根削尖的木棍捅向大壮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犹豫?若不是小山舍身挡刀,现在倒在血泊里的就是自己的兄弟!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个道理,在他前世混迹街头时就已刻入骨髓,今生更是用鲜血再次验证。张小海必须死,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永绝后患!让他活着回去,今日荒岛发生的一切必将颠倒黑白,后患无穷!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家人和兄弟的安危! 杀意已决!张西龙手臂肌肉贲张,就要挥下致命一击! “西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焦急而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张西龙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能在这个时候追出来的,只有放心不下他的大壮。 果然,大壮气喘吁吁地跑近,看到被逼到绝路、瘫软如泥的张小海,又看到西龙哥那副杀神般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他虽然恨极了这对父子,但真看到要活生生劈死人,心里还是本能地有些发怵。 “西龙哥…要不…要不…”大壮喘着粗气,话到了嘴边,看着张小海那副可怜相,一时又有些犹豫。毕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农村后生,血气方刚是真,但杀人这种事,离他太遥远。 张小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着大壮拼命磕头,额头上瞬间见了血:“大壮哥!救救我!求你跟西龙哥说说情!俺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俺真的再也不敢了!” 大壮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求情。 张西龙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大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壮!你忘了小山为什么躺在那儿了吗?你忘了他们刚才想对我们做什么了吗?今天放了他,明天他就能要了我们的命!就能毁了我们的家!你想看到那样吗?!” 大壮被张西龙的目光和话语震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小山鲜血淋漓的肩膀和自己差点被捅中的后怕,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怜悯瞬间被愤怒和后怕取代,脸色也变得坚定起来,用力摇了摇头。 张西龙不再看他,重新将冰冷的视线投向绝望的张小海。他知道,必须由自己来做这个决断,这个沾满鲜血的决断。 然而,就在他再次举起斧头,准备彻底了结这一切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张小海身后的海面。风雨中,海浪依旧汹涌地拍打着礁石平台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更“干净”、更不留后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斧头。 张小海和大壮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收手。 张西龙没有看张小海,而是目光幽深地看向那片咆哮的大海,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冥冥之中的什么听:“老天爷收了他爹,或许…也不想脏了我的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和诡异,对着瘫软的张小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你不是想活命吗?好,我给你个机会。看到这片海了吗?游过去,游到那边那块礁石后面,我就饶你不死。” 他随手指向几十米外一处浪涛尤其汹涌、暗礁密布的区域。那根本就是一条绝路!别说现在体力耗尽、惊恐万状的张小海,就是最好的水手,在这种天气下也不可能游过去! 张小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如同沸腾锅灶般的海面,脸上血色尽失,疯狂摇头:“不…不…我会死的!游不过去的!” “那你就留在这里。”张西龙的声音陡然转寒,手中的斧头再次微微抬起,“选吧。是现在死,还是搏一把也许能活的可能?” 这是赤裸裸的戏耍和虐杀!大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此刻的西龙哥陌生得可怕,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张小海彻底崩溃了,他看看身后绝路般的大海,又看看眼前索命的阎罗,精神终于彻底垮掉。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竟然真的从地上爬起来,如同疯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礁石边缘,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汹涌咆哮的怒海之中! “噗通!”一声,他的身影瞬间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吞没,只剩下几个气泡翻滚上来,很快便消失无踪。 张西龙和大壮站在礁石上,死死盯着那片海面。等了足足一两分钟,再也没有看到任何身影浮起。只有无尽的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他死了?”大壮声音干涩地问道,手心全是冷汗。 张西龙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那片吞噬了生命的大海,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戾气也一并吐出。 “走吧,回去。小山还等着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血腥后的疲惫和冰冷。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海域一眼。大壮赶紧跟上,心情复杂无比,既觉得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沉默地回到山洞。张改成老爷子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张西龙那平静得过分的神色和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或许是心理作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张西龙没有耽搁,立刻再次冒雨冲回“海龙号”,果然在舵楼抽屉里找到了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急救包。里面的缝合针线、消炎药粉都完好无损。 回到山洞,他让大壮举着燃烧的木柴照明,自己则用火烧过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清理赵小山伤口边缘的污物。没有麻药,每一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赵小山痛苦地抽搐。张西龙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下手又快又稳,清洗、上药、缝合…动作竟然带着一种不符合他渔民身份的熟练和冷静。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了。”张西龙抹了把汗,声音有些沙哑。 洞外,风雨似乎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势头明显减弱了许多,海浪也不再那么狂暴。天色依旧阴沉,但已能隐约看到云层后面透出的微光。 风暴,快要过去了。 张西龙走到洞口,望着渐渐平息的海面,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荒岛上的危机虽然解除,但手上终究间接沾染了同村人的血。这件事,将成为永远埋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然而,他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保护家人,守护兄弟,这是他重生后立下的誓言,不容任何人践踏。 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吹来,拂动了他的衣角。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海屯的方向。 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第86章 休养生息现转机,宝藏海岛露真容 风雨终于渐渐平息,不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咆哮,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寻常雨声。乌云散去不少,天色虽然依旧阴沉,但已能看清海天交接处那一道微亮的光带。海浪虽然依旧起伏,却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力量,变得有节奏起来,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一场噩梦终于到了尾声。 山洞里,篝火添了新柴,燃烧得更加旺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和压抑。赵小山在缝合和用药后,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昏睡,但额头不再那么滚烫,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张西营喝了热水,吃了些烤热的干粮,体力恢复了不少,已经能靠着石壁坐起来。他看着弟弟西龙忙前忙后、沉默却可靠的身影,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兄弟的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怕。王老六和另外三个获救者也陆续缓过劲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意识清醒了,对着张西龙等人千恩万谢,尤其是对舍身挡刀的赵小山,更是感激涕零。 张改成老爷子看着一洞的伤员和疲惫的众人,又看了看洞外渐歇的风雨,开口道:“风浪小了,但‘海龙号’搁浅得厉害,凭咱们现在这几个人,想推下水难如登天。看样子,得在这岛上再待上一两天,等潮水合适,或者等屯里人发现不对劲出来找咱们。”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大家虽然归心似箭,但也知道老爷子说得在理。 “那就等等。”张西龙点点头,语气平静,“正好大家也休整一下,恢复体力。我去看看船上还有什么能吃能用的东西。” 他带着大壮再次来到“海龙号”。船体斜斜地搁在浅滩上,船底和礁石摩擦的地方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无恙,让张西龙心下稍安。他们从船舱里找出一些被海水浸湿但还能吃的饼子、一小袋没开封的咸菜疙瘩,还有半桶宝贵的淡水。 回到山洞,将食物分给大家。虽然简单,但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能有一口热乎吃食,已是莫大的安慰。 雨渐渐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和规律的海浪声。 张西龙坐在洞口,望着这片陌生的岛屿。经历了连番的生死搏杀和紧绷的精神压力后,此刻难得的宁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需要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也为大家寻找更多的补给。 “大壮,你看家,我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东西。”张西龙站起身。海岛资源匮乏,但通常也会有一些贝类或者野果。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留下帮忙照看,我就在附近,不走远。”张西龙摆摆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山洞。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海藻的混合气息。岛屿不大,主要由黑色的火山岩和白色的珊瑚碎屑构成,植被并不茂密,只有一些低矮的耐盐碱的灌木和草丛。 张西龙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滩和礁石区。他先是发现了一些被风暴冲上来的海带和紫菜,虽然被泥沙裹挟,但清洗一下也能充饥。他随手捡起一些,用衣服下摆兜着。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岛屿另一侧,也就是之前王老六提到的有“白沙滩”的那片小海湾。风暴过后,这里的沙滩显得格外平整和干净。 突然,他的目光被沙滩边缘与礁石交界处的一片景象吸引住了! 只见那片区域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无数个头硕大、外壳粗糙呈灰白色的牡蛎(生蚝)!一个个都有巴掌大小,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给礁石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铠甲!而且看那附着的厚度和范围,储量极其惊人! “这么多大生蚝!”张西龙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撬下一个,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起码有半斤重!撬开一看,里面的蚝肉肥嫩饱满,在雨后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乳白色光泽,散发着浓郁的海鲜气息。 这可是好东西!高蛋白,味道鲜美,能极大地补充体力! 他强压下立刻大快朵颐的冲动,继续沿着礁石滩探索。没走多远,又在一片水洼和礁石缝隙里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只见一些水流相对平缓、藻类丛生的石缝里,赫然吸附着几只体型不小的鲍鱼!那粗糙如岩石的外壳,那肥厚有力的腹足,分明是价值不菲的野生鲍鱼!虽然数量不如生蚝那么多,但每一只都堪称珍品! 不仅如此,在一些更深的清澈水坑里,他甚至看到了几条受困的、活蹦乱跳的肥大海鱼,还有几只惊慌失措的大龙虾躲在石缝里! 这个碗礁岛,简直就是一个未经发掘的海洋宝库! 之前或许是因为地形险要、暗流复杂,加上风暴将一些深海的宝贝冲了上来,才形成了眼前这令人震撼的景象! 张西龙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之前的阴霾和血腥气,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发现所带来的喜悦冲淡了不少。这哪里是荒岛求生,这简直是来海岛进货了! 他立刻转身,快步返回山洞,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兴奋:“爹,哥,大壮!快!拿上家伙!咱们发现好东西了!” 众人被他兴奋的情绪感染,纷纷询问。 “生蚝!满礁石都是!还有鲍鱼!大鱼!龙虾!”张西龙言简意赅,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啥?鲍鱼?!”张改成老爷子闻言也坐直了身子,老渔民都知道那玩意儿的金贵。 “还有龙虾?”大壮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连虚弱的张西营和王老六等人,眼中也露出了渴望的光芒。高质量的食物对恢复身体至关重要。 “走!去看看!”张改成老爷子也来了精神。 能动的几个人立刻跟着张西龙来到了那片“宝藏海湾”。当看到那密密麻麻、个头惊人的生蚝和偶尔可见的鲍鱼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发出阵阵惊叹! “俺的娘诶…这…这得有多少啊!” “这生蚝也太大了吧!比咱屯附近海里的大多了!” “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短暂的震惊后,便是狂喜的行动! 张西龙和大壮负责用匕首和斧头撬挖附着在礁石上的生蚝和鲍鱼。张改成老爷子和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张西营则负责在浅水洼里捕捉那些被困住的海鱼和龙虾(虽然动作笨拙,但收获颇丰)。王老六几人也挣扎着过来,帮忙搬运和清洗。 很快,带来的筐子和衣服下摆就装满了沉甸甸的战利品。 回到山洞,篝火上架起了简单的烤架。肥美的生蚝被直接放在火上烤,壳子一张开,露出里面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蚝肉,撒上一点点咸菜末,就是无上的美味。鲍鱼切成厚片,在烧热的石板上煎烤,口感q弹劲道,鲜香扑鼻。海鱼和龙虾则直接清炖,熬出一锅奶白色、鲜美无比的鱼汤。 山洞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海鲜香气,多日来的紧张和压抑在这顿突如其来的丰盛海鲜大餐面前,终于被彻底驱散。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鲜美的海鲜,喝着热乎乎的鱼汤,脸上都露出了满足和希望的笑容。 就连昏睡的赵小山,似乎也被香气吸引,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大海就是这样,既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也能馈赠予人丰厚的宝藏。而能否得到馈赠,取决于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智慧和一点点运气。 休整,补充体力,等待时机。 有了这些充足的食物储备,他们完全有能力在这岛上坚持更久。 而这座意外发现的“宝藏海岛”,其价值,或许远不止眼前这一顿饱餐。 张西龙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片变得温柔了许多的大海,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第87章 满载珍馐踏归途,心事重重家渐近 鲜美的海鲜大餐极大地提振了众人的精神和体力。 连续两日,碗礁岛成了他们临时的补给站。 张西龙带着恢复了些力气的大壮和张西营,几乎将那片“宝藏海湾”扫荡了一遍。 生蚝、鲍鱼装了满满好几大筐,用湿润的海草覆盖保鲜。 那些被困水洼的大鱼和龙虾也没能幸免,成了滋补汤品的主力。就连一些被冲上岸的优质海带、紫菜,也被仔细收集起来。山洞角落里,堆满了他们的战利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鲜气息,几乎不像个临时避难所,倒像个丰收的渔仓。 赵小山的伤势在消炎药和高质量营养的补充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好。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喝些鱼汤,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风暴彻底过去,海面变得平静温柔,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将这座小岛照耀得清晰可见。潮水也如期涨落。 这天清晨,张西龙仔细观察了潮水和“海龙号”搁浅的情况,果断道:“时机差不多了,今天必须把船推下水,返航!”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归家,这个词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但首先要把船弄回海里。“海龙号”搁浅颇深,船底陷在泥沙和礁石缝隙里,重量惊人。单靠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难度极大。 张西龙早有准备。他指挥着众人,将那些收集来的粗壮浮木和坚韧的海带缆绳充分利用起来。 “爹,您经验老道,在船上掌舵,听我口令操作机器!哥,大壮,王叔,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我到船尾和水里!小山,你和另外两位同志(指那两个获救的城里人)在岸上帮忙固定绳索和传递东西!”张西龙分配任务,条理清晰。 他们先将几根粗大的浮木用缆绳牢牢捆绑在船尾两侧,增加浮力。然后,张西龙和大壮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用肩膀顶,用木棍撬,拼命试图松动深陷的船底。张西营和王老六则在船尾甲板上用力推。 “一!二!三!使劲!”张西龙喊着号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冰冷的海水刺激着皮肤,但他浑然不觉。 岸上的人则拼命拉住系在船头的绳索,防止船体在推力下失控撞上礁石。 “机器!爹!慢速倒车!慢速!”张西龙看到船底稍有松动,立刻大吼。 舵楼里的张改成老爷子立刻操作起来,“海龙号”的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逆向转动,搅起巨大的泥沙。 船体剧烈颤抖着,在人力、浮力、机械力的共同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挣脱着泥沙的束缚。 “动了!动了!”大壮在水里兴奋地大喊。 “别松劲!继续推!继续拉!”张西龙咬牙坚持。 终于,在一次最大的潮水推力帮助下,“海龙号”发出一声沉重的、如同叹息般的摩擦声,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后退去,彻底脱离了浅滩,漂浮在了深水区! “成功了!”岸上和水里的人都发出了欢呼,累得几乎虚脱,但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接下来是紧张的装载工作。那堆积如山的海鲜宝藏被一筐筐、一袋袋地小心搬运上船,几乎将前甲板和部分船舱都塞满了。尤其是那些肥美的生蚝和珍贵的鲍鱼,都被妥善安置,用湿海草覆盖保持鲜活。 最后,所有人才互相搀扶着登上船。赵小山也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船舱休息。 “起锚!返航!”张西龙站在舵楼,浑身湿透却目光炯炯,下达了命令。 柴油机发出欢快而有力的轰鸣,“海龙号”调转船头,划开平静蔚蓝的海面,朝着山海屯的方向,平稳驶去。 回家的路,终于开启。 海风拂面,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满载而归的喜悦。大壮和张西营兴奋地趴在船舷,看着后方逐渐变小的碗礁岛,议论着这次的惊险经历和巨大收获。王老六和另外两个渔民也站在甲板上,望着熟悉的海域方向,脸上充满了回家的渴望。 但张西龙的心情,却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他沉稳地操控着舵轮,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前方,内心却波涛汹涌。 张老四父子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底。虽然他们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但毕竟是自己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这件事,注定要成为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回去之后,该如何应对屯里的询问?张小海家只剩孤儿寡母,会不会闹起来?虽然他们理亏在先,但人死为大,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还有船上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城里人,看起来不像普通渔民,他们又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大哥张西营。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看自己的眼神也更加复杂。兄弟之间的那道裂缝,似乎因为共患难而弥合了一些,但又因为那不能言说的血腥结局,增添了新的隔阂。 以及…家里等待的亲人。母亲、妻子、女儿,还有岳父,她们这几天该是何等的担惊受怕? 心事重重,归途也变得漫长起来。 “西龙哥,看!咱们屯的码头!”大壮兴奋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西龙抬头望去,只见熟悉的海岸线映入眼帘,山海屯那熟悉的码头轮廓越来越清晰。码头上,似乎聚集着不少人影,正在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显然,“海龙号”失踪数日,已经引起了屯里的关注和担忧。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家,总是要回的。 他调整航向,稳稳地操控着“海龙号”,向着码头缓缓靠去。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码头上人们脸上的表情——是焦虑,是期盼,是看到船只归来后的如释重负和惊喜! 王梅红、林爱凤抱着孩子、林父的身影也出现在人群中,正焦急地踮脚张望。 张西龙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海龙号”终于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抛缆,系泊。 当粗实的缆绳再次牢牢拴在系缆桩上时,意味着这次充满死亡、血腥、财富与救赎的荒岛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张西龙第一个跳下船,迎向了蜂拥而来的亲人和乡亲们。 “回来了!都回来了!” “哎呀!可吓死俺了!” “这…这船上拉的啥?这么多海货?!” “西营?你没事吧?” “小山这是咋了?受伤了?” 关切声、询问声、惊叹声瞬间将他和“海龙号”淹没。 张西龙一边简短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一边用目光寻找着家人。当他看到母亲和妻子那通红含泪的眼睛时,心中的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爹,娘,爱凤,叔,我们回来了。没事了。” 是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满船收获,和一个必须永远守住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第88章 安然归来引轰动,善后事宜细思量 “海龙号”稳稳靠岸,缆绳尚未系紧,码头上等待已久的人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担忧、焦虑、期盼、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嘈杂的声浪,瞬间将归来的众人淹没。 “回来了!真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可算平安回来了!” “西营!俺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王梅红第一个扑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抓住大儿子张西营的胳膊,上下打量,生怕少了一根汗毛。 林爱凤抱着小女儿,牵着大女儿,眼圈通红地看着张西龙,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当家的…” 婉清和婉婷也奶声奶气地喊着“爹”,张开小手要抱抱。 林父站在一旁,用力抹着眼角,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改成老爷子看着这团圆的场面,也是老怀甚慰,但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又微微皱起。 更多的乡亲则围住了“海龙号”和其余归来的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哎呀!小山这是咋了?挂彩了?” “王老六!你个老小子命真大!俺还以为你喂王八了呢!” “这二位是…看着面生啊?” 当人们看到赵小山被搀扶下船,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更是发出一阵惊呼。 王老六和另外两个本屯渔民劫后余生,面对乡亲的问候,也是感慨万千,后怕不已。 而那两个获救的城里人,则显得有些拘谨和格格不入,他们的衣着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截然不同,引来了更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海龙号”甲板上和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海获! 那一个个巴掌大小、堆积如山的生蚝! 那偶尔从筐缝中露出的、品相极佳的鲍鱼! 还有那些明显是深海才有的肥美海鱼和大龙虾! 这惊人的收获,瞬间将劫后余生的氛围冲淡了不少,引发了更大的轰动和惊叹! “俺的亲娘嘞!这…这都是你们弄回来的?” “这么多生蚝!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还有鲍鱼!那是鲍鱼吧?金疙瘩啊!” “发财了!西龙你们这是因祸得福啊!” 羡慕声、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财富吸引,暂时忽略了去深究他们这几天的具体经历和…少了的那两个人。 张西龙一边安抚着家人,一边敏锐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被海获吸引,心下稍安,但依旧不敢大意。 他注意到人群外围,张小海的老娘和媳妇也来了,正踮着脚焦急地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张老四和张小海的身影。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张小海的媳妇挤上前来,脸上带着不安,急切地问道:“西龙兄弟,看…看到俺家小海和俺公爹了吗?他们…他们也是一早出的海…” 瞬间,码头上的喧闹声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向了张西龙。王梅红和林爱凤也紧张地看着他。 张西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脸上露出沉重和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嫂子,婶子…节哀。风暴太大了,我们找到他们船的时候,已经…已经碎了。人…没找到。估计是…唉…” 他话说得模糊,只说了“找到船碎了”,“人没找到”,给出了最符合常理的推测,却没有透露任何荒岛上的细节,更没有提及那场生死冲突。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张小海的媳妇和老娘愣了片刻,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当家的啊!”“俺的儿啊!” 悲切的哭声在码头上回荡,方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和悲伤起来。不少乡亲纷纷上前安慰,唏嘘不已。海上讨生活,就是这样,旦夕祸福。 也有人低声议论:“唉,张老四爷俩也是命不好…” “那么大风暴还出海,唉…” “可惜了…” 张西龙看着那对痛哭的婆媳,心中并无多少愧疚,但依旧保持着沉重肃穆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后续肯定还会有更详细的询问,尤其是来自大队和公社的。必须统一口径。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哭声吸引,悄悄对父亲、大哥、大壮以及王老六等人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快速道:“记住,风暴太大,走散了,只找到破船,没见到人。其他的一概不知。尤其是岛上和船上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提!” 张改成老爷子凝重地点点头。 张西营眼神复杂,但也用力点了点头。大壮和王老六等人更是深知利害,连连保证。 安抚好家人,又看着张小海家的婆媳被人搀扶回去,张西龙开始指挥着卸货和善后。那满满一船的海获需要尽快处理,尤其是生蚝和鲍鱼,必须保持鲜活才能卖上好价钱。 他让大壮赶紧去屯里相熟的人家借来更多的箩筐和扁担,又让恢复了一些的张西营去找相熟的鱼贩子报信(这年头没有电话,得靠人跑腿)。自己则和林爱凤一起,先将受伤的赵小山小心地送回家安顿,请屯里的赤脚医生再来仔细看看伤口。 那两个城里人也被暂时安置在张西龙家里。他们似乎惊魂未定,对张西龙等人的安排只是默默点头,很少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一直忙到傍晚,所有的海获才总算卸完,暂时堆放在张家的新院子里,如同一座小山,引得左邻右舍不断过来围观惊叹。张西龙又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清洗分拣,承诺付给工钱。 直到夜幕降临,喧嚣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点起了汽灯,照亮着堆积如山的海鲜和一家人疲惫却庆幸的脸庞。 王梅红和林爱凤做好了晚饭,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才真正有了劫后余生的踏实感。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张西龙知道,有些话,必须关起门来说清楚。 他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父亲和大哥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爹,哥,今天码头上的话,是唯一的说法。张老四和张小海,就是遭遇海难,尸骨无存。这件事,到此为止。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山和大壮,也为了我们自己,这个说法,必须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能变。” 张改成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俺知道轻重。” 张西营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嗯。” 王梅红和林爱凤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男人们凝重的神色,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 “至于那些海获,”张西龙语气一转,缓和了气氛,“王老六和另外两位本屯兄弟那份,我已经让他们各自搬回去了,算是压惊和补偿。船上那两位外地同志,看样子不是一般人,等他们缓过来再说。剩下的,明天一早就联系县里的水产公司和老主顾,尽快出手。”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显露出当家人的沉稳和决断。 夜色渐深,众人都疲惫不堪,各自回房休息。 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他知道,码头上的风波暂时过去了,但后续的影响还会持续。张小海家的丧事、大队可能的调查、那两个城里人的身份和去向、以及如何处理这笔意外之财…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仔细思量,步步为营。 但无论如何,家,是回来了。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明天的太阳升起,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而经此一役,他在山海屯的威望,以及处理危机的能力,无疑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89章 船员重整汰劣留优,核心团队初成型 翌日,天色微明,张家新宅的院子里便已忙碌起来。虽然经历了前一天的惊心动魄和疲惫,但生活总要继续,更何况院子里还堆着一座亟待处理的“海鲜金山”。 张西龙是天蒙蒙亮就起来的。他先是去看了看赵小山。小山睡得很沉,伤口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体温也正常,这让张西龙心下稍安。他又去厢房看了看那两个城里人,他们似乎也刚醒,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沉默寡言,看到张西龙只是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二位同志先歇着,早饭一会儿就好。等吃了饭,咱们再说话。”张西龙语气平和地说完,便退了出来。这两人身份不明,底细不清,在摸清情况之前,他决定保持距离,以礼相待,但不多言。 院子里,王梅红和林爱凤已经生起了炉灶,熬上了小米粥,蒸上了窝头。婉清和婉婷两个小丫头好奇地围着那堆生蚝和鲍鱼打转,被林爱凤轻声呵斥到一边玩去。张改成老爷子拿着烟袋锅,蹲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海获,吧嗒吧嗒地抽着,不知在想什么。张西营也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开始帮着整理杂乱的箩筐和工具。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再去谈论昨天的事情,也没有人去提张老四父子,仿佛那场风暴和之后的种种,都随着潮水退去了。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沉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却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吃过简单的早饭,张西龙便开始着手处理正事。他让大哥张西营赶紧跑去公社,用公社那部摇把子电话联系县水产公司和他之前积累下关系的几个大鱼贩子,报告这边有大批优质的鲜活海获,让他们立刻派人派车来收。这年头,这种顶级鲜货是抢手货,不愁卖,但必须快,否则死了臭了就不值钱了。 接着,他便开始组织人手分拣清洗海获。生蚝、鲍鱼、海鱼、龙虾要分开,死的和活的要分开,大小品相也要粗略分一分。这活儿需要细心和手脚麻利。 他本想叫上次一起出海的那几个船员来帮忙,也算给他们一份工钱。但人还没出门,孙满囤、李福贵和王小柱三人,却自己扭扭捏捏地找上门来了。 三人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忐忑。看到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海获,更是眼睛发直,羡慕之余,也愈发显得局促不安。 “西…西龙哥…”孙满囤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听说…听说你们回来了,还发了大财…真是…真是洪福齐天啊!” 李福贵和王小柱也跟着附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张西龙的眼睛。 张西龙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三人,风暴那天他挨家去找人出海救大哥时,一个个推三阻四,贪生怕死,现在看到丰收了,又想来沾光讨便宜了。 他没接话,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孙满囤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没…没啥大事…就是看看有啥能帮忙的…工钱好说…” “帮忙?”张西龙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昨天卸货最忙乱的时候,没见你们来帮忙。现在分拣的轻省活儿,倒想起我来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三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西龙哥,你…你这话说的…昨天那不是…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嘛…”孙满囤试图辩解。 “是啊,风那么大,俺们也没敢出门…”李福贵小声嘟囔。 王小柱更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风暴是大,”张西龙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但我张西龙需要人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大哥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又在哪?现在看到有便宜占了,就凑上来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道:“我‘海龙号’的船队,不要临阵脱逃、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昨天的工钱,我会让大壮算给你们,一分不少。但从今往后,我这儿,没你们的活儿了。走吧。”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绝了三个人的念想。孙满囤脸色变得很难看,还想再说什么,但接触到张西龙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终究没敢再开口,讪讪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李福贵和王小柱也赶紧跟上,背影狼狈不堪。 张西龙看着他们离开,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经过荒岛生死那一遭,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样的伙伴才值得信任,什么样的团队才能走得更远。汰劣留优,势在必行。 他转身回到院子,正好看到大壮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西龙哥!俺来了!有啥活儿吩咐!”大壮嗓门洪亮,脸上带着憨厚却可靠的笑容。他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根本没提工钱的事。 “来得正好!”张西龙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去找几个信得过、手脚麻利的婶子嫂子来,帮忙分拣清洗这些海货,一天算一块五工钱,管午饭。你负责盯着点。” “好嘞!包在俺身上!”大壮拍着胸脯,立刻跑去找人了。 很快,大壮就带来了四五个平时与张家交好、干活利索的妇女。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女人们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一边啧啧惊叹着这些海获的肥美,言语间充满了对张西龙本事的佩服和对张家的羡慕。 张西龙则开始仔细检查“海龙号”的船体。搁浅和礁石的摩擦造成了一些损伤,船底钢板有几处凹陷和划痕,需要尽快维修保养。柴油机也因为高负荷运转和海水侵蚀,需要仔细检修。这些都是大事,耽误不得。 他正琢磨着维修的事情,院外又传来了动静。只见赵小山竟然在他父亲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了!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西龙哥!”赵小山看到张西龙,眼神明亮,带着感激和坚定,“俺…俺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胡闹!”张西龙赶紧迎上去,“伤还没好利索,跑出来干啥?快回去躺着!” “躺不住…”赵小山摇摇头,语气执拗,“一点小伤,不碍事。俺不能白吃饭…” 他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木讷汉子,也在一旁搓着手道:“西龙啊,你就让他干点轻省活儿吧,这孩子倔…再说,你救了他的命,俺们都不知道咋谢你…” 看着赵小山那执拗的眼神和苍白的脸,张西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值得托付生死的兄弟! 他想了想,道:“那行,小山你就坐在这儿,帮看着点称,记记账。这活儿轻省,动动笔头就行。”他又对赵父说,“赵叔,您要是得空,帮我看看船底那几处刮痕,您是老木匠,看看怎么修补合适。” 赵父一听能帮上忙,立刻点头:“哎!哎!俺这就去看看!” 安排妥当,张西龙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大壮跑前跑后地协调,赵小山认真地拿着本子记录,妇女们麻利地分拣海获,父亲和赵叔在研究船体…一个以他为核心,团结可靠的小团队雏形,正在悄然形成。 虽然经历了风暴和背叛,但也收获了真正的忠诚和友谊。张西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这时,张西营也气喘吁吁地从公社跑回来了:“二龙!联系上了!县水产公司的车下午就到!和平饭店的王经理也说亲自带车来!价格都按最高的算!” 好消息接踵而至。 张西龙点点头,目光扫过满院子的财富和忙碌的众人,眼神愈发坚定。 清理门户,整顿团队,处理收获,维修船只…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清晰。 山海屯的“海龙王”,正在风波洗礼后,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目标明确。 他的征途,是那片广阔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深蓝。 第90章 神秘贵人露身份,新的机遇悄然至 院子里忙碌非凡,如同一个临时的小型水产加工厂。 妇女们手脚麻利地将生蚝、鲍鱼按大小品相分拣入不同的箩筐,海鱼和龙虾则用桶装好,不断泼洒海水保持鲜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愉悦的海腥味。 大壮跑前跑后,嗓门洪亮地协调着,俨然成了现场的小总管。赵小山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秤和账本,虽然左臂吊着,但右手记账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张改成老爷子和赵老爹则围着“海龙号”的船底,指指点点,商量着修补方案。 张西龙站在院中,统筹全局,目光锐利,不时出声指点:“生蚝壳上的附着物刮干净些,品相好才能卖高价!”“那几条石斑鱼单独放,别跟杂鱼混了!”他的指挥有条不紊,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就在这一片繁忙景象中,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两个休息了一晚的城里人走了出来。经过休整,他们气色好了很多,换上了张西营找来的干净旧衣服,虽然不合身,但依旧掩不住那股不同于渔民的斯文气度。年长些的那位约莫四十出头,戴着眼镜,面容儒雅;年轻些的三十左右,身材挺拔,眼神精明。 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妇女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大壮也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张西龙。 张西龙心中一动,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他迎上前去,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二位同志休息好了?早饭用过了吗?” 年长的眼镜男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休息好了,多谢张西龙同志一家的救命之恩和款待!鄙人姓陈,陈景和,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明。”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张西龙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手掌温暖有力,不像普通文人。“陈同志,李同志,不必客气,海上救人,天经地义。你们这是…” 陈景和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海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笑道:“我们这次出海,是受了省海洋水产研究所的委托,进行一项关于近海渔业资源潜力的摸底调研。没想到遇上这么大的风暴,船翻了,要不是遇上张同志你们,我们这把骨头就得交代在海里了。” 省海洋水产研究所?调研? 这几个字眼让张西龙心头猛地一跳!这可是正经的国家科研单位!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人身上那种特殊气质的来源。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是科研人员,总比是其他来历不明的人要好。 “原来是省里的专家!失敬失敬!”张西龙的态度多了几分尊重,“两位受惊了。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帮忙联系单位或者家人吗?” 陈景和与李明对视一眼,陈景和叹了口气:“通讯不便,暂时倒不急着联系。只是…我们这次调研采集的一些初步数据和样本,都随着船一起…唉。”他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 但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院子里的海获上,尤其是那些个头硕大、品相极佳的生蚝和鲍鱼,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同志,你们这些海获…尤其是这些生蚝和鲍鱼,是在哪里捕获的?这品相、这个头,在我们之前的调研记录里都非常罕见!” 他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和探究欲。 张西龙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含糊道:“就是在风暴里飘到一个无名小岛附近,侥幸捞上来的。可能是风暴把深海的宝贝卷上来了吧。” 他刻意模糊了碗礁岛的具体位置和信息。那座宝岛,现在可是他的秘密财富。 陈景和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他很懂分寸,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地点,而是换了个角度,语气更加热切:“张同志,实不相瞒,我们所里近几年一直在寻找和培育优质的贝类苗种,希望能推动近海养殖业的发展。你这些生蚝和鲍鱼,品质极其优异,是非常宝贵的种质资源!不知道…能不能转让一部分给我们?价格好商量!我们想带回去做进一步的研究和培育!” 种质资源?近海养殖? 张西龙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背后蕴含的巨大机遇!他原本只想着把这些海鲜卖掉换一笔现钱,没想到在这两位专家眼里,它们还有更长远、更巨大的价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作沉吟:“这个…陈同志,不瞒你说,这些货已经答应卖给县里的水产公司和饭店了…人家车下午就来了。” 陈景和一听就急了,连忙道:“张同志!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按…按市场最高价的两倍!不,三倍!只要活的,品相好的!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果研究顺利,未来我们很可能需要建立合作育苗基地,到时候,还需要倚重张同志你这样熟悉本地海况的能人啊!”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不仅高价收购,还画下了未来合作的大饼! 张西龙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立刻获得远超预期的现金收入,更能搭上省研究所这条线,为将来开辟一条全新的、技术含量更高的财路!这比他单纯冒险出海捕鱼,要有前途得多!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为难又心动的表情,搓着手道:“陈专家,您这话…真是让我…这样吧,县里那边我再去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匀出一部分最好的来。毕竟您二位是搞科研的,是为了咱们全省渔业发展的大事,我们渔民能支持肯定支持!”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答应了对方,又显得顾全大局,还抬高了对方的身价。 陈景和和李明闻言大喜过望!他们没想到在这偏僻渔村,不仅能死里逃生,还能遇到如此高品质的样本,更遇到一个如此明事理、好说话的渔民!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张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陈景和激动地握住张西龙的手,“你放心,价格绝对让你满意!后续的合作,我们也一定会重点考虑!” 当下,张西龙立刻让赵小山单独清点出两筐品相最好、活力最足的生蚝和鲍鱼,专门留给陈景和二人。又让张西营赶紧再跑一趟公社,给县水产公司和和平饭店打电话,解释情况,减少供货量(当然,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支持省里的科研工作)。 县里那边虽然有些遗憾,但一听是省里的专家需要,也不敢多说什么,反而觉得张西龙路子野,连省里的人都搭得上线,更是高看一眼。 下午,县水产公司的冷藏车和和平饭店王经理的小货车先后到了。过秤、算账、装车,忙得不亦乐乎。即使匀出去一部分,剩下的海获依旧卖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厚厚几沓钞票拿到手里,沉甸甸的,王梅红和林爱凤的手都在抖。 而陈景和那边,也爽快地按照约定好的三倍高价,支付了购买种苗的钱,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并且再三表示,等回到所里,一定会向上级汇报张西龙的义举和贡献,争取早日推动合作项目。 看着两拨人马心满意足地离开,看着家里一下子进账的巨额财富,张家人都有点晕晕乎乎,仿佛在做梦。 张西龙却异常清醒。他知道,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他看着身旁虽然受伤却眼神坚定的赵小山,看着跑前跑后、满脸兴奋的大壮,看着院子里那艘需要维修但也承载着希望的“海龙号”,一个更加清晰的未来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捕鱼,卖钱,只是第一步。 或许,真的可以像周秉义大哥和陈景和专家说的那样,搞养殖,搞合作,走一条更加稳妥、更加长远的发展之路。 神秘的贵人,带来了灾难,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机遇。 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了新的转动。 第91章 慧慧悔过终醒悟,家宅安宁人心聚 巨额的海获款项,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山海屯。张家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海鲜变成了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这景象比任何传言都更有冲击力。乡亲们羡慕、惊叹、议论,张家“海龙王”的名声愈发响亮。 然而,与外界的热闹相比,张家内部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巨额财富带来的喜悦之下,还潜藏着风暴过后未曾完全抚平的涟漪。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大嫂王慧慧身上。 自从张西营被救回来,王慧慧就像是换了个人。往日的精明算计和偶尔流露出的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她抢着干所有的家务活,做饭、洗衣、打扫院子,手脚不停,仿佛想用忙碌来填补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尤其是在面对张西龙时,她更是目光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天清晨,正是她撺掇着男人冒险出海,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虽然没人当面指责她,但那种无声的谴责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像鞭子一样日夜抽打着她的心。 这天傍晚,吃完了晚饭,王梅红和林爱凤在厨房收拾,张改成老爷子叼着烟袋在院子里溜达,张西龙则拿着本子在算账,规划着修船和下一步的用钱计划。 王慧慧磨蹭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鸡蛋羹,走到了坐在炕桌边的张西营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西营…趁热吃点吧,你身子还虚…” 张西营看了看碗里的鸡蛋羹,又看了看妻子那憔悴忐忑的脸,叹了口气,接了过来,却没动勺子。 王慧慧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眼圈渐渐红了。她突然转向正在看账本的张西龙,声音带着哽咽:“二龙…俺…俺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西营…那天…那天要不是俺鬼迷心窍,非要逼着他出海…也不会…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差点…差点就…”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再也忍不住,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屋里屋外的人都惊呆了! “嫂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张西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账本去扶。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闻声从厨房跑进来,看到这情景,都愣住了。 张西营更是急得差点把碗打了,挣扎着要下炕:“慧慧!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王慧慧却不肯起来,哭着说道:“俺不起来…俺没脸起来…俺就知道惦记着那点钱,差点把这个家都作散了…俺不是人…俺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二龙和弟妹,更对不起西营…俺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俺就本本分分过日子,俺啥都不要了…呜呜呜…” 她哭得情真意切,充满了悔恨和后怕,显然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也彻底醒悟了。 张西龙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对这个嫂子之前确有不满,但此刻看她真心悔过,那点怨气也就散了。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大哥在中间也为难。 他用力把王慧慧搀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嫂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提了。大哥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咱们齐心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王梅红也上前,叹了口气,替王慧慧擦了擦眼泪:“行了,知道错了就好。经过这一遭,往后啥该做啥不该做,心里都得有杆秤。咱老张家不兴动不动就下跪,起来好好说话。” 林爱凤也轻声劝慰着。 张西营看着妻子,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拉了她一把:“行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以后长记性就行。” 王慧慧见家人都没有过多责备她,反而更加羞愧,哭得也更厉害了,但这次的眼泪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感动。 这场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化解了王慧慧心中的贪念和张家内部潜在的矛盾。经此一劫,她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安稳,什么是家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从此,王慧慧变得勤快本分,真心实意地操持家务,照顾丈夫,对公婆和小叔子一家也是真心相待。家里的氛围,反而因为这场磨难,变得更加和睦与团结。 处理完家事,张西龙的心思再次回到了正事上。修船是头等大事。 第二天,他就请来了赵老爹和屯里另外两个手艺好的老木匠和铁匠,对“海龙号”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维修。 船被拖到了滩涂上,用粗木桩固定好。张西龙和大壮跟着老师傅们,一起清理船底附着的海洋生物,检查钢板焊缝。那几处被礁石划伤和撞击凹陷的地方,需要先用锤子小心敲打复位,然后用烧红的铁板进行热加工加固,最后再刷上厚厚的防锈漆和船底漆。活儿又脏又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柴油机的检修更是技术活。张西龙把周秉义留下的检修手册都快翻烂了,一边看一边琢磨,带着大壮和赵小山(伤没好利索,就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拆卸滤清器,清洗油路,更换磨损的零件。机油混合着污垢,弄得他们满手满脸都是黑油,但没人叫苦。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调试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期间,公社和大队的人也来了一次,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关于张老四父子遇难的情况。张西龙、张西营、王老六等人早已统一口径,只说是风暴太大,发现时船已破碎,未见人影。对方记录了一下,安慰了几句,也就走了。毕竟海上失事每年都有,张老四父子自己冒险出海,也怨不得别人。张小海家的婆媳虽然悲伤,但自家理亏在先,也没敢闹什么幺蛾子。 日子就在忙碌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赵小山的伤渐渐愈合,已经能拆掉绷带,进行一些轻度的活动了。大壮成了张西龙的得力助手,跑腿办事、出力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张西营的身体也完全恢复,开始重新打理自家那条旧船,但经过这次事情,他明显更加踏实稳重,不再好高骛远。 这天,“海龙号”的维修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崭新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机器经过调试,运转起来更加平稳有力。 张西龙站在修缮一新的“海龙号”前,心中充满成就感。这时,他看到赵小山和大壮正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对大海的渴望。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小山,大壮,”他开口道,语气郑重,“‘海龙号’马上又能出海了。经过上次的事,原来的那些人,我不会再用了。这条船,需要的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你们俩,愿不愿意正式跟着我干?工资按出海收获分成,绝对比你们以前打零工多得多!” 赵小山和大壮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愿意!俺愿意!西龙哥!”大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赵小山虽然沉默,但也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无比。 “好!”张西龙笑了,“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把这‘海龙号’,变成咱们山海屯最牛的船!” “好!”大壮和赵小山异口同声,三只沾着油污和汗水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以张西龙为核心,经过生死考验、忠诚可靠的船员团队,终于初步成型。 家宅安宁,人心凝聚,团队初成。 所有的条件,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张西龙望着蔚蓝的大海,心中豪情万丈。 新的航程,即将开始。 第92章 海龙扬帆新征程,现代化装备初探 “海龙号”修缮一新,如同休养好的战马,迫不及待想要重返广阔的疆场。 崭新的天蓝色船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修补加固后的船体显得更加威武雄壮,调试好的柴油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一切都在预示着新的开始。 张西龙、大壮、赵小山三人组成的核心船员团队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经过荒岛共患难和之后的并肩劳作,三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与日俱增。 大壮依旧憨直勇猛,赵小山沉默坚韧,张西龙则沉稳果决,正好互补。 然而,张西龙并没有立刻扬帆出海。 上次风暴中的无助和搜寻大哥时的艰难,让他深刻意识到,“海龙号”虽然坚固,但缺乏现代化的导航和探测设备,在茫茫大海上依然如同盲人摸象,靠的多是经验和运气,风险极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西龙琢磨着周秉义大哥和那位陈景和专家偶尔提及的词汇,心中有了新的规划。这次卖海鲜赚来的巨额收入,正好派上用场。 他再次翻出周秉义留下的联系方式,跑到公社,费了老大的劲,才通过层层转接,打通了周秉义所在单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秉义熟悉而热情的声音:“西龙?是你啊!怎么样?‘海龙号’没事吧?听说你们那边前阵子风暴很大,我可担心坏了!” 听到周大哥关切的话语,张西龙心里一暖,简要将风暴经历和维修情况说了说(自然略去了荒岛上的血腥冲突),然后话锋一转,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周大哥,船修好了,但我琢磨着,光靠眼睛和经验跑海,太悬了。我想给船上添点‘眼睛’和‘耳朵’,您看…有没有门路搞到那种…能看清水下鱼群的机器,还有能知道天气和方向的先进家伙什?” 电话那头的周秉义一听就笑了:“好小子!有眼光!知道向现代化迈进了!你说的是探鱼仪和无线电台(单边带),还有好点的磁罗经和测向仪吧?这些东西现在可紧俏,一般都是国营大渔船才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过嘛…你小子运气好!我们单位刚好有一批替换下来的老型号设备,性能虽然比不上最新的,但比你现在啥都没有强百倍!价格也便宜,就当废铁价处理了!我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抠唆出一套来!” 张西龙闻言大喜过望!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周大哥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太好了!周大哥!太谢谢您了!多少钱您说,我绝不含糊!” “钱不着急,等我消息!我尽快给你弄,弄到了想办法给你捎过去!”周秉义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情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海龙号”装备一新的模样。 等待设备的日子里,他也没闲着。一方面组织大壮和赵小山进行更系统的船上作业训练,练习撒网、收网、缆绳固定、应急处理等,将流程规范化。另一方面,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整理周边海域的海图信息——虽然只是简陋的手绘和老渔民的口述记录,但结合他前世的模糊记忆,尽量标注出暗礁、沉船、洋流和传统渔场的大致位置。 他还特意跑了几趟县里的新华书店和废品收购站,试图寻找一些海洋、渔业相关的书籍,哪怕是过期的杂志也好,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现代渔业知识。他的这些举动,在屯里人看来有些“不务正业”,甚至有点“傻气”——有那时间不如多出趟海。但张西龙心里清楚,知识和信息,才是未来最大的资本。 十几天后,周秉义果然没有食言。他托关系找到一辆往这边运输物资的顺风车,将一套用旧棉被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设备捎了过来。 张西龙如获至宝,和大壮、赵小山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几个沉重的木箱抬回院里。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台式探鱼仪,屏幕是小小的圆形雷达屏,带着长长的纸质记录卷;一部笨重的单边带电台,上面满是旋钮和刻度表;还有一个包装完好的新磁罗经和一个小巧的无线电测向仪。虽然都是旧货,但保养得相当不错,附件和说明书也都在。 “哇!这就是能看清水底下鱼的机器?”大壮围着探鱼仪转来转去,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 赵小山也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设备上的灰尘。 张西龙虽然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高科技”,但他凭着前世的一些零星见识和说明书,显得比大壮他们镇定得多。他仔细研究着说明书,又回忆着周秉义在电话里交代的要点。 接下来的几天,张家院子变成了临时技术课堂。张西龙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对照着说明书,一点点研究如何安装、连接、操作这些设备。 将探鱼仪的换能器安装在船底合适位置,连接主机和记录器;将电台的天线高高竖起,连接主机和电源;校准磁罗经和测向仪…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挑战。看不懂的术语就去公社找有学问的人问,线路接错了就反复调试。 期间闹了不少笑话。比如大壮第一次打开电台电源,被里面突然传出的嘈杂通话声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话筒扔出去。又比如调试探鱼仪时,因为灵敏度没调好,屏幕上一片混乱的雪花和杂波,被大壮调侃说是“看到了龙王爷的胡子”。 但三人都没有气馁,凭着一股韧劲和钻研精神,硬是将这几台铁疙瘩基本摸透了。 终于到了试机的一天。“海龙号”再次驶出码头,这次不是为了捕鱼,而是为了测试新装备。 打开探鱼仪电源,屏幕亮起,随着船只航行,纸卷缓缓移动,笔尖在纸上划出起伏的曲线。开始依旧是杂波,但当张西龙按照说明书调整增益和灵敏度后,奇迹出现了! 只见纸卷上清晰地显示出海底的轮廓线,而在某个水层,出现了一团密集的、跳跃的回波信号! “有鱼!下面有鱼群!”张西龙激动地指着屏幕喊道。 大壮和赵小山立刻扑到船舷边往下看,虽然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相信机器显示的结果! 张西龙果断下令下网。拖网作业完成后起网,果然网里收获了相当数量的渔获!虽然不如之前爆网那么夸张,但证明探鱼仪是有效的!它能大大减少盲目下网的次数,提高捕捞效率! 单边带电台里,不断传来附近海域其他船只的通话声,交流着鱼情、天气和位置信息。虽然嘈杂,却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部世界的窗户。张西龙甚至尝试着调到了气象广播频率,里面正播报着未来几天的天气和海况预报! “太好了!以后出海心里就有底了!”大壮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赵小山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抚摸着那台还在工作的探鱼仪,如同抚摸着一件珍宝。 张西龙站在舵楼里,听着电台里的声音,看着探鱼仪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手中握着更加精准的磁罗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信心。 “海龙号”的征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迈入了新的阶段。它不再是一条仅凭经验和勇气闯海的普通渔船,而是一条开始拥抱现代科技、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新式渔船。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挑战,但张西龙相信,凭借这条船,这个团队,还有这些逐渐掌握的现代化工具,他一定能在这片蔚蓝的疆场上,闯出更加广阔的天地。 返航的路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张西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下一次真正的生产性航行了。 他的目标,不再是近海的零星鱼群,而是更深、更远、资源更丰富的神秘渔场。 探索,才刚刚开始。 第93章 首战告捷钓大鱼,金枪鱼群现踪影 新装备的加持,如同给“海龙号”插上了翅膀,也给张西龙三人注入了无穷的信心。 经过几天的近海调试和适应,张西龙决定不再小打小闹,要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以新装备为指导的远征捕捞。 目标,直指距离海岸线更远、水深更大、传说中常有大型洄游鱼群出没的海域——老渔民口中带着几分敬畏的“黑水洋”。 那里水色深蓝近乎墨黑,水深莫测,风浪更大,但也意味着可能蕴藏着更丰富、更值钱的渔获。 出航前夜,张家灯火通明。 王梅红和林爱凤连夜蒸好了几大锅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烙了厚厚的油盐饼,又炒制了耐存放的咸菜肉酱,装了满满几大罐子。 张改成老爷子则反复检查着张西龙整理出来的、标注了新的海流和疑似渔区信息的简陋海图,凭着老经验指点着可能的风险区域。 “黑水洋那边暗流多,听说还有沉船桅杆,可得加十二分小心!”老爷子叼着烟袋,眉头紧锁。 “爹,放心吧,咱现在有探鱼仪,能提前看到水下大概情况。”张西龙一边清点着工具箱,一边自信地回应。 大壮和赵小山则忙着将延绳钓的钓具搬上船——这次,张西龙打算尝试钓捕价值更高的的大型鱼类,而不仅仅是拖网。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海龙号”再次启航。柴油机平稳的轰鸣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船头劈开微澜的海面,向着远海驶去。 这一次,船舱里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大壮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干坐着看海发呆,而是好奇地守在探鱼仪旁边,盯着那缓缓移动的纸卷和上面不断变化的曲线,每当看到有密集信号出现,就大呼小叫:“西龙哥!有戏!这儿有一大片!” 张西龙则会根据信号的高度和形态,判断鱼群的大小和可能种类,并不轻易下网,而是记录下位置,继续搜寻更理想的目标。 赵小山则主要负责监听单边带电台,从嘈杂的电波中捕捉有用的信息:“西龙哥,听三号频道说,东北方向三十海里左右,好像有船队围到了鲅鱼群…” “南边好像有天气变化,风力可能要增强…” 张西龙则综合所有信息,不断修正着航向和计划。这种依靠信息决策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航行了大半天,已经彻底看不见海岸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这里的风浪明显比近海要大,船体起伏也更明显。探鱼仪上偶尔出现一些小型鱼群信号,但张西龙都觉得价值不大,没有出手。 直到下午时分,探鱼仪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独特的、个体较大且移动迅速的回波信号! “这个不一样!”张西龙立刻警觉起来,放慢船速,仔细调整着探鱼仪的参数。 只见屏幕上,那些光点信号不像底层鱼群那样贴着海底,而是在中层水域快速移动,显得很有力量感。 “像是…大家伙!”张西龙心跳加速,他想起老渔民说过,黑水洋有时会有金枪鱼、马鲛鱼这类大型洄游鱼类经过! “准备延绳钓!”他果断下令。 延绳钓是捕捞大型鱼类的主要方式,需要在一条长达数千米的主干绳上,间隔系上数百个带有诱饵和钓钩的支线,然后缓缓放入海中,利用漂流作业等待鱼儿上钩。 三人立刻忙碌起来。大壮和赵小山熟练地将准备好的秋刀鱼段和灯光鱿鱼挂在钓钩上作为诱饵。张西龙则操控着船只,保持适合的航速和方向。 “放钓!”随着张西龙一声令下,沉重的干绳开始通过放钓机缓缓沉入海中,带着无数个充满希望的钓钩,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却无人欣赏。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海面的动静和钓绳的状态。 突然,其中一段钓绳猛地绷紧,线轮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上钩了!大家伙!”大壮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大喊。 几乎同时,另外几处钓绳也接连传来了中鱼的信号!海面上甚至能看到鱼挣扎时溅起的浪花! “收线!慢一点,稳着点!”张西龙心脏砰砰狂跳,一边稳住舵轮,一边大声指挥。他知道,同时这么多钓钩中鱼,很可能遇到了一个过路的大型鱼群! 大壮和赵小山立刻扑到起钓机旁,开始小心地回收钓绳。起钓机发出吃力的嗡鸣声,钓绳绷得笔直,可见水下之物力量之大! 第一个被拉出水面的,是一条体形纺锤形、背部深蓝、腹部银白、尾鳍坚挺有力的巨鱼!它在空中疯狂地扭动挣扎,在夕阳下划出耀眼的光芒! “是鲅鱼!好大的鲅鱼!”大壮惊呼!这条鲅鱼足有半人多长,几十斤重,远超近海捕获的同类!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被陆续拉了上来!除了大鲅鱼,竟然还有几条身体更加粗壮、吻部更尖、速度更快的马鲛鱼! 收获喜人!但张西龙的目光却被更远处海面的异常所吸引。只见那边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海鸟正在低空盘旋鸣叫,疯狂啄食着什么。探鱼仪屏幕上,那片区域更是显示出一片极其密集、规模庞大的信号群! “那边!更大的鱼群!”张西龙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立刻下令收起剩余未中鱼的钓钩(以免和鱼群纠缠),然后驾驶着“海龙号”小心地向那片沸腾的海域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令人震撼的场面。巨大的鱼群在海面下高速游动,形成巨大的阴影,不时有体型更大的鱼跃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是…是金枪鱼!!”当张西龙看清一条跃出水面的、体型流线、尾鳍如新月般的巨鱼时,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 金枪鱼!这可是海洋中的黄金!经济价值极高!没想到第一次深入黑水洋,就遇到了如此珍贵的鱼群! “快!换拖网!瞄准鱼群下层!快!”张西龙压下狂喜,嘶声下令!延绳钓效率太低,面对如此密集的鱼群,必须用拖网! 三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延绳钓具收起,换上了更大号的拖网。张西龙凭借探鱼仪的指引,精准地将船行驶到鱼群前进方向的前侧方,算好提前量,果断下令:“放网!” 巨大的拖网如同天罗地网般撒入海中,张开巨口,迎向那汹涌而来的鱼群。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充满了紧张和期待。拖网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钢缆绷紧,船速都受到了影响。 当起网机再次轰鸣着将沉甸甸的网囊提出水面时,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西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里不再是单一的鱼种,而是一个沸腾的、银蓝相间的海洋宝藏库!除了数量最多的大鲅鱼和马鲛鱼,赫然还有十几条体型硕大、价值连城的金枪鱼在疯狂挣扎跳跃!阳光照射在它们光滑流线的身体上,反射出令人窒息的美感和财富的光芒! “发财了!西龙哥!咱们发财了!”大壮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跳起来。 赵小山也看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着将这座前所未有的“金山”小心地收入冷藏舱。直到所有鱼获都安全入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心脏依旧剧烈的跳动。 首战告捷!而且是巨大的成功! 新装备的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没有探鱼仪,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捕获这群深海的精灵。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但“海龙号”上却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兴奋异常。 返航的路上,张西龙看着满舱的珍贵渔获,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水洋”的神秘面纱刚刚被揭开一角,还有更多的宝藏,等待着他和他的“海龙号”,凭借现代化的“眼睛”和“耳朵”,去探索,去征服。 “海龙号”的新征程,首战便惊世骇俗! 第94章 市场开拓遇奸商,龙哥巧计破困局 “海龙号”满载着前所未有的珍贵渔获,披着夜色,平稳地驶向山海屯。 船舱里,金枪鱼、大鲅鱼、马鲛鱼堆积如山,即使在低温下,依旧散发着凛冽的海腥气和一种属于深海的、野性的力量感。 大壮和赵小山虽然疲惫不堪,但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满舱的收获,如同看着一座金山。 张西龙操控着舵轮,心情同样激荡,但比两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沉稳。 收获是巨大的,但如何将这份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富,并且卖上好价钱,是接下来面临的又一重考验。 这些高端渔获,山海屯乃至县里的市场都难以完全消化,必须找到更大、更专业的销路。 天色微明时,“海龙号”靠上了码头。 即使是在清晨,那满舱的、闪着银蓝色光泽的巨鱼,尤其是那十几条格外显眼的金枪鱼,依旧瞬间引爆了码头! 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的。 “额滴个娘嘞!那是啥鱼?咋这么大?” “金枪鱼!那是金枪鱼!俺在画报上见过!老值钱了!” “西龙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端了吧?” “这下老张家可真发了天财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闻讯赶来,看到这景象,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欢喜的是收获惊人,发愁的是这么多高档货,可咋卖啊? 张西龙早有打算。他让大壮和赵小山守好船,看好货,自己则立刻回家,翻出之前县水产公司和平饭店王经理留下的联系方式,跑到公社去打电话。 他首先打给了县水产公司。接电话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科长,一听是张西龙,语气很热情,但听到有金枪鱼和大批高端鲅鱼马鲛时,先是震惊,随即却支吾起来:“哎呀,西龙同志,你这可是…可是捞着好东西了!不过…这个金枪鱼嘛…咱们县里消费水平有限,这么大宗的…我们一口吃不下啊…价格嘛…也得请示领导…” 张西龙一听这口气,就明白对方是想压价或者只想分一杯羹。他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和平饭店的王经理。 王经理一听,反应更加激烈,在电话里就激动得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什么?!金枪鱼?!还有大批野生大鲅鱼?张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留着!都给我留着!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我马上亲自带车带冰过来!” 然而,当张西龙委婉地表示数量很大,尤其是金枪有十几条时,王经理的热情也冷却了些,价格也开始变得含糊其辞,只说“来了再看,肯定比市场价高”。 张西龙心里有数了。县里的渠道,消化能力有限,且容易联手压价。必须开辟新市场! 他想到了上次那位省城来的陈景和专家!省城肯定有更大的市场,更高的价格!他立刻翻出陈景和留下的单位电话,再次拨通。 电话辗转接到了陈景和那里。陈景和听到张西龙又搞到顶级渔获,而且还是金枪鱼,惊讶之余,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西龙同志!你总是能给人惊喜!金枪鱼是好东西!省城几家大宾馆和日料餐厅肯定抢着要!这样,我帮你联系一下省水产供销总社的朋友,他们渠道广,价格也公道!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里踏实了一半。有省里的专家牵线,路子应该能宽很多。 下午,县水产公司的车和平饭店王经理的车几乎同时到了。双方看到那满舱的高档渔获,尤其是那些品相极佳的金枪鱼,眼睛都直了。 县水产公司的科长绕着船舷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然后开始挑毛病:“哎呀,西龙啊,这鱼个头是挺大,不过你看这眼睛,稍微有点浑浊了啊…保鲜还是有点问题…这价格嘛…” 王经理则直接得多,拉着张西龙就要私下谈:“张老弟,咱们老交情了!这些鱼,我包圆了!价格保证让你满意!比水产公司高两成!怎么样?”他嘴上说着高价,眼神却闪烁不定,显然打的也是低价包圆,然后高价零卖到其他地方的主意。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挑刺,一个唱红脸拉拢,显然是想联手压价,吃定张西龙没有别的销路。 若是以前的张西龙,或许还会周旋一番。但现在的他,见识广了,底气足了,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笑着对两人说:“科长,王经理,别着急。这鱼刚上来,鲜活度绝对没问题。价格嘛,好商量。不过呢,省城那边也有几个朋友听说我搞到点好东西,正在打电话过来问,说下午也要派车来看看货。要不…咱们等等,等人齐了,一起看货议价?也省得我一遍遍说。”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省城也要来车收鱼?! 科长和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那点联手压价的小心思,瞬间被戳破!如果省城的渠道真的来了,价格肯定被抬上去,他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哎呀!西龙兄弟!你看你,有省城的路子早说嘛!”王经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亲热地搂住张西龙的肩膀,“咱们啥交情?还能让你吃亏?这样,金枪鱼,按最高市场价!不,我再加半成!鲅鱼马鲛也按顶格价!我现在就装车,现钱结账!怎么样?”他生怕省城的人真来了。 水产公司的科长也急了,顾不上挑毛病了,连忙道:“西龙同志,我们水产公司也可以按这个价!不,我们还可以申请特批,价格还能再商量!优先供应我们本地企业嘛!” 两人顿时从之前的“盟友”变成了竞争对手,争先恐后地抬价,生怕对方或者那“省城来的车”抢了先。 张西龙心中暗笑,脸上却故作为难:“这…这不好吧?都答应人家省城的朋友了…要不还是等等?” “别等了!西龙兄弟\/同志!就这么定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和“艰难”的抉择,张西龙“勉强”同意将大部分渔获卖给开价更高、且愿意现钱结算的和平饭店王经理(毕竟现金为王),但也匀了一小部分给县水产公司,维持关系。 过秤、算账、装车。当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交到张西龙手里时,王经理虽然肉疼,但看着满车的紧俏货,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县水产公司的科长则有些悻悻然,但好歹也拿到了一些货,不算空手而归。 看着两辆冷藏车远去,大壮和赵小山兴奋地围上来:“西龙哥!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价格抬上去了!” 张西龙笑了笑,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这就是信息差和渠道的重要性。以后,咱们的鱼,不愁卖不上好价钱!” 他并没有真的联系省城的车(陈景和那边还没回信),只是虚张声势,就巧妙地打破了地头蛇的垄断和压价,掌握了主动权。 这场小小的市场博弈,张西龙大获全胜。不仅卖出了高价,更快速度现了资金,更重要的是,他向外界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以后再有人想压他的价,就得掂量掂量了。 经此一事,“海龙王”张西龙的名声,不仅在捕捞上,在做生意上,也传扬开来。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构建自己渔业版图的第一步。 第95章 技术合作显成效,育苗养殖初设想 金枪鱼和大批高端海鱼的成功售出,不仅带来了极其丰厚的现金回报,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西龙巧妙利用信息差打破地头蛇压价的事迹,很快在县里的水产圈子里传开,人们提起这个山海屯的年轻后生,除了“能耐大”,又多了个评价——“脑子活,门路广,不好糊弄”。 这笔巨额收入,张西龙没有像暴发户一样挥霍,而是进行了精心的规划。一部分用于偿还之前买船修船欠下的零星债务和后续的柴油、物资、船员分成的预留;一部分交给母亲和妻子补贴家用,改善生活;最大的一部分,则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作为下一步发展的“种子基金”。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一次次的出海捕捞。周秉义大哥关于船舶升级的念叨,陈景和专家关于“种质资源”和“近海养殖”的激动神情,如同在他心里播下了两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尤其是经历了荒岛发现生蚝鲍鱼富集区和这次金枪鱼大丰收,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海洋资源并非取之不尽,可持续的发展,才是长久之道。 几天后,陈景和专家从省里打来了电话,语气中带着歉意和兴奋:“西龙同志!抱歉抱歉!省水产供销总社那边流程慢了,没想到你那边这么快就出手了!不过没关系!金枪鱼虽然没了,但你提到的关于优质贝类苗种的事情,我们所里高度重视!” 原来,陈景和带回的那两筐碗礁岛的生蚝和鲍鱼,经过研究所专家的初步检测和分析,被认定为极其优异的本地品种,抗逆性强,生长潜力大,是进行人工育苗和增殖放流的理想亲本! “西龙同志,我们所里经过研究,希望能和你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点!”陈景和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热情,“我们希望能以你们山海屯那片海域为基础,尝试进行生蚝和鲍鱼的人工育苗和浅海养殖试验!由我们所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设备支持,你们负责提供场地、劳力和日常管理!如果试验成功,收益我们可以按比例分成!你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张西龙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询问了合作的细节。陈景和表示,近期会亲自带一个技术小组下来进行实地考察,并开展第一期的人工授精和育苗试验。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潮澎湃。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一旦试验成功,就意味着从靠天吃饭的捕捞,转向了可控性更高的养殖!这不仅更安全,收益也更稳定,而且能带动整个屯子一起发展! 他立刻召集了全家和大壮、赵小山开会,将合作养殖的想法说了出来。 “养殖?把海里的东西圈起来养?”王梅红第一个表示怀疑,“那能成吗?海里风浪那么大,咋圈?喂啥?病了咋办?别到时候本钱都赔进去!”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烟袋,沉吟道:“老辈人也不是没想过,太难了。费工费时,还不一定有效果。” 张西营也有些犹豫:“二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咱现在捕鱼不是挺好的吗?” 大壮和赵小山则一脸茫然,他们对“养殖”完全没有概念。 面对家人的疑虑,张西龙没有着急,而是耐心解释:“爹,娘,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省里的专家提供技术,不是咱们自己瞎搞。养殖虽然前期投入大点,也辛苦,但一旦成了,就不用天天冒着风浪出海,收入还稳定。咱们那片海,湾多水好,天生就是搞养殖的好地方。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现在有钱了,赔得起一点学费。可这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了。难道咱们就想一辈子看天吃饭,哪天运气不好就船毁人亡吗?” 他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尤其是经历了上次的风暴,谁不想有个更安稳的营生? 林爱凤轻声开口:“俺觉得…当家的说得有道理。试试吧,不成再说。” 王梅红看了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了想风暴那几天的提心吊胆,最终叹了口气:“俺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你觉得行,就试试吧,俺和你爹帮你看着家。” 张改成老爷子也磕了磕烟袋锅子:“行吧,你小子主意正。需要俺这把老骨头干啥,就说。” 家人的支持,让张西龙底气更足了。 说干就干。在等待陈景和专家小组到来的期间,张西龙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开始对山海屯附近的海域进行更详细的勘察。他们划着小舢板,测量不同区域的水深、流速、底质,观察藻类生长情况,寻找适合悬挂养殖笼筏的避风港湾。 他还特意跑了几趟县图书馆和农业技术推广站,寻找一切关于海水养殖的书籍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了解到,生蚝(牡蛎)养殖主要有底播、棚架式和吊笼式几种;鲍鱼则对水质要求更高,通常需要在礁石区投放人工鱼礁或者用网箱养殖。 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他初步设想,可以先在靠近碗礁岛方向、水流相对平缓、饵料丰富的内湾,尝试吊笼养殖生蚝;而在碗礁岛本身那片礁石区,则可以尝试小规模的鲍鱼底播增殖和护养。 几天后,陈景和果然带着一个三人技术小组,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们带来了显微镜、水质测量仪、一些化学试剂和一大堆瓶瓶罐罐。 专家小组对张西龙选定的海域进行了详细勘察,取了水样和底泥样本,对张西龙初步选定的养殖区域给予了高度肯定:“小张同志,你很有眼光啊!这片海域水质清澈,营养盐丰富,流速适中,确实是搞贝类养殖的宝地!” 紧接着,就在张家的院子里,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技术员们将从碗礁岛带回的亲贝(性成熟的种贝)进行刺激,获取精子和卵子,在显微镜下进行人工授精,然后将受精卵放入特定的孵化桶中,控制温度、盐度和充氧,观察胚胎发育。 这一系列“高科技”操作,看得张家人和大壮、赵小山目瞪口呆,如同看天书一般。尤其是看到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受精卵在显微镜下分裂变化,更是觉得神奇无比。 “这…这就能变成生蚝苗?”大壮挠着头,难以置信。 “科学就是力量啊!”陈景和笑着解释道,“人工育苗可以大大提高苗种的成活率和生长速度,比自然海区采苗效率高得多!” 张西龙则看得无比认真,不懂就问,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录。他深知,这才是未来发展的核心技术和竞争力。 第一批人工授精的贝苗成功孵化了出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桶,却标志着山海屯、乃至整个县的海水养殖业,迈出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几乎整天泡在临时实验室和选定的养殖海区,跟着技术员学习水质监测、饵料投喂、病害防治等基础知识。大壮和赵小山也被他拉着一起学。 同时,根据技术员的指导,他们开始动手制作简易的养殖筏架和吊笼。用毛竹做浮梗,用废旧轮胎做浮子,用聚乙烯绳编织养殖笼…虽然简陋,却是一切梦想开始的地方。 小小的山海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项目,悄然发生着变化。人们看着张家院子里那些奇怪的瓶罐和忙碌的技术员,看着张西龙带着人整天在海边敲敲打打,放下奇怪的筏架,议论纷纷,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期待。 张西龙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甚至会失败。但他更知道,这是一条必须去探索的路。 捕捞与养殖并举,传统与现代结合。 “海龙王”的称号,或许将来会变成“养殖大王”? 未来,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希望。 第96章 屯里风波又起,利益分配惹争议 张西龙家院子里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山海屯乡亲们的眼睛。那些奇怪的玻璃器皿、整天冒着淡淡蒸汽的孵化桶、还有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的省城技术员,都成了屯子里最新的热议话题。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围观,议论纷纷。 “瞅见没?张家院里摆弄的那些瓶瓶罐罐,说是能‘种’出海蛎子苗来!这不是瞎胡闹嘛!” “省里来的专家?能耐真那么大?那海里的东西是能种出来的?” “西龙这小子是真能折腾,刚消停几天,又鼓捣上新花样了。” 但随着技术员们开始频繁下海测量,张西龙带着大壮、赵小山在靠近碗礁岛的那片平静内湾打下毛竹桩、铺设浮梗、悬挂起一串串白色的养殖笼时,一些人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一片海域,虽然平日里不是主要航道,也不是传统的优良渔场,但也是屯里人世代赶海、下小挂网的地方。现在被张西龙这么一圈占,虽然没明说不让旁人靠近,但那架势,明显是要划地为界了。 这天傍晚,张西龙和大壮刚从海上固定好最后一批养殖筏架回来,浑身湿透,又累又饿。刚进院子,就看见屯里的老渔户孙老栓和几个相熟的老伙计,正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抽着旱烟,脸色都不太好看。父亲张改成陪着,脸色也有些尴尬。 “栓叔,六爷,你们咋有空过来了?”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打招呼。 孙老栓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试探:“西龙啊,回来了?听说…你这几天在湾子那边忙活得不轻?弄了些筏子架子?” “嗯呐,”张西龙点点头,一边脱着湿漉漉的外衣一边说,“跟省里专家合作,试试养点海蛎子。” “养海蛎子?”旁边一个叫李老六的老汉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西龙,不是六爷说你,那湾子虽说鱼不多,可也是咱屯老少爷们赶海下小网的地方。你这又是打桩又是拉绳的,还把那么大片地方都占了,俺们以后还咋去?你那海蛎子金贵,俺们捞点小鱼小虾就不行啦?”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老汉也纷纷附和: “就是!那湾子里的蛤蜊、小螃蟹,俺家孙子就指着摸点解馋呢!” “你们这筏子绳子横七竖八的,俺的小船以后还咋过去下网?挂上了算谁的?”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大壮在一旁听着,脸色涨红,想开口争辩,被张西龙用眼神制止了。 张西龙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利益当前,尤其是触及到别人原有的、哪怕是很微小的利益时,矛盾总会产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诚恳:“栓叔,六爷,各位叔伯,你们说的在理。这事怪我,没提前跟大伙儿打招呼,让各位多心了。” 他先放低姿态,然后才解释道:“我们弄的这个养殖区,其实占的地方不大,就在湾子最里面那块水流平缓的地方,绝对不影响大伙儿平时行船。至于赶海下小网,更不影响,湾子口那边滩涂大着呢,我们这筏架都在深水区,不碍事。”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设备:“省里专家说了,这养殖搞好了,不光我家受益。以后规模大了,需要人手帮忙打理、看护、收获,咱屯里都能跟着干,挣工钱。这海蛎子苗要是真育成了,多了,以后咱这片海资源就更丰富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实际情况,又画下了一个共同富裕的大饼。 但孙老栓等人显然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李老六哼了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能不能成?万一不成,这地方让你们白占了?就算成了,挣钱也是你们老张家挣大头,俺们能捞着啥好?” “六爷这话说的,”张西龙笑道,“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也免得大家担心。我在这儿表个态:第一,养殖区绝对不影响大家正常行船和赶海,我明天就在那边插上浮标,把航道和作业区给大家标清楚;第二,这养殖要是真搞成了,需要人手,优先请咱屯里的叔伯兄弟,工钱一天三块,现结!第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管成不成,今年过年,我家出钱,请咱全屯的老少爷们吃顿好的!猪肉管够!就当是我张西龙提前谢谢乡亲们支持了!” 软硬兼施,加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天三块的工钱,在这年头可是高工资!年底的猪肉宴,更是挠到了所有人的痒处! 孙老栓等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他们来闹,无非是怕利益受损,现在见张西龙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面子,又许了实惠,再闹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 孙老栓干咳两声,脸上有了笑模样:“西龙啊,你看你,叔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过来问问,问问…你是个有本事的,愿意带着大伙儿挣钱,那是好事!好事啊!咱们肯定支持!” “对对对!支持!肯定支持!”其他几人也连忙改口,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又闲扯了几句,孙老栓几人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壮才松了口气,嘟囔道:“这帮老家伙,就是眼红!啥忙帮不上,就会来添乱!” 张西龙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想干事,就不能吃独食,得考虑到大家的想法。一点小恩小惠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一直没说话的张改成老爷子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这口子一开,往后有点啥事,他们都得来沾点便宜。这养殖还没见着回头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 “爹,眼光得放长远。”张西龙安慰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把乡亲们的关系处好了,咱们才能安心做事。这点投入,值得。” 果然,第二天,张西龙就让大壮去买了红布,做了几个醒目的浮标,将养殖区的边界和预留的公共航道标得清清楚楚。消息传开,屯里人对张西龙的看法又好了不少,觉得这小子虽然能折腾,但办事讲究,不小气。 然而,这边的风波刚平,另一边,新的麻烦又露出了苗头。 之前被张西龙清退出船员队伍的孙满囤、李福贵、王小柱三人,看到张西龙又是卖高价鱼,又是搞养殖,还跟省里专家搭上线,风光无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大壮和赵小山跟着吃香喝辣,地位水涨船高,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天,三人凑在一起喝闷酒,越喝越憋屈。 孙满囤狠狠灌了一口酒,酸溜溜地说:“妈的!当初要不是咱们嫌风大没去,现在跟着发财的就是咱们!哪轮得到大壮和赵小山那两个傻小子!” 李福贵叹气道:“说啥都晚了,谁让咱当时胆小了…” “胆小?”王小柱年纪小,怨气更重,“我看就是张西龙卸磨杀驴!用不着咱们了,就一脚踢开!呸!” 孙满囤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他搞那个养殖,占着咱屯子的海,能那么顺利?万一…要是那些筏子绳子,不小心断了…或者笼子破了…省里专家还能看得上他?” 李福贵和王小柱闻言,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满囤哥,你…你可别乱来!那是犯法的!” “我就说说…”孙满囤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些阴暗角落里的嘀咕,张西龙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他深知,利益的蛋糕做大过程中,必然会触动原有的格局,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羡慕、嫉妒、甚至破坏。 他一边紧锣密鼓地配合技术员进行第一批贝苗的中间培育和分笼工作,一边也更加提高了警惕,让大壮和赵小山轮流晚上去养殖区附近值守巡逻。 发展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海龙王”的称号背后,需要承担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沉。 第97章 父子深谈话传承,家业未来渐清晰 夜色如墨,海浪轻拍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张家新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却气氛沉静。白日的喧嚣和纷扰已然远去,只剩下父子二人对坐桌前,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散装白酒,两碟小菜——油炸花生米和凉拌海带丝。 张改成老爷子抿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有些复杂地望着对面的儿子。张西龙没有喝酒,面前放的是一杯白开水,他安静地坐着,等待着父亲开口。他知道,父亲今晚特意叫他留下,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二龙啊,”张改成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老渔民特有的沙哑和沧桑,“这些日子,你这动静…可是不小啊。” 张西龙笑了笑:“爹,就是瞎折腾,想着多条路子。” “折腾?”张改成摇摇头,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养殖区,“你这可不是瞎折腾。买大船,装洋机器,现在又搞起养殖,还惊动了省里的专家…咱老张家祖祖辈辈在海里刨食,可从来没想过,这海里的营生,还能这么干。”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一丝隐隐的担忧。 “爹,时代不一样了。”张西龙给父亲斟满酒,语气平和却坚定,“光靠一条小破船,看天吃饭,太悬了。咱现在有了‘海龙号’,有了点本钱,就得想着怎么走得更稳,更远。捕捞是根本,但不能只靠捕捞。养殖要是搞成了,那就是旱涝保收的买卖,以后您和我娘也能更安心。” “理是这么个理。”张改成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眉头微微皱起,“可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屯里眼红的人不少,孙老栓他们今天能来,明天保不齐还有别人。还有孙满囤那几个小子,我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咱老张家在屯里这么多年,讲究的是个稳当,你这么冲在前面,爹是怕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老爷子的担忧,句句说在点子上。张西龙心中温暖,知道父亲是真心为他考虑。 “爹,您的担心,我都明白。”张西龙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澈而坦诚,“但有些事,看到了机会,不去做,我心里过不去。咱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怕啥眼红?孙满囤他们…只要他们不来阴的,我也懒得计较。要是真敢使坏,”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锐利,“您儿子我也不是泥捏的。经过上次荒岛的事,我算是明白了,对这号人,就不能太软和。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起来。” 提到荒岛,张改成老爷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唉…爹老了。以后啊,这个家,这片海,都得靠你撑着了。你大哥…他性子软,没啥大主意,能把他自己那条船弄好,我就知足了。” 这话里,带着一丝交托的意味。张西龙听得心头一沉,又涌起一股责任感。 “爹,您可不老,‘海龙号’还得您帮着掌眼呢。”他连忙道,“大哥那也挺好,踏踏实实的。咱们是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张改成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有这个心,爹就放心了。爹不是拦着你,就是…就是总觉得,你这心气,不像个普通渔民。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你们兄弟俩平平安安,把家传下去。可现在看你…你这摊子越铺越大,爹是怕…怕这担子太重,把你压垮了。” “爹,”张西龙伸出手,握住父亲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那手上满是常年拉网握桨留下的老茧和伤痕,“担子重不怕,只要咱家人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您和我娘,还有大哥嫂子,爱凤和孩子,就是我的根。我折腾这些,不是为了显摆,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个根扎得更深,让咱们老张家,真正在这山海屯立起来,让婉清婉婷她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像咱们一样,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海。”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的憧憬。 张改成反手用力握住儿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他仿佛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闯劲,却又多了几分自己不曾有过的远见和沉稳。 “好!好!”老爷子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爹信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家里有爹给你看着!谁要是敢使绊子,爹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父子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种无声的传承和理解,在酒气和海风中弥漫开来。 “对了,爹,”张西龙想起一事,说道,“等这批贝苗再长大点,稳定了,我寻思着,可以把这养殖的技术,教给屯里几户信得过、人也老实的人家,带着他们一起搞。咱们成立个啥合作社,统一提供苗种、技术,统一销售。这样规模能做大,大家都能挣钱,也就没人眼红了。” 张改成闻言,眼睛一亮:“合作社?这主意好!就像早些年生产队似的,抱成团!好!这事爹支持!屯里几户老实人家,爹心里有数,到时候爹去说!” 父子俩越聊越投机,从养殖谈到捕捞,从合作社谈到未来“海龙号”的进一步升级,甚至谈到了是不是该送婉清婉婷去县里读更好的学校… 夜渐渐深了,酒壶也见了底。张改成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年轻时出海遇到的奇闻趣事,讲起和张西龙母亲如何辛苦拉扯大两个儿子… 张西龙静静地听着,不时给父亲添点酒,夹点菜。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敢打敢拼、心思缜密的“海龙王”,只是一个倾听父亲教诲、感受家庭温暖的儿子。 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风波算计,最终都落到了这小小的屋檐下,化为了最朴素的愿望——家业兴旺,亲人安康。 这场深夜的父子谈话,扫清了张西龙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让他更加明确了未来的方向。他的根在这里,他的船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最终的归宿,永远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海洋。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嘱托和温暖的力量,张西龙知道,自己可以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第98章 爱凤有喜添新丁,双喜临门乐开怀 夏末秋初,山海屯的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已带上了些许凉意。海风裹挟着咸腥和丰收的气息,吹拂着这个忙碌而充满生机的小渔村。 张家院子里,第一批人工培育的生蚝苗已经完成了中间培育,从肉眼难辨的幼体,长成了米粒大小、附着在特定采苗器上的稚贝。技术员小刘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装到一个个网目细密的养殖笼里,准备明天挂到海区的筏架上去进行海上培育。这是一个精细活,张西龙和大壮在一旁打下手,学得认真。 林爱凤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准备晾在院中的绳子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抬手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哎哟,爱凤,你这是咋了?”正在旁边帮忙整理网具的王梅红一眼瞥见,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关切地扶住儿媳妇,“是不是中暑了?快坐下歇歇!” 张西龙也闻声转过头,看到妻子脸色有些苍白,心里一紧,也走了过来:“咋了?不舒服?” 林爱凤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娘,当家的,可能就是有点累着了,歇会儿就好。” 王梅红却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儿媳妇,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和不易察觉的欣喜。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爱凤…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林爱凤被婆婆问得一怔,脸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也渐渐变得不确定起来:“好像…好像是迟了几天了…这几天忙活,我都给忘了…” 王梅红一听,脸上的皱纹瞬间笑开了花,猛地一拍大腿:“哎呦!俺的老天爷!准是!准是有了!你这傻孩子,自个儿身子啥情况都不知道!” “有了?”张西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母亲和妻子。 “傻小子!就是要当爹了!”王梅红喜不自禁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还愣着干啥!快去请赵老先生来给看看!稳当点!”赵老先生是屯里的老中医,虽然主要看头疼脑热,但号喜脉也是一把好手。 张西龙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如同海浪般瞬间将他淹没!他要当爹了?!爱凤怀孕了?!巨大的喜悦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往院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惹得王梅红在后面又笑又骂。 大壮和技术员小刘也明白了过来,纷纷笑着道喜。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爱凤抚摸着还完全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羞涩而幸福的光芒,之前身体的不适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喜悦冲淡了。 很快,张西龙就几乎是把赵老先生“架”了回来。老中医歇了口气,仔细地给林爱凤号了脉,又问了问情况,最终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确认:“滑脉如珠,走窜有力!恭喜恭喜!确实是喜脉!日子还浅,差不多一个多月,要好生养着,切忌劳累动气!” 确诊了!真是有了! 王梅红激动得直抹眼泪,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咱老张家要添丁进口了!”她立刻化身总指挥,“爱凤!从今天起,啥活儿也不准干了!就在屋里歇着!想吃什么跟娘说!西龙!去!赶紧去公社给你老丈人报喜!再去买点好的回来!对了,鸡蛋!得多备点鸡蛋!” 张改成老爷子刚从外面回来,一听这消息,愣了几秒,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笑成了菊花,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连连说:“好!好!大喜事!大喜事啊!”看着儿子和儿媳,眼中满是欣慰。 张西龙更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激动中,围着林爱凤嘘寒问暖,手足无措,想摸摸妻子的肚子又不敢,那傻乎乎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时在海上指挥若定的“海龙王”风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全家和左邻右舍。张西营和王慧慧也赶紧过来道喜,王慧慧更是拉着林爱凤的手,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着各种注意事项。婉清和婉婷两个小丫头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家里的喜悦气氛,也开心地围着林爱凤转悠,好奇地想摸摸“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小小的张家院子,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变得比过年还要热闹和喜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爱凤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王梅红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张改成老爷子没事就背着手溜达,看着儿媳的肚子傻笑。张西龙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妻子身边,出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媳妇今天怎么样,感觉如何。 他甚至开始琢磨着,等孩子出生后,该怎么教育,是让他读书呢,还是也教他赶海?要是男孩,就叫…要是女孩,就叫…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甜蜜的规划。 这股喜悦也冲淡了之前因养殖带来的些许紧张氛围。屯里人前来道喜时,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真诚的祝福。就连孙老栓等人过来,也不好再提养殖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说了几句“人丁兴旺,事业才能更旺”的吉利话。 然而,喜悦之余,张西龙肩上的责任感也更重了。他要当父亲了!他必须给未出世的孩子,给这个家,创造一个更稳定、更富足的未来! 这让他搞养殖、开拓市场的决心更加坚定。他找到技术员小刘和陈景和专家,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养殖技术,每一个细节都追问到底。他明白,只有把技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条路才能走得稳。 同时,他也开始更认真地思考父亲关于成立合作社的建议。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风险也大。如果能带着几户靠谱的人家一起干,形成规模,不仅能降低风险,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更有利于长远发展。 他私下里和父亲、大哥商量了几次,初步选定了几户家风淳朴、为人厚道、在屯里口碑不错的人家,准备等第一批海上培育的贝苗情况稳定后,就去探探口风。 家庭的喜悦和事业的蓝图交织在一起,让张西龙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夕阳下,他常常陪着林爱凤在院子里散步,看着妻子日渐柔和的脸庞和还看不出变化的腹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等咱娃会跑了,我就带他上船,教他认星星,看海流…” “瞧把你美的,万一是个闺女呢?” “闺女也好!咱闺女那肯定是全屯最俊的!我就让她读好书,将来去大城市…” 海风轻柔,晚霞漫天。生活的希望,如同那正在母体中孕育的新生命一样,悄然生长,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双喜临门,家业兴旺。张西龙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最坚实的锚点。 第99章 迎风破浪斗恶鲨,海龙威名远洋扬 林爱凤有孕的喜讯,如同给张家注入了一股强劲而温暖的活力,连带着“海龙号”的每一次出航都仿佛带着一份特殊的期盼和好运。张西龙将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与责任,深深埋在心里,化为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养殖区的贝苗已经顺利下海,在技术员小刘的指导下,长势良好,暂时无需过多操心。张西龙的精力,再次聚焦到远洋捕捞上。上一次黑水洋金枪鱼群的丰收,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更加信赖探鱼仪和单边带电台这些“高科技”眼睛耳朵的力量。 这一次,他决定走得更远,目标直指渔民口中更加神秘、资源也传闻更加丰富的“外三礁”海域。那里已经完全脱离了大陆架,水深可达百米,风浪更大,危险系数更高,但也意味着可能遇到更大种群的洄游鱼类甚至经济价值极高的深海鱼种。 出航前,张西龙仔细研究了海图(虽然依旧简陋),听取了父亲关于外三礁洋流和天气特点的叮嘱,又通过单边带电台,与几艘同样在远海作业的大船交换了信息,综合判断出一个鱼群可能经过的区域。 “海龙号”再次启航,载着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三人,以及满满的期待和物资,劈波斩浪,向着蔚蓝的深处进发。 航行了大半天,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望无际的深蓝。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蓝,海浪也更加绵长有力,“海龙号”像一叶扁舟,在这浩瀚的天地间起伏。 探鱼仪的屏幕成了关注的焦点。张西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参数,搜索着中上层水域的信号。突然,屏幕边缘出现了一小片稀疏但个体信号强烈的光点! “有东西!大家伙!”张西龙立刻警惕起来,放慢船速,调整方向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信号越来越清晰,显然是一个小型但价值不低的鱼群,而且在快速移动。 “准备延绳钓!用大钩,挂整条秋刀鱼!”张西龙果断下令。对付这种分散而高速移动的大型目标,延绳钓比拖网更合适。 三人熟练地协作起来。很快,长长的干绳带着数百个挂着诱饵的大钩,缓缓沉入海中,随着船只在预判的鱼群前进路线上漂流。 等待的时间里,气氛紧张而期待。突然,电台里传来附近一艘外地渔船的紧急呼叫:“注意!注意!‘鲁渔708’呼叫附近船只!我船西南方向五海里,发现大型鲨群! repeat,发现大型鲨群!正在驱赶鱼群!各船注意避让!” 鲨群! 张西龙心里一凛!在远海遇到鲨鱼群并不稀奇,但它们驱赶鱼群,甚至攻击渔具、抢夺渔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非常麻烦且危险! 他立刻下令:“快!收线!看看情况!”万一鲨群朝这边过来,必须立刻收起延绳钓,否则渔具很可能被毁!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们刚开始收线时,站在船头了望的大壮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西龙哥!看那边!水下面!好大的影子!好多!” 只见左舷不远处的水下,十几条巨大的、如同黑色幽灵般的阴影正快速游弋而来!它们体型修长,背鳍如同锋利的刀片划开水面,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青鲨!它们显然是被延绳钓上的血腥诱饵和可能上钩的鱼吸引过来的! “妈的!真是鲨鱼!”张西龙咒骂一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家伙每一条都有三四米长,凶猛无比! 鲨群迅速靠近,开始疯狂攻击还在水中的延绳钓!它们撕咬那些上钩的或者还没上钩的鱼,锋利的牙齿轻易地咬断坚韧的尼龙线,整个钓具系统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更糟糕的是,几条特别凶猛的大鲨鱼,似乎对“海龙号”这个大家伙产生了兴趣,开始用它们粗糙的身体撞击船体,发出沉闷可怕的“咚咚”声!甚至有一条试图跃出水面,狰狞的巨口和冰冷的眼睛近在咫尺! “稳住!别慌!”张西龙死死握住舵轮,努力保持船身稳定,避免被撞翻或者螺旋桨被撞坏。大壮和赵小山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栏杆,看着水下那些可怕的庞然大物,手心全是冷汗。 “不能这么下去!渔具都快被它们祸害光了!”张西龙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赶走它们! 他猛地想起老渔民说过,鲨鱼对某些强烈的声音和刺激性气味比较敏感。 “大壮!去拿铁桶和木棍!使劲敲!制造噪音!” “小山!去把舱里那桶废机油拿来!还有那挂臭鱼烂虾也拿来!” 两人虽然不明白要干什么,但出于对张西龙的绝对信任,立刻照做。 很快,刺耳的、毫无规律的敲击铁桶声在海面上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恐怖氛围。同时,赵小山将混合着废机油和腐烂鱼虾的污物,奋力泼向那些撞击船体的鲨鱼! 这招果然起了效果!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和难闻的刺激性气味,让鲨鱼群产生了骚动和不适,攻击的势头明显减弱了一些,有些开始犹豫着向后退去。 “有效果!继续!”张西龙看到希望,大声鼓励。 然而,一条体型最为硕壮的头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不但没退,反而更加凶猛地朝着船尾螺旋桨的方向冲去!显然是想攻击这个发出巨大噪音和震动的部位! 一旦螺旋桨被破坏,船就失去了动力,在这远海,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船尾!”张西龙目眦欲裂,猛打舵轮试图规避,但船体笨重,哪里躲得开! 眼看那巨大的鲨鱼就要撞上螺旋桨! 千钧一发之际,赵小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抓起船尾用来防鲨的一根顶端绑着锋利钢叉的长竹竿,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鲨鱼张开巨口侧面裸露的鳃部狠狠刺了下去! “噗!”一声闷响! 钢叉精准地刺入了鲨鱼的鳃裂!那是它们呼吸和非常脆弱的部位! 剧痛让那头鲨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疯狂地扭动起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海水!它再也顾不上攻击,挣扎着向深水潜去。 头鲨受创败退,其他的鲨鱼似乎也受到了震慑,加上持续的噪音和异味骚扰,终于失去了兴趣,纷纷调转方向,迅速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中。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断线、破损的渔具和一团团渐渐散开的血污,以及惊魂未定的三人。 “走了…终于走了…”大壮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赵小山也靠在船舷,脸色苍白,握着竹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张西龙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赵小山的肩膀:“好样的!小山!刚才要不是你,咱这船就悬了!” 赵小山腼腆地摇摇头,没说话。 危机解除,但损失惨重。延绳钓具几乎全毁,好在船体无恙,人员安全。 张西龙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他检查了一下剩余的渔具,果断道:“拖网还在!鲨鱼把鱼群也冲散了,但肯定没跑远!咱们用拖网,扫荡这片区域,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三人重整旗鼓,清理甲板,检查拖网。凭借着探鱼仪的仔细搜索,他们果然在附近海域发现了一些被鲨群冲散的、惊慌失措的残存鱼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拖着网,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人鲨大战的海域,进行了细致的捕捞。收获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虽然没再遇到金枪鱼那种顶级货色,但也捞上了不少高质量的大马鲛鱼、大型章鱼,甚至还有几条珍贵的黄鳍金枪鱼(比蓝鳍小,但价值也不菲)! 当“海龙号”最终返航,拖着半舱堪称“战利品”的优质渔获回到山海屯时,他们勇斗鲨群、虎口夺食的事迹,早已通过电台在其他渔船之间传开,并先一步传回了屯里! 码头上,迎接他们的不仅是家人,还有更多闻讯赶来、充满敬佩和好奇的乡亲! “海龙王”张西龙和他的“海龙号”的威名,这一次,真正响彻了远近渔场!不仅是因为他们总能找到鱼,更因为他们拥有在危机面前临危不乱、敢于拼搏的勇气和智慧! 经此一役,“海龙号”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火,变得更加沉稳和强悍。而张西龙、大壮、赵小山三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海的征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也 rewards the brave(眷顾勇者)。 “海龙号”的传奇,仍在继续书写。 第100章 总结展望新征程,山海传奇谱新篇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洒满山海屯,给这个小渔村披上了一层温暖而丰饶的光泽。码头上,“海龙号”静静停泊,船身修补过的痕迹和新增的设备,无声诉说着它历经的风浪与荣耀。张家院子里,晾晒的渔网散发着桐油和海水的气息,墙角堆放着新编制的养殖笼具,一切都显得忙碌而充满希望。 堂屋里,张家人难得地齐聚一堂。桌上摆着丰收的果实——一大盆清蒸的、肉厚肥美的生蚝(来自养殖试验区的第一批收获),几条煎得金黄的大马鲛鱼,还有一壶温热的散酒。气氛温馨而踏实。 张改成老爷子抿了一口酒,看着围坐的儿女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欣慰。大儿子西营踏实本分,守着那条老船,日子过得平稳;小儿子西龙更是了不得,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和家业,如今又要添丁进口;两个儿媳和睦,孙子孙女绕膝…这日子,是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 “眼瞅着又要入冬了,”老爷子开了口,声音沉稳,“今年咱老张家,经历的事多,但收获更大。二龙这条大船,算是立住了。养殖的事儿,也开了个好头。往后有啥打算,都说道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西龙。如今,他已是这个家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张西龙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他目光扫过家人,缓缓开口:“爹,娘,哥,嫂子,爱凤。今年能顺顺当当过来,靠的是咱一家人齐心,也靠乡亲们帮衬,还有…一点点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海龙号’是根,远洋捕捞不能丢。开了春,我寻摸着,还得再往外走,探探更深的海域。电台里听说,再往东走,过了外三礁,还有更好的渔场。就是风险更大,得把船再拾掇拾掇,可能还得添点新装备。” 王梅红一听又要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脸上露出担忧,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养殖这块,是条新路,也是条稳当的路。”张西龙话锋一转,“技术员小刘说了,咱这批贝苗长势比预想的还好,说明咱这片海,天生就是搞养殖的料。我琢磨着,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就跟爹之前商量的一样,找屯里几户信得过的人家,比如赵叔家、海生家,成立个养殖合作社。咱们出技术、出苗种、包销售,他们出入力、出海域,一起干,把规模做大。” 张改成老爷子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吃独食不香,大家有钱一起挣,屯里才安稳。” 张西营也附和道:“嗯,二龙这想法对。需要俺干啥,俺也出力。” “至于家里,”张西龙看向妻子林爱凤,眼神变得温柔,“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爱凤和孩子照顾好。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咱家就更热闹了。” 林爱凤红着脸,幸福地低下头。 “还有婉清婉婷,”张西龙又笑着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头,“等大点了,都得送去上学,多读书,长本事。将来咱这摊子,说不定还得她们来接班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一家人吃着,聊着,规划着。从渔船的保养升级,聊到合作社的具体章程;从明年开春的生产计划,聊到家里房子的修缮扩建;甚至聊到了将来是不是该买台电视机,让大伙儿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规划和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但正是在这平凡的絮叨中,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广阔的未来蓝图,缓缓铺展开来。 饭后,张西龙独自一人来到码头,跳上了“海龙号”。他抚摸着冰冷的舵轮,擦拭着探鱼仪的屏幕,检查着电台的天线。这条船,承载着他的梦想,也守护着他的家。 极目远眺,蔚蓝的大海无边无际,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点碎金。那里有风浪,有危险,但也有无尽的宝藏和机遇。他的“海龙号”,必将再次启航,驶向更深更远的蓝水。 回首望去,山海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安静而祥和。他的根在这里,他的牵挂在这里。 大海与家园,冒险与安稳,未来与传统…这一切,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奇妙的融合与平衡。 海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家的温暖。 张西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豪情激荡,目光却愈发沉稳坚定。 他的故事,是这片海的故事,也是这个家的故事。 一个属于“海龙王”张西龙的传奇,正伴随着潮起潮落,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101章 春山寻宝遇野猪,龙哥神枪惊四座 一九八二年的农历三月末,东北大地终于彻底摆脱了寒冬的桎梏。春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绿了山海屯周遭的山峦,也吹动了屯里老少爷们那颗不安分的心。猫了一冬,是时候进山搞点副业,贴补家用了。 这次进山,规模不小。由张西龙牵头,屯里十几个精壮汉子响应,连张西营也把旧船交给相熟的伙计照看,跟着弟弟一起进了山。一来是信服张西龙的本事,二来也是想多挣点钱,毕竟家里媳妇也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 队伍里,除了张西龙背着他那杆心爱的“水连珠”步枪,还有五六条屯里的老洋炮(土枪),其余人多是拿着柴刀、钢叉,背着绳索和干粮。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融雪后泥泞的山路,向着老林子深处进发。 “西龙哥,咱这次往哪儿走?听说黑瞎子沟那边去年有人看到过鹿群?”一个叫栓柱的年轻后生凑到张西龙身边,兴奋地问道。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钢叉,跃跃欲试。 张西龙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劳动布衣裤,脚蹬胶底解放鞋,步伐稳健。他目光扫过两侧开始泛绿的山林,摇了摇头:“黑瞎子沟太深,这个时节,熊瞎子刚醒,性子最烈,不安全。咱先去二道梁子那边转转,那边阳坡草发得早,狍子、野兔多,碰碰运气。”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经过买船、出海、斗鲨、荒岛求生等一系列事件,如今他在屯里年轻一辈中的威望,早已无人能及。 “听西龙的,没错!”旁边一个叫福海的老猎户吧嗒着旱烟,附和道,“二道梁子那边还有片榛柴岗,这时候去,说不定能捡点去年落下的干榛蘑。” 众人说说笑笑,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林子里,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枯枝落叶上,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偶尔有受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里飞起,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遗憾的叹息——距离太远,土枪够不着。 张西龙看似随意地走着,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不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注意着雪地上模糊的动物足迹,分辨着被啃食过的草根和树皮,倾听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这是老猎人传授的经验,也是他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警觉。 快到中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这里背风向阳,枯黄的草地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几棵老柞树光秃秃地立着。 “就在这儿歇歇脚,吃点干粮吧。”张西龙发了话。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掏出带来的玉米饼子、咸菜疙瘩,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大口吃起来。 张西龙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山坳边缘,仔细观察着地面。突然,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混杂着泥土的动物粪便,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旁边泥地里几个清晰的、分瓣的蹄印,眉头微微皱起。 “咋了,西龙?有啥发现?”张西营注意到弟弟的举动,凑过来问。 “是野猪粪,还挺新鲜。”张西龙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数量,不是独猪,像是个小群。大家小心点,野猪这玩意儿,护崽又记仇,不好惹。” 一听有野猪群,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拿着钢叉、柴刀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几个拿着老洋炮的也赶紧检查起火药和铁砂。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树枝被撞断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哼哧声! “来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瞬间举起了手中的“水连珠”,枪口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众人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鬃毛如钢针般竖立、嘴角支出两根惨白獠牙的公野猪,率先冲了出来!它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粗重的喘息喷出白汽,显然是被这群不速之客激怒了。在它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四五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和半大的猪崽! 这是一个标准的野猪家族! 那领头公猪体重起码超过两百斤,如同一辆小型坦克,威慑力十足! “我的娘诶!这么大!”栓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钢叉差点掉地上。 其他几个年轻后生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都别慌!稳住!”张西龙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同定海神针,“有枪的瞄准后面母猪和猪崽,别打头猪!皮太厚!拿家伙的护住两翼,别让它们冲散了队伍!”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福海等几个老猎户立刻端起老洋炮,瞄准了猪群后方的目标。拿钢叉柴刀的也强忍着恐惧,互相靠拢,组成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那领头公猪见眼前这群“两脚兽”不仅没跑,还敢对峙,愈发狂躁。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低下头,獠牙前指,后蹄蹬地,竟猛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张西龙直冲过来!那气势,仿佛要将他撞得粉碎! “西龙小心!” “二龙快躲开!” 张西营和众人都吓得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张西龙却异常沉着。他深知野猪直线冲锋速度快,但转向笨拙。就在那公猪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瞬,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动作快如猎豹,同时手中的“水连珠”顺势调转,用坚硬的枪托,狠狠地砸向了公猪的侧脸耳根部位! “嘭!”一声闷响! 这一下势大力沉,砸得那公猪发出一声痛嚎,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就是现在! 张西龙借着侧闪的力道,身体尚未完全站稳,手中的“水连珠”却已经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抬起!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猎手本能!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坳里炸响,回荡不息!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从公野猪相对薄弱的脖颈侧面射入,瞬间破坏了它的中枢神经! 那庞大的公猪又向前踉跄了两步,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四肢一软,“轰隆”一声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脖颈处的弹孔,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枪声的回音散去,众人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公猪,再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张西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一片寂静。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俺…俺的亲娘嘞…”栓柱喃喃自语,看着张西龙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尊神。 “好…好枪法!”福海老猎户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这手法,这胆量!西龙,你这本事,咱屯里…不,咱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张西营也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弟弟,脸上满是骄傲和后怕。 领头公猪被瞬间击毙,剩下的几头母猪和猪崽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惊恐地嘶叫着,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机解除。 “还愣着干啥?”张西龙收起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赶紧收拾战利品啊!这大家伙,够咱屯好几家分肉吃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欢呼一声,围了上去。看着那肥壮的公野猪,之前的恐惧早已被收获的喜悦取代。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捆好,用粗木杠子抬起来,沉甸甸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西龙哥,你刚才那一下太神了!俺都没看清你咋躲开又咋开枪的!”栓柱兴奋地比划着。 “是啊西龙,你这枪法是跟谁学的?比老猎人还准!” 张西龙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熟能生巧而已。在山里,胆大心细比啥都重要。” 他招呼着众人启程返回。扛着巨大的战利品,队伍的气氛更加热烈,一路欢声笑语。这开春第一猎,就收获如此丰硕,无疑是个好兆头。 张西龙走在队伍前面,听着身后的喧闹,目光再次投向莽莽群山。他知道,这山里,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宝藏,在等待着他。 而这头巨大的公野猪,和他那神乎其神的一枪,也必将随着这支队伍,传遍整个山海屯,进一步奠定他“海龙王”在陆地上的赫赫威名。 山林与大海,都将是他的猎场。 第102章 追踪鹿群现仙境,梅花鹿王入囊中 那头两百多斤的公野猪被抬回山海屯,果然引起了轰动。猪头被恭敬地供奉在山神庙,祈求山神爷保佑今年狩猎顺利。剩下的猪肉,张西龙做主,参与进山的十几户人家按出力多少都分了一份,自家只留了条后腿和一些下水。这大方豪爽的举动,更是赢得了屯里人的交口称赞。 初战告捷,极大地提振了队伍的士气。休整一天后,张西龙再次召集人手,准备二次进山。这次,目标更加明确——寻找价值更高的梅花鹿群。鹿茸、鹿肉、鹿皮,在这个年代都是紧俏货,尤其是鹿茸,堪称软黄金。 “西龙,这次咱往哪儿去?还去二道梁子?”栓柱摩拳擦掌,经过上次的事,他对张西龙已是盲目崇拜。 张西龙摇摇头,铺开一张自己根据老猎人描述和前世记忆粗略绘制的地形图(其实就是一张大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些线条和标记)。 “二道梁子附近狍子野兔多,但梅花鹿喜欢更清净、水草更好的地方。”他指着图上一条蜿蜒的、代表河流的线条上游区域,“咱们沿着饮马河往上走,去月亮泡子那边看看。老辈人说,那地方像个葫芦,三面环山,一面邻水,草长得肥,鹿群喜欢在那儿活动。” “月亮泡子?那可有点远啊,当天能来回吗?”张西营有些担心地问道,他记挂着家里快临盆的媳妇。 “带上帐篷和够两天的干粮。”张西龙显然早有准备,“打猎这事儿,急不得,得耐得住性子。运气好当天能碰上,运气不好,就得蹲守。” 众人见张西龙计划周详,便不再多言,各自回家准备。这次进山的人比上次少了几个,都是些体力好、有耐心、真正想跟着张西龙学本事的。除了“水连珠”,张西龙还特意带上了绳索、麻袋、以及一些治疗外伤和蛇虫叮咬的土药。 第二天天不亮,一行八人便悄然出发。沿着饮马河朔流而上,越走越是人迹罕至。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哗哗流淌,两岸的树木也更加高大茂密。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鸟鸣声此起彼伏。 张西龙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沉稳警惕的样子。他不再仅仅观察地面,更多是留意着林间空地和河滩边那些柔嫩的灌木嫩芽和青草。梅花鹿是纯粹的食草动物,它们的行踪总会留下觅食的痕迹。 “看这儿,”福海老猎户蹲下身,指着一处被啃食过的灌木丛,“牙印细密,切口整齐,是鹿啃的,不是野猪那种连撕带拽的。” 张西龙点点头,仔细查看,又发现旁边泥地上有几个小巧精致、如同梅花花瓣般的蹄印。“是梅花鹿,而且过去没多久。大家小声点,跟紧了。” 队伍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兴奋起来,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追踪,是猎人最基本的功课,也是最考验耐心和经验的。 他们跟着断断续续的蹄印和粪便,穿过一片片白桦林,越过几道布满苔藓的干涸溪床。张西龙时而蹲下查看,时而爬上高坡了望,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引导着队伍在复杂的山林间穿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简单吃了点干粮。栓柱耐不住性子,低声问:“西龙哥,这都走大半天了,光看见脚印,连根鹿毛都没瞅见,它们到底在哪儿啊?” 张西龙喝了口水,目光望向河流上游云雾缭绕的山峦,淡淡道:“别急,鹿比人机警多了。闻到点生人味,听到点动静,早就跑没影了。咱们得走到它们觉得最安全的老窝里去。”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地势逐渐升高,林木愈发幽深。约莫又走了两个小时,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比饮马河主河道的声音更显清越。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竟隐藏着一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谷!谷地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形如弯月的湖泊,想必就是“月亮泡子”了。湖水倒映着周围尚未完全披绿的山峰和蓝天白云,景色美得令人窒息。湖边的草地早已是一片茵茵绿色,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着。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就在那湖畔草地上,正悠闲地散布着二三十头梅花鹿! 它们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身上白色的梅花斑点清晰可见。有的在低头啃食青草,有的在湖边饮水,还有几头小鹿羔跟在母鹿身边,蹦蹦跳跳,活泼可爱。鹿群中央,一头体型格外高大雄壮、鹿角粗长分叉如树冠的公鹿尤为醒目,它昂首站立,不时警惕地转动着头颅和耳朵,显然是这群鹿的王。 “我的天爷…这么多鹿…”栓柱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叫出声来,被旁边的福海一把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了,屏住呼吸,趴在灌木丛后,贪婪地看着这如同仙境般的鹿群。 张西龙心脏也是砰砰直跳,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鹿群的分布、风向(风从他们这边吹向鹿群,不利于隐蔽),以及周围的地形。 “不能硬冲。”张西龙压低声音,快速部署,“鹿群受惊跑起来,咱们两条腿追不上。福海叔,你带两个人,绕到对面那个小山包后面,弄出点动静,但别太大,假装是路过的野兽,把鹿群往咱们这边赶。栓柱,你们几个,找这边地势低、有灌木遮挡的地方埋伏好,准备好绳索,目标是那些半大的鹿羔,尽量抓活的!价值更高!哥,你枪法稳,跟我一起,盯住那头鹿王和几头成年公鹿,必要时开枪,但不能打要害,要抓活的!” 他的计划清晰周密,考虑到了驱赶、埋伏、抓捕、阻击各个环节,目标明确,活捉优先。众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按照吩咐,悄无声息地分散行动。 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则找了处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巨石后面,架好了枪。张西龙的目标,牢牢锁定了那头威风凛凛的鹿王。 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群依旧悠闲自在。终于,对面山包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类似树枝折断和野兽低吼的声响(是福海他们模仿的)。 鹿群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鹿都抬起了头,耳朵竖得笔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头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似乎在示警。鹿群开始有些骚动,缓缓向着与山包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张西龙他们埋伏的位置移动。 “准备…”张西龙低声对大哥说,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鹿群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它们湿润的鼻头和警惕的眼神。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鹿群即将进入最佳埋伏圈时,那头鹿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昂头朝着张西龙他们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被发现了!动手!”张西龙当机立断! “砰!”他手中的“水连珠”率先打响!子弹并非射向鹿王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它前方一米处的草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这一枪,既是震慑,也是为了制造混乱! 突如其来的枪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鹿王受惊,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转身就想带领鹿群向侧方逃窜! 而就在这时,埋伏在侧翼低洼处的栓柱等人猛地抛出绳索!他们目标明确,专套那些惊慌失措、经验不足的半大鹿羔!还真被他们套中了两只!鹿羔惊恐地挣扎嘶叫,更是加剧了鹿群的混乱。 “砰!”又是一枪!这次是张西营开的火,他打中了一头试图冲击埋伏圈的成年公鹿的前腿,那公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鹿群彻底炸窝了!大部分鹿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冲破了并不严密的包围圈,向着山谷深处亡命而去。 但张西龙的目标,始终是那头鹿王! 鹿王在最初的惊慌后,展现出了王者的冷静,它没有跟随大流,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薄弱的方向,加速冲刺,想要强行突破! “哪里跑!”张西龙眼神一凝,鹿王冲刺的路线正好经过他前方不远!他猛地从巨石后跃出,丢掉步枪(怕误伤),如同猎豹般疾冲几步,看准时机,一个飞扑,竟然直接抱向了鹿王粗壮的脖颈!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的行为!成年梅花鹿王冲击力极强,轻易就能撞断人的肋骨! “二龙!”张西营吓得魂飞魄散! 那鹿王也没料到这个“两脚兽”如此悍不畏死,被张西龙拦腰抱住脖颈,巨大的冲势带着两人(?)一起翻滚在地!张西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发闷,但他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鹿颈,双腿也盘绕上去,用尽全身力气锁住鹿王的身体! 鹿王疯狂地跳跃、扭动、尥蹶子,试图甩开这个挂在身上的“包袱”。张西龙被颠得七荤八素,身上不知被鹿蹄蹬了多少下,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死不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前功尽弃! “快!帮忙!”张西营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扑上来,按腿的按腿,抓角的抓角,终于合力将这头强悍的鹿王死死地压在了地上。鹿王徒劳地挣扎着,发出不甘的悲鸣,最终力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再动弹。 张西龙这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脸上、手上都被灌木划出了血痕,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功了!活捉了鹿王! 再看战场,除了这头鹿王,还活捉了两头半大鹿羔,击伤并捕获了一头成年公鹿。其余的鹿都已逃之夭夭。 虽然没能留下整个鹿群,但这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尤其是这头健壮神骏的鹿王,价值无可估量! 众人看着被捆绑结实的四头鹿,尤其是那头依旧眼神桀骜的鹿王,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这一次,不仅收获了珍贵的活鹿,更亲眼见证了张西龙那超凡的胆识、精准的布局和悍勇的身手! “西龙哥…你…你真是这个!”栓柱喘着粗气,对着张西龙竖起了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西龙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看着这片如同仙境的山谷和眼前的战利品,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山林,果然是一座无尽的宝库。 而活捉养殖的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起来。 第103章 峭壁猎羊显身手,岩羊群落尽俯首 活捉鹿王的壮举,如同在热油里滴入了冷水,让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那头神骏的鹿王和另外三头活鹿被暂时圈养在张西龙家后院临时加固的棚子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乡亲跑来围观,啧啧称奇。鹿王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偶尔发出的清越鹿鸣,更是成了屯里一景。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活捉养殖的想法虽好,但眼下这几头鹿还远远不够形成规模。山林里的宝贝,也不仅仅只有梅花鹿。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生活在更险峻地带的生灵——野山羊,也叫岩羊。 这些家伙善于在陡峭的岩壁上奔跑跳跃,肉质紧实鲜美,羊皮保暖,羊角可入药,价值同样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捕获活体,尤其是羊羔,对于筹建中的养殖场将是极好的补充。 这次,他没有再组织大队人马。猎取岩羊,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更需要的是精干和小队配合。他只带上了身手最灵活、胆子也最大的栓柱,以及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福海。 “西龙,岩羊可不好弄啊。”出发前,福海一边检查着带来的长绳和钢钎,一边提醒道,“那玩意儿待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眼神好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就溜没影了。咱这老胳膊老腿,可爬不了那么高。” 张西龙正在往背包里装岩钉和简易攀岩装备(主要是结实的绳索和自制的脚蹬),闻言笑了笑:“福海叔,不用您爬。您和栓柱在下面负责驱赶和接应,我上去。” “你一个人上去?”栓柱瞪大了眼睛,“西龙哥,那太危险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张西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前世为了生存,没少在工地上攀高爬低,加上这辈子的好身板和猎人的敏锐,对于攀岩并非毫无把握。更重要的是,他观察过屯子附近那些有岩羊出没的峭壁,并非都是光滑如镜的绝壁,很多地方都有可供攀援的缝隙和凸起。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饮马河上游另一条支流尽头的“鹰嘴崖”。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石灰岩峭壁,近乎垂直,高达百米,崖壁上分布着不少平台和岩缝,是岩羊最喜欢的栖息地之一。 三人轻装简从,直奔鹰嘴崖。越靠近目的地,山路越是崎岖难行,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和苔藓的特殊气味。 来到鹰嘴崖下,仰头望去,灰白色的崖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果然极其陡峭。但在张西龙眼中,却能看到那些细微的、可供落脚的裂缝和一小丛一小丛从石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灌木。 “看那儿!”福海老猎户眼尖,压低声音,指着崖壁中上部一个突出的平台。只见那里果然有七八头灰褐色的野山羊,正悠闲地或卧或站,有的在反刍,有的则在舔舐岩壁上渗出的盐分。它们与岩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太好了!真有!”栓柱兴奋地低语。 张西龙仔细观察着羊群的位置和崖壁的结构,心中快速盘算着路线。羊群所在的平台距离地面大约有六七十米,有一条看似可以攀爬的路线,但中途有几处颇为险要。 “福海叔,栓柱,你们就埋伏在那片乱石后面。”张西龙指着崖底一片可以藏身的巨石区,“等我信号。如果我能成功上去,惊动了羊群,它们受惊之下很可能会往下跳。下面是缓坡和乱石,摔不死,但肯定会晕头转向。你们看准机会,用绳索套那些往下跳的,特别是小的!” “明白!”两人点头,悄然移动到指定位置。 张西龙则深吸一口气,将绳索斜挎在身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岩钉和斧头,开始徒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异常稳健。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细微的凸起,身体紧贴着崖壁,如同一条壁虎,缓缓向上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测试着落脚点的牢固程度。有些地方岩壁光滑,无处借力,他便拿出岩钉,用斧头小心地敲进缝隙,制造一个临时支点。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向下望去,福海和栓柱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地面的树木也成了模糊的绿点。一种眩晕感袭来,但张西龙立刻稳住心神,目光只专注于上方和手下的岩壁。 攀岩是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动,尤其是这种未经开发的野崖。不到一半的高度,张西龙的额头就已见汗,手臂和小腿的肌肉也开始酸胀。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对目标的渴望,继续向上。 中途,有几处异常凶险。一次是一段近乎光滑的岩壁,只有一道窄窄的、几乎无法容纳脚尖的横向裂缝。张西龙不得不将身体重心完全压在指尖,一点点横向挪动,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生疼。另一次,他抓住的一丛灌木突然松动,差点让他失足坠下,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崖下的福海和栓柱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攀爬,张西龙终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平台。他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微微探出头观察。 平台上的岩羊依旧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卷曲的毛发和警惕转动着的耳朵。他数了数,一共八头,其中三头是半大的羊羔,依偎在母羊身边。 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从背包里取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味道浓烈的盐块(用粗盐和少量香料混合压制而成),用力朝着平台内侧、远离崖边的方向扔了过去。 “啪嗒!”盐块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开来,散发出诱人的咸香。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气味,立刻引起了羊群的警觉!所有的羊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当它们发现是珍贵的盐块时,天性克服了部分警惕,尤其是那几头羊羔,忍不住朝着盐块的方向凑了过去。 就是现在! 张西龙猛地从岩石后跃出,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充满威慑力的吼声:“嗬!!!”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岩羊群被这近在咫尺的突然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出于本能,它们没有朝着张西龙冲来,而是纷纷转身,向着平台外侧——也就是悬崖的方向亡命奔逃!对于善于攀岩的它们来说,陡峭的崖壁才是生路! “往下跳了!准备!”崖下的福海看到羊群受惊冲向崖边,立刻对栓柱喊道。 只见那几头成年岩羊率先跃下,它们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几个灵活的跳跃蹬踏,减缓下坠之势,竟然稳稳地落在了下方几十米处的另一个小平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下逃窜。 但那些经验不足的半大羊羔就惨了!它们惊慌失措,跟着母羊跳下,却无法像成年羊那样精准地控制落点。其中两头羊羔直接摔在了崖底的缓坡乱石堆里,虽然没摔死,但也摔得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 “套住它们!”福海和栓柱立刻从乱石后冲出,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活扣绳索,精准地套住了那两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羊羔,迅速拉紧,捆住了它们的蹄子。 而平台上,还有一头体型较小的母羊,因为护崽心切,动作慢了一步,被张西龙堵在了平台内侧。它惊恐地试图寻找出路,但三面是岩壁,一面是张西龙,已是无路可逃。 张西龙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慢慢逼近,嘴里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嘘嘘”声,试图安抚这头受惊的母羊。他知道,硬抓很可能导致它情急之下跳崖。 那母羊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鼻孔喷着白气,紧紧护着身边最后一只吓得瑟瑟发抖的羊羔。 张西龙耐心地周旋着,慢慢缩小包围圈。就在他瞅准机会,准备扑上去的瞬间,那头母羊似乎自知无法保护幼崽,竟然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低头朝着张西龙撞来,想为羊羔创造逃跑机会! 张西龙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撞击,同时伸手一捞,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想要趁机溜走的羊羔的后腿,将它提了起来。羊羔发出“咩咩”的惊恐叫声。 那母羊见幼崽被擒,更加疯狂,调头再次撞来!张西龙一手提着不断挣扎的羊羔,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撞上! “砰!”一声枪响从崖下传来!是福海的老洋炮!铁砂打在母羊前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石屑! 这声枪响终于彻底吓住了那头母羊。它惊恐地看了一眼张西龙和他手中的羊羔,又看了看枪响的方向,最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叫,转身纵身跳下了悬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壁之间。 张西龙看着母羊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但随即看向手中还在挣扎的羊羔,以及崖下被栓柱他们控制住的两只羊羔,脸上露出了笑容。 收获三只活蹦乱跳的岩羊羔!这比猎杀几头成年岩羊的价值大得多! 他小心地将手中的羊羔捆好,然后利用绳索,缓缓降下崖壁。 回到地面,栓柱和福海立刻围了上来,看着三只健壮的岩羊羔,都是喜不自胜。 “西龙!你真是神了!那么高的崖子,你真爬上去了!”栓柱看着张西龙,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佩服,简直是崇拜了。 福海也捻着胡须感叹:“老了老了,真是开了眼了!西龙,你这身本事,咱老猎人都比不了啊!” 张西龙笑了笑,擦了把汗:“运气好而已。走吧,天不早了,赶紧回去。这些小家伙得赶紧喂点奶水。” 三人背着、抱着三只咩咩叫的岩羊羔,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次峭壁猎羊,不仅再次展现了张西龙超凡的勇气、技巧和智慧,也为他的养殖场蓝图,添上了极为重要的一笔。 山林养殖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 第1章 浑噩半生终有报,惊回八一熊袭时 头疼,炸裂般的疼,像是有人拿着钝口的凿子,一下下地撬着他的天灵盖。 关节更是酸涩难当,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常年漂泊在远洋冰冷渔船上,被无休止的海风湿气啃噬骨髓后留下的终身烙印。 张西龙,或者说,是老迈潦倒、一身病痛的那个张西龙,在一片混沌与刺骨的酸痛中,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滞得不像自己的。 “呃……”一声沙哑干涩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远洋渔船那狭窄、潮湿、永远弥漫着鱼腥和汗臭的舱铺呢? 那个翻个身都费劲,每晚都在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的颠簸中勉强入睡的鬼地方呢? 还有同舱那些粗鲁麻木、同样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渔工们的鼾声和梦呓呢? 怎么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公鸡打鸣,还有不知谁家土狗百无聊赖的吠叫,透着一股久远而熟悉的乡土气息。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视线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顶棚,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还有几处漏雨留下的深色水渍。 一根粗犷的木梁横亘在上方,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鼻子抽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柴火味,还有……一股子记忆深处,属于家的,虽然清贫却无比温暖的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快得甚至让他那早已锈蚀的关节发出了“嘎巴”一声脆响,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是有些轻微的酸胀。 他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他那双布满老茧、疤痕累累、指关节因风湿而严重变形、被冰冷海水泡得常年红肿开裂的手! 这双手,虽然也算不上细嫩,甚至还有些粗糙,指甲缝里带着点没洗净的泥垢,但手掌宽厚,指节有力,皮肤下奔流着的是年轻人特有的、蓬勃的血气。 这是一双属于青壮年男子的手! 他难以置信地抚摸自己的脸。 触感温热,皮肤紧实,没有那些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没有常年被海风鞭挞出的粗糙质感,更没有那总是刮不干净的花白胡茬。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赤着脚跳下了炕。 土炕! 是了,这是东北老家那盘烧得热烘烘的土炕!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冰凉的感觉透过脚心直窜上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一面边角模糊的水银镜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年有余”年画,娃娃怀里抱着的鲤鱼红得有些刺眼。 炕梢堆着两床打着补丁的被褥,花色老旧,却洗得干净。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颤,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这是……这是他年轻时候的家! 是他还没彻底毁掉的那个家!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被推开了条小缝,两颗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是两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子,一个约莫四五岁,一个两三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小脸黄巴巴的,正用那种受惊小兔子般的眼神,惶恐不安地偷瞄着他。 是招娣和来娣! 他的两个女儿! 他亏欠了一生,最终连书都没能让她们读完的苦命女儿!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心酸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想去抱抱她们,想对她们说点什么。 可他刚一动弹,甚至还没露出一个笑容,那两个小丫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头去。 他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姐……爸、爸醒了……咋办……” “嘘……别出声……快跑……去奶奶屋……”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慌乱、跌跌撞撞跑远的脚步声。 张西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是了……是了……这个时候的他,在女儿眼里,不是父亲,而是噩梦。 是那个喝醉了酒就会撒疯,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吓得她们夜里都不敢大声哭的恶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上辈子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娇美温顺的媳妇林爱凤,那个城里来的、有文化又漂亮的知青,嫁给他这浑人后没享过一天福,任劳任怨,却在上山挖野菜时,遇到了刚结束冬眠饿疯了的熊瞎子……惨死山林,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得知噩耗后,爹娘一夜白头,哭得死去活来。 而他呢? 他当时在干嘛? 他好像正跟屯东头的二狗子、三驴蛋他们几个狐朋狗友,就着半斤猪头肉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找回来时,还嚷嚷着嫌吵了他酒兴…… 之后的日子,他依旧浑浑噩噩,家不像家。 老实巴交的老爹,为了帮他养活两个没了娘的孩子,拖着年迈病弱的身体,硬是跟着大哥的船出了海,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浪……船翻了,老爹再也没能回来…… 老娘承受不住连番打击,眼睛哭瞎了……大哥红着眼眶,把他堵在墙角,结结实实一顿暴揍,边打边哭,骂他不是人,是畜生! 是爹娘和这个家的祸害! 那顿打,终于把他打醒了几分。 他尝试着去做工,去扛包,去挖沙,可他一没手艺二没力气(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三还好吃懒做惯了,挣的那点钱,根本养不活嗷嗷待哺的女儿和瞎眼的老娘。 眼看着招娣和来娣到了年纪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家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最终双双辍学……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悔。 最终,他别无选择,跟着一个远洋船队走了。 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 海上的苦,难以形容。 风湿、劳损、孤独、危险……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海水和沉重的负罪感。 他挣的钱,大部分寄回了家,支撑着那个残破的家。 他再没续娶,不是不想,是没脸,也没那个心思。 晚年拖着一身病痛回到屯里,还得靠两个早已嫁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女儿接济照顾…… 没奈何,只好又瞒着孩子们,去了一个私人的破旧渔船上继续....... 他是全屯子的反面教材,是教育孩子时必提的典型——“你再不好好学习\/不听话,将来就跟老张家的二龙一样,成个老溜子,臭狗屎!人嫌狗不待见!” ……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冰冷而尖锐的砂石,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从那个病痛缠身、孤独潦倒的晚年,回到了他还年轻,悲剧还没有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的……关键时刻! “一九八一年……四月……”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墙上那本撕得只剩薄薄几页的月份牌。 发黄的纸张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像是一滴血,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20! 四月二十号! 张西龙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果然! 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前世,就是今天,上午,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过后不久! 爱凤她……她就是在今天上午,后山阳坡子那边挖野菜,遇到了那头刚出仓子、饿得眼睛发绿的黑瞎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急切感让他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猛地冲向屋角,一把抄起那把靠在墙根、锈迹斑斑却刃口磨得雪亮的柴刀! 他甚至顾不上穿鞋,也顾不上屋里闻声探出头来的、正用浑浊忧虑眼神看着他的老娘王梅红。 “二龙?你……你干啥去?咋鞋也不穿?”老娘的声音带着颤音,满是担忧和害怕,显然也是怕极了他这个混账儿子又发疯。 张西龙喉咙发紧,鼻子酸得厉害,根本不敢看老娘那双后来会为他哭瞎的眼睛。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娘!没事!我……我去接爱凤!这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赤着脚,挥舞着柴刀,在老娘惊愕失措的呼喊声中,疯了一样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泥土路硌得他脚心生疼,碎石草梗划破了他的脚底板,但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擂鼓般疯狂敲击:“快!快!快!一定要赶上!爱凤!等着我!这次我一定救你!一定不能再让你……” 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只是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屯子里零星几个起晚了的村民,看到张西龙这副赤脚提刀、面目狰狞、狂奔不止的模样,都吓得纷纷避让,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瞅瞅!老张家那二溜子又作啥妖呢?” “准是又喝多了撒癔症吧?” “啧,提溜着刀,怪吓人的,离他远点……” 这些议论,张西龙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冲进山脚林子,他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上爬。 这条路,上辈子他只在给爱凤收尸的时候走过一次,那惨烈的景象,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爱凤!林爱凤!”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惊起几只飞鸟。 没有回应。 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呜声。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终于,在爬上一道缓坡,快到阳坡子那片长满了蕨菜刺老芽的平缓地带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蓝底白花旧褂子的瘦弱身影,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小铁铲,专注地在树下挖掘着。 阳光透过刚刚舒展开嫩叶的树枝,洒在她乌黑的发辫和纤细的脖颈上,勾勒出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面。 那是他的媳妇,林爱凤! 还活生生的林爱凤! 巨大的狂喜还没来及涌上心头,下一秒,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就在林爱凤侧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和粗重湿热的喘息声,一个庞然大物,人立着,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一身黑毛沾满了枯叶和泥土,肮脏不堪。 巨大的头颅低垂着,小眼睛闪烁着饥饿而凶残的光,黏稠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露出尖利泛黄的獠牙。 胸前那月牙形的白斑,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道索命的符咒! 熊瞎子!而且是刚刚结束冬眠,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具攻击性的熊瞎子! 它显然也发现了林爱凤,鼻子用力地嗅吸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那个毫无察觉、依然低头挖菜的弱小身影。 林爱凤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她看清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巨兽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睛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手里的铁铲和小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黑熊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四肢着地,作势就要扑过去! “操你妈的畜生!冲我来!!” 千钧一发之际! 张西龙目眦欲裂,积攒了半辈子的悔恨、绝望和此刻保护妻子的强烈意念,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如同疯虎下山,完全忘记了恐惧,挥舞着柴刀,从坡上一跃而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堪堪拦在了林爱凤和黑熊之间! 他赤着双脚,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里只有一把破柴刀,面对着的是山林里最可怕的猛兽。 但他的背影,在这一刻,却如山岳般,死死地挡在了妻子身前! 林爱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黑熊也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了一跳,人立起来,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张西龙双手紧紧握着柴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在敲鼓。 他知道,自己这破柴刀跟熊瞎子搏斗,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身后就是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 他死死盯着黑熊那双充满野性的小眼睛,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那些老山林跑活的船员们吹牛时说起过的,遇到熊瞎子的土法子——不能露怯,不能转身跑,得比它更凶! 装死? 根本不顶用! 要是此时手里有把猎枪,哪怕只是一把能用的老套筒! 他就能把这头黑熊留下,给上辈子的媳妇报仇! “来啊!畜生!老子剁了你熬油!”张西龙龇牙咧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凶狠的咆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更不好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人一熊,在这春天的山林里,紧张地对峙着。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阳光似乎都变得冰冷。 张西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黑熊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恶臭,能感觉到身后林爱凤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对峙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那头黑熊忽然晃动了一下巨大的脑袋,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或者是觉得眼前这个两脚兽有点奇怪,不太好下口? 它又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点不耐烦的哼哧声,然后,出乎意料地,竟然缓缓地放下了前肢,四肢着地,最后瞥了张西龙一眼,居然慢悠悠地转过身,晃动着肥硕的屁股,一步三摇地,钻回了旁边的密林深处。 树叶哗哗作响,熊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被踩倒的草丛和那股子 lingering 不散的腥臊气。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张西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保持着高举柴刀的姿势,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黑熊真的离开了,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猛地席卷而来! “当啷”一声,柴刀脱手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赶紧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山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呜……呜呜……” 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张西龙猛地回过神,急忙转过身。 只见林爱凤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和恐惧。 看着妻子如此模样,张西龙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安慰。 可他刚一动,林爱凤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恐,竟然还带着一丝……对他深深的、习惯性的畏惧? 张西龙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在她眼里,自己恐怕比那头熊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刚才那舍身相救的勇猛,或许在她看来,不过是酒鬼又一场莫名其妙的发疯前奏? 一股比刚才面对黑熊时更加深沉的无力感和苦涩,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重生改造之路,第一关,熊口救妻,看似成功了。 但第二关,赢得妻子的信任,甚至只是让她不再害怕自己…… 似乎,比刀猎黑熊,还要艰难得多…… 第2章 赤脚提刀惊煞人,熊口余生心难安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熊骚味,也吹得张西龙湿透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着瘫坐在地、瑟瑟发抖、泪眼婆娑望着自己的林爱凤,那颗刚刚经历完生死时速、又被巨大庆幸填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酸涩得厉害。 他想上前扶她,想拍拍她的背,想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别怕,凤儿,没事了,熊瞎子让我吓跑了,咱回家。” 可他刚试探着挪动了一下赤着的、早已被碎石草梗划出好几道血口子的脚,林爱凤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几下,逃离他的触碰范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恐惧并未因黑熊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戒备和逆来顺受的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慢慢地割着张西龙的心。 他明白了。 自己这副模样——赤着脚,提着刀,头发蓬乱,眼珠子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极度紧张而布满血丝,喘着粗气……在她看来,和那些喝醉了酒回家撒疯、寻衅打人的时候,恐怕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糟,因为他还拿着刀。 “爱……爱凤……”张西龙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和缓,“没、没事了,那畜生走了,咱……咱赶紧下山回家吧?” 他尽量放缓动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柴刀,刻意将刀口朝向自己,以示没有威胁。 林爱凤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浸湿了胸前旧褂子的衣襟。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躲闪着,落在他那双满是污泥和血痕的脚上,身体依旧紧绷,丝毫没有要起来跟他走的意思。 张西龙心里急得像猫抓。 这山里头刚闹过熊瞎子,虽然那家伙暂时走了,天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或者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饿急眼的家伙?必须尽快离开! 可媳妇这状态,明显是吓坏了,而且更怕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和酸楚,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他那张惯于横眉立目的脸上显得无比僵硬怪异:“你看你,吓傻了吧?快起来,地上凉。我扶你……” “别!别碰我!”林爱凤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劈叉,刺耳得很,“我……我自己能走!” 她像是被他的“扶”字刺激到了,手忙脚乱地想要自己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像是煮透了的面条,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因为慌乱又摔坐了回去,沾了一身的泥土和枯叶,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张西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慢慢垮了下来。 他心里堵得难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自责和悔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知道,这都是自己造的孽。 往日里每一次醉酒后的胡闹,每一次毫无缘由的打骂,都在媳妇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让她对自己的恐惧,甚至超过了面对一头饥饿的黑熊。 “好,好,我不碰你,你自己起来,慢点,别着急。”他最终颓然地放下手,后退了两步,给她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小心翼翼,“我把刀收起来,你看,收起来了,没事了。” 他把柴刀别在后腰的裤带上,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手里没东西。 林爱凤这才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又尝试了几次,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身体依旧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你的筐和铲子……”张西龙指了指掉落在不远处的野菜筐和小铁铲。 “不、不要了……”林爱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咋能不要呢?挖了半天呢。” 张西龙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筐和铲子捡起来。 筐里的野菜撒了一半,他仔细地把散落的荠菜、婆婆丁什么的都捡回去,拍了拍土,递向她。 林爱凤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瞟了他一下,见他眼神虽然红得吓人,但似乎……确实没有往常喝醉后那种浑浊的暴戾,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飞快地捏过筐梁和铲子柄,像是怕碰到他的手一样。 “走吧,下山,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张西龙转过身,走在前面带路,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回头看看她跟没跟上。 林爱凤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踩在落叶和草丛上的沙沙声,以及林爱凤偶尔抑制不住的一声抽噎。 这沉默比骂架还让人难受。 张西龙心里翻江倒海,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想道歉,想忏悔,想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想发誓以后一定对她好,对闺女好,把这个家撑起来……可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只会觉得他又在发什么新的癔症,或者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他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默默地走着,脚底板的伤口沾了泥土,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跟他心里的煎熬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快走到山脚下,已经能看到屯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时,林爱凤忽然停住了脚步,声音细细地、带着迟疑地开口:“你……你咋知道……山上有熊?”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 他总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我知道你今天要遭难”,他敢说,林爱凤就敢立刻尖叫着跑回娘家再也不回来。 他脑子飞快一转,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道:“我……我早上醒酒,听屯头老赵家的小子嚷嚷,说瞅见后山有熊瞎子脚印,新鲜着的……我、我一想你上山了,心里就慌得厉害,赶紧……赶紧就找来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春天熊瞎子刚出仓子,在山边留下脚印被半大孩子发现并嚷嚷开,也是常有的事。 林爱凤听了,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但似乎,对他突然出现在山上的疑惑减轻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屯子。 这个时间点,屯子里不少人家都在忙活早饭后的活计,有在院子里喂鸡鸭的,有坐在门口搓玉米修农具的。 看到张西龙赤着脚、裤脚撕破了、满脚是泥血、身后还跟着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同样一身泥土的林爱凤,这副诡异的组合,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探究、幸灾乐祸、见怪不怪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嘴欠的婆娘直接扬声问:“哎呦,二龙,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俩口子这是上山干仗去了?咋还光着脚丫子呢?” 张西龙脸皮一阵发烫,若是以前,他指定瞪着眼骂回去“关你屁事,瞅啥瞅!”,但此刻,他只是阴沉着脸,加快了脚步,没吭声。 他这反常的沉默,反倒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有些意外,议论声更大了些。 “瞅见没?老张家二溜子今天咋哑火了?” “准是又干啥亏心事了呗?你看把他媳妇吓那样!” “啧啧,可怜爱凤那么好个闺女,摊上这么个混球……”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张西龙背上,也扎在林爱凤心上。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脚步加快,只想赶紧逃离这些目光。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那扇低矮的、用木棍扎成的院门虚掩着。 还没等他们推门,院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张西龙的老娘王梅红端着个簸箕正打算出来倒垃圾,一眼看到门口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是儿子那副赤脚提刀(刀还别在后腰)、眼赤脸青的模样,吓得手一抖,簸箕差点掉地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二龙!你……你这又是作啥孽啊!” 王梅红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也顾不上倒垃圾了,扔下簸箕就扑过来,先是上下打量儿子,看到脚上的伤,更是心疼得直抽气,“这脚是咋整的?咋还光着脚?你拿刀干啥?你是不是又……又欺负爱凤了?!” 她猛地转向林爱凤,看到儿媳妇那明显哭过、一身狼狈的样子,心里更是认定了八九分,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往张西龙身上捶:“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喝点猫尿你就不是你了!天天闹腾!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我……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若是平时,张西龙指定不耐烦地推开老娘,说不定还得顶撞两句。 但今天,他站着没动,结结实实挨了老娘不轻不重的几下捶打,低着头,闷声道:“娘,我没欺负她。” “没欺负?没欺负爱凤能成这样?你没欺负你拎着刀满山跑?脚都这样了!”王梅红根本不信,气得眼圈都红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啊!一天天的就不让人消停!” 这时,屋里听到动静的老爹张改成也拄着根棍子出来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看到院门口这情景,眉头死死皱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闹腾啥?!”张改成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西龙,最后落在林爱凤身上,“爱凤,你说,咋回事?” 林爱凤被公公点名,身体下意识地又是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了看一脸怒其不争的公婆,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丈夫,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爹……娘……没、没……”她习惯性地想替张西龙遮掩,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忍耐和隐瞒,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或者事后更长时间的冷战折磨。 “啥没没没的!你看你吓那样!到底咋了!”张改成不耐烦地用棍子顿了一下地,显然不信她的说辞。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张西龙看着媳妇那害怕的样子,心里堵得不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爹,娘,真没事。就是爱凤上山挖菜,差点遇上熊瞎子,我正好去找她,给碰上了,好不容易把那畜生吓跑,跑得急了,脚划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其中的惊险和自己刀对黑熊的细节。 “熊瞎子?”王梅红吓了一跳,赶紧又去拉林爱凤,“哎呦!真的啊?伤着没?吓着没?” 张改成却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上下打量着儿子:“你?吓跑熊瞎子?就你?”老爷子的语气里是十二万分的不信,“你看见熊瞎子不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还能吓跑它?编谎话也编个圆乎点的!” “爹,是真的……”张西龙试图解释。 “真啥真!”张改成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显然认定了是儿子又犯了混,不知道咋把媳妇弄成这样,还编出个熊瞎子的故事来糊弄人,“肯定又是你喝多了耍酒疯,撵得爱凤满山跑,把脚划了,还扯啥熊瞎子!你个不上进的东西!啥时候能有点人样!” 老爷子越说越气,举起棍子就想抽他。 林爱凤见状,虽然心里怕极了丈夫,但更怕公公真把丈夫打坏了(主要是怕打坏了还得她伺候,或者丈夫挨打后又把气撒在她身上),连忙出声,声音带着哭音:“爹!真是……真是有熊!西龙他……他拦在我前头了……那熊……那熊后来自己走了……” 她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又小,听起来更像是被逼着替丈夫圆谎。 张改成举着的棍子停在了半空,看看儿媳妇那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又不完全像是假的,但让他相信一向混账懦弱的儿子能挺身而出刀对黑熊,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 王梅红也是将信将疑,拉着林爱凤的手:“爱凤啊,你别怕,有啥事跟娘说,娘给你做主,是不是这混球又吓唬你了?” “没……没有……”林爱凤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没人会信。 连她自己,都觉得早上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个敢对着黑熊咆哮的丈夫,太不真实了。 张改成见问不出什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终究是把棍子放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还不滚进去把脚洗了!瞅你那副德行!看着就来气!”说完,拄着棍子,气哼哼地转身回屋了。 王梅红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看儿子的脚,又拍拍儿媳妇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娘给你们烧点热水烫烫脚,压压惊。”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张西龙清楚地看到,爹娘眼神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怀疑和不信任。 他知道,熊口救妻这事,在家人这里,根本就没过关。 他们宁愿相信是他又发了酒疯,也无法相信他能干出件爷们儿该干的事。 他心里苦笑,这形象,真是烂得根深蒂固了。 他默默地跟着老娘走进院子。 眼角余光瞥见东屋的窗户那儿,两个小脑袋正偷偷地往外看,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还伴随着细微的、被捂住的惊呼声。 是招娣和来娣。 连女儿们都…… 张西龙心里那点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彻底被现实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沉重和茫然。 改造之路,其修远兮啊…… 他舀了瓢凉水,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默默冲洗着脚上的伤口和污泥。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爱凤被婆婆拉着进了屋,大概是去换衣服收拾了。 王梅红很快端了盆温水出来,里面还放了点盐巴:“用这个泡泡,消消毒,唉,这划得……口子深不深?要不找赤脚大夫看看?” “不用,娘,小口子,没事。”张西龙摇摇头,把脚泡进温水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王梅红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二龙,你跟娘说实话,早上……到底咋回事?你真……没打爱凤?” 张西龙抬起头,看着老娘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心里酸涩难当。 他认真地说:“娘,我真的没打她。以后……以后我都不打她了,也不喝酒了,我好好过日子,挣钱养家。” 王梅红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一样,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糊弄的痕迹。 看了半晌,她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每次喝完酒醒了你都这么说……行了,先把脚弄好再说吧。” 显然,她一个字都没信。 张西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就算狼真的来了,也没人信了。 一切,都得靠行动。 泡完脚,他找了块干净的破布把脚包了包,穿上了一双露脚趾头的旧布鞋。 走进屋里,看到林爱凤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点的旧衣服,正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条手绢。 招娣和来娣缩在炕梢的角落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大气不敢出。 看到他进来,娘仨几乎同时抖了一下。 张西龙心里堵得慌,尽量放缓语气,对两个女儿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招娣,来娣,吃早饭没?” 两个小丫头吓得立刻把脸埋进布娃娃里,小的那个甚至带上了哭腔。 林爱凤赶紧起身,挡在孩子前面,声音紧张得发颤:“吃……吃过了……你、你饿不?锅里还有糊糊,我去给你热热?”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他对孩子怎么样的模样,张西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闷:“不用,我不饿。” 他默默地走到炕另一边,离她们远远地坐下,拿起炕桌上一个半旧的搪瓷缸子,里面有点凉开水,仰头喝了一口。 屋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叫,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 张西龙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落了灰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多。 一九八一年四月二十日上午十一点多。 他成功地改变了第一个悲剧! 媳妇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弥补,去挽回。 只是,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 家人的不信任,妻子的恐惧,女儿的疏远……像一堵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该怎么办? 直接说自己重生回来了,痛改前非? 谁信? 估计立马就得被扭送到公社卫生所,说他喝酒喝坏了脑子发癔症。 只能慢慢来,用行动一点一点去证明,去改变。 可是,第一步该怎么走? 正当他望着挂钟出神,脑子里乱糟糟地思考着下一步时,院门外传来了大哥张西营那熟悉的大嗓门:“爹!娘!我们来了!船收拾好了,今儿个天儿不错,我看后晌能出海!” 紧接着,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爹,娘,我们过来了,慧慧还给你们带了点新腌的咸菜疙瘩!” 是大嫂王慧慧。 张西龙心里一动。 上辈子,就是这个下午,老爹和大哥出了海,收获寥寥。 而再过些日子,爹就是为了多挣点钱补贴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家,才……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也许,改变的第一步,可以从这次出海开始? 第3章 殷勤欲改前尘谬,冷灶热脸贴冰墙 大哥张西营和大嫂王慧慧的声音像两颗石子投入死水般的院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梅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应了一声,撩起围裙擦着手就迎了出去:“哎,来了来了!营子,慧慧,快进屋!” 张改成在里屋也咳嗽了一声,拄着棍子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但对大儿子一家,总算缓和了些。 张西营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常年海上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一进院就先瞅见了坐在屋里炕沿上的弟弟,以及弟弟那包着的脚,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和鄙夷。 大嫂王慧慧跟在后面,她个子不高,微胖,脸盘圆润,穿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手里果然提着个小瓦罐。 她一进来,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飞快地扫过狼狈的张西龙,又扫过眼睛红肿、低头站在炕边的林爱凤,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热情的笑:“二龙也在家呢?这脚是咋了?又磕哪儿了?爱凤也是,咋也不看着点爷们儿?”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带着刺,暗指林爱凤没伺候好丈夫,才让他弄得这么狼狈。 林爱凤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没吭声。 张西龙心里一阵腻歪。 他这个大嫂,是老娘远房的侄女,心眼多,嘴皮子利索,惯会踩低捧高、搬弄是非。 上辈子就没少在爹娘面前给爱凤上眼药,也没少看他们二房的笑话。 只是后来家里接连遭难,大哥家的日子也紧巴起来,她才稍微消停点。 若是以前,张西龙要么懒得搭理她,要么可能还会顺着她的话头埋怨媳妇几句。 但今天,他抬起头,看向王慧慧,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地开口:“不关爱凤的事,我自己上山不小心划的。大嫂咸菜腌好了?闻着挺香。”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梅红正准备去接咸菜罐子的手顿住了。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二儿子一眼。 张西营脸上的鄙夷僵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弟弟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要么缩着脖子不吭声,要么炸毛呛声。 王慧慧更是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像是准备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得劲。 她干笑了两声:“啊……是,是,新腌的,想着给爹娘尝尝鲜。” 她下意识地把瓦罐递给了婆婆,眼神却还狐疑地在张西龙脸上打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张二溜子今天居然会好好说话了? 还知道夸她咸菜香? 张西龙没再理会她,目光转向大哥张西营和老爹张改成:“哥,爹,听说后晌要出海?” 张西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好气地道:“咋?你又惦记着爹那点酒钱?告诉你,没门!上次偷摸拿去喝的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他显然对弟弟之前的劣迹斑斑记忆深刻,以为他又想打出海收入的主意。 张改成也沉着脸:“好好在家待着,别给我惹事就行,出海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张西龙心里叹气,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我没想惦记钱。我是说……后晌我跟你们一块去吧,船上也能多个帮手。” “啥?!” 这话一出,不光是张西营和张改成,连王梅红和王慧慧都惊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去?”张西营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弟弟那细胳膊细腿(相对于他而言)和包着的脚,“你去干啥?添乱啊?你会撒网还是会起网?你知道哪块有鱼群?别到时候晕船晕得吐爹一身,还得我们伺候你!”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但却是大实话。 以前的张西龙,好吃懒做,别说出海打鱼这种辛苦活了,就是地里的农活都懒得沾手,宁可饿着肚子在屯子里瞎晃荡当街溜子,也绝不干一点正经营生。 让他上船,确实是添乱的可能性更大。 张改成更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胡闹!纯粹胡闹!船上是闹着玩的地方?那是要力气要技术的!你赶紧歇了你那心思,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给我整幺蛾子!” 王梅红也赶紧劝:“二龙啊,你脚还伤着呢,去啥船上啊,听你爹你哥的话,在家歇着,啊?” 连缩在炕梢的两个小丫头,都偷偷抬起眼,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个突然说要出海的爸爸。 林爱凤更是飞快地抬眼瞟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上山“救”了她,现在又说要出海? 是真的转了性? 还是又憋着什么更大的坏?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点底都没有。 张西龙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空口白牙根本没人信,只能抛出点实际的东西。 他根据上辈子后来在远洋渔船上学到的、以及听老船员们吹牛时记下的关于这片海域的知识,故作随意地开口道:“爹,哥,我不是瞎闹。我前两天……呃,我昨天在镇子上听南边来的跑船的人唠嗑,说今年开春暖和得早,黑石礁那边暖流上来得快,说不定能撞上早群的加吉鱼呢?咱老是守着小眼湾那边,鱼获老是那点玩意儿,都不够油钱的。” 黑石礁? 加吉鱼? 张西营和张改成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黑石礁那片海域离他们平时作业的小眼湾有点距离,那边水更深,流也急,暗礁多,一般的小渔船不太爱去,怕触礁。 但确实,如果暖流来得早,那片区域因为水深,更容易聚集一些像加吉鱼、鲅鱼这类价值稍高的鱼群。 加吉鱼(学名真鲷)肉质鲜美,价格比他们平常打的那些黑头、黄鱼、爬虾之类要贵上不少,要是真能打上一网,抵得上平常好几天的收入。 问题是,张西龙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潮汐都看不懂的街溜子,怎么会知道这些?还说得头头是道? 张西营狐疑地盯着弟弟:“你听谁说的?南边跑船的?你啥时候认识的南边跑船的人?又是在哪喝酒吹牛听来的吧?” “没喝酒!”张西龙立刻否认,语气坚决,“就是……就是前两天在屯口碰上的,随便唠了几句。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有点道理。爹,哥,反正小眼湾那边最近收获也不咋地,不如去黑石礁那边试试?万一呢?”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可靠。 张改成沉吟着,掏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子,捏了点烟末按上,划着火柴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眯着,打量着自己这个仿佛突然开了窍的小儿子。 去黑石礁,有风险。 但要是真像二龙说的,有加吉鱼群……那诱惑力可不小。 家里日子紧巴,大儿子一家几口( 王慧慧肚子又鼓起来了),二儿子家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两个孙女面黄肌瘦的……要是能多挣点…… 张西营显然也有些心动,但他更担心弟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诌的。 他皱眉道:“黑石礁那边流急礁石多,不好下网,万一网挂底了,更麻烦。” “我知道那边有个位置,是个小缓坡,礁石少,水深也合适,正好能卡住鱼群。”张西龙赶紧根据记忆补充道。上辈子后来有一次跟别的船去过那边,确实有个不错的钓点。 “你咋知道?”张西营更怀疑了。 “也是……也是听那人说的。”张西龙只能硬着头皮往那个莫须有的“南边跑船人”身上推。 张改成吐出一口烟,缓缓开口:“就算要去,也不能带你去。你啥也不会,去了净添乱。营子,等会儿你去喊一下后街你三叔家的小海,那小子手脚麻利,让他跟着去搭把手。” 张小海是张西龙的堂弟,是个干活的好手,经常被张改成父子雇来帮忙出海。 张西龙一听就急了。 爹这是宁可找外人也不用他啊! 他赶紧道:“爹!我带路啊!我知道那具体位置!小海他知道黑石礁哪块好下网吗?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气,我保证不晕船,保证听指挥,让我干啥我干啥!我不要工钱!就打上鱼来,给我几条小鱼回家给招娣来娣熬汤就行!” 他这话说得几乎是恳求了,而且破天荒地提到了女儿,甚至不要工钱。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张西龙。 王梅红眼圈有点红,觉得儿子是不是早上吓魔怔了,咋净说胡话呢? 王慧慧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没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张西营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爹,又看看弟弟,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 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子,看着小儿子那急切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再看看他包着的脚,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信任:“你说破大天,我也不能拿一船人的安全开玩笑。你从来没出过海,晕起船来要命不说,船上机器网具万一磕了碰了,都是钱。你老实在家待着,把脚养好是正经。” 这就是明确拒绝了。 张西龙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过往的形象实在太糟糕,想要一下子取信于人,太难了。 但他不能放弃。 这次出海,不仅仅是为了多点鱼获,更是他向家人证明自己改变的第一步,也是阻止日后老爹为生计冒险出事的关键一环!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受伤的脚踩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强忍着,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爹!你就信我一次!就一次!我指定不添乱!我要是晕船,我立马自己跳海游回来!绝不让你们费心!那地方真的可能有鱼!要是因为这错过了,多可惜!”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急切,竟然让张改成和张西营都有些动容。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张二溜子吗?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近乎固执的恳求,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好像是真的想去干活?不是装的? 王慧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二龙今天这是咋了?这么积极?别是又在外头欠了啥赌债,急着弄钱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刚出现的一丝松动。 张西龙猛地扭头看向王慧慧,眼神锐利如刀:“大嫂!我张西龙以前是浑,是爱喝点酒,但我从来没沾过赌!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语气中的冷意和坚决,竟然把王慧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嘟囔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啥眼……”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改成烦躁地挥挥手,打断了这场争执。 他看了看天时,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站在那的小儿子,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张西营道:“营子,去喊小海吧,准备出海。” 然后他对张西龙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家老实待着。再啰嗦,我抽你!” 说完,老爷子拄着棍子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准备出海的家伙事。 张西营瞪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找不自在”,然后也转身出去找张小海了。 王慧慧得意地瞥了张西龙一眼,扭着腰跟着婆婆进了灶房,假惺惺地说帮忙做饭。 院子里,又只剩下张西龙,以及不远处默默站着的林爱凤和屋里偷看的两个孩子。 希望破灭,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张西龙站在原地,看着爹和哥离开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还是不行吗? 就因为过去的自己太混蛋,所以现在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争取不到吗? 一股深沉的悲哀和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涌。 林爱凤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莫名地一紧,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以为他又要发脾气砸东西或者打人了。 然而,张西龙并没有发作。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不能急……他告诉自己。 重生不是万能的钥匙,不可能一下子解开所有死结。 爹和哥不信他,不肯带他去,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黑石礁那边的加吉鱼群,他是知道的! 如果今天不去,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而且爹他们去小眼湾,收获肯定寥寥,爹心里着急,才会在日后……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 既然明着跟船不行,那就……来暗的! 一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知道爹和哥出海的习惯路线和时间。 他们的小渔船马力不大,开到黑石礁需要时间。 如果……如果他们坚持不去黑石礁,还是去了小眼湾,那他……他就想办法自己去黑石礁! 哪怕不能上船帮忙,哪怕只是在岸边,或者想办法找条小船……他也要想办法提醒他们,或者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可是,怎么去呢?脚还伤着……而且,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张西龙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上辈子几十年的阅历和困境中磨砺出的韧性开始发挥作用。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脸上的失落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坚决所取代。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屋里。 林爱凤吓得赶紧侧身让开道路。 他却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摸索着。 他记得,自己以前偷偷摸摸藏了点零钱,不多,大概够……坐屯里那辆破拖拉机去趟邻村的海边? 或者够租条小舢板? 看到他的动作,林爱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又要找钱! 他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他还是要拿钱去喝酒! 巨大的失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浑身冰冷。 张西龙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果然有几张毛票和几枚硬币,加起来可能一块钱都不到。 他掂量了一下,塞进兜里。 然后他看向吓得脸色发白的林爱凤,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出去一趟,有点事。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不等林爱凤反应,一瘸一拐地、但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屋子,走出了院子。 林爱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果然……还是这样…… 她就不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 王梅红从灶房出来,看到二儿子又走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张西龙出了家门,并没有往屯子里小卖部的方向走——那是他以往买酒常去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脚上的疼痛,加快脚步,朝着屯子另一头,拖拉机手赵老四家走去。 他要去黑石礁。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就算爹和哥不信他,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尝试抓住这次机会,去改变些什么! 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不甘心、不认命、誓要扭转乾坤的火! 第4章 暗度陈仓奔礁岸,心焦似火盼鱼踪 屯子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张西龙忍着脚底板传来的阵阵刺痛,尽量保持着速度,朝屯东头赵老四家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但他咬紧了牙关,愣是没让自己慢下来。 路上遇到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扯闲篇的老头,看到他这急匆匆、一瘸一拐的样子,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人嬉笑着问:“二龙,这着急忙慌的,脚咋还瘸了?让媳妇拿笤帚疙瘩削了?” 若是平时,张西龙少不了要回骂两句,或者干脆捡块土坷垃丢过去。 但今天,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沉默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咦?这二溜子今天转性了?咋屁都不放一个?” “准是又干啥亏心事了,没脸吱声呗!” “瞅那样,不像啊……怪哩……” 身后的议论被风吹散,张西龙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尽快赶到黑石礁上。 赵老四家院门敞开着,院子里停着那辆浑身叮当响、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拖拉机。 赵老四本人正拿着个扳手,撅着屁股在车头那儿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满手油污。 “四哥!”张西龙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赵老四抬起头,看到是张西龙,脸上露出几分讶异和不易察觉的轻视:“呦,二龙啊?咋啦?有事?”他下意识地以为张西龙又是来借钱的或者想蹭车去镇上鬼混。 张西龙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接开门见山:“四哥,车闲着不?送我去趟黑石咀那边,咋样?”黑石咀是离黑石礁最近的一个小海岬,从那里能远远望见黑石礁海域。 赵老四愣了一下,更加疑惑了:“黑石咀?你去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啥?捡海蛎子啊?”那地方偏僻,除了偶尔有赶海的人,平时根本没人去。 “有点事。”张西龙含糊道,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把里面所有的毛票和硬币都倒了出来,摊在手心里,“四哥,我就这些钱,你看够不够油钱?不够我先欠着,回头打了海货还你。” 赵老四看着他手心里那点寒碜的零钱,又看看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和包着的脚,脸上的轻视收起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我说二龙,你小子今天咋古里古怪的?脚咋整的?真要去黑石咀?那地方可远,我这车喝油跟喝水似的,你这点钱……啧。” 张西龙心里着急,知道时间不等人,爹和哥估计已经去找张小海,准备出发了。 他咬牙道:“四哥,帮个忙,真有急事。钱我先欠着,指定还!加倍还!要不……要不我这双新胶鞋押你这!”他说着就要脱脚上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其实这鞋根本不值钱。 赵老四被他这架势逗乐了,摆摆手:“得得得,快把你那破鞋穿上吧,味儿挺冲。看你这猴急的样……行吧,正好我也要去邻村拉点东西,顺道捎你一段。钱就算了,这点毛票你留着买糖疙瘩哄孩子吧。” 他主要是好奇张西龙到底要去那偏僻地方干啥。 张西龙闻言大喜,连声道谢:“谢谢四哥!回头我一定弄条好鱼谢你!” “拉倒吧,你能弄着好鱼?太阳打西边出来。”赵老四嗤笑一声,但还是放下了扳手,用破布擦了擦手,“上来吧,坐车斗里,路颠,抓稳了啊!” 张西龙赶紧爬上拖拉机的后车斗。车斗里还沾着些泥土和菜叶,他也顾不得了。 赵老四摇响拖拉机,“突突突”的黑烟冒起,车子剧烈地颤抖着,驶出了院子,颠簸在屯子的土路上。 拖拉机噪音巨大,说话基本靠吼。 赵老四一边开车,一边还是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二龙!你特么到底去黑石咀干啥?跟哥说说,是不是发现啥好东西了?捞着沉船宝贝了?” 张西龙被颠得七荤八素,紧紧抓着车斗栏板,大声回道:“没啥宝贝!就是……就是去看看鱼情!” “看鱼情?”赵老四更纳闷了,“你啥时候还懂这个了?咋?想学着打鱼了?跟你爹你哥闹别扭了?自己单干?” “没有!就是看看!”张西龙没法细说,只能含糊其辞。 赵老四见问不出什么,嘟囔了一句“神神叨叨的”,也就不再问了,专心开车。 拖拉机沿着坑洼的乡间土路颠簸前行,路两边的田地刚刚泛绿,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泥土的气息。张西龙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面,心急如焚。 他不断祈祷着,爹和哥今天能听进去他一点点话,哪怕不去黑石礁,去附近转转也好,或者……他们出发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家里,张改成和张西营已经准备好了网具和柴油,张小海也背着自己那份干粮和水来了。 张改成最后看了一眼院门方向,没看到二儿子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对大儿子道:“走吧,还是去小眼湾。二龙那些话,没谱的事,不能信。” 张西营点点头:“嗯,我知道爹。小海,走了!” 张小海是个憨厚的后生,应了一声,熟练地帮忙扛起一捆绳索。 王梅红追出来,塞给两人几个窝窝头:“带着晌午吃,海上冷,注意安全!” 林爱凤站在屋门口,看着公公、丈夫和大伯子他们出门,目光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处,眼神黯淡。 他果然还是走了,拿着那点钱,不知道又去哪里胡混了……早上那短暂的不像真实的“英勇”,果然只是个错觉。 拖拉机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荒凉的海岬处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黑石咀,乱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到了!就这儿!”赵老四熄了火,大声喊道,“你啥时候回去?我估摸得下午三四点才能过来!” 张西龙跳下车斗,脚落地时一阵刺痛,他趔趄了一下才站稳,连忙道:“四哥你忙你的,我啥时候回去都行,走回去也行!谢了啊四哥!” “你小子可别乱跑,这地方陡,掉海里没人捞你!”赵老四叮嘱了一句,看着张西龙一瘸一拐却迫不及待地往海岬高处爬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摇响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他实在搞不懂这二溜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西龙爬到海岬最高处的一块大岩石上,极目远眺。 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波涛起伏。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 他的目光焦急地搜索着,寻找着自家那艘小渔船的踪影。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远远地俯瞰黑石礁海域以及通往小眼湾的部分航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脚上的伤口被海风一吹,又冷又疼,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 终于,在远处靠近小眼湾方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紧接着,又出现了两个稍大一点的黑点。是渔船!看航向,果然是往小眼湾去的! 是爹他们的船!他们还是没听他的! 张西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失望、焦急、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艘熟悉的小渔船渐渐驶近小眼湾的传统作业区,速度慢了下来,显然是在准备下网了。 “下网啊……快下网啊……”张西龙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心攥出了汗。他既希望爹他们能有点收获,不至于空手而归白忙活一场,又隐隐期待着他们收获不佳,这样或许……或许能证明他的话有点道理?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备受煎熬。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远远地,能看到小渔船开始起网了。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到船上模糊的人影在忙碌,根本看不清网里的情况。 但张西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以及此刻那船上人影动作似乎并不显得特别兴奋或忙碌来判断,恐怕……收获不大。 果然,起网之后,那小船在原地又徘徊了一阵子,似乎又下了第二网……但依旧没什么惊喜的样子。 张西龙急得直跺脚,受伤的脚因此传来一阵剧痛,他也顾不上了。 “去黑石礁啊!爹!哥!就去试试啊!那边真的有鱼!”他忍不住对着大海的方向低声吼叫,声音被海风吹散,显得无比渺小和无力。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张改成父子在小眼湾实在没什么收获,死马当活马医,那艘小渔船在徘徊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调整了方向,开始朝着黑石礁这边缓缓驶来! 张西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们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渔船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船头上站着的人影了。 是大哥张西营和堂弟张小海在忙碌,老爹张改成则在船尾操舵。 船的速度不快,显然到了这片不熟悉且暗礁多的水域,他们也格外小心。 “往左边!再往左边一点!那边有个缓坡!水深刚好!”张西龙站在岩石上,恨不得自己能飞过去亲自指挥。他根据记忆,拼命地比划着,尽管船上的人根本看不见。 渔船似乎也在试探着,速度很慢,不断调整着方位。 终于,船在距离张西龙所在海岬大概几百米外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是张西龙记忆中那个理想的钓点附近! “下网!快下网啊!”张西龙紧张得拳头紧握,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船上的人影开始忙碌起来,下网的浮标被抛入海中。 网下下去了。 船开始拖着网缓慢移动。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张西龙的心像是被吊在半空,随着海浪起伏不定。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船,盯着海面上的浮标。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他浑身发冷,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早上根本没吃饭),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一片海域上。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上似乎有了新的动静。起网的时间到了! 张西龙看到张西营和张小海开始操作绞车,收网。 网似乎很沉,绞车转动得有些缓慢吃力。 “有货!肯定有货!”张西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这起网的速度和吃力程度,网里的东西肯定不少!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被拉出水面的大网。 渔网终于完全离开了海面,鼓鼓囊囊地悬在半空,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网眼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鱼! 那鱼在挣扎跳跃,鳞片反射着阳光,甚至能隐约看到那泛着淡红色泽的鱼身! 是加吉鱼! 真的是加吉鱼! 而且是一大群! “太好了!太好了!”张西龙激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挥舞着拳头,对着大海放声大喊,尽管他的声音完全被海浪声淹没。 成功了! 他真的改变了!这一网的收获,足以让爹和哥惊喜,也足以证明他张西龙,不是只会胡说八道! 他看到船上的人影也明显激动起来,动作变得更加迅速有力,甚至能模糊听到那边传来的、被海风撕扯碎的欢呼声! 网被安全地收上了船,甲板上银光闪闪一片。 张西龙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激动过后,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成就感席卷了他。 他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岩石上,看着远处船上忙碌的景象,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笑容。 值了! 这一天的奔波,脚上的伤,家人的不信任,所有的委屈和艰难,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证明了自已! 也为这个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然而,乐极生悲。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天色突然开始转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大片的乌云,海风也变得猛烈而潮湿,带着一股腥咸的雨味。 要变天了!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远处那艘小渔船显然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变化,开始加速收拾甲板上的鱼获,准备返航。 但风浪明显大了起来,小船在海浪中开始剧烈地颠簸。 张西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下来! 他可记得,上辈子爹就是在一次风浪中出的意外! 虽然那不是今天,但恶劣天气对任何渔船都是巨大的威胁! 他猛地站起来,紧张地注视着那艘在越来越大的风浪中挣扎的小船。 船似乎正在努力调整方向,朝着岸边驶来,但风浪太大,速度明显受到影响。 “快!快回来啊!”张西龙的心再次揪紧,双手合十,不住地祈祷。 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否则,他做的这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祸不单行。 也许是因为收获太满,也许是因为风浪颠簸,他隐约看到船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混乱,好像有网具或者什么东西被风浪卷到了海里,船上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处理! “操!”张西龙急得骂出了声,恨不得立刻跳进海里游过去帮忙! 就在这时,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原本就动力不算充沛的小渔船,发动机的声音似乎变得异常起来,突突了几下,竟然……熄火了! 船瞬间失去了动力,像一片树叶般,被巨大的风浪推搡着,竟然朝着黑石礁那片狰狞的礁石区漂去! “不!!!” 张西龙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第5章 浪急礁险勇撑篙,终获鱼满疑窦生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张改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渔民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风浪天气里,失去动力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正被风浪推着往礁石区去的时候! “营子!咋回事!”张改成死死把住舵,朝着船头大吼,声音被狂风撕扯得变了调。 张西营也是脸色煞白,扑到发动机旁,手忙脚乱地检查:“不知道啊爹!突然就熄火了!操他妈的破机器!”他焦急地尝试重新摇响机器,但几次都失败了。柴油机在风浪中发出无力的咳嗽声,就是点不着火。 张小海紧紧抓着船舷,防止自己被甩出去,看着越来越近、如同怪兽獠牙般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脸都吓白了:“二大爷!营子哥!船、船往礁石上撞了!” 渔船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完全失去了控制,被一个接一个的大浪推着,迅速逼近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船体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甲板上那些刚刚收获的、价值不菲的加吉鱼在积水里扑腾着,此刻却没人有心思去管它们了。保命要紧! “快!拿篙!顶住礁石!不能撞上去!”张改成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公,临危不乱,嘶哑着嗓子发出指令。 撞上礁石,船毁人亡就是顷刻之间的事! 张西营也反应过来,丢开发动机,连滚爬爬地抓起那根长长的、用来顶推船只的竹篙。 张小海也赶紧找了根备用的木棍。 一个巨大的浪头托着渔船,狠狠地向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砸去! “顶住!”张改成目眦欲裂地大吼。 张西营和张小海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竹篙和木棍死死地顶在礁石上! 篙身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船头在距离礁石不足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被撑住了! 但海浪的力量太大了,船只是暂时停滞了一下,随着浪头的回落,船体又被吸着往礁石上撞! “再来!使劲!”张西营胳膊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脚底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全靠一股蛮力死死撑着。 张小海年轻力气足,但也撑得极其辛苦,虎口都被震裂了,渗出血丝。 张改成拼命打着舵,试图利用篙撑的瞬间和海浪的回流,调整船的角度,寻找一丝生机。 但风浪太大了,一次次地将船推向死亡边缘。 他们就像是在和一头无形的巨兽拔河,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每一次撞击和撑篙,都消耗着他们巨大的体力,也考验着船只的坚固程度。 站在海岬上的张西龙,看得心胆俱裂!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艘小渔船在风浪和礁石间惊险地摇摆、碰撞,每一次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大哥和堂弟拼命撑篙的身影,看到老爹在船尾奋力操舵的艰难! “爹!哥!小海!”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和海风,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重活一世,难道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家人遭遇不幸吗?! 不! 绝对不行! 他疯了一样在海岬上寻找,看到不远处礁石缝里卡着半截破旧的烂木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船留下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把那半截烂木板拖了出来,又找到一截粗糙的旧绳子,胡乱地把木板绑在自己身上——这根本算不上救生设备,充其量算个心理安慰。 然后,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他要下海! 游过去! 哪怕能帮上一点忙! 哪怕只是递一根篙!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就在他绑好木板,准备选择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跳下冰冷汹涌的海水时,奇迹发生了! 也许是张改成父子的顽强撑篙起了作用,也许是一个幸运的回流,也许是那台老爷发动机在张西营不死心的又一次尝试下,“突突突……轰!”地一声,竟然猛地重新响了起来! 动力恢复了! “好了!爹!机器好了!”张西营狂喜地大吼一声,几乎虚脱。 张改成也是精神大振,趁着船被下一个浪头推离礁石的瞬间,猛地一打舵,将船头调整过来,油门加到最大:“抓紧了!冲出去!” 小渔船爆发出全部的马力,像一支离弦的箭,艰难地但却坚定地迎着风浪,从礁石群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当船终于脱离那片死亡水域,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海面时,船上的三个人几乎同时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海岬上的张西龙,看到渔船脱险,重新驶入风浪之中朝着家的方向艰难前行时,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绑在身上的破木板硌得生疼,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船影,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都活下来了……鱼也打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有后怕,有庆幸,有激动,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嚎啕大哭一场的冲动。 风浪依旧很大,雨点也开始密集地砸落下来。 张西龙知道,爹他们的船回去也需要时间,而且经过这番折腾,船上的人肯定筋疲力尽。 他不能在这里傻等了。 他解开身上那可笑的“救生板”,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沿着来的路,冒着越来越大的雨,艰难地往屯子里走。他得回去,他要知道爹他们安全到家,他要看到那一船珍贵的加吉鱼!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脚上的伤口被雨水一泡,又湿又冷,疼得钻心。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就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心里却揣着一团火,一股劲,支撑着他一步步往前挪。 等他像个落汤鸡一样、浑身泥泞、一瘸一拐地捱到屯口时,雨已经小了些,但天也快黑了。 屯子里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有晚归的村民看到他这副鬼样子,都吓了一跳。 “哎呦!二龙?你这是掉沟里了?咋造这样?” “瞅这狼狈的,准是又没干好事!” 张西龙依旧没理会这些议论,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家走。他心里惦记着爹他们的安全。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异常热闹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动,猛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屋檐下挂起了一盏明亮的马灯(平时舍不得点),灯光下,院子里摆着几个大木盆和柳条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光闪闪、泛着淡红的加吉鱼! 爹张改成、哥张西营、堂弟张小海虽然个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和兴奋。 邻居王老憨、赵木匠等几个相熟的老爷们也都在,围着那堆鱼获,啧啧称奇,脸上满是羡慕。 “哎呀呀!改成老哥!你们爷们这回可发了!这一网加吉鱼,抵得上往常一个月了!” “是啊!这品相!这个头!拉到公社收购站,指定卖上好价钱!” “你们咋找到这鱼群的?运气也太好了!” 张改成嘴上谦虚着“运气,都是运气”,但那咧开的嘴角和眉梢的喜色却藏不住。 张西营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豪,跟赵木匠比划着当时下网的情景。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在忙活,一个烧热水给爷几个驱寒,一个拿着盆准备收拾几条鱼晚上炖了吃,脸上也都带着久违的笑意。 连招娣和来娣都怯生生地扒着门框往外看,眼睛盯着那些漂亮的鱼。 好一派丰收喜悦的景象! 张西龙的突然闯入,让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当大家看清他这副比出海的人还要狼狈十倍的样子——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冻得青白,脚上包着的破布早就散开,露出红肿渗血的伤口……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梅红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二龙!你……你咋造这样了?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心疼地想拉他。 林爱凤也停住了动作,看着丈夫这副惨状,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不是拿钱去喝酒了吗? 怎么弄得比下海的还惨? 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皱起了眉头。 张西营没好气地道:“你又作啥妖呢?掉粪坑里了?” 张小海和几个邻居也好奇地看着他。 张西龙顾不上解释自己,他的目光急切地在爹和哥身上扫过,确认他们虽然疲惫但确实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问道:“爹,哥,你们……没事吧?船没事吧?我看到你们机器熄火了,差点撞礁石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静! 张改成和张西营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机器熄火? 撞礁石? 这事发生在海上,当时周围根本没有别的船! 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西营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弟弟,语气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你咋知道的?你看见了?你在哪儿看见的?” 张改成也沉声道:“二龙,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们机器熄火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惊讶地看着张西龙。 邻居们更是竖起了耳朵,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光顾着担心,说漏嘴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黑石咀亲眼看见的吧? 那怎么解释他跑去那里? 而且他之前还极力怂恿他们去黑石礁…… 他脑子飞快一转,只能继续编,硬着头皮道:“我……我上午不是跟你们说黑石礁有鱼吗?你们不信……我、我心里憋屈,就……就去海边溜达,正好爬到那边崖子上散心,远远好像看到咱家船了,后来起风了,我看船好像不对劲,在原地打转,还往礁石那边漂……我猜……猜是不是机器出毛病了……可把我吓坏了……” 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海边崖子高,眼神好的话,远远能看到海上船只的异常。 但能看到机器熄火和撞礁石的危险,这就有点牵强了,更像是一种猜测和担心。 张西营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你去海边溜达?散心?你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逸致了?还偏偏溜达到黑石咀那边?还正好看见我们出事?二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啥去了?” 张改成没说话,但看着小儿子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带着探究。 今天二龙的一切行为,都透着古怪。 早上说黑石礁有鱼,结果他们真的在那里打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鱼群。 现在他又说看到船出事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王梅红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二龙也是担心你们!你看他这身上弄得,指定是看着船出事,着急往回跑摔的!快别站院里了,赶紧都进屋换身干衣服!营子,慧慧刚才过来喊你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去换换!小海,今天辛苦你了,一会儿拎两条大鱼回去!” 她试图把话题岔开。 张西营又狐疑地盯了弟弟一眼,这才对张小海和邻居们道:“今天多谢各位老少爷们关心了,都回吧,回吧,明天还得起早卖鱼呢!” 邻居们虽然好奇,但见主家下了逐客令,也就打着哈哈,羡慕地又瞅了几眼那满盆的加吉鱼,陆续散了。 张小海憨厚,也没多想,帮着把工具归置好,拎着张改成硬塞给他的两条大加吉鱼,美滋滋地回家了。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张西营又看了一眼那堆鱼,对张改成道:“爹,这鱼得赶紧收拾,明天一早我跟小海拉到公社收购站去卖新鲜的。我先回去换衣服吃饭。” 张改成点点头:“去吧,明天早点。” 张西营又瞥了张西龙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王梅红拉着张西龙:“快进屋,把湿衣服脱了,娘给你烧水擦擦,这脚咋又弄成这样了……” 林爱凤默默地端来一盆温水,放在他脚边,又去找干净的衣服和布条。 张改成没急着进屋,他走到屋檐下的马灯旁,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正在笨拙地脱湿衣服、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儿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价值不菲的鱼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二龙。” 张西龙抬起头,看向老爹。 “今天这鱼……”张改成吐出一口烟,目光如炬,“真是你听南边跑船的人说的?” 张西龙心里一紧,知道老爹起疑了。 他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改成沉默了片刻,又道:“那机器熄火……你真是猜的?” “……嗯,看船不动弹,瞎猜的。”张西龙不敢看老爹的眼睛。 张改成不再问了,只是深深地吸着烟,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张西龙能感觉到,老爹那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反常。 一向混账的小儿子,突然变得“未卜先知”,还表现出了异常的“关心”…… 这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王梅红打来了热水,递给张西龙:“快擦擦,别冻着了。爱凤,去把姜汤端来。” 林爱凤应了一声,去灶房端姜汤。 张西龙接过热毛巾,擦着冰冷的脸和身体,热水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一些寒冷,但心里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老爹。 老爷子依旧沉默地抽着烟,望着院子里的鱼,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西龙心里暗暗叫苦。 这重生带来的“先知”能力,用起来爽快,但后续的麻烦也不小啊。 怎么才能既改变命运,又不引起家人太大的怀疑呢? 这真是个技术活。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总归是好事。 鱼打到了,爹和哥安全回来了,家里有了这笔收入,日子能宽裕不少。 至于怀疑……慢慢来吧。 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相信自己是真心改过的。 他换上了干衣服,脚也被林爱凤重新清洗包扎了一下。 虽然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和疏离,但似乎……比早上那会儿,少了几分明显的恐惧? 他接过林爱凤默默递过来的姜汤,碗很烫,姜汤辛辣的味道冲入鼻腔,他吹了吹气,小心地喝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院子里,张改成终于抽完了烟,磕了磕烟袋锅,走了过来。 他没再看张西龙,只是对王梅红道:“收拾两条鱼,炖了。今晚吃顿好的。” “哎!好!”王梅红高兴地应着,赶紧去挑鱼。 张改成又看了一眼张西龙,眼神依旧复杂,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以后……少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 说完,拄着棍子进屋了。 张西龙捧着姜汤碗,愣在原地。 爹这话……是关心吗? 虽然依旧带着怀疑,但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松动的迹象? 他看着碗里晃动的、带着姜末的浑黄汤水,心里也跟着晃荡起来。 改造之路,似乎……看到一点点微光了?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 他仰起头,将碗里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 一股豪气混合着姜的暖意升腾起来。 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第6章 姜汤暖身难暖心,夜半求欢遭冰拒 滚烫辛辣的姜汤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浸入骨髓的寒意。 张西龙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姜味的热气,感觉冻僵的身体终于活泛了过来。 院子里,王梅红已经利落地捞起两条肥硕的加吉鱼,开始刮鳞破肚。 林爱凤在一旁打着下手,递盆舀水,动作麻利却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银亮的鱼鳞和水花偶尔溅起,映照着婆媳二人专注而带着些许喜悦的侧脸。 招娣和来娣大概是闻到了鱼腥味,又或许是感受到院子里不同以往的气氛,胆子稍微大了点,蹭到门口,扒着门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眼巴巴地望着奶奶和妈妈手里的鱼,小声咽着口水。 张西龙看着女儿们那馋嘴又怯懦的小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拿起刚才喝姜汤的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姜末和甜味——朝着她们晃了晃,柔声道:“招娣,来娣,过来,爸这儿还有点甜汤,喝不喝?” 两个小丫头像是受惊的小麻雀,猛地缩回头去,躲到了门后,只露出两双惊恐的眼睛,飞快地摇着头。 张西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碗的手慢慢放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王梅红见状,叹了口气,一边刮鱼鳞一边道:“你别吓唬孩子。招娣,来娣,过来奶奶这儿,一会儿奶奶给你们鱼眼睛吃,亮眼睛!” 听说有鱼眼睛吃,两个小丫头这才犹豫着、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出来,紧紧偎依到奶奶身边,但还是不敢看张西龙。 张西龙苦涩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包扎得歪歪扭扭的脚。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晚饭很快做好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炖加吉鱼摆在了炕桌中央,旁边是一盆金黄的贴饼子,还有一碟王慧慧白天送来的咸菜疙瘩。 鱼肉的鲜香混合着玉米饼子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叫。 这算是这个家难得丰盛的一餐了。 张改成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缓和了不少,甚至还破例拿出半瓶散装地瓜烧,给自己和张西营各倒了一小盅。 张西营已经换好衣服过来了,脸上还带着收获的兴奋。 王梅红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高粱米饭,给两个孙女的碗里更是夹了大块少刺的鱼肚子肉。 “吃吧,都多吃点。”张改成发话,率先动了筷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开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 张西营兴致很高,一边吃一边跟爹说着明天去卖鱼的打算,估算着能卖多少钱,打算换点啥。 张改成偶尔点点头,呷一口酒,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闷头吃饭的小儿子。 张西龙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他饿坏了,白天就早上喝了点糊糊,又奔波惊吓了大半天,体力消耗巨大。 酱炖鱼的咸鲜,玉米饼子的扎实口感,都让他觉得无比美味。 但他能感觉到爹和哥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这让他如芒在背,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苦吃。 林爱凤吃得很少,也很安静,小心翼翼地挑着鱼刺,把挑好的鱼肉夹到了两个女儿的碗里。 她自己只夹了几筷子咸菜,就着饼子慢慢嚼着。 王梅红看着二儿子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不住地说:“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张西龙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笨拙,还差点摔了个盘子,引得王梅红一阵惊呼。 收拾停当,天色已晚。 张西营帮着把院子里剩下的鱼拾掇好,盖上湿草席保鲜,也回家去了。 王梅红带着两个孙女洗漱睡下。张改成抽了袋烟,也歇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东屋炕上的张西龙和林爱凤,以及中间睡得香甜的两个孩子。 煤油灯吹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洒进几点斑驳的光晕。 张西龙躺在炕梢,毫无睡意。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重生后的惊恐,熊口救妻的惊险,家人的不信任,海岬上的焦灼,看到丰收和脱险后的狂喜与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神经依旧处于一种兴奋而疲惫的状态。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林爱凤的方向。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她侧躺的背影,曲线玲珑,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 一股熟悉的、属于男人的冲动忽然涌了上来,混合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想要与她亲近、确认她真实存在的渴望。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对夫妻之事大多粗暴直接,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后来她惨死,他愧疚一生,再未续娶,晚年更是疾病缠身,早已断了这份心思。 如今重活一世,年轻健康的身体,以及身边活色生香的妻子,很容易就被勾起了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林爱凤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地向炕沿方向缩去,迅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他,充满了戒备和抗拒。 张西龙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尴尬和一丝难堪。 黑暗中,他听到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恐惧。 他默默地收回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怕他,但没想到抗拒到这种程度。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张西龙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爱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爱凤的身体依旧紧绷着,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仿佛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张西龙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继续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东西。对你不好,对闺女也不好,天天就知道胡混……我不是人。”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她相信自己的诚意:“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我……我好像有点开窍了。看着那黑瞎子冲你过去,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我就想,要是你真没了,我和闺女可咋办?这个家可就真的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哽咽,这是他的真心话:“爱凤,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我也不敢求你立马信我。但我跟你说,我是真的想改了。以后我不喝酒了,也不跟二狗子他们瞎混了,我好好干活,挣钱养家,让你和闺女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几乎是把憋了一天的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张西龙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搭理他时,林爱凤却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讽刺,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西龙,你这些话,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每次喝完酒,醒过来,你都是这么说的。说完不到三天,一闻到酒味,你就又找不到北了。你那些狐朋狗友一勾,你就又把我和孩子忘到脑后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冰凉的失望:“改?拿什么改?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啥?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出去,弄得一身泥回来,是不是又没钱喝酒了,想骗点钱?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招娣来娣开春的衣裳还没着落呢……”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张西龙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今天没去喝酒,他是去……可他无法解释,解释了她也不会信。 “爱凤,我……”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词穷了。过往的信用已经彻底破产。 林爱凤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冷淡,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行了,别说了。你想干啥就直说吧,快点,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喂鸡。别吵醒孩子就行。” 说着,她竟然真的重新平躺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漆黑的顶棚,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副彻底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厌恶。 这副姿态,比直接的拒绝和哭闹更让张西龙感到刺痛和难堪。他在她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毫无信誉可言的畜生吗? 所有的冲动和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 他缓缓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干涩而疲惫:“睡吧,我不碰你。” 林爱凤似乎愣了一下,身体依旧僵硬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显然并不相信他的承诺。 张西龙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靠着墙,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取得原谅和信任,远比从熊瞎子口里救人要难得多。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西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仿佛听到身边传来极低极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猛地清醒过来,屏息倾听。 是的,是林爱凤在哭。很小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那哭声里蕴含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哭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渐渐平息下去,似乎是哭累了,睡着了。 张西龙却彻底睡不着了。妻子的哭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睁着眼睛,直到窗外传来公鸡的打鸣声,以及爹娘屋里起床的动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横亘在他和妻子、和家人之间的那座冰山,依旧坚硬而寒冷。 他需要更多的行动,更需要时间,去一点点融化它。 第7章 晨起争舟再遭拒,语出惊人终随行 公鸡嘹亮的打鸣声穿透薄薄的窗户纸,将张西龙从混沌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痛,尤其是受伤的脚,经过一夜的肿胀,更是疼得厉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还带着黎明前的寒意。 身边的林爱凤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他,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吵醒他,又变回那个动不动就发怒打人的恶魔。 两个女儿还蜷缩在炕梢温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张西龙看着妻子单薄而透着疏离的背影,想起昨夜她那冰凉的拒绝和压抑的哭泣,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爱凤穿好衣服,没有回头看他,径直下了炕,端起尿盆,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仿佛他只是炕上的一件碍眼的家具。 张西龙苦笑一下,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脚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趔趄了一下,扶住炕沿才站稳。 他咬着牙,慢慢套上那双破布鞋,鞋面对伤口挤压,让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今天大哥和爹要去公社卖鱼,他必须再去争取一下! 哪怕不能跟着去卖鱼,跟着上船帮忙收拾也好! 他需要每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融入这个家,改变既定的轨迹。 他瘸着腿走出东屋。老娘王梅红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锅里冒着热气,是在贴饼子。 林爱凤正在院子里喂鸡,一把把秕谷撒出去,引得鸡群咕咕叫着争抢。 “娘,早。”张西龙哑着嗓子打了个招呼。 王梅红回过头,看到二儿子瘸着腿出来,脸上露出担忧:“咋起来了?脚那样多歇歇呗。饼子一会儿就好。” “没事,娘,好多了。”张西龙尽量让自己走得正常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这时,张改成也拄着棍子从里屋出来了,老爷子习惯早起,正在院子里活动腰腿。 看到张西龙,他目光扫过他瘸着的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很快,大哥张西营也过来了,他精神头很足,脸上带着对今天卖鱼收入的期待。 大嫂王慧慧没跟来,估计是在家做饭。 “爹,都收拾好了,鱼我看过了,鲜活着呢,咱早点走,赶早市能卖上好价钱。”张西营一边说,一边检查着挑鱼的扁担和筐。 “嗯。”张改成点点头,看向张西龙,“脚能行不?在家歇着吧。” 张西龙赶紧道:“爹,我脚没事!我跟你和哥一起去公社吧?我帮着挑鱼!也能搭把手看摊儿!”他眼里带着恳切。 张西营一听,立刻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拒绝:“得了吧你!就你这脚?还挑鱼?别半道把鱼筐摔了,那可就赔大发了!再说,你去公社?我看你是又想溜号去喝酒吧?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话说的极其难听,充满了不信任。 张改成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差不多,显然不认为小儿子能帮上什么正忙,反而可能添乱。 张西龙心里憋屈,却无法反驳,因为大哥说的正是他以前常干的事。 他只能努力争取:“哥,我真不去喝酒!我就想帮忙!我保证一步不离摊子!我……” “行了行了,别添乱了。”张西营不耐烦地打断他,招呼张小海,“小海,走了,挑上鱼!” 张小海憨厚地应了一声,熟练地挑起一担鱼筐。 张改成也拿起另一副轻点的担子。 张西龙看着他们准备出发,心里急得冒火,却无计可施。 那种被排斥在家庭责任之外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张西营和张小海挑起担子,张改成也准备动身的时候,张西龙一咬牙,猛地喊道:“爹!哥!等等!” 三人停住脚步,疑惑又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张西龙脑子飞快转动,他知道空口白牙无法取信于人,必须抛出点有吸引力的东西。 他想起上辈子后来听说的一件事,急忙道:“爹,哥,你们去公社卖鱼,别直接去收购站!先去供销社旁边那条小巷子看看!” “去小巷子干啥?”张西营皱眉。 “我听说……听说那边这几天有个外地来的老板,专门收好海鲜,价格比收购站高不少!特别是加吉鱼这种好货!” 张西龙说得煞有介事。 “外地老板?你听谁说的?又是在哪听来的闲话?”张西营一脸不信。收购站的价格是公家的,稳定但确实不算高,突然冒出个高价收鱼的外地老板?听着就不靠谱。 “是真的!就……就前两天听人说的!那老板开价起码比收购站高两三成呢!你们去问问也不吃亏!万一真有呢?”张西龙极力说服。 张改成沉吟了一下。 高出两三成的价格,对这笔不小的鱼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他看向张西营:“营子,你看……” 张西营还是不太信,但看着弟弟那急切的样子,又想到昨天他关于鱼群的话居然应验了,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万一呢? 万一真有这么个冤大头老板呢? 他想了想,对张小海道:“小海,你先挑着鱼去收购站门口等着,我和爹去那边巷子瞅一眼,要是没有,我们再过去。” “哎,好嘞!”张小海应道。 张西营这才对张西龙道:“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在家老实待着吧!”说完,和张改成往供销社方向走去。 张西龙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这已经是大哥最大的让步了。 他没能跟着去,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增加收入的信息。 他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那个“传闻”中的老板能提前出现,或者能有别的什么好运。 送走了卖鱼的,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王梅红继续回灶房忙活早饭。林爱凤喂完鸡,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依旧不看张西龙,把他当空气。 张西龙瘸着腿,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反而有点碍事。 他想帮林爱凤扫地,刚拿起靠在墙角的另一把扫帚,林爱凤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他。 张西龙只好讪讪地放下扫帚。 他走到鸡圈旁,看着那几只正在啄食的母鸡,试图找点话说:“这鸡……挺肥啊……” 林爱凤没理他,扫地的动作更快了。 张西龙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憋闷得厉害。 他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这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早饭是简单的糊糊和贴饼子,就着咸菜。 张西龙默默地吃着,食不知味。 饭后,王梅红带着两个孙女去菜园子里摘菜。 林爱凤开始洗刷碗筷,收拾灶台。 张西龙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看着自己包扎的脚,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脚伤好了之后,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光指望爹和哥打鱼不行,而且他得有自己的收入,才能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板,才能让林爱凤和女儿们过得好一点。 可是,干什么呢? 八十年代初的东北农村,机会并不多。 他除了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的那点经验,几乎一无所长。难道真要跟着爹和哥出海?可他们根本不信任他……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张西营和张改成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喜悦! 张小海也跟在后面,咧着嘴傻笑。 “娘!爱凤!你们猜怎么着!”张西营一进院就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王梅红和林爱凤都从屋里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咋啦?卖了多少钱?”王梅红急忙问。 “卖了多少?”张西营激动地一拍大腿,“嘿!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们真在供销社后巷碰见那个收鱼的老板了!是个南方来的!专门要加吉鱼这种好货!给的价钱……比收购站高了整整三成半!三成半啊!” “多少?三成半?!”王梅红惊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老天爷!那得多了多少钱啊!” 林爱凤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不是嘛!”张改成也难得地脸上笑开了花,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手帕包,“啪”地拍在院里的石磨盘上,“都在这里了!比预想的多卖了小二十块呢!” 二十块! 在这年头,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够买不少粮食布匹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王梅红激动得直抹眼泪,林爱凤也看着那钱,眼里有了光。 张西营兴奋地讲述着怎么遇到那个南方老板,怎么讨价还价,最后怎么成交的。 说完,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木墩上的张西龙,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二龙……你……你小子还真蒙对了!真有那么个老板!”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张西龙身上。 王梅红是惊喜和疑惑。 林爱凤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张改成则是深深的探究和审视。 张西龙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又蒙对一次。 他表面上故作平静,挠了挠头:“啊……就是……就是瞎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还真有……” 张西营走过去,重重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虽然眼神里还有怀疑,但语气好了不少:“行啊你小子!这回算你立了一功!晚上让你娘炖肉吃!” 虽然只是“蒙对了”,但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大哥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张改成没说话,只是看着张西龙,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看穿。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而且两次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混账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 张西龙被老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张改成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只是对张西营道:“把钱收好。下午……下午看看天,要是风浪不大,再去黑石礁那边转转。”尝到了甜头,老爷子也动了心思。 张西营眼睛一亮:“对!再去看看!说不定还有鱼群!” 这时,张西龙猛地抬起头,再次开口,语气坚决:“爹,哥,下午出海,我必须得去!” 张西营皱眉:“你又来?你去干啥?脚那样能干啥?” “我脚没事!我能帮你们看流看方向!我知道哪块还有可能藏着鱼!”张西龙急切地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昨天那地方是我指的,今天我还知道另一个可能藏鱼的点!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添乱!我要是晕船,我自己跳海游回来!” 他又拿出了昨天的说辞,但这次,效果似乎有些不同了。 张西营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犹豫了一下,看向老爹。 昨天鱼群的准确,加上今天卖鱼的信息,让他心里对弟弟的“瞎话”产生了一丝动摇。 张改成沉吟着,吧嗒着烟袋,目光再次落在张西龙那包着的脚上,又看看他脸上那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院子里安静下来,都在等老爷子发话。 王梅红想劝,但看着二儿子那样子,又没开口。 林爱凤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良久,张改成终于磕了磕烟袋锅,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回去换双结实鞋。船上湿滑,别再把脚崴了。” 这话……是同意了?! 张西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哎!爹!我这就去换!保证不掉链子!” 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兴奋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反对,只是嘟囔了一句:“上了船可得听话,别瞎指挥!” “哎!听!肯定听哥的!”张西龙忙不迭地答应,一瘸一拐却飞快地冲回屋里去找鞋。 王梅红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叹了口气。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丈夫那近乎雀跃的背影,眼神里的惊疑和复杂更深了。 张改成重新装上一锅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莫测。 让二龙上船,是一场赌博。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小儿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许,该给他一次机会? 第8章 初登渔船显生疏,凭仗记忆指迷津 张西龙翻箱倒柜,终于从炕柜底下摸出一双半旧却还算完好的解放鞋。 这鞋还是他去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没穿几次就嫌土气扔一边了,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套在包扎好的脚上,虽然还是有些挤胀,但比那双露脚趾的布鞋强多了。 他兴奋地冲出屋子,感觉脚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院子里,爹和哥已经准备妥当,张小海也又回来了,正帮着检查网具和柴油。 看到张西龙出来,张西营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件破旧的救生马甲:“穿上!别到时候掉海里喂王八!” “哎!谢谢哥!”张西龙接过马甲,笨拙地往身上套,心里却热乎乎的。虽然大哥话不好听,但这是一种接纳的开始。 张改成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招呼道:“走了。” 一行人扛着、挑着各种器具,朝着海边停船的小码头走去。 张西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掉队。 路上遇到村民,看到张西龙居然跟着出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二溜子今天要上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改成叔,咋敢让他上船啊?别把船给你凿漏了!” “嘿嘿,有好戏看咯,等着瞧吧,一会儿就得吐成狗被抬回来……” 张西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紧紧跟着父兄的脚步。 林爱凤和王梅红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都充满了担忧,只是担忧的内容各不相同。 来到小码头,腥咸的海风更加猛烈。 几条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张改成家的船是条老旧的木壳渔船,船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身上的漆皮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利索。 “上去,慢点,看着脚下。”张西营率先跳上船,然后回头伸手想拉张小海和张西龙。 张小海利落地跳了上去。 轮到张西龙时,他看着那随着波浪起伏的船帮,以及船与码头之间那不断变化宽窄的海水缝隙,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上辈子他虽然常年漂在海上,但那是后来的大铁壳远洋船,稳当得多。 这种小木船的摇晃,对他这具“新手”身体来说,还是陌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大哥伸来的手,小心翼翼地迈腿。受伤的脚使不上劲,差点滑倒,幸好张西营手劲大,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笨手笨脚的!”张西营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去那边坐着,抓紧栏杆,别乱动!” 张西龙讪讪地笑了笑,依言走到船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木质栏杆。 船体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一种熟悉的、却又久违了的漂泊感传来,让他心情复杂。 张小海熟练地解缆绳。 张改成检查了一下发动机,然后摇响了机器。“突突突……”柴油机发出熟悉的轰鸣,一股黑烟冒出,小船颤抖着,缓缓离开了码头,向着大海驶去。 一开始,船速不快,还算平稳。 张西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浪花,远处海天一色,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这景象,比他上辈子在远洋上看到的枯燥海景要生动得多。 但很快,随着船速加快,以及离开港湾后风浪明显变大,小木船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一会儿被推上浪尖,一会儿又跌入波谷,失重感不断传来。 张西龙立刻感到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往上涌。 他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呕……”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嘿!我说啥来着!”张西营正在整理缆绳,看到他的样子,毫不意外地嗤笑起来,“就你这熊样,还出海?这才刚出来!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张改成在船尾操舵,也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张小海倒是好心,递过来一个水壶:“二龙哥,喝口水压压?看着远处,别老看近处的水。” 张西龙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他知道晕船的滋味,上辈子刚上远洋船时也吐得昏天黑地。 他努力调整呼吸,尽量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适应着船的节奏。 “坚持住!张西龙!你不能吐!不能丢人!”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咬牙硬撑着。 也许是这具身体年轻,也许是意志力起了作用,那股强烈的呕吐感竟然慢慢被他压了下去,虽然依旧不舒服,但至少没有真的吐出来。 张西营本来等着看笑话,见他居然忍住了,有些意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船朝着黑石礁方向驶去。 到了那片海域,风浪似乎更大了些。 张改成降低了船速,小心地操控着船只。 “爹!还是去昨天那地方下网吗?”张西营大声问道。 张改成看着起伏的海面,有些犹豫。昨天的收获虽好,但遇到的危险也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张西龙强忍着不适,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大声道:“爹!哥!别去昨天那了!昨天那网估计把鱼群惊散了!我知道往东边偏一点,有个海沟子,那边水深,流也合适,经常藏着大鱼!去那边试试!” 他又开始凭记忆“指路”了。 张西营一听就火了:“你又知道了?东边海沟子?那边水更深,流更乱,网不好下!你别瞎指挥!” 张改成也沉声道:“二龙,坐下!海上不是闹着玩的!” 张西龙急了,他知道那片海沟子附近确实有个不错的钓点,上辈子后来听人说起过。 他坚持道:“爹!信我一次!就一次!那边肯定有货!比昨天那地方还好!要是没有,回去你们怎么骂我都行!” 他的语气异常坚决,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张改成看着小儿子那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昨天和今天的“巧合”,心里再次动摇起来。 这片海,他打了一辈子鱼,也不敢说完全摸透。 难道这小子真有什么歪运气或者……别的门道? 张西营见爹犹豫,更急了:“爹!别听他胡咧咧!他那张嘴没个把门的!去海沟子太冒险了!” 张小海在一旁看着,不敢插话。 张改成权衡再三,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二儿子,最终做出了一个让张西营目瞪口呆的决定。 “往东边走走看。”老爷子沉声道,操控着舵轮,微微调整了方向。 “爹!”张西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居然真的信了二龙的鬼话! “少废话!注意看着点海流和暗礁!”张改成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张西营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西龙一眼,却不敢违逆老爹,只能憋着气,死死盯着海面。 张西龙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虽然知道大概位置,但具体下网的点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听来的细节,眼睛不停扫视着海面,试图寻找记忆中的标志物——比如某块特殊的礁石,或者海流形成的特定波纹。 船在风浪中艰难地向东行驶了一段距离。 这里的海浪果然更大,船颠簸得更加厉害。 张西龙刚刚压下去的晕船感又冒了上来,他死死咬着牙关忍着。 “差不多了!爹!就这附近!”张西龙根据记忆和观察,指着一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的海域喊道,“这底下应该有个缓坡,是鱼群休息的地方!” 张改成将信将疑地减缓了船速,仔细观察着海面。 老渔民的经验告诉他,这片水域确实有些特别,流比较复杂。 张西营则一脸不屑,根本不信。 “下网试试。”张改成最终下了指令。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张西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和张小海配合着,开始下网。 网具沉入海中,船开始拖着网缓慢移动。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漫长的等待。风浪似乎更大了,雨点也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船上的人都穿上了蓑衣(一种旧式雨披)。 张西龙紧紧抓着栏杆,脸色苍白,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海面,心里默默祈祷。 一定要有! 一定要有啊! 这次如果再落空,他在这个家里刚建立起的一点点微弱信任,将彻底崩塌! 张西营则时不时冷笑一声,显然已经做好了嘲讽的准备。 终于,到了起网的时候。 绞车再次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网似乎很沉! 比昨天那网感觉还要沉! 张西营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变成了惊疑。张小海也瞪大了眼睛。 张改成操舵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 当那沉甸甸、鼓囊囊的渔网完全离开海面时,船上的人都惊呆了! 网里不再是单一的加吉鱼,而是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海货! 除了数量不少的加吉鱼,还有肥美的黑鲷、张牙舞爪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大对虾、甚至还有几条稀罕的海鲈鱼! 简直是个小宝库! “天爷啊!”张西营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么多!这么全乎!” 张小海也傻眼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张改成看着那满满一网价值远超昨天的鱼获,握着舵轮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脸色苍白、却露出如释重负笑容的张西龙! 又一次! 又一次被他说中了! 而且这次更精准,收获更丰盛! 这怎么可能?! 张西营也反应过来,猛地冲到张西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二龙!你……你小子到底咋知道的?!你跟我说实话!”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怀疑彻底被震惊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这第三次呢?而且一次比一次准! 这绝不是一句“听人说的”能解释的了! 张西龙被大哥抓得生疼,看着爹和哥那灼灼的目光,心里既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再次证明了价值,改变了收获。 发愁的是,这谎……越来越难圆了啊…… 第9章 鱼满舱归惊四邻,破天荒得赞许声 绞车吃力地将沉甸甸的渔网拖上甲板,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各种鱼虾蟹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铺满了大半个湿滑的甲板! 银光闪闪的鱼鳞、青黑色的蟹壳、透明弹跳的大虾……在昏暗的天光下交织出一幅令人眼花缭乱、心跳加速的丰收画卷! “快!快捡!别让螃蟹跑了!小心虾蹦海里!” 张改成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朝着还在发愣的张西营和张小海大吼。 张西营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追问弟弟了,眼疾手快地扑向一只正试图横着逃窜的大青蟹,一把将其按住,扔进旁边的鱼筐里。 张小海也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另一个筐,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鱼获。 甲板上顿时一片忙乱。 加吉鱼、黑鲷、海鲈鱼、黄鱼、叫不上名的杂鱼、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活蹦乱跳的对虾……种类之多,数量之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简直不像是一网打上来的,倒像是把海底龙王的宝库抄了一角! 张西龙也想帮忙,但他刚一动,晕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加上脚疼,差点摔倒在滑腻的甲板上。 “你老实坐着!别添乱!”张西营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还是抽空吼了他一嗓子,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少了以往的厌恶和鄙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张西龙只好乖乖坐回原处,紧紧抓着栏杆,看着父兄和堂弟在颠簸的船上忙碌,脸上却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值了! 这一切的冒险和坚持,都值了! 这一网的收获,足以让家里的经济状况大大缓解! 雨还在下,风浪也未停歇,但船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烧着一团火,驱散了寒冷和疲惫。 就连那恼人的颠簸,似乎也变得充满了喜悦的节奏。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收拾,所有的鱼获都被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不同的鱼筐和水桶里,盖上湿草席。 甲板上留下狼藉的鱼鳞和海水。 张西营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鱼筐,喘着粗气,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激动:“爹!发了!这回真发了!这……这得卖多少钱啊!” 张小海也憨笑着,累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张改成站在船尾,操控着舵轮准备返航。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他看了一眼那丰盛的鱼获,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船艄的小儿子,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沉声道:“稳当点,回去了。” 这一次返航,船上气氛截然不同。 虽然风浪依旧,但压抑不住的喜悦在三人之间流淌。 张西营甚至难得地没有抱怨机器吵,反而时不时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张小海则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些鱼筐,生怕颠坏了一条鱼。 张西龙依旧难受,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他能感觉到,大哥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嫌弃和怀疑,而是带上了震惊、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船靠码头时,雨势小了一些,但天色已近傍晚。 码头上还有几个晚归的渔民正在收拾船只,看到张改成家的船回来,而且甲板上堆着那么多、那么杂的鱼获,顿时都围了上来,发出阵阵惊呼。 “哎呦我滴个娘!改成哥!你们这是掏了鱼窝子了?咋这么多好货!” “这加吉鱼!这大黑鲷!还有螃蟹对虾!老天爷,你们去哪儿打的?” “这一网赶上我们忙活十天了!营子,你们爷们这是走了啥大运了!”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和议论纷纷传来。 张西营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自豪,一边和张小海往下抬鱼筐,一边故作谦虚地应付着:“运气,都是运气!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张改成则沉稳得多,一边和相熟的老伙计打着招呼,一边指挥着卸船,但眉梢眼角的喜色也藏不住。 张西龙最后一个瘸着腿走下船。他一出现,又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咦?二龙也去了?” “好家伙,二溜子今天改性了?居然跟着出海了?” “看他那脸白的,吐得不轻吧?哈哈!” “咋样,二龙,海上滋味好受不?” 面对这些或好奇或嘲讽的问话,张西龙只是笑了笑,没吭声,默默地想帮忙抬一个轻点的鱼筐。 张西营却一把拦住了他,语气虽然还是有点冲,但内容却变了:“边儿待着去!脚那样别添乱!再摔了把鱼砸坏了!”说着,自己轻松地扛起那个筐,往下走。 这看似嫌弃的话,却让张西龙心里一暖。大哥这是……在关心他?虽然方式很别扭。 周围的渔民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讶。 这张西营平时对他弟弟可是非打即骂,恨不得他离远点,今天居然还怕他摔着? 看来这张二溜子今天出海,还真不是去纯添乱的? 人们看着张西龙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好奇。 鱼获太多,一次挑不完。 张西营让张小海先看着,自己飞快地跑回家去取扁担和更多的筐,顺便报喜。 当张西营气喘吁吁地跑回家,把消息一带回来,整个家瞬间又沸腾了! 王梅红正在灶房做饭,听到消息,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锅里了,也顾不上捡,撩起围裙就往外跑:“真的?又打那么多?还有螃蟹大虾?” 林爱凤也惊呆了,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连招娣和来娣都睁大了眼睛,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但知道肯定是好事。 “真的!满满好几筐!好货多得是!爹和小海还在码头看着呢!赶紧再拿几个筐去!”张西营激动得脸通红,拿起扁担和空筐就又要走。 王梅红赶紧招呼林爱凤:“爱凤!快!再去拿几个筐和麻袋!我去看看!”婆媳俩也顾不上做饭了,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 这时,张西龙也一瘸一拐地先回来了。 他实在帮不上大忙,又晕船得厉害,就被爹先打发回来了。 他一进院,王梅红就冲过来,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又是心疼又是激动:“二龙!你哥说的是真的?你们真打了那么多好鱼?你没事吧?看你这脸白的!快进屋歇着!” 林爱凤也停住脚步,看着丈夫那狼狈却带着笑的样子,眼神里的震惊和复杂达到了顶点。 他……居然真的跟着出海了? 还真的打到了那么多鱼? 这……这怎么可能? 张西龙看着老娘和妻子那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酸涩,点点头:“嗯,娘,真的。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船,歇歇就好。” “快进屋!快进屋!爱凤,去给二龙倒碗热水,放点糖!”王梅红连忙吩咐,此刻看二儿子简直像看功臣一样。 林爱凤如梦初醒,赶紧应了一声,去灶房倒水。 张西龙被老娘按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 王梅红围着他问东问西,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关切。 很快,张改成和张西营、张小海以及闻讯赶来帮忙的几个邻居,挑着沉甸甸的鱼获回来了。 院子里再次被各种鱼虾蟹填满,比昨天更加壮观! 邻居们看着这满院的收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赞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啊!改成老哥,你们这是要发啊!” “这加吉鱼,这大虾!啧啧,供销社都少见这么新鲜的!” “营子,你们这是找到聚宝盆了啊!” 张改成和张西营脸上洋溢着笑容,应付着邻居。 张西营更是忍不住又把起网时的惊险和丰收的喜悦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张西龙指路的情节。 张西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享受着这难得的、被家庭喜悦氛围包裹的感觉。 虽然大家的目光主要还是集中在爹和哥身上,但偶尔扫过他的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忽视或厌恶。 林爱凤端着一碗糖水过来,默默地递给他。 他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了她的手指。 林爱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碗里的水晃出来一些。 张西龙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爱凤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有些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烫。” 虽然依旧是躲闪,但这句话里,似乎少了些恐惧,多了点别的什么。 张西龙心里一动,捧着温热的糖水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也许……坚冰真的开始融化了一点点? 晚上,饭桌更加丰盛。 除了酱炖鱼,还清蒸了螃蟹,白灼了大虾。 张改成心情极好,又把那半瓶地瓜烧拿了出来,这次,他犹豫了一下,竟然也给张西龙倒了一小盅! “今天……都辛苦了。喝点驱驱寒。”老爷子语气平淡,但这个举动本身,却意义非凡!这是默认了张西龙今天出海的功劳! 张西龙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酒盅,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爹。” 张西营看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但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王梅红更是不断给二儿子夹菜:“二龙,多吃点鱼,补补!今天可累坏了吧?晕船滋味不好受吧?” 连招娣和来娣,在美食的诱惑下,似乎也没那么怕他了,偷偷地瞄着他手里的螃蟹腿。 张西龙吃着鲜美的鱼虾,喝着虽然辛辣却倍感温暖的地瓜烧,听着家人的话语(虽然大多还是对爹和哥的夸赞),感受着这久违的、甚至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庭温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酒辣到了,用力眨了眨眼。 这一切,真好。 他一定要守住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饭后,张西龙再次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这次,林爱凤没有立刻躲开,虽然依旧不怎么看他,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夜里,躺在炕上。 张西龙依旧睡在炕梢,林爱凤离他远远的。 但今夜,她没有背对着他装睡,而是平躺着,望着漆黑的顶棚,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她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张西龙心中一震。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第10章 夜半追问疑窦深,立誓断酒表决心 林爱凤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里,却让张西龙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果然又问了。 这个疑问,恐怕不仅仅在她心里,也在爹、哥,甚至所有知情人心里盘旋了一晚上。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回答? 继续用“听南边跑船人说的”来搪塞? 一次两次或许还行,但接连两次精准地指出鱼群位置,这绝不是一句“听说”能解释的。 林爱凤虽然怕他,但她不傻,甚至比很多屯子里的姑娘都有点文化(知青身份),心思也更细腻敏感。 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那更离谱! 她指定以为他疯了,或者喝酒喝坏了脑子,只会更加恐惧和疏远他。 张西龙的脑子飞快转动,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真诚,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含糊和神秘: “我……我也说不太清楚。”他斟酌着字句,“就是……就是前两天,不是做了个噩梦吗?梦见……梦见咱家出了好多不好的事……”他指的是上辈子的惨剧,声音不由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后怕和痛苦,“吓醒之后,我这心里就老是突突跳,看啥都想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编:“然后也不知道咋回事,脑子里就老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后山有熊瞎子……比如黑石礁那边有鱼……比如海沟子……就像有人在我耳朵边嘀咕似的。我也觉得邪门,但早上看你上山,我心里慌得厉害,就忍不住跑去看看……后来跟爹他们说,也是憋不住,就想试试……没想到,还真准了……”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噩梦”和“邪门的直觉”。 这在农村,某种程度上反而比“听人说的”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迷信的相信,毕竟老一辈很多人都信托梦、预感之类的事情。 果然,林爱凤听完,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乎在消化这个离奇的说法。 噩梦? 预感? 这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他最近反常的行为和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以前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浑人,除了喝酒打架,啥也不会,更别说懂得看鱼情了。 难道……真是老天爷开眼,或者祖宗显灵,点化了他?让他开了窍,来挽救这个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爱凤自己都觉得荒谬,可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张西龙见她久久不语,心里忐忑,又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和悔恨:“爱凤,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人,对不起你,对不起闺女,对不起爹娘……可能……可能就是那个噩梦太吓人了,把我吓醒了吧?我是真的怕了……怕梦里那些事成真……我怕你没了,怕爹娘没了,怕这个家散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这倒不全是装的,想起上辈子的结局,他是真的后怕和心痛:“所以我是真的想改了!我想好好过日子!我想让你和闺女过上好日子!我想给爹娘养老送终!我不想变成梦里那个孤零零的、人人嫌弃的老绝户!”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决绝。 林爱凤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他那套“噩梦预感”的说辞,但他话语里透露出的恐惧、悔恨和那股想要改变的决心,却不像是假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孤零零的老绝户”,竟然让她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以往的暴躁和虚浮,只有沉甸甸的痛苦和渴望。 黑暗中,长时间的沉默再次降临。 张西龙的心悬着,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和半真半假的话,能否打动她。 终于,林爱凤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是冰冷的讽刺和质疑,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似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你说你不喝酒了……是真的?” 她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点,一个她最在意,也是他过往无数次失信的点。 张西龙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 他立刻举起手,对着漆黑的空间,用一种发誓般的、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我发誓!我张西龙要是再沾一滴酒,就让我天打雷劈,出海淹死,不得好……” “别说了!”林爱凤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农村人对赌咒发誓还是有点忌讳的,尤其涉及生死。 张西龙停下话头,顺势说道:“爱凤,我知道空口白牙你没法信。你看我行动!从今天起,我要是再碰酒,你再看见我跟二狗子三驴蛋他们混在一起,你立马带着闺女跟我离婚!我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意味。 林爱凤又不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丈夫今晚的不同。 不仅仅是话的内容,还有语气、态度,都和她认知中的那个张西龙判若两人。 难道……真的浪子回头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既有点不敢相信,害怕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又一次欺骗,骗到手之后故态复萌;又隐隐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改呢? 那这个家……是不是就有盼头了? 招娣和来娣,是不是就能有个像样的爹了?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告诫自己:别信!别期待!期待越多,失望越大!他狗改不了吃屎! 可是……万一呢?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激烈地交战着。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甚至冷淡的语气说道:“话谁都会说。我……我看你咋做。” 顿了顿,她又像是给自己找补,或者说是设定一个考验的期限,低声道:“……要是……要是你真能十天不喝酒,不跟那些人混……我……我就信你一回。”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翻过身,再次背对着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再出声了。 但她的话,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张西龙的心! 十天! 她给了他一个期限! 一个考验! 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意味着她愿意给他一个观察的机会! “好!十天!就十天!”张西龙激动地应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爱凤,你看我的!我指定做到!” 林爱凤没有回应,背影僵硬,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张西龙知道,她肯定没睡。 他的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十天不喝酒,不跟狐朋狗友混,这对他来说,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有着重生记忆和彻骨悔恨的他,有着明确目标和渴望的他,有信心能做到! 这不仅是为了通过妻子的考验,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这个家的未来! 这一夜,张西龙依旧很久才睡着,但心情却与昨晚的冰凉绝望截然不同,充满了火热的斗志和期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就起来了。 脚上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消肿了不少。 他主动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 王梅红起来看到,又是惊讶又是欣慰,连连说:“你脚还没好利索,歇着呗,这些活让爱凤干就行。” 张西龙笑道:“娘,没事,活动活动好得快。” 林爱凤出来做早饭,看到他在扫地,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进了灶房。 吃早饭的时候,张改成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道:“今天风浪还是大,船歇一天。营子,一会儿你去公社看看,昨天那些鱼虾螃蟹能不能找到那个南方老板卖了,放家里怕不新鲜。” “哎,好嘞爹!”张西营痛快地答应。 张西龙立刻道:“爹,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帮你抬东西!” 张西营瞥了他一眼,想到昨天卖鱼的顺利,犹豫了一下,没像以前一样直接拒绝,而是看向老爹。 张改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吧。看着点脚,别逞强。” “哎!谢谢爹!”张西龙大喜。 饭后,张西龙和张西营一起,挑着收拾好的鱼获去了公社。 果然又在供销社后巷遇到了那个南方老板,顺利成交,价格依旧比收购站高出不少。 回来的路上,张西营看着弟弟一瘸一拐却坚持挑着担子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哎,二龙。” “嗯?哥,咋了?”张西龙回头。 “你昨天……说的那个海沟子……还有没有……别的这种地方?”张西营眼神飘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 张西龙心里乐了,大哥这是尝到甜头,开始主动询问了。 他故作思考状,然后摇摇头:“暂时……没了。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等以后再有什么预感,我第一时间告诉爹和哥。” 张西营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兄弟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家时,张西营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以后少跟二狗子他们来往。没啥好处。” 张西龙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哎!我知道,哥!我不跟他们玩了!” 张西营没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回到家,张西龙把卖鱼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了爹。 张改成数了钱,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破天荒地从中抽出两块钱,递给张西龙:“拿着。买包烟抽,或者给招娣来娣买点零嘴。” 这是奖励! 而且是当着全家人的面! 王梅红笑得合不拢嘴。 林爱凤低着头摘菜,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张西龙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感觉重逾千斤。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通过劳动和改变,真正赚来的、被家人认可的“干净钱”! 下午,他在家闲着没事,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渔网有些破损,便主动找来梭子和网线,凭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看人补网的记忆,笨拙地开始尝试修补。 王梅红看到,又是一阵惊叹:“二龙,你啥时候会补网了?” 张西龙笑道:“看多了就会了点,补得不好,娘你别笑话。” 张改成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林爱凤路过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他那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针脚,眼神更加复杂了。 傍晚时分,屯子里有名的街溜子二狗子和三驴蛋果然勾肩搭背地晃悠到了张家院门口,隔着篱笆墙喊:“二龙!二龙!走啊!屯东头老李家办满月酒,蹭酒去!听说有肉菜!” 若是以前,张西龙早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跑了。 但今天,全院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张西龙身上。 王梅红脸色一紧,担忧地看着儿子。 张改成皱起了眉头。 林爱凤更是猛地抬起头,手里攥紧了菜叶,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西龙放下手里的网梭,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那两个吊儿郎当的狐朋狗友,平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戒酒了。”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二狗子和三驴蛋愣住了,连院子里的家人都愣住了! 二狗子掏掏耳朵,像是没听清:“啥?戒酒?二龙,你喝多了说胡话呢吧?快点的,一会儿好菜都没了!” 三驴蛋也嬉笑道:“就是!装啥大尾巴狼呢!赶紧的!” 张西龙依旧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动摇:“真不去了。以后这种事儿都别叫我了。我家里有事,得干活。” 二狗子和三驴蛋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顿时觉得没趣,又讥讽了几句“怕老婆”、“没出息”之类的话,见张西龙毫无反应,只得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西龙长长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转过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拿起网梭补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院子里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王梅红偷偷抹了下眼角。 张改成低头点了袋烟,烟雾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林爱凤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摘菜,但摘菜的动作,似乎轻快了不少。 招娣和来娣躲在奶奶身后,偷偷看着那个说不去喝酒的爸爸,小眼睛里,似乎少了点恐惧,多了点好奇。 夜再次降临。 张西龙躺在炕上,心里计算着:第一天,顺利度过。 还有九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戒酒、远离狐朋狗友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如何真正融入家庭,如何找到稳定的生计,如何弥补对妻女的伤害,如何让家人彻底相信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听着身边妻子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院子里残留的鱼腥味和家的气息,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重生一世,他绝不会再活成那个万人嫌的笑话。 他要撑起这个家,活出个人样来! 第11章 两元破冰换新颜,糙汉心细暖妻女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过山海屯低矮的土坯房檐,发出呜呜的轻响。 日头爬得老高,将院子里那点残存的湿气蒸腾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被踩得瓷实的泥土地面,和角落里几盆蔫头耷脑的野花。 张西龙坐在门槛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脚底板前夜被海水泡过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又被新磨出的红痕包围,一动就丝丝拉拉地疼。可他这会儿顾不上疼,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边的淡绿色纸币——一张一块,一张五毛,凑成一块五。还有几枚钢镚,五分、二分的,加起来拢共一块七毛三。这是昨儿个老爹张改成破天荒赏下来的“功臣钱”。 搁以前,这点钱还不够他张二溜子找二狗子他们喝顿劣质地瓜烧,再切上半斤猪头肉嚯嚯的。但此刻,这区区一块七毛三,躺在他粗糙宽厚的掌心里,却沉甸甸地压手,甚至有点烫人。 他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是林爱凤那双总是带着怯意和疲惫的杏眼,一会儿是招娣和来娣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看见他就像看见耗子见了猫、吓得往她们娘身后缩的可怜样儿。上辈子,他挣过比这多十倍百倍的钱,可哪一分是真正花在她们娘仨身上、换来她们真心笑模样儿的?没有。一分都没有。最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揣着满兜的票子,却买不回半点人间温暖。 “操!”张西龙低低骂了自己一句,不是骂现在的自己,是骂上辈子那个混账王八蛋。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扯到了脚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却丝毫没犹豫,一瘸一拐地就往外走。 “又干啥去?”王梅红正在院里晾晒刚洗好的、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看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儿,心里就是一咯噔,生怕他又故态复萌。 “娘,没事!我去趟代销点!一会儿就回来!”张西龙头也不回地应着,人已经拐出了院门。 王梅红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老二,最近是变得不一样了,可这猛地拿钱出去,别是……她不敢往下想。 屯子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肯定烫泡。张西龙穿着破鞋,走得飞快,脚下生风似的。路上遇到几个靠着土墙根扯闲篇的老娘们,看见他,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躲闪又好奇。 “瞅见没?张二溜子,这是又憋啥坏呢?” “谁知道呢,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儿,准没好事!” “脚咋还瘸了?别是又让谁给揍了吧?” “啧,可怜他家爱凤和那俩丫头了……” 这些议论像苍蝇嗡嗡声一样钻进耳朵,张西龙全当没听见,梗着脖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他心里揣着一团火,一团急着想证明点什么、弥补点什么的火。 屯东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就是代销点,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供销社分销店”几个字。屋里光线昏暗,一股子煤油、咸盐、糖果混合的复杂气味。 看店的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头,姓李,屯里人都叫他李老栓。看见张西龙进来,李老栓扶了扶眼镜,从老花镜片上缘投来审视的目光,语气不咸不淡:“呦,二龙啊,买啥?”他可是知道这张西龙的德行,来这儿不是赊账买酒就是偷摸顺点烟丝,正经买东西的时候屈指可数。 张西龙没在意李老栓的态度,他喘了口气,走到那小小的玻璃柜台前,目光在里面逡巡。柜台里东西不多,针头线脑、铅笔橡皮、几分钱的水果糖、用粗糙黄纸包着的饼干…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些糖果上。红红绿绿的水果硬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记得上辈子晚年,大女儿招娣…不,婉清,曾经在一次难得的探望时,看着别家孩子吃糖,眼里那种渴望又迅速掩饰下去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李大爷,这水果糖,咋卖?”张西龙指着糖罐子问。 “一分钱两颗。”李老栓慢悠悠地说,心里嘀咕,这小子还真要买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那给我来…二十颗!”张西龙算了算,一毛钱。他狠了狠心。 李老栓愣了一下,才拿出张旧报纸,开始数糖。二十颗糖,包了小小的一包。 接着,张西龙又看到了那种印着小动物图案的饼干,一包大概七八片,用粗劣的油纸包着。“这饼干呢?” “五分一包。” “来两包!”又是一毛钱。张西龙感觉手里的纸币有点攥出水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里那几个小小的、白色的圆形铁盒上。那是雪花膏,最便宜的那种,盒子上画着一朵简单的雪花和几枝梅花。屯里稍微讲究点的女人,冬天才会舍得买一盒擦手擦脸防皴裂。他想起林爱凤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挖野菜、洗洗涮涮,粗糙得不像个二十多岁女人的手,脸上也因为风吹日晒,早早有了细纹。 “那个…雪花膏,多少钱?”张西龙的声音有点干涩。 李老栓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西龙,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呦?二龙,这是开窍了?知道给媳妇买擦脸油了?一盒三毛五。” 三毛五!张西龙心里抽了一下,这都快够买七两猪肉了!但他一咬牙:“拿了!” 加上糖和饼干,一共花了一块零五分。张西龙把那一块五的纸币递过去,李老栓找给他四毛五分的钢镚。他把钱和东西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感觉心跳得厉害,像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往回走的路上,他的脚步慢了些,心里有点打鼓。她们…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他乱花钱?尤其是林爱凤,会不会又以为他别有所图? 揣着这种忐忑,他回到了自家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梅红的声音:“…好歹是知道干活了,你也别老吊着脸子,我看老二这回像是真有点改…” 然后是林爱凤低低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嗯,知道了娘。”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院子。 王梅红和林爱凤正坐在小板凳上摘野菜,招娣和来娣蹲在旁边玩泥巴。看到他回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两个小丫头像受惊的小兔子,立刻丢下泥巴,飞快地躲到了林爱凤身后,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害怕地看着他。 王梅红停下手里的话,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看见酒瓶子之类的东西,稍微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去代销点买啥了?” 林爱凤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摘菜,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耳朵似乎微微竖起着。 张西龙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他走到她们面前,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有点笨拙地从兜里掏出那几个小包。 先拿出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水果糖,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些,对着躲在林爱凤身后的两个小丫头晃了晃糖包,声音放得很轻,甚至有点磕巴:“招…呃,那啥…爸…爸买了糖,你们…吃不吃?” 报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水果糖。 两个小丫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盯着那糖,小嘴巴无意识地动了动,明显是馋了。但恐惧压过了渴望,她们不但没上前,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林爱凤的衣角,小的那个甚至把脸埋了进去,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妈…怕…” 张西龙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只剩下酸涩的尴尬。 林爱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放下野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包糖,低声道:“谢谢…她们…还小…” 张西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又拿出那两包动物饼干,递给林爱凤:“还有饼干…” 林爱凤默默接过,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没说话。 气氛更加尴尬了。 王梅红看着,心里叹了口气,打圆场道:“买这些干啥,乱花钱…孩子都让你吓破胆了,哪敢吃你的东西…”话虽这么说,但看着儿子那失落的样子,她又有点心疼。 张西龙抿了抿嘴,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白色的雪花膏铁盒,递向林爱凤。他的动作甚至有点莽撞,差点戳到林爱凤身上。 “这个…给你。”他声音粗嘎,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脸上…手上…擦点,省得裂口子。” 林爱凤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个印着雪花和梅花的白铁盒,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阳光照在铁盒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 给她…买雪花膏? 张西龙?那个喝醉了只会问她要钱、不给就抢、抢不到就打的男人?那个从来只会嫌弃她手糙脸黄、比不上城里女人的男人? 她几乎是机械地、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铁盒。铁盒冰凉冰凉的,贴在她因为摘菜而有些发热的指尖上,激得她轻轻一颤。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还是那张脸,眉眼间依稀可见以往的混不吝,但眼神却完全不同了。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浑浊、暴戾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笨拙的…讨好?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铁盒盖子,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梅红也看到了雪花膏,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唉…买这个干啥…净乱花钱…”但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责备,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张西龙见林爱凤收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她还是没说话。他又看向那两个依旧躲在母亲身后、却偷偷盯着糖果和饼干的小丫头,心里一软。 他鼓起勇气,拿起那包糖,自己先剥开一颗红色的水果糖塞进嘴里,夸张地嚼了几下,发出满足的叹息:“嗯!真甜!” 然后,他又剥开一颗绿色的,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对着小女儿来娣——不,是婉婷,柔声说:“婉婷,来,尝尝,甜的,不骗你。” 他叫出了那个新名字。 林爱凤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小婉婷怯生生地看着爸爸嘴里动来动去,又看看他手里那颗绿色的糖,犹豫着,小脚丫动了动。 张西龙极有耐心地蹲着,举着糖,脸上努力维持着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他这张惯于横眉立目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终于,或许是糖果的诱惑太大了,或许是爸爸今天看起来真的不像要打人的样子,小婉婷慢慢地、一点点地从母亲身后挪了出来,伸出小黑手,飞快地捏走了那颗糖,又立刻缩回母亲身后,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糖塞进嘴里。 刹那间,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小丫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星,都忘了害怕,含糊地对着姐姐说:“姐…甜!” 招娣——婉清,看着妹妹的样子,又看看爸爸手里剩下的糖,咽了口口水,也一点点挪了出来。 张西龙心里激动得不行,赶紧又剥了一颗黄色的递给她。 婉清接过糖,放进嘴里,同样眼睛一亮,小脸上第一次在面对爸爸时,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吃到甜味的满足和惊奇。 看着两个女儿小心翼翼地含着糖,小脸上露出难得的、纯粹的快乐,张西龙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身为人父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原来让孩子笑一笑,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让人高兴的事! 林爱凤看着这一幕,看着丈夫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吃糖,那副小心翼翼又掩藏不住喜悦的样子,再低头看看手里那盒冰冷的、却仿佛带着温度的雪花膏,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下就红了。 她慌忙别过头,抬起手背,极其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王梅红看着儿子和孙女们的互动,看着儿媳妇微红的眼圈,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念叨着:“慢点吃,别噎着…这俩馋丫头…” 小小的院子里,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那包廉价的水果糖,那两包粗糙的动物饼干,还有那盒最便宜的雪花膏,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悄然融化着横亘在这个家庭之间的冰层。 虽然冰还很厚,但第一道裂缝,已经清晰地出现了。 张西龙看着嘴里含着糖、偷偷看他的两个女儿,看着低头摩挲着雪花膏盒、侧脸柔和的妻子,觉得脚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更踏实了。 这钱,花得值!太他妈值了! 第12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求先生赐女嘉名 夜里,海风似乎比白日里更喧嚣了些,刮得窗户纸上那几个破洞呼呼作响,像是有谁在外头故意吹着蹩脚的口哨。 土炕烧得温热,招娣和来娣——张西龙在心里头又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像嚼了两颗没熟的山楂,酸涩得让他胃里直抽抽——两个小丫头大概是白天跑累了,又或许是那几颗水果糖的余味还甜着嘴,这会儿睡得格外沉,呼吸均匀细碎,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张西龙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被烟火熏得黢黑的房梁。林爱凤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但他能感觉到,她也没睡着,呼吸声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细微颤抖。那个印着雪花的小铁盒,此刻大概正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藏在被窝的某个角落吧? “招娣…来娣…”张西龙又在心里默念,越念越觉得这名字像两根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了两个女儿,把她们勒得透不过气,也捆得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又堵又疼。啥玩意儿!盼弟弟?他老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咋的?闺女咋了?上辈子要不是这两个苦命的闺女,他早就烂死在外面了!婉清…婉婷…老教书先生起的这名字多好,听着就水灵,有文化,配得上他闺女! 一股子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懑的情绪顶得他胸口发胀。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大了点,土炕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爱凤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爱凤…睡了没?” 被窝里的人影僵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回应:“…没。” “我寻思着…”张西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组织着语言,“招娣和来娣这名字…不太好听。像个啥呢…就跟喊‘来福’、‘旺财’似的,忒土气,也…也不吉利。” 林爱凤没吭声,但张西龙能感觉到她在听。 他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咱闺女,长得随你,好看。得起个配得上她们的名儿。我琢磨着,明天…明天我去找找屯西头的孙老先生,求他给咱闺女起两个好听的名儿,你看行不?” “孙老先生?”林爱凤终于忍不住,微微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闪着微光,“他…他能给起吗?那得多大面子?而且…得起礼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更多的是担忧。孙老先生是屯里最有学问的人,早年据说在城里教过书,后来遭了难才回屯子里避世,平时深居简出,等闲人都不搭理。而且求人起名,哪能空着手去? “面子不面子的,我去求呗!礼…我想办法!”张西龙语气坚决,“咱不能让孩子顶着一辈子叫这名儿!我张西龙的闺女,得起个好名!” 也许是他的语气感染了林爱凤,也许是那个雪花膏铁盒的余温还在,她沉默了一会儿,极小声道:“…听你的。” 就这三个字,让张西龙心里像三伏天喝了一瓢井拔凉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和干劲。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张西龙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了。脚底板结的痂走路还是有点别扭,但他顾不上。他溜达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探头瞅了瞅。老母鸡刚下完蛋,正“咕咕咕”地邀功呢。他眼疾手快,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揣进兜里。想了想,又觉得俩鸡蛋有点寒碜,一咬牙,从昨晚卖鱼回来爹给的那点“私房钱”里又抠出五分钱钢镚。 王梅红起来做早饭,看见他揣着鸡蛋要出门,吓了一跳:“二龙!你拿鸡蛋干啥?那是留着换盐的!” “娘,有用!回头我挣了钱买更多!”张西龙含糊地应了一声,人已经窜出了院子。 孙老先生住在屯子最西头,独门独院,三间旧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净利索,种着些寻常花草,跟屯里其他人家很是不同。张西龙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个慢悠悠、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谁啊?” “孙…孙老先生,是我,老张家的二小子,西龙。”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孙老先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戴着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透过门缝打量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张西龙?你找我何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和疑惑,显然也是知道张二溜子的大名的。 张西龙赶紧把手里攥着的两个鸡蛋和那五分钱钢镚递过去,脸上挤出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老先生,没…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想求您老帮个忙,给我家俩闺女起两个好听点的名儿。她们那名字…我听着硌硬。” 孙老先生的目光在他手里的鸡蛋和钢镚上扫过,又落在他那明显带着紧张和恳切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接东西,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跟着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一股淡淡的墨水和旧书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张西龙也看不懂画的是啥,就觉得好看。 孙老先生在书桌后坐下,示意张西龙也坐。张西龙哪敢坐实了,半边屁股挨着凳子边,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为何突然想起要改名?”孙老先生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西龙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就是…就是觉得以前浑,对不起孩子。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样,盼弟弟盼弟弟的,好像闺女就低人一等似的。我闺女…我闺女挺好的,得起个配得上她们的名儿。以后也好听点。” 孙老先生听着他的话,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讶异,打量他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审视。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诗经》有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柔美也;清,澄澈也。女公子可取名‘婉清’,寓意姿容婉约,心性澄澈通透。” 张西龙听得半懂不懂,但“婉约”、“澄澈”这几个词听着就舒服,赶紧点头:“好!这个好!婉清,张婉清!听着就水灵!” 孙老先生微微颔首,又道:“另一个,可取‘婉婷’。婷,美好也。‘婉婷’二字,寓意姿态美好,温婉娴静。如何?” “婉婷…张婉婷…”张西龙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比那“来娣”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连声道:“好!太好了!谢谢老先生!谢谢您老!” 他忙不迭地把手里的鸡蛋和五分钱往桌上放。 孙老先生却摆了摆手:“鸡蛋拿回去给孩子吃吧。钱也收起来。不过是两个名字,不值当什么。”他顿了顿,看着张西龙,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名字不过是个符号,重要的是为人父母者,日后待孩子的心。望你…好自为之。” 张西龙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哎!我记住了,老先生!一定!一定!” 他千恩万谢地出了孙老先生的家门,手里还捧着那两个没送出去的鸡蛋,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热烘烘的。他一路小跑着回家,脚底板都不觉得疼了。 冲进院子,林爱凤正在晾衣服,看到他这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鸡蛋,脸上露出疑惑又有些失落的神情。 张西龙却顾不上,兴奋地冲到地面前,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爱凤!起了!孙老先生给起了!老大叫婉清!张婉清!老二叫婉婷!张婉婷!好听不?” 林爱凤猛地停下动作,手里的湿衣服差点掉地上。她怔怔地看着丈夫,嘴唇微微张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名字:“婉清…婉婷…”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子,又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婉清…婉婷…”她又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带着哽咽,“真好听…真有文化…”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底某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盒子。她从来没敢想过,自己的女儿,能拥有这样文雅秀气的名字。 王梅红闻声从灶房出来,擦着手问:“咋了?起啥名了?” 张西龙又兴奋地跟老娘重复了一遍:“娘!以后招娣叫婉清,来娣叫婉婷!孙老先生起的!” 王梅红听着,咂摸咂摸嘴:“婉清…婉婷…啥意思?花里胡哨的,哪有招娣来娣好记…”但她看着儿子那兴奋劲儿,看着儿媳妇那明显激动又克制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嘟囔着,“行吧行吧,你们乐意叫啥就叫啥,反正都是咱老张家的种。” 这时,两个小丫头也睡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张西龙蹲下身,拉住大女儿的手,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闺女,听着啊,爸给你起了个新名字,以后你就叫张婉清,记住了吗?婉—清—” 小婉清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西龙也不气馁,又拉过小女儿:“你,以后叫张婉婷,婉—婷—,好听不?” 小婉婷更是懵懂,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林爱凤走过来,也蹲下身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大女儿,轻轻地说:“婉清,你叫婉清。”又看向小女儿,“婉婷,你是婉婷。” 她反复地、耐心地教着,眼睛里闪着光。 两个小丫头似乎被母亲异常温柔的语气感染了,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但也跟着含糊地学舌:“碗…清…”“碗…停…” 吐字不清,却像最美的仙乐,落在张西龙和林爱凤的耳中。 张西龙看着妻子温柔耐心的侧脸,看着女儿们懵懂学着新名字的可爱模样,心里那份满足感和幸福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极其快速地、用粗糙的手指碰了一下林爱凤的手背。 林爱凤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耳根迅速红了起来,继续柔声教着女儿。 阳光洒满小院,晾晒的衣服滴着水珠,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鸡在咯咯叫,猪在圈里哼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炊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林爱凤身上新擦的雪花膏的廉价香气。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一切,又仿佛从这两个崭新的名字开始,悄悄地、真正地走上了不一样的轨道。 张西龙知道,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看着妻子眼中那久违的光彩,听着女儿们牙牙学语着新名字,他觉得,这步路,走得太值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潮水好,是不是该带她们去海边转转?让“婉清”和“婉婷”这新名字,第一次响彻在那片蔚蓝的海滩上? ixs7.com 日头爬得老高,明晃晃地悬在蔚蓝的天幕上,海风也变得温吞起来,吹在脸上少了清晨的凛冽,多了几分暖意。 潮水退得极远,露出了平日里被海水淹没的大片滩涂和礁石区,像巨兽褪去了深蓝的衣袍,袒露出布满宝藏的胸膛。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眺望远处那片泛着湿光的海滩,心里头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 脚底板那点伤早就结痂发痒,不影响他蠢蠢欲动的脚步。 昨儿个给闺女起了新名儿,家里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林爱凤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里那冰碴子总算化开了点。 他琢磨着,趁热打铁,得带她们出去走走,让“张婉清”和“张婉婷”这名头,真真正正在山海屯的海风里亮亮相。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对正在院里晒野菜的林爱凤道,“那啥…今儿个潮水退得远,我看滩头上肯定有好东西。带婉清和婉婷去赶小海,散散心?” 林爱凤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赶海?带着两个孩子?而且…跟他一起去?这在她过去的经验里,几乎等同于“受累”、“挨骂”和“看脸色”。 两个小丫头却耳朵尖,听到“赶海”和“散心”,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又怯生生地瞟向爸爸。昨天糖果的甜味和新名字的新奇感还没过去,对出去玩充满了渴望。 “去吧去吧,”王梅红从灶房探出头来,“在家憋着干啥?带孩子们去滩头玩玩沙子也好,瞅瞅二龙能摸点啥回来晚上加个菜。”她现在是乐见儿子往正道上奔。 林爱凤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张西龙那虽然努力显得平静但眼底闪着光的样子,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噢!去海边喽!”小婉婷先欢呼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满是雀跃。小婉清也抿着嘴笑,偷偷去拉妈妈的衣角。 说走就走。张西龙翻出个旧麻袋,又找了个破铁皮桶递给林爱凤:“看着啥好的就捡着。”他自己则拎了把那把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雪亮的柴刀,又找了根粗铁丝弯成的钩子别在腰后——这都是他根据上辈子零碎记忆准备的赶海土工具。 一家四口出了门,沿着屯后的小路往海边走。路上遇到几个扛着家伙式也去赶海的婆娘,看见这组合,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哎呦,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二龙带媳妇闺女赶海?” “啧啧,瞅这一家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爱凤啊,可得看紧点孩子,别让二龙又撒手没影了……” 林爱凤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加快脚步。张西龙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冲那帮婆娘扬扬下巴:“咋的?不行啊?咱现在可是正经养家的人!” 那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嘚瑟劲儿,逗得几个婆娘咯咯直笑。 张西龙没往人多的滩涂去,那边早就被刮地三尺了,剩不下啥好货。他领着娘仨,专门绕到一片礁石林立、沙子偏黑、平时没啥人乐意来的偏僻角落。这里地势有点陡,礁石滑,但张西龙知道,越是这种不好走的地方,藏着的货色才越肥。 “看着点脚下,石头滑。”张西龙回头叮嘱了一句,率先踩上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黑色礁石。海水退去后,礁石脚下留下一个个清澈的小水洼,里面偶尔有小鱼小虾惊慌失措地游窜。 他眼神像装了雷达,飞快地扫视着礁石缝隙和湿润的沙泥地。 “这儿!”他突然蹲下身,柴刀尖往一块礁石底下的沙泥里一撬一拨拉,一个巴掌大、壳上带着漂亮波纹的沙蛤就被刨了出来,正惊慌地喷着水柱。“婉清,桶拿来!” 小婉清赶紧提着差不多跟她半人高的铁皮桶踉踉跄跄地过来,张西龙把那个还在呲水的沙蛤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哇!大蛤蜊!”小婉婷拍着手叫起来。 林爱凤也凑过来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这沙蛤个头确实不小。 “这算啥,”张西龙得意地一咧嘴,“好货都在后头呢!” 他继续往前摸索,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新手。一会儿用铁丝钩从石头缝里勾出几只张牙舞爪却无处可逃的“赤甲红”螃蟹(梭子蟹的一种,壳两边有尖刺),一会儿又从泥沙里挖出几个肥嘟嘟的“象拔蚌”(当地叫法,其实是一种大型贝类)。 “哎!这儿有个大家伙猫着呢!”张西龙压低声音,像是怕吓跑什么,指着两块礁石中间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正往外极细微地吐着水泡。 他示意林爱凤和孩子们别出声,自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柴刀沿着那小孔周围慢慢挖。沙泥很软,很快就被挖开一个小坑,露出下面一个青黑色、布满斑点的硬壳。 “大青蟹!”张西龙眼睛一亮,动作更快了。那青蟹察觉到危险,猛地想往深里钻,但张西龙手疾眼快,柴刀一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下去,精准地捏住了蟹壳的后缘,猛地将它从洞里提了出来! 那青蟹足足有碗口那么大,螯足粗壮有力,疯狂地挥舞着,发出咔咔的声响,看得两个小丫头又害怕又兴奋,直往妈妈身后躲。 “怕啥!捆上它就老实了!”张西龙嘿嘿一笑,从腰后扯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根韧性十足的茅草,三两下就把那大青蟹的螯足和步足捆得结结实实,扔进了桶里。那青蟹在桶底徒劳地挣扎,撞得铁桶哐哐响。 “妈!螃蟹!大螃蟹!”小婉婷胆子大了起来,指着桶叫唤。 林爱看着桶里那个还在奋力挣扎的青蟹,又看看丈夫那熟练的动作和兴奋的侧脸,心里的惊讶一层层叠加。他…什么时候会这些了?以前让他来赶海,不是嫌累就是嫌晒,最后肯定是蹲一边抽烟,看她一个人忙活。 “那边沙地好像有东西在动!”小婉清眼尖,指着不远处一片稍微湿润的沙地喊道。 张西龙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沙地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凸起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嘿!沙蚕!好东西!”张西龙乐了,这玩意儿鱼最爱吃,晒干了也能卖钱。他走过去,也不用手挖,就用柴刀尖轻轻一挑,那软乎乎、肉滚滚的沙蚕就被挑了出来,扭动着粉白色的身子。他一边挑一边往桶里扔,嘴里还念叨:“这玩意儿啊,就爱待在潮间带的泥沙滩里,脑袋扎在底下吃有机物,屁股露在外头呼吸,一退潮,可不就现原形了?挖的时候得轻点,不然容易断,断了就不值钱了。”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娘仨听,带着点显摆的意味。 林爱凤看着他如数家珍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了。 桶里的收获越来越多,除了沙蛤、螃蟹、沙蚕,还有几只八爪鱼(小章鱼)、一些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很肥美的贝类。铁皮桶渐渐沉了起来,小婉清和小婉婷轮流提着,小脸累得通红,却满是兴奋和成就感,早就忘了对爸爸的恐惧,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爸,这个黑乎乎的是啥?” “哦,那是海茄子,不好吃,扔了扔了。” “爸!你看那个石头底下是不是藏着东西?” “我瞅瞅…嘿!还真有个海螺!不大,留着玩吧!” 张西龙耐心地回答着,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他甚至挽起裤腿,跳到稍微深一点的水洼里,用手去摸吸附在礁石上的海蛎子(生蚝),用柴刀撬下来,直接掰开,露出里面肥嫩乳白的蚝肉。 “来,尝尝,鲜着呢!”他把撬开的生蚝递给林爱凤和两个孩子。 林爱凤犹豫了一下,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蚝肉,没敢下嘴。小婉婷却胆子大,学着爸爸的样子,吸溜一下就把蚝肉吸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甜!妈,好吃!” 小婉清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小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张西龙看着她们的样子,哈哈大笑,自己也撬开一个,仰头吞下,感受着那极致鲜甜的海味在口腔里爆开,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就得生吃才够味!城里人想吃这一口,得花大价钱呢!” 阳光洒在一家四口身上,海浪在远处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鸣叫。林爱凤看着丈夫和女儿们嬉笑的样子,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收获,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深吸了一口咸腥潮湿的海风,感觉胸腔里那股郁结多年的闷气,似乎也被这海风吹散了不少。 也许…这样的日子,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而张西龙,一边享受着家人的陪伴和收获的喜悦,一边那双眼睛依旧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沙滩和礁石。他知道,这片人迹罕至的海滩,给他的惊喜,绝不止于此。更大的宝贝,说不定就藏在下一块礁石后面,或者某一片不起眼的沙泥之下。 他的赶海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4章 浪送石斑贵人助,福至心灵得宝螺 日头渐渐西斜,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金色的光带,像是老天爷撒下了一张巨大的金线网,试图兜住那即将沉入海平面的火红圆球。 海风也变得愈发温柔,吹拂着人的脸颊,带着白日里被太阳晒暖的海水气息。 铁皮桶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的大青蟹还在不甘心地用被捆住的脚爪挠着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蛤、海螺、八爪鱼和各种贝类几乎填满了桶底,上面还堆着些扭动的沙蚕。 小婉清和小婉婷轮流提着,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谁也不喊累,兴奋地看着桶里的“战利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螃蟹最大,哪个海螺最漂亮。 林爱凤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她时不时弯腰,帮女儿们提一会儿桶,或者用张西龙之前给她的旧手帕,给孩子们擦擦汗。 她看着丈夫那双像是装了磁铁的眼睛,依旧不知疲倦地在礁石缝隙和沙泥滩上扫描,心里那份惊讶和疑惑越来越浓。这家伙,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现在怎么对赶海这事这么上心?还这么…门儿清? 张西龙确实没闲着。这点收获在他看来,不过是开胃小菜。这片人迹罕至的礁石区,好东西肯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他像一头经验老到的猎犬,凭借着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来的零星知识和某种重生后愈发敏锐的直觉,仔细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宝藏的角落。 他盯上了一片被几块巨大礁石半包围着的浅水洼。这里水比较深,退潮后也没完全露底,水下长着些墨绿色的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你俩别过来,这边水深。”张西龙回头叮嘱了娘仨一句,自己脱了破解放鞋,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进冰凉的水洼里。水没到他小腿肚,底下的石头长满了滑腻的海藻,他走得格外小心,弯着腰,眼睛几乎贴在水面上,仔细往里瞧。 水洼靠近内侧礁石的地方,光线昏暗,海草尤其茂密。张西龙眯着眼看了半晌,总觉得那团浓密的海草后面,似乎有个不一样的阴影,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动,慢慢挪过去,尽量不激起水花。靠近了,他轻轻拨开那丛海草—— “我滴个亲娘姥爷!” 饶是张西龙有心理准备,也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礁石底部和海草的交界处,赫然趴着一条鱼!一条他妈的足足有他小臂那么长、浑身布满深褐色不规则斑纹、鱼头巨大、嘴巴微张露出细小尖牙的大鱼! 石斑鱼!而且是条价值不菲的大青石斑!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肉质鲜嫩肥美,在城里的大饭店能卖上天价!就算在这年头,拿到镇上收购站,也能换回不少油盐酱醋钱! 那石斑鱼似乎是因为退潮被困在了这个水洼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但察觉到动静,还是猛地一摆尾巴,激起一团浑浊,作势要往礁石缝里钻! “操!还想跑!”张西龙肾上腺素飙升,也顾不上水凉石滑了,整个人几乎扑了上去,两只手又快又准地猛地向那石斑鱼掐去!他知道抓这玩意儿得掐鳃盖后面那块硬肉,不然它一挣扎,浑身滑不溜秋根本抓不住! 水里一阵扑腾!水花四溅! 那石斑鱼力气极大,拼命扭动身体,尾巴啪啪地抽打在张西龙胳膊上,生疼!但他死死掐住不放,整个人跟那条鱼在水洼里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咋了咋了?”岸上的林爱凤和两个孩子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紧张地望过来。 “没事!逮着条大鱼!”张西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臂用力,猛地将那拼命挣扎的石斑鱼从水里提了出来! 好家伙!这鱼离了水,更是疯狂甩动,水珠和黏液甩了张西龙一脸一身!但他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任凭那鱼尾巴抽打,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金疙瘩! “妈呀!好大的鱼!”小婉婷惊叫起来。 小婉清也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 林爱凤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大这么凶的鱼,她见都没见过!张西龙就这么…就这么徒手给抓住了? 张西龙抱着沉甸甸、还在不停扭动的石斑鱼,踉跄着走上岸,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水,却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看看!看看!这叫石斑鱼!值老钱了!晚上咱炖鱼头豆腐汤,美死你们!”他炫耀般地举起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鱼。 林爱凤看着那条恐怕得有十来斤重的大鱼,又看看丈夫那副狼狈又得意的样子,心跳得厉害。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这…这咋拿回去啊?”她看着那有力的鱼尾,有点发怵。 “简单!”张西龙四下瞅了瞅,找根结实点的水草,从鱼鳃穿进去,从嘴里掏出来,打了个死结,这样鱼再有力气也挣脱不了。他把鱼递给林爱凤:“你提着这个,小心点别让它尾巴扫到。桶给我。” 林爱凤有些紧张地接过那串着鱼的草绳,感觉沉甸甸的,鱼身冰凉的触感和偶尔的抽搐让她手心发麻,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张西龙把桶里的收获归拢了一下,腾出点空间,正准备招呼娘仨打道回府,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搏斗的那片水洼边缘。浑浊的海水渐渐沉淀,露出水底的泥沙。 忽然,他的目光被水底一个半埋在泥沙里的、颜色深暗、形状略显突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东西不像石头圆润,也不像贝壳规则,个头似乎不小。 “等等,我再看一眼。”张西龙又把桶放下,重新蹚进水洼,走到那个物体旁边。 他用手拨开上面的泥沙,一个硕大、表面布满螺旋状纹路和棘刺、颜色暗红如同凝固血液的海螺壳,逐渐显露出来! 这海螺壳比他之前捡到的所有海螺都要大,足足有篮球大小!形状古朴奇特,透着一股子沧桑感。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记得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那些跑过南海的老船员吹牛,说过一种极其稀有的、叫做“唐冠螺”或者“帝王螺”的宝贝,描述的样子就跟眼前这个有点像!那玩意儿不光壳值钱,据说里面还可能孕育着天然珍珠!虽然概率极低,但… 他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费力地将那个大海螺从泥沙里抱了出来,沉得很!壳上的棘刺有些扎手,但他毫不在意。抱着螺走上岸,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就着夕阳的光线仔细端详。 这螺壳厚重,色泽深沉,纹路华丽,确实不像普通货色! “这…这是个啥螺?咋这么大?”林爱凤看着丈夫又抱上来个怪模怪样的大家伙,惊讶地问。两个孩子也好奇地围过来看。 “好东西!可能是宝贝!”张西龙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压低声音道,“这玩意儿叫…叫大法螺!对,大法螺!很少见的!”他没敢说帝王螺,怕太吓人。 他左右看了看,虽然这片海滩偏僻,但保不齐有人过来。这鱼和这螺太扎眼了。 “爱凤,你赶紧的,先带着鱼和青蟹回去,这俩最值钱,别让人瞅见了。”张西龙快速说道,把串着的石斑鱼和那个装着青蟹的铁桶递给她,“路上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我爹他们船上带回来的。” 林爱凤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也知道这东西可能不一般,连忙点头,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鱼,一手拎着哐当作响的铁桶,招呼着两个女儿:“婉清,婉婷,走,咱们先回家。” “爸,那你呢?”小婉清仰头问。 “爸再看看,捡点海蛎子就回去!听话,跟妈先走!”张西龙催促道。 看着林爱凤带着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往家走去,张西龙这才松了口气。他把那个沉重的大海螺小心地放在干燥的沙地上,自己也坐下来,像是守着什么绝世珍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吹着他半湿的衣裳,有点凉,但他心里却火热一片。 他抚摸着海螺粗糙冰冷的壳面,感受着那奇特的纹路,脑海里思绪万千。如果…如果这里面真有珍珠…那爱凤和闺女们…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希望太大,失望也更重。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趟赶海,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改善了家人对自己的看法,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浩瀚大海,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片海,真是又凶险,又慷慨啊。 休息了一会儿,他怕林爱凤担心,也怕夜路难走,便重新起身。他没忘记“捡点海蛎子”的借口,又去礁石上撬了小半袋肥嘟嘟的海蛎子,然后用破麻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大海螺包裹起来,扛在肩上,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沉重的海螺,而是满满当当的希望。 而此刻的家,又会因为这条意外的大石斑和这个神秘的大海螺,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张西龙心里期待着,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第15章 暗室剖螺现明珠,硬汉柔情赠娇妻 日头彻底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绚烂的紫红色晚霞,像是姑娘家羞红的脸颊。 山海屯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味和隐约的饭菜香。 张西龙扛着那个用破麻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海螺,手里还拎着小半袋海蛎子,踏着暮色,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自家院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姜味的鱼汤香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院子里,王梅红正拿着勺子在大铁锅边搅和,锅里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几块豆腐和巨大的鱼头在其中沉浮。小婉清和小婉婷像两个小尾巴似的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瞅着,不停地咽口水。 “回来啦?咋这么慢?爱凤早回来了。”王梅红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这又鼓捣啥回来了?捡点海蛎子用得着包这么严实?” 林爱凤正从灶房往外拿碗筷,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好奇。那条大石斑鱼已经被处理干净,鱼头炖了汤,剩下的鱼身抹了盐挂在屋檐下风干。 张西龙嘿嘿一笑,没直接回答老娘的话,而是神秘兮兮地冲林爱凤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媳妇儿,先把院门闩上。” 林爱凤被他这做贼似的模样弄得一愣,但还是依言去把院门闩好了。 王梅红也察觉出不对劲,放下勺子走过来:“到底咋了?神神叨叨的!” 张西龙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麻袋放在院子中间平整的地面上,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慢慢解开了系着麻袋口的绳子。 当那个硕大、暗红、布满奇异棘刺和华丽螺旋纹路的巨大海螺完全暴露在昏黄的暮色下时,王梅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俺的老天爷!这…这是个啥玩意儿?海螺精啊?咋这么大个儿?!” 两个小丫头也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地看。 林爱凤更是捂住了嘴,虽然下午见过,但此刻在院子里再看,这海螺的庞大和奇特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嘘!小声点娘!”张西龙赶紧示意,“这可是好东西!叫大法螺!稀罕着呢!”他依旧沿用下午的说辞,没敢提“帝王螺”和“珍珠”的事,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怕隔墙有耳。 “稀罕?能吃不?”王梅红围着海螺转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坚硬的壳,发出叩叩的声响。 “吃?”张西龙哭笑不得,“娘,这玩意儿不是吃的!是…是宝贝!说不定壳里头藏着更好的东西呢!” “壳里头?”王梅红和林爱凤都愣住了。海螺壳里头除了螺肉,还能有啥? 张西龙不再多解释,他让林爱凤把屋里的煤油灯拿了出来,点上。又让王梅红看着点孩子,别靠太近。他自己则跑去仓房,翻找出一把老旧的、刀口都有些卷了的铁凿子和一把锤头。 他要把这个海螺撬开!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这海螺壳又厚又硬,结构似乎还特别紧密。张西龙半跪在地上,就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下凿子的缝隙。铁凿子和螺壳碰撞,发出刺耳的“锵锵”声,迸出细小的碎屑。 两个小丫头又害怕又好奇,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 林爱凤端着煤油灯,手有些微微发抖,灯光随之晃动,映照得张西龙额角的汗珠闪闪发亮。她看着丈夫那全神贯注、眉头紧锁、一下下耐心撬动的侧脸,心里那种陌生的、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到底…知道多少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王梅红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工具又是担心,不住地念叨:“轻点轻点!别把凿子崩坏了!这玩意儿壳这么厚,能有啥啊?白费劲!” 张西龙却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他根据上辈子听来的那点模糊记忆,知道这种大型海螺的珍珠如果存在,多半是在螺肉和内脏连接的某个部位,或者嵌在肌肉里,必须极其小心,万一凿坏了,珍珠也就不值钱了。 他耐着性子,像个雕刻大师一样,一点点地、极其谨慎地扩大着缝隙。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一个小点。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也毫不在意。 终于,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螺壳顶端被撬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一股浓郁的海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开了开了!”小婉婷忍不住叫出声。 张西龙放下凿子和锤头,用手抓住撬开的壳盖,用力一掰! 整个螺壳的上盖被他彻底掀开,露出了里面肥厚饱满、颜色粉白、还在微微颤动的螺肉! 煤油灯的光芒照进去,能清晰地看到螺肉细腻的纹理和粘稠的体液。 王梅红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嚯!这肉可真肥!可惜了不能吃…” 张西龙没说话,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强忍着那滑腻腻的触感,小心翼翼地在那肥厚的螺肉里摸索、按压着。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院子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爱凤端着灯,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张西龙摸索的手指猛地一顿!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溜溜的、约莫有他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嵌在厚厚的螺肉深处!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咋…咋了?”林爱凤察觉到他的异常,紧张地问。 张西龙没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他更加小心地用指尖抠挖着那块硬物周围的螺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的婴儿。 一点一点,那硬物周围的肌肉被剥离。 终于,一颗圆润、光滑、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柔和莹白光泽的珠子,被他小心翼翼地从螺肉中取了出来! 珠子不大,但形状极圆,表面毫无瑕疵,散发着一种温润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光华!它静静地躺在张西龙沾满黏液和碎肉的手掌心里,却仿佛照亮了这个小院,也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额滴个亲娘啊……”王梅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变了调,“珍…珍珠?!海螺里还能长出珍珠来?!” 林爱凤手里的煤油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地上!她死死地盯着那颗在丈夫掌心熠熠生辉的珠子,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珍珠?她只在戏文里和那些最古老的传说里听过这东西!那是只有地主老财家的小姐、官太太才配拥有的宝贝!怎么会…怎么会从这么一个丑陋的海螺里出来?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男人的手心里? 两个小丫头也看傻了,虽然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那珠子好看的光泽让她们移不开眼睛。 张西龙看着手掌心里那颗滚圆的、带着体温的珍珠,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真的有!他真的开出了珍珠!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这品相,这圆度,在这年头,绝对是一笔意想不到的横财!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的林爱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爱凤!你看!珍珠!老天爷送你的!” 他往前一步,将那颗还沾着些许黏液、却光华夺目的珍珠递到林爱凤眼前。 林爱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慌乱地摆手:“不…不…这…这得卖多少钱啊…快收起来…明天去镇上卖了…能换好多东西…”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宝贝太贵重,必须换成钱,换成粮食,布匹,让日子好过点。 “卖?”张西龙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大手一合,将珍珠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卖!谁都不卖!这是你的!” 他再次伸出手,不是递珍珠,而是一把抓住了林爱凤冰凉颤抖的手腕,然后将那颗温润的珍珠,不由分说地、郑重地拍在了她的掌心! “听着,”张西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林爱凤从未听过的霸道和温柔,“这是你的。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镶个银扣子,给你做个项链坠子!你就戴着!我张西龙的媳妇,配得上这好东西!” 珍珠冰凉坚硬的触感紧贴着林爱凤的掌心,那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冰凉,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所有心防。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莹白的、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珠子,再抬头看看丈夫那张被煤油灯光勾勒得棱角分明、写满了认真和不容置疑的脸庞。 雪花膏、新名字、徒手抓石斑、如今这颗想都不敢想的珍珠……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多年来的委屈、辛酸、恐惧、绝望……像是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被这颗小小的珍珠,被他这句笨拙却无比坚定的话,彻底引爆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不是以往那种无声的、隐忍的哭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样!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了张西龙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带着海腥味和汗味的胸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而痛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 “呜……呜呜呜………” 张西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僵住了,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半晌,才慢慢地、试探性地落下,轻轻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喉咙也有些发哽:“哭啥…好事儿…别哭了…让人听见…” 王梅红在一旁看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眼圈也跟着红了,她悄悄拉起两个还在发懵的孙女,低声道:“走,奶奶带你们去看鱼汤好了没……”把空间留给了这对终于破冰的小夫妻。 院子里,煤油灯的光芒摇曳着。灶台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林爱凤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张西龙就那么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笨拙地安抚着。 终于,哭声渐渐歇了。林爱凤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却不再是以往的灰暗和绝望,反而像是被泪水洗刷过一般,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和柔软。 她看着张西龙,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以后……好好过日子……” 张西龙重重点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哎!必须的!” 他低头,看着她还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颗珍珠,在灯光下温润生辉。 他知道,撬开的不仅仅是一个海螺。 他真正撬开的,是横亘在他和妻子之间,那层最厚、最坚硬的冰壳。 今晚的鱼汤,注定格外鲜美。 第16章 席间正名显担当,夜半求欢竟失蹄 灶房里飘出的鱼汤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姜片和葱花的辛香,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勾得肚里的馋虫越发嚣张。那奶白色的汤汁在铁锅里翻滚,巨大的石斑鱼头已经被熬煮得酥烂,豆腐吸饱了鲜美的汤汁,膨胀得胖嘟嘟的。 王梅红拿着大铁勺,小心地撇掉汤面上一点点浮沫,脸上笑呵呵的。虽说那大海螺里开出珍珠的事让她惊得不轻,但看着老二家两口子那架势,像是真要往好里过了,她这当娘的,心里头还是熨帖占了大头。至于珍珠是卖是留,那是小两口的事,她不多嘴。 “开饭开饭!”王梅红吆喝了一嗓子,开始往粗瓷大碗里盛汤。鱼头豆腐堆得冒尖,汤汁浓白,热气腾腾。 小婉清和小婉婷早就搬好了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小饭桌旁,眼巴巴地盯着奶奶手里的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张改成也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闻着香味,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他瞥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已经被撬开、肉被掏空大半的巨大螺壳,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 张西龙帮着林爱凤把剩下的菜端上来——一盆蒸得金黄喷香的咸鱼干,一碟子凉拌海带丝,还有几个热腾腾的玉米面窝窝头。林爱凤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但神色间却没了往日的愁苦和畏缩,动作也轻快了不少,偶尔和张西龙眼神对上,还会飞快地躲开,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准备开动。 王梅红把第一碗堆得最满的鱼汤放在张改成面前,第二碗则习惯性地递向大孙女,嘴里顺口就叫了出来:“来,招娣,慢点喝,烫……” 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小婉清伸出去接碗的小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期待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爸爸,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小的肩膀似乎缩了一下。 林爱凤端菜的动作也停了,嘴唇微微抿起。 王梅红自己也意识到说顺嘴了,有点尴尬,讪讪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 就在这时,张西龙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娘,是婉清。老大叫婉清,张婉清。” 他又看向小女儿,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婉婷,对吧?” 小婉婷正努力跟一个窝窝头较劲,听到爸爸叫自己新名字,懵懂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小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脸颊肉——那是鱼头上最滑嫩的部位,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王梅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找补:“对对对!婉清!瞧奶奶这老糊涂!婉清,快,接着,奶奶给你吹吹。”说着,还真对着碗沿吹了两口气。 小婉清这才重新伸出手,接过那只沉甸甸的大碗,小声说了句:“谢谢奶奶。”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小姑娘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张西龙又拿起一个窝窝头,掰开,夹了点咸鱼干进去,递给林爱凤:“爱凤,你也多吃点,今天累坏了。” 林爱凤低着头接过来,耳根又红了,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一顿饭,就在这种略显微妙却又透着丝丝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着。张西龙不断给两个女儿夹菜,笨拙地挑着鱼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婉清吃这个”、“婉婷尝尝那个”,像是在不断地巩固和确认着这两个崭新的名字。 王梅红看着,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张改成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喝酒的速度明显慢了些,偶尔看向小儿子和孙女们的目光,也少了以往的沉郁。 吃过晚饭,林爱凤和王梅红收拾碗筷。张西龙陪着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教她们认天上的星星,虽然他自己也认不出几颗,胡诌的“这是鱼星,那是虾星”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夜色渐深,海风带来了凉意。 洗漱完毕,煤油灯吹灭。土炕上,两个折腾了一天的小丫头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细碎的呼吸声。 黑暗笼罩下来,屋子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海浪遥远的叹息。 张西龙躺在炕梢,却能清晰地听到炕那头林爱凤的呼吸声,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压抑的、紧绷的,而是变得轻缓而绵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廉价雪花膏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般的干净味道。 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下午海边那紧紧的拥抱,她滚烫的眼泪,还有掌心那颗冰凉的珍珠……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像是一把火,把他浑身血液都烧得滚烫。 两辈子了……他都快忘了女人是啥滋味了。上辈子后半生孤家寡人,守着愧疚和病痛过日子。如今,年轻力壮的身体,名正言顺的媳妇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那层坚冰似乎已经融化…… 他心里那头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狼,开始嗷嗷叫唤。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林爱凤那边挪动了一下身子。 土炕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林爱凤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绷紧身体或者向后退缩。 这无声的默许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在了张西龙的心尖上。他的胆子大了一些,又挪近了一点,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微微一颤,但并没有弹开。反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的僵硬之后的放松。 张西龙的心跳得更快了,血液轰隆隆地往头顶涌。他得寸进尺,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温软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爱凤没有抗拒,甚至……顺势转了个身,面向了他。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些许湿润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默许和顺从,彻底点燃了张西龙积压已久的渴望。他低下头,凭着感觉笨拙地寻找着她的嘴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同时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柔软而冰凉,带着一丝雪花膏的残留香气。张西龙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那份柔软和甘甜,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林爱凤起初还有些被动,但渐渐地,生涩地开始回应。她的手臂也慢慢环上了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粗硬的短发中。 一切都水到渠成。压抑太久的激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张西龙手忙脚乱地扯开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粗糙的手掌急切地抚摸着妻子光滑而微凉的肌肤,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女性的柔软和曲线。他像是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遇到了甘泉,恨不得立刻就将自己彻底埋入那清凉的慰藉之中。 林爱凤也意乱情迷,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声,身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回应着他的急切。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的关键时刻…… 张西龙这具年轻力壮、憋了两辈子的身体,却因为太过激动、太过急切,加上前世今生旷隔太久,缺乏实战经验…… 突然就…… 失控了!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所有积蓄的力量和激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猝不及防地、一泻千里……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无比尴尬的寂静。 张西龙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直挺挺地劈在了天灵盖上!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从沸腾降至冰点,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老狼,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在炕头上! 丢人!太他妈的丢人了!两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林爱凤的身体也僵住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那细碎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张西龙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他该怎么解释?说老子两辈子没碰过女人太激动了?说他妈的这身体不听使唤? 半晌,林爱凤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声几不可闻的、似乎带着点茫然又有点无措的叹息,轻轻响起。 这声叹息,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张西龙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猛地翻下身,背对着林爱凤,扯过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种羞愤欲死的懊恼和强装出来的镇定:“咳…那啥…今天…今天太累了…赶海…挖螺…有点乏了…睡吧!” 说完,他就死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瞬间入睡,甚至还故意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尽管他的脸颊烫得能烙饼,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尴尬和懊丧而紧绷着。 老天爷啊!你玩我呢?!好不容易气氛到位了,水到渠成了,你给我来这出?! 这他妈比上次直接被她拒绝还让人难堪一百倍! 林爱凤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张西龙假装打鼾打得嗓子都快干了,才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拽动了一下,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空气里,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某个男人内心疯狂咆哮的哀嚎。 这一夜,对张西龙来说,注定是无比漫长、且羞耻度爆表的一夜。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蒙被哀嚎。 第17章 孤岛秘藏初谋划,满载而归震全家 天还黑黢黢的,像是被浓墨泼过,只有东边海平线上透出一点点极淡的青灰色。海风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湿冷,吹得人汗毛倒竖。院子里,王梅红窸窸窣窣地起来,准备生火做早饭,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张西龙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后半夜他压根没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昨晚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场面,恨不得用脚趾头在炕上抠出个三室一厅直接把自己埋了。直到窗外天色微明,他才勉强把那点羞愤压下去,转而开始琢磨正事——必须得干点啥,转移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得赶紧给家里开辟新的财路!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蹦起来,动作快得把旁边刚醒还有点迷糊的林爱凤吓了一跳。两人目光一触,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同时飞快地闪开。林爱凤脸颊绯红,迅速低下头穿衣起身,一声不吭地出去帮婆婆忙活了。 张西龙搓了把脸,也赶紧穿戴整齐。他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来利索了很多。来到院里,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把昨晚的糗事甩到脑后。 早饭桌上,气氛依旧有点微妙的尴尬。张西龙埋头猛喝糊糊,不敢看林爱凤。林爱凤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根始终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只有两个不知情的小丫头,因为昨天吃了糖,玩了海,喝了鱼汤,还拥有了新名字,显得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张改成照例沉默地吃着饭。张西营很快也过来了,脸上带着惯常的、准备出海的沉稳。 眼看爹和哥吃得差不多了,张西龙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爹,哥,有个事儿。” 两人都抬起头看他。 张西龙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前两天…不是老往海边跑么?听几个老跑船的唠嗑,说咱这边往东大概十几里地,有个孤岛,叫…叫鹰嘴岛,听说过没?” “鹰嘴岛?”张西营皱起眉头,“知道是知道,那地方可不近,礁石多,水流也乱,平时没啥人乐意去,费油不说,还危险。咋了?” 张改成也撩起眼皮,看着小儿子,等他下文。 “他们说…”张西龙继续编造着他那万能的“听人说”来源,“那岛子周边,因为没人去,海货厚得吓人!礁石底下全是青蟹、八爪鱼,浅水湾里鱼群呼呼的!沙滩上沙蚕肥得流油!还说那地方下地笼,一晚上能爆笼,全是值钱的对虾、黄鱼啥的!” 张西营听得直撇嘴:“扯淡吧?真有这种好地方,早被人摸透了,还能轮到咱们?准是那帮老油子喝多了胡咧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哥!”张西龙极力说服,他知道空口无凭,必须下猛药,“反正咱现在常去的那片地方,鱼获也越来越少。跑远点,万一呢?就算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那地方没人去,肯定也比近海强!油钱我出!” 最后一句“油钱我出”让张西营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弟弟。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浑浊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精明的光:“油钱是小事。那地方…确实偏,得加满油,带足淡水和干粮。地笼也得带上。” 老爷子这是心动了!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对!地笼必须带!多带几个!爹,哥,咱就去探一趟!要是真有货,咱就发了!要是没有,也就亏点油钱,以后再不提这茬!” 张西营看看爹,又看看弟弟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活络。最近近海收获确实一般,要是真有个没人知道的宝地… “行!”张西营一拍大腿,“就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真是假!小海!去喊小海,让他也准备准备,多个人多份力!” “哎!”张西龙高兴地应了一声,赶紧跑去仓房准备网具和地笼。他心里有底,上辈子后来这鹰嘴岛确实被开发过一阵,资源极其丰富,只是后来也因为过度捕捞很快衰败了。现在这年头,那就是个处女地! 林爱凤看着丈夫风风火火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王梅红则在一旁念叨:“去那么远的地儿,可得小心点…” 一切准备停当。柴油加得满满的,十几个地笼捆扎结实,淡水和窝窝头备足。张西营、张小海和张西龙三人登上小船。张改成年纪大了,这种探索性的远航就没让他去,留在家里等消息。 “突突突…”小渔船迎着初升的朝阳,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东方驶去。越往外走,海水颜色越深,从近岸的浑黄逐渐变成深邃的蔚蓝。海浪也稍微大了一些,船身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张小海是个憨厚肯干的后生,话不多,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显得异常兴奋和紧张的张西龙。张西营则沉着脸操控着舵轮,眼神不断扫视着海面,判断着方向和流速。 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来远方陌生的气息。他极力回忆着上辈子听来的关于鹰嘴岛的方位特征——大概方向是东偏南,要路过一片有明显白色灯塔(但现在可能已经废弃)的小岛,然后看到像鹰嘴一样突出的黑色礁石群就是了。 “哥!往那边偏一点!对!就那个方向!”他不断地根据记忆修正着航向。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眼前除了茫茫大海,还是茫茫大海。张西营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嘟囔:“我就说没谱…这都快到公海了吧?油都快耗一半了!” 张小海也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张西龙心里也打鼓,但面上不能露,强装镇定:“快了快了!应该就在前面!你看那水色,明显不一样了!” 又坚持了大概半小时,就在张西营几乎要骂娘调头返航的时候,站在船头的张西龙猛地眼睛一亮,指着远处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大喊:“看!是不是那儿!像不像个老鹰嘴?!” 张西营和张小海精神一振,赶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一个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最东边有一片巨大的、上翘的黑色礁石,活脱脱就是一个俯冲猎食的鹰头! “还真是鹰嘴岛!”张西营惊讶地看了弟弟一眼,加快了船速。 越靠近岛屿,越是能感受到这里的原始和荒凉。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和穿梭的小鱼群。岛屿周围遍布黑色的礁石,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雪白的泡沫。 但更让船上三人呼吸急促的是——他们看到礁石岸边水下,密密麻麻爬满了巴掌大的青蟹!一些礁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章鱼舞动的触腕!浅水区的沙地上,不时有肥硕的沙蚕探头又缩回,留下一个个小洞! “我滴个老天爷…”张小海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张西营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猛地一打舵,将船靠近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下锚!快!妈的!真让二龙说着了!这他娘的是个聚宝盆啊!” 船刚停稳,张西龙第一个跳下船,踩着冰凉的海水冲向沙滩。这里的沙子细腻洁白,他弯腰用手一挖,就刨出好几条肥得不像话的沙蚕! “快!下地笼!找水深点的地方下!”张西龙一边喊,一边帮着把地笼搬下来。地笼里放上臭鱼烂虾做饵料,选择礁石边缘和水草丰茂的区域一个个沉下去。 下完地笼,三人又迫不及待地开始徒手抓捕。礁石下的青蟹简直傻得可爱,一抓一个准,个头还巨大!八爪鱼躲在石缝里,用铁丝钩一勾就出来!张西龙甚至在一片浅水珊瑚礁旁边,看到了不少吸附在石头上的鲍鱼!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数量不少! “发财了!发财了!”张西营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扔进桶里,一边激动地大吼,早就把来时的不信和抱怨抛到了九霄云外。 张小海更是闷声发大财,专门挑值钱的鲍鱼和个大青蟹抓,笑得合不拢嘴。 张西龙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心里同样激动,但他更惦记着水下的地笼。这些潜伏在水下的“陷阱”,才是收获的大头。 忙活了大半天,带来的桶和筐几乎全部装满!青蟹、八爪鱼、鲍鱼、各种海螺、肥沙蚕……琳琅满目,价值远超他们平时好几天的收获! “起地笼!快看看地笼咋样了!”张西龙催促道。 张西营和张小海也迫不及待地摇动绞车,拉起第一个地笼。 沉!非常沉! 地笼一出水,三人眼睛都直了! 只见网眼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近乎透明的大对虾!每一只都有手指长,挤在一起疯狂弹跳,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除了对虾,还有好几条肥硕的黄鱼,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爆笼了!真爆笼了!”张西营声音都喊劈叉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地笼被拉起,情况几乎一样!不是满是肥美的对虾,就是挤着各种各样的海鱼,还有一个地笼里,竟然抓到了好几只罕见的龙虾! 船上的活水舱很快就被填满了,许多不值钱的贝类和杂鱼只能忍痛丢弃。 “够了够了!船装不下了!快回!”张西营看着满船的收获,又是狂喜又是心疼那些带不走的货。 三人手忙脚乱地起锚开船。小渔船吃水明显深了很多,速度都慢了些。 返航的路上,三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笑容和兴奋。张西营拍着张西龙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海里:“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地方你咋找到的?神了!” 张小海也憨笑着冲张西龙竖起大拇指:“二龙哥,厉害!” 张西龙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运气,都是运气,听人说的准了而已。”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是他改变这个家命运的关键一步! 当满载到快要沉没的小渔船缓缓驶回山海屯小码头时,立刻引起了轰动!留守的渔民和家属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青蟹、对虾、鲍鱼和各种罕见海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娘哎!改成哥!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抄了?!” “这…这都是哪儿打的啊?咋这么多好货!” “这得卖多少钱啊!” 王梅红和林爱凤闻讯赶来,看到这惊人的收获,也惊得捂住了嘴。 张改成看着三个儿子(在他心里张小海也跟儿子差不多)抬下来的累累硕果,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喜悦。他猛地看向小儿子张西龙,眼神深邃无比。 这个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张西龙感受着周围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看着家人脸上那实实在在的喜悦,昨晚那点尴尬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鹰嘴岛的宝藏,将为他们家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 而如何守住这个秘密,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觊觎和风波,将是下一个考验。 第18章 码头直售结善缘,肉香满院家和睦 山海屯的小码头彻底炸了锅。 张西营家那艘吃水深深的小渔船刚一靠岸,那堆叠如山、琳琅满目的海货甫一露面,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噼里啪啦地引爆了所有围观者的眼球和神经。 “额滴个亲娘嘞!这…这是掏了东海龙王的炕头了吧?”一个老汉叼着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指着那满舱的青蟹、对虾、鲍鱼,手抖得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快瞅瞅!那大对虾!活蹦乱跳的!个顶个的肥!还有那鲍鱼!俺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一网能捞上来这老些!”一个婆娘尖着嗓子嚷嚷,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营子!西龙!你们这是搁哪儿发的财啊?这得卖多少钱?!”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张西营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但嘴上却故作沉稳:“没啥没啥,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个小鱼群…”他一边含糊地应付着,一边和张小海、张西龙手忙脚乱地把最值钱的青蟹、对虾、鲍鱼分拣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湿海草盖好,保活保鲜。 张西龙更是机灵,他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哥,这货太扎眼,不能在这小码头卖,价压得低不说,传出去以后咱那地儿就保不住了!直接去镇上大码头!” 张西营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啊!这山海屯小码头都是乡里乡亲,收购价都是约定俗成的,这么些好货肯定卖不上价,而且来源根本瞒不住!他赞赏地看了弟弟一眼,这小子,心思越来越活络了! “对!去镇上!”张西营当机立断,对还在震惊中的老爹张改成喊道,“爹!帮看着点剩下的!我们去镇上卖新鲜的!” 张改成也被这惊人的收获冲得有点晕乎,闻言立刻点头,像门神一样往船头一站,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跃跃欲试想凑近看的乡亲,意思很明显:都远点儿瞅! 张西龙又飞快跑回家,把昨天卖石斑鱼剩下的钱全都揣上——这是本钱,万一镇上需要打点或者临时买点啥。 三人也顾不上休息,重新发动渔船,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突突突地朝着更远的镇子大码头驶去。 镇子码头果然气派很多,水泥砌的岸墙,停泊的船只也更大更多。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鱼腥味、柴油味和各种海鲜混杂的气息。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小船一靠岸,那满舱的高档货立刻吸引了不少鱼贩子的注意。没办法,那青蟹的个头、对虾的鲜活度、鲍鱼的品相,在这普通码头实在是太打眼了。 “呦呵!兄弟,这货可以啊!哪儿上的?咋卖?”一个穿着油腻腻皮围裙的瘦高个鱼贩第一个凑上来,眼睛滴溜溜地在货上打转。 “这鲍鱼不错,给我来点,价格好商量!”另一个胖乎乎的贩子也挤了过来。 张西营第一次面对这场面,有点紧张,下意识就想报价。张西龙却悄悄拉了他一把,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却不接价格的话茬,反而问道:“两位老板眼力好!都是鲜活的硬货!不知道两位主要往哪儿发货?是零卖还是走大宗?” 那瘦高个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渔花子的年轻人还挺懂行,含糊道:“都有…都有…你先说个价!” 张西龙嘿嘿一笑,也不纠缠,目光在码头上扫视着。他记得上辈子后来跟船来卖货时,隐约听说过镇上有个叫“老陈”的收购商,口碑不错,主要是往市里和大饭店送货,价格公道,不欺生。 他低声对张西营说:“哥,别急,找个靠谱的,做长久生意。” 正说着,他看到码头里面一个不太起眼的档口,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面相看着挺敦厚的中年人正蹲着整理泡沫箱,档口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写着一个“陈”字。 “就他了!”张西龙眼睛一亮,示意大哥和小海抬着一筐最肥的青蟹走过去。 “老板,看看货?”张西龙把筐往那中年人面前一放。 那姓陈的老板抬起头,看到筐里那些张牙舞爪、个头硕大的青蟹,眼睛顿时亮了。他拿起一只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蟹脐和活力,满意地点点头:“好蟹!哪来的?” “东边外海碰运气碰上的。”张西龙含糊道,紧接着说,“老板,不光是蟹,还有刚起水的对虾、鲍鱼,都是这品相。您要是诚心要,给个公道价,以后咱有好货,优先往您这儿送!” 陈老板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张西龙,又看了看后面一脸憨厚紧张的张西营和张小海,沉吟了一下,说道:“拿出来看看。” 当看到那活蹦乱跳几乎透明的大对虾和肉厚肥嫩的鲍鱼时,陈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报了个价,确实比山海屯小码头那边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甚至比刚才那两个凑上来的鱼贩子暗示的价格还要公道些。 张西龙心里有数了,但还是假装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让了一点价。陈老板也挺爽快,稍微加了点,最终双方一拍即合! 过秤、算账!青蟹、对虾、鲍鱼分开算,那数字听得张西营和张小海心脏砰砰直跳!尤其是那几十斤对虾和鲍鱼,简直是在抢钱! 最终结账,陈老板点出一沓厚厚的毛票和几张“大团结”,递给了张西营。张西营接过钱,手都在抖,这辈子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张西龙又趁机把船上一些品相不错的黄鱼、八爪鱼也卖给了陈老板,虽然单价低点,但架不住数量多,又换回不少钱。 “兄弟,以后有好货,直接送我这来,价格保证公道!”陈老板递过来一根烟,态度热络了不少。 “没问题!陈老板爽快人!”张西龙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着应承。 辞别陈老板,三人揣着巨款,感觉走路都带风!张西营紧紧捂着装钱的内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怕被贼盯上。 “哥,买点肉回去!晚上庆祝庆祝!”张西龙提议,他肚子里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买!”张西营这次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三人找到镇上的肉铺,狠狠心,割了足足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称了两根大棒骨。看着那红白分明、油光锃亮的猪肉,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回程的路上,小渔船轻快了许多,但三人心情却更加沉重——是钱揣得太沉了!张西营一遍遍摸着内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张小海也憨笑着,算计着这次能分多少。张西龙则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船刚靠上山海屯的小码头,早就望眼欲穿的张改成和王梅红就迎了上来。看到三人安全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咋样?卖了吗?卖了多少钱?”王梅红迫不及待地小声问。 张西营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拍了拍胸口:“娘,回家说!回家说!” 一家人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船上剩下的些杂鱼收拾回家,关上院门,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堂屋里,张西营把那一沓钱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王梅红和张改成看着那堆钱,眼睛都直了! 张西营开始报数,每报一个数字,王梅红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当听到最终的总数时,老太太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直哆嗦:“多…多少?老天爷啊!这…这够咱家吃一年了!” 张改成虽然还算镇定,但拿着烟袋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看向张西龙,目光复杂无比,这个儿子,这次是真的立下泼天的大功了!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买肉了!爹,娘,你看!”张西龙把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和大棒骨亮出来。 “哎呀!咋买这么多肉!这得花多少钱!”王梅红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该吃!今天必须吃!”张改成一锤定音,“营子,去,把你媳妇和孩子也叫过来!晚上咱一家子好好吃一顿!” “哎!”张西营高兴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去叫人了。 晚上,张家院子里飘起了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大铁锅里,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软烂入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棒骨萝卜汤熬得奶白,撒上葱花,香气扑鼻。再加上蒸的咸鱼,炒的海带丝,拌的凉菜…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大哥张西营一家也过来了。大嫂王慧慧看着满桌的硬菜,尤其是中间那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眼睛都看直了,脸上堆满了笑,话也多了起来:“哎呦,今天这是咋了?发这么大财?做这一桌子好菜!” 她说着,习惯性地就想刺挠两句,目光瞟向正在帮忙端菜的张西龙,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调侃:“还是二龙有本事啊,这是走了啥大运了?以前可没见着往家拿这老些…” 要是搁以前,张西营要么装没听见,要么可能还会跟着附和两句。但今天,没等王慧慧说完,张西营把眼一瞪,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闭嘴!不会说话就吃饭!没人拿你当哑巴!” 王慧慧被吼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男人,又看看公婆,发现他们脸色也都淡淡的,没一个人帮她说话,甚至连小叔子张西龙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只顾着给两个侄女夹肉。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今天这顿饭,这家里的气氛,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自己男人…居然为了小叔子吼她? 王慧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讪讪地闭上了嘴,默默坐了下来,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张西龙心里暗爽,但面上不显,给侄子和侄女们都夹了肉,笑着招呼:“吃吃吃,都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张改成甚至还让张西营把那半瓶地瓜烧拿了出来,爷仨一人倒了一小盅,美滋滋地抿着。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肉香弥漫在整个小院,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里。这不仅仅是物质的改善,更是一种久违的、家的凝聚力和希望。 饭后,张西龙趁着没人注意,把今天卖货分到他手里的那份钱,悉数塞给了林爱凤。 林爱凤捏着那厚厚一沓还带着丈夫体温的毛票,手微微颤抖着,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西龙,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不可闻的:“…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阴影里,有一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张家院里其乐融融的景象,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鹰嘴岛的财富,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19章 钱财尽交心坦荡,再试云雨渐入港 夜色如墨,将山海屯温柔地包裹。 张家院里,酒足饭饱后的慵懒气息尚未散尽,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红烧肉的浓香和地瓜烧的辛辣。 碗筷早已收拾干净,王梅红带着两个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孙女回屋洗漱准备睡觉。 张改成叼着烟袋锅,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脸上是久违的满足和平静。 大哥张西营一家也回去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灶房里,林爱凤正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刷洗着最后一口大铁锅。 水流声哗哗,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纤细的身影。 张西龙靠在灶房的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下午在镇上卖鱼换回的那沓厚厚的毛票,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他裤兜里,硌着他的大腿,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摸了摸那沓钱,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灶房里空间不大,他一进去,原本就显得逼仄的空间更添了几分压迫感。林爱凤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刷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些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流露出恐惧和戒备。 煤油灯的光芒在她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今天似乎也特意擦了点雪花膏,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灶间的烟火气,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咳,”张西龙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显得有些突兀,“那啥…都收拾完了?” “嗯,快了。”林爱凤低声应着,手下动作加快了些。 张西龙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而有些发红的手指,心里微微一疼。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裤兜里掏出那卷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钱币。 报纸展开,露出里面一沓面额不一的毛票,最大的甚至有几张一块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卷,在煤油灯下散发着油墨和财富的气息。 “给。”张西龙把这一卷钱直接塞到林爱凤还湿漉漉的手里,动作有点莽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卖鱼分的,我的那份,你收着。” 林爱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接住。那厚实的触感,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实实在在的钞票,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张西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钱?!他…他就这么全都给她了?不是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或者拿去买酒鬼混,而是…全部上交?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心头,有震惊,有茫然,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手足无措的慌乱。她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得很,下意识地就想推回去:“…这…这么多…我…我不能要…你…你自己拿着…” 她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西龙语气强硬地打断她,大手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那卷钱,“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钱不给你管给谁管?以后我挣的,都归你管!想买啥买啥,给婉清婉婷扯布做新衣裳,给你自己也买点好的!” 他的话语粗糙,却带着一种朴素的、斩钉截铁的承诺和信任,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林爱凤的心防上。 女主人…管钱…新衣裳… 这些词对于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拮据、恐惧和边缘化的林爱凤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看着丈夫那认真甚至有点凶巴巴的脸,感受着掌心那硌人的、实实在在的钞票,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那卷钱,指节都泛了白。那粗糙的报纸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心感。 张西龙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泛红的脖颈,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就像白天哄女儿那样:“好了,收拾完早点歇着吧。”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浑身轻松又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走出了灶房,留下林爱凤一个人对着那盏煤油灯和手里沉甸甸的未来,心潮澎湃。 这一夜,土炕似乎格外温热。 两个小丫头早已进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黑暗中,张西龙和林爱凤各自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和那不同寻常的安静。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暧昧又紧张。 张西龙心里跟猫抓似的,既有不甘,又有点怂,可真没脸见人了。 但身边妻子身上传来的淡淡雪花膏香气,还有她似乎不再那么紧绷防备的姿态,又像羽毛一样不断撩拨着他。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犹豫了半天,这个无声的信号像是一道赦令,瞬间点燃了张西龙所有的勇气和渴望! 林爱凤没有抗拒,顺从地依偎过来,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咚咚地敲着鼓点。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些许温热,拂过他的皮肤。 还好,最后是成功的! 没有丢人现眼! 他心满意足地搂着妻子,感受着那份温存和亲密,觉得人生圆满了大半。 林爱凤静静地依偎着他,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张西龙:“!!!” 他刚刚升起的满腔自豪和欣慰,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脸颊再次爆红!幸好黑暗中看不见!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咳…那啥…今天…今天太累了…赶海…又卖鱼…” 说完,他又想故技重施,假装秒睡。 但这次,林爱凤却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极快,仿佛是他的错觉。 然后,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像是默认了这个解释,轻声说了句:“…睡吧。” 张西龙僵着身体,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窃喜。 而且媳妇好像…没那么不满意?还愿意让他抱着睡?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 慢慢来,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彻底满意的! 带着这份混合着些许遗憾....张西龙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更深了。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是永恒的催眠曲。 怀中的妻子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也进入了梦乡。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暗示着这个夜晚... 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路还长,但方向,已然一片光明。 第20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弟违约窃渔场 晨光熹微,海天相接处刚刚泛起鱼肚白,清凉的海风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寒意。 张家院里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声窸窣。 张西龙几乎是和大哥张西营同时钻出屋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昨日的丰收像一剂强效兴奋剂,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那个满是宝藏的鹰嘴岛。 “爹,我们走了啊!”张西营对着主屋喊了一嗓子。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张改成的声音带着睡意,却也透着一丝期待。 张西龙则溜到灶房门口,林爱凤正在往锅里贴饼子,准备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他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压低声音:“等着,今天给你捞个大鲍鱼回来!” 林爱凤惊得手一抖,饼子差点掉锅里,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或者呵斥,只是小声啐道:“没正形!快走吧!” 张西龙嘿嘿一笑,心情大好,抓起几个热乎乎的饼子揣进怀里,跟着大哥出了门。 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潮湿和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声音。两人脚步轻快,朝着停船的小码头走去。 “小海咋还没来?”到了码头,却没看见张小海的身影,张西营皱了皱眉,“这小子,平时比谁都积极,今天咋掉链子了?” “兴许睡过头了,我去他家喊一声。”张西龙说着,转身就往屯子里张小海家跑去。 张小海家住在屯子东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用树枝胡乱围着。张西龙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争吵声,似乎是他爹张老四在和谁发脾气。 “叔!小海!准备好了没?出发了!”张西龙推开虚掩的院门,喊了一嗓子。 院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张小海的爹张老四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尴尬又像是心虚,支支吾吾道:“是…是西龙啊…那啥…小海…小海今天身子不大得劲,怕是…去不了了…” “不得劲?”张西龙一愣,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咋一晚上就病了?他下意识就往屋里瞅,“咋了?严重不?我看看。”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拉肚子!躺躺就好了!”张老四赶紧挡在门口,语气有点急,“你们哥俩先去!先去!别耽误了潮水!” 这时,张小海的娘也出来了,眼神躲闪,附和道:“对对,歇一天就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去。” 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劲。这张老四两口子平时挺实在的,今天怎么眼神飘忽,说话吞吞吐吐的?而且小海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哪那么容易拉肚子躺倒? 但他一时也没多想,只是遗憾道:“那行吧,让他在家好好歇着。叔,婶,那我们走了。” 回到码头,跟张西营一说,张西营也皱起了眉头:“拉肚子?这么巧?”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加满油的船,“算了,咱俩去!少个人慢点干就是了,那地方货多,不怕!” 兄弟俩不再耽搁,解缆启航。小渔船突突突地朝着东方驶去。一路上,张西龙心里那点疑虑却像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张老四那心虚的眼神,张小海莫名其妙的“生病”……太反常了。 “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张西龙忍不住对大哥说。 “有啥不对劲的?兴许就是吃坏东西了。”张西营不以为意,一心想着今天的收获。 越是靠近鹰嘴岛,张西龙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当小渔船终于驶近那片熟悉的海域,远远已经能看到那鹰嘴状的黑色礁石时,张西龙猛地站到了船头,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只见在那片他们昨天忙碌的沙滩和礁石区,赫然停着另一条小渔船!而船边,有两个人影正在忙碌着下网、捡拾着什么!不是张小海和他爹张老四又是谁?! “操他妈的!!!”张西龙眼睛瞬间就红了,一股被背叛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光了他的理智,忍不住破口大骂! 张西营也看到了远处的景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铁青,猛地一打舵,加速冲了过去! 对方的船也发现了他们,显然有些慌乱,想要起锚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西营的船一个急转弯,狠狠擦着对方的船帮停了下来,船身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老四!张小海!我日你们祖宗!!”张西营第一个跳上对方的船,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张老四的鼻子就骂,“你们他妈的还要不要脸?!这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啊?!” 张老四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还拿着刚捡起来的几个大鲍鱼,尴尬又羞恼,梗着脖子强辩道:“营子!你…你咋骂人呢!这海是公家的!你们能来,俺们咋就不能来?!这岛写你们老张家名了?” 张小海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张西龙和张西营,手里攥着个网兜,里面装了不少青蟹,脸臊得通红。 “放你娘的狗屁!”张西营气得浑身发抖,“公家的?要不是我弟找到这地方,你们知道个屁!昨天还一起发财,转头就他妈吃独食!还骗我们说生病!你们老张家就出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谁…谁吃独食了!俺们…俺们就是来看看…”张老四声音小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看看?看看用得着偷偷摸摸起大早跑来?看看用得着带着网和桶?!张老四!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让狗吃了?!”张西营越骂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老四脸上了。 张西龙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他冷冷地看着这对父子,看着他们船仓里已经有不少收获的青蟹和鲍鱼,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还在怒骂的大哥,走到张老四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带着一种张老四从未见过的戾气,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渣子:“四叔,话不是这么说的。海是公家的,不错。但这地方,是我张西龙找着的。我带你们来,是情分,是信得过你们。你们这么干,是打我的脸,是拆我们老张家的台,是断我们兄弟的财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海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行,你们要来看,可以。现在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请吧。以后,这地方,你们爷俩,还有你们家任何人,别再靠近。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配合着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板和冰冷的眼神,竟然让张老四心里猛地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小海更是吓得头都快埋到裤裆里了。 张老四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张西龙!你…你吓唬谁呢?!你还敢打人不成?!” “打你?”张西龙嗤笑一声,猛地弯腰,从对方船板上抄起那根用来顶船的粗木棍,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打你脏老子的手!但我告诉你,张老四,今天你们爷俩怎么吃进去的,回头我就让你们怎么吐出来!不信,你就试试!” 他猛地抡起木棍,狠狠一棍砸在对方船帮上! “砰!”一声巨响!木屑飞溅!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把张老四和张小海都吓得猛地一哆嗦,脸都白了!他们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张西龙,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以前山海屯有名的街溜子,打架闹事的主!虽然最近看着老实了,但那混账性子要是真惹急了…… 张老四的气势瞬间就垮了,冷汗都下来了。他看看一脸凶相、手持木棍的张西龙,又看看旁边怒气冲冲、同样不好惹的张西营,再想想自己理亏,顿时怂了。 “别…别…二龙,营子,有话好说…好说…”张老四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四叔不对…四叔鬼迷心窍了…想着…想着多点收获…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赶紧踢了还愣着的张小海一脚:“还愣着干啥!起锚!走啊!” 张小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去起锚。 张西龙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木棍没放下。 张老四一边慌里慌张地帮忙,一边对着张西营连连道歉:“营子,对不住…真对不住…俺们这就滚蛋!以后绝对不来了!这…这些货…给你们…”他说着,就要把船上的青蟹和鲍鱼往张西营船上扔。 “拿走!”张西营厌恶地一摆手,“我们不稀罕!赶紧滚!” 张老四不敢再多说,等锚一起,立刻发动渔船,掉头就跑,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都不止,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船影,张西营依旧气得胸膛起伏,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白眼狼!” 张西龙扔下木棍,脸上的戾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警惕。他早就料到这秘密守不住多久,只是没想到背叛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哥,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赶紧干活吧,趁他们还没胆子告诉别人,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紧迫感。 这片暂时的乐园,已经不再安全了。 第21章 恶人还须混人磨,棍棒之下立规矩 张老四的渔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慌不择路地逃离鹰嘴岛,船尾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仓皇的白色浪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码头上,只剩下张西营和张西龙兄弟俩,以及那片被短暂玷污了的“聚宝盆”。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腥咸和方才冲突留下的火药味。 张西营依旧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朝着那早已看不见的船影方向又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便宜这俩王八蛋了!就该把他们船凿沉喂王八!” 张西龙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根刚才用来吓唬人的粗木棍,在手里掂量着。 木棍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的手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他脸上的冰冷戾气渐渐褪去,但眼神却依旧深沉,看不到底。 “哥,跟这种人生气,掉价。”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张西营都有些陌生的冷硬,“他们就是属耗子的,记吃不记打。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立马就怂了。” 张西营喘着粗气,看向弟弟。 阳光照在张西龙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刻意装出来的憨厚或者讨好,也没有了刚才暴怒时的凶狠,而是一种…一种经历过世事、看透人心的淡漠和决断。 “那…那就这么算了?”张西营有些不甘心地问,“他们肯定捞走不少好货!而且这地方…这地方他们知道了,以后…” “算了?”张西龙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今天不打服他们,明天就敢有李老四、王老四摸过来。这海是公家的不假,但这财路,是咱老张家拿命搏出来的,谁想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依旧丰饶的海域,语气斩钉截铁:“这地方,咱今天必须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让他们以后听见‘鹰嘴岛’三个字就腿肚子转筋!让他们知道,这便宜,不是谁都能占的!” 张西营被弟弟话里的狠劲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那咋整?人都跑没影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西龙冷哼一声,将木棍扛在肩上,“走,哥,回屯!找他们去!” “回屯?”张西营一愣,“这…这货不捞了?”他看着满滩涂的青蟹鲍鱼,心疼得直抽抽。 “捞!必须捞!但得先把后患除了!”张西龙眼神锐利,“不然咱在这捞得不安生,捞再多,回头也得被人惦记!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把他们那点歪心思彻底掐灭!” 兄弟俩不再犹豫,立刻起锚返航。 回去的路上,船开得飞快,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山海屯的方向,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张西营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混账的弟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有主见,如此…狠厉果决。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陌生,甚至有点发怵,但莫名的,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依靠。 船刚靠上山海屯的小码头,张西龙第一个跳上岸,扛着木棍就朝着屯子东头张家老四家大步流星地走去。 张西营赶紧拴好船,快步跟上。 屯子里的人看到张西龙这副扛着棍子、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模样,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交头接耳。 “瞅瞅!二溜子这又是要作啥妖?” “扛着棍子呢!这是要去找谁干仗?” “快去看看!准有热闹!” 张西龙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标明确,直奔张老四家。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老四婆娘尖利的抱怨声:“…就那么点胆子!被人家吓唬两句就屁滚尿流跑回来了!那么多好货都没带回来!白起那么大早了!” 然后是张老四恼羞成怒的低吼:“你懂个屁!那张二溜子是个啥德行你不知道?急眼了真敢下死手!那棍子抡起来……” “砰!” 张老四的话音未落,他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就被张西龙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房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张老四两口子正对着地上那点可怜的收获唉声叹气,张小海蹲在墙角,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 这巨响把三人都吓得猛地一哆嗦,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张西龙扛着粗木棍,像尊杀神一样堵在门口,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冰冷的煞气却扑面而来!张西营跟在他身后,脸色同样难看。 “张…张西龙!你…你想干啥?!”张老四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色厉内荏地喊道,“俺…俺们都回来了!你还想咋地?!还敢打上门来不成?!” 他婆娘也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张老四身后。 张小海更是吓得直接从墙角蹦了起来,脸白得像纸。 张西龙没搭理他们,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点青蟹和鲍鱼,嗤笑一声:“就这点出息?偷鸡摸狗弄回来这么点玩意儿,够塞牙缝吗?” 他迈步走进院子,木棍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张老四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西龙!我告诉你!这可是在屯子里!你敢动粗!俺…俺就喊人了!”张老四虚张声势地喊着,眼睛却不断瞟向门口,希望有邻居过来拉架。 然而,围观的邻居只是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张二溜子的恶名,那可不是白叫的。 “喊人?”张西龙停下脚步,棍尖指向张老四,语气森然,“你喊!把全屯子人都喊来!让大家伙都评评理!评评你张老四父子是怎么吃里扒外、背信弃义、偷摸撬自家兄弟墙角的!让大家伙看看你们这俩白眼狼是个什么德行!”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张老四的痛处,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龙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猛地踏前一步,棍子带着风声狠狠抡起! 但不是砸向张老四,而是狠狠砸在院子里一个破旧的咸菜缸上! “哐当!!!”一声巨响! 那咸菜缸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腌咸菜的酸臭汁水和烂菜叶溅了张老四一家一身! “啊!!”张老四婆娘吓得尖叫起来。 张老四也吓得浑身一抖,差点瘫坐在地上。 张小海更是直接吓哭了,带着哭腔喊:“二龙哥!别打了!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张西龙充耳不闻,棍子再次抡起,这次砸向了墙根放着的一排空鱼筐! “噼里啪啦!”鱼筐被砸得稀巴烂,竹篾子四处飞溅!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在院子里见啥砸啥! 水桶、扁担、晾衣架……凡是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狂暴地摧毁着!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片,每一次都像砸在张老四一家人的心尖上! 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立威! 是在用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底线和狠戾! 是在告诉所有人,惹了他张西龙,抢他张家的财路,会是什么下场! 张西营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这疯狂的举动,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阻拦。 他知道,弟弟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麻烦。 终于,院子里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砸烂了。 张西龙停了下来,拄着木棍,微微喘着气,额角有汗珠滚落。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张老四身上。 “张老四,”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过去,“今天砸的是你的家伙式。下次,再让我在鹰嘴岛看见你们爷俩,或者听到半点风声是从你们这儿漏出去的……” 他顿了顿,棍尖猛地指向张老四的裤裆,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阴狠:“老子就砸断你的腿!让你有命挣钱没命花!不信,你他妈就试试!” 这话里的恶毒和决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张老四只觉得裤裆一凉,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连磕头作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二龙!营子!俺错了!俺不是人!俺鬼迷心窍!饶了俺吧!俺保证!打死俺也不敢再去了!俺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婆娘也吓得跟着跪下磕头。 张小海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西龙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副丑态,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暴力、恐惧和绝对的压制!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棍子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张老四一家,转身对门口的大哥道:“哥,走了。” 张西营深吸一口气,复杂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惨状和那吓破胆的一家三口,跟着弟弟走出了院子。 围观的邻居们鸦雀无声,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张西龙兄弟俩离去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从这一天起,山海屯的人都知道,张家的二小子,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喝酒闹事的二溜子了。 他现在,是一头护食的狼。 谁敢动他家的东西,他是真敢下死口咬人的! 而鹰嘴岛的秘密,至少在张老四一家这里,算是被张西龙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焊死了。 第22章 父兄默许立家威,泪洒碧海悟担当 离开张老四家那片狼藉和弥漫着骚臭与恐惧的院子,身后的哭嚎和求饶声被甩在紧闭的院门之内。 屯子里看热闹的乡亲们鸦雀无声,像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离去。 那目光里,有惊惧,有忌惮,有难以置信,唯独少了以往那种看张二溜子笑话的轻蔑和嘲讽。 张西龙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刚才那通狂暴的发泄似乎并未消耗他太多体力,只是额角微微见汗。 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带走了一丝燥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施暴后的亢奋,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却又不得不做的脏活累活。 张西营跟在弟弟身后半步,心情却如同眼前波涛微澜的海面,起伏不定。 他看着弟弟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砸烂一切的狠戾场面,以及弟弟最后那句阴冷的威胁。 他发现自己手心竟然也有些汗湿,心脏还在咚咚地跳着。 一路无话。 只有兄弟俩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和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喧嚣。 直到走出屯子,重新回到空旷的海边,咸腥的海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张西营才仿佛从那种压抑的氛围中挣脱出来,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快走两步,与弟弟并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责备弟弟太冲动?可那种情况下,讲道理确实屁用没有。夸弟弟干得漂亮?又觉得那种暴力手段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喃喃道:“……这下,算是把老四家彻底得罪死了。” 张西龙脚步未停,目光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声音平静无波:“哥,不得罪死,以后就得被恶心死。咱是求财,不是求气。不断了他们的念想,以后三天两头来偷摸搞一下,防不胜防,那才叫真麻烦。”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大哥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透彻:“有些人是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跟他说前面有金山,他嫌累不肯走;你告诉他后面有狼撵,他跑得比谁都快。张老四就是这种人。咱没那闲工夫天天防贼,就得一次把他打怕了,打改了,让他以后见到咱家的船绕道走。” 张西营沉默地听着,弟弟的话糙理不糙。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方式激烈了些,但效果立竿见影。经此一闹,就算借张老四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打鹰嘴岛的主意,更不敢到处乱说。 只是……他看着弟弟那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真是他那个只会喝酒耍混、遇事就缩的弟弟? 两人默默走到自家小码头。那艘经历了清晨风波的小渔船静静停泊着,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张改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边,正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海面,看不出喜怒。显然,屯子里发生的动静,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兄弟俩走到近前,都有些忐忑地停下脚步。张西营下意识地想解释:“爹,刚才……” 张改成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张西营身上,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他今天能稳住阵脚、一致对外的认可。然后,那目光便移到了张西龙身上,久久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儿子。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剥开张西龙的皮肉,看看里面到底换了个怎样的芯子。 张西龙坦然站着,任由老爹打量,不躲不闪。 良久,张改成才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老二啊……” “爹。”张西龙应道。 “在家,”张改成用烟袋锅子虚点了点他,语气低沉却清晰,“在爹娘跟前,在媳妇孩子跟前,咱得做老实人,本分人,不能耍横斗狠,那是畜生干的事。” 张西龙认真点头:“哎,我知道,爹。” 张改成话锋一转,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那无垠的大海:“可出了这个门,到了外面,到了海上,跟外人打交道……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腰杆子得挺直了!咱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能怕事!尤其是涉及到饭碗子的事,涉及到一家老小活路的事,该亮爪子的时候,就不能缩着!”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张西龙的心上,也砸在张西营的心上。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光知道埋头干活,不懂护食的狼,迟早饿死。”张改成说着,目光又转向大儿子,“营子。” “爹。”张西营赶紧挺直腰板。 “你这人,实诚,肯干,像你娘,心善。”张改成缓缓道,“这是好处,也是短处。以后……得多跟你弟学学。遇事,多动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光憨厚,顶不了饭吃,也守不住家业。该硬的时候,嗓门就得大起来!手段就得狠起来!明白吗?” 张西营听得心神震动。父亲这话,分明是在肯定弟弟今天的做法,甚至是在教导自己!他重重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哎!爹,我记住了!” 张改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张西龙,眼神复杂,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沉甸甸的嘱托:“分寸……自己把握好。别过了火。” “哎!爹,我懂!”张西龙再次重重点头。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枷锁。他的方式或许偏激,但得到了这个家最高权威的默许和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改成不再多说,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去,把空间留给了兄弟俩。 码头上,只剩下张西龙和张西营,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张西营看着弟弟,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充满了兄弟间无需言说的情谊和认可:“老二,今天…多亏你了。” 就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让张西龙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委屈混合着被认可的激动,像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两辈子的憋屈,上辈子无人认可的窝囊,这辈子小心翼翼的改变,所有的压力、忐忑、挣扎……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来自父兄的最直接的、毫无保留的肯定!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片浩瀚无垠、包容一切的大海,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流泪,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让大哥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咸涩的泪水滚落脸颊,滴落在脚下粗糙的码头石板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张西营看着弟弟剧烈颤抖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走到一边,假装检查渔船缆绳,给了弟弟一个独自平复的空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亦或是…未到释然时。 张西龙望着眼前这片蔚蓝的、给予他重生希望又见证他艰难挣扎的大海,任由情绪宣泄。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嫌弃、鄙视、视为累赘的张二溜子了。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在这个家立足的尊严,赢得了守护这个家的权力和能力! 哭了不知道多久,心里的那股激荡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眼睛还红着,鼻音有些重,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哥,没事了。走,干活去!鹰嘴岛的货,还等着咱呢!” 张西营也笑了,重重一点头:“走!” 兄弟俩再次登上渔船,发动机轰鸣起来,朝着那片充满财富和希望的海域再次进发。 这一次,船上的气氛截然不同。少了之前的急切和忐忑,多了几分沉稳和笃定。经过这一早上的风波,兄弟俩的心贴得更近了,对这个家的未来,也充满了更坚实的信心。 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拂面,吹干了泪痕。他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他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在家,他要做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在外,该亮出獠牙的时候,他也绝不会退缩! 这片海,这个家,这辈子,他守定了! 第23章 抢收秘岛急撒网,家和万事兴渐旺 小渔船再次驶向鹰嘴岛,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海风猎猎,吹拂着张西龙略显潮湿的衣襟和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那点激荡后的酸涩。 他站在船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仿佛蕴藏着无尽财富的黑色礁石。 经过早上那一场风波,兄弟俩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失了。 张西营操控着舵轮,偶尔和弟弟交换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哥,直接去下地笼的那片湾子!抓紧时间!”张西龙大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有力。 “知道!”张西营应了一声,调整方向。 船一靠岸,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停稳,兄弟俩就像两只扑食的猎豹,敏捷地跳下船,冲向昨天布下地笼的区域。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抢在更多人发现这里之前,尽可能多地攫取财富。 “起笼!”张西龙抓住绞车摇把,奋力转动。 沉!依旧沉甸甸的手感!绞车发出吃力的吱呀声。 第一个地笼被缓缓拉出水面,网眼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 活蹦乱跳的大对虾、张牙舞爪的青蟹、肥硕的黄鱼、还有几条色彩斑斓的石斑鱼! 收获甚至比昨天更加丰厚! “快!倒出来!检查一下笼子有没有破损!”张西龙一边快速将海货倒入准备好的大桶里,一边催促。这些地笼是重要的生产工具,万一被礁石挂破或者被大蟹钳坏,损失就大了。 张西营也赶紧帮忙,动作麻利。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起笼,一个整理,速度极快。 第二个、第三个地笼接连被拉起,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令人欣喜的爆笼!对虾和螃蟹是绝对的主力,偶尔还有意外惊喜,比如一笼抓到了好几只肥美的梭子蟹,或者几条价值不菲的黑鲷。 “这地方…真他娘的是个聚宝盆啊!”张西营一边把一只试图逃跑的大青蟹扔进桶里,一边忍不住再次感叹,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激动。 “聚宝盆也经不住一直掏。”张西龙头脑却很清醒,他看着那些被倾倒一空的礁石区,虽然依旧有货,但明显感觉不如昨天那么“稠密”了,“咱这是抢收,能捞多少算多少。我估摸着,顶多再有个两三趟,这地方的油水就得被刮干净大半。” 这就是资源的有限性。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疯狂捕捞后迅速衰败的渔场了。 “那也得捞!”张西营发狠道,“捞干净算完!总不能留给别人!” 兄弟俩不再说话,埋头苦干。起笼、倒货、重新下饵、再次将地笼沉入选好的点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海风吹又晒,皮肤变得黝黑发亮,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全身心都投入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财富掠夺战中。 除了地笼,徒手抓捕也不能停下。礁石下的青蟹、吸附在暗处的鲍鱼、藏在沙洞里的章鱼……都是钱!张西龙眼神毒辣,经验也仿佛与生俱来,总能精准地找到它们藏身之处,出手又快又准。 “哥!这边!这块石头底下有个大家伙!”张西龙压低声音喊道,指着水下一块巨大的褐色礁石。 张西营凑过来,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搬开一条缝。只见底下赫然趴着一只体型硕大无比、几乎有脸盆大小的“赤甲红”螃蟹!那螃蟹察觉到光线,猛地挥动起粗壮有力的螯足,发出咔咔的威胁声。 “我滴个娘!这成精了吧!”张西营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别被夹住!这玩意儿能夹断手指头!”张西龙提醒道,熟练地找来两根粗木棍,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伸进去别住螃蟹的螯足和身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蟹王”从洞里拖了出来,迅速用茅草捆了个结实。 “这家伙,够炖一锅了!”张西营看着在桶里还在徒劳挣扎的巨无霸,咧嘴笑道。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船上的活水舱和各类桶筐再次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比昨天更加夸张,连甲板上都堆了不少用湿海草覆盖着的青蟹和鱼获。 “差不多了!船要超载了!”张西营看着明显吃水过深的渔船,有些担心地说道。 张西龙也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着满船的收获,虽然疲惫,却心满意足:“行!打道回府!” 返航的路上,兄弟俩都累得够呛,但精神却极度亢奋。算算这次的收入,绝对比昨天只多不少! 当再次满载而归的小渔船出现在山海屯码头时,引起的轰动比昨天更甚!乡亲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品质极高的海货,眼睛都红了,议论纷纷,却没人再敢像昨天那样轻易上前打听或者调侃。张西龙早上在张老四家那“凶名”,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张改成和王梅红早已等在码头,看着这又是一船惊人的收获,老两口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快!赶紧抬回家!”张改成指挥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一家人齐心协力,像护送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将满船的海货迅速转运回家,关上院门,再次与外面的喧嚣和窥探隔绝开来。 堂屋里,再次上演了点数钞票的激动场面。当那厚厚一沓钱再次摆在桌子上时,王梅红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 张改成则仔细地询问着今天的收获细节和鹰嘴岛的情况。张西龙如实相告,并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判断:“爹,那地方好是好,但经不住一直捞。我估摸着,最多再跑两趟,就得歇歇,让地方缓缓劲儿,不然以后就没得捞了。” 张改成闻言,赞赏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儿。不能涸泽而渔。咱见好就收,细水长流。” 有了这笔巨款,家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更加宽裕和活络起来。王梅红不再心疼油盐酱醋,晚饭又添了一个炒鸡蛋,金黄的蛋花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林爱凤脸上也多了真心的笑容,干活更加麻利,甚至敢主动和张西龙说两句话了,虽然眼神一对上还是会飞快躲开,但那层坚冰显然已融化大半。 夜里,张西龙把今天分到的钱,再次一分不少地塞到林爱凤手里。 这一次,林爱凤没有推辞,也没有太多震惊,只是默默接过,手指在那粗糙的纸币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西龙,轻声问:“……累坏了吧?” 就这简单的一句关心,让张西龙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得不得了。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累!挣钱给媳妇花,有啥累的!” 林爱凤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以前那样骂他,只是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夜里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女儿们香甜的梦呓,张西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家和万事兴。有了钱,有了希望,家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笑容,少了愁苦。这种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温暖和改变,比那满船的海货和厚厚的钞票,更让他觉得珍贵。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各种挑战和风波。但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带着这份笃定和希望,他沉沉睡去,梦里都是蔚蓝的大海和满仓的鱼虾。 第24章 潮退赶海号子响,夫妻合力收获忙 接连几日的狂风过后,天空像是被彻底洗刷过一遍,蓝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不再毒辣,变得温煦可人。更重要的是,风停了,浪歇了,潮水退得比往日更远,露出了大片平日难得一见的滩涂和礁石区。 这样的天气,对于赶海人来说,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感受着带着凉意的海风,看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湿润光泽的巨大滩涂,心里头就跟有小猫爪子挠似的,痒得厉害。鹰嘴岛的疯狂捕捞暂时告一段落,让那片海缓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得闲着。家门口这片海,只要肯下力气,懂门道,照样能淘出好东西。 他扭头看向正在院里晒被子的林爱凤。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健康的轮廓,几缕发丝被风吹拂着,贴在微微出汗的额角。自从家里经济宽裕了些,她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愁苦淡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 “爱凤,”张西龙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今儿个天儿好,潮水退得远,带婉清和婉婷去滩头上转转?捡点蛤蜊蛏子晚上熬汤喝?” 林爱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广阔的滩涂,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动。以前赶海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是不得不为的生计,往往累得腰酸背痛还收获寥寥。但现在…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而且,看着两个女儿天天窝在院里,她也想带她们出去透透气。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噢!去海边玩喽!”小婉婷第一个欢呼起来,扔下手里的布娃娃就往屋里跑,“换鞋!换鞋!” 小婉清也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 王梅红从灶房探出头,笑道:“去吧去吧,瞅瞅二龙又能鼓捣点啥回来。晚上等着你们的汤。” 一家四口再次出动。这次轻车熟路,张西龙依旧扛着那把万能柴刀,别着铁丝钩,林爱凤提着铁皮桶和一个小耙子,两个小丫头则兴奋地跑在前面。 路上遇到不少同样提着桶、拿着工具的乡亲,都是趁着好天气出来赶海的。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气氛比往日热络了不少。有人看到张西龙,还会笑着打趣一句:“二龙,今天又准备摸点啥好货回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张西龙也笑着回应:“碰运气!碰运气!” 到了海边,景象果然壮观。潮水退出去足有一里多地,露出大片黑色的泥沙滩和嶙峋的礁石群。许多海鸟已经在滩涂上忙碌地啄食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独属于海洋的咸腥气息。 “哇!好大!”小婉婷张开手臂,试图拥抱这片突然多出来的广阔天地。 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和滩涂的质地,选择了另一处相对偏僻、泥沙混合、看起来有不少小孔洞的区域。“走,这边,这边货多。” 他脱下破解放鞋,赤脚踩进冰凉湿润的泥沙里,脚底板传来一种奇特的包裹感。他弯下腰,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搜寻着地面。 “看这种小孔,”他指着一片密密麻麻、只有针眼大小、还在微微渗水的小洞,对林爱凤和孩子们讲解道,“这底下八成藏着蛤蜊。挖的时候得快,不然它就往下钻。” 说着,他用手里的耙子轻轻一刨,泥沙翻开,果然露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蛤。“婉清,桶拿来。” 小婉清赶紧提着桶过来,看着爸爸把蛤蜊扔进去,小脸上满是惊奇。 林爱凤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寻找类似的小孔,用耙子挖掘,虽然动作生疏,但也很快有了收获。 “这边!这边有不一样的洞!”小婉婷眼尖,指着几个相距不远、像小烟囱一样的孔洞喊道。 张西龙过去一看,笑了:“这是蛏子洞!这玩意儿更贼,跑得快。”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盐罐子,捏一小撮盐,精准地撒在一个洞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洞口很快冒出细密的水泡,紧接着,一个长长的、象牙白色的贝柱猛地从旁边的泥沙里窜了出来! “呀!出来了!”小婉婷惊叫。 张西龙手疾眼快,一把捏住那滑腻的贝柱,轻轻一提,一只肥硕的蛏子就被完整地拔了出来!“瞅见没?这就叫钓蛏子!得用盐逼它出来!” “爸好厉害!”小婉清看得眼睛发亮。 林爱凤也忍不住笑了,觉得这赶海似乎还挺有趣。 张西龙越发来劲,充分发挥着他“理论大师”的功力,不断给娘仨科普:“瞅那边礁石上那些黑乎乎、像狗爪子似的玩意儿没?那叫狗爪螺,掰下来,焯水一蘸酱,美得很!” “还有那石头底下,颜色跟石头差不多的,多半是石磺,肉少,但鲜!” “赶海啊,就得看潮汐,看风向,看滩涂质地。退大潮往深处走,刚退潮或者涨潮时就在岸边捡点浪冲上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动作麻利,眼神精准,不断有新的发现。一会儿从沙子里挖出个猫眼螺,一会儿从石头缝里勾出个害羞的螃蟹,甚至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海带,嫩生生的。 林爱凤和两个孩子跟着他,听得入神,学得认真,收获也越来越多。铁皮桶渐渐沉了起来,里面蛤蜊、蛏子、海螺、小螃蟹…琳琅满目。 偶尔能听到远处其他赶海的老人,扯着苍老而悠长的嗓子,哼唱着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赶海号子,没有具体的词,就是依呀嗨嗬的调子,随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嘿——呦嗬——!” “潮水那个退嘞——喂——!” “露滩那个涂嘞——呦嗬——!” “蛤蜊那个藏沙——呦——!” “螃蟹那个横走——嗨嗬——!” “老婆那个孩子——呦——!” “等咱那个回家——嘞——!” 粗犷、苍凉,却又带着一种与大海搏命的坚韧和乐观。 张西龙听着这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忍不住也跟着吼了两嗓子:“嘿呦——!挖蛤蜊——呦嗬——!” 他嗓门大,调子却跑得没边,逗得林爱凤和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小婉婷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嘿呦!捡螃蟹!” 欢乐的笑声在海滩上传出老远。 张西龙看着妻子女儿开心的笑脸,看着桶里越来越多的收获,心里那份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才是他重生回来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干得更起劲了,甚至挽起裤腿,跑到稍深一点的水洼里,去摸吸附在礁石上的牡蛎(海蛎子)。用柴刀撬下来,直接就在海水里涮一下,掰开壳,露出里面肥嫩饱满、微微颤动的蚝肉。 “来,尝尝!鲜得很!”他把撬开的牡蛎先递给林爱凤。 林爱凤看着那生猛的、还带着海水的蚝肉,有些犹豫。但看着丈夫那期待的眼神,还是鼓起勇气,接过来,学着的样子吸溜一下吸进了嘴里。 瞬间,极致的鲜甜混合着海洋的气息在口腔里爆开,让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甜!妈,好吃!”小婉婷早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撬了一个小的吃了,烫得直嗦溜嘴也不肯吐出来。 张西龙哈哈大笑,自己也撬开一个仰头吞下,感受着那冰凉滑嫩的触感和无与伦比的鲜味,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就得生吃才够劲!城里人管这叫…叫啥来着?哦对,生蚝!金贵着呢!” 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家四口,海风轻柔地吹拂,滩涂上留下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欢声笑语。桶越来越满,心也越来越暖。 林爱凤看着丈夫被晒得黝黑发亮的侧脸,看着他耐心教女儿认海货的样子,看着他因为一点收获就笑得像个孩子,心里那片冰封的土地,仿佛被这海风、这阳光、这点点滴滴的温暖彻底融化,焕发出新的生机。 也许,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很好。 而张西龙,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家庭时光,一边那双眼睛依旧不忘本职工作,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可能藏着宝贝的角落。 赶海,不仅仅是收获,更是一种与大自然亲近、与家人相伴的乐趣。这种乐趣,他上辈子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要一点点加倍补回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更远处那片水光潋滟的礁石区,那里,说不定又藏着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第25章 妯娌暗妒生口舌,憨夫怒护胞弟情 日头渐渐西斜,将滩涂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张西龙一家四口的铁皮桶已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花蛤、蛏子、各种海螺、小螃蟹,甚至还有一小捆嫩海带。两个小丫头玩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鞋子和裤脚都沾满了泥巴,却兴奋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的海鲜汤。 林爱凤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看着桶里的收获,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这种带着孩子、像游玩一样的赶海,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张西龙心里更是满足,他掂量了一下桶的重量,笑道:“行了,差不多了,再多咱就提不动了。回家熬汤去!”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进屯子,就听见前面一群婆娘正围在井台边一边打水洗菜一边唠嗑。嗓门最大、说得最眉飞色舞的,正是大嫂王慧慧。 “…可不是嘛!俺家营子说了,那地方偏是偏了点,但货是真厚实!你们是没看见,那对虾,一网下去,呼呼的!个个都这么大!”王慧慧用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长度,脸上洋溢着炫耀的光彩,“还有那鲍鱼,啧啧,肉厚的哟…要不是俺家营子和西龙能干,能找到这好地儿?一般人啊,想都别想!” 她这话看似在夸自家男人和小叔子,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却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显摆。 旁边的婆娘们听得眼热,纷纷附和: “哎呦,慧慧你可真是好福气!男人这么能干!” “就是!这下可发了大财了!” “啥时候也让俺家那口子跟营子他们出去见识见识啊?” 王慧慧享受着他人的羡慕,下巴抬得更高了,话锋却悄悄一转,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嗐!发啥财啊,也就是辛苦钱!你们是不知道,出那远海多累人多危险?也就是俺家营子实诚,肯下力气!至于西龙嘛…”她拖长了声调,瞥了一眼刚刚走过来的张西龙一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也就是跟着跑跑腿,指个方向,运气好碰上了呗。要说出力干活,还得是俺家营子!以前啊,啧啧,不说也罢…”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功劳都是我家张西营的,张西龙就是个沾光的、走了狗屎运的懒汉,以前的黑历史还多着呢! 林爱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提着桶的手指攥得发白。两个小丫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到了妈妈身后。 张西龙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一阵腻歪。这个大嫂,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有点好事就得瑟,还得踩着别人显摆自己! 他没当场发作,只是脸色淡了下来,拉着林爱凤和孩子,想从旁边绕过去,懒得搭理她。 偏偏有那好事的婆娘看见他们,故意扬声喊道:“哎呦,西龙,爱凤,赶海回来啦?收获不错啊!听说你们发财了?啥时候请客啊?”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聚焦在他们一家四口和那沉甸甸的桶上。 王慧慧也扭过头,看到林爱凤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和张西龙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是来了劲,假惺惺地笑道:“是啊,西龙,现在可是能耐人了!不过啊,这男人有了钱,可得走正道,别又像以前似的,有点钱就…” 她话没说完,但那暗示意味十足,引得几个婆娘发出暧昧的低笑声。 林爱凤的头垂得更低了,身子微微发抖。 张西龙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说他可以,挤兑他媳妇不行!他刚想开口怼回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王慧慧!你他妈放什么屁呢?!” 只见张西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扛着橹站在不远处,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几步就冲了过来,指着王慧慧的鼻子就骂:“你嘴巴闲得慌是不是?不会说话就他妈给老子闭嘴!滚回家去!”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井台边的婆娘们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王慧慧更是被骂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羞愤交加:“你…你吼我?!张西营!你为了他们…你吼我?!我说错什么了?他张西龙以前不就是个…” “以前以前!你他妈就知道翻旧账!”张西营彻底火了,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声音吼得整个井台都嗡嗡作响,“没有二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没有二龙找到那地方,没有二龙出主意,没有二龙镇住场子,咱能打上来那些货?能卖上那个价?你吃的肉哪来的?你穿的新鞋哪来的?!啊?!”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我告诉你王慧慧!以后对老二家客气点!那是俺亲弟弟!你再敢瞎咧咧、搬弄是非,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俺老张家要不起你这种搅家精!” 这话说得极重!简直是半点脸面都没给王慧慧留! 王慧慧彻底傻了,看着暴怒的丈夫,看着周围婆娘们那或同情或看笑话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刚才说的话,顿时委屈、羞愤、害怕一起涌上心头,“哇”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扭头就往家跑。 张西营余怒未消,又狠狠瞪了那几个看热闹的婆娘一眼:“看啥看!都没事干了?!” 婆娘们吓得一哄而散。 井台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西营粗重的喘息声。 张西龙看着大哥为了维护自己,不惜当众怒斥大嫂,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复杂。他走上前,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哥,算了,大嫂就那脾气,别气了。” 张西营喘着粗气,看着弟弟,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意:“啥脾气?就是欠收拾!以前是我没管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我大耳刮子抽她!” 他又看向低着头、眼圈有些发红的林爱凤,语气带着歉意:“爱凤,别往心里去,你大嫂那人…嘴贱!以后她再说屁话,你告诉我,我收拾她!” 林爱凤没想到大哥会主动跟她道歉,受宠若惊地连忙摇头:“没…没事的大哥…” “走了!回家!”张西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扛起橹,闷头往家走去。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暖流涌动。他知道,大哥这是真正从心底认可了他,把他当成了需要维护的亲弟弟,而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擦屁股的累赘。 他拉起林爱凤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轻轻握了握,低声道:“没事了,哥不是替咱出气了吗?以后没人敢再瞎说了。”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丈夫,又看看大哥远去的背影,眼眶更红了,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丈夫粗糙的大手。 一家人沉默地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抑。 经过井台这一闹,张西营悍然护弟怼妻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山海屯。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老张家的二小子,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不仅自己能耐了,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这个家里最实诚、最憨厚的老大毫无保留的认可和维护! 谁再想拿老眼光看人,或者想在背后嚼舌根,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张西营的拳头,以及…张西龙那看起来更加不好惹的戾气。 家的凝聚力,有时候就是在这样一次次对外的一致中,变得更加坚固。而张西龙在这个家的地位,也通过这场小小的风波,再次得到了无声的、却无比坚实的提升。 晚上,王慧慧没过来吃饭。但张家的饭桌气氛却并未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少了那些阴阳怪气,变得更加融洽温暖。 肉香弥漫,笑语欢声。 第26章 暴风雨夜险抢修,智勇双全护船安 鹰嘴岛的疯狂抢收又持续了两天。收获依旧令人咋舌,但正如张西龙所预料的那样,明显能感觉到资源密度在下降。礁石边不再那么容易看到成群的大青蟹,地笼里对虾的数量也有所减少。大海的馈赠虽然丰厚,却也经不起这般竭泽而渔式的索取。 “差不多了,”第三天返航时,张西龙看着舱里依旧可观但已不如前两日的鱼获,对大哥说道,“哥,这地方得歇歇了。再捞下去,明年就没得捞了。” 张西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明白弟弟说得在理。他咂咂嘴,有些遗憾地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聚宝盆”:“行,听你的。让地方缓缓劲儿。反正咱也赚了不少了。” 船行至半途,天色却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瓶迅速染黑,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触手可及。海风也变得狂躁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温柔拂面,而是带着尖利的呼啸,卷起层层白浪。 “不好!要变天!”张西营经验丰富,一看这天色立刻紧张起来,急忙加大油门,试图在暴风雨完全到来前赶回码头。 张西龙也心头一紧。海上的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这种突如其来的风暴最是危险。他赶紧帮着大哥检查船上的绳索,把散落的工具归置好,又跑去船艄把两个吓得不轻的小丫头护在怀里。 “抓紧栏杆!别怕!”他大声安慰着女儿,自己的心却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风暴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猛!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模糊了视线。紧接着,狂风裹挟着巨浪,如同发怒的巨兽,开始疯狂地拍打摇晃着这艘小小的木壳渔船!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一会儿被抛上高高的浪尖,瞬间失重,一会儿又猛地扎进深深的波谷,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灌进船舱! “啊——!”小婉清和小婉婷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抱住爸爸的腿。 “坐稳了!抓紧!”张西营死死把着舵轮,手臂上青筋暴起,努力操控着船只的方向,试图保持船头迎浪,避免被浪打横造成倾覆。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这风浪太大了,远超这艘小船的承受能力! 张西龙也被颠簸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一边紧紧护着女儿,一边焦急地观察着海况和船况。 祸不单行!就在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砸在船头之后,那台老爷柴油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紧接着,“突突”了几下,竟猛地熄火了! 动力瞬间消失!小船就像一片失去了控制的树叶,立刻被狂风巨浪裹挟着,开始打横!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要与海面平行! “操!机器!机器咋停了!”张西营惊恐地大叫,拼命尝试重新启动,但摇了几次,发动机只是发出无力的空响,根本无法点燃! 失去动力,在这滔天巨浪里,意味着灭顶之灾!一个侧浪打来,就能轻易将船掀翻!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船上每一个人! “爹!机器点不着了!”张西营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张改成在颠簸中试图稳住身形,脸色惨白。 两个小丫头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西龙却猛地站了起来!极致的危险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悍和上辈子在远洋搏命时磨砺出的冷静! “哥!把好舵!尽量让船头对着浪!”他嘶声大吼,声音穿透风雨,“爹!看着孩子!” 他一把扯过缆绳,飞快地将自己和两个女儿拦腰捆在船艄的固定桩上,确保她们不会被甩出去。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台熄火的发动机! 船体疯狂摇晃,甲板上全是滑腻的海水和颠簸的渔获。张西龙几乎是连滚带爬,好几次差点被甩进海里!他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艰难地挪到发动机旁边。 风雨打得他睁不开眼,海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他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借着上辈子在轮机舱偷师和听老船员吹牛得来的那点零碎知识,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飞快地检查着。 油路?滤清器?火花塞?还是哪里进水短路了? 他的手在冰冷的机器上快速摸索着,感受着异常的震动和声音。柴油机结构相对简单,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排查故障,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西龙!小心点!”张改成看着小儿子在风雨飘摇中冒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一倾!张西龙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撞在机器上,额头瞬间见了红,但他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继续检查! “哥!试试现在能不能摇着!”他一边拧开某个螺丝检查油路,一边大吼。 张西营赶紧尝试,依旧只有空转的咳嗽声。 “不行!” “妈的!”张西龙骂了一句,目光扫过被海水浸泡的线路。他猛地想起,刚才那个大浪过后才出的问题,很可能是某个关键线路接头松动或者溅水短路了! 他顾不上危险,几乎是趴在湿滑的甲板上,脸贴着机器,用手电筒(一种用电池的老式手电)艰难地照射着线路连接处。 找到了!一个连接启动马达的线头,果然因为剧烈震动松脱了,而且沾满了海水! “扳手!哥!扳手递给我!”他大吼。 张西营赶紧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扔过去。船身又是一个剧烈摇晃,扳手在甲板上滑动,张西龙扑过去一把抓住! 他稳住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拧紧那个松动的线头,又用衣服下摆拼命擦干上面的水渍。 “再试!”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张西营再次用力摇动启动手柄! 一次!两次! 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喘息。 第三次! “突突突…轰——!!!” 老天爷!那熟悉而有力的轰鸣声终于再次响了起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动力恢复了! “着了!着了!”张西营狂喜地大叫,几乎哭出来! 张改成也长松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张西龙瘫坐在湿透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进眼里,又涩又疼,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动力恢复,就有了生机!张西营死死把住舵轮,操控着船只,艰难地重新调整方向,顶着风浪,一点一点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惊险万分,但有了动力,就有了希望。张西龙不敢大意,一直守在发动机旁,耳朵竖着,时刻倾听着机器的声音,生怕它再出什么幺蛾子。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搏斗后,风雨渐渐小了些,山海屯那熟悉的轮廓终于透过雨幕出现在前方。 当小渔船如同醉汉般踉踉跄跄地靠上码头时,船上的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王梅红和林爱凤早就打着伞、穿着蓑衣等在码头,看到船和人安然无恙,都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王梅红拍着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林爱凤冲上前,看着丈夫额头磕破的伤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带着笑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什么也顾不上,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张西龙感受着妻子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眼泪,心里却是一片踏实。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回来了。” 张西营瘫坐在船头,看着相拥的弟弟和弟妹,又看看惊魂未定的老爹和女儿,再想想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排除故障的弟弟身上。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毫无保留的信服和依赖。 这个弟弟,是真的脱胎换骨了!不仅是运气好,不仅是有胆魄,更是真有能耐!在那种要命关头,是他,救了一船人的命! 张改成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粗糙的大手,重重地、一下下地拍着小儿子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和生死考验,张西龙在这个家的顶梁柱地位,算是被狂风巨浪彻底夯实,再也无人能够动摇。 第27章 渔获渐少寻新路,忆起潜捕老技艺 暴风雨过后,山海屯像是被彻底清洗了一遍,空气清新得带着泥土和青草的甜味。阳光重新变得灿烂,但海面却依旧残留着昨日狂怒的余威,波涛起伏,短时间内是不适合再出远海了。 鹰嘴岛经过几天的疯狂捕捞,资源明显稀薄了许多。张西营看着仓房里日渐减少的高档渔获,虽然家里囤积的钱和晒干的鱼虾已经足够让他们宽裕好一阵子,但习惯了日进斗金的兴奋,这突然的“萧条”还是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眉头整天拧着个疙瘩。 “唉,这没了鹰嘴岛,收入一下子少了一大截。”饭桌上,张西营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滋味地叹了口气,“近海这点玩意儿,卖不上价啊。” 王梅红也跟着叹气:“是啊,这好日子刚开了个头…”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忧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林爱凤默默吃着饭,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西龙。只见他依旧吃得香甜,似乎并没把大哥的焦虑当回事。 张西龙确实不急。鹰嘴岛的减产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主动提出要休渔的。他心里早就有了新的盘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片海那么大,赚钱的门路绝不止撒网捕鱼一条。 他想起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听那些老船员吹牛时提起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捕捞方式。其中有一种,叫做“潜捕”,就是人憋一口气潜到水下,直接用手或者简单工具捕捉藏在礁石缝隙里的珍贵海货,比如海参、鲍鱼、龙虾什么的。那玩意儿风险大,累人,但收获的价值也高,尤其是野生海参,在这年头绝对是金疙瘩! 以前他当笑话听,但现在,这个念头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起来。他这具身体年轻力壮,水性也不差,上辈子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年,对水并不恐惧。或许…可以试试? 吃完饭,他没像往常一样帮着收拾,而是钻进了仓房,开始翻箱倒柜。 “又鼓捣啥呢?”张西营跟进来,疑惑地问。 “找点东西。”张西龙头也不抬,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破旧的汽车内胎,又找来了些结实的绳子、一块透明度还凑合的玻璃片,甚至还有一小罐舍不得用的猪油。 “你这是要做啥?”张西营看得一头雾水。 “做个玩意儿,试试能不能摸点水底下的好东西。”张西龙含糊地解释着,开始动手。他把玻璃片用绳子固定在中间挖了个洞的内胎上,做成一个简易的潜水镜。又把猪油抹在镜片边缘,增加防水密封性。最后找了根长长的、一头磨尖了的钢筋,算是潜水镐。 张西营看着弟弟鼓捣出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更是纳闷:“这…这能行吗?潜到水底下?多危险啊!再说了,你能憋多久气?” “试试呗,不行再说。”张西龙咧嘴一笑,心里也没十足把握,但总得迈出第一步,“就在近海礁石区试试水,不往深里去。” 第二天,天气晴好,风浪平息。张西龙带着他那套简陋得可笑的潜水装备,又拉上了不太放心的大哥,来到了屯子附近一片水比较深、礁石林立的海域。 “你就站船上看着,万一我半天不上来,你就扔个绳子下来。”张西龙一边做着热身活动,一边对大哥嘱咐道。 “你可小心点!别逞强!”张西营紧张地叮嘱,手心都出汗了。看着弟弟把那破轮胎套在头上,玻璃片扣在脸上,那形象真是滑稽又让人担心。 张西龙深吸了几口气,活动了一下关节,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清澈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但他很快适应下来,透过那模糊的玻璃片,水下世界缓缓呈现在眼前。阳光透过海面,变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礁石和海草。各种小鱼在礁石间穿梭。 他调整呼吸,努力向下潜去。水压开始增大,耳朵有些不适,他捏住鼻子鼓了鼓气,缓解了一下。目标很明确——那些阴暗的礁石缝隙和海草丛生的底部。 他像一条灵活的大鱼,在礁石间游弋,目光锐利地搜寻着。很快,他就在一块巨大的褐色礁石底部,发现了几团黑乎乎、长满肉刺、正在缓慢蠕动的玩意儿! 海参!而且是品相相当不错的刺参! 张西龙心头一喜,立刻潜下去,伸手就去抓。那海参受到惊扰,猛地收缩身体,变得硬邦邦的,但还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塞进了腰间挂着的网兜里。 首战告捷!他信心大增,继续搜寻。 又发现了几只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鲍鱼,个头不大,但聊胜于无。他用潜水镐小心地撬下来。 氧气渐渐耗尽,胸口开始发闷。他不敢贪多,立刻摆动双脚,快速浮上水面。 “哗啦”一声,他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咋样?没事吧?”船上的张西营赶紧问道,一脸紧张。 “没事!”张西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地把网兜举起来,“看!海参!还有鲍鱼!” 张西营看到网兜里那黑乎乎、还在蠕动的海参,眼睛顿时瞪大了:“真…真摸着了?!这玩意儿可贵啊!” “下面还有!我再去!”张西龙喘匀了气,再次深吸一口气,又扎了下去。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动作更加从容。他专门寻找礁石密集、水流相对平缓、藻类丰茂的区域。果然,又让他找到了一个海参窝,一口气抓了四五条!甚至还看到一只龙虾挥舞着长须躲进了石缝深处,可惜他工具不行,没敢硬掏。 几次上浮下潜,网兜渐渐变得沉甸甸的。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耳朵也因为水压嗡嗡作响,但收获的喜悦冲淡了一切疲惫。 当他最后一次浮上水面,把装满海参、鲍鱼和一些大海螺的网兜扔到船上时,张西营看着那堆价值远超普通鱼获的海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老天爷…这…这比下网还来钱啊!”张西营拿起一条肥硕的刺参,手感肉头,绝对是上等货! “就是太累人,憋气憋得肺疼。”张西龙爬上船,瘫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而且不能贪多,一次不能潜太久太深,容易出事。” 虽然累,但他心里有底了!这条路,走得通! 回到家,当他把那堆海货展示出来时,全家再次震惊了。王梅红拿着那价格昂贵的海参,手都在抖。林爱凤看着丈夫疲惫却兴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张西龙没有藏私,把自己潜水的技巧、如何寻找海参鲍鱼的经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哥和老爹。 “这活儿太险了,”张改成听完,眉头紧锁,“一不小心就容易抽筋或者憋过头。” “我知道风险,爹。”张西龙认真道,“所以咱不能蛮干。以后我潜,哥在上面看着,有个照应。一次少潜一会儿,慢慢来。这近海的资源,细水长流,比跑远海风险还小点。” 张西营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海货,又看看弟弟,一咬牙:“行!我跟你干!你在下面,我在上面守着!” 从此,张家又多了一条新的生财之道。张西龙凭借着过人的水性、精准的眼光和从老船员那听来的零碎知识,成了屯里第一个“吃螃蟹”的潜捕人。张西营则负责驾船、望风和接应。 虽然每次下水都累得筋疲力尽,但看着网兜里那些金贵的海货,看着家里日益厚实的家底,所有的辛苦都化成了甜蜜的负担。 山海屯的人很快发现,张家兄弟不出远海了,却依旧隔三差五就能拿出好东西去镇上卖,日子过得越发红火。人们好奇不已,纷纷猜测他们又找到了什么新的门路。 而张西龙,则在一片猜测和羡慕中,继续着他的水下淘金之旅,不断探索着这片蓝色宝藏更多的秘密。 第28章 镇上偶遇卖山珍,点拨大哥拓财路 连日来的潜捕虽然收获颇丰,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海水的冰冷,水下的压力,以及长时间憋气带来的缺氧感,都让张西龙感觉肌肉酸痛,耳朵也时不时嗡嗡作响。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天天干,得劳逸结合,让身体缓一缓。 这日,恰逢镇上大集。家里的油盐酱醋和一些日用品也需要添置了,张西龙便和大哥张西营一起,摇着船去了镇上码头卖货,顺便采买。 码头上依旧热闹非凡。他们的海参、鲍鱼一摆出来,立刻引来了老主顾陈老板的热情接待。这些纯野生的高档货在市场上永远是硬通货,价格自然又比普通鱼虾高出一大截。 交易完毕,揣着厚实起来的钱包,兄弟俩心情舒畅地在集市上逛了起来。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卖布的、卖农具的、卖锅碗瓢盆的、卖针头线脑的,琳琅满目。 张西营给媳妇扯了块时兴的的确良布,又给两个孩子称了点水果糖和江米条,脸上带着憨厚的满足笑容。 张西龙则更关注吃食和实用的家伙式。他买了两把更结实耐用的新镰刀(准备以后砍海草或者处理渔获用),又称了几斤肥猪肉和一挂下水,打算晚上回去改善伙食。 正当两人买完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时,张西营的脚步却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停了下来。那里蹲着几个穿着山里人打扮的汉子,面前摆着的不是海货,而是各式各样的山货——一捆捆晾干的榛蘑、几个毛茸茸的猴头菇、还有用麻袋装着的野生山核桃、松子,甚至还有两只被捆着脚、精神萎靡的野鸡。 这些山货品相很好,尤其是那猴头菇,个个都有拳头大小,毛茸茸肉厚厚的,一看就是好东西。但显然,在这海边小镇,人们对这些山货的兴趣远不如对海鲜的热情。几个山里汉子蹲在那里,脸色有些焦急和无奈,吆喝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张西营看着那些山货,尤其是那肥嫩的猴头菇,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忍不住咂咂嘴,低声对弟弟说:“瞅瞅人家这山货,真不赖!这猴头菇炖小鸡,得多香啊!可惜咱这海边不兴这个,卖不上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西龙看着大哥那羡慕的眼神,又看看那几个愁眉苦脸的山里汉子,再联想到镇上那些逐渐多起来的饭馆和对外来物资的需求,脑子里猛地划过一道亮光! 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山海山海,不能光盯着海,忘了山啊! 他一把拉住还在啧啧感叹的大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哥!你说到点子上了!” “啊?啥点子?”张西营一愣,没明白弟弟的意思。 “山货啊!”张西龙眼睛发亮,指着那些东西,“你看,这些玩意儿在咱这儿卖不上价,是因为海边人不认,不会做,也没那消费习惯。可你想啊,镇上那些新开的饭馆,还有那些公家单位食堂,他们需不需要?城里来的领导、办事的人,吃腻了海鲜,想不想换换山珍的口味?” 张西营听得有点懵,迟疑道:“那…那也得有人收啊…咱又不认识…” “咱不认识,有人认识啊!”张西龙一拍大腿,思路越来越清晰,“陈老板!他路子野,往市里和大饭店送货!他肯定有门路!这些纯野生的山货,在城里可是稀罕物,价格指定比在这小镇上高得多!” 他越说越激动,拉着大哥走到一边,仔细分析:“哥,你想想,大嫂娘家不就是山里的吗?那边肯定不缺这些玩意儿!让大嫂回趟娘家,跟亲戚们收!咱用比他们现在卖得稍高一点,但肯定比城里低的价收上来,然后统一卖给陈老板!这不就又多一条来钱的路子吗?” 张西营听着弟弟的分析,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对啊!这主意好像真能行!媳妇娘家那山头,别的没有,就是蘑菇野菜多!以前也就是自己吃点,或者便宜卖给走村串乡的小贩,根本卖不上价。要是真能打通销路… 这可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差点把宝给忘了! “可是…”张西营还有顾虑,“这…这能行吗?陈老板能要吗?咱也没弄过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西龙信心十足,“一会儿卖完鱼,我去找陈老板唠唠!就算他不要,咱自己拉回来吃,或者慢慢找别的销路,也亏不了多少!但万一他要了呢?这不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咱就是中间搭个桥,赚个差价!” 被弟弟这么一鼓动,张西营的心思彻底活络了!这可比他天天风吹日晒、提心吊胆地出海轻松多了,而且看起来前景广阔! “干!”张西营一跺脚,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这就回去跟你大嫂说!让她明天就回娘家!” “别急别急!”张西龙笑着按住他,“先摸摸陈老板的口风。这样,哥,你先去买点样品。” 他拉着大哥重新走到那几个山里汉子面前,挑着品相最好的榛蘑、猴头菇和山核桃各买了一些,也没怎么狠压价,乐得那几个山里汉子连连道谢。 兄弟俩提着买来的山货,再次找到正准备收摊的陈老板。 “陈老板,忙呢?再打听个事儿。”张西龙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陈老板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道:“呦,西龙,营子,还有啥好货?” “好货有,不过不是海里的,是山里的。”张西龙把手里那包山货递过去,“您瞅瞅这个,纯野生的,俺们这边山上的朋友捎来的,品相咋样?” 陈老板疑惑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榛蘑和猴头菇,又捏开一个山核桃看了看仁,点点头:“东西是不错,地道野生的。咋?你们还倒腾起山货了?” “有这么个想法。”张西龙嘿嘿一笑,“不瞒您说,咱这边山里这东西不少,就是卖不上价。我就寻思着,您路子广,认识市里的大饭店,他们需不需要这玩意儿?要是需要,咱这边能稳定供货,价格肯定比市面便宜!” 陈老板沉吟了一下,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道:“山货…确实有要的。尤其是这好的猴头菇、榛蘑,炖汤炒菜都是一绝。城里那些讲究人就好这口野味。不过…这运输、保存都得注意,不能潮了坏了。你们真能保证品质和量?” 有门!张西龙心里一喜,赶紧保证:“这个您放心!品质就按这个标准来,只高不低!量的话,只要销路打开,绝对管够!都是山里亲戚自家采的,保证新鲜!” 陈老板又琢磨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张西龙开口了,我就信你一回。这第一批货,我都要了。价格嘛…就按市价收购站的七成半给你,怎么样?我得担风险和运费。” 虽然比收购站低,但肯定比山里零卖高多了!而且关键是打开了销路! “成!就按您说的办!”张西龙爽快地答应,“以后有货,直接给您送码头来!” 谈妥了生意,兄弟俩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一路上,张西营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着让媳妇回娘家怎么跟亲戚说了:“…得多收点猴头菇,这玩意儿值钱!榛蘑也要,山核桃也好卖…对了,还有蕨菜、刺老芽啥的,春天的时候也能收…” 张西龙看着大哥那投入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成就感。这就叫思路一变天地宽!守着大海,也能从山里挖出金子来! 回到家,张西营迫不及待地把这好消息告诉了王慧慧。王慧慧一听能帮衬娘家还能赚钱,更是喜出望外,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第二天一大早就兴冲冲地回山里娘家运作去了。 而张西龙,则再次用他的眼光和胆识,为这个家开辟了一条意想不到的、稳稳当当的财路。 海里的鱼虾,山上的蘑菇,在这个年轻的当家人手里,仿佛都变成了点亮幸福生活的璀璨星辰。 第29章 月下海滩互倾心,往事如烟惜今朝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沉睡的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一片碎银。 潮水退得极远,露出大片湿漉漉、反射着皎洁月光的滩涂,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海浪温柔的叹息和近处一些小蟹爬过沙地的窸窣声。 晚饭后,张西龙见月色太好,潮水又合适,便提了马灯,招呼林爱凤一起去海边起前一天布下的地笼。两个孩子已经睡熟,王梅红笑着让他们快去快回。 林爱凤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了擦手,默默跟了上去。这些日子,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丈夫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她参与各种活计的举动。 夜晚的海边与白日截然不同,少了喧嚣,多了静谧和神秘。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角。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无边的黑暗和月光中,只能照亮脚下小小的一片路。 地笼布在稍远一点的礁石区边缘。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冰凉的海水和柔软的泥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却并不尴尬。 很快找到了地笼的位置。张西龙熟练地拉起绳索,开始摇动绞车。林爱凤则在一旁打着马灯照明,顺便拿着网兜准备装货。 地笼不算太沉,拉上来一看,收获一般。主要是些贪吃的小螃蟹、几条不大的石九公鱼,还有几只倒霉的八爪鱼。没有值钱的大货,但也够明天熬锅鲜汤了。 张西龙也不失望,仔细地把地笼里的货倒进网兜,又检查了一下笼子有没有破损,重新下好饵料,将地笼再次沉回海里。 忙活完,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林爱凤默默递过来水壶。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不约而同地在那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大礁石上坐了下来。海风轻柔,月色撩人,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张西龙看着身边妻子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心里一片宁静。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上辈子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也曾幻想过和某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海边,什么都不说,就很好。可惜,直到最后,他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而如今,这个人就在身边。虽然过程曲折,虽然曾彼此伤害,但终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今晚月亮真圆。”他没话找话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爱凤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有些迷离。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某些话语。 良久,林爱凤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你…好像真的什么都懂…看鱼群,修机器,找海参…现在连山货的销路都能找到…”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惊讶,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困惑和探究:“这些东西…你都是跟谁学的?以前…从来没见你弄过这些。” 来了。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张西龙心里早有准备。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想再用“听人说的”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来敷衍她。他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选择了一种半真半假、更容易引发共情的说法。 “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劫后余生的沧桑感,“我前阵子,不是老是做噩梦吗?” 林爱凤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梦见…梦见咱家出了好多好多不好的事。”张西龙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沉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里,“梦见你…没了,爹娘也没了,家散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老又病,谁都嫌弃…”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真实结局,语气里的痛苦和后怕丝毫不似作伪。 林爱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个雪夜独自上山挖野菜的恐惧,似乎又被勾了起来。 “吓醒之后,我这心里就跟破了个大洞似的,呼呼灌凉风。”张西龙继续说着,目光依旧望着大海,不敢看她,怕泄露情绪,“看啥都害怕,就怕梦里那些事成真。然后就…就老是忍不住去想,咋办?咋才能不让那些事发生?” “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后山有熊瞎子,比如哪块海有鱼,比如机器坏了该咋弄…就像…就像有人在我耳朵边不停嘀咕,催着我去干点什么…”他把重生带来的记忆和知识,巧妙地包装成了一种被噩梦激发出的“预感”和“潜能”。 “我也觉得邪门,怕得很。”他苦笑一下,“但更怕梦里的事成真。所以我就…就忍不住按脑子里想的去试试…没想到,还真准了…”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沉浸在那种“被迫”改变的无奈和庆幸中。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既解释了能力的来源,又重点突出了他对失去她和这个家的恐惧,更容易触动林爱凤的内心。 林爱凤静静地听着,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想起了他疯了一样冲上山救她;想起了他徒手对着黑熊的疯狂;想起了他一次次不顾危险出海、下潜;想起了他塞给她的雪花膏、珍珠和所有的钱;想起了他耐心教女儿认字、带她们赶海… 如果…如果不是真的怕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真的想拼命抓住点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信了。至少,信了他那份害怕和想要改变的决心。 良久,她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以后……别再做那种梦了……” 张西龙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也正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不再是恐惧和疏离,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恳切的担忧。 “嗯!”张西龙重重点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巨大的暖流席卷全身。他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住她放在礁石上、微微冰凉的手。 林爱凤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走,只是微微颤抖着,任由他温热粗糙的大手包裹着。 两人的手就这样静静地握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风依旧轻柔,月色依旧皎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守夜老渔民哼唱的古老歌谣,断断续续,苍凉而悠远,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来与海谋生的艰辛与期盼。 但他们此刻听到的,却只有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过往的伤害与隔阂,仿佛真的随着那场“噩梦”,随着这温柔的月色和海风,渐渐飘远。剩下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和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珍惜。 张西龙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至此,才算真正消融殆尽。 他轻轻握紧了掌中微凉的手,低声道:“以后……好好的。” 林爱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海滩上,也洒在这对终于真正靠近的夫妻身上,温柔如水,静谧如诗。 远处的海,脚下的沙,见证着他们的新生。 第30章 婉清病急父心焦,深夜求药显真情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忙碌与收获中飞快流转。鹰嘴岛的休渔让张西龙有了更多时间折腾他的潜捕和打理山货生意,家里的光景一日好过一日。顿顿见荤腥,大人孩子脸上都多了红润,连王梅红念叨“浪费”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林爱凤的变化尤其明显。她话多了些,脸上常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甚至会和张西龙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夜里,虽然依旧羞涩,却不再抗拒他的亲近,甚至会在黑暗中悄悄回应他笨拙的探索。一切都在朝着张西龙期盼的方向,稳稳地前进着。 然而,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就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意外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夜里十点多,家家户户早已熄灯睡下。张西龙正搂着妻子睡得香甜,梦里都是满舱的鱼虾和妻子温柔的笑脸。突然,一阵细微却异常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将他惊醒。 是婉清!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声音是从炕梢女儿们睡的地方传来的。 “怎么了?”林爱凤也惊醒了,睡意朦胧地问。 张西龙没答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摸索着划亮火柴,点亮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大女儿婉清蜷缩在被窝里,小脸通红,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婉清!”林爱凤惊呼一声,扑过去一摸女儿的额头,顿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哎呀!怎么这么烫!烧得吓人!” 张西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也伸手一摸,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手心一缩!这绝不是普通的着凉发烧! 小婉婷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姐姐痛苦的样子,吓得哇一声哭起来。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急匆匆过来,一看这情形,也都慌了神。 “咋整的?晚上还好好的!”王梅红急得直搓手。 “快去喊赤脚医生!”张改成还算镇定,立刻吩咐道。 山海屯有个赤脚医生,姓赵,住在屯子另一头。张西龙二话不说,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也顾不上夜深露重,一路狂奔到赵医生家,把门拍得山响。 好不容易叫醒了赵医生,两人又急匆匆赶回来。 赵医生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给婉清检查了一下,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听了听心肺,最后皱着眉头道:“像是急惊风,烧得太厉害了。我先给打一针退烧的,开点药片,能不能压下去,就看孩子造化了。要是后半夜还不见退,就得赶紧送公社卫生所!” 一针退烧针打下去,又喂了几片小白药片。赵医生留下些药,嘱咐了几句多喝水物理降温之类的话,就打着哈欠走了。 一家人守着婉清,心都揪得紧紧的。林爱凤不停地用温水给女儿擦拭额头、腋窝,物理降温。王梅红去灶房熬姜汤。张改成阴沉着脸,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婉清的高烧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小脸烧得更加通红,甚至开始说胡话,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林爱凤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哭哑了:“这咋办啊…这咋办啊…” 王梅红也急得团团转:“赵医生的药不顶用啊!这黑灯瞎火的,咋去公社啊!” 公社卫生所离山海屯十几里地,深更半夜,根本没有车,靠人背过去,孩子根本受不了! 张西龙看着女儿痛苦的小脸,听着她无意识的胡话,心如刀绞!上辈子,大女儿就是因为生病没钱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很弱…难道这辈子,他改变了这么多,却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不!绝对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和决绝! “爹,娘,爱凤,你们看着婉清,继续给她擦身子!我出去一趟!”他说着,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你干啥去?这大半夜的!”张改成惊问道。 “我去海边!我记得有种海草,退大潮的时候才露出来,捣碎了敷额头能退高热!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张西龙语速极快,手下不停,找出了一把小铲子和一个布袋子。这是他上辈子在远洋船上,听一个老海狼喝醉了说的偏方,据说很管用,但那种海草只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才能找到。 “胡闹!”张改成喝道,“那都是没影的事!深更半夜,海边多危险!再说潮水还没完全退下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总比干等着强!”张西龙眼睛赤红,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能看着婉清这么烧下去!” 林爱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哽咽道:“你…你小心点…” “哎!”张西龙重重点头,拎起家伙式,又抓起那盏昏暗的马灯,转身就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夜里的海边,与白天的壮丽和夜晚的静谧截然不同。黑暗像浓墨一样化不开,只有手里那盏马灯散发出一点微弱可怜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海风呼啸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腥气,吹得人浑身发冷。潮水正在缓慢退去,但岸边依旧浪涛汹涌,黑色的海水像一头随时会噬人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西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礁石间奔跑穿梭,马灯随着他的跑动剧烈摇晃,光影乱舞,更添了几分阴森和恐怖。他顾不上害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种海草!救女儿! 根据模糊的记忆,那种退烧的海草通常长在潮间带偏下的区域,附着在那些被海浪长期冲刷的礁石缝隙里,颜色暗绿,带点紫红色边,揉碎了有股特殊的腥味。 他来到一片地势陡峭、礁石林立的区域。这里平时就很少有人来,夜里更是危险重重。海水还没完全退下去,浪头不时打上来,溅起冰冷的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 他咬着牙,将马灯挂在旁边一根突出的礁石上,开始仔细地搜寻。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贴到礁石上去,手在冰冷的海水和滑腻的海苔中摸索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婉清痛苦的小脸不断在他眼前闪现,妻子绝望的哭声仿佛就在耳边。他的心越来越焦灼,手下动作更快,甚至有些粗暴,手指被锋利的牡蛎壳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找了许久,却一无所获。不是常见的海带、裙带菜,就是些不知名的苔藓。希望像手中的灯光一样,在无边的黑暗和海浪声中一点点变得微弱。 难道…那个老海狼是骗人的?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袭来,几乎要将他击垮。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礁石上,手背瞬间见了红。 不!不能放弃!婉清还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忆老海狼当时醉醺醺的描述:“…那玩意儿…嗝…贼难找…喜欢背阴…水急的地方…石头缝里…颜色跟别的…不大一样…” 背阴?水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更加陡峭、海浪冲击更猛烈的礁石区。那里更加危险,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拼了! 他取下马灯,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区域挪去。海浪更大,好几次差点把他拍倒。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攀附在滑腻的礁石上,一寸寸地搜索。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着的狭窄缝隙里,在海水刚刚退下去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小丛颜色深暗、边缘带着诡异紫红色的、肉质感很强的海草! 就是它! 张西龙心脏狂跳,几乎要喜极而泣!他顾不上危险,半个身子探进那冰冷的缝隙里,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丛海草连根带泥挖了出来,珍重地放进布袋子里。 拿到药草,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来时的恐惧和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回去! 当他像个水鬼一样,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额头带伤、手背流血地冲进家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找到了!找到了!”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也顾不上解释,立刻将那海草捣烂,挤出墨绿色的汁液,和着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撬开婉清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又把剩下的草泥敷在她的额头上。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婉清的反应。 时间缓慢地流逝。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也许是土方子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之前的退烧针药效终于上来了,又或许是孩子的生命力足够顽强…渐渐地,婉清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额头似乎也没有那么滚烫了,抽搐也停止了…她咂咂嘴,沉沉地睡了过去,虽然小脸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潮红了。 “退…退烧了…”林爱凤颤抖着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带着哭音喃喃道,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炕沿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悦的后怕。 王梅红也长舒一口气,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张改成看着浑身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的小儿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可和…骄傲。 张西龙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爱凤赶紧扶住他,看着他湿透的衣服、手上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眼泪流得更凶了,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快把湿衣服换了…” 阳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温暖而明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家,依旧完好。而某些东西,却在危机中变得更加牢固和珍贵。 张西龙知道,守护这个家,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的是在每一个这样的深夜里,毫不犹豫冲出去的勇气,和拼尽全力的担当。 第31章 旧船危途生远虑,集思广益谋新舟 暴风雨夜抢修发动机的惊险,像一根尖锐的鱼刺,虽然最终被顺利吐出,却依旧在张西龙的喉咙里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划痕,时刻提醒着他那潜在的、足以致命的危险。 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鹰嘴岛暂时休渔,潜捕成了主业。张西龙凭借着那股子狠劲和越来越熟练的技巧,每次下潜总能带回不少价值不菲的海参和鲍鱼,家里的收入并未因远离鹰嘴岛而减少,反而因为山货生意的初步展开而更加宽裕。 饭桌上,油汪汪的炒鸡蛋、喷香的五花肉炖粉条成了常态。王梅红脸上的笑容多了,念叨“省着点”的时候少了。林爱凤的气色愈发红润,偶尔和张西龙眼神交汇时,那抹羞涩底下藏着的柔光,能甜到人心里去。两个小丫头更是像见了雨的小苗,噌噌地长肉,小脸圆润了不少,穿着新做的花褂子,围着奶奶和妈妈叽叽喳喳,笑声清脆。 但张西龙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下来。每次看到老爹张改成蹲在院子里,吧嗒着旱烟,眯着眼检查那艘老旧的木壳渔船,用粗粝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船身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时;每次看到大哥张西营出海前,仔细地、甚至有些过分谨慎地检查那台老爷发动机和每一寸缆绳时,他那份隐忧就愈发沉重。 这船,太老了。像一头疲惫不堪的老牛,拉着越来越重的期望,行走在越来越深、越来越莫测的海域里。每一次出海,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靠着经验和运气,与无常的大海进行一场胜负未知的赌博。上次是发动机,下次呢?是船板开裂?是缆绳崩断?还是直接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巨浪拍散架? 他不能再让家人承受这种风险了。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让家人吃饱穿暖,更要让他们平安稳当!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碗筷撤下,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饭桌旁的一家人。张西龙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饭后短暂的宁静。 “爹,哥,有件事,我琢磨好些天了,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他开口,语气认真,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慢悠悠地磕着烟袋锅子。张西营则放下手里正在搓的麻绳,看向弟弟:“啥事?整得这么正式。”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看了过来。 张西龙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虚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停泊着的那艘老船:“咱家这船…有些年头了吧?” 张西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爹年轻时候就在这条船上忙活了,比我岁数都大。咋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张西龙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次夜里那场风雨,机器突然熄火,差点撞礁上…现在想想,后脊梁还冒冷汗。咱这船,老胳膊老腿了,经不起太大风浪。现在咱家指着海吃饭,以后说不定还得往更远的海里走,这船…怕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兄的神色。张改成磕烟袋的动作停住了,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眯着,看不出情绪。张西营则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想起了那夜的惊险,脸色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张西营迟疑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咱得换条船!”张西龙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灼灼,“换条大点的,动力足点的,结实点的新船!” “换船?!”王梅红第一个失声惊呼,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头,“那得多少钱啊!老天爷,那是咱能想的事吗?” 林爱凤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换一条新渔船,对山海屯的普通渔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那得是多大的一笔巨款! 张西营也被弟弟这大胆的想法震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二龙,你…你知道一条新木机帆船得多少钱吗?少说也得大几千上万块!咱家现在虽然宽裕点,可那也…” “我知道贵!”张西龙打断大哥的话,语气却异常沉稳,“但哥,你算算账。有了新船,咱能去更远的渔场,那边货多价高!新船跑得快,节省时间,能多下几网!船大结实,碰上坏天气也安全得多!能装更多的货,一次赚得就更多!算长远账,这船钱肯定能挣回来!” 他一条条分析着利弊,思路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冲动:“再说,咱现在不是正干着吗?潜捕来的海参鲍鱼,山货生意也开始走货了,这都比光打普通鱼来钱快!咱铆足了劲干,攒钱!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够了!” “可是…那也太冒险了…”张西营还是有些犹豫,习惯了量入为出的他,对于如此巨大的投入感到本能的恐惧,“万一…万一买了船,收成不好呢?或者船出点啥事呢?那不就…” “哥!咱不能光想着万一!”张西龙身体前倾,语气急切而真诚,“干啥没风险?守着这条老船,风险更大!爹年纪大了,你也有一家子要养,婉清婉婷还小,咱冒不起那个险了!必须得有个更安稳的依靠!” 这时,一直沉默抽烟的张改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老二说的,在理。” 老爷子发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张改成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窗外那艘老船的模糊轮廓上:“这条老伙计,跟了我大半辈子,救过我的命,也养活了咱这一大家子。但它…确实老了,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断:“海上讨生活,船就是命根子。命根子不硬实,睡觉都不安稳。上次夜里那事,是老天爷给咱提了个醒。” 他看向张西龙,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老二现在眼光长远,想的周到。是该换条新船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张西龙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张西营见爹都这么说了,也终于下了决心,一咬牙:“行!既然爹和你都觉得该换,那就换!咱攒钱!” 王梅红看着爷仨统一了意见,虽然还是觉得那钱数吓人,但也不再反对,只是喃喃道:“那得攒到啥时候去哦…” “娘,不怕!”张西龙信心满满,“只要咱一家人心齐,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咱潜捕更勤快点,山货生意让大嫂多费心跑跑,平时开销再紧着点,指定能行!” 林爱凤也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嗯,我以后多绣点花拿去卖,也能贴补点。” 连小婉清都似懂非懂地举起小手:“爸,我以后少吃糖,省钱买大船!” 稚嫩的话语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改成一锤定音,“从明天起,咱家就一个目标:攒钱!买新船!” 煤油灯下,一家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干劲儿。 一条新船,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一个希望,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更安稳、更富足未来的坚实载体。 从这一天起,张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每一次潜捕的下潜,每一筐山货的送出,甚至每一分钱的节省,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而张西龙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如何更快更多地积累这笔“新船基金”,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新的挑战,还需要他付出更多的智慧和努力。 但看着家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大海就在前方,新船,必将破浪而行! 第32章 鹰嘴岛衰另辟径,暗忆前世海参仓 “新船基金”的目标像一面旗帜,高高飘扬在张家每个人的心头。 全家上下铆足了劲,节流的节流,开源的开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攒钱的紧迫感。 王梅红做饭时油放得更少了,腌咸菜的坛子摆满了墙角,连给两个小丫头买水果糖的次数都明显减少。小婉清和婉婷也懂事,虽然偶尔会眼巴巴地看着代销店的糖罐子,但想起那天晚上说要省钱买大船的话,便会努力把小脑袋扭开。 林爱凤除了忙活家务,夜里就着煤油灯做针线的时间更长了,绣的手帕、做的鞋垫攒了一小摞,准备下次赶集拿去卖。张西营则把家里那点自留地伺候得更加精细,指望多收点菜蔬瓜果,也能省下点买菜钱。 而作为攒钱的绝对主力,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的压力最大。鹰嘴岛经过前段的疯狂捕捞和最近一些闻风而去的人的扫荡,资源肉眼可见地萧条了下去。再去下网,收获常常寥寥,跑一趟连油钱都快赚不回来了,彻底成了鸡肋。 “妈的,这帮蝗虫!”一次无功而返后,张西营看着舱底那点可怜巴巴的小杂鱼,气得骂了一句,“好好的一个聚宝盆,硬是给刮得地皮都不剩!” 张西龙倒是比较平静,这结果他早有预料。大海无私,但也经不起毫无节制的索取。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别气了,正常。好东西谁都惦记。咱得往前看,不能老指望一个地方。” “往前看?看哪儿?”张西营有些烦躁地挠挠头,“近海就这点玩意儿,潜捕那边(指近海礁石区)海参也越来越难找了,个头也小。” 这确实是个问题。近海的潜捕点因为去得频繁,资源恢复速度跟不上捕捞速度,收获量和品质都有所下降。攒钱大计遇到了第一个瓶颈。 张西龙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船边,望着眼前这片蔚蓝无垠、却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大海,眉头微锁,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的思绪飘回了上辈子,在那些漂泊于远洋的漫长日子里,除了无尽的孤独和劳累,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听那些老船员天南海北地胡侃吹牛。他们说过各地的渔场,说过稀奇古怪的海货,也说过许多听起来像是传言的发财路子。 其中一个老跑船的叫老葛头,喝多了就爱吹嘘他年轻时在北方沿海的“光辉事迹”,提到过一个地方…好像叫…“黑龙礁”? 据老葛头唾沫横飞地描述,那地方离岸不算近,水特别深,流子也急,暗礁丛生,一般的渔船根本不敢靠近。但就因为人迹罕至,那底下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海参,个个都跟黑胖小子似的,捞一个顶近海十个!还说那地方鲍鱼也大,龙虾也多,简直就是个水下金山! 当时船上的人都当他是喝多了吹牛,没人当真。但此刻,张西龙却猛地将这段尘封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打捞了出来! 黑龙礁…水深深…流子急…暗礁多…老海参…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块拼图,在他脑海里逐渐组合成一个清晰而诱人的画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像当初的鹰嘴岛一样!万一呢?万一老葛头说的不是醉话呢? 一股强烈的探索欲和冒险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对深水区域的天然畏惧。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对张西营道:“哥,我知道个地方,可能…可能有更好的货!” 张西营正郁闷着,闻言一愣:“啥地方?近海还有咱不知道的好地儿?” “不在近海。”张西龙摇摇头,压低声音,指了指远方的海平线,“得往外走,比鹰嘴岛还远点。我听…听以前跑船的人含糊提过一嘴,说那边有片礁石区,水底下的海参厚得吓人!” “比鹰嘴岛还远?”张西营吃了一惊,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得多费油?而且听你说的,水深深流子急,多危险啊!靠谱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西龙眼神坚定,“哥,咱现在等于是守着金山要饭吃!近海这点东西,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新船?就得豁出去,往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闯,才能发大财!” 他继续给大哥画饼,也是给自己鼓劲:“你想啊,要是真像说的那样,底下全是老海参,那咱去一趟,说不定就够买半个船板了!风险是大了点,但值得赌一把!咱小心点就是了!” 张西营被弟弟说得心思活络起来,但脸上的担忧依旧明显:“那…那地方叫啥?具体在哪?总不能漫无目的地瞎找吧?” “好像…叫黑龙礁。”张西龙根据记忆说道,“大概方位我知道一点,到了那边再慢慢找特征。反正…就往东偏北方向,找那片看起来最黑、浪头最猛的礁石群准没错!” 这描述听得张西营心里直打鼓:“最黑?浪头最猛?听着就瘆人…” “富贵险中求嘛,哥!”张西龙搂住大哥的肩膀,“咱爷仨一条心,互相照应着,怕啥?爹掌舵稳当,你力气大,我眼神好水性也好,只要准备充分,问题不大!” 看着弟弟那充满自信和渴望的眼神,再想想家里那“新船基金”的巨大缺口,张西营最终把心一横,咬了咬牙:“行!听你的!娘的,豁出去了!啥时候去?” “明天!”张西龙果断道,“今天回去好好检查船,加满油,备足淡水和干粮!再把钩子、网兜都准备利索了!” 兄弟俩统一了意见,返航的路上不再沉闷,而是开始详细规划明天的探索行动。需要带什么工具,需要注意哪些安全事项,遇到急流怎么办…张西龙凭借上辈子听来的零星知识和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地把能想到的都考虑到。 回到家,吃过晚饭,爷仨聚在仓房里,张西龙把想法跟张改成说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地抽了好几口烟,浑浊的眼睛看着小儿子,缓缓问道:“有几分把握?” 张西龙实话实说:“爹,没十分把握。就是听来的信儿,但我觉得值得一试。那边水深流急,肯定危险,但要是真有货,指定是大货。” 张改成沉吟良久,磕了磕烟袋锅子:“那就去试试。但记住了,安全第一!情况不对,立马掉头回来!船和货都没命重要!”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重重点头。 这一夜,张西龙有些失眠。既有对未知海域的隐隐担忧,更有对可能发现的“水下金山”的强烈期待。他反复回忆着老葛头当时的话,试图挖掘出更多细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爷仨就出发了。渔船加满了昂贵的柴油,朝着张西龙记忆中的东北方向驶去。海风凛冽,船头破开深蓝色的海水,驶向那片更加莫测的领域。 张西营神情紧张,不断观察着海面和仪表。张改成沉稳地操着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远方。 张西龙则站在船头,像个搜寻猎物的猎手,目光不断在海平面上逡巡,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黑龙礁”相符的特征。 越往外走,海水颜色越深,近乎墨蓝。海浪也明显更大,船身颠簸得厉害。 终于,在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一片突兀的、颜色明显更加黝黑、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礁石群,出现在远方!那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势浩大,即使隔得很远,也能听到隐隐的轰鸣声,看到溅起的巨大白色浪花! “爹!哥!你们看!是不是那儿!”张西龙激动地指着那片区域大喊。 张改成和张西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张改成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操控着渔船,小心地向着那片仿佛巨龙脊背般的黑色礁石群靠近。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就在那片幽深而危险的海水之下。张西龙的深水潜捕之路,即将开启。 第33章 秘购装备添利器,初探深水遇挑战 渔船像一片小心翼翼的树叶,缓缓靠近那片仿佛亘古沉睡的黑色巨兽——黑龙礁。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它的狰狞与压迫感。 礁石并非连绵一片,而是几簇巨大的、如同獠牙般刺破海面的黑色岩体,彼此间隔着深不见底的海沟。海浪在这里被搅得暴躁异常,不是均匀地起伏,而是毫无规律地撞击、回旋、炸裂,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白色的泡沫和飞溅的水雾几乎笼罩了小片海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海带来的阴冷气息。 “我的娘诶…”张西营看着眼前这阵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这地方…能下网?别说下网了,靠近点都怕被浪卷礁石上去!”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也无比凝重,他死死把着舵轮,努力让船身保持稳定,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潜伏在水下的暗礁尖顶。发动机的轰鸣在这大自然的咆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老二,你确定是这儿?”张改成的声音透过风声浪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西龙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这环境的凶险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看着那黝黑的礁石,感受着这里迥异于近海的、更加原始狂野的气息,心里那股直觉却愈发强烈——越是这种人力难及的地方,才越可能藏着未被触碰的宝藏! “爹!应该是这儿!特征都对!”张西龙大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咱不撒网!这地儿也没法撒网!我下水看看!” “啥?下水?!”张西营吓得差点跳起来,“在这地方下水?你不要命了!这流子多急啊!一下去还不知道被冲哪儿去了!” “哥!没事!我带了绳子!”张西龙早有准备,从舱里拖出一盘粗实的麻绳,一头牢牢系在船头的坚固铁环上,另一头飞快地往自己腰上捆,“你们在船上看着绳子,要是感觉不对劲,或者我猛拉绳子,就赶紧把我拉上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了。虽然依旧危险,但总比毫无保障强。 张改成看着小儿子那坚决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能沉声叮嘱:“千万小心!感觉不对立刻上来!货不重要,人最重要!”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重重点头。 他深吸几口气,开始做下水前的准备。先是脱掉外衣,露出里面那套他偷偷置办的“装备”——一条勉强算是贴身的旧秋裤(减少阻力),以及那副最重要的、用汽车内胎和玻璃片自制的简易潜水镜。他用猪油仔细地涂抹镜片边缘,确保能尽量防水。 然后,他拿起那把磨得锋利的钢筋钩子和一个结实的网兜。 没有专业的脚蹼,没有潜水衣,更没有氧气瓶。他拥有的,只有一股子狠劲、一些道听途说的知识,和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我下了!”张西龙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结,对父兄喊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满是水汽的空气,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墨蓝翻滚、令人心悸的海水之中! “噗通!”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让他差点一口气没憋住!这远海的水温,比近海低太多了!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混乱的水流冲击!根本不像近海那样只是随波逐流,这里的水流方向变幻莫测,一股股暗涌像无形的大手,拉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拽向未知的深渊。耳朵因为水压迅速产生不适感。 他奋力摆动双腿,稳住身形,努力透过那自制潜水镜模糊的玻璃片观察水下。 光线迅速变暗。这里的能见度远不如近海,海水显得更加浑浊幽深。只能看到下方是更加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蓝色。礁石在水下延伸出狰狞的轮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随水流疯狂舞动的墨绿色海藻。 他抓紧绳子,一点点向下潜去。每下潜一米,压力就增大一分,寒冷也更加彻骨。他必须不停地活动手脚,才能抵抗那股想要把他往上推的浮力和把他往旁边扯的乱流。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供氧开始变得困难。他努力睁大眼睛,搜寻着记忆中海参可能藏身的地方——礁石的背阴面、裂缝深处、海藻丛的根部… 下潜了大概七八米深,依旧一无所获。除了嶙峋的怪石和疯狂摇摆的海草,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仿佛这是一片死亡海域。 失望和焦急开始蔓延。难道老葛头真是吹牛的?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氧气快要耗尽,他不得不准备上浮。就在他失望地最后扫视一圈,打算拉动绳索信号时,目光猛地被下方一处巨大的、向内凹陷的礁石阴影吸引住了! 那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求生的本能和探索的欲望激烈交战。最终,他一咬牙,猛地又向下蹬了几腿,凑近那片阴影。 看清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只见那礁石凹陷处,密密麻麻地吸附着、匍匐着数十个黑乎乎、肉滚滚、长满粗刺的玩意儿!个个都有成人小臂那么粗长,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堆沉睡的黑色宝藏! 海参!而且是前所未见的老海参!品相极佳!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寒冷和缺氧带来的不适!他几乎要激动地喊出来,却只吐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他立刻伸手去抓最近的那一只。那海参受到惊扰,猛地收缩,变得硬邦邦,但还是被他死死抓住,塞进网兜里。 一只、两只、三只…他贪婪地、快速地捕捉着,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 网兜迅速变得沉甸甸的。 直到肺部的灼痛感和耳鸣声尖锐到无法忽视,他才猛地惊醒过来!氧气早已耗尽,他完全是在靠意志力硬撑! 他立刻奋力拉动腰间的绳索,然后拼命向上蹬腿! 船上的张西营一直死死盯着绳子的动静,感觉到绳子传来急促的拉动,立刻大喊:“爹!快!拉绳子!二龙信号了!” 爷俩赶紧合力,飞快地收拢绳索。 张西龙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快速向上拉扯,眼前的黑暗和眩晕越来越重。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的瞬间,“哗啦”一声,他终于破水而出! “嗬——嗬——”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二龙!咋样?没事吧?”张西营赶紧把他拖上船,焦急地问道。 张西龙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冷得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个沉甸甸的网兜。 张西营疑惑地拿起网兜,入手猛地一沉!他打开网兜口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爹!爹!你快看!”他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把网兜扔了! 张改成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网兜里,全是黑褐色的、肉刺狰狞、个头硕大的极品刺参!这品相,这大小,他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几次! “这…这都是在那底下摸的?”张改成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哆嗦的小儿子。 张西龙终于缓过一口气,裹上张西营递过来的干衣服,虽然还在抖,却咧开一个苍白而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底下…底下还有…好多!跟…跟铺了层黑石头似的!” 狂喜瞬间席卷了父子三人! 但张西龙紧接着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声音带着后怕:“就是…就是他妈的水太深了…太冷了…流子也太急…差点…差点没上来…” 这第一次深水潜捕,收获惊人,但过程的凶险和艰苦,也远超想象。那冰冷的深水、混乱的暗流、巨大的水压,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们,这笔财富,是用命搏来的。 看着网兜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老海参,又看看冻得嘴唇发紫、惊魂未定的弟弟,张西营激动之余,心情也变得无比复杂。 这新船基金,每一分,都浸透着冷汗和风险啊。 第34章 苦心人得天不负,终现海参聚集地 张西龙瘫在甲板上,像条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鱼,浑身筛糠似的抖,牙关磕得咯咯作响,嘴唇冻得发紫。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连五脏六腑都冻僵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刺痛。 甲板上的海水混合着他身上淌下的冰水,很快积了一小滩。 “快!快把这姜汤喝了!”张西营手忙脚乱地从保温壶里倒出出发前王梅红硬塞来的姜汤,虽然已经不太烫了,但那股辛辣的味道还是瞬间冲入鼻腔。 张西龙被大哥半扶起来,哆哆嗦嗦地捧着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滚烫的姜汤。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流入胃中,慢慢催生出一点可怜的暖意,对抗着那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冰冷。 张改成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干外套也脱下来,裹在小儿子身上,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刻痕的大手,用力地搓着张西龙冰冷僵硬的胳膊和后背,试图用摩擦生热这最原始的方式帮他恢复体温。 好半晌,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咋样?好点没?”张西营紧张地问,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那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的“黑金”实在太过诱人,但也代表着弟弟刚才经历的恐怖。 “没…没事了…”张西龙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猛地抓住大哥的胳膊,激动地说,“哥!爹!底下!底下全是那玩意儿!密密麻麻!我都没敢往深里走,就在那一个坑里,就摸了这么多!真的!跟梦里一样!” 他语无伦次,因为寒冷和兴奋,嘴唇还在微微哆嗦,但那份发现宝藏的狂喜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又可怜又兴奋的样子,再看看网兜里那些个个堪比成人小臂粗、肉刺饱满、在黑褐色表皮下水润饱满的极品刺参,心脏也跟着怦怦狂跳起来!这品相,这大小,拿到镇上,得卖多少钱啊?!恐怕真像二龙说的,够买半块船板了! “好!好!好!”张改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地方真让你找着了!” 但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张西龙这次下水,几乎去了半条命。这黑龙礁的水深、低温、急流,远超预期。全靠着一股狠劲和运气,才摸上来这一网兜。但人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可这地方…太凶险了。”张西营看着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脸上兴奋褪去,换上了浓浓的担忧,“下次还能不能找到那地儿另说,就算找到了,你这每次下去都跟玩命似的…” 张西龙缓过劲来,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他看着那片令人敬畏又垂涎的海域,沉声道:“哥,爹,这地方是险,但货也是真值钱。不能因为险就放弃。咱得想招儿!”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一边喝着剩下的姜汤,一边分析:“首先,位置我大概记住了,就在刚才那片黑崖壁下面的一个凹陷里,深度大概…七八米?可能更深点。下次来,我腰上多缠点绳子做标记,或者让你们慢慢放绳子,我估摸着深度下。” “其次,这水是真冷!”他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下次得想办法…弄点烧酒下来,下水前灌两口驱寒?或者…看看能不能淘换件旧棉袄改成贴身的穿里面?虽然下水沉点,但能保点暖是点。” “最后就是时间!”他眼神锐利起来,“不能贪!一次下去,摸个十来分钟,不管摸多少,必须上来!缓缓劲,暖和一下再下去!宁可多跑几趟,也不能一次把自个儿耗死在水里!” 听着小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和计划,张改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小子,不光有胆子,还有脑子!知道冒险,更知道怎么保命去冒险! “对!老二说得对!”张改成表示支持,“咱不急,细水长流!这地方别人找不到,就是咱家的!慢慢来,安全第一!” 张西营见爹和弟弟都这么说了,也定了心:“成!那就这么干!下次咱准备充分点!” 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靠着姜汤、运动和太阳的照射,张西龙的身体才基本恢复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我再下去一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四肢,眼神坚定,“刚才那个点货还多着呢!这次我少摸点,快点上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下水虽然依旧冰冷刺骨,水流依旧湍急,但心理上有了准备,不再那么慌乱。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礁石凹陷处,强忍着寒意,快速而高效地捕捉了十几只大海参,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立刻拉动绳索信号上浮。 这一次,过程顺利了很多。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每次下水时间严格控制在十分钟左右,上来就立刻保暖休息。带来的几个网兜几乎全部装满!看着舱底那堆成小山的、价值连城的野生大海参,爷仨激动得手都在抖! 太阳开始西斜,海风变得更冷。虽然意犹未尽,但张西龙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不能再下水了。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贪多嚼不烂!回家!”张改成果断下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返航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精神都极度亢奋。张西营一边开船,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回头看看舱里那些“黑金”,咧着嘴傻笑。 张西龙裹着厚厚的干衣服,靠在船舷上,看着远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虽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冷又累,但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希望。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这片深海的宝藏,足以支撑起他们的新船梦想!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今天的顺利,带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如何长期、安全、可持续地从这片险地获取财富,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装备的改进、体能的提升、对这片海域更深入的了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迈出了这最艰难的第一步,光明的前景,已然在望。 渔船拖着沉重的收获和满满的希望,驶向家的方向。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也映照着船上三人疲惫却无比振奋的脸庞。 黑龙礁的秘密,暂时被牢牢握在了张家的手中。而由此带来的财富和未来的风波,也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扎参暴利惹人羡,暗流涌动危机藏 小渔船吃水深深,几乎是以一种不堪重负的姿态,慢吞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驶回了山海屯那熟悉的小码头。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码头上准备收网的、补网的渔民依旧不少。 当张家这艘明显超载的小船靠岸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呦!改成老哥!营子!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了?船都要压沉了!”一个相熟的老渔民笑着打趣,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张西营和张改成从舱里抬出来的那个鼓鼓囊囊、不断滴着水、隐约露出黑褐色肉刺的网兜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圆了! “俺…俺的个老天爷…这…这是…”他指着网兜,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不是一网兜普通的鱼货!那里面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全是黑乎乎、肉滚滚、个头大得吓人的海参!而且品相极佳,一看就是深海里出来的老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同样沉重的网兜被抬了上来! 码头上瞬间安静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活计停了,嘴里的闲话断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之多、如此之好的海参!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海参!全是大海参!” “我滴个亲娘!这得多少啊?哪儿打的这是?” “黑龙礁?!他们真敢去那鬼地方?!还捞上来这么多?!” “发财了!老张家这下真发了天财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羡慕、嫉妒、震惊、探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那些目光里,几乎要将张家爷仨淹没。 张西营和张改成面无表情,只是闷着头,加快速度搬运。他们早知道这收获瞒不住,也没想瞒,但被这么多人用这种赤祼祼的目光盯着,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更多的是警惕。 张西龙最后一个跳上岸,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走路腿脚甚至有点发软,是冻的也是累的。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码头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乡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帮着父兄一起收拾。 他越是这副平静的样子,就越发显得高深莫测,引人猜测。 “西龙,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干大事啊!”屯里有名的快嘴婆娘李翠花挤上前,眼睛恨不得黏在海参上,“跟婶子说说,到底在哪儿弄的?也让俺家那口子去沾点光呗?” 张西龙还没说话,张改成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沉声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往外多走了点,碰上一小片,捞了点。地方偏,流子急,危险得很,没啥可说的。” 这话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收获,又强调了危险和偶然性,堵住了后续的追问。 李翠花撇撇嘴,明显不信,但也不好再问,只是那眼神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爷仨不再多言,费力地将海参装进带来的大木桶里,盖上湿草席,抬起就往家走。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议论声久久不息。 “瞅见没?张二溜子…现在真成能人了!” “人家现在叫西龙!听说潜水的本事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肯定是找到好地方了!不然能一次弄这老些?” “得让我家男人跟他们套套近乎…” 回到家,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和喧嚣,一家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那几大桶活蹦乱跳(海参会蠕动)的极品海参,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都是你们…潜下去摸的?”林爱凤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又是震惊又是心疼。 “嗯。”张西龙笑了笑,故作轻松,“没事,就是水凉点。” 王梅红则已经开始计算这些海参的价值了,手指头都快不够用了,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这得…这得换多少木头回来盖房啊…” 接下来的两天,张家紧闭院门,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串门。全家总动员,忙着处理这些海参。海参需要及时处理,否则会化掉腐烂。 张西龙负责指导。先将海参洗净,然后用专门的工具(小刀)从尾部开口,取出内脏肠子(海参花和肠子其实也能吃,但为了品相和保存,通常去除)。这个过程需要细心和耐心。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步骤——煮制和晾晒。大铁锅里烧开水,将处理好的海参倒进去,煮到一定火候(身体变硬,颜色变深),捞出后放入凉水盆里冷却。接着用草木灰或者干净的细沙反复揉搓,去除表面的黏液和残留,最后用海水清洗干净,摊开在准备好的席子上晾晒。 整个过程繁琐而辛苦,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但看着席子上那些逐渐变得干硬、色泽乌黑发亮、价格倍增的干海参,所有的辛苦都化成了甜蜜。 期间,果然有不少人借着各种由头想来探听虚实。有来“借”盐的,有来“还”筐的,有来打听天气的,话里话外都往海参上引。 张改成和王梅红经验老道,一律打哈哈糊弄过去。张西营嘴笨,就埋头干活不咋搭话。张西龙则要么不在家(假装出去),要么就几句话把话题岔开。 但越是遮掩,就越发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屯子里关于张家发现神秘海参窝子的传言愈演愈烈,版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谱。 有些人只是羡慕,但有些人,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比如,屯西头的李老歪。这人四十多岁,是个光棍,平时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他看着张家院门里抬进去的那些海参,眼睛都红了。 又比如,前几天被张西龙吓破胆的张老四,虽然不敢明着再来找茬,但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那点不甘和嫉妒又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蹲在自家墙根下,眼神阴鸷地抽着烟。 甚至张西营的媳妇王慧慧回娘家时,都被娘家兄弟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回,让她心烦意乱。 暗流,开始在看似平静的山海屯底下涌动。 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深知人性的贪婪。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可能不招来苍蝇。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搓海参肠子时(这个可以晒干自己吃或者喂鸡),张西龙开口了:“爹,娘,哥,这几天外面传得邪乎,我估摸着,有人该动歪心思了。” 张改成嗯了一声,脸色凝重:“树大招风。咱得加点小心。” “以后去那边,得更隐蔽点。”张西龙低声道,“绕点远路,或者错开时间。船也得看好了,别让人做了手脚。” “他们敢!”张西营瓮声瓮气地说,捏紧了拳头。 “明着不敢,暗地里呢?”张西龙摇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这新船基金,可不能折在这些破事上。” 他想了想,又道:“等这批海参卖了钱,咱家也…适当露点富。” “啊?还露富?”王梅红吓了一跳,“这不更招人惦记吗?” “娘,咱不露全部,就露一点点。”张西龙解释道,“比如,先把房顶漏雨的地方修了,或者给婉清婉婷扯身真正的新衣服。让别人觉得咱是赚了钱,但不知道赚了这么多,更猜不到咱这钱能源源不断地赚。要是咱一直哭穷,反而更让人怀疑咱得了天大的好处,想憋着独吞,更容易惹红眼病。” 张改成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老二说得对。是该这样。有点钱改善生活,正常。藏着掖着过头了,反倒引人猜忌。” 定下了策略,一家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但张西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应对。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头。黑龙礁就像一座裸露的金矿,想要守住它,不仅需要智慧和运气,更需要足够的实力和威慑。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暴利的扎参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如何在这暗流涌动中,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课题。 第36章 红榔头市姐送礼,一语点醒赶山人 接连几天,张家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忙碌的气氛。那几大桶海参经过全家人的连夜奋战,终于大部分都处理妥当,变成了乌黑发亮、硬邦邦的干参,小心翼翼地收在了仓房干燥通风的角落里,只等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去镇上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院门虽然依旧时常关着,但张家日子明显好过了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伴随着海参的传闻,飞遍了山海屯。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开始琢磨着怎么跟张家套近乎,沾点光。 这天下午,日头暖和,张西龙正坐在院子里,就着阳光仔细打磨他那套简陋的潜水工具。钢筋钩子的尖头要磨得更利些,方便撬鲍鱼;自制潜水镜的绑绳有些磨损了,得重新加固;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能用猪尿泡(膀胱)做个简易的保暖背心,虽然难看,但下水说不定能多扛一会儿寒冷。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一个爽朗又带着点熟悉的女声:“娘!爹!在家不?” 王梅红正在灶房忙活,闻声探出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是盼云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来的正是张西龙的大姐张盼云。她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红润和爽利。 “姐,你咋来了?”张西营也从屋里出来,笑着打招呼。 张西龙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大姐。” 张盼云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看到角落里晾晒的渔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海腥味,又看到弟弟手里那怪模怪样的工具,笑道:“咋?还不兴我回娘家看看?听说你们爷几个最近闹出大动静了?捞着啥好东西了,满屯子都在念叨。” 王梅红赶紧打岔:“能有啥好东西,就是瞎忙活。快进屋坐,站着干啥。” 张盼云也不深究,笑着把篮子递过去:“也没啥好东西,你姐夫前几天上山,打了只狍子,还有点山野菜,给你们送点来尝尝鲜。” 篮子里果然放着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还有一把嫩生生的刺老芽和一小捆蕨菜。 “哎呀,这咋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王梅红嘴上客气着,手里却赶紧接了过来。山里的野味,在这海边屯子可是稀罕物。 “自家人客气啥。”张盼云摆摆手,目光又落到张西龙身上,打量了他几眼,“西龙看着精神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了。挺好!” 张西龙笑了笑,没说话。对这个嫁到山里、性格泼辣爽快的大姐,他印象不坏。 几人进屋坐下,唠起了家常。张盼云主要就是说山里的事,今年雨水如何,林子里的蘑菇长得咋样,又抱怨了几句她婆婆。 说着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道:“对了,这两天山里可热闹了!‘红榔头市’到了,一帮一帮的赶山客都钻老林子里去了,跟疯了似的!” “红榔头市?”张西龙心里微微一动,这个词他有点印象。 “可不是嘛!”张盼云来了兴致,“就是人参果红的时候呗!这时候进山找棒槌(人参),那红榔头显眼,好找!你姐夫也跟屯里老赵家兄弟几个凑成一拉溜(四人帮),昨天一早就进山了,说是不摸棵五品叶回来不算完!真是要钱不要命,那老林子里是那么好进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又有点自豪:“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去了,那地方邪性,往年都传出过事儿…唉,由他们折腾去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盼云后面抱怨的话,张西龙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红榔头市”和“黑瞎子沟”这两个词牢牢抓住了!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上辈子在远洋船上,那个嗜酒如命、满肚子稀奇古怪故事的老跑山船员——老邢头!有一次喝多了,他曾唾沫横飞地吹嘘过一段他年轻时在东北老林子的“传奇”! 老邢头说,有一年“红榔头市”,他跟着一个老把头进山,就在一个叫“黑瞎子沟”的险地方,一处几乎没人能上去的陡坡平台上面,发现过一小片宝贝!好几棵老山参!其中有两棵是罕见的六品叶!还有几棵五品叶、四品叶!当时因为地方太险,又有长虫(蛇)守着,只艰难地采了几棵品相稍差的,那两棵六品叶没敢动,做了记号想下次再来,结果后来出了意外再也没能回去,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念想… 当时船上的人都当他是酒后胡吣,没人当真。但此刻,结合大姐的话,这段记忆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黑瞎子沟…陡坡平台…六品叶…五品叶… 张西龙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 人参!野山参!那才是真正的天价之宝!一棵好品相的野山参,价值恐怕能抵得上他冒险下海摸好几次的海参!如果真能找到老邢头说的那个地方…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西龙?咋了?发啥呆呢?”张盼云注意到弟弟的异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西龙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啥,姐,就是听你说赶山,觉得挺…挺有意思。”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姐夫他们…进山得几天啊?” “谁知道呢,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也有可能。找不到就得多转转呗。”张盼云没在意,继续嗑着瓜子。 三五天…时间还来得及!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张西龙脑海里成型! 他要去黑瞎子沟!他要去找那几棵老山参! 虽然赶山危险重重,虽然老邢头的话不一定靠谱,虽然他对深山老林并不熟悉… 但是,值得一搏!为了那足以彻底改变家庭命运、轻松实现新船梦想的财富!也为了验证自己这重生带来的“运气”和“先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风险固然大,但回报足以让人疯狂! 他不再犹豫,心里迅速盘算起来。借口现成的——去看望大姐,顺便进山见识见识。工具…得准备开山刀、绳子、挖参的工具(鹿骨钎子、索拨棍)、足够的干粮和水… “娘,”张西龙站起身,脸上努力做出轻松自然的表情,“我明天想去大姐家看看,顺便…进山瞧瞧热闹,长长见识。好久没进山了。” 王梅红一愣:“进山?那山里有啥好瞧的?危险着呢!” “没事儿,娘,我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里去。去看看姐夫他们回来没。”张西龙敷衍道。 张盼云倒是挺支持:“去呗!让你姐夫带你转转,山里空气好!说不定还能捡点蘑菇呢!” 张改成撩起眼皮看了小儿子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逞强。” “哎!知道了爹!”张西龙压下心中的激动,点头应道。 他知道,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危险的冒险,即将开始。而目标,就是那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间珍宝——野山参! 红榔头市,我来了!黑瞎子沟,等着我! 第37章 辞别家人赴山林,单帮独行意图明 一夜无眠。 张西龙躺在炕上,眼睛睁得溜圆,望着被烟火熏得黝黑的房梁,心脏却像装了马达,咚咚地敲着鼓点。黑瞎子沟、陡坡平台、六品叶老山参…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旋转,交织着对巨额财富的渴望和对未知深山的敬畏。 风险他清楚。老林子不是大海,那里的危险更加莫测——迷路、野兽、毒虫、恶劣天气,还有可能遇到的、比野兽更可怕的人。但他两世为人的经历,尤其是上辈子后期在海上磨练出的那股子韧劲和狠劲,此刻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富贵险中求!为了新船,为了这个家能彻底翻身,这险,值得冒! 天刚蒙蒙亮,他就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林爱凤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他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来到仓房,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他开始默默准备进山的家伙式。开山刀是必须的,磨得锋利,用来劈砍荆棘和防身。结实的麻绳盘好,关键时刻能救命。又找出一把老旧的、但还能用的短把镐头和一把小铲子,这是挖参的主要工具。干粮袋里装上足够吃五六天的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小袋炒面。水壶灌满凉开水。 他还特意翻出上次潜捕时用的那个自制潜水镜,拆下那块相对平整的玻璃片,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这玩意儿说不定观察远处或者反光发信号能用上。 最后,他把家里那把唯一像点样的、砍柴用的斧头也别在了腰后。一切准备停当,天光已经大亮。 回到屋里,家人也都起来了。王梅红正在做早饭,看到他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愣了一下:“你这…真要去啊?带这么多东西?” “嗯,去大姐家看看,顺便进山转转,有备无患嘛。”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林爱凤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小心点。” “放心吧,就在山边边转转,没事。”张西龙对她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张改成老爷子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打算去几天?” “看情况,三五天吧。找不到姐夫他们就回来。”张西龙含糊道。 张改成没再问,只是吃完饭后,默默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他:“拿着,山里潮,点火用的。” 张西龙接过来,是火柴和一小块火绒。老爷子虽然没说啥,但这细微的关心让他心里一暖。 “谢谢爹。” 吃过饭,张西龙不再耽搁,背起沉重的行囊,告别家人,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山海屯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炊烟袅袅。有早起的村民看到他这副要出远门的打扮,都好奇地打量。 “西龙,这是要干啥去啊?” “去我大姐家串个门。”张西龙笑着应付,脚步不停。 他先去了屯里代销点,用身上仅有的几毛钱,买了一小瓶最便宜的散装白酒——山里夜寒,这东西既能驱寒,关键时刻也能消毒壮胆。 然后,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山里大姐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背影很快消失在屯口的土路尽头。 大姐家所在的靠山屯,离山海屯有二十多里山路,得走大半天。张西龙一路不停,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那个坐落在山脚下、比山海屯更显偏僻的小村落。 还没进屯,就听见里面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嬉闹声。屯子不大,房屋低矮。 张西龙很容易就找到了大姐家。低矮的土坯院墙,院子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子正拿着木棍追鸡玩,正是大姐的儿子小石头。 “小石头!”张西龙喊了一声。 小石头扭头一看,愣了一下,才认出这个舅舅,扔下木棍跑过来:“老舅!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娘。你娘呢?” “娘!娘!老舅来了!”小石头扭头朝屋里喊。 张盼云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看到张西龙,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哎呀!你真来了?咋这么快?吃饭没?” “吃过了姐。”张西龙放下背包,打量了一下院子,“姐夫呢?进山还没回来?” “没呢!”张盼云提起这个就有点来气,“说是三五天,这都第四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跟着老赵家那哥仨一起去的,说是往黑瞎子沟那边摸了…” 果然去了黑瞎子沟!张西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么多人一起,应该没事。” “啥没事!”张盼云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老赵家哥仨,可不是啥好相与的,精得很!你姐夫那人实诚,别让人当了枪使!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只见三个背着背篓、拿着索拨棍、穿着山林打扮的精壮汉子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赵老大,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 “盼云妹子!我们回来了!”赵老大大声招呼着,目光扫过院子,看到张西龙时,愣了一下,“呦?有客?” 张盼云赶紧迎出去:“赵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咋样?找到啥没?俺家那口子呢?”她焦急地往后看。 赵老大身后闪出一个人,正是张西龙的姐夫李大山,也是一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光,看到张西龙,憨厚地笑了笑:“西龙来了。” “姐夫。”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他们的背篓,里面似乎有些草药、蘑菇,但并没看到类似人参的东西。 “嗨!别提了!”赵老大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院门槛上,掏出烟袋锅子,“那黑瞎子沟邪性得很!转了好几天,毛都没摸到一根!还差点碰上黑瞎子(黑熊)!晦气!” 另外两个赵家兄弟也附和着,抱怨山难爬,货难寻。 张西龙心里冷笑,看他们那闪烁的眼神和并不算完全空荡的背篓,就知道肯定有所收获,只是不愿对外人说罢了。这是赶山人的规矩,也是人性。 张盼云听说没大事,松了口气,又忙着给几人倒水。 张西龙趁机把姐夫拉到一边,低声问:“姐夫,真没看到啥?” 李大山憨厚地笑了笑,也压低声音:“摸是摸到几棵…都是小二甲子(三年生以下的小参),不值钱,让赵老大收着了。那地方…确实险。” 证实了黑瞎子沟有货,张西龙心里更定了。他故作随意地问:“你们往深处走了吗?听说里面有好东西?” 李大山摇摇头:“没敢太往里,老赵他们说里面太陡,上不去,怕有大家伙(猛兽)。” 这时,赵老大吸了口烟,眯着眼看向张西龙:“西龙兄弟这是…也想来碰碰运气?” 张西龙笑了笑:“听说红榔头市热闹,来见识见识。姐夫你们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赵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身后那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腰间的开山刀,皮笑肉不笑地说:“赶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人更不行。我们这趟算是白跑了,正准备歇两天再凑一拉溜进去转转呢。可惜啊,人数够了。”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人齐了,不带你玩。 另外两个赵家兄弟也眼神警惕地看着张西龙。 张西龙心里门儿清,赶山人讲究“单帮不过沟,双帮不过岭”,组队一般都是单数,图个吉利,也互相有个照应(和监督)。他们四人帮刚刚好,自己这个外人想加入,确实不受欢迎,而且也容易分薄他们的利益。 他本来也没真想跟他们一起。目标不同,他要去的是他们不敢去或者不知道的险地。 “赵大哥说笑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姐,顺便在山边捡点蘑菇。”张西龙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顺势说道,“看你们都平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姐,姐夫,那我就不多呆了,还得赶回去呢。” “啊?这刚来就要走?吃了饭再走啊!”张盼云连忙挽留。 “不了姐,家里还有事。”张西龙态度坚决,重新背起行囊,“爹娘还等着我信儿呢。” 他又跟赵老大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在大姐一家疑惑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靠山屯。 走出屯子很远,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跟随,张西龙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那片连绵起伏、深邃莫测的原始山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的憨厚消失无踪。 他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辞别,只是为了更方便的独自行动。 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握紧手中的开山刀,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走向回山海屯的路,而是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另一条通往大山更深处的、人迹罕至的小径。 真正的赶山,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标,直指那传说中藏着六品叶老山参的——黑瞎子沟险地! 第38章 初入深山遇凶徒,歹心暗起谋财命 离开靠山屯,张西龙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迅速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 他选择的小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痕迹,蜿蜒曲折,深入密林,很快便将人烟气息彻底隔绝。 空气骤然变得清凉湿润,充满了腐叶、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混合气息。 巨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各种不知名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清脆,时而悠远,更反衬出山林的幽深寂静。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和灌木丛生,不时需要他用开山刀劈砍才能通过。这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与海边礁石的嶙峋开阔截然不同,充满了另一种未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西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根据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黑瞎子沟的大致方位前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深知这老林子的危险,不仅仅来自野兽,更可能来自——人。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前方树林里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像野兽,更像是人的动静。 张西龙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从对面林子里,钻出来一个人。这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壮,穿着一身破旧肮脏的劳保服,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在山里晃荡的人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戾气。他手里也拎着一把开山刀,背上有个瘪瘪的袋子,看起来收获不佳,眼神里透着烦躁和凶狠。 最让张西龙心头一紧的是,这人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溪床,很快就定格在了他刚才走过留下的新鲜脚印上! 那人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脚印,又抬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嘴角扯起一抹森冷的、像是发现猎物的笑容。 张西龙心里暗叫不好。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显然是独自一人在这深山里闯荡的“盲流子”(指没有固定居所、在山林流窜的人)。这种人往往比野兽更危险,因为他们毫无顾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身体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盲流子(暂且称他为刘三)显然经验老道,他没有大声呼喊,而是顺着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方向直指张西龙藏身的巨石! 躲不过去了! 张西龙心一横,与其被动被发现,不如主动现身。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脸上努力做出一个憨厚又略带惊讶的表情:“呀!这老林子里还有人呐?大哥也是赶山的?” 刘三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来,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一双三角眼上下下下、极其无礼地打量着张西龙,尤其是他背后那鼓鼓囊囊的行囊和腰间的装备,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哪来的?一个人敢钻这么深?”刘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和审问意味。 “靠山屯的,来找我姐夫,他们进山了,我没找着,这就准备回去了。”张西龙继续装傻充愣,指了指来的方向,暗示自己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回去?”刘三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往回走是哪个方向?你脚印可是往黑瞎子沟里边去的!”他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慢慢向前逼近两步,“小子,不老实啊?找到啥好货了?拿出来让哥哥瞅瞅?” 张西龙心里骂了一句,知道碰上个老油子,糊弄不过去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大哥你说笑了,我这刚进来,啥也没找到,就捡了点破蘑菇。真准备回去了。” “蘑菇?”刘三目光扫过张西龙的行囊,那分量绝对不止是蘑菇,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老子在这转悠好几天了,毛都没捞着,你一来就捡着蘑菇了?运气不错啊!见面分一半,不过分吧?”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就要来抓张西龙的背包! 张西龙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脸色也沉了下来:“大哥,你这是啥意思?强抢啊?” “抢?”刘三呸地吐了口唾沫,眼神凶狠,“这老林子里的东西,谁捡着就是谁的!老子看你小子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把包放下,让老子检查检查!不然…”他晃了晃手里明晃晃的开山刀,威胁意味十足。 图穷匕见! 张西龙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了。这刘三绝对是看他独自一人,又背着不少东西,起了杀人越货的歹心!在这深山里,死个人,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简直太容易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与此同时,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属于上辈子街溜子的混不吝和狠劲也猛地冒了出来!想黑吃黑?那得看你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我要是不放呢?”张西龙不再伪装,腰杆挺直,眼神变得冰冷,同样握紧了开山刀,毫不畏惧地迎上刘三的目光。 刘三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刚才还一副憨厚相的小子突然变得如此硬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挥起开山刀就朝着张西龙劈头盖脸地砍来!动作狠辣,竟是直奔要害! 张西龙早有防备,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刀锋带起的风声刮得他脸颊生疼!他顺势一脚踹向刘三的小腹! 刘三也是身手敏捷,扭身躲过,反手又是一刀横削! 两人顿时在这寂静的溪床旁,刀来刀往,搏杀起来!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怒吼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张西龙虽然年轻力壮,但刘三显然是老手,打架经验丰富,刀法狠辣,力气也不小。几个回合下来,张西龙竟落了下风,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张西龙心念电转。硬拼自己吃亏,必须用计! 他假装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刘三见状大喜,以为得手,狞笑着扑上来,举刀就刺:“小子!纳命来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猛地在地上一个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同时抓起一把泥沙,狠狠扬向刘三的脸! “啊!我的眼睛!”刘三猝不及防,被泥沙迷了眼,顿时惨叫一声,动作一滞,胡乱地挥舞着刀。 机会! 张西龙如同猎豹般弹起,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砸在刘三的太阳穴上! 刘三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手中开山刀当啷落地,身体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动了。 张西龙喘着粗气,警惕地用刀尖捅了捅刘三,确认他只是昏死过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都在发抖,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刘三,又看看自己流血的胳膊,张西龙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这深山老林,果然是人吃人的地方。 他休息了片刻,处理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用布条紧紧扎住。然后,他开始搜查刘三的身上。 除了那把不错的开山刀,他竟然从刘三贴身的裤腰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藏着十几发步枪子弹!还有一小包盐巴和几块干粮。 但没有枪。 张西龙皱起眉头。有子弹,肯定有枪!枪呢?被他藏起来了? 他环顾四周,仔细搜寻。最终,在不远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树洞里,他找到了一支用油布包裹着的、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步枪——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 看着这支沉甸甸、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杀器,张西龙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这玩意儿,在这老林子里,可是比啥都管用的防身宝贝!也是极大的祸端! 这刘三,绝不是什么普通盲流子!身上带着枪和这么多子弹,肯定有古怪!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刘三,眼神闪烁。怎么处理他? 留着他,等醒过来绝对是天大的麻烦。但…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冒出的那些黑暗念头。他终究不是嗜杀之人。 他快速将刘三的武器、弹药、盐巴和有用的干粮全部收缴一空。然后,他费力地将刘三拖到一处相对显眼的空地——这里,晚上经常有野狼出没。 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张西龙不再停留,背起自己的行囊,将那支沉甸甸的水连珠步枪紧紧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向着黑瞎子沟的深处,快速前进。 经过这番生死搏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步伐也更加沉稳。 这赶山的路,注定要用血与火来铺就。 第39章 险象环生野狼谷,智勇反杀夺枪械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张西龙的脊背。 刘三那柄豁了口的开山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再次劈头砍来!角度刁钻,力道狠绝,完全是奔着要命来的! 张西龙瞳孔骤缩,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上辈子打架斗殴、好勇斗狠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死亡威胁彻底激活!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一个矮身前冲,不是躲闪,而是冒险贴靠!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与此同时,张西龙合身撞入刘三怀中,左手猛地格开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握着的开山刀刀把狠狠砸向刘三的肋下! “呃!”刘三猝不及防,肋部剧痛,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但这家伙极其凶悍,吃痛之下竟不退反进,丢掉刀把,张开双臂如同熊抱,想要凭借力气勒死张西龙!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眼中全是疯狂的杀意!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倒在厚厚的落叶上,翻滚撕扯。刘三力气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抠向张西龙的喉咙。张西龙死命抵住,膝盖猛顶对方小腹。 窒息感传来,眼前开始发黑。张西龙知道,比拼力气自己迟早吃亏!他猛地张嘴,一口狠狠咬在刘三箍住他脖子的手臂上! “啊——!”刘三发出凄厉的惨叫,吃痛之下力道稍松。 就这瞬间的机会!张西龙猛地抽出一直被压住的右手,手里紧紧攥着刚才翻滚时摸到的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刘三的太阳穴! “嘭!”一声闷响! 刘三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瞳孔涣散,掐着张西龙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一旁,彻底不动了。 张西龙猛地推开他沉重的身体,瘫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看着旁边如同死狗一样的刘三,又看看自己手里沾着血迹的石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杀人了…虽然是为了自保,但这种亲手终结一条性命的感觉,依旧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但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不适。他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用脚踢了踢刘三,确认他确实没了呼吸。不敢再多看,他迅速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是把刘三那柄不错的开山刀捡起来,和自己那把卷了刃的换了一下。然后开始搜查刘三的身上。 破烂的衣服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几发黄澄澄的步枪子弹!还有一小包粗盐和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 “有子弹…肯定有枪!”张西龙心脏狂跳。这玩意儿在这老林子里,是保命的利器,也是催命的符咒。这刘三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盲流子怎么可能有枪? 他强压下激动和疑惑,仔细在周围搜寻。目光扫过灌木、石缝,最终定格在几米外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枯枝败叶半掩着的树洞。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拨开枯枝,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用脏兮兮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体! 拿出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油布,一支保养得相当不错、泛着冷硬蓝光的莫辛-纳甘步枪(水连珠)暴露在空气中!木制枪托有些磨损,但枪管和机匣处却透着精心维护的痕迹。 “水连珠…”张西龙抚摸着冰凉的枪身,呼吸都急促起来。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射程远,威力大,在这山里,有了它,安全感倍增! 但同时,巨大的隐患也浮上心头。这枪来历绝对不正!刘三带着它钻进这深山老林,是想干什么?躲仇家?还是本身就是个亡命徒?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将步枪重新用油布包好,背在身上。子弹、盐、干粮全部收缴。然后,他看了一眼刘三的尸体,眼神复杂。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他费力地将刘三的尸体拖拽着,离开了溪边,拖到了一处相对开阔、有明显兽道痕迹的林间空地。这里,夜晚经常有野狼群出没。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回头,背起自己沉重的行囊,紧紧握着那支来之不易的步枪,认准黑瞎子沟的方向,快速离去。 脚步因为多了步枪而更加沉重,但心里却多了几分底气,同时也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 他不敢走明显的兽道或小路,尽量选择难行的密林穿行,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或许是血腥味,或许是他拖拽尸体的动静,还是引来了麻烦。 就在他穿过一片怪石嶙峋、被称为“野狼谷”的险要地段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低沉而瘆人的狼嚎!紧接着,左右两侧的林子里也响起了回应般的嚎叫! 他被狼群盯上了!而且是被包抄了! 张西龙头皮瞬间发麻!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单独面对一只狼尚且危险,更何况是成群结队的狼群!在这地形复杂的山谷里,一旦被围住,有水连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能硬拼!必须尽快离开山谷! 他毫不犹豫,朝着狼嚎声相对稀疏的侧后方,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荆棘刮扯衣服和皮肤了,拼命往高处爬,试图抢占有利地形。 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它们奔跑时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在昏暗的林间闪烁,快速逼近! 张西龙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就在他即将爬上一处陡坡时,斜刺里猛地蹿出一道灰影!一头体型硕大的青灰色恶狼,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向他的侧颈!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举枪! 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完全是凭借本能,将背在身后的背包猛地抡起,砸向狼头! “砰!”狼头撞在装满硬饼子和工具的背包上,动作一滞。 就这零点几秒的耽搁,张西龙终于有机会端起水连珠,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对着那再次扑来的恶狼大致方向,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子弹是否击中目标他已经顾不上了。巨大的枪声显然震慑了狼群,扑击的恶狼猛地顿住,其他方向的狼嚎声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趁此机会,张西龙手脚并用,疯狂爬上了陡坡,头也不回地继续向更高处、林木更茂密的地方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灼痛的空气。 他不敢停下,直到再也听不到狼群的嚎叫和动静,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敢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抖个不停。 检查了一下身体,幸好,除了逃跑时的刮伤,并没有被狼咬到。那仓促的一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但肯定是吓退了狼群。 他抚摸着怀里冰冷的水连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支枪的重量和意义。它既是护身符,也是招灾的幡。 休息了许久,惊魂才稍稍平定。他不敢在此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黑瞎子沟深处前进。 经过这番与狼群的惊魂追逐,他变得更加谨慎,行动也更加隐秘。但同时,握着水连珠的手,也变得更加稳定。 这支意外得来的杀器,和那段不堪回首的搏杀经历,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踏过这条线,张西龙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东西被剥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冷硬、更加实际的生存法则。 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规则的山林里,善良和犹豫,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如同手中的枪管一般,冰冷而坚定。 目标,黑瞎子沟。任何挡路的东西,无论是野兽,还是人,他都必须有清除的决心和能力。 ixs7.com 水连珠步枪沉甸甸地压在肩带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烙印在张西龙的皮肤上,也烙印在他的心里。这支意外得来的杀器,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背负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血色因果和未知风险。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这些。狼群的惊魂追逐耗尽了他的体力,也绷紧了他的神经。他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林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些绿油油的鬼火般的眼睛和瘆人的嚎叫消失了,仿佛刚才的生死时速只是一场噩梦。 确认暂时安全后,张西龙才感觉浑身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酸软疼痛,尤其是被刘三划伤的胳膊,经过一番剧烈搏斗和奔跑,又开始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伤口有些狰狞。幸好出来前带了那瓶散装白酒,本来是想驱寒的,没想到先用来消毒了。拧开瓶盖,咬紧牙关,将辛辣的液体小心地淋在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这种纯粹的、物理上的疼痛,反而冲淡了心底那份杀人后的冰冷战栗和与狼群对峙的恐惧。 用干净的布条重新仔细包扎好伤口,他又从干粮袋里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就着凉水,艰难地啃了几口。食物下肚,一股暖意升起,体力渐渐恢复。 他检查了一下水连珠步枪。枪膛里还有子弹,保险关着。他回忆着上辈子在民兵训练时摸过的五六半,大致操作应该差不多。但他不敢轻易再开枪了,巨大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太容易暴露位置,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 将步枪重新背好,收拾妥当。张西龙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黑瞎子沟的深处。经过这番折腾,时间又过去了不少,必须抓紧了。 有了步枪壮胆,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前方和左右,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常声响。手里的开山刀时刻准备着,后背的步枪更是给了他直面危险的底气。 老林子越往深处走,越是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厚厚的苔藓和腐叶散发着潮湿的气息。经常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过倒木和陡坎。 途中,他不止一次发现了野兽的踪迹——新鲜的熊粪、狼群的足迹、甚至一棵树干上清晰的豹子抓痕。这些都让他心头紧绷,握枪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但或许是水连珠散发出的无形杀气,或许是刚才那声枪响的余威,一路之上,虽然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窥视,却没有再遭到大型猛兽的实际攻击。只有一些傻狍子、野鸡之类的小型动物被他惊动,扑棱棱地逃开。 有一次,一头半大的野猪哼哧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獠牙初显,似乎想挑衅一下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若是平时,张西龙或许会考虑这是否是一顿美餐,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那躁动的野猪。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铁管子里蕴含的致命威胁,野猪犹豫了一下,最终哼哧了几声,扭头钻回了密林深处。 张西龙缓缓放下枪口,松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枪声一响,位置暴露不说,万一没打死,受伤的野猪反而更加危险。更重要的是,他的目标是价值连城的老山参,不是这点肉食。绝不能因小失大,节外生枝。 他强行压下狩猎的本能,牢记着自己进山的首要目标——黑瞎子沟深处的陡坡平台,那几棵六品叶的老山参! 接下来的路程,他心无旁骛,遇到野兔不追,看到飞龙(花尾榛鸡)不打,甚至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发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普通草药,也只是看了一眼,记下位置,并未停留采摘。 时间就是金钱,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在其他人发现或者天气变坏之前,找到那个地方! 他根据老邢头当年醉醺醺的描述,结合太阳方位和山势走向,不断地调整着方向。黑瞎子沟范围很大,寻找那个特定的陡坡平台,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艰苦的跋涉和紧张的搜寻中快速流逝。太阳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夜晚的老林子,比白天要危险十倍。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就在他打算放弃今天的搜寻,先找个安全地方过夜时,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一片巨大的、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挡住了去路,岩壁上方,似乎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张西龙心中一动!陡坡平台?! 他强忍着激动,加快脚步靠近。走到岩壁下方,抬头望去,这面岩壁极其险峻,湿滑布满苔藓,人力几乎难以攀爬。但在岩壁的左侧,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灌木掩盖的裂缝可以借力。 他仔细观察着岩壁上方,可惜角度太低,看不到上面的具体情况。 是不是这里?老邢头说的就是这儿吗? 无论是不是,这险要的地势都像极了会藏着宝贝的地方! 天色已晚,攀爬风险太大。张西龙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宿营,明天天亮再想办法上去探查。 他在距离岩壁不远的一处背风巨石下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熟练地收集干柴,用火绒和火柴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既能驱赶野兽,也能带来温暖和光亮,但也不敢弄得太大,以免暴露。 就着火光,他啃着冰冷的干粮,眼睛却始终望着那片黑黢黢的陡峭岩壁,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水连珠就放在手边,触手可及。漆黑的林夜里,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更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但张西龙握着枪,感受着篝火传来的温暖,心里却异常平静。 装备、勇气、运气,他都有了。现在,只等天亮。 那陡坡平台之上,是否真的藏着能改变他乃至整个家族命运的旷世珍宝?答案,就在黎明之后。 第41章 历尽艰辛终至宝,五叶六叶现眼前 山林里的夜,漫长而煎熬。各种细微的、诡异的声响被无限放大,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窃窃私语,不知名的夜行动物在附近灌木丛里窸窣爬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张西龙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怀里紧紧抱着那支水连珠步枪,几乎一夜未眠。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心灵慰藉。他不敢睡得太死,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但内心的渴望和兴奋却像一团火,支撑着他熬过这漫漫长夜。 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发出清晨的第一声啼鸣时,张西龙几乎是立刻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迅速熄灭了篝火余烬,用泥土仔细掩盖痕迹,然后啃了几口冰硬的饼子,灌了几口凉水,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那片巨大的黑色岩壁。 晨光熹微,勉强能看清岩壁的全貌。它比昨晚看起来更加陡峭险峻,如同刀劈斧凿般直上直下,表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少量顽强生长的灌木。左侧那条隐约的裂缝,在白天看来更加狭窄,几乎是贴着岩壁的一道阴影。 没有退路,必须上去! 张西龙将步枪用绳子捆好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徒手攀爬。手指抠进冰冷的石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身体紧紧贴着岩壁,一点点向上挪动。 苔藓很滑,好几次他差点失手滑落,惊出一身冷汗。有几次不得不借助生长在岩缝里的灌木借力,但那些灌木是否结实可靠,全凭运气。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混合着岩壁上的湿气,又冷又黏。受伤的胳膊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 这短短十几米高的岩壁,他爬得异常艰难缓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的手指终于扒住岩壁顶端边缘时,双臂已经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个引体向上,翻滚上了平台! 瘫在平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坐起身,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 这平台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坚实的岩石和薄薄的土层。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阳光充足,因为周围没有更高的树木遮挡。平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缝隙里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平台的每一寸土地,搜寻着那抹记忆中鲜红的色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难道找错了?难道老邢头真是吹牛的?一股失望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他不甘心,站起身,更加仔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当他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时,目光猛地定格了! 只见在那灌木后的岩石缝隙里,紧贴着地面,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悄然生长着。它们的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赫然顶着一簇簇如同红宝石般鲜艳夺目、攒聚在一起的球形果实! 红榔头!真的是人参的红榔头! 张西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些大自然的精灵。 一株、两株、三株…他仔细地数着每一株人参的复叶。 “一、二、三、四、五…五品叶!”第一株就让他呼吸急促!五品叶,已经是相当罕见的老参了!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移向旁边另一株稍微高一些的。 “一、二、三、四、五…六!六品叶!”当数清楚那六轮掌状复叶时,张西龙感觉自己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六品叶!传说中的六品叶!这得长了多少年?!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还有!旁边还有!一株四品叶,两株三品叶!虽然比不上那两棵大的,但也是难得的宝贝!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老邢头没有骗人!这险峻的陡坡平台之上,真的藏着一个惊人的人参窝子!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伤痛和恐惧!他恨不得仰天长啸,来发泄内心的激动! 但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喊!不能激动!宝贝就在眼前,但采挖才是最关键、最考验技术的环节!任何鲁莽都可能损伤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导致其价值大跌! 他缓缓蹲下身,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人参周围的杂草和落叶,仔细观察着每一株参的形态、芦头(根茎)、须根的走向。 尤其是那棵六品叶,主根粗壮如小儿臂,芦碗(茎痕)密布,显然年份极久。其须根蜿蜒盘绕,深深扎入石缝之中,采挖难度极大。 阳光洒在这些珍贵的植物上,那红艳艳的榔头果如同玛瑙般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淡淡的、独特的参香萦绕在鼻尖。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心潮,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虔诚。 他从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鹿骨钎子(或用其他硬木削制代替)、小铲子、还有红绳和铜钱——这是赶山人的规矩,发现大人参,要系红绳“锁住”,防止它“跑掉”,虽然迷信,但代表了敬畏之心。 他首先小心翼翼地,用红绳系在那棵六品叶和五品叶的茎秆上,轻轻扣上一枚铜钱。 然后,他选择从那株四品叶开始动手。先练练手,熟悉一下,再对付那两棵极品。 采挖野山参是个极其精细的功夫活,讲究的是慢、稳、准,要完整地取出所有须根,不能有丝毫损伤。需要用钎子一点点地剔除泥土,顺着须根的走向慢慢清理,就像考古学家发掘文物一样。 张西龙屏息凝神,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眼睛里只剩下那株人参和手中的工具。 这一刻,他不是渔民,不是那个曾经的街溜子,而是一个虔诚的、与自然对话的赶山人。 平台之上,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和偶尔响起的、极其细微的泥土松动声。 宝藏,已然在手。而如何完整地取下这份天地馈赠,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驱蛇采参显手段,黑熊突至添波澜 张西龙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株四品叶山参的采挖上。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用自制的鹿骨钎子,一点点地、极其轻柔地剔除着人参周围的泥土和碎石。额角的汗珠滚落,他也顾不上擦,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地下的精灵。 人参的须根纤细而绵长,如同老人的胡须,深深扎入岩石缝隙和薄薄的土层中,有些甚至缠绕在细小的树根上。每清理出一段完整的须根,他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理顺,避免任何折断。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但却充满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阳光静静地洒在平台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把这株四品叶的主体完全清理出来,准备进行最后起参的关键步骤时,一种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感猛地袭来!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动作猛地一顿,屏住呼吸,警惕地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明显的动静。 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和强烈! 他保持姿势不动,眼睛像鹰隼一样仔细搜索。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几米外,那棵六品叶老山参旁边的一块扁平岩石下! 那里,岩石与地面的阴影交界处,一对冰冷、阴鸷、闪烁着幽光的细小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睛的主人,似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条蛇!一条潜伏守护的毒蛇! 张西龙的心脏猛地一缩!看那三角形的蛇头和那股阴冷的气息,绝对是剧毒的家伙!很可能是东北常见的“土球子”(蝮蛇)或者“野鸡脖子”(虎斑颈槽蛇)!这玩意儿咬上一口,在这荒山野岭,几乎是必死无疑! 它显然将靠近人参的张西龙视为了入侵者,盘踞在那里,发出无声的威胁。 采参遇蛇,这是老赶山人口中常有的忌讳和危险!没想到真让自己碰上了! 冷汗瞬间从张西龙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用开山刀或者步枪?距离太近,蛇的攻击速度极快,万一失手或者惊扰了它,窜过来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开枪巨响会暴露位置。 撤退?放弃近在眼前的人参?绝无可能! 只能智取! 他记得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蛇怕烟,怕刺激性气味。 他眼睛余光瞥见旁边有一些干枯的艾草和蒿子。有了! 他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伸出手,从旁边拔了几棵干枯的艾蒿,又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火柴。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刺激到那条毒蛇。毒蛇依旧盘踞着,信子偶尔吐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终于,艾蒿和火柴到手。他屏住呼吸,划着火柴!嗤啦一声微响,火苗燃起。 就在火柴声响起的瞬间,那毒蛇似乎被惊动,蛇头猛地扬起,作势欲扑! 千钧一发!张西龙迅速将点燃的火柴凑近干艾蒿!干燥的艾蒿瞬间被引燃,冒出滚滚浓烟,带着一股强烈的、刺鼻的气味! 他猛地将冒着浓烟的艾蒿团朝着毒蛇的方向扔了过去! 浓烟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那片区域。 “嘶嘶!”毒蛇显然极其厌恶这种气味和烟雾,猛地扭动身体,似乎十分不安和烦躁。它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抵挡不住那刺激性烟雾的侵袭,猛地一扭头,迅速游动着,钻进了旁边更深的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危机解除! 张西龙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腿都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敢大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毒蛇确实离开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道侥幸。 经过这番惊吓,他更加小心谨慎。重新凝神静气,继续对付那株四品叶。 终于,整整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株四品叶野山参被完整无缺地请了出来!主根粗壮,须根完整,芦碗清晰,品相极佳! 他小心翼翼地用苔藓和树皮将其包裹好,放进准备好的木盒里,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稍事休息,吃了点干粮补充体力。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棵五品叶。 有了之前的经验,采挖五品叶的过程相对顺利了一些,但依旧花费了巨大的时间和精力。当这棵五品叶也完好无损地出土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最关键的挑战来了——那棵六品叶! 这棵参王扎根更深,须根更加复杂盘绕,有一部分甚至深入到了它旁边那块巨大岩石的底部缝隙里,采挖难度极大。 张西龙歇了口气,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准备一鼓作气,拿下这最大的宝贝。 他再次俯下身,全神贯注,开始清理六品叶周围的杂物。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更加耐心。 就在他刚刚清理掉表层浮土,准备向岩石缝隙深处进军时—— “咔嚓…哗啦…” 平台下方,靠近岩壁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响亮、绝非小动物能弄出的树枝断裂和灌木被碾压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骚臭的、令人作呕的野兽腥膻气味,随着山风飘了上来! 张西龙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这动静…这气味…太熟悉了!是大型猛兽!而且是…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猛地从平台边缘的灌木丛里人立而起!足足有一人多高!浑身黑毛粗硬如针,小眼睛闪烁着凶光,胸前月牙形的白斑格外刺眼,黏稠的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黑瞎子!(黑熊) 而且看这体型,绝对是一头成年壮熊!它显然是被平台上的人参气味,或者之前张西龙活动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张西龙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送走毒蛇,又来了更狠的黑熊! 这玩意儿可不是毒蛇,用烟就能熏跑!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爪子下来就能开碑裂石!而且看它那样子,显然是发现了自己,并且充满了攻击性! 怎么办?! 跑?往哪跑?这平台就这点地方,后面是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 拼?用水连珠?这么近的距离,万一第一枪打不中要害,或者没能立刻毙命,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自己瞬间就会被撕碎! 黑熊似乎有些不耐烦,前掌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一步步朝着平台中央,朝着张西龙和他身后那棵六品叶人参逼近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每一步都踩在张西龙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 张西龙瞳孔紧缩,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绝境!这真是彻彻底底的绝境! ixs7.com 第43章 枪响熊咆惊山林,取舍之间见智慧 黑熊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平台,腥臊恶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那庞大的身躯每向前逼近一步,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压得张西龙几乎喘不过气。 跑?无处可跑!平台三面悬空,唯一的下山路在黑熊身后! 求饶?对着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无异于对牛弹琴! 装死?黑熊是杂食动物,啃食腐肉是常事,这根本是送菜!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张西龙脑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滚落,后背瞬间湿透。握着开山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但他知道,在这庞然大物面前,这把刀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支意外得来的水连珠步枪!它还背在身后! 但距离太近了!黑熊就在十米开外,这个距离对于暴怒冲撞的黑熊来说,几乎是转瞬即至!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必须一击毙命!否则… 没有时间犹豫了! 黑熊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四肢着地,猛地发力,如同一辆黑色的坦克,轰隆隆地朝着张西龙冲撞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上辈子在海上搏命练就的狠劲彻底压倒了恐惧!张西龙猛地向侧后方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黑熊第一下扑击,同时顺势将背后的步枪甩到身前! 黑熊一扑落空,更加暴怒,人立而起,挥舞着蒲扇般大的巨掌,带着腥风再次拍来! 张西龙根本来不及瞄准!他几乎是凭着感觉,在翻滚的过程中,猛地抬起枪口,对着那团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黑影,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的肩窝,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一枪打得极其仓促,他甚至不知道打中了哪里! “嗷呜——!!!”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子弹显然击中了它,但似乎并未命中要害!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变得更加疯狂,不管不顾地再次扑来,速度甚至更快! 完蛋了!张西龙心里一凉!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有这一枪的机会!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猛地发现,黑熊扑击的动作似乎有些失衡,左前肢有些不敢着地! 打中了肩膀或者前腿?! 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猛地燃起! 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跑!不是直线跑,而是绕着平台上那几块散落的巨大岩石跑! “轰!”黑熊的巨掌拍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碎石飞溅! 张西龙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绕着石头转圈,利用岩石作为暂时的屏障。黑熊咆哮着紧追不舍,但受伤的前肢显然影响了它的速度和灵活性,每一次扑击都差之毫厘! 枪声!必须再开枪!但黑熊追得太紧,根本没有停下来瞄准的机会!而且水连珠是栓动步枪,打一枪需要拉枪栓退壳上膛,这短暂的空隙足够黑熊把他撕碎!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平台,猛地定格在那棵尚未采挖的六品叶人参和旁边那块巨大的岩石上!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涌现! 他猛地朝着人参旁边的巨石方向跑去!黑熊咆哮着紧随其后!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张西龙一个急转弯,绕到了巨石的另一侧!黑熊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石头都晃了晃! 就是现在! 张西龙利用这争取来的、不到两秒钟的宝贵时间,闪电般拉动枪栓! “咔嚓!”弹壳跳出! 他根本来不及瞄准黑熊庞大的身躯,而是猛地将枪口下压,对着黑熊那只受伤前腿的膝盖后方关节处,再次扣动扳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贴着黑熊的身体炸开! “嗷——!!!”黑熊发出了更加凄厉恐怖的嚎叫!这一枪打得极准!子弹瞬间撕裂了它的关节韧带!它那条受伤的前腿彻底废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和疯狂的挣扎,却一时难以再站起来! 机会! 张西龙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以最快的速度拉栓上膛!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稍微瞄准! 黑熊倒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咆哮,巨大的熊头不断抬起,试图撕咬靠近的一切! 张西龙眼神冰冷,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疯狂的心跳,枪口死死锁定黑熊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侧颈部位!那里是动脉和颈椎所在! “砰——!!!” 第三声枪响,清脆而致命!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黑熊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黑熊的挣扎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偶尔抽动,眼看是活不成了。 平台上,只剩下张西龙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如同下雨般浸透了全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肩膀被步枪后坐力撞得像是裂开一样疼痛,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看着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庞大熊尸,他仍然心有余悸,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噩梦。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勉强缓过神来。 危险解除,但麻烦才刚刚开始。这么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必须尽快处理! 他挣扎着爬起来,首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 immediate 的威胁。然后走到熊尸旁。 这头熊极其肥大,估计得有四五百斤。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带走。 取舍之间,必须做出选择。熊肉最多,但价值最低,而且容易腐坏。熊皮完整的话很值钱,但剥皮需要时间和技巧。熊掌是名贵食材。最值钱的,是熊胆和熊油! 他不再犹豫,抽出开山刀,开始干活。首先费力地割下四只巨大的熊掌,用油布包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剖开熊腹,寻找熊胆。 运气不错,胆囊完好,沉甸甸的,里面满是珍贵的胆汁。他小心摘下,同样包好。又割取了几大块厚厚的熊油(脂肪)。 至于熊皮,虽然可惜,但时间紧迫,剥皮太耗时,他只能选择放弃。又割了几条最好的熊肉备用,剩下的,就只能留给山里的其他居民了。 处理完黑熊,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目光投回那棵六品叶人参。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的搏杀,采挖这参王反而成了相对“轻松”的工作。他定了定神,再次拿起工具,投入到细致的挖掘中。 这一次,再无干扰。但他依旧保持了最大的耐心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后怕和激动都倾注到这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中。 当这棵历经波折、甚至沾染了血火的六品叶参王,最终完整无缺地被请出泥土时,夕阳正好将金色的余晖洒在平台之上。 张西龙捧着这棵沉甸甸、须根虬结、形态完美的老山参,看着旁边包裹好的熊掌、熊胆,再想想之前挖到的五品叶和四品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收获巨大,但代价也同样惨重。不仅仅是体力,更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不敢在此久留,迅速将所有的收获打包妥当,背起沉重了许多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平台和巨大的熊尸,沿着原路,艰难地开始下撤。 山林依旧寂静,但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 这一次赶山,他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财富,更经历了一场生死洗礼。 第44章 满载而归惊家人,深夜交心话隐秘 下峭壁比攀爬时更加艰难。沉重的背包(里面多了熊掌、熊胆、熊油和几条熊肉)极大地影响了平衡,受伤的胳膊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 张西龙几乎是半爬半滑,用绳子做缓冲,才险之又险地回到地面。 双脚重新踏上相对平坦的土地时,他几乎虚脱,靠着一棵树干喘息了许久。 夕阳的余晖即将被远山吞没,林间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夜晚的寒意开始弥漫。 不敢有丝毫停留。浓烈的血腥味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随时可能将黑夜中的掠食者吸引过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疲惫不堪、却满载珍宝的身体,朝着山海屯的方向,开始了最快速度的跋涉。 来时花了将近一天,回去却感觉格外漫长。每走一步,肩膀和胳膊的伤口都在抗议,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怀揣着那足以改变命运的收获,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甚至让他忽略了部分痛苦。 黑夜彻底笼罩了山林。他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对来路的大致记忆和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水连珠步枪成了他探路的拐杖和最大的心理依靠。耳朵时刻竖着,警惕着黑暗中任何可疑的声响。 幸运的是,或许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气,或许是天色已晚,一路之上并未再遭遇大型野兽。只有几声遥远的狼嚎,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觊觎着他背包里的熊肉。 当山海屯那零星昏暗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张西龙几乎是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挪到了自家院门外。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万籁俱寂,只有蛐蛐的鸣叫。 他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屋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询问:“谁…谁啊?”是林爱凤的声音,带着紧张和睡意。 “我…西龙…”张西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门闩迅速被拉开,院门打开一条缝。林爱凤举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看到门外浑身血迹、泥土、狼狈不堪却背着一个巨大行囊的丈夫时,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手里的煤油灯都晃了一下! “你…你这是咋了?!”她猛地拉开门,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披着衣服急匆匆出来,看到张西龙这副模样,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老天爷!二龙!你…你跟人打架了?还是遇上熊瞎子了?!”王梅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快…先进屋!先进屋!”张改成到底沉稳些,虽然也心惊肉跳,但还是赶紧帮着把几乎要站不住的张西龙扶进屋里。 来到堂屋,煤油灯下,张西龙的惨状更加清晰。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胳膊上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又干涸,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散发着血腥、硝烟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水…”张西龙瘫坐在凳子上,虚弱地说道。 林爱凤赶紧端来温水,手抖得厉害。王梅红则忙着去找干净布和创伤药。 张西龙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碗水,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你到底干啥去了?不是说去大姐家吗?咋弄成这样?”张改成沉声问道,眉头拧成了疙瘩。张西龙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进山转转”那么简单。 张西龙喘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但也绝不能全盘托出。他斟酌着词语,半真半假地说道:“是去大姐家了…姐夫他们进山没回来…我…我就自己往山里走了走…想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结果…运气不好,碰上一头黑瞎子…”他指了指背包,“跟它干了一仗…好不容易才…才把它撂倒…受了点伤。” “黑瞎子?!”王梅红惊叫一声,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你真碰上那玩意儿了?还…还把它打死了?!”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还渗着血水的背包,难以置信。 林爱凤更是吓得脸色比张西龙还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张改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独自一人打死一头成年黑熊?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儿子身上的血迹、伤痕,以及背包里散发出的浓烈熊油和血腥味,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咋打的?”张改成的声音有些干涩。 “用…用这个。”张西龙示意了一下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水连珠步枪,“在山里…捡的。”他含糊地解释了枪的来源,绝口不提刘三的事。 张改成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那支步枪,没再追问。深山老林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梅红和林爱凤手忙脚乱地帮张西龙重新清洗包扎伤口。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林爱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处理完伤口,张西龙感觉舒服了些。他看着家人惊魂未定的样子,知道更大的惊喜(或者说惊吓)还在后面。 他示意林爱凤把堂屋门关好,然后,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背包。 首先拿出来的是用油布包着的四只巨大的熊掌。 接着是那个沉甸甸、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熊胆。 然后是几大块厚厚的、油脂丰富的熊油。 最后…是那几个用苔藓树皮仔细包裹的木盒。 他深吸一口气,依次打开木盒。 当那棵须根虬结、芦碗密布、形态完美的六品叶老山参,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展现出它震撼人心的姿态时,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梅红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张改成拿着烟袋的手僵在了半空,烟丝洒了出来都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棵老山参,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爱凤更是捂住了嘴,连哭都忘了,看看人参,又看看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是…”王梅红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棒槌?!这么大的棒槌?!老天爷啊!这得值多少钱啊?!” 张改成猛地站起身,凑到近前,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声音沙哑而激动:“六…六品叶?!真的是六品叶!我活这么大岁数,只听老辈人说过…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还有五品叶,四品叶… 小小的堂屋里,仿佛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财富光芒所笼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狂喜、震惊、恐惧、担忧…种种情绪在张改成和王梅红脸上交织。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多也就见过几棵二甲子、灯台子(小参),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甚至拥有这等传说中的宝贝! “也是…在山里…偶然找到的…”张西龙尽量说得轻描淡写,“跟那黑瞎子…离得不远。” 他知道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此刻家人被巨大的冲击弄得心神震荡,暂时不会深究。 果然,王梅红和张改成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反复看着那些人参和熊胆熊掌,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做梦。 只有林爱凤,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目光再次落回到丈夫那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上时,担忧和心疼再次占据了上风。得到这些宝贝的代价,太大了! 这一夜,张家无人入睡。 王梅红和张改成对着那堆东西看了又看,激动、兴奋,又带着一丝不安。 张西龙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他实在太累了。 林爱凤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流淌。 后半夜,张西龙因为伤口疼痛和噩梦惊醒过一次,发现林爱凤还睁着眼守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目光相对。 “吓坏了吧?”张西龙声音沙哑地问。 林爱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以后…别再去冒险了…咱不要这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张西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有些险,必须冒。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孩子,值得。”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爱凤,有些事…我没法跟爹娘和哥细说…山里的事,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你只要知道,这些东西来路正,是拿命换来的,能彻底改变咱家的日子,就行了。别的…别多问,也别跟外人透一个字,懂吗?”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后怕,有狠厉,有决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嗯…我不问…我只要你没事…” 这一刻,一种超越寻常夫妻的、带着秘密和生死与共的奇特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张西龙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个家里,林爱凤将是他唯一可以部分分享真实压力和秘密的人。 而如何处置这些烫手的山珍,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巨变,将是天亮后,需要全家人共同面对的巨大考验。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45章 省城卖参惊四座,巨款落袋心方安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张家院子里那凝重的、混合着激动与不安的气氛。 王梅红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早早起来就把院子门闩得死死的,还时不时扒着门缝往外瞅,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张改成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也化不开他脸上的凝重。那支水连珠步枪被他小心地藏进了炕洞最深处,那玩意儿太扎眼,是祸根。 堂屋里,那堆来自深山的“战利品”静静地摆在桌上,如同一个散发着巨大能量和风险的漩涡。熊掌熊胆还好说,毕竟是猎获,虽然惊人但尚可理解。但那几棵老山参,尤其是那棵六品叶,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又让人不敢长时间直视。 张西龙休息了一夜,虽然依旧疲惫,伤口也还疼着,但精神恢复了不少。他知道,这些东西留在家里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和变数。必须尽快出手,换成实实在在、能让人安心的钱票子。 “爹,娘,”他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这些东西不能留,尤其是参。夜长梦多,我得尽快去趟省城。” “省城?”王梅红吓了一跳,“那…那多远啊?你一个人去?能行吗?这东西…能卖上价吗?别让人骗了…” “娘,省城大药房多,识货的人多,才能卖出真价钱。”张西龙解释道,“咱这镇上、县里,吃不下这么大的货,也容易走漏风声。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反而安全。” 张改成沉吟良久,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老二说得在理。这东西是祸也是福,留在手里是祸,换成钱才是福。去吧,路上千万小心!财不露白!” “哎!”张西龙点头,“我知道,爹。” “我…我跟你一起去!”林爱凤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张西龙。丈夫昨晚那副惨状和那句“有些事没法细说”的话,让她心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她不敢想象让他一个人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去那么远的地方。 张西龙愣了一下,看着妻子担忧却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有个照应。就说…就去省城看看病,复查一下胳膊。”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张西龙找来一个破旧的、毫不起眼的麻袋,将熊胆、熊掌(用油布层层包好防止异味扩散)和那几棵宝贝山参小心地藏在最底下,上面盖上些旧衣服和干粮做掩护。那支六品叶单独用一个小布包贴身藏着。 又跟王梅红和张改成仔细交代了一番,统一了口径——对外就说西龙胳膊发炎,两口子去县里医院看看(实际去省城),顺便卖点山货(指少量的熊肉干和普通草药)。 一切准备妥当,天已大亮。两人像普通出门走亲戚的夫妻一样,告别了忧心忡忡的老人,出了院门。 一路上,果然遇到不少好奇的乡亲。 “西龙,爱凤,这一大早干啥去啊?” “哎,嫂子,我这胳膊不得劲,去县里医院瞧瞧,爱凤不放心,跟着去趟。”张西龙晃了晃包扎着的胳膊,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哦哦,那是得去看看!路上小心啊!” 应付完盘问,两人加快脚步,赶到镇上,正好搭上了一天只有一班、开往县城的破旧长途汽车。在县城又辗转买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一路颠簸,提心吊胆。张西龙几乎全程抱着那个破麻袋,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林爱凤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紧紧挨着丈夫。 直到火车轰鸣着驶入省城车站,看着窗外那远比县城繁华喧闹的景象,高楼(虽然只有几层)林立,人流如织,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一种陌生的惶恐所笼罩。 省城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按照提前打听好的信息,两人一路问询,找到了省城最大的药材收购站——省药材公司收购部。那气派的门脸和穿着整齐制服的工作人员,让穿着土布衣裳、满身风尘的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不敢轻易进去。 “咋办?”林爱凤紧张地小声问。 “怕啥,咱是来卖东西的,又不是来要饭的。”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拎起麻袋,迈步走了进去。 收购大厅里人不少,但大多是来卖普通药材的,像他们这样拎着麻袋的也不少。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态度不冷不热:“卖什么?” 张西龙没急着打开麻袋,而是压低声音道:“老师傅,有点…有点年份的老山货,您这儿收吗?” “山货?啥山货?拿出来看看。”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 张西龙示意林爱凤挡住点视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麻袋底层,先拿出了那个用油布包着的熊胆。 油布打开,那颗硕大饱满、色泽深绿、散发着特殊苦腥气的熊胆一露出来,那工作人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呦!好胆!这可是好东西!”他赶紧接过,仔细查看,连连点头,“年份足!品相好!同志,哪儿弄的?” “山里打的。”张西龙含糊道,然后又拿出了那四只巨大的熊掌。 工作人员更是惊讶,看着张西龙包扎的胳膊,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厉害啊同志!这黑瞎子可不好惹!这东西我们收!绝对高价!” 周围几个等待卖药的人也被吸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但张西龙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他深吸一口气,示意工作人员借一步说话。工作人员会意,将他们引到了一个旁边的小隔间。 关上门,张西龙这才郑重地,先取出了那棵四品叶和五品叶山参。 当这两棵须根完整、芦头清晰、形态优美的野山参出现在桌上时,那工作人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手都有些发抖!他几乎是扑到桌前,拿出放大镜,仔细地、一寸寸地查验,嘴里不住地喃喃:“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五品叶,起码几十年了…这四品叶也是上品…” 查验完毕,他抬起头,眼神火热地看着张西龙:“同志!这两棵参,我们公司要了!价格绝对让你满意!” 张西龙点了点头,心脏也开始狂跳。但他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看着工作人员,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师傅,还有…一棵。” 工作人员愣住了:“还…还有?” 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西龙解开了贴身藏着的小布包。 当那棵六品叶参王,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和气场,完整地呈现在灯光下时,整个小隔间里鸦雀无声! 那工作人员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手里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比的激动和颤抖:“六…六品叶?!参王?!我的老天爷!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头一回见着真家伙!” 他像是朝圣般,小心翼翼地凑近,甚至不敢用手去碰,只用放大镜反复观察,激动得语无伦次:“看这芦碗!看这紧皮细纹!看这珍珠疙瘩!这…这得长了多少年啊!宝贝!真是国宝级的宝贝啊!” 林爱凤看着工作人员的反应,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也明白丈夫带来的东西恐怕超出了想象,手心里全是汗。 张西龙虽然也激动,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老师傅,您看…值个什么价?” 那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了好几口气,看着张西龙,眼神无比复杂,有羡慕,有震惊,也有严肃:“同志,这东西…价值连城!我做不了主!您稍等!必须请我们经理和老师傅一起来鉴定!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我们省药材公司是国营单位,绝不会坑你!” 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很快,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和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被请了进来。 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激动,再次上演。几位老师傅围着那棵六品叶,啧啧称奇,讨论了半天。 最终,那位经理模样的人郑重地对张西龙说:“同志,你这几件东西,都是难得的珍品。我们公司诚心要。这样,熊胆、熊掌按特级品收购价。这棵四品叶和五品叶,也按最高档。至于这棵六品叶…” 他报出了一个价格。 当那个数字从经理嘴里说出来时,张西龙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那数字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超出了他两辈子对“钱”的概念! 林爱凤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扶住了桌子。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不是害怕,而是被那巨大的金额冲击得头晕目眩! 三万!整整三万块!这还是八十年代初的三万块!一个工人一年工资也不过几百块! 张西龙强忍着巨大的眩晕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成…成交!” 接下来的过程仿佛在梦中。验货、过秤、开票、核算…最终,张西龙和林爱凤揣着厚厚几沓“大团结”(十元纸币)和几张银行汇票,晕乎乎地走出了省药材公司的大门。 阳光刺眼,街道喧闹。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恍惚。 “咱…咱真有那么多钱了?”林爱凤的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呓。 张西龙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包,那厚实的触感无比真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嗯!有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迟来的海啸,终于重重地拍打在两人的心头上! 新船!新房!好日子!这一切,真的触手可及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沉的、源自小民对巨额财富本能的不安,也随之而来。 这钱,太扎手了。 第46章 繁华都市阔眼界,爱凤思亲欲还乡 省城街道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嘈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张西龙和林爱凤的耳膜。高楼大厦(虽然只是几层的筒子楼)投下巨大的阴影,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一切,与山海屯的宁静落后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两人站在省药材公司气派的大门旁,像是两棵被突然移植到陌生丛林的小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格格不入。周围的行人投来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爱凤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张西龙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惶恐和对怀中那巨款的极度不安。那厚厚几沓钞票和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银行汇票,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总觉得周围每一个人都像是要扑上来抢走它们。 “咱…咱现在去哪?”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财富冲击中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挂着绿色招牌的“中国工商银行”。 “先去银行!”他低声道,“把钱存起来!这么多现金揣身上太危险了!” 两人像做贼一样,紧张兮兮地快步走进银行。银行里还算安静,但办理业务的人也不少。看着柜员身后那厚厚的铁栅栏和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林爱凤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张西龙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心里打鼓,但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填单子(好多字不认识,还得请教工作人员),排队。当终于轮到他们,将那厚厚几沓“大团结”和汇票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来,递进窗口时,连里面的柜员都惊讶地抬眼看了看他们这一身土气的打扮。 数钱、点验、登记、开存折…一套流程下来,当那张小小的、印着“中国工商银行”字样的红色硬皮存折递回到张西龙手里时,他感觉手都在微微发抖。 翻开存折,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和大写金额,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终于缓缓取代了之前的惶恐和眩晕。 钱,真的存进去了!属于他们了! “好了,没事了。”张西龙将存折小心翼翼贴身藏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妻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现在安全了。” 林爱凤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柜台边缘,眼圈却微微红了。这一天一夜的大起大落,简直比她过去二十年经历得还要惊心动魄。 走出银行,阳光似乎都变得明媚了许多。巨大的心理压力解除,两人终于有心情稍稍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咱…咱现在回去吗?”林爱凤问道,她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院,看到孩子和老人,才能彻底安心。 张西龙却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天色,还早。又看了看身边妻子那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和怜惜。 自从嫁给他,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担惊受怕,吃苦受累。如今有了钱,难道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立刻回去? “不急。”他拉住妻子的手,声音温和了许多,“好不容易来趟省城,咱也…逛逛。给你扯身新衣裳,给婉清婉婷买点好吃的,给爹娘也带点东西回去。” “逛…逛?”林爱凤愣住了,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本能地有些怯,“不了吧…得花好多钱…而且…” “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咱现在有钱了!”张西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财大气粗”的豪气,虽然心里也肉疼,但他觉得这钱必须花,“听我的!” 他不由分说,拉着半推半就的林爱凤,融入了省城的人流。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百货大楼。里面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林爱凤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喜欢,但一看价格标签,就又吓得缩回手。 张西龙却不管那么多。他直接拉着她到了卖布料的柜台,挑了一种时兴的、带着小碎花的的确良布料,给林爱凤扯了一身衣裳的料子。又看到一种柔软的棉布,想着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 “同志,这…这太贵了…”林爱凤看着售货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心疼得直抽抽。 “没事,买!”张西龙大手一挥,又指着柜台里摆着的雪花膏、头油,“那个,还有那个,一样来一盒!” 走出百货大楼,林爱凤怀里抱着布料和化妆品,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表情复杂得很。 张西龙又带着她去了食品柜台,称了几斤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精美点心、水果糖,甚至还在熟食店买了只香喷喷的烧鸡。 看着丈夫像不要钱似的买东西,林爱凤从一开始的惊恐劝阻,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生出一种晕乎乎的、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中午,张西龙破天荒地拉着她进了一家国营饭店。看着墙上写的菜谱和价格,林爱凤死活不肯点菜。最后张西龙做主,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碗大米饭。 当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来时,林爱凤吃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眼圈又忍不住红了。她想起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喝过的那些照得见人影的糊糊… 张西龙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吃,以后天天吃。” 吃完饭,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阳光暖暖地照着,吃饱喝足,又有新衣服和礼物,林爱凤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好奇和一点点羞涩的兴奋。她偷偷打量着街上其他穿着体面的女人,看着她们的发型和衣着。 张西龙看着妻子脸上那细微的变化,心里既高兴又酸涩。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汽车站。看到站牌上写着通往周边各县市的班车信息。 忽然,林爱凤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怔怔地落在其中一个站牌名上——“延边”。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思念,有哀伤,有畏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张西龙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那是林爱凤的娘家。那个她自从下乡后就几乎再也没回去过、充满了痛苦和委屈回忆的地方。 “爱凤?”他轻声唤道。 林爱凤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快走两步:“没…没啥…走吧。” 但张西龙却拉住了她。他看着妻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伤感的侧脸,想起她那个冷漠的后娘和懦弱的父亲,想起她这些年受的苦。 以前他没能力,也没心思管这些。但现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爱凤,想…回家看看吗?” 林爱凤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回…回家?” “嗯。”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坚定,“回你娘家看看。现在咱有钱了,不用怕了。也该…让你爹看看,你过得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爱凤心中那道封闭已久、积满了委屈和思念的闸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就站在省城熙熙攘攘的街头,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多少年了?自从那个后娘进门,父亲变得懦弱,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被迫下乡,嫁给当时看着就不靠谱的张西龙,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回不去那个虽然冰冷但终究是根的地方… 没想到…没想到丈夫竟然会主动提出带她回去!而且是在他们刚刚有了巨款,本该立刻回家安稳过日子的时候! 张西龙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别哭啊…这不是好事吗?想去咱就去!反正也顺路…呃,不算太顺路,但绕点远没啥!” 林爱凤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泪水。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回…回去看看!” 决定已下,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去汽车站打听去往延边的班车。当天下午就有一班,第二天一早就能到。 买了车票,坐在候车室里,林爱凤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她望着窗外省城的繁华,思绪却早已飞回了那个远在边陲、记忆中的家。 张西龙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知道,这趟省城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巨款,或许,还能帮妻子解开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结。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第47章 千里寻亲至延边,物是人非心怅然 ixs7.com 开往延边的长途汽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崎岖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摇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车窗外的景色,从省城周边的平原丘陵,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山地,植被愈发茂密,带着一种与辽东半岛海边截然不同的、更加粗犷原始的气息。 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某种独特食物的混合气味。乘客大多穿着带有明显民族特色的服装,说着语调奇特的朝鲜语,让张西龙和林爱凤仿佛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国度。 林爱凤靠在窗边,眼睛一直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复杂。越靠近延边,她的神情就越发沉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畏缩。那只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西龙能理解她的心情。近乡情怯,更何况是一个带给过她太多伤痛和委屈的“乡”。他默默地将水壶递过去:“喝点水,还得一阵子呢。” 林爱凤接过水壶,小口抿着,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 “快到了…前面那个岔路口下去,就是我们屯子了…”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飘忽。 汽车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司机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声。张西龙赶紧拎起大包小包,拉着林爱凤下了车。 尘土飞扬中,汽车喷着黑烟开走了,留下两人站在一条更加狭窄坑洼的土路旁。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山林和田野,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房屋,炊烟袅袅。 “就是那儿了。”林爱凤指着那片村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沿着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堆着草垛。偶尔有穿着朝鲜族传统服装(则高利、契玛)的农人赶着牛车经过,都会投来好奇审视的目光。这里的建筑也明显不同,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刻楞房,房顶坡度很陡,屋檐翘起。 屯子口,几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小孩在玩泥巴,看到陌生人进来,立刻停止了打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林爱凤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努力在那些似乎多年未变的房屋中辨认着记忆中的家。 终于,她在屯子靠西头的一处低矮院落前停住了脚步。 院子比记忆中的更加破败。土坯院墙塌了一角,用树枝胡乱堵着。木栅栏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一推就倒。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记忆中虽然清贫,但至少整洁有序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爱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栅栏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旧衣服、头发花白凌乱、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咸菜啃一个冰冷的玉米面窝头。听到动静,他迟钝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手里的窝头“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爹…”林爱凤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懦弱但还算整洁的父亲判若两人的老人,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爱…爱凤?”老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 张西龙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叔,您慢点。” 老头这才注意到林爱凤身后的张西龙,眼神更加疑惑和不安:“你…你是…” “爹,这是西龙,我…我男人。”林爱凤哽咽着介绍。 “叔。”张西龙礼貌地叫了一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老丈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苍老落魄,眼神躲闪,带着一种长期被压抑的懦弱和麻木。 “哦…哦…好…好…”老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搓着手,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似乎害怕什么,“咋…咋突然回来了?也…也不捎个信…” “回来看看您。”林爱凤抹了把眼泪,看着父亲碗里那冰冷的窝头和一点咸菜,心里堵得难受,“您…您就吃这个?” “啊…没啥,挺好的,挺好的…”老头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用朝鲜语嚷嚷着什么。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厉害、穿着相对体面些的朝鲜族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正在纳的鞋底。 看到院子里的林爱凤和张西龙,她愣了一下,随即三角眼一吊,脸上立刻堆起了假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浓浓的审视和不满:“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爱凤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在那边过不下去了?被男人撵回来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刺耳! 林爱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不敢回嘴。 张西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将林爱凤往身后拉了拉,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女人。这肯定就是那个后娘了! “婶子说笑了。”张西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们过得很好,就是带爱凤回来看看她爹。” 后娘被张西龙那冷冽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穿着还算整齐,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眼珠转了转,假笑又堆了起来:“哎呦,原来是姑爷啊!你看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快进屋坐!进屋坐!” 说着,她踢了踢地上的老头:“愣着干啥!还不去烧点水!没眼力见的东西!” 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慌忙起身要去灶房。 “不用忙了,叔。”张西龙拦住他,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盒子和烧鸡递过去,“路上买了点吃的,您和…婶子尝尝。” 看到那包装精美的点子和油光锃亮的烧鸡,后娘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嫉妒和不满,一把抢过去,嘴里却说着:“来就来呗,还花这钱干啥…真是的…”手上却毫不客气地翻看着。 老头看着烧鸡,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但没敢说什么。 进屋坐下。屋里比院子里更加昏暗破旧,家具寥寥无几,而且看起来都很有些年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后娘假意客气了几句,就开始旁敲侧击地盘问起来:“爱凤啊,在那边咋样啊?听说你们那靠海,能吃饱饭不?姑爷是干啥营生的?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啊?”话里话外,无非是打听他们的经济状况和能留下多少好处。 林爱凤低着头,小声回答着,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张西龙看得心里憋火,但碍于初次见面,又是长辈,不好发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应付着:“还行,饿不着。打鱼为生。看情况,不一定。” 后娘显然对这番回答不太满意,脸上的假笑淡了些,又开始念叨家里的困难,什么粮食不够吃啊,老头身体不好吃药花钱啊,她一个人操持家多不容易啊…明里暗里就是要钱。 正说着,里屋门帘一掀,一个十六七岁、流里流气、穿着仿制军装的半大小子揉着眼睛走出来,显然是刚睡醒。这是后娘带过来的儿子。 “妈,吵吵啥呢?饿死了,饭好没?”那小子不耐烦地嚷嚷,看到桌上的点心和烧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没规矩!叫人!这是你姐和姐夫!”后娘拍了一下他的手,但语气里毫无责备之意。 那小子斜眼瞥了林爱凤和张西龙一眼,撇撇嘴,含糊地叫了声“姐”、“姐夫”,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撕下一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老头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看着这一幕,林爱凤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这个家,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更糟。父亲越发懦弱苍老,后娘和她的儿子依旧霸道自私。自己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多余的、被嫌弃的外人。 她原本心中那一点点对“家”的期待和温暖,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心酸。 张西龙握着她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冰凉和颤抖。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这趟寻亲之旅,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第48章 岳父病重显孝心,雷霆手段断孽缘 破旧的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娘金氏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像钩子一样在张西龙和林爱凤身上来回逡巡,试图从他们的衣着、带来的礼物和只言片语中,掂量出他们的“油水”。她那儿子则旁若无人地大口啃着鸡腿,油渍滴落在本就脏污的衣襟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愈发显得刺耳。 老丈人林父佝偻着坐在炕沿,脑袋几乎埋进胸口,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多年未见的女儿,眼神里混杂着愧疚、思念和一种长期的畏缩。 林爱凤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冰凉一片。最后一丝重回故土的微弱暖意,也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她终于明白,这个家,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还有一丝温情的窝了。它变成了后娘和她儿子肆意横行的地盘,而父亲,则被压榨、欺凌得失去了最后一点尊严和生气。 张西龙面沉如水,握着林爱凤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无言的支撑。他看在眼里,恼在心里。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个冰窟窿,是个吸血的泥潭! 金氏见盘问不出多少“干货”,又见张西龙神色冷硬,不似林爱凤那般好拿捏,便转了话头,开始明晃晃地哭穷:“唉,爱凤啊,你是不知道,你走了这些年,家里日子是越过越难啊!你爹这身子骨不争气,三天两头病,抓药就得花钱!地里那点收成,交了公粮也就刚够糊嘴…我这天天起早贪黑,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累得一身病也没人疼…”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张西龙的反应:“你看你弟弟,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这家里要啥没啥,哪家姑娘肯进门哦…你们这次回来,要是手头宽裕,可得帮衬帮衬家里…” 林父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你…你别…” “你闭嘴!”金氏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像要剜下他一块肉,“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没本事,家里能过成这样?” 林父被她一吼,瞬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又颓然地缩了回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爱凤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疼得像刀绞一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西龙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炕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啃鸡腿的小子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金氏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的姑爷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婶子!”张西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爹(指林父)咋没本事了?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把爱凤拉扯大,老了老了,就该享福!不是听你在这数落、嫌弃的!” 他目光如刀,直刺金氏:“家里困难?困难到让我爹就着咸菜啃冷窝头,你们娘俩关起门来吃香喝辣?困难到你儿子养得白白胖胖,我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金氏被张西龙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外姓姑爷,咋说话呢?这是我们老林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是爱凤的男人!她爹就是我爹!”张西龙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我看不得我爹受委屈!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以后,这个家,谁再敢给我爹气受,再敢克扣他吃喝,别怪我张西龙不客气!” 他上辈子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在这一刻暴露无遗,眼神里的戾气吓得金氏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那儿子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啃鸡腿了。 林父震惊地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光亮,似乎在重新被点燃。 林爱凤更是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某种宣泄和感动。 “你…你吓唬谁呢…”金氏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张西龙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对林父道:“爹,您放心,有我和爱凤在,以后断不能让您再过这种日子。” 然而,就在这时,林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竟一头朝炕下栽去! “爹!” “老头子!” 众人都吓了一跳!张西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林父。只见老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已经失去了意识,额头滚烫! “爹!您咋了爹!您别吓我啊!”林爱凤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哭喊着。 金氏也慌了神,但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老头,而是尖声叫道:“哎呀!又来了!就说他是个药罐子!尽花钱!这可咋整啊!” 张西龙怒火中烧,猛地扭头冲她吼道:“闭嘴!去烧热水!拿毛巾!” 金氏被他吼得一哆嗦,竟下意识地照做了。 张西龙将林父平放在炕上,解开衣领,用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上辈子在海上也见过不少突发情况,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道通畅和降温。 他一边用冷毛巾给林父敷额头,擦手心脚心,一边对六神无主的林爱凤快速说道:“爱凤,别慌!爹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本身就有病,一下子厥过去了!得赶紧送医院!” “医院?对!医院!”林爱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去找车!”张西龙立刻起身。这穷乡僻壤,屯里肯定没汽车,只能找马车或者牛车! 他冲出院子,正好看到有个老汉赶着空马车过来,似乎是刚送完货回来。张西龙也顾不上许多,掏出两块钱塞过去:“大叔!救命!帮个忙,送病人去镇上卫生所!求您了!” 那老汉一看钱,又看张西龙急赤白脸的样子,也没多问,赶紧调转车头。 张西龙冲回屋,和金氏(不情不愿地)、林爱凤一起,用一床破被子将昏迷的林父裹好,抬上了马车。 “我也去!”林爱凤哭着要爬上车。 “你在家等着!”张西龙按住她,“医院地方小,去多了人没用!你看好东西(指带来的钱和礼物),我送爹去!放心,有我在!” 不是他心狠,而是他实在不放心把林爱凤一个人留在后娘眼皮底下,更不放心那些他们带来的、如今看来如同诱饵的财物。 马车颠簸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几十里外的镇卫生所。一路上,张西龙紧紧抱着老丈人,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降温,心里焦急如焚。要是老丈人真有个三长两短,爱凤得多伤心? 好不容易赶到卫生所,医生一看情况严重,立刻组织抢救。打针、输液、吸氧…一番忙碌之后,林父的病情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昏迷不醒,需要住院观察。 “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很差,又有严重的气管炎和高血压,这次是情绪激动引发的脑供血不足,很危险!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医生严肃地对张西龙说,“必须住院治疗!先去交钱吧!” “哎!好!谢谢大夫!多少钱我都交!”张西龙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跑去缴费处,掏出一沓大团结,预存了足够的医药费。 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一脸苦相的老丈人,张西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老人,晚年竟过得如此凄惨。 等到林父的情况稍微平稳,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张西龙托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帮忙照看一下,自己赶紧雇了辆马车往回赶——他实在放心不下独自在狼窝里的林爱凤。 果然,刚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金氏尖利的骂声和林爱凤低低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来就克得你爹住院!得花多少钱?钱呢?你们带来的钱呢?拿出来!那是老林家的钱!” 张西龙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踹开院门,巨大的声响把院子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金氏正叉着腰,指着林爱凤的鼻子骂。林爱凤则像风中落叶一样瑟瑟发抖,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张西龙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林爱凤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金氏! 金氏被他那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干啥?她是我闺女!我管教闺女关你屁事!你爹住院花了那么多钱,这钱就该你们出!赶紧拿出来!” “钱?老子有的是钱!”张西龙从怀里直接掏出那一沓还没捂热乎的、预交医药费后剩下的大团结,怕不有一两千块,狠狠摔在旁边的鸡食槽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开来,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金氏和她那闻声出来的儿子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贪婪地盯着那堆钱,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看见没?钱!”张西龙声音冰冷,带着极度的鄙夷,“但这钱,是我张西龙的!跟你们老林家没一个子儿的关系!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这种黑心烂肺的毒妇!” 他指着金氏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我爹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以后他的养老,我也管了!但你们娘俩,休想再沾他一点光,再吸他一口血!” 金氏被骂得脸色铁青,又看着那堆拿不到的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屁!我是他老婆!这家里东西都有我一半!” “老婆?我呸!”张西龙啐了一口,“你算哪门子老婆?虐待男人,刻薄继女,好吃懒做!老子明天就去找你们屯长、找支书!我倒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这个道理!实在不行,我就带我爹走!去法院告你虐待!让你一毛钱都捞不着,还得挨批斗!” 张西龙这番话,句句像锤子一样砸在金氏心上。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真闹起来,自己根本不占理。屯子里早就有人对她看不惯了,只是没人出头。眼前这个女婿一看就不是善茬,又舍得花钱,真闹到上面,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尤其是“告法院”、“挨批斗”这几个字,更是吓住了这个没什么文化、只会在窝里横的农村妇女。她的气势彻底垮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那儿子更是怂包一个,早就躲到屋里不敢出来了。 张西龙不再看她,转身轻轻擦去林爱凤脸上的泪水和巴掌印,心疼地问:“疼不疼?” 林爱凤用力摇摇头,看着丈夫为她出头,为她父亲奔波,为她撑起一片天,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感动。 “走,进屋收拾东西。今晚我去邻居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带爹转院去县里!这地方,这人家,不待也罢!”张西龙拉着林爱凤,看都不看面如死灰的金氏一眼,径直走进屋,开始收拾林父那点少得可怜的、像样的衣物。 雷霆手段,彻底斩断了这段吸血的孽缘!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睡。金氏在屋里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张西龙在邻居家(用钱和礼物顺利借宿)盘算着下一步。林爱凤守在父亲空荡的屋里,流着泪,却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快亮了。 第49章 携父归家启新篇,盖房计划提日程 ixs7.com 天色蒙蒙亮,屯子里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寂静。 张西龙几乎一夜未眠,在借宿的邻居家炕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老丈人病重,后娘刁蛮,爱凤受委屈,这一摊子烂事像一团乱麻,但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早早起身,谢过借宿的邻居大婶,又硬塞给对方五块钱和一小包点心作为酬谢,在那大婶千恩万谢中,他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院落。 院子里,金氏和她儿子房门紧闭,显然还没起来,或者说没脸出来。张西龙也懒得理会,直接进屋。林爱凤也几乎没睡,眼睛红肿,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亮和坚定。她已经将父亲寥寥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打包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一个老人全部的家当。 “西龙…”看到丈夫进来,她立刻迎上前。 “没事了。”张西龙拍拍她的手,“都收拾好了?咱这就去卫生所接爹。” “嗯!”林爱凤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看这个家一眼,拿起包袱,毅然决然地出了门,朝着镇卫生所走去。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也吹不灭对新生活的期盼。 赶到镇卫生所,林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喝着护士喂的米汤。看到女儿女婿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上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满是羞愧。 “爹,您感觉咋样?”林爱凤赶紧上前,接过护士手里的碗,小心地喂着。 “好…好多了…”林父声音微弱,“拖累…拖累你们了…” “爹,您说的这是啥话!”张西龙在床边坐下,语气坚定,“您放心,以后没人再敢给您气受。我跟爱凤商量好了,接您跟我们回山海屯过日子!咱家现在日子好了,指定能把您身子养好!” 林父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婿,又看看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是激动和不敢相信的泪水:“跟…跟你们回去?这…这能行吗?我…我老了…不中用了…尽添麻烦…” “有啥不行的?我是您女婿,半个儿!给您养老送终是天经地义!”张西龙说得斩钉截铁,“您啥也不用操心,就安安心心养好身体,看着爱凤和您两个外孙女过好日子,比啥都强!” 林爱凤也哭着点头:“爹,跟我们回去吧,西龙说的是真心话。” 林父看着女儿女婿真诚的眼神,再看看这冰冷的病房和想起那个毫无温暖的家,终于重重点了点头,老泪纵横:“哎…哎…爹…爹跟你们走…走…” 做出了决定,张西龙立刻行动。他去找到医生,询问转院事宜。镇卫生所条件有限,医生也建议情况稳定后转到县医院再系统治疗调养一下。张西龙二话不说,立刻去办了出院手续,结清了费用(预交的钱退回来一部分),又雇了辆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老丈人扶上车,铺上厚厚的被褥。 一路辗转,先到县城,进了县人民医院。张西龙跑前跑后,挂号、检查、办理住院,花钱如流水却眼都不眨。各种检查下来,林父的身体问题不少,长期的营养不良、慢性支气管炎、高血压,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安顿好老丈人住进干净的病房,打上点滴,张西龙又去买来了崭新的脸盆、毛巾、饭盒,还有软和的白面馒头、小米粥和炒青菜。 看着女婿忙得满头大汗,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林父躺在病床上,吃着热乎可口的饭菜,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细致照顾,眼泪就没干过。他拉着张西龙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所有的感激和愧疚都化在了那颤抖的手心里。 林爱凤更是心疼丈夫,也心疼父亲,但心里却被巨大的暖流包裹着。她知道自己没有嫁错人,这个男人,顶天立地,重情重义。 张西龙让林爱凤先在医院陪着父亲,他自己则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都是给老人补身子的稀罕物。他还买了些烟酒糖果。 第二天,他让林爱凤继续照顾父亲,自己拎着烟酒糖果,去了趟县里的政府机关和司法局,找人咨询了一下关于老人赡养和离婚的事情。虽然这年头农村离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张西龙态度坚决,咨询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了底。 他又去邮局,给山海屯大队部打了个长途电话(费老劲了),找到了大队支书,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老丈人病重,后娘不管,他们夫妻俩要把老人接回家赡养,可能需要这边开个证明什么的。支书在电话里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听说张西龙现在能耐了,要接老丈人来享福,倒也表示支持,让他回来具体办。 在县医院住了七八天,林父的病情稳定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医生开了些药,嘱咐回家静养,加强营养。 张西龙觉得差不多了,便办理了出院,又雇了车,三人一路辗转,终于踏上了返回山海屯的路。 越是靠近山海屯,张西龙和林爱凤的心情就越是放松,而林父则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生怕给女儿女婿添麻烦,怕亲家嫌弃。 当马车终于停在张家那熟悉的院门外时,听到动静的王梅红和张改成率先迎了出来。 “咋样啊?他亲家咋样了?”王梅红关切地问,目光落在被张西龙和林爱凤搀扶下来的、虽然憔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林父身上。 “叔,您来了,快屋里坐!”张改成也热情地招呼,虽然有些意外,但看着亲家这副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 两个小丫头婉清和婉婷也跑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姥爷。 林父看到张家老两口热情的态度,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局促地应着:“哎,哎,来了…添麻烦了…” “麻烦啥!都是亲戚!快进屋,炕上暖和!”王梅红赶紧帮着搀扶。 进屋上炕,喝着热水,张西龙这才把延边之行的经过,删减了卖参巨款和具体冲突细节,主要说了老丈人如何被后娘虐待、病重住院、他们如何决定接老人回来养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梅红听得直抹眼泪:“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咋还有这么狠心的人!他亲家,你可是受苦了!放心,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指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改成也叹气摇头,吧嗒着烟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咱家现在日子宽裕了,多双筷子的事儿,西龙做得对!” 老两口淳朴的善良和接纳,让林父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张西龙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也踏实了。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想法:“爹,娘,还有个事。你看,我爹(林父)来了,家里地方就有点挤吧了。而且,咱家现在也有了点积蓄,我琢磨着,是时候把盖新房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盖新房?!”王梅红又是一惊,现在她对儿子时不时抛出的“大计划”已经有点免疫力了,但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对!盖新房!”张西龙眼神发亮,开始画蓝图,“就盖咱家院子东边那块宅基地上!盖它个敞敞亮亮的大瓦房!起码四间,爹娘一间,我爹一间,我跟爱凤带孩子们一间,还得有一间敞亮的堂屋待客吃饭!盘上大火炕,冬天暖暖和和的!窗户开大点,亮亮堂堂!” 他描绘的美好前景让一家人都听得入了神,连林父都忍不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王梅红下意识地计算着。 “钱的事您别操心!”张西龙大手一挥,底气十足,“我这次出去,卖了点山货,挣了不少!盖房子绰绰有余!等开春化了冻,咱就请人动工!” 张改成看着意气风发的小儿子,又看看多了人口、越发兴旺的家,心里充满了感慨和欣慰。他用力磕了磕烟袋锅子:“盖!是该盖了!老二现在是有成算的人,听他的!” 林爱凤看着丈夫,眼里满是崇拜和幸福。接回父亲,还要盖新房,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不过,”张西龙话锋一转,“在这之前,咱得先把我爹(林父)的户口和关系从延边那边迁过来。这事得大队出面开证明,咱还得再去延边一趟,把手续办利索了,彻底断了那边的心思。” 提到这个,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下。但大家都明白,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行!这事宜早不宜迟!”张改成支持道。 家庭会议一致通过。接老人,盖新房,成了张家新的奋斗目标。 晚上,张家做了丰盛的饭菜,算是给林父接风洗尘。虽然还是挤在旧房子里,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温馨。 林父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女儿、女婿、亲家、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女,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感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忍不住再次老泪纵横。但这一次,流下的是幸福的泪水。 他漂泊凄苦了大半生,终于在女儿女婿这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温暖。 而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守护家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 新的生活篇章,伴随着老人的归来和新房的计划,就此掀开。山海屯的老张家,日子越发红火,也越发让人羡慕了。 ixs7.com 林父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家乃至整个山海屯都漾起了层层涟漪。 屯里人茶余饭后多了新谈资,有夸张西龙仁义孝顺的,有羡慕老张家日子红火能添人口的,自然也少不了几句酸溜溜的猜测,琢磨着张家这又是捞海参又是接老丈人的,到底挣了多少钱。 对这些闲言碎语,张西龙一概不理。 他忙得很,白天要操心海里和山里的营生,晚上要规划盖新房和落户口的事,还得时刻关注老丈人的身体。 林父在张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尊重。 亲家老两口真心实意地关照,女婿能干又孝顺,女儿贴心,两个外孙女姥爷长姥爷短地叫着,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 好吃好喝将养着,心情舒畅,药按时吃着,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咳嗽也减轻了不少,偶尔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帮着王梅红摘摘菜,喂喂鸡,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 但张西龙心里那根最主要的弦,始终绷在“挣钱”二字上。老丈人要赡养,新房要盖,这都是吞金兽。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源源不断的收入。 鹰嘴岛经过休渔,资源稍稍恢复了些,但张西龙已不再将其视为主要目标。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片更深、更险,却也藏着更多财富的黑龙礁。 这日,天刚蒙蒙亮,海面风平浪静,是个潜捕的好天气。 “哥,今儿个水好,咱再去趟黑龙礁。”张西龙一边检查着潜水镜和钩子,一边对张西营说。 张西营如今对弟弟是言听计从,但想起黑龙礁的冰冷和急流,还是有点发怵:“还去?那地方忒吓人,上次你差点没上来。” “没事,这回有经验了。”张西龙咧嘴一笑,从仓房里翻出件旧棉袄,又找出一块厚厚的猪皮和麻线,“看我弄个新装备。” 他让林爱凤帮着,把猪皮裁剪缝制,做成一个简陋的背心样式,里面衬上旧棉絮,虽然笨重难看,但好歹能抵挡些深海的寒意。 “这能行吗?下水不沉啊?”张西营疑惑道。 “沉是沉点,但保命要紧。冷劲儿上来,手脚一抽筋,神仙也难救。”张西龙把猪皮背心套在秋衣外面,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行,能动弹。” 爷仨再次出发。有了上次的经验,张改成驾船更加沉稳,精准地避开暗流,找到那片黑色的礁石区。 张西龙穿上那件可笑的猪皮背心,腰上捆好绳子,再次跃入那墨蓝冰冷的海水。 猪皮背心果然有些作用,虽然行动更显笨拙,但核心区域的体温流失明显减缓了。他咬着牙,对抗着水压和乱流,熟门熟路地摸到那个海参富集的凹陷处。 这一次,他更加从容,动作更快。冰冷的海水依旧刺骨,但收获的喜悦足以对抗一切不适。肥硕的黑刺参、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鲍鱼,甚至还有几只胆大的龙虾,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几次上浮下潜,带来的网兜再次变得沉甸甸。当他最后一次爬上船,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时,虽然嘴唇依旧冻得发紫,但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很多。 “咋样?这猪皮袄子顶用不?”张改成一边帮他卸装备,一边问。 “顶用!爹,真顶用!”张西龙哈着白气,脸上带着收获的兴奋,“底下货还厚着呢!咱细水长流,隔三差五来一趟,就是稳当的进项!” 张西营看着那满网兜的高档海货,也是喜笑颜开,那点恐惧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娘的,是值!冻点也值!” 返航路上,张西龙看着自家这艘在风浪中吱呀作响的老船,心里的那个念头愈发强烈。他抚摸着粗糙的船帮,对父兄说:“爹,哥,等新房盖得差不多了,下一件大事,咱就得琢磨它了!” 张改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是该换了。这老伙计,跑黑龙礁,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咱要买,就买条好的!”张西龙眼睛发亮,开始描绘他心中的蓝图,“得要木壳结实,比现在这个大一半!机器必须马力足,柴油机的,跑得快,顶得住风浪!船舱得深,能装货!最好还能带个小舵楼,刮风下雨有个遮挡处…要是能装上起网机,那就更美了!” 张西营听得目瞪口呆:“那么好的船…得…得多少钱啊?” “少说得这个数。”张西龙比划了一个手势,看得张西营直咂舌。 “不过,值!”张西龙信心满满,“有了新船,咱就能去更远的渔场,那边货更多更值钱!能抢在别人前头回来卖高价!能装更多的货,一趟顶现在两三趟!算下来,很快就能回本!” 被弟弟这么一分析,张西营也心驰神往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崭新威武的大船劈波斩浪的景象。 “买!”张改成一拍大腿,下了决心,“就照老二说的办!卖了这批海参山货,加上之前的,盖完房,咱就攒钱买新船!” 海上的进项稳中有升,山里的财路也没断。王慧慧跑娘家更勤快了,靠着张西龙打通陈老板的销路,她几乎成了山里娘家的财神爷,收购的榛蘑、猴头菇、山核桃等山货品质好,价格公道,很受亲戚们欢迎。每隔一段时间,张西营就摇着船去镇上送一次货,换回厚厚一沓钞票。 这山海并进的模式,让张家的进账十分可观。张西龙粗略算了算,扣除开销和预留盖房的钱,买新船的计划,并非遥不可及。 这日,张西龙没出海,在家帮着收拾盖房要用的宅基地。他抡着镐头,清理着地上的碎石杂草,浑身冒汗,心里却畅快。 林父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碗水,眼里满是欣慰。婉清和婉婷在一边玩泥巴,小脸上沾得都是泥点子,咯咯地笑。 王梅红和林爱凤在准备午饭,炊烟袅袅,肉香弥漫。是一副和美的农家景象。 歇晌的时候,张西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自家这略显拥挤却生机勃勃的院子,看着忙碌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他掏出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半截铅笔头在上面写写画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字和计划——盖房需要的木料、砖瓦、人工钱;新船大概的预算;日常的开销;甚至还有将来买了新船,雇几个帮手之类的模糊想法… “画啥呢?”林爱凤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他。 “画咱家的好日子呢!”张西龙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指着本子上的“船”字,眼睛亮晶晶的,“等买了新船,我带你出海,去远海看看,那才叫开阔!” 林爱凤抿嘴笑了,眼神里带着向往,也有一丝对大海的敬畏:“我可不敢,听说远海风浪大着呢。” “怕啥?咱船大,稳当!”张西龙豪气地一挥手,“到时候,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让咱爹娘,让你爹,都享清福!让婉清婉婷,将来到城里去念书!” 他描绘的未来太过美好,林爱凤听得入了神,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下午,张西龙去了趟大队部,找支书商量盖房批宅基地和开证明去延边迁户口的事。支书现在对张西龙高看一眼,事情办得很顺利。 从大队部出来,遇到几个屯里的老渔民聚在井台边唠嗑,看见张西龙,都笑着打招呼。 “西龙,听说又要盖新房,又要买新船?行啊小子,这日子让你过得,蒸蒸日上啊!” “啥时候带带俺们这帮老家伙也发发财啊?” 张西龙笑着散烟:“叔伯们说笑了,我就是瞎折腾。等真买了新船,指定少不了麻烦大家帮衬。” 他现在说话办事,越来越有章法,既不过分炫耀,也不藏着掖着,隐隐有了当家人的气度。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饭菜丰盛,有鱼有肉。张西龙把白天去大队部的事说了,又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盖房的事,开春就动工。等房盖好了,户口落利索了,咱就全力攒钱,争取明年,最晚后年,把新船拿下!”他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家人。 王梅红虽然还是觉得花钱如流水,但看着小儿子那自信的样子,也不再反对,只是念叨:“一步步来,别太累着。”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嗯,老二规划得好。咱家现在人心齐,劲儿足,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林父也激动地点头:“好,好,西龙有本事…” 张西营更是摩拳擦掌:“对!买新船!到时候我好好跟你干!” 连小婉清都举起勺子:“买大船!爸爸带我去抓大鱼!” 一家人笑声不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煤油灯下,张西龙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心里踏实而满足。赶山赶海,虽然辛苦危险,但能为家人搏出这样一份红火的日子,一切都值了。 新船的目标如同远方的灯塔,指引着方向。而脚下的路,则需要他用汗水、智慧和勇气,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下去。 山海并进,富路宽广。老张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了个头。 卷末点题:新房与新船,将是下一个阶段的奋斗目标。而更多的挑战与机遇,也隐藏在那片蔚蓝的大海和连绵的群山之中,等待着他去探索。 第51章 宅基地定动工始,岳家突至生事端 开春化冻,泥土酥软,正是动土盖房的好时节。 山海屯上空弥漫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也弥漫着老张家即将大兴土木的兴奋劲儿。 张西龙用那棵四品叶山参换来的钱,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全家心里都有了底。 他找屯长赵大叔批宅基地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赵大叔如今对张西龙高看一眼,这小子不仅能折腾、敢闯荡,最关键的是仁义孝顺,发了财不忘本,接来老丈人养老,还要给爹娘翻修老屋,这品行在屯里是头一份。 屯东头靠近山坡、地势高燥、离老宅也不远的一块好地基,赵大叔大笔一挥就批给了张家。 “西龙啊,好好盖!盖它个敞亮亮的大瓦房,给咱屯也长长脸!”赵大叔拍着张西龙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谢谢赵叔!指定不能给您丢人!”张西龙笑着递过一盒好烟。 宅基地一定,张西龙就忙活开了。请风水先生(其实就是屯里会看老黄历和地势的老辈人)看了动土的吉日,又去县里砖瓦厂订了青砖红瓦,联系了拉木料、沙石的拖拉机。他规划得仔细:新房子坐北朝南,四间正房,东边再捎带两间厢房,将来放杂物或者当厨房都行。院子要围得大大的,能晒鱼干、晒海带,还得给俩丫头留出玩闹的地方。 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张家老宅和新宅基地上就聚满了人。屯里乡亲们淳朴,谁家盖房起屋都是大事,只要主家开口,能搭把手的都来帮忙。男人们吆喝着清理地基、搬运木料砖石,妇女们则帮着王梅红、林爱凤在临时搭起的灶棚里烧水、洗菜、准备晌午的饭菜,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热闹得像过年。 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是绝对的主力。张西龙负责指挥调度,哪堆砖该放哪,地基要挖多深,他脑子里早有成算。张西营则带着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夯实地基:“嘿——哟!加把劲呀!嘿——哟!地基稳呀!”号子声粗犷有力,带着海边汉子特有的豪迈。 张改成老爷子也没闲着,虽然大工活干不动了,但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搓着麻绳,眼睛却时刻盯着工地,时不时提点一句:“那边墙角石得垫平喽!”“檩子得选直溜的!”林父则帮着递个工具、照看堆放的物料,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和忙碌的喜悦。 林爱凤和王梅红带着几个妇女忙得脚不沾地。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白菜豆腐粉条,里面切了几刀肥猪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笼屉里蒸着金黄的玉米面窝头和白面馒头。虽然还不是正席,但这伙食标准已经让来帮忙的乡亲们竖大拇指了。 “梅红嫂子,你家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瞧这伙食,赶上过年了!”一个婆娘一边摘菜一边羡慕地说。 王梅红嘴上谦虚:“啥红火不红火的,都是大家来帮忙,不能亏了肚子。”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切都在热火朝天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西龙看着渐渐成型的地基轮廓,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住上新房,过上好光景。 然而,这和谐忙碌的景象,在临近晌午时,被一阵突兀的自行车铃铛声打破了。 只见屯子口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骑来三辆自行车。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颧骨很高,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正是大嫂王慧慧的父亲王老栓。后面跟着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是王慧慧的大哥王福贵和二哥王满仓。三人车把上都挂着点东西,像是刚从哪里回来顺路过来的。 王慧慧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过来,一眼看到娘家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爹?大哥二哥?你们咋来了?” 王老栓支好自行车,皮笑肉不笑地:“听说咱家姑爷这边盖大房子,这么大的喜事,咱能不来看看?顺便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他说着“咱家姑爷”,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工地上扫视,尤其在堆放的青砖红瓦和新砍的木料上停留良久,眼神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嫉妒。 王福贵和王满仓也下了车,吊儿郎当地站着,目光在忙碌的妇女们身上乱瞟,尤其是看到穿着合身衣服、因为忙碌而脸色红润的林爱凤时,眼神更是直了直。 张西营看到老丈人和舅哥来了,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打招呼:“叔,福贵,满仓,来了。” 张改成和王梅红也走了过来。王梅红对这个堂哥没啥好印象,但面上还得过得去:“他叔来了,还没吃饭吧?一会儿就在这吃点。” “不急不急。”王老栓摆摆手,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嘬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工地,“改成大哥,好家伙,这阵仗不小啊!这得盖多少间房?得花老鼻子钱了吧?” 张改成呵呵一笑:“都是孩子们折腾,我们老的跟着享福呗。” “享福好,享福好啊。”王老栓话里有话,“西龙有本事,能挣大钱,拉拔一下他大哥嫂子也是应该的。慧慧啊,你小叔子盖这么大房子,没说要帮你们也起几间?”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了。 王慧慧脸一红,支吾道:“爹,你说啥呢…这房子是西龙他们…” 王老栓打断她:“哎,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俩,分什么彼此?西龙能干,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他大哥一家过得滋润了。是吧,西营?”他把矛头转向了张西营。 张西营是个实在人,被老丈人这么一问,脸憋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才说:“叔,俺…俺们自己能挣…” “能挣啥?”王老栓把眼一瞪,“你们兄弟俩一起出的海,一起摸的海参,钱还能都让老二拿了?改成大哥,不是我这当舅的多嘴,这分家析产,可得公道啊!不能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明显是来找茬的! 王梅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没说话,但眉头紧紧皱起。 周围帮忙的乡亲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西龙本来在那边跟人量尺寸,听到这边声音不对,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王叔来了。您刚才这话说的,我咋听不明白?我哥和我一起出海不假,但挣多少钱,怎么花,那是我们兄弟俩和爹娘商量着来的。盖这房子的钱,是我自己另有的来路,跟我哥没关系。再说,给我爹娘翻修老屋,不也算是我哥一份孝心?” 他这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钱的来源,又堵住了王老栓的嘴,还把孝道抬了出来。 王老栓被噎了一下,但显然不甘心,三角眼一翻:“另有的来路?啥来路能来钱这么快?西龙,不是叔说你,有钱了不能光顾着自己搂,也得想想你大哥一家子还挤在那老破屋里呢!慧慧眼看着又要生养了,那房子咋住?你当兄弟的,手指头缝松一松,帮衬一把,不是应当应分的?” 王福贵在一旁帮腔:“就是!俺妹夫可是跟你风里浪里闯的,你不能吃干的让他喝稀的啊!” 王满仓也阴阳怪气:“听说海参卖老贵了,谁知道到底卖了多少钱呢…” 这王家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拱火,字字逼人,分明就是看张家盖房眼红,借着由头来施加压力,想要好处了! 工地上的气氛彻底凝固了。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材料的呜呜声。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三人贪婪的嘴脸,又看看一旁脸色难看的大哥和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大嫂,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否则更落人口实。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利叫骂从灶棚那边炸响! “王老栓!你个挨千刀搅屎棍!跑俺们老张家来放什么屁!” 只见王梅红猛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搅锅的大铁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老栓的鼻子就骂开了:“俺家盖房子碍着你啥事了?啊?!俺儿子挣的钱,愿意给爹娘盖房,愿意给他老丈人养老,那是俺儿子仁义!孝顺!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她这一发飙,如同母狮护犊,气势惊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王老栓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还算客气的堂妹会突然爆发,一时被骂懵了。 王梅红越骂越激动,眼泪都气出来了:“还偏心眼?俺偏心谁了?西营是不是俺儿子?俺亏待他了?他们兄弟俩的事,自有他们自己商量,有俺和他爹做主!你算哪根葱?跑这来充大辈儿!挑拨俺儿子关系!给俺滚!赶紧滚!俺家不欢迎你这号亲戚!” 泼辣尖锐的骂声在工地上空回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和和气气的王梅红发威。 王老栓被骂得脸色铁青,指着王梅红:“你…你…泼妇!不可理喻!” “俺就泼妇了!咋地!”王梅红把铁勺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对你们这种见不得别人好、专门来搅和事的,就得泼!福贵满仓!把你爹搀走!别在这碍眼!再不走,俺就拿扫帚撵了!” 王福贵和王满仓也被这阵势吓住了,看着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目光,脸上臊得通红,赶紧上前拉着还要嚷嚷的王老栓。 “爹,走吧走吧,别说了…” “姑,您别生气,俺们这就走…” 王老栓气得呼哧带喘,但见王梅红真要去拿扫帚,周围也没人帮腔,只好狠狠瞪了张西营和王慧慧一眼,被两个儿子连拉带拽地弄上自行车,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被王梅红的爆发压了下去。 但工地上热闹的气氛却冷了下来。众人看着脸色难看的张西营,和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的王慧慧,心里都明白,老张家这场盖房的喜事底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张西龙看着娘气喘吁吁、余怒未消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他走过去,扶住王梅红的胳膊:“娘,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王梅红抹了把眼泪,看着小儿子,哽咽道:“龙啊,娘不是冲你…娘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忒欺负人了…” “我知道,娘。”张西龙重重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提高了声音,“各位叔伯婶子,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活儿还得干,房还得盖!晌午咱肉管够,酒管饱!都别客气!” 他试图重新调动气氛,但那份最初的欢快,终究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西营闷着头,抄起铁锹,狠狠地挖着地基,一言不发。王慧慧则躲到灶棚后面,低声啜泣起来。 张西龙知道,大哥大嫂心里那根刺,已经被他们的娘家人,狠狠地扎了下去。这事儿,还没完。 第52章 暗流涌动母护犊,首次撒泼斥堂亲 王家父子三人灰溜溜地骑出山海屯,那背影活像三条被撵出水面的丧家犬,引得屯口几个闲汉嗤嗤直笑。可他们带来的那股子腌臜气,却像阴天的潮气,黏糊糊地笼罩在张家工地上空,挥之不去。 热闹的号子声稀拉了下来,夯土的节奏也乱了套。帮忙的乡亲们虽然手上还动着,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脸色铁青、闷头猛干仿佛跟地基有仇的张西营,还有灶棚后面那隐约传来的、被压抑着的啜泣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新翻泥土的沙沙声和锅灶里柴火的噼啪响。 王梅红兀自气得胸口起伏,被张西龙和林爱凤搀到一边坐下,林爱凤赶紧递上一碗温水。“娘,喝口水,顺顺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林爱凤轻声劝着,心里也为婆婆刚才那护犊子的爆发感到震惊又解气。 王梅红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喝了一口,重重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俺不是…俺不是非得当这泼妇…可你听听他们说的那叫人话吗?好像俺们老张家亏待了他老王家闺女似的!西营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俺能不疼?可这盖房子的钱,明明是西龙拿命换来的…他们…他们这是往俺心口扎刀子啊…” 张西龙蹲在母亲面前,语气沉稳:“娘,您做得对。对付这种胡搅蛮缠、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就不能客气。您要是不发火,他们还真当咱家好欺负,以后指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的局面还得收拾。张西龙站起身,走到堆放建材的地方,拿起几包早就准备好的“大生产”香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大声招呼道:“各位叔伯大哥,刚才一点小插曲,让大家见笑了!来来来,歇会儿,抽根烟!咱这活儿不能停,房子还得指着大家伙儿帮衬呢!晌午我让我娘炖了野猪肉,香着呢!都别客气啊!” 他一边散烟,一边用眼神示意张西营。张西营接过弟弟递来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那口憋在心里的闷气似乎也随着咳嗽吐出去一些。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有些异样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对众人道:“歇…歇会儿吧,抽根烟。”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烟,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大多都是站在张家这边,鄙夷王家父子不懂事、眼皮子浅。妇女们则围到王梅红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梅红,别往心里去,你那堂哥啥德行咱屯谁不知道?” “就是,见别人家起新房就眼红,啥玩意儿!” “西营家的也是,娘家来人闹也不说拦着点…” 这话隐隐约约飘到灶棚后面,王慧慧的哭声更大了些。她心里委屈、害怕、又羞愧。她确实跟娘家抱怨过几句,说小叔子家盖大房子,自家还挤在老屋,可她万万没想到爹和哥哥会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闹场!这下,她在婆家可怎么抬得起头?男人会不会更嫌她? 晌午饭点到了。两大盆炖得烂糊、油光锃亮的野猪肉端了上来,配上暄腾腾的白面馒头和金黄的小米粥,香气扑鼻。要是搁平时,早就引得众人欢呼抢食了。可今天,大家吃得都有些沉默,少了那份喧闹和畅快。 张西龙端着碗,走到蹲在墙角吃饭的张西营身边,递过去一个馒头:“哥,多吃点,下午还得靠你出大力呢。” 张西营接过馒头,啃了一口,闷声道:“二龙,俺…俺没那意思…” “哥,我知道。”张西龙打断他,也蹲下来,“咱哥俩之间,用不着说这个。钱是咋来的,你清楚,爹娘也清楚。盖房子是大事,咱先紧着一头来。等我这头弄利索了,还能看着哥你住老屋?咱兄弟俩,劲儿得往一处使,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西营听着弟弟推心置腹的话,心里暖和了不少,重重点点头:“嗯,俺知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下午工地上刚重新响起夯土的号子,屯长赵大叔背着手溜达过来了,显然是听说了上午的事。 他把张改成和张西龙叫到一边,皱着眉头问:“咋回事?听说老王家人来闹了?” 张改成叹了口气,把事简单说了说。赵大叔一听就火了:“这个王老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跑咱屯来撒野?当他是个什么人物了!改成哥,西龙,你们放心,这事咱占理!他再敢来胡咧咧,看我不收拾他!” 有了屯长表态,张西龙心里更踏实了些:“谢谢赵叔,也没啥大事,我娘都给怼回去了。” “你娘那是好样的!”赵大叔竖大拇指,“对付这种浑人,就得这样!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西营家的那边…你们也得安抚好,别让小两口因为这事生分了。慧慧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娘家又不是东西…”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张西龙点点头:“我明白,赵叔。” 送走赵大叔,张西龙琢磨着,这事根子还在大嫂和她娘家身上。光压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把这疙瘩解开了,不然以后都是事儿。 他瞅了个空档,见王慧慧一个人在灶棚边洗刷碗筷,眼睛还是红肿的,便走了过去。 “大嫂。”张西龙叫了一声。 王慧慧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掉,慌忙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不敢看张西龙:“啊…西龙…有啥事?” “没啥事,”张西龙语气尽量放平和,“就是跟你说声,上午的事过去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哥那人你知道,直肠子,有啥说啥,但心里是疼你的。你娘家是你娘家,你是你,咱老张家都分得清。” 王慧慧没想到小叔子会来跟她说这个,愣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哽咽道:“西龙…对不住…俺…俺也不知道俺爹他们能这样…俺没那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张西龙点点头,“但大嫂,咱现在是一家人了,有啥事,关起门来咱自己商量,跟娘家…还是少说些吧,说多了,容易生出是非来。”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王慧慧脸臊得通红,连连点头:“俺知道了…俺以后不说了…” “嗯,”张西龙见好就收,“赶紧洗吧,洗完了歇会儿。”说完,转身又去忙了。 王慧看着小叔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后悔又是后怕,但小叔子这番通情达理的话,也让她稍稍安了心。 一下午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过去。收工的时候,张西龙又给每个来帮忙的乡亲手里塞了一包烟,再三感谢。众人拿着烟,说着客气话散去,但眼神里的那点探究和议论,恐怕没那么快消失。 晚上,老张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沉闷。野猪肉炖粉条还剩下不少,但大家都吃得没什么滋味。 张西营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闷闷地开口问王慧慧:“你白天…跟你爹他们都说了啥?” 王慧慧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俺…俺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前些天回娘家,随口说了句西龙家要盖大房子了…俺…俺真没说别的…” “随口说?”张西营把碗往桌上一墩,发出“哐”一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你随口一说,他们就能掐着点儿跑来闹?就能说出那么些混账话?王慧慧!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俺这个男人?你看不得俺弟弟好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王慧慧被吼得眼泪直流,只会摇头:“没有…俺没有…” “没有?俺看你就是有!”张西营猛地站起来,手指头都快戳到王慧慧脸上了,“自打西龙挣了钱,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咋地?俺没本事,挣不来大钱,让你在娘家抬不起头了?那你回你娘家过去!俺老张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简直是在撵人了! 王梅红和张改成脸色都变了。王梅红赶紧拉儿子:“西营!你胡说八道啥呢!” 王慧慧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猛地嚎啕大哭起来:“张西营!你没良心!俺给你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你就这么对俺!俺不活了!”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林爱凤和林父赶紧把她拉住。两个孩子也被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斥责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张西龙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都别吵了!” 这一声如同炸雷,瞬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哭闹的孩子都吓得噤了声。 张西龙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西营身上:“哥!你冲大嫂发什么火?有火气冲我来!这事归根到底,是外人来搅和,咱自家人先闹起来,不是正中了人家下怀?” 他又看向哭得瘫软的王慧慧:“大嫂,你也别要死要活的。我哥说的是气话,但你也该想想,有些话该不该说,该跟谁说!日子是咱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爹,娘,哥,大嫂,咱家日子刚有点起色,眼红的人多了去了。咱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才真叫人看了大笑话!这房子,还得盖!日子,还得过!而且得过得比谁都红火!让那些憋着坏心的人干瞪眼!”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让混乱的场面终于稳定下来。 张西营喘着粗气,坐回凳子上,抱着头不说话了。王慧慧也不再哭闹,只是低声抽噎。 王梅红抹着眼泪:“二龙说得对…咱不能自己乱…”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都别吵吵了。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也甭闹了。明天,俺去找赵屯长。这家…趁早分了吧。” “分家?”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张改成。 “对,分家。”张改成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树大分枝,人大分家。早晚的事。既然心里都有了疙瘩,不如早点掰扯清楚,各过各的,也省得互相埋怨,让外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张西营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王慧慧也止住了哭泣,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张西龙看着父亲,心里明白,老爹这是要以退为进,彻底解决这场家庭危机了。分家,固然会伤些和气,但也许是眼下打破僵局、避免更大矛盾的最好办法。 只是,这家,该怎么分?分了之后,兄弟俩还能像以前一样同心协力吗?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海屯,张家的院子里,一场关乎未来的重大决定,正在酝酿之中。而远处海平面下,暗流依旧在涌动,预示着明天的航程,绝不会风平浪静。 第53章 慧慧挑拨真相白,西营怒极挥老拳 张改成“分家”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夜潭,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波澜。饭桌上残存的那点暖气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和即将割裂的痛楚。 王梅红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他爹!你说啥胡话呢!分什么家?孩子们都在跟前,好端端的…” “好端端?”张改成打断她,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下显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冷酷,“老婆子,你还没看明白吗?这疙瘩要是不解开,这家就算不分,心也早就散了!天天你看我别扭,我瞅你碍眼,这日子还能过?” 张西营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嘴唇哆嗦着:“爹!俺…俺没想分家!俺就是…就是一时气糊涂了…” 他慌乱了,虽然憋屈,虽然对媳妇有怨气,但从未想过要拆散这个家。分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是这个完整家庭里顶门立户的长子,意味着爹娘老了可能要分开赡养,意味着和弟弟之间那层最紧密的纽带被斩断… 他不敢想。 王慧慧也吓傻了。分家?她只是眼红,只是想让娘家帮忙争点好处,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个家搞散啊!这要是真分了,她在屯里还怎么做人?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张西营的腿哭嚎:“西营!俺错了!俺真知道错了!俺不要分家!俺以后啥都听你的!再也不跟娘家瞎说了!爹!娘!你们别分家啊…” 两个孩子被大人的情绪吓得再次大哭起来,林爱凤和林父赶紧把孩子搂到怀里,低声安抚,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张西龙心情复杂。他理解父亲的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但看着大哥痛苦的样子,看着这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此刻支离破碎的氛围,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沉声道:“爹,分家是大事,您再想想。大哥大嫂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张改成猛地看向王慧慧,目光如炬,“老大媳妇!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男人,给你公婆,给你小叔子,说清楚!你到底都跟你娘家说了啥?他们今天能跑来,能说出那些话,是不是你挑唆的?!今天不说清楚,这家,明天就分!俺说到做到!” 老爷子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慧慧的心上。她知道,瞒不住了。公公这是要彻底撕开这层遮羞布了。 在所有人目光的逼视下,王慧慧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终于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俺…俺就是前些天回娘家…看俺娘絮叨日子难…俺…俺就多了一句嘴…说西龙能耐…卖参挣了大钱…要盖大瓦房了…还说…还说爹娘跟着享福…俺…俺就是顺嘴一说…没…没成想俺爹他们就…” “顺嘴一说?”张西营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顺嘴一说,他们就能知道卖参?就能知道挣了大钱?王慧慧!你当俺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还跟他们哭穷了?说俺没本事?说俺们大房吃亏了?!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被丈夫连珠炮似的逼问,王慧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嚎啕:“俺…俺就是心里憋屈…跟俺娘念叨了两句…说一样出海…俺们还住老屋…西龙他们就要起新宅了…俺…俺没让他们来闹啊…真没有啊…” 真相大白! 虽然她极力否认怂恿,但她那些“憋屈”、“念叨”,无疑就是递给娘家人最好的刀子!是她亲手把家里的底细和矛盾暴露给了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娘家人! “憋屈?俺让你憋屈!俺让你念叨!” 张西营积压了一天的怒火、屈辱、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从凳子上窜起来,一把揪住王慧慧的头发,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抡圆了,照着王慧慧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耳光响彻整个屋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梅红失声尖叫:“西营!你干啥!” 林爱凤吓得捂住嘴。 两个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傻傻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王慧慧被打得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瘫在地上,都忘了哭。 张西营还不解气,眼睛血红,抬起脚还想踹,嘴里怒吼着:“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俺今天打死你个搅家精!然后离婚!你滚回你老王家去!” “哥!住手!”张西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暴怒的大哥,“不能打!打出好歹来咋办!” 张改成也猛地站起来,怒吼:“老大!你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 张西营被弟弟抱着,挣扎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额头上青筋暴跳,指着瘫软在地的王慧慧,对张改成哭吼道:“爹!你听见了吧!你都听见了吧!就是这个婆娘!吃里扒外!搅得家宅不宁!俺还要她干啥!离婚!必须离!” “离婚”两个字再次像惊雷一样炸响。 王慧慧听到这两个字,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这年头,被休回娘家的女人,还有什么活路?她不顾脸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张西营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西营!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俺!俺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俺再也不跟娘家联系了!求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呜呜呜…”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恐惧和悔恨。 王梅红看着儿媳妇这副惨状,又气又心疼,终究是心软了,也跟着掉眼泪:“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张改成看着大儿子暴怒扭曲的脸,看着儿媳妇狼狈悔恨的哭求,看着一屋子狼藉和惊吓的孩子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缓缓坐回凳子,吧嗒吧嗒地猛抽烟,烟雾笼罩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看不清表情。 混乱中,张西龙死死箍着大哥,在他耳边低吼:“哥!你冷静点!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打死打残了,你不得偿命?孩子咋办?这个家真就不要了?” 张西营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弟弟的话像冷水浇在他发热的头上。他看着地上哭得不成人样的媳妇,再看看吓傻了的两个孩子,那股疯狂的怒火慢慢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所取代。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刻,张西营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屋里只剩下王慧慧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和张西营痛苦的呜咽。 良久,张改成磕了磕烟袋锅子,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开口:“都别嚎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蹲着的张西营和瘫着的王慧慧身上:“老大,离婚这话,收回去。两口子打架,话赶话没轻重,但不能真往散了闹。老大媳妇,你今儿个做的事,寒了俺们老张家的心,也寒了你男人的心。错,就是你错了,认不认?” 王慧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磕头(虽然在地上):“俺认!俺认!爹,娘,西营,西龙,爱凤,俺错了!俺鬼迷心窍了!俺对不起你们!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认错不行。”张改成语气冰冷,“俺问你,往后你这心,是向着老张家,还是向着老王家?” “向着老张家!俺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俺以后再跟娘家瞎叨叨,让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慧慧发着毒誓,语气决绝。 “行,这话俺记下了。”张改成点点头,又看向张西营,“老大,你呢?这媳妇,还要不要?这日子,还过不过?” 张西营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看着地上发誓的媳妇,又看看两个孩子,最终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 “好!”张改成猛地一拍大腿,“那这家,就更得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缓和点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张改成看着不解的众人,缓缓道:“为啥分?就是因为之前掰扯不清,才生出这么多是非!今天俺把话撂这儿,这家,必须分!但不是撵谁走,是把账算明白,把道划清楚!” “西龙盖房的钱,是他自个儿拿命换来的,跟老大,跟这个家的公账,没关系!这点,谁再有异议,就给俺滚蛋!” “老宅,是俺跟你娘的窝,俺们老两口住。西龙起的新房,是他和林子的(林父),还有他们小两口的。” “现在家里剩下的钱,是俺们老两口这些年攒的,加上这次卖普通海货、山货挣的,老大老二,平分!” “那条船,”张改成顿了顿,“是家里最大的家伙式,也是吃饭的家伙。按理说也该平分。但船没法劈开,俺看,船就先归公中,算是俺跟你娘的。以后你们兄弟俩谁用,都行,但挣的钱,得交一部分到公中,当是租用俺们老两口的船。等以后你们谁宽裕了,想自己买船了,这条老船,再商量着处理。” “这样分,老大,老大媳妇,你们还有啥话说?还觉得俺跟你娘偏心眼不?” 张改成这番分家方案,条理清晰,既承认了西龙的独立财产,也保障了老大的基本利益,还把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渔船,攥在了老两口手里,维持了某种平衡和制约,更断绝了以后因为财产模糊再生事端的可能。 王慧慧哪还敢有半句怨言,连连摇头:“没话说…爹分得公道…俺没话说…” 张西营也闷声道:“俺听爹的。” 张西龙自然更没有意见,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尽力维护这个家不散架的前提下,能做出的最公平也最明智的安排了。 “既然都没话说,明天就请赵屯长和几个老辈人来,立个字据,把这分家文书给定了!”张改成一锤定音。 一场险些彻底崩盘的家庭风暴,终于在张改成强硬而理智的掌控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经此一夜,老张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裂痕已经产生,需要时间去慢慢弥合。 而王慧慧,为自己那点“憋屈”和“念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挨了打,更险些失去了家庭,也彻底失去了在这个家里的底气和话语权。这个教训,足够她记一辈子。 夜更深了。山海屯万籁俱寂,但老张家的灯火,亮了很久很久。 第54章 老爹心寒主分家,巧言析产抚人心 后半夜,老张家东屋的炕上,王梅红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像烙饼一样。 旁边的张改成却一动不动,只有烟袋锅子里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并未入睡。 “他爹…”王梅红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声音带着哭腔,“…真就…真就没缓了?非得走到分家这一步?俺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烟袋锅子重重磕在炕沿上,发出沉闷一响。张改成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冰冷清醒:“缓?咋缓?老大媳妇那心,都快偏到她娘家炕头上去了!老大又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今天能打媳妇,明天就能跟他弟弟抡拳头!这疙瘩要不彻底解开,往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是非!咱俩还能活几年?能天天跟在后头给他们断官司?” 王梅红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她知道老头子说得在理,可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好好一个家,眼看日子红火了,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 “分家,不是散伙。”张改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是把脓包挤破了,才好长新肉。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古来都是这个理。趁现在俺还能压得住场,把账掰扯清楚,道道划明白,往后他们兄弟是亲近还是疏远,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也省得互相埋怨,咱俩闭眼那天也能清净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俺的心…也寒呐…老大媳妇那些话,句句像针,扎的是俺和你!俺们苦巴苦业一辈子,拉扯大两个儿子,临老了,落个‘偏心眼’的名声?俺倒要让她看看,俺是怎么个‘偏心’法!” 这一夜,对老张家每个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还没从昨晚的闹剧中缓过劲儿来。张西龙第一个起床,默默地去挑了水,又把院子扫了一遍。灶房里冷锅冷灶,林爱凤看着婆婆红肿的眼睛,也没敢自作主张做饭。 张西营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出来,看到弟弟,眼神躲闪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爹呢?” “屋里呢。”张西龙回道。 正说着,张改成穿戴整齐地出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张西龙道:“二龙,去请赵屯长,还有你三爷爷、五爷爷(屯里德高望重的老辈人)过来一趟。” “哎。”张西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慧慧也磨蹭着出来了,半边脸肿得老高,清晰地印着五个手指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默默地钻进灶房去生火。 王梅红看着儿媳妇那副样子,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也跟进去帮忙。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多久,赵屯长和两位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的老爷子就被请来了。显然,昨晚的风声早已传开,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堂屋里,张改成让两位老辈人坐了上座,赵屯长陪在一旁。张家兄弟、妯娌、还有王梅红都站在下面,林父则避到了里屋,毕竟是外姓人,不方便参与这种大事。 张改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把分家的缘由和昨晚自己定的初步方案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赵屯长和两位老爷子听完,互相看了看,都微微点头。三爷爷捋着胡子开口:“改成啊,你这分法,在理。亲兄弟明算账,账目清,好弟兄。糊涂账才是败家的根苗。” 五爷爷也点头:“是这么个理儿。西龙那钱是险里求来的,该着他自个儿。公中的东西,兄弟平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船这么处置,老成,挺好。” 得到了老辈人的肯定,张改成心里更定了。他看向张西营和王慧慧:“老大,老大媳妇,你们还有啥说道没?现在老辈人和屯长都在,有啥想法,都说出来。” 张西营闷着头,摇了摇。 王慧慧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声如蚊蚋:“没…没说道…听爹的…” “那行。”张改成对赵屯长道,“老赵,那就麻烦你,帮着写个分家文书,把俺刚才说的,一条条都写清楚,白纸黑字,按上手印,以后也算有个凭证。” 赵屯长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钢笔和一本信纸,铺在桌上,开始一条条书写。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文书写的很细: 一、 现有祖宅归张改成、王梅红夫妇所有,由其居住养老。 二、 屯东新批宅基地上所建新房,归张西龙、林爱凤夫妇及其岳父林某某所有。 三、 现有家庭共有现金积蓄(注明总额),由张西营、张西龙兄弟二人平均分配。 四、 现有木质渔船一艘,暂归张改成、王梅红夫妇所有,视为养老依托。张西营、张西龙兄弟二人皆有使用权,但使用时,需将每次出海净收益的三成上交父母,作为“船租”及赡养费用。日后兄弟二人任何一方购置新船,此旧船归属再议。 五、 家中其他家具、农具、牲畜等物,酌情平分。 六、 父母年老体衰后,兄弟二人须共同承担赡养义务(具体细则日后商议)。 七、 自此之后,兄弟二人经济独立,自负盈亏。 写完后,赵屯长念了一遍,问道:“都听清楚了?可有异议?” 众人都表示无异议。 “那就按手印吧。”赵屯长拿出印泥。 张改成率先上前,郑重地在自己名字下按了红手印。接着是王梅红,老太太手有些抖,按完印,眼圈又红了。 轮到张西营,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他知道,这手印一按下去,就真的不一样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狠狠心,蘸了印泥,按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却显得有些沉重的指印。 张西龙也上前按了手印,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对父亲这般处置的敬佩。快刀斩乱麻,虽然痛,但干净。 最后是王慧慧,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手印,那红色在她看来,刺眼得像血。 文书一式三份,张改成、张西营、张西龙各执一份,赵屯长那里留一份底。 手续办完,赵屯长和两位老爷子又说了几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分家不分心”的劝慰话,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外人,堂屋里再次陷入沉寂。那份墨迹未干的分家文书,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兄弟二人之间。 张改成看着两个儿子,缓缓开口:“家,今天就算分了。往后,你们各过各的日子。老大,你是一家之主,得扛起事来,管好媳妇,养好孩子。西龙,你脑子活,路子广,但也得踏踏实实,走正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俺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要是再因为钱财的事,闹得家宅不宁,兄弟反目,就别怪俺不认他这个儿子!俺和你娘,就守着这条老船,饿不死!” 这话说得极重,张西营和张西龙都凛然应是。 “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张改成挥挥手,显得十分疲惫,“工地上还一堆活呢。”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对张西营道:“哥,走吧,地基还得接着夯。” 张西营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堂屋,虽然沉默,但那份并肩做活的习惯,暂时压过了刚刚产生的隔阂。 王慧慧看着男人和小叔子出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分家文书,再摸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终于忍不住,蹲在灶房门口,无声地痛哭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表演和恐惧,而是真正的悔恨和茫然。 王梅红站在她身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扶她,只是淡淡地说:“哭要是有用,俺早就哭出一条河了。往后…好好跟你男人过日子吧,别再犯糊涂了。” 分家,就像一场外科手术,割掉了腐肉,但也留下了疤痕。老张家的日子,翻开了崭新却也充满未知的一页。海上的风浪从未停歇,而生活的波涛,同样考验着每个人的智慧和心性。 第55章 西龙暗补兄弟情,慧慧羞惭终醒悟 分家文书像一道冰冷的界碑,立在了老张家兄弟之间。虽然表面上,日子还得照常过,工地上的活计也重新开始了,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尴尬,却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张西营干活更加卖力,几乎是在发泄,夯土的号子喊得震天响,汗水湿透了褂子,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心里的憋闷和那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不再主动跟张西龙说话,偶尔必要的交流,也简短生硬。王慧慧则彻底成了闷葫芦,脸上顶着清晰的巴掌印,低着头忙前忙后,端茶送水格外勤快,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男人和小叔子的。 张西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分家是不得已,但他从未想过要和大哥生分了。大哥性子直,心眼不坏,就是耳根子软,被大嫂和她娘家一搅和,才闹到这步田地。如今家分了,大哥心里肯定不好受,觉得矮了弟弟一头,那股子属于长子的傲气和自尊受了挫。 傍晚收工,乡亲们散去。张家自己人围坐在老宅炕桌上吃饭,气氛依旧沉闷。野猪肉炖粉条再香,吃到嘴里也仿佛少了滋味。 吃完饭,张西龙给林爱凤使了个眼色。林爱凤会意,悄悄下炕,从里屋炕柜最底下,摸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那里面包着的,是张西龙特意留下的一部分卖参款,原本是打算应急或者将来扩大生产用的。 张西龙接过布包,掂了掂,掀帘子出了屋。院子里,张西营正就着月光,闷头打磨一把锈蚀的鱼叉,嚓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哥。”张西龙叫了一声。 张西营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嗯了一声。 张西龙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磨刀石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哥,这个你拿着。” 张西营疑惑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那布包的形状,脸色微微一变,没接:“啥意思?刚分完家,就给俺钱?可怜俺?” 语气里带着刺。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他把布包硬塞到张西营手里,语气诚恳:“哥,你说啥呢!这不是分家的钱。分家是分家,这是咱兄弟俩的情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钱,是我卖参剩下的一点。你是我亲哥,咱爹娘岁数大了,婉清婉婷还小,大嫂眼看着又要坐月子,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你那点家底我知道,平分那点钱,起新房肯定紧巴。这钱你拿着,算是我这当叔的,提前给没出生的侄儿的一点心意,或者贴补大嫂坐月子买点营养品。别委屈了孩子和大嫂。”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只字不提“帮衬”、“施舍”,全是从兄弟情分、心疼侄儿、体谅大嫂的角度出发,给足了张西营面子。 张西营捏着那沉甸甸的布包,感觉手心发烫。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弟弟在变相帮他?那平分的一点积蓄,起个像样的厢房都勉强,更别说盖正房了。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龙…俺…”他声音有些哽咽,“俺不能要…你这钱也是拿命换来的…俺…” “哥!”张西龙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咱是亲兄弟,说这些外道话干啥?我的就是你的!以前咱俩一起啃窝头喝咸菜疙瘩汤的时候忘了?现在日子稍微好点,就能看着你作难?这钱你要是不拿,就是没把我当弟弟!”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西营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猛地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月光下,能看到他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他才转回头,声音沙哑:“…行,哥…哥谢谢你了…这钱…算哥借你的…” “啥借不借的,拿着用就行!”张西龙见大哥收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赶紧收起来,别让大嫂知道。女人家心思重,知道了反而多想。” “哎,俺知道。”张西营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揣进怀里贴身处,感觉那布包滚烫滚烫的,熨帖着他那颗有些冰凉的心。 兄弟俩又在月光下坐了一会儿,虽然话不多,但之前那种僵硬的气氛,却悄然融化了许多。海风吹过院子,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 张西营起身回屋,怀揣着那笔“意外之财”,脚步都轻快了些。他推开东屋门,王慧慧正坐在炕沿边,就着煤油灯纳鞋底,看到他进来,慌忙低下头。 张西营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到王慧慧面前。 王慧慧一愣,看着那眼生的布包,疑惑地抬头:“这…这是啥?” “西龙给的。”张西营闷声道,“说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的一点心意,还有…给你坐月子买补品的。” 王慧慧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布包,又看看男人。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当看到里面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时,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得有多少钱?起码好几百!甚至上千!小叔子…竟然给了这么多钱?还是在刚刚分完家、自己闹出那么大风波之后?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对比自己娘家人跑来咄咄逼人地索要、挑拨,小叔子却以德报怨,默默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贴补他们…这脸打得,比丈夫那一巴掌还要疼!疼上百倍千倍! 她的脸瞬间烧得滚烫,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无地自容的羞惭! “呜…”她猛地捂住脸,压抑地哭出声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俺…俺不是人…俺真不是人啊西营…俺对不起西龙…对不起咱家…俺…” 张西营看着媳妇哭得如此伤心悔恨,心里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不少。他叹了口气,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知道错了就行。西龙…咱弟弟…是厚道人…咱以后…得对得起他这份心…” 王慧慧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抓住男人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语无伦次:“俺知道…俺知道了…俺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俺再也不瞎想了…俺娘家…俺再也不多来往了…俺要是再犯糊涂…就让俺天打雷劈…” 这一刻,她是真的悔悟了。小叔子的举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之前的狭隘和自私,也照出了谁才是真正对她好、对这个家好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王慧慧就第一个起床,抢着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又把早饭做得格外丰盛,蒸了鸡蛋羹,切了咸鸭蛋。吃饭的时候,她主动给张西龙盛了满满一碗粥,低声说了句:“西龙…多吃点…”虽然声音很小,脸还红着,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感激,却是真真切切的。 张西龙笑了笑:“谢谢大嫂。”心里也松了口气。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能买来真心悔悟,这钱花得就值。 张西营的脸色也明显好了很多,吃饭时甚至主动跟张西龙商量起工地上的事:“二龙,今天是不是该上下圈梁了?那木料俺看还得再熏熏,防虫。” “嗯,哥你说得对,一会儿咱俩弄。”张西龙应道。 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看着饭桌上这微妙却向好的变化,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王梅红更是偷偷抹了把眼角。 吃过早饭,上工的人陆续来了。王慧慧鼓起勇气,端着一簸箕花生瓜子走到人群中,主动给大伙分发,脸上带着勉强的但努力挤出的笑容:“大家伙儿辛苦了…嗑点瓜子…解解乏…” 众人都有些意外,但也都笑着接了,嘴里说着客气话。虽然那巴掌印还隐约可见,但王慧慧这主动示好的举动,还是让昨天那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工地上的号子声再次响亮起来,夯土的声音也充满了力量。 张西龙看着重新步入正轨的家,看着大哥微微挺起的腰板,看着大嫂那带着羞惭却努力弥补的背影,心里踏实了许多。分家的裂痕或许还在,但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就散不了! 海上的太阳跃出水面,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工地,也洒向每个人心里,驱散阴霾,带来新的希望。 第56章 双宅并起显实力,山中猎肉飨乡邻 分家风波带来的阴霾,被张西龙那包沉甸甸的“心意”和随之而来的真心悔悟,暂时驱散了不少。工地上的气氛虽然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但至少表面上是重新热火朝天起来。号子声、夯土声、锯木声再次交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曲。 张西龙深知,想要彻底扭转局面,光靠给钱和言语安抚是不够的。必须用更实在、更震撼的方式,重新凝聚人心,也让那些暗中看笑话、嘀咕老张家散了的人瞧瞧,就算分了家,老张家的实力和底气也没散! 他瞅着工地伙食虽然不错,有鱼有肉,但大多是淘来的海鱼和之前腌制的野猪肉,缺乏新鲜劲爆的硬货来持续刺激大家的干劲和胃口。而且,给大哥那笔钱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张西龙有本事让跟着他干活的人吃香喝辣! 念头一定,他便开始行动。这天收工后,他没像往常一样收拾工具,而是仔细擦拭保养起那支立下大功的“水连珠”步枪。枪油的味道弥漫开来,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哥,明儿个工地上你多照应点,我进趟山。”张西龙一边校对着准星,一边对旁边收拾东西的张西营说。 张西营动作一顿,看向弟弟手里的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又进山?这才消停几天…山里不太平,要不俺跟你一起去?” “不用,哥,工地离不开你。我一个人脚程快,目标小,没事儿。”张西龙笑了笑,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咱这伙食得换个花样了,老是那几样,大家伙儿该吃腻了。我去弄点新鲜野味,给大伙儿添添油水!” 张西营知道弟弟的本事,也明白他的用意,便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那你千万小心!碰大家伙别硬扛,安全第一!”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黢黢的,张西龙就背着枪,带着开山刀、绳索和一小袋炒面,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林爱凤睡得浅,被他惊醒,担忧地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低声道:“…早点回来。” “嗯,睡吧。”张西龙拍拍她的手,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这次进山,目标明确——搞肉!搞大肉!不仅要够吃,还要打出气势! 他选择了一条不同于上次寻找人参的路线,直奔屯子老猎人口中相传野物最多的“黑瞎子沟”外围区域。那里山高林密,溪流纵横,是野猪、狍子、鹿群经常出没的地方。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浓重的草木腐叶气息。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脚下厚厚的落叶层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上的痕迹——新鲜的蹄印、拱开的泥土、挂在灌木上的毛发… 多年的海上生涯和上辈子的记忆,让他对危险和环境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直觉。他避开那些可能有大型猛兽巢穴的险峻地带,专门寻找兽道和水源附近。 果然,在一片栎树林和灌木丛的交界处,他发现了一大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还有散落的新鲜猪粪和一些坚硬的鬃毛。 “是野猪群,刚过去不久!”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野猪尤其是孤猪或带崽的母猪,攻击性极强,比黑瞎子还难缠。 他小心翼翼地循着痕迹追踪,同时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骚臭味。追踪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还夹杂着低沉的哼哧声。 张西龙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一头体型硕大、起码有两三百斤重的黑褐色公野猪,正低着头,用粗壮的鼻子和獠牙疯狂地拱着一棵栎树的根部,似乎在寻找下面的块茎或虫子。它鬃毛粗硬如针,一对弯曲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显得十分暴躁。 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张西龙心里暗叫一声。这头公野猪一看就不好惹。 他屏住呼吸,缓缓端起水连珠,枪托紧紧抵住肩窝。目标很大,但野猪生命力顽强,皮糙肉厚,一枪打不中要害,很容易被其疯狂反扑。 他冷静地瞄准野猪的肩胛骨稍后、心脏部位略微靠上的区域——那里是心肺区,命中后能迅速使其丧失行动力。风吹过树梢,带来一丝干扰。他调整呼吸,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就在野猪再次低头猛拱的瞬间! “砰——!” 清脆的枪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精准地钻入预想的位置!那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红着眼睛,循着枪声和硝烟味,发疯似的朝着张西龙藏身的大树冲撞过来! “不好!”张西龙心头一紧,没想到这畜生如此悍猛!他反应极快,立刻侧身翻滚躲避! “轰!”野猪如同失控的坦克,狠狠撞在树干上,撞得整棵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它一击不中,更加狂躁,扭动着流血的身躯,再次寻找目标。 张西龙翻滚后单膝跪地,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拉栓上膛!动作快如闪电! 野猪调转方向,再次猛冲!距离极近! 张西龙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他眼神冰冷,毫不退缩,枪口几乎是指着野猪的头部,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子弹从野猪的眼眶附近射入! 野猪冲势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张西龙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险!这大家伙临死反扑的劲儿太大了! 他不敢大意,端着枪,小心地靠近,确认野猪确实死透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这头肥硕的战利品,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一头,就够工地吃上好几天了! 但他并不满足。机会难得,他打算趁热打铁。 他将野猪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沟壑里,用树枝稍作掩盖,留下标记。然后继续在山林里搜寻。 或许是枪声惊扰了山林,也或许是运气来了挡不住。没过多久,他又在一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两只正在低头啃食草芽的傻狍子。狍子听觉灵敏,但视觉相对较差,好奇心还重,有时候听到动静不是立刻逃跑,反而会停下来张望。 张西龙利用这个习性,没有急于开枪,而是耐心地迂回靠近,找到一个下风口的有利位置。两只狍子似乎听到了什么,警惕地竖起耳朵,昂头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张西龙果断举枪,瞄准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 “砰!” 枪响狍倒。另一只受惊,愣了一秒钟,才慌忙跳起来逃窜。但就是这一秒钟的愣神,给了张西龙再次拉栓瞄准的机会! “砰!” 第二声枪响!逃跑的那只狍子也应声而倒! “漂亮!”张西龙忍不住低喝一声。双杀!这收获远超预期! 他上前将两只肥嫩的狍子拖到一起,心里盘算着:野猪油厚肉瓷实,适合炖煮;狍子肉细腻鲜美,烤着吃或者爆炒都是一绝。 眼看着日头升高,收获已经极其丰厚,但张西龙骨子里那股子冒险和追求极致的劲头又上来了。他想起老猎人说过,这片林子再往深处走,偶尔能碰到马鹿群。马鹿肉可是好东西,比狍子肉更细嫩,鹿茸、鹿血更是宝贝。 稍作休息,吃了点炒面补充体力,他决定再往里探一探。 果然,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山谷溪流边,他发现了几串新鲜的、比牛蹄印略小、前端更尖的蹄印。 “是鹿!”张西龙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追踪。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摸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开阔的草甸子边缘,看到了目标——一群大概七八头马鹿正在低头饮水吃草。其中一头公鹿体型格外高大雄壮,头顶着一对刚刚骨化、尚未脱茸的硕大鹿角,在阳光下显得威风凛凛。 马鹿极其警觉,听觉嗅觉视觉都很好,很难靠近。 张西龙趴在草丛里,仔细观察着风向和地形。他距离鹿群还有将近两百米,远远超出了水连珠的有效精准射程。贸然开枪,打不中不说,还会惊跑整个鹿群。 他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时间一点点过去,鹿群似乎放松了警惕,那头公鹿甚至抬起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然后低头继续喝水。 就是现在!张西龙知道不能再等,他缓缓调整呼吸,估算着距离和风速,枪口微微抬高,瞄准了那头公鹿的脖颈部位。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射击,需要极大的经验和运气。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鹿群瞬间受惊,四散奔逃! 那头公鹿猛地一个踉跄,脖子上绽开一团血花!但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发出一声嘶鸣,跟着鹿群疯狂逃窜! “打中了!但没中要害!”张西龙心一沉,毫不犹豫地爬起来,沿着血迹快速追击!绝不能让它带着伤跑掉,那是极大的浪费和罪过。 追出去将近一里地,血迹越来越明显,那公鹿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在一片灌木丛后,张西龙找到了它。它已经倒地,还在徒劳地挣扎,鲜血染红了大片草地。 张西龙补了一枪,结束了它的痛苦。 看着这头比狍子大上好几倍的战利品,饶是张西龙,也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敢耽搁,山里血腥味散开,很快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他迅速将三处猎物集中到相对安全的溪流边,开始进行初步处理——放血、开膛、去除内脏。这些都是力气活,忙得他满头大汗,但心里却畅快无比。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拖着极度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先行将两只狍子和大半扇马鹿肉艰难地拖运回屯子附近,藏在树林里,然后赶紧回屯子叫人。 当张西龙带着十几个壮劳力,举着火把,喊着号子,将那头巨大的野猪、两只肥狍子和几乎一整头马鹿抬回屯子时,整个山海屯都轰动了! “俺的娘诶!西龙这是把山神爷的仓库给端了吗?” “野猪!还有狍子!那是…那是马鹿吧?好家伙!这得多少肉啊!” “老张家这席面,怕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咂舌吧!”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张西龙又一次用他超凡的勇气和实力,征服了所有人! 工地上的乡亲们更是欢呼雀跃,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鲜肉,眼睛都直了,干活的疲劳一扫而空,只剩下对接下来几天伙食的无尽期待。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景象,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赶紧招呼妇女们烧水褪毛,分割肉类。 张西营看着弟弟疲惫却闪光的脸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充满了佩服和兄弟间无需言说的情谊。 王慧慧看着那惊人的猎物,再想想小叔子偷偷给的钱,羞愧之余,更是死心塌地地觉得,跟着这样的当家人,日子才有奔头! 夜幕降临,老张家院子里支起了好几口大锅,炖肉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飘荡在整个山海屯的上空。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 张西龙用他的方式,宣告着老张家的团结和实力。这顿硬核无比的“加油宴”,不仅犒劳了肠胃,更极大地凝聚了人心。 双宅并起的工地上,干劲前所未有的高涨!而张西龙“猎王”的名声,也再次响彻了整个山海屯。 第57章 冰火两重天工宴,娘家人心亦向明 张西龙猎回的如山野味,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山海屯激起了层层波澜,经久不息。那浓郁的炖肉香气,连续几天都顽固地萦绕在屯子上空,勾动着每一个人的馋虫,也宣告着老张家盖房工地的伙食标准,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高度。 大锅支在工地旁,柴火噼啪作响。一口锅里咕嘟着切成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厚厚的油脂在汤面上翻滚,散发出霸道浓烈的肉香,里面炖着晒干的宽粉条和耐煮的萝卜块,吸饱了肉汤的精华,变得油润诱人。另一口稍小的锅里,则是清炖的马鹿肋排,汤色清亮,只加了点盐和姜片,最大限度地保留鹿肉本身的鲜甜,那是给干活的主力们和长辈们特意留出来的好货。旁边的箩筐里,堆满了暄腾腾的白面馒头和金黄的玉米饼子,管够造! 一到饭点,工地就成了整个山海屯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干活的乡亲们捧着海碗,碗里是堆尖的肉和汤,蹲在墙根下、木料旁,吃得满头大汗,嘴角流油,满足的叹息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香!真他娘的香!西龙这手艺,没得说!” “这野猪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比家养的香多了!” “还是这鹿肉汤鲜亮,喝一口浑身得劲!” “跟着西龙干活,真是掉福窝里了!这伙食,县长来了也就这样吧?” 欢声笑语,称赞不断。张西龙穿梭其间,不断招呼大家:“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他脸上带着笑,心里也痛快。这肉,吃得值!不仅补充了体力,更是极大地提升了士气和凝聚力。工地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夯墙的号子喊得地动山摇,上梁的框架也以惊人的速度架设起来。 与这边热火朝天、肉香四溢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西营负责的老宅翻修工地。 老宅这边,人手明显少了许多。除了张西营几个关系最铁的把兄弟还在坚持帮忙,就是王慧慧娘家的两个哥哥王福贵和王满仓,碍于情面(或许也有点蹭饭的心思)硬着头皮来了。王慧慧自己也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忙前忙后地打下手、做饭。 但这里的伙食,就寒酸多了。王梅红心疼大儿子,也从大锅菜里分了一小盆野猪肉过来,但毕竟人多肉少,每人碗里能分到一两块就算不错了。主菜还是王慧慧做的:一盆白菜炖豆腐,里面零星飘着点淘来的小杂鱼干,油花稀疏;一碟咸菜疙瘩;主食也是玉米饼子,但白面馒头就少得多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沉闷不少。张西营闷头啃着饼子,就着咸菜,偶尔夹一筷子白菜豆腐,那盆野猪肉他基本没动,都留给了帮忙的人。王福贵和王满仓吃着碗里那仅有的几块肉,眼睛却忍不住往屯东头新宅基地那边瞟,鼻子里闻着那边飘过来的浓郁肉香,再看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心里很不是滋味,嚼着馒头都感觉拉嗓子。 “妹夫,西龙那边…伙食可真不赖啊。”王福贵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听说鹿肉都炖上了?真是发达了哈。” 张西营头也没抬,瓮声瓮气道:“人家有本事打来,那是人家的。咱吃咱的。” 王满仓咂咂嘴:“话是这么说…可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好歹也是一家人…” “分家了!”张西营猛地打断他,语气有些冲,“各家过各的日子!有啥好比的?” 王福贵和王满仓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不敢再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不服气又羡慕。 王慧慧在一旁听着,脸上火辣辣的。要是以前,她可能也会跟着抱怨几句,但现在,她只有羞愧。她默默地把盆里那几块好一点的野猪肉夹到两个哥哥碗里,低声道:“哥,你们多吃点…干活累…” 但这点小动作,根本无法弥补那巨大的心理落差。 下午干活的时候,王福贵和王满仓明显就有些磨洋工了,搬几块砖就歇口气,眼神老是往新工地那边飘。最后,王福贵实在憋不住了,对张西营道:“妹夫,这边料好像不太够了?俺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顺便…顺便看看姑(指王梅红)那边有啥要搭把手的没。” 说着,也不等张西营答应,就拉着王满仓一溜烟往屯东头新工地跑去。 张西营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阴沉,狠狠一铁锹砸在土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王慧慧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想弥补娘家人带来的难堪。 王福贵和王满仓跑到新工地,那场面更是刺激人。只见这边人声鼎沸,干劲十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疯狂的肉香味。一大锅鹿肉汤正好出锅,王梅红正拿着大勺子给大伙分汤,每人碗里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块肉。 “姑!忙着呢?”王福贵挤出一副笑脸凑上去。 王梅红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福贵满仓来了?吃了没?没吃赶紧拿碗,喝碗鹿肉汤,鲜着呢!” “哎哎,吃了吃了…”王福贵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那锅肉汤直咽口水。 王满仓更是直接, already 从旁边筐里拿了个空碗递过去:“姑,俺们刚干完活,还真有点渴了,尝尝鲜,尝尝鲜…” 王梅红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给他们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里面肉不少。兄弟俩也顾不上烫,蹲在一边就稀里呼噜地喝起来,那吃相,活像饿了三天。 张西龙在一旁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走过来,笑着递过两根烟:“福贵哥,满仓哥,慢点吃,锅里还有。咋样,老宅那边活计顺不顺利?” 王福贵嘴里塞着肉,含糊道:“顺利顺利…就是…就是人手有点少,呵呵…” “哦,没事,慢慢干,不着急。”张西龙点点头,也不再深问,“这边下午要上大梁了,正缺人手搭把手呢,两位哥哥要是得空,一会帮着照应一下?” 这话正中王福贵下怀,他赶紧把最后一口汤喝光,抹抹嘴:“得空!肯定得空!俺们这就去帮忙!”说着,拉起还在舔碗底的王满仓,屁颠屁颠地就跑去帮着拉绳子、搬木料了,那干劲,比在老宅工地足了十倍不止。 周围有乡亲看着,忍不住低声偷笑,指指点点。王梅红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不好说什么。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着他张西龙干活,是什么待遇!也要让那哥俩自己掂量掂量,该怎么选。 果然,到了傍晚收工,王福贵和王满仓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还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回到老宅工地,看着冷冷清清的灶棚和剩下的咸菜饼子,两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王福贵搓着手,对张西营道:“那啥…妹夫,明天…明天那边上大梁,是关键活,缺人手…姑那边也忙不过来…俺和满仓就先过去帮一天…你看…” 张西营黑着脸,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 王慧慧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嘴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那点对娘家的念想,算是彻底凉透了。她终于明白,在真正的利益和实惠面前,娘家人那点虚头巴脑的“撑腰”,是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冰火两重天的工宴,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人心,也照出了实实在在的差距。张西龙用最直接的方式,不仅喂饱了帮忙乡亲的肚子,更牢牢抓住了人心,也让某些人看清了现实。 老宅工地的活计,因为人手流失,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但张西营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玩命地自己干。他知道,弟弟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帮自己,也是在点醒自己。这口气,他必须争! 而新工地那边,随着王福贵王满仓的“投诚”,人气更加旺盛,上梁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张西龙站在即将竖起的大梁下,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知道这场“粮食战争”,他大获全胜。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上梁大吉了!他得准备一份更硬的“大礼”,来酬谢乡亲,也彻底奠定他张西龙在山海屯的地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充满了无尽宝藏和挑战的群山。 第58章 信守承诺滴酒不沾,夫妻情深感人心 新宅基地上,那根粗壮笔直、象征着房屋脊梁的主梁木,已经被红布包裹了两端,如同一位待嫁的新娘,披红挂彩,只等吉时一到,便被众人合力抬起,安放在那早已准备好的坚实墙垛之上。这是盖房过程中最隆重、最具有仪式感的环节——上梁。 按照山海屯的老规矩,上梁这天,主家必须拿出最高的诚意,办最丰盛的席面,酬谢前来帮忙的乡亲和匠人。酒,更是席面上不可或缺的“润滑剂”和“兴奋剂”。壮劳力们干完这最累的一桩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划拳行令,那才叫痛快,那才叫够场面! 天还没亮,王梅红和林爱凤就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妇女在临时搭建的灶棚里忙得团团转。昨天张西龙猎回来的野猪、马鹿、狍子肉,被分割成各种部位,大块的继续炖煮,准备做硬菜;精瘦的鹿肉、狍子肉则切成薄片,准备爆炒;猪下水清洗干净,卤煮得喷香;就连骨头都没浪费,砸开了熬成浓白的骨汤,用来涮菜下面条。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霸道地笼罩着整个工地,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男人们则忙着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绳索、滑轮,清理梁木通道,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上梁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更是脸面活,主家席面办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大家干活的劲头和日后对这家人的评价。 张西龙作为当家男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指挥调度,查漏补缺。但他始终记得一件事——对妻子的承诺:滴酒不沾。 吉时将至,赵屯长和几位老辈人也到了,作为仪式的见证和主持。壮劳力们各就各位,抓住系在梁木上的粗麻绳,号子头已经清了清嗓子,准备喊出那粗犷有力、寓意吉祥的上梁号子。 “各位老少爷们!各位乡亲父老!”张西龙站上一块高地,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俺老张家上梁,多谢大家伙儿来捧场帮忙!别的俺不多说,就一句:活儿,咱干得漂漂亮亮!酒肉,管够管饱!大家伙儿甩开膀子干,放开肚皮吃!” “好!”众人齐声欢呼,气氛瞬间点燃! “起梁喽!”号子头一声大吼,粗犷的号子声随即响彻云霄: “(嘿哟嗬嘿哟!)抬起那金龙盘玉柱哇!(嘿哟!)” “(嘿哟嗬嘿哟!)稳稳当当放端正哇!(嘿哟!)” “(嘿哟嗬嘿哟!)主家富贵万年长哇!(嘿哟!)” 伴随着整齐划一、力量澎湃的号子声,那根沉重的主梁木在众人合力下,被缓缓拉起,平稳地升向空中,最终精准地落入墙垛的榫卯之中! “好!” “正!” “大吉!”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开席!”张西龙大手一挥。 早已准备好的席面立刻流水般端了上来。一张张临时拼凑的木板桌上,顷刻间摆满了硬菜:海碗装的红烧野猪肉,油光锃亮,颤巍巍的肥肉看着就诱人;大盆的清炖马鹿排,汤清肉烂,撒着翠绿的葱花;爆炒狍子肉,肉质细腻,香气扑鼻;卤煮拼盘,心肝肚肠样样俱全;还有各式炒菜、凉拌菜…琳琅满目,堪比过年! 男人们围着桌子坐下,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一个“异常”——酒呢?这么硬的菜,怎么能没有酒? “西龙!酒呢?这么好的菜,不喝两盅哪行?”一个汉子大声喊道。 “就是!赶紧上酒啊!今天可得好好跟你喝一顿!”众人纷纷起哄。 张西龙笑着拱手:“各位叔伯大哥,对不住!酒,俺今天就不准备了。” “啥?不准备酒?”众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梁宴没酒?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西龙,咋回事?是酒没买到?俺家还有两坛子散白,这就让小子抱去!”一个老汉热心道。 “不是不是,李叔,酒有,买了不少呢。”张西龙赶紧解释,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还没开封的酒坛子,“酒在那儿,大家伙儿随便喝,管够!但是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正在忙碌着给各桌添菜的林爱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俺答应过俺媳妇,以后滴酒不沾。男人说话得算数,所以今天,俺就以水代酒,敬各位乡亲了!大家吃好喝好,千万别客气!”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啥?因为媳妇不让喝?” “哎呦喂!西龙,没看出来啊,你这还是个大耳朵(怕老婆)?” “哈哈哈!媳妇管得严啊!理解理解!” “这有啥!酒俺们喝,西龙你喝水就行!照样热闹!” 众人哄笑起来,有善意的调侃,有理解的打趣,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和…隐隐的佩服。这年头,怕老婆不算啥光彩事,但像张西龙这样,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然承认自己听媳妇的话,信守承诺,而且是在上梁这种重要场合,这份坦荡和担当,反而让人高看一眼。 林爱凤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骨头汤过来,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暖流汹涌。她没想到,丈夫真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而且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如此郑重地说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裙,掩饰着眼底涌上的湿意和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王梅红在一旁听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对旁边的妇女低声道:“俺这儿媳妇,真有福气。”语气里满是欣慰。 张西营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释然和感慨。他端起别人给他倒满的酒碗,大声道:“来!俺弟不喝,俺陪大家喝!感谢大家伙儿!干了!”说着,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下肚,仿佛也冲散了些许心中的郁结。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男人们开始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喧闹无比。张西龙果然说到做到,面前就放着一碗白开水,谁来找他敬酒,他都乐呵呵地端起水碗:“我干了!您随意!”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大碗白水。 起初还有人想劝酒,但看他态度坚决,又确实一碗接一碗地喝水,毫不含糊,那份诚意十足,也就不好再勉强,反而挑起大拇指:“西龙,是条汉子!说话算话!俺佩服!” “来!为了西龙这说话算话的劲儿,走一个!” “对!走一个!” 不知不觉,张西龙以水代酒的举动,反而成了席间一桩美谈,一种另类的“豪爽”。 林爱凤忙碌的间隙,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丈夫。看他被众人围着,坦然自若地喝着水,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从容地应对着各种调侃和敬酒,那份自信和担当,让她心醉神迷。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填得满满的。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顶天立地、敢闯敢干的汉子,在家里,却把她一句随口的话如此珍重地放在心上。这份尊重和爱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 她趁着给丈夫那桌添菜的机会,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煮鸡蛋,低声道:“…光喝水…垫垫肚子…” 张西龙接过鸡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回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没有男主喝酒的上梁宴,非但没有冷场,反而因为张西龙这“另类”的坚持,吃得格外热闹和…别具意义。酒照样消耗得快,肉也下去得猛,但大家谈论最多的,除了房子的气派、肉菜的丰盛,就是张西龙“怕老婆”却“说话算话”的轶事。 直到日落西山,宴席才渐渐散去。帮忙的乡亲们个个肚皮滚圆,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回家去了,嘴里还不住地夸赞着老张家的大气和西龙的仁义守信。 收拾残局的时候,王梅红拉着林爱凤的手,笑眯眯地说:“林子啊,西龙这么疼你,听你的话,是你的福气,也是俺老张家的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爱凤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娘,俺知道。” 夜幕降临,喧闹了一天的工地终于安静下来。新房的框架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那根主梁稳稳地架在空中,预示着未来的安稳和坚实。 张西龙和林爱凤最后检查了一遍工地,并肩往家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林爱凤轻声说。 “谢啥?”张西龙故意问。 “就…就是喝酒的事…” “哦,那个啊,”张西龙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当然得做到。再说,喝酒误事,不喝挺好。” 他的手心温暖而粗糙,却让林爱凤感到无比的安心。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力量。 信守承诺,滴酒不沾。这本是一件小事,却像一颗珍贵的珍珠,镶嵌在他们日益深厚的感情里,熠熠生辉。也让山海屯的人们看到,张西龙这个年轻当家人,不仅有本事、有魄力,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诚信和担当。 这份口碑,远比一顿酒肉,更能赢得人心。 第59章 上梁宴前再入山,狼猪羊获惊四座 上梁大吉的热闹喧嚣渐渐沉淀,但张家新宅的工地上,忙碌并未停歇。接下来要钉椽子、铺苇箔、上泥抹灰、铺瓦,每一道工序都需仔细。然而,经过上梁宴那顿极致丰盛的犒劳,乡亲们的干劲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高涨,人人都夸西龙仁义、办事敞亮,给他家干活,心里痛快! 张西龙却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他深知,人气和信任如同炉火,需不断添柴才能越烧越旺。上梁宴固然精彩,但那主要是靠他之前猎获的野猪和马鹿撑场面。接下来工程量依旧不小,要想让大家持续保持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伙食上绝不能掉链子,必须时不时来点新鲜刺激的“硬货”!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憋着一股劲。上次进山虽收获颇丰,但过程也险象环生,尤其是那头临死反扑的公野猪,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追求极致的劲头被激发了出来。他想挑战一下自己,看看能不能在上梁之后、正式苫顶之前,再弄回一批更震撼的猎物,办一场更隆重的“庆功宴”,彻底奠定老张家在山海屯无人能及的地位,也让大哥那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和格局! 念头一定,他便开始悄悄准备。这次,他目标更加明确——不仅要量大,还要种类多,最好能碰上点稀罕物! 这天夜里,他再次仔细擦拭保养心爱的“水连珠”,检查每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林爱凤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知道丈夫又要进山了,担忧地递上一碗刚熬好的姜汤:“…非得再去吗?山里太险了…” 张西龙接过碗,一口饮尽,辣劲直冲头顶,浑身暖烘烘的。他笑了笑,眼神锐利而自信:“没事,媳妇。这次我换个地方,不去黑瞎子沟深处了,去西南边那片榛柴岗和乱石塘转转,那边阳坡草好,狍子、野羊多,说不定还能碰上鹿群。打点不一样的回来,给大伙儿换换口味。” 他说的轻松,但林爱凤知道,只要是进山,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她默默帮丈夫整理好行囊,里面除了炒面和水,还多塞了几块酱好的鹿肉干和一小瓶伤药。 “千万小心…俺和爹娘…还有孩子…等着你。”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嗯,放心吧。”张西龙用力抱了抱她,转身再次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这次选择的方向确实是山海屯猎人们常去的西南坡地。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以低矮的榛柴棵、白桦林和大片的高草甸子为主,间杂着不少乱石堆。阳光充足,水源丰富,是食草动物非常喜欢活动的区域。 果然,刚进入这片区域不久,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就发现了一群正在低头啃食草根的野山羊!大约有十几只,体型比家羊精瘦,动作敏捷,毛色灰褐,在枯黄的草地上并不显眼。 “好家伙!开门红!”张西龙心中一喜。野山羊机警无比,奔跑速度快,很难靠近,但其肉味极其鲜美,膻味小,是难得的山珍。 他立刻压低身形,利用灌木和地形小心翼翼地迂回接近。风从山羊群方向吹来,有利于隐藏他的气味。他屏住呼吸,在一处乱石堆后停了下来,距离羊群大约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水连珠来说有点远,但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 他瞄准了羊群中一只体型最为肥壮的公羊,枪口微微上调,估算着风速和距离。 “砰!” 枪声打破清晨的宁静!羊群瞬间炸窝,四散奔逃! 那只公羊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但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张西龙眼角余光瞥到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黑影猛地窜出,扑向另一只受惊逃跑的半大羊羔! 是狼!一只毛色灰黄、体型精瘦的孤狼!它显然也被枪声惊动,但饥饿让它选择了冒险,想趁机抢走张西龙的猎物! “妈的!敢抢食!”张西龙心头火起,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瞄准,完全是凭借猎手的本能和这些天不断射击形成的肌肉记忆,枪口瞬间甩了过去! “砰!” 第二枪!子弹呼啸着擦过那只半大羊羔的头顶,精准地打在了孤狼扑击的前腿上! “嗷呜!”孤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势猛地一滞,前腿显然被打断,狼狈地摔倒在地,但凶性不减,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张西龙岂会给它机会?闪电般拉栓退壳,第三枪接踵而至! “砰!” 这一枪直接命中狼头!孤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瘫软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鹘落!张西龙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移动靶射击,并且是在有干扰的情况下,击毙了抢食的野狼! 他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好险!差点就被这畜生得逞了! 他不敢大意,端着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狼只后,才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那只公山羊,已经死透了,体型不小,够肥。然后又走到那只孤狼旁边,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了。 看着地上这一羊一狼,张西龙哭笑不得。这算怎么回事?搂草打兔子——捎带手?本来目标是羊,结果还附赠一头狼?狼肉虽然粗糙骚腥,一般人不爱吃,但狼皮可是好东西,硝好了能做褥子,保暖隔潮一流。 “行吧,也算没白来。”他自言自语,开始处理猎物。给山羊放血,开膛,又费力地将狼皮剥下来(狼肉暂时顾不上处理,先藏在石缝里)。光是这头山羊,就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然而,好运似乎今天格外眷顾他。就在他拖着山羊,准备先去藏狼的地方做个标记时,前方一片白桦林里,又传来了熟悉的、沉重的哼哧声和树木被撞击的声响! “还有货?”张西龙眼睛一亮,轻轻放下山羊,再次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只见林子里,一头比上次那头还要雄壮、起码有三百多斤的大公野猪,正暴躁地用獠牙剐蹭着一棵老桦树的树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它浑身黑毛如同钢针,獠牙更长更弯,小眼睛里闪烁着狂躁的光芒,显然正处于攻击性极强的状态。 “真是冤家路窄…还没完了?”张西龙舔了舔嘴唇,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这头猪,够霸气!拿下它,这次进山就圆满了!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这里树木相对密集,不利于野猪直线冲撞,但自己也缺乏完美的射击和躲避角度。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重创,否则在这种环境下被发狂的野猪盯上,极其危险。 他耐心地等待着机会。那野猪蹭够了树皮,又开始低头拱地,寻找食物。 就是现在!它低头的时候,脖颈和后脑勺会短暂暴露!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枪口稳稳指向野猪颈椎与头骨连接的那一小片区域——这是最致命的位置,但目标极小,对枪法是极大的考验! 他屏住呼吸,心跳平稳,手指轻轻扣动… “砰!” 枪声再响!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那狭小的致命点! 那庞大的野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四肢一软,如同半堵墙般轰然倒塌,砸起一片枯枝落叶! 一枪毙命!完美! 张西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握枪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太刺激了!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精准掌控生死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也让他对自己的枪法和狩猎技巧有了更强的信心。 看着眼前这三具庞大的猎物:肥硕的野山羊、精瘦的孤狼、以及这头堪称猪王的巨兽,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收获,简直超出了预期!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难题也来了——怎么运回去?这三样加起来,重量惊人,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次拖运回去。 他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他先将最重的野猪拖到一处隐蔽的沟壑,用大量树枝掩盖好。然后扛起那只野山羊,又将狼皮卷好捆紧,先行一步往屯子方向赶。 当张西龙再次扛着山羊、背着狼皮出现在屯子口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快看!西龙又回来了!” “嚯!好大的山羊!” “那…那是狼皮?我的天!他还打了头狼?” “这又是去哪发财了?” 人们纷纷围上来,惊叹不已。 张西龙把山羊往地上一扔,对闻讯赶来的张西营和几个壮劳力道:“哥,赶紧叫上十几个人,带上粗绳杠子,跟我进山!那边还有个大个的!一头三四百斤的炮卵子(大公野猪)!去晚了怕招来别的家伙!” “啥?还有?”张西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其他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三四百斤的炮卵子?那得是多大的家伙?西龙这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打了吧? 没有任何犹豫,张西营立刻招呼了十几个精壮汉子,扛着工具,跟着张西龙再次进山。 当众人看到那头如同小山般、獠牙狰狞的巨猪时,全都傻眼了,发出阵阵惊呼! “俺的亲娘诶!这…这也太大了吧!” “西龙!你真是这个!”众人纷纷挑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号子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抬猪的号子!十几条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用粗杠和绳索将这庞然大物艰难地抬起,一步步往屯子里挪。那场面,极其壮观,引得沿途所有看到的人都跑出来围观,啧啧称奇。 “了不得!老张家真是出了个猎神啊!” “这得上千斤肉吧?天天吃也吃不完啊!” “快去看啊!西龙打了头猪王!”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屯。当这头巨猪被抬回工地时,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上一次是惊讶,这一次简直就是震撼! 张西龙站在人群中央,虽然疲惫,但身姿挺拔,眼神明亮。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仅带回了足以让整个屯子都谈论很久的惊人猎物,更彻底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和信服。 上梁宴的余热还未散尽,新一轮更强烈的冲击波已经到来。老张家的工地,再次成为了山海屯绝对的中心。而张西龙“猎王”的名号,从此再无争议! 第60章 上梁大吉宴席酣,醉翁抒怀泯恩仇 那头如同小山般的巨野猪被十几条汉子喊着震天响的号子抬回工地时,整个山海屯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啧啧称奇声、惊叹声、吸冷气声汇成一片,比过年看大戏还要热闹。 “额滴个亲娘嘞!这獠牙!比俺家镰刀还弯!” “这得吃多久啊?天天吃猪肉炖粉条也得吃半年吧?” “西龙这小子是真能耐!俺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肥硕的炮卵子!” “猎神!绝对是猎神下凡了!” 张西龙被围在中心,虽然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接受着众人崇拜、羡慕、乃至敬畏的目光。他知道,这一刻,他凭借实实在在的本事和惊人的收获,彻底在山海屯立住了脚跟,赢得了无可争议的尊重。 张西营看着那庞然大物,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着的弟弟,心情复杂无比。有骄傲,有佩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紧迫感。他深吸一口气,挥着胳膊大声招呼:“都别愣着了!赶紧搭把手,把这大家伙拾掇出来!今晚咱老张家接着摆席!猪肉管够!” “好嘞!” “没问题!” 众人轰然应诺,热情空前高涨。不用多吩咐,杀猪好手自觉上前,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搬案板的搬案板。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捡着掉落的猪鬃毛玩。妇女们则忙着准备更多的配菜和主食,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屠宰加工场和露天宴席筹备中心。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景象,又是高兴又是发愁。高兴的是自家如此风光,发愁的是这肉也太多了!就算可劲造,也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这天气虽然还凉,但也放不住啊! 张西龙看出了母亲和媳妇的担忧,笑着道:“娘,林子,别愁。这肉咱不留着,除了今晚吃的,剩下的,明天都分了!” “分了?”王梅红一愣。 “对,分了!”张西龙大声对忙碌的众人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这猪王,是山神爷赏脸,是咱们大伙儿的运气!俺老张家不能独吞!除了今晚咱们敞开肚子吃,剩下的肉,明天每家每户都来割一块回去!让咱全屯都沾沾喜气,尝尝鲜!”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真心实意的欢呼和感谢! “西龙!仗义!” “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张家真是没得说!太大方了!” “俺们以后给你家干活,更得卖力气了!” 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收拢,甚至超越了上梁宴的效果。实实在在的分肉,比任何空口白话都更能打动人心。 王慧慧在人群里听着,看着小叔子那慷慨豪迈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娘家当初那点小家子气的算计,脸臊得通红,心里却也更加安定,觉得跟着这样的当家人,前途光明。 接下来的忙碌,充满了欢快和干劲。巨大的野猪被熟练地分解成块,大锅里的水一直沸腾着,炖肉的香气比上一次更加浓烈霸道,几乎笼罩了整个屯子,勾得人坐立不安。 那头野山羊和狼肉也没被忘记。山羊被切成大块,一部分直接烤制,一部分准备做手把肉。狼肉则被单独处理,虽然肉糙,但用重料腌制后也别有一番风味,张西龙特意嘱咐给好这口的老猎户和胆大的后生们留着。 夜幕降临,工地四周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和汽灯,照得亮如白昼。一张张木板桌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海碗大盆:红烧野猪肉、清炖山羊排、烤羊腿、卤狼肉(尝鲜的)、各种炒菜、凉拌山野菜、堆积如山的馒头饼子…琳琅满目,丰盛得令人咋舌!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招呼,几乎全屯能来的人都来了,自发地拿着碗筷,脸上洋溢着过节般的笑容。孩子们在桌缝间追逐打闹,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夜空。 张西龙依旧践行着他的承诺,面前放着一碗白开水。他端着水碗,穿梭在各桌之间,大声招呼着:“吃!都放开吃!肉有的是!酒管够(对别人)!” 张西营这次彻底放开了,作为长子,他主动担起了陪酒的重任,端着酒碗,挨桌敬酒,感谢乡亲们的帮衬,喝得满脸通红,嗓门洪亮,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郁气全都发泄出来。 王梅红和林爱凤忙着添菜加汤,看着这空前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不少老汉喝得满面红光,开始划拳行令,吹嘘当年的勇猛。也有婆娘们聚在一起,边吃边唠着家长里短,话题自然离不开老张家的能耐和仁义。 就在这时,喝得有些微醺的张改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老寿星。 张改成没看别人,目光落在了同样喝得脸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的林父身上。他端着碗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激动:“亲家!老哥!来!咱老哥俩…走一个!” 林父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他喝的是酒):“哎,哎,改成大哥…俺敬您…” “不!俺敬你!”张改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情绪,“俺敬你…养了个好闺女!嫁到俺老张家,知书达理,孝顺贤惠!是俺老张家的福气!” 这话一出,林爱凤瞬间红了眼眶。林父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也红了:“改成大哥…您…您可别这么说…是爱凤她…她有福气,遇上您这么好的婆家,遇上西龙这么好的…” “你听俺说!”张改成摆摆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许久的话倾泻而出,“老哥啊…以前…以前是俺这老家伙糊涂…心里头…心里头对你有点看法…觉得你…唉…现在俺看明白了!啥都是虚的!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教育好,才是真格的!” 他用力拍了拍林父瘦削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不容易…一个人把林子拉扯大…俺佩服你!现在好了,咱是一家人了!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下!俺有的,就有你一口!咱老哥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番发自肺腑、带着醉意却无比真诚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林父心中那层冰封的隔阂和自卑。他老泪纵横,抓住张改成的手,泣不成声:“大哥…谢谢…谢谢您…俺…俺以前也糊涂…俺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对不起她早死的娘啊…呜呜…” 两个老人,一个豪爽耿直,一个内敛懦弱,此刻却借着酒劲,将半生的心结、愧疚、感慨全都哭诉了出来。他们紧紧握着手,像一对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亲兄弟。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感人又心酸的一幕。不少老人也跟着抹眼泪,想起了自家的不易。 王梅红走过去,给两个老兄弟碗里添上酒,红着眼圈笑道:“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啥?都在酒里了!以后咱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 “对!都在酒里了!”张改成用力抹了把脸,端起碗,“干!” “干!”林父也激动地举起杯。 两个老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释然和温暖。 这场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下酒。众人看着,心里都暖烘烘的,对老张家的认同感更加强烈。这才是真正的家风,仁义,厚道,包容! 张西龙看着父亲和岳父冰释前嫌,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他端起水碗,走到两位老人面前,郑重道:“爹,叔,以后咱们家的好日子,长着呢!我敬二老!” “好!好小子!”张改成哈哈大笑。 林父也笑着点头,看着女婿,满眼都是欣慰和骄傲。 宴席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经过这一番真情流露,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更近了。猜拳声、笑闹声、祝福声再次响彻夜空。 这一夜,老张家工地上的火光和欢声笑语,直到很晚很晚才渐渐平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肉香、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和睦”与“希望”的温暖气息。 上梁大吉,不仅仅是一座房子的落成,更是一个家庭历经风波后,真正的凝聚与新生。而张西龙,无疑是这一切当之无愧的核心与推动者。他的能力、他的胸怀、他的担当,彻底折服了所有人,也为老张家未来的兴旺,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第61章 老爹念旧欲出海,西龙孝劝享清福 老爹念旧欲出海,西龙孝劝享清连续两场豪横无比的宴席,如同两剂强心针,不仅喂饱了全屯人的肚子,更将老张家盖新房的热潮推向了顶峰。 工地上,人人干劲十足,效率惊人。 椽子飞快地钉好,苇箔密密地铺就,厚厚的泥草混合物被一锹锹甩上房顶,用力抹平。新房和老宅的轮廓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要封顶。 海风依旧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有力。张改成老爷子背着手,在新老两个工地之间来回转悠,看着日益成型的房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痒痒。 他是一辈子在海上颠簸惯了的老渔民,船桨的摩擦声、风帆的鼓动声、柴油机的轰鸣声,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这几天看着儿子们忙活,看着新房拔地而起,他心里高兴,可手脚却闲得发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闻到那空气中越来越淡、却依旧顽固残留的炖肉香气时,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深海那凛冽的风、咸涩的浪,想起潜入水下时那片刻的寂静与收获的喜悦。 这天下午,他看着新房顶最后一片区域抹完泥,晾晒着等待干透后苫草,终于忍不住了,溜达到正在收拾工具的张西龙身边,装作随意地开口:“二龙啊,这房子眼看就弄利索了。天儿也暖和了,海况不错…明儿个,咱爷仨是不是该出趟海了?去黑龙礁那边转转?好些日子没下潜了,底下那宝贝疙瘩,别让别人摸去了。” 张西龙正弯腰捆扎着散落的铁丝,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他看着父亲那双虽然浑浊却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父亲的心思,不是贪图那点收获,而是纯粹闲不住,舍不得离开奋斗了一辈子的海洋,更舍不得那种作为家里顶梁柱、掌控渔船、搏击风浪的感觉。 但是,张西龙更清楚深海潜捕的危险。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变幻莫测的暗流,那巨大的水压,每一样都在透支着人的体力和生命力。父亲年纪大了,身体早已不如从前,虽然硬朗,但潜捕这种极度消耗元气的活儿,实在不适合他了。上次父亲跟着去,也只是在船上守望,真让他再下潜,张西龙一万个不放心。 “爹,”张西龙放下手里的活计,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出海的事,不急。黑龙礁那地方,偏,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再说,那点海参鲍鱼,咱家现在也不指着它过日子了。” 他揽住父亲的肩膀,像哄孩子一样,指着快要完工的新房和翻修一新的老宅:“您看,咱家这新房子,多气派!老宅也拾掇得利利索索!这都是您和我娘辛苦一辈子挣下的基业!现在好了,该是您二老享清福的时候了。往后啊,您就每天溜溜达达,去滩涂上赶赶小海,捡点蛤蜊蛏子,图个乐呵;或者搬个小马扎,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婉清婉婷,教她们认认潮汐,讲讲您当年在海上的故事。那才叫日子!” 张改成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不太乐意:“俺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又不是纸糊的!下潜或许费点劲,但在船上掌掌舵、看看风向还是没问题的!总不能…总不能真就在家吃闲饭吧?” “爹!您这说的啥话?”张西龙语气加重了些,“咋叫吃闲饭?您和我娘把这个家操持起来,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就是最大的功劳!现在轮到我们小的使劲了!您就安心当您的老太爷!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您要是闲不住,家里活多着呢!后院那菜畦该翻了吧?鸡窝也该加固加固了?这可都是技术活,离了您这老把式可不行!” 这时,王梅红也闻声凑了过来,她最了解老伴的心思,也最心疼他的身体,立刻帮腔道:“就是!老头子,你就消停点吧!那深海是那么好去的?一把老骨头了,还逞什么能?万一有个闪失,你让俺们娘几个咋办?听二龙的,在家呆着!赶明儿俺陪你一起去滩涂挖蚬子,不比那深海舒坦?” 林父也在一旁温和地劝道:“改成大哥,西龙说得在理。咱们老了,平安健康就是福。让孩子们去闯吧。” 被老婆、儿子、亲家三人连番劝说,张改成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看着儿子那坚定又充满关切的眼神,看着老伴那担忧的表情,再想想自己确实不再年轻的岁数和偶尔会酸痛的腰腿,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终于慢慢熄了下去。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又像是有些怅然若失,背着手,佝偻着腰,慢慢踱到一边,看着那艘静静停泊在码头方向、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旧木船,久久没有说话。 那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一个习惯了与风浪搏斗的老水手,突然被要求离开他熟悉的战场,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张西龙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让一个劳动惯了的老人突然闲下来,是一种残忍。他走过去,再次搂住父亲的肩膀,声音放缓,带着承诺:“爹,您放心,船,咱家肯定还会有的,而且是要买更大、更好的新船!到时候,您就是咱家船队的‘老船长’,不用您下水,也不用您干重活,就坐镇指挥,给我们指点方向,看看天气,那才是您该干的大事!现在,您就先好好歇歇,养精蓄锐,等咱的新船下水,还得靠您这定海神针呢!” 这话说到了张改成的心坎里。老船长!坐镇指挥!这比让他单纯歇着听起来提气多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光,转过身,看着儿子:“真…真买新船?” “真买!”张西龙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等房子彻底弄好,咱就攒钱买!买铁壳的,机器有劲的,能跑远海的!到时候,您想哪天出海就哪天出海,想去哪片渔场就去哪片渔场!” 张改成被儿子描绘的美好前景吸引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憧憬和期待。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好!好小子!有志气!爹等着!爹给你看好天气!” 心结解开,老爷子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那点对于不能立即出海的遗憾也被对新船的期待所取代。他背着手,又开始在工地上转悠,不过这次是指点江山:“哎,那边墙角泥抹得有点薄,得再加点…这椽子间距是不是有点宽了?…” 看着父亲重新焕发活力的样子,张西龙和王梅红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 安抚好父亲,张西龙心里却有了另一番计较。父亲这边说通了,但大哥那边呢?分家时,渔船是归了公中,但实际使用权和收益,还是兄弟俩商量着来。如今自己劝父亲歇着,等于也暂时断了大哥出海潜捕这条来钱最快的路子。虽然自己暗地里贴补了大哥,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大哥心里肯定也着急。 他找到正在老宅工地和泥的张西营,把他拉到一边。 “哥,爹那边我劝住了,深海潜捕太险,以后就不让他跟着了。”张西龙开门见山。 张西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爹是该歇歇了。”但他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没了爹掌舵,光靠他自己,敢去黑龙礁那种地方吗?就算敢去,潜捕的主力是西龙,西龙不去,他一个人也玩不转啊。那这来钱的路子,不就等于断了? 张西龙看出大哥的顾虑,直接道:“哥,船,以后还是咱俩用。我的意思是,潜捕这活儿,太耗人,以后也尽量少干。咱得想点更长远、更稳当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说出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那艘老船,以后就归你了。” “啥?”张西营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归…归俺?那…那爹娘那边…” “爹娘那边我去说。”张西龙语气肯定,“船是家里的,但以后你用它打来的鱼获,除了上交爹娘的那部分‘船租’,剩下的都归你自己。你想就近下网也好,想去熟悉的海域钓钓线也好,都随你。本金不够,我先借你。这样,你也能有个稳定的进项,大嫂眼看着要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 这个决定,等于是将渔船的使用权和大部分收益权,彻底让渡给了大哥!这无疑是在分家之外,又给了大哥一份极其厚重的“礼物”! 张西营彻底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没想到,弟弟非但没有因为分家而疏远,反而处处为他着想,甚至把安身立命的渔船都让给了他! “二龙…俺…俺不能要…这船是家里的…俺…”他语无伦次,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哥!”张西龙打断他,语气真诚,“咱是亲兄弟!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一条旧船而已,算不了什么。等我买了新船,这老船本来也是要处理的。现在给你正合适!你就拿着,好好干,把日子过起来,让爹娘放心,也让…也让大嫂安心。”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张西营明白,弟弟这是希望他能立起来,撑起自己的小家,不要再受娘家掣肘。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张西营的眼泪却忍不住涌了上来。他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哎!哥听你的!哥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兄弟俩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任何隔阂,只有血脉相连的信任和支持。 安抚好父亲,安排好了大哥,张西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家庭内部的稳定,比任何收获都更重要。现在,他可以暂时放下海上的冒险,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房子的收尾和思考更长远的未来上。 大海就在那里,永远不会离开。而如何更安全、更高效、更可持续地向它索取,需要的是智慧和规划,而不仅仅是勇气和运气。张西龙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62章 渔船全赠息怨怼,兄弟同心谱新篇 张西龙那句“那艘老船,以后就归你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西营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清弟弟说了什么。 归…归俺?那艘虽然老旧、却承载着全家生计、也是目前家里最值钱的生产资料——渔船?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强烈的难以置信和惶恐。他猛地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行!绝对不行!二龙,你胡说啥呢!那船是爹的命根子,是咱老张家公中的东西!咋能说给俺就给了俺?这…这不合规矩!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他急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分家时弟弟已经暗地里给了他一笔巨款,现在又要送船?这恩情太重了,重得他心慌,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张西龙看着大哥慌乱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酸楚。他知道大哥是老实人,从未想过要占弟弟便宜,反而觉得受了莫大恩惠,惴惴不安。 “哥,你听我说。”张西龙按住大哥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不容置疑,“船是公中的不假,但爹娘年纪大了,以后这船主要就是咱哥俩用。我现在的心思,一时半会儿不在近海这些小打小闹上,黑龙礁那边太险,我也不打算让爹再去。这船闲着也是闲着,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的眼睛,推心置腹:“你有了船,就能自己当家做主。想什么时候出海就什么时候出海,打来的鱼获,除了按分家文书上写的,交三成给爹娘当船租和养老钱,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这样,你手头也能活络点,大嫂马上要坐月子,孩子出生后花销更大,你也能挺直腰板,不用再看谁脸色。”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张西营内心最隐秘的痛处和渴望。自从分家风波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想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想要在媳妇、在丈人娘家面前真正抬起头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无疑是实现这个目标最快、最实在的途径!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剧烈挣扎着。想要,又不敢要;觉得是天上掉馅饼,又怕这馅饼太烫手。 “可是…二龙…这…这太…”他依旧犹豫。 “别可是了。”张西龙斩钉截铁,“这事就这么定了!爹娘那边,我去说!他们肯定同意!一条旧船而已,等我将来买了新船,这老家伙本来也是要处理掉的。现在给你,正好物尽其用,总比放在码头风吹日晒烂掉了强!”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松,仿佛送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而不是一条能下海捕鱼、创造价值的渔船。 “哥,”张西龙语气放缓,带着深深的兄弟情谊,“咱是亲兄弟,血脉连着筋。我的就是你的!以前咱俩一起啃窝头咸菜的时候,有啥好东西不是分着吃?现在日子稍微好点,难道还能生分了?你日子过好了,爹娘才安心,我也才高兴!这船,你必须收下!不然就是没把我当弟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西营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用力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他想起弟弟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样子,想起一起出海时弟弟不要命地往深水里扎,想起分家时自己的混账和弟弟的以德报怨…千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都化为了滚烫的泪水和无言的感动。 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二龙…哥…哥谢谢你了…哥…哥以前糊涂…对不住你…” “说这些干啥!”张西龙反手用力握住大哥粗糙的大手,“都过去了!往后咱哥俩齐心,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啥都强!” “哎!哎!齐心!一定齐心!”张西营重重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笑得像个孩子。 兄弟俩这番动静,早已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王慧慧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当听到小叔子要把船送给自家男人时,她惊得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掉了,心脏砰砰狂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看到男人哭了,和小叔子紧紧握着手,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到一边,眼泪哗哗地流,心里充满了巨大的羞愧和感激。她终于明白,小叔子是真的把他们当一家人,是在真心实意地帮衬他们!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咋了这是?哥俩吵吵啥呢?”王梅红疑惑地问。 张西龙松开大哥的手,对父母坦然道:“爹,娘,没啥。我就是跟哥商量,那艘老船,以后就交给哥使唤了。收益按分家文书来,交三成给你们二老,剩下的算哥自己的。你们看行不?” 张改成和王梅红都愣了一下。王梅红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想明白了小儿子的用意,这是变着法地帮衬老大呢!她心里一暖,立刻点头:“行!咋不行!老大有了营生,俺们也放心!老头子,你说呢?” 张改成吧嗒着烟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睛通红却挺直了腰板的大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目光清澈的小儿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欣慰:“嗯。船,是死的,人是活的。西龙说得对,给老大用,正合适。俺和你娘,有那三成‘船租’,够吃喝了。老大,船给你了,往后就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弟弟这片心。” “爹!娘!你们放心!俺一定好好干!”张西营激动地大声保证,仿佛一下子注入了无穷的力气和信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没有争执,没有算计,只有一家人为彼此着想的温情和扶持。 消息很快在帮忙的乡亲中小范围传开,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和羡慕。 “西龙这手笔…太大了!” “亲兄弟也没这么帮衬的!一条船啊!” “西营这下算是站起来了!” “老张家这兄弟情义,没得说!” 张西营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腰板挺得更直了,说话声音更响了,干活也更加卖力,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他几乎立刻就开始琢磨起来,有了船,该怎么安排生产?是继续下网捕常见的杂鱼,还是试试钓线搞点值钱货?近海哪些地方鱼情好? 他甚至主动找到张西龙商量:“二龙,你看…俺用船,是就近下网好,还是也往远处走走?远处鱼是不是能多点儿?” 张西龙见大哥重新燃起了斗志,心里十分高兴。他仔细帮大哥分析:“哥,刚开始,求稳为主。就别跑太远了,你对机器和远处海况不如爹熟。就在咱熟悉的这片海域,下流刺网,或者放地笼,搞点螃蟹、爬虾、黄花鱼,虽然价不高,但稳妥,天天有进项。等熟练了,本钱厚点了,再琢磨钓鲈鱼、钓黑鱼,那玩意儿价高。” 他还把自己以前摸索的一些经验,比如什么潮水下什么网,哪个海流子下面容易藏鱼群,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大哥。 张西营听得连连点头,如获至宝,心里更加有底了。 王慧慧更是变得异常勤快和体贴,把男人伺候得周周到到,再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和小心思,死心塌地地要跟着男人把日子过好。 老宅翻修的进度,因为张西营心情畅快、干劲十足,反而加快了不少。眼看着屋顶也即将苫草完工。 兄弟二人,虽然分了家,各自经营,但心却因为这条船的赠予和坦诚的交流,贴得更近了。那层因为分家和外界挑拨而产生的薄冰,在理解和扶持的暖流中,彻底消融。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变化,心里无比踏实。家和万事兴。内部稳定了,他才能更无后顾之忧地去谋划更大的发展。 他站在即将彻底完工的新房前,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地,投向远方蔚蓝的大海。那条老船,承载着父辈的艰辛,也将承载起大哥新的希望。而他自己,则期待着能驾驭更大、更坚固的船只,去探索更深、更远的蓝色宝藏。 大海无边,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老张家的好日子,如同这即将建成的新房一样,坚实而充满光明。 第63章 暂歇舟桨执钓竿,海湾静思未来船 新房的最后一捧泥草抹上墙头,老宅翻新的最后一片旧瓦被替换下来。晾晒了几日,待泥草干透,请来的老师傅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开始给新房苫顶。新鲜的、金黄色的海草(一种抗腐蚀的厚实海草)被层层叠叠、密密实实地铺在屋顶上,再用渔网罩住、压上石块,一座崭新、气派的海草房便正式落成。老宅也旧貌换新颜,虽然不如新房宽敞,但也结实整洁,窗明几净。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盖房大业,终于尘埃落定。帮忙的乡亲们陆续散去,带着丰厚的酬劳(工钱和肉食)和满口的称赞,老张家的院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又分明不同了——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气息,开始在这新旧两座房子里弥漫开来。 搬家是个琐碎而喜悦的过程。王梅红和张改成老两口依旧住在老宅正屋,这里承载了他们大半生的记忆,一砖一瓦都熟悉,舍不得离开。林父被郑重地安排在新房东屋,宽敞明亮,这是他漂泊半生后,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安稳、舒适的属于自己的空间,老人激动得手足无措,眼眶总是湿漉漉的。张西龙和林爱凤带着两个孩子住了新房西屋和堂屋。 家具物件一点点挪过去,虽然累,但每个人都脸上带笑。婉清和婉婷在新院子里疯跑,追逐着阳光和自己的影子,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安顿好家,张西龙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摩拳擦掌,准备着再次出海,或者钻进深山,去搏取更多的财富。他反而像是突然闲了下来。 每天早晨,他依旧早起,但不是去检查渔船渔网,而是拎着一根自制的、颇为精巧的海竿,一个装着鱼饵和小工具的木桶,信步走向屯子西头那片僻静的、被称为“月亮湾”的小海湾。 月亮湾地势独特,像一弯新月环抱着一小片宁静的海水,湾口有礁石阻挡风浪,湾内水清沙缓,水深适宜,是各种鱼类喜欢栖息和觅食的地方。平日里也有些半大孩子和闲来无事的老头在这里钓鱼打发时间,但像张西龙这样正当年、又有本事的大小伙子,整天泡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 “西龙,又去钓鱼啊?”有乡亲遇见,笑着打趣,“咋?打猎不过瘾,改玩细发活了?” “家里肉还没吃完吧?这就馋鱼了?” 张西龙也不恼,笑着回应:“歇两天,松松筋骨。钓鱼静心。” 他确实是在静心。但更重要的,他是在观察,在思考。 他找了一处向阳背风的礁石坐下,熟练地挂饵(用的是现挖的海蚯蚓或者切碎的贝肉),甩竿,然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看似盯着海面的浮漂,实则早已放空,投向了更遥远的蔚蓝深处。 他在思考未来的船。 那条老旧不堪的木壳船给了大哥,他丝毫不后悔。但他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买新船是必然的,但买什么样的船?多大的吨位?木壳还是铁壳?需要多大的马力?船上要配备什么设备?仅仅是用来拖网捕鱼?还是兼顾钓业?甚至…将来有没有可能搞搞养殖? 这些问题,都需要通盘考虑,而不是脑子一热就砸钱。他现在是有了一些底子,但还远没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地步。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钓鱼,恰好给了他这个安静思考的环境。海风拂面,潮起潮落,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这种环境下,人的思绪格外清晰。 他回想起上辈子在远洋渔船上见过的各种船型。那种大型的拖网加工船暂时不敢想,投资太大,也不适合近海作业。比较现实的是中小型的木质或钢质渔船,带舵楼,柴油机驱动,能抗一定的风浪,能去稍远一点的渔场。 “吨位不能太小,小了不稳,装货也少,起码得二十吨以上…机器必须要有劲,万一碰上坏天气,能顶得住…最好是带个小冷藏舱,鱼获能保鲜,能卖上价…要是还能带起网机,那就更省力气了…”他一边琢磨,一边无意识地在沙滩上用小木棍划拉着各种线条和数字。 浮漂猛地一沉!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西龙手腕一抖,迅速扬竿!手感沉重,水下之物发力挣扎,鱼线顿时被绷得嗡嗡作响! “哟!有点分量!”他来了精神,小心地控着鱼竿,时而放松,时而收紧,利用鱼竿的弹性和技巧消耗着鱼的体力。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一条银光闪闪、体型硕大的海鲈鱼被提出了水面!足足有三四斤重! “哈哈!开门红!”张西龙心情大好。海鲈鱼肉质鲜嫩,价格不错,是钓客们非常喜欢的鱼种。 他刚把鱼摘下来放进水桶,重新挂饵下竿,没多久,浮漂又是一阵急促点头,猛地被拖入水中! “又来?”他再次扬竿,这次手感不同,挣扎得更凶猛,左右冲撞! 一番搏斗后,一条色彩斑斓、身上带着黑色条纹、嘴巴很大的鱼被拖上岸。 “黑鲷!”张西龙眼睛一亮。这玩意儿比鲈鱼还值钱!肉质紧实,味道鲜美,饭店抢着要! 这下,他可没法静心思考了。鱼汛好像来了!接连又钓上来几条不小的黄鱼和黑鱼。 他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旁边几个也在钓鱼的老头和孩子。他们看着张西龙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大家伙,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西龙,行啊你!这手气!俺在这蹲一上午了,就钓了几条小猫鱼!” “你用啥饵啊?咋俺的饵它就不吃呢?” 张西龙笑着分享经验:“就用海蚯蚓。可能我坐这地方是个鱼窝子,底下有礁石缝,鱼爱在这待着。” 他大方地分了些鱼饵给那几个孩子,又指点了一下甩竿和看漂的技巧。 果然,没多久,那边也陆续有了收获,虽然不如张西龙的大,但也钓上了像样的鱼,欢笑声顿时在小小的月亮湾回荡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几乎天天来月亮湾“报到”。他钓鱼不像别人那样干坐着死守,而是不断变换钓点,尝试不同的水层和饵料(有时挂活虾,有时用假饵),仔细观察潮汐和风向对鱼情的影响。 结果令人震惊。他几乎每次都不空手,而且经常能钓到价值不菲的好货:大鲈鱼、大黑鲷、偶尔甚至能钓到肉质极其鲜美的石斑鱼(当地叫石狗公)和名贵的真鲷!他的鱼获,成了月亮湾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引来了越来越多好奇和羡慕的钓鱼人。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西龙是不是给海龙王送了礼,鱼都专咬他的钩。 张西龙自己也有些意外。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钓鱼有着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能轻易找到鱼群所在,能判断出它们的觅食习惯。这或许和他两世为人、尤其是上辈子长期与海洋打交道积累的潜意识经验有关。 他并不藏私,乐于和钓友们分享心得。渐渐地,原本冷清的月亮湾竟然变得热闹起来,成了一个小型的钓鱼爱好者聚集地。大家一边钓鱼,一边闲聊,张西龙也从这些老钓友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本地渔船、渔场、乃至周边市县渔业信息的闲谈,这些信息,都默默被他记在心里,融入他对未来规划的思考中。 林爱凤看着丈夫每天早出晚归,却只是拎回几条鱼,起初也有些不解,但看他似乎乐在其中,而且钓回来的鱼自家根本吃不完,大多分给了邻居和老人,赢得了不少好口碑,也就由他去了。只要他开心,不冒险,就好。 张西龙坐在礁石上,看着眼前宁静的海湾,看着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逐渐聚集的钓友,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心里那份关于新船的蓝图,却在这一次次静坐垂钓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他不再急于求成。磨刀不误砍柴工。他要的,不是一条简单的捕鱼船,而是一条能带领他和家人驶向更广阔天地的、真正的希望之舟。 而机遇,往往就在不经意的等待和准备中,悄然降临。 第64章 休闲垂钓亦得宝,名贵海鱼引围观 张西龙在月亮湾的“不务正业”,渐渐成了山海屯一景。起初还有人调侃他这“猎王”改行当了“渔翁”,但当他几乎次次都不空手,而且总能钓上些令人眼馋的好货时,调侃就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和好奇。 这天清晨,海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月亮湾。潮水正在缓慢上涨,这是鱼儿觅食活跃的好时机。张西龙照例选了个好位置,今天他没用海蚯蚓,而是特意留了几只活蹦乱跳的小海虾做饵。这种活饵对某些挑剔的掠食性鱼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挂好虾饵,轻轻甩竿,鱼钩带着希望落入泛着微波的海水中。浮漂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张西龙的心却异常平静。他享受着这份宁静,目光放远,脑子里还在勾勒着他那未来渔船的模样:“舵楼要高点,视野好…船舷得加固,碰上风浪安全…最好能有个小吊机,起网省力…” 正想着,突然,浮漂没有任何预兆地猛地往下一顿,瞬间消失在海面下!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啄食,而是极其凶猛有力的吞噬! 张西龙反应极快,手腕一抖,迅速扬竿刺鱼! “嗡——”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竿尖猛地被拉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好大的劲儿!”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水下是个大家伙!他不敢怠慢,身体微微后倾,双手稳稳控住鱼竿,感受着水下那庞然大物疯狂挣扎传来的巨大力量。 那鱼第一下冲刺极其猛烈,差点把张西龙从礁石上拽下去!他赶紧调整重心,脚下死死蹬住岩石缝隙。鱼线在空气中切割出嘶嘶的声响。 “西龙!上大货了?!”旁边几个早来的老钓友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围了过来,看到那弯得几乎要折断的鱼竿和紧绷的鱼线,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样子不小!啥玩意儿啊?这么大劲?” “小心点!别让它把线挣断了!” 张西龙全神贯注,无暇回应。他小心地控制着收放线的节奏,时而给予压力,时而顺势放松,利用鱼竿的弹性化解着水下巨物的一次次冲撞。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考验的是耐心、技巧和装备的可靠性。 水下的家伙显然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头,试图甩掉嘴里的钩子,力量大得惊人。张西龙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死死掌控着局面。 搏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那鱼的冲劲终于渐渐弱了下来。张西龙开始小心地、一点点地回收鱼线。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好奇到底是什么宝贝。 终于,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在清澈的海水中隐约浮现。 “看见了!看见了!好大!” “我的天!是条大鱼!” 随着鱼线回收,那影子越来越清晰。当它最终被拉近岸边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是一条体型纺锤形、线条流畅、背部呈深蓝灰色、腹部银白、吻部尖长的巨鱼!它体长目测接近一米,体重恐怕有二十多斤!在阳光下,它银白的腹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挣扎时爆发出的力量感令人震撼! “是…是鲅鱼?不对!鲅鱼没这么大!” “是马鲛!是蓝点马鲛!这么大的马鲛!俺滴娘诶!”一个见多识广的老钓友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蓝点马鲛!这可是洄游性鱼类,味道极其鲜美,肉质紧实,在市场上是抢手的高档货!平时能钓到三五斤的就算运气好了,这一条二十多斤的马鲛王,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张西龙也激动不已,小心地用抄网(还好他带了)将这条精疲力尽的巨物抄了上来。那鱼在抄网里还在奋力弹跳,银光闪闪,活力十足。 “好家伙!西龙!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马鲛王啊!这得卖多少钱?” “快称称!快称称!”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张西龙拿出随身带的小秤一称,二十二斤三两!又引来一片惊呼。 他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旁边另一个钓友也猛地起竿,钓上来一条三四斤重的、身体侧扁、呈淡红色、嘴唇厚厚的鱼。 “哟,红友(真鲷)!也不错啊!”有人说道。 那钓友却摇摇头,有些失望:“还行吧,比西龙那条可差远了。” 张西龙笑了笑,重新挂饵下竿。或许是因为这条马鲛搅动了水下的鱼群,又或许是今天的鱼汛确实旺,接下来的时间,他这里几乎成了上鱼表演秀。 浮漂时不时就有动作,虽然再没遇到马鲛王那样的巨物,但钓上来的都不是凡品: 一条鳞片细小、体色金黄、肉质细嫩出名的大黄花鱼,足有两斤多重; 一条身体延长、呈暗褐色、味道鲜美的长蛇鲻; 甚至还有一条俗称“将军甲”的褐菖鲉,虽然个头不大,但色彩斑斓,极其好看; 他的鱼护(一个大的网兜)很快就变得沉甸甸,里面各种名贵海鱼扑腾跳跃,银光闪闪,看得周围人口水直流,自己手里的鱼竿都不香了。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一个老头收起鱼竿,凑到张西龙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鱼护,“西龙,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有啥秘方?这鱼咋就认你的钩呢?” 张西龙哭笑不得:“三爷爷,我真没啥秘方。可能就是运气好,坐的地方对,饵料也正好对路吧。” 他说的半真半假。运气固然有,但他对潮汐、钓点、鱼饵的选择,确实有着远超常人的经验直觉,这是两世积累的宝贵财富。 快到中午时,他的鱼护已经快装不下了。他收起鱼竿,看着满满的收获,心里琢磨着:自家吃是肯定吃不完的,正好,明天去镇上送山货(王慧慧娘家收来的榛蘑等),把这些鲜鱼也带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把那条最大的马鲛王单独拿出来,用湿海草包好,准备带回家给家人尝尝鲜。然后又从鱼护里挑出几条大黄花、真鲷,分给旁边那几个眼巴巴看了半天、却没钓到几条像样鱼的老头和孩子。 “拿着,三爷爷,拿回去炖汤,鲜着呢。” “狗剩,这条给你,让你娘给你红烧吃。” 老人们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收了,嘴里不住夸赞:“西龙这孩子,仁义!本事大,还不忘本!” 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抱着鱼就往家跑。 张西龙提着沉甸甸的鱼护和那条显眼的马鲛王往家走,一路上自然是吸引了无数目光和惊叹。等他到家,消息早已传开,不少邻居都跑来看热闹,对着那条巨大的马鲛王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么多名贵海鱼,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咋又弄这么多回来?这得吃到啥时候去?”王梅红念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娘,吃不完明天我去镇上卖。”张西龙笑道,“这马鲛咱自己吃,尝尝鲜。” 中午,林家饭桌的正中央,就摆上了一大盆清蒸马鲛鱼。鱼肉雪白,蒜瓣似的,蘸着点酱油姜末,入口鲜甜嫩滑,几乎没有腥味,好吃得差点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真鲜!”婉清婉婷吃得满嘴流油。 “嗯,这鱼是好,肉厚,没小刺。”张改成也赞不绝口。 林父更是细嚼慢咽,品味着这难得的鲜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张西龙看着家人吃得开心,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种靠智慧和技巧从大海获取馈赠、改善家人生活的感觉,比单纯冒险打猎来得更踏实,更可持续。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在月亮湾的“神奇”表现,不仅引来了围观和羡慕,也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屯里几个同样以打渔为生、却收获平平的渔民,看着张西龙天天钓回那么多好鱼,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难道那月亮湾底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鱼窝?还是张西龙真的掌握了什么独门绝技? 海上的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占了,别人就少了。张西龙这无心插柳的“炫技”,不知不觉中,又将他推到了一个小小的风口浪尖上。 第65章 仁心放生大海龟,善举无声泽绵长 张西龙在月亮湾的“神奇”表现,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山海屯的每个角落。除了羡慕和赞叹,自然也少不了几分酸溜溜的议论和暗地里的眼红。几个平日里也在近海打渔、收成却始终平平的渔民,心里更是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不是滋味。 “邪了门了!那月亮湾俺也常去,咋就钓不到那些好货?” “准是让他撞上鱼窝子了!不行,明儿个俺也去那儿下网!” “同去同去!好东西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于是,第二天,当张西龙照例提着鱼竿来到月亮湾时,发现情形大变。往日里只有三五个熟面孔的安静海湾,今天竟然熙熙攘攘,多了七八条小舢板和十几号人!都是屯里相熟或不那么相熟的渔民,有的在甩竿钓鱼,更多的则是忙着往水里下流刺网、地笼,看那架势,恨不得把月亮湾底下的鱼虾一网打尽。 海湾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和船,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船桨声、吆喝声、下网的扑通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也惊扰了水下的鱼群。 张西龙看着这景象,不禁摇头苦笑。他理解大家想多捕点鱼改善生活的心思,但这种涸泽而渔式的哄抢,只会迅速耗尽这片小海湾的资源,最终谁都捞不着好。 他也没说什么,依旧找了个相对清静的角落坐下,挂饵下竿。然而,今天的鱼情明显差了很多。水下显然被惊扰了,鱼口稀疏,而且警惕性很高,即使咬钩也是小心翼翼的。忙活了一上午,他只钓了几条不大的黑鲷和小黄鱼,跟昨天的收获天差地别。 那些下网撒笼的,收获也普遍不佳,网上来的多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和小螃蟹,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失望和焦躁的神情。 “妈的,鱼呢?昨天西龙不是还钓那么多吗?” “是不是换地方了?还是让咱们吓跑了?” 有人甚至把目光投向了安静垂钓的张西龙,眼神里带着怀疑和探究,仿佛是他把鱼都藏起来了似的。 张西龙坦然自若,并不理会那些目光。潮水渐渐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礁石。他看了看收获寥寥的鱼护,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便收起鱼竿,准备去礁石区转转,看看能不能摸点海螺、撬点牡蛎回家煮汤。 就在他在礁石间翻找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沉闷的刮擦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处较为偏僻的礁石缝隙里,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挣扎。走近一看,张西龙不禁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海龟!它的背甲呈深褐色,布满斑驳的纹路,直径足有脸盆大小,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此刻,它似乎是被退潮困在了礁石缝里,庞大的身躯卡得死死的,越是挣扎,卡得越紧。它的脖子上、背甲上,还附着着不少灰白色的、疙疙瘩瘩的藤壶,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焦急和无助。 “好家伙!这么大年纪的老龟!”张西龙惊叹一声。他认得这是只玳瑁(国家保护动物,但81年尚无此概念,民间偶有捕获),在渔民的传统里,遇到大海龟,尤其是这种上了年纪的,往往被认为是好运的象征,一般都会选择放生,积攒功德。当然,也有那贪心的,会想办法捉回去,龟肉、龟板都能卖钱。 周围几个也在赶海的渔民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看到这只被困的巨龟,都发出惊呼。 “哎呀!是海龟!这么大!” “玳瑁!这东西少见啊!” “看样子卡住了,咋整?”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各异。有惊叹的,有好奇的,也有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的。一个叫李老歪的渔民,眼神尤其热切,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这玩意儿…听说大补啊…龟板更值钱…咱几个把它弄出来,抬回去分了?” 这话一出,有几个心思活的顿时有些意动。 张西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海龟前面,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老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通灵性的。咱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遇到困住的海龟,能救则救,是积德的事。杀了吃肉,那是造孽,要损阴德的。” 李老歪撇撇嘴,不以为然:“西龙,你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啥年月了?钱才是实在的!这么大个,能卖不少钱呢!” “就是,碰上了就是运气!放了多可惜!”有人附和。 张西龙看着他们,知道光讲道理不行。他想了想,道:“李叔,你说它值钱。那你知不知道,这上了年纪的老龟,肉又柴又糙,根本不好吃?龟板也不是药材铺里收的那种。你费劲巴力弄回去,说不定根本卖不上价,还惹一身骚。何必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打消他们的贪念。接着,他又放缓语气:“再说了,咱们渔民靠海吃饭,得敬海。今天你救了它,说不定明天它就能给你带来好运。杀了它,心里落个疙瘩,晚上睡觉能踏实?” 这话倒是戳中了一些老派渔民的心思。几个年纪大的纷纷点头:“西龙说得在理,是老话。” “海里的老家伙,杀不得,放了是积福。” 李老歪见没人支持他,又看张西龙态度坚决,只好悻悻地嘟囔了几句,甩手走了。 赶走了苍蝇,张西龙开始想办法解救这只大海龟。礁石卡得很死,徒手根本掰不动。他跑回放工具的地方,拿来一根粗铁钎和一把锤子。 他小心地将铁钎插入卡住龟壳的岩石缝隙,然后用锤子一点点地敲击,扩大缝隙。动作极其小心,生怕伤到龟壳或者惊吓到海龟。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 周围几个没走的渔民和看热闹的孩子,都屏息看着。那海龟似乎也明白张西龙在救它,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咔嚓”一声,一块卡得最死的岩石被撬松了!张西龙丢掉工具,双手抱住海龟沉重冰冷的背甲,用力一推! “噗通!”大海龟终于挣脱了束缚,滑入了旁边一个水深些的石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它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在水中灵活地转过身,绿豆小眼看了看张西龙,停顿了几秒钟,仿佛在记住这个解救它的人类,然后才摆动四肢,沉稳地、优雅地向深水区游去,很快消失在蔚蓝的海水中。 “走了走了!” “真通人性啊!还回头看了呢!” 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轻松的欢呼,仿佛也完成了一件善举。 张西龙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汗,看着海龟消失的方向,心里一片宁静和舒畅。救下一个生命的感觉,比钓到一筐名贵海鱼更让他感到满足。 这件事,很快又在屯里传开了。有人夸西龙仁义心善,是好样的。也有人在背后嘀咕,说他傻,到手的钱财都不要。 张西龙对此一笑置之。他依旧每天去月亮湾,虽然因为人多嘈杂,鱼获远不如前,但他乐得清静,正好继续思考他的造船大计。那些一窝蜂来抢鱼的,折腾了几天,发现收获远不如预期,也就渐渐散了,海湾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谁也不知道,那只被放生的老玳瑁,并未游远。它似乎对那个解救它的人类和那片海湾,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眷恋。它时常会在月亮湾外围的海域徘徊,偶尔还会浮出水面,望向海岸的方向。 一种无形的纽带,似乎在人类与这古老的海洋生灵之间悄然建立。而这份不经意的善缘,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回馈给张西龙一份巨大的、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礼物”。 大海,不仅孕育着财富,也藏匿着机缘。仁心之下,必有回响。 第66章 夜半客至缘牵龟,深恩厚报赠船缘 放生大海龟的事,像一阵小风,在屯里吹了几天也就散了。有人称赞张西龙仁义,也有人暗地里笑他傻气,但终究没掀起太大波澜。日子照常过,月亮湾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张西龙依旧每日去那里垂钓静思,只是收获回归了平常,再没有之前那般惊世骇俗。 新房彻底安置妥当,带着海草清香的屋子里,摆放着新打的家具,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温馨。林爱凤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晒着她采来的野花,两个孩子在新院子里嬉戏玩闹,笑声清脆。林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总带着满足的笑容,偶尔还会拿起闲置已久的二胡,咿咿呀呀地拉上两段不成调的曲子,自得其乐。 张西龙很享受这份安稳。他白天钓鱼,脑子里不断完善着新船的细节图纸,晚上则陪着妻女,听老丈人拉琴,或者去老宅陪爹娘说说话,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大哥张西营有了那条旧船,干劲十足,每天早出晚归,虽然捕不到什么特别值钱的大货,但近海的杂鱼螃蟹总能捞回一些,天天有进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家庭氛围和睦了不少。 然而,这份宁静,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被一阵突兀而执着的声响打破了。 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哗哗声。张西龙睡得正沉,忽然,一阵“窸窸窣窣”、“嘭…嘭…”的奇怪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院墙外传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沉重地摩擦地面。 他睡眠浅,立刻惊醒了,侧耳细听。声音断断续续,很有节奏,不像是风吹动什么东西,也不像是小动物弄出的动静。 “啥声音?”旁边的林爱凤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深更半夜的,荒村野岭,有点异常动静都让人心里发毛。 “没事,我听听。”张西龙压低声音,轻轻坐起身,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明亮的月光朝院外望去。 这一看,让他瞬间睡意全无,头皮都有些发麻! 只见自家院门外的空地上,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巨大身影,正在一下下、执着地撞击着院门!那身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熟悉的、布满斑驳纹路的深褐色! 是那只大海龟!它竟然去而复返!而且还找到了他家! “是…是那只龟!”张西龙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对林爱凤说。 林爱凤也凑过来,看清院外的情形,吓得捂住了嘴:“天爷!它…它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它想干啥?” 那海龟似乎不知疲倦,依旧用它沉重的背甲,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撞着院门,发出“嘭…嘭…”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张西龙心里惊疑不定。这太反常了!海龟是海洋生物,怎么会深夜上岸,还精准地找到他家来撞门?难道是因为自己救了它,它来报恩?这种志怪小说里的情节,难道是真的? 他定了定神,对林爱凤道:“我出去看看。你把门闩好,别出来。” “你小心点!”林爱凤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没事,它没恶意。”张西龙虽然心里也打鼓,但直觉告诉他,这老龟似乎不是在攻击。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堂屋门,走了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 清冷的月光洒满院子,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那海龟听到动静,停止了撞门,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绿豆小眼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光,直直地“看”向张西龙。 一人一龟,在深夜的院子里对峙着。 张西龙慢慢走近,尽量不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他仔细打量着海龟,发现它脖子和背甲上的藤壶似乎更多了,看起来很不舒服。它显得有些焦躁,用前肢扒拉着地面。 “老伙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迷路了?”张西龙试探着开口,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点傻。 那海龟当然不会回答,但它却做出了一个让张西龙更加惊讶的动作——它竟然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屯子通往月亮湾的方向,爬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望着张西龙。 一次…两次… 张西龙心里猛地一动!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它…它是不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难道…难道是月亮湾出了什么事?或者…它发现了什么? 联想到这老龟的通灵之处,张西龙不再犹豫。他立刻返回屋里,快速穿上外裤和鞋子,对焦急等待的林爱凤快速说道:“它好像要带我去个地方,我跟着去看看。你别担心,把门锁好。” “啥?跟你去?这大半夜的…太危险了!”林爱凤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我看它没恶意。说不定是有什么机缘。”张西龙安慰道,从门后抄起那根用来防身的粗木棍和手电筒,“我很快回来。” 他再次出门,那海龟果然还在原地等着他。见他出来,又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月亮湾的方向爬去。它的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明确。 张西龙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握紧木棍,打亮手电,跟在了这只神秘的大海龟后面。 深夜的山海屯,沉睡在梦乡之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响起。月光将道路照得一片银白,一龟一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村路上,构成一幅极其诡异又神秘的画面。 张西龙的心跳有些加速,既有对未知的紧张,也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他紧紧盯着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巨大身影,手电光柱在它布满藤壶的背甲上晃动。 海龟引着他,穿过沉睡的屯子,走上了通往月亮湾的小路。越靠近海边,风越大,海浪声也越发清晰轰鸣。 终于,他们来到了月亮湾的沙滩上。夜晚的大海与白天截然不同,漆黑一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海浪扑上沙滩,泛起白色的泡沫。月光在这里也显得微弱了许多。 那海龟到了海边,并没有停下,而是毫不犹豫地继续向海水里爬去。 张西龙停住了脚步,皱起眉头。难道它只是想回海里?那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引自己过来? 就在他疑惑之际,已经半浸入海水中的海龟,再次停了下来,回过头,朝着张西龙右侧远处的一片礁石区,发出了几声低沉的、不同于以往的急促叫声,然后用头猛地朝那个方向点了几下! 张西龙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那边是一片黑黢黢的、浪涛汹涌的礁石区,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地势险要,暗流复杂。 “那边…有什么东西?”张西龙心里嘀咕,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 光线有限,只能看到嶙峋的礁石和拍打的浪花。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那海龟却显得异常焦躁,不停地把头探出水面,朝着那个方向点动,甚至又往回爬了几步,似乎生怕张西龙不明白。 张西龙的心提了起来。他相信这老龟绝不会无故如此。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沙滩,向那片礁石区靠近,手电光仔细地搜索着。 海浪很大,冰冷的海水不时溅到他身上。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 突然!在手电光扫过一片被海浪半淹没的礁石时,他猛地看到了一抹极不协调的深色阴影!那似乎…不是礁石本身的颜色,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卡在了石缝里!隐约…还像是个人形! 张西龙头皮瞬间炸开!有人遇险了?! 他再也顾不上危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奋力向那个方向冲去!海浪一次次将他推回,他咬着牙,借助礁石的缝隙艰难前行。 越来越近!手电光下,那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上半身无力地趴在一块礁石上,不知是死是活!看那姿势,像是被海浪冲上来,卡在了那里! “喂!醒醒!能听见吗?”张西龙大声呼喊,声音被海浪声吞没大半。 那人毫无反应。 张西龙奋力爬过去,脚下打滑,差点被一个浪头卷走!他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终于靠近了那人。 这是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冰凉,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但气息奄奄!身上衣服破烂,有多处擦伤,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磨难。 张西龙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动脉,情况万分危急!必须立刻救人! 他尝试将那人从石缝里拖出来,但对方体重不轻,又昏迷不醒,加上礁石湿滑,海浪冲击,极其困难。 “老伙计!帮帮忙!”情急之下,张西龙竟对着海水喊了一声。 那只大海龟竟然真的游了过来,用它宽阔坚实的背甲,抵住了那人的身体,防止他被海浪再次卷走! 张西龙心中称奇,趁机用力,终于将那人拖离了礁石区,背到了相对安全的沙滩上。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对其进行急救,清除口鼻异物,按压胸腔。折腾了好一会儿,那人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海水,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张西龙瘫坐在沙滩上,看着地上这个陌生的遇难者,又看了看依旧守在一旁、静静漂浮在浅水里的海龟,心里充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是这只被他无意中救下的老龟,引领他前来,救下了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难道就是…善有善报? 海龟见人已被救起,似乎完成了使命,它最后看了一眼张西龙,然后缓缓调转方向,沉稳地游向漆黑的深海,消失在波涛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西龙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幻。 但地上这个呼吸微弱的遇难者,又真切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敢耽搁,背起这个沉甸甸的、冰凉的陌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救下的,不仅仅是一条性命。或许,正如那老龟所带来的预示,一段新的、意想不到的缘分,就此展开。 而这份缘分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与他那梦寐以求的新船,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67章 贵人苏醒道身份,巧牵线修船机缘 张西龙背着那个沉甸甸、冰凉彻骨的遇难者,踉跄着走在深夜寂静的村路上。汗水混合着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人的头颅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微弱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生命濒危的凉意。 终于捱到家门口,他几乎是撞开了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林爱凤显然一直没睡,提心吊胆地等着。听到动静,她立刻冲了出来,看到丈夫背着一个陌生男人,吓得脸都白了。 “天哪!这…这是谁?” “海边救的,快!帮忙!”张西龙气喘吁吁,来不及多解释。 两人合力将遇难者抬进堂屋,放在临时铺好的地铺上。灯光下,这才看清这人的模样: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脸庞因为失温和浸泡显得有些浮肿苍白,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斯文和硬朗,不像普通的渔民。他身上穿着的是质地不错的深蓝色工装,虽然破烂,但能看出是某种制服,脚上的皮鞋也只剩下一只。 “还有气,就是冻坏了,还有伤。”张西龙探了探他的鼻息,稍微松了口气。 “俺去烧热水!拿干净衣服!”林爱凤反应过来,立刻跑去灶房。 张西龙则快速检查了一下这人的伤势。除了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小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可能是骨折了。他不敢乱动,只能用热毛巾小心地擦拭对方脸上的污渍和海水,又撬开牙关,一点点给他喂了些温热的糖水。 王梅红和张改成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过来,看到这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咋回事?这谁啊?”王梅红惊问。 “海边礁石上发现的,差点就没气了。”张西龙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提海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 “造孽啊…快,多盖床被子!捂暖和点!”张改成赶紧帮忙。 一家人忙活了小半夜,又是捂被子,又是灌热汤,那人的体温终于慢慢回升了一点,脸色也不再是吓人的死灰,但依旧昏迷不醒。 “得送卫生所吧?”林爱凤担忧地说。 “现在深更半夜的,路不好走,他这情况也经不起颠簸。”张西龙沉吟道,“先观察一晚,等天亮了再说。爹,您经验多,看看他这腿…” 张改成小心地摸了摸那人的小腿,点点头:“像是摔断的,得赶紧正骨固定,不然长歪了就麻烦了。俺去找几块木板和布条来。”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对付这种常见的跌打损伤还是有些土办法。他找来直溜的木片和干净布条,在张西龙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给那人断裂的小腿做了简单的夹板固定。过程中,那人似乎感到了剧痛,无意识地呻吟了几声,但终究没有醒来。 忙活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家人都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大意,轮流守着。 直到日上三竿,那人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和涣散的,适应了光线后,才逐渐聚焦,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张西龙凑上前,轻声问道。 那人看到张西龙,眼神里的警惕稍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水…” 林爱凤赶紧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喝了水,那人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再次看向张西龙,艰难地开口:“…是…是你救了我?…这是哪里?” “这是山海屯。我在海边发现你的。”张西龙点点头,“你感觉怎么样?腿断了,我们已经简单固定了,得赶紧送你去医院。” “山海屯…”那人喃喃重复了一句,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脸上露出痛苦和后怕的神色,“…船…我们的船…撞上了暗礁…碎了…他们都…”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圈发红。 张西龙心里一沉,果然是海上出事了的。“你别激动,慢慢说。你是哪条船上的?” 那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看着张西龙淳朴关切的脸,缓缓道:“谢谢你…救命之恩…我姓周,周秉义…是省海洋渔业公司三号运输船的轮机长…” 省海洋渔业公司?轮机长?张西龙心中一动,这可是国营大单位吃商品粮的技术人员!难怪气质不像普通渔民。 “我们船…从大连港出来,往南边运物资…夜里碰上大风…偏离了航线…撞上了这片海域的暗礁…船很快就沉了…”周秉义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去同伴的悲痛,“我抱着一块木板…也不知道漂了多久…最后好像被浪推到了礁石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张西龙听得心惊,海上讨生活,真是时刻伴着危险。 “周大哥,你命大,遇上就是缘分。你先安心养伤,别的以后再说。”张西龙安慰道。 这时,王梅红端着一碗熬得烂烂的小米粥进来,里面还卧了个鸡蛋。“同志,醒了就好,先吃点东西,暖暖胃。” 周秉义感激地点点头,在林爱凤的帮助下,慢慢喝下了粥,脸色又好看了些。 吃了东西,有了力气,周秉义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再次郑重地向张西龙和家人道谢:“大哥,大嫂,大叔,大婶,还有这位妹子,多谢你们救命之恩!要不是你们,我周秉义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 “快别这么说,碰上了哪能见死不救?”王梅红连忙摆手。 周秉义又看向张西龙,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兄弟,看你身手和气度,不像普通农民,也是跑海的?” 张西龙笑了笑:“嗯,家里祖辈都是渔民。我叫张西龙。” “张西龙…好名字。”周秉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西龙兄弟,你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我看你们家…条件也还宽裕,但这条旧船…”他目光瞥向窗外码头方向那艘老木船的轮廓,“怕是有些年头了吧?跑不远,也抗不了太大风浪。” 张西龙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啊,老伙计了,将就用着。” 周秉义压低了声音,道:“兄弟,我周秉义在渔业公司干了快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对船还算懂行。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刚好处理了一批事故旧船,其中有一条是钢壳的,吨位不大不小,二十吨左右,原来是近海调研用的,机器都是好机器,就是船体受了点损伤,动力系统也有些故障,公司觉得维修成本高,就当废铁价处理了…现在好像还在船厂趴着呢…” 张西龙的心脏猛地一跳!钢壳船!二十吨!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强压下激动,谨慎地问:“钢壳船…那得多少钱?再说,有故障,俺们也不会修啊…” 周秉义脸上露出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声音更低了:“钱的事好说!那是按废铁处理的,价格低得吓人!主要是维修麻烦。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张西龙,“我就是干这个的!轮机故障,对我来说不是难事!船厂的老师傅,我也熟!只要兄弟你有意,钱凑手,我可以帮你牵线,想办法用最低的成本把它买下来,维修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弄得焕然一新,比新船也差不了多少!”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张西龙耳边嗡嗡作响!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一条近乎白送的钢壳船!一个送上门的顶级轮机工程师承诺包维修!这…这难道就是放生那只老龟带来的回报?这回报也太大了吧!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周秉义。对方眼神真诚,带着报恩的急切,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说的公司处理事故旧船的事,也合情合理。 “周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张西龙按捺住狂喜,尽量语气平稳。 “麻烦什么!”周秉义激动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说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点忙算得了什么?再说了,那船闲着也是闲着,废铁还能卖几个钱?能帮你这样的实在人置办条好船,我心里也痛快!就当是…就当是给我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兄弟们积点德吧…”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张西龙深吸一口气,重重握住周秉义的手:“周大哥!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张西龙记一辈子!买船修船的事,就全拜托你了!需要多少钱,你言语一声!” “好!好兄弟!爽快!”周秉义也用力回握他的手,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红晕,“等我腿好点,能动了,立刻就去办这事!你放心,指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救命之恩和共同目标的奇特信任与友谊,迅速建立起来。 林爱凤和王梅红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细节听不懂,但也明白是小叔子(女婿)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就要有条大船了,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张改成更是吧嗒着烟袋,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看着周秉义的眼神就像看宝贝疙瘩。 张西龙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更远处的大海,心潮澎湃。他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放生的海龟,竟然真的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机缘! 一条近乎全新的钢壳渔船!这将是山海屯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渔船!这将彻底改变他的捕鱼方式,也将彻底改变老张家的命运! 大海,果然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而善良和机遇,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 第68章 因祸得福获宝船,梦想照进现实中 周秉义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老张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余波久久不息。 一条几乎白送的二十吨钢壳船!一个顶尖的轮机工程师承诺包维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砸得人头晕目眩,又欣喜若狂。 张西龙强压下立刻飞去看船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安顿好周秉义,治好他的伤。他立刻让林爱凤去请屯里的赤脚医生赵大叔再来仔细看看,主要是处理腿伤和身上的擦伤,避免感染。 赵大叔来看过后,确认小腿是骨折,庆幸张改成处理得及时得当,重新上了夹板,又开了些消炎止痛的草药。至于身上的擦伤,清洗敷药即可。嘱咐要静养,骨头长好至少得两三个月。 周秉义倒是很乐观:“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俺懂!正好,养伤这段时间,俺就能把买船修船的事琢磨透,联系好人!等俺能下地了,立马就办!” 话是这么说,但张西龙看得出来,周秉义是个闲不住的技术狂人。才躺了两天,精神头稍好一些,他就开始拉着张西龙问东问西。 “西龙兄弟,你以后打算主要跑哪种作业?拖网?围网?还是钓业?这决定了船甲板布局和设备配置。” “你对航程有啥要求?就在近海转悠,还是想往外走走?” “保鲜有啥想法?是直接带冰出海,还是想搞个小冷库?” 这些问题,个个都问在点子上,都是张西龙这些天反复思考的关键。他把自己构想的“能抗风浪、能跑远点、能拖能钓、最好有冷藏能力”的万能型渔船蓝图,详细地说给周秉义听。 周秉义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好!思路清晰!不愧是老海碰子!你放心,那条调研船底子好,钢壳坚固,稳性好,稍微改造一下,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机器是国产仿制的6300柴油机,虽然老了点,但皮实耐造,劲头足!维修保养俺包了,保证让它焕发第二春!” 他甚至找来纸笔(让林爱凤去找来的),忍着伤痛,歪歪扭扭地开始画起了草图,哪里可以加起网机,哪里适合改造成活水舱或者冰舱,甲板怎么布局更合理…讲得头头是道,专业性十足。 张西龙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梦寐以求的渔船就在眼前。他越发觉得,救下周秉义,简直是捡到了无价之宝!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一边细心照料周秉义,一边开始暗中筹备资金。买船虽然是“废铁价”,但维修、改造、添置设备,都是一大笔开销。他粗略算了算,把自己剩下的卖参款几乎全填进去,可能才刚刚够,甚至还要紧张些。 但他毫不心疼。钱就是用来实现目标的!比起一条崭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钢壳船,那些钱花得值! 他私下里跟父母和妻子透了底,说了资金的打算。王梅红虽然觉得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有点肝颤,但想到那是条大铁船,也咬牙支持。林爱凤更是无条件信任丈夫。张改成则吧嗒着烟袋,只说了一句:“该花的就得花!眼光放长远!” 周秉义虽然卧床,但也没闲着。他让张西龙想办法去公社给他单位打了个长途电话(费了老劲),通过单位同事,进一步确认了那条船的情况,并开始联系相熟的船厂老师傅,初步估算了维修成本和工期。 消息不断传回:船体主体结构完好,主要是侧舷碰撞凹陷,需要矫正加固;主机问题不大,主要是辅机和传动系统需要大修;船上原有的部分科研设备可以拆除折价… 每一个消息,都让张西龙的心更踏实一分,期待也更热切一分。 一个月后,周秉义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慢慢行走了。他再也待不住,坚持要张西龙租辆拖拉机,带他去县里的船厂亲眼看看那条船。 张西龙早就等这句话了!立刻托人租了车,一路颠簸着去了县造船厂。 在船厂一个偏僻的旧船坞里,他们看到了那条船。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船身上布满铁锈和海洋生物附着后的痕迹,侧舷有一处明显的凹陷,看起来确实有些破败凄凉。但它的线条依旧流畅,钢制的船体在阳光下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坚固,舵楼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 周秉义像看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拄着拐杖,激动地围着船转了一圈(当然是远远的),指着各处给张西龙讲解:“你看这船型!线型多好!当年也是好船!这钢板的厚度!比现在很多新船都实在!这凹陷没事,拉出来,加强筋焊上,比原来还结实!…” 船厂的老师傅也来了,和周秉义显然是老相识,两人用一堆专业术语交流着,听得张西龙云里雾里,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这船,能修!而且修好后,绝对是一条好船! 最终,经过周秉义这位“内行”的极力争取和斡旋,船厂方面同意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几乎就是废钢价加上一点人工费)将船转让给张西龙,并且由厂里的老师傅们利用工余时间进行维修,周秉义负责技术指导。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钱。 张西龙当场就签了协议,支付了定金。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协议,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梦想,真的照进现实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张西龙几乎隔三差五就往县船厂跑。周秉义更是直接把临时家安在了厂里宿舍(张西龙出的钱),整天泡在船坞,拄着拐杖指指画画,和老师傅们一起研究维修方案。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懂技术,但有力气,也勤快,帮着打下手,递工具,搬运材料,买烟买酒搞好关系。他虚心好学,不懂就问,周秉义和老师傅们也乐意教他一些基础知识。 他看着锈迹被一点点打磨掉,凹陷的船体被拉直加固,拆下来的机器被分解、清洗、更换零件…这条破败的旧船,仿佛枯木逢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张西龙带来的钱迅速缩水。但他花得心甘情愿,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有周秉义这位“监工”,谁也甭想糊弄。 期间,他也回了几次山海屯。大哥张西营听说他真买了一条大铁船,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就是由衷地为他高兴。屯里人也隐隐约约听说西龙在县里捣鼓大船,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怀疑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张西龙一概不理,心思全在那条船上。 终于,在两个多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所有的维修工作全部完成! 那条曾经破旧不堪的调研船,此刻焕然一新!船体被重新刷上了天蓝色的防锈漆和白色的水线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甲板平整干净,舵楼玻璃锃亮。最重要的主机经过大修和调试,发出了沉稳有力的轰鸣声! “试车!”周秉义激动地大喊,虽然腿脚还不利索,但坚持要亲自掌舵。 张西龙和几位老师傅一起解缆绳。随着轮机轰鸣加大,螺旋桨搅起巨大的水花,这条重获新生的钢壳船,缓缓驶离船坞,平稳地滑入宽阔的江面(船厂在江边)! 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波浪,姿态稳健,机器运转平稳有力! “好船!真是条好船!”周秉义熟练地操控着舵轮,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仿佛这船是他亲手打造的一般。 张西龙站在船头,迎着江风,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感受着脚下钢铁巨物传来的磅礴力量,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有了这条船,他就能真正走向深蓝,去探索那片更广阔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海域! 试航圆满成功。结算了所有费用,张西龙手里最后那点钱也几乎见了底,但他觉得无比充实和富有。 择了个吉日,在周秉义和几位船厂老师的陪同下,张西龙亲自驾船,将这艘被他命名为“海龙号”的新船,开回了山海屯! 当那艘崭新的、天蓝白色相间的钢壳渔船,轰鸣着、气势十足地驶进山海屯那小码头时,整个屯子都沸腾了!男女老少全都跑出来围观,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 “俺的娘诶!真是大铁船!” “好家伙!这比十条木船加起来都大!” “西龙真能耐啊!这大家伙都弄回来了!” “这得多少钱啊…”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张西龙站在舵楼上,看着下方熟悉的乡亲和家人,看着父亲张改成激动得抹眼泪,看着母亲王梅红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妻子林爱凤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骄傲,看着大哥张西营一脸与有荣焉…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海龙号”的到来,不仅是一条船,更是一个宣言,宣告着张西龙,这个山海屯的年轻人,正式拥有了搏击更深远风浪的资格和能力! 而这一切的起点,源于一次善念的放生,和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大海,终究回报了他的仁厚与勇气。 第69章 新船入港燃鞭炮,山海屯里添新景 “海龙号”那沉稳有力的轮机轰鸣声,如同一声声宣告新时代到来的战鼓,由远及近,震撼着山海屯每一个人的耳膜。当那艘天蓝白色相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钢壳巨兽,劈开波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威武姿态缓缓驶入这片它从未踏足过的、小小的传统码头时,整个屯子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真的开回来了!” “快去看啊!西龙开大铁船回来了!” “老天爷!这船也忒大了!咱这码头能停不下吗?” 呼喊声、惊呼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动的,全都扔下手里的活计,疯了似的朝着码头涌去。孩子们跑得最快,像一群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冲在最前面。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却异常急切。妇女们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张望。 码头上瞬间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后来的人只能站在远处的坡地上,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恨不得能生出一对翅膀飞过去。 张改成和王梅老两口被簇拥在人群最前面。张改成仰着头,看着那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船都要高大、威武的“海龙号”,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烟袋锅子忘了吸,直到烫了手才猛地一哆嗦。他用力眨眨眼,再眨眨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看着站在舵楼里,正沉稳操控着船只缓缓靠向码头的儿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激动猛地冲上心头,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王梅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旁边林爱凤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喜悦:“是咱家的船…真是咱家的船…俺的二龙…真有出息了…” 林爱凤同样心潮澎湃,看着丈夫那自信挺拔的身影,只觉得无比骄傲和安心,她反手握住婆婆的手,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张西营和王慧慧也挤在人群里。张西营看着那艘钢铁巨舰,再看看自己身边那条相比之下显得格外渺小破旧的老木船,心情复杂无比,有羡慕,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为弟弟感到由衷的高兴和佩服。他用力拍着巴掌,嗓门洪亮地喊道:“好!好样的二龙!” 王慧慧抱着孩子,看着那大船,再看看自家男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小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庆幸,庆幸自己当初迷途知返,没把这个家作散。 周秉义拄着拐杖,站在张西龙身边,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和码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是这条船重获新生的见证者和缔造者之一,这份成就感,丝毫不亚于张西龙。 张西龙全神贯注,小心地操控着“海龙号”靠向码头。这码头是为小木船设计的,对于“海龙号”来说确实有些狭窄和浅了。但他技术过硬,加上周秉义的指点,船身最终还是稳稳地、轻盈地贴靠在了临时加固过的码头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抛缆,系泊。 当粗实的缆绳最终牢牢拴在系缆桩上时,意味着这条属于山海屯、属于老张家的第一艘钢壳渔船,正式入列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早就准备好的几挂长长的鞭炮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掩盖了所有的喧哗!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浓郁的火药香气弥漫开来,将喜庆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孩子们捂着耳朵兴奋地尖叫,大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鞭炮声歇,张西龙从舵楼走下,来到甲板上。他身穿一件崭新的海魂衫(林爱凤特意买的),虽然连日操劳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站在那崭新的钢铁甲板上,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和当家人的气势。 “各位乡亲父老!”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今天,俺老张家的‘海龙号’,算是正式落户咱山海屯了!这条船,能买回来,能修好,离不开咱屯大家的帮衬,更离不开俺周秉义大哥的鼎力相助!” 他侧身,郑重地介绍了周秉义。周秉义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向乡亲们拱手致意,引来一片敬佩和感谢的掌声。 “往后,‘海龙号’就是咱山海屯的船!”张西龙继续道,语气铿锵,“它不光要养活俺老张家,更要带着咱屯的日子,一起往好了奔!以后谁家有事,需要用船,只要俺‘海龙号’闲着的,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大气,顿时赢得了满堂彩! “好!西龙仗义!” “咱屯有了这大家伙,以后谁还敢小瞧咱山海屯?” 张西龙笑着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高兴!俺老张家也没啥准备的!船上带了点糖和烟,大家伙儿分分,沾沾喜气!等明天,‘海龙号’正式出海试渔回来,咱再摆酒,好好热闹热闹!” 说着,他让周秉义和林爱凤(她也被接上了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大袋水果糖和几条“大前门”香烟,分发给码头上的人们。孩子们抢着糖,笑得见牙不见眼;男人们分着烟,美滋滋地别在耳朵上或者当场点燃,码头上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参观仪式”。几乎全屯的人都排着队,怀着好奇和敬畏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宽阔平整的钢铁甲板,摸摸冰冷的船舷,看看高大的舵楼,钻进狭小却功能齐全的船员舱,对着那台轰鸣的庞然大物般的柴油机发出惊叹… “这甲板,真宽绰!能躺下打滚!” “这舵楼,真亮堂!赶上俺家窗户了!” “这机器声,真带劲!听着就踏实!” “以后刮风下雨也不怕了!这可是铁打的船!” 每一处细节,都引发着乡亲们无尽的赞叹和羡慕。老辈人抚摸着冰冷的钢板,感慨万千:“老了老了,还能看见这铁家伙…值了…” 年轻人则眼神热切,心里琢磨着能不能以后跟着西龙哥上船干活。 张西龙和周秉义则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大家的各种问题,介绍着船的性能和设备,脸上洋溢着自豪。 这场自发而成的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人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但关于“海龙号”和张西龙的谈论,却久久没有停息,注定要成为山海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热门的话题。 夜幕降临,喧闹的码头终于安静下来。“海龙号”像一位忠诚的钢铁卫士,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倒映着天上的星月和岸边的灯火。 张西龙一家和周秉义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船上吃了第一顿“团圆饭”。饭菜是王梅红和林爱凤从家里做好带来的,摆在宽敞的甲板上,虽然简单,却意义非凡。 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看着身旁崭新的爱船,看着远处沉睡的村庄和广阔的大海,张西龙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豪情和希望。 “爹,娘,叔,周大哥,爱凤,”他端起一碗水(依旧恪守承诺),郑重道,“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往后,咱就指着这‘海龙号’,闯出一片新天地!” “好!”众人齐声应和,碗筷碰撞声和欢笑声,融入轻柔的海风中,飘向远方。 新船入港,不仅带来了崭新的工具,更点燃了所有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山海屯的渔业史,从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张西龙,无疑是执笔书写这崭新篇章的领航人。 第70章 双喜临门家业旺,扬帆启航新征程 “海龙号”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山海屯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连续好几天,屯子里的话题中心都围绕着这艘钢铁巨舰和张西龙。茶余饭后,井台边,滩涂上,人们津津乐道着那天的盛况,猜测着这条大船第一次出海能带回多少鱼获,憧憬着它可能给屯子带来的改变。 老张家更是门庭若市。好奇的、祝贺的、打听消息的、甚至隐隐想来探探口风、看能不能将来跟着上船干活的人,络绎不绝。王梅红和林爱凤忙里忙外,端茶倒水,脸上却始终洋溢着自豪和忙碌的喜悦。张改成老爷子更是成了屯里的“名人”,走到哪都有人拉着他问关于“海龙号”的事情,老爷子捻着胡须,尽量矜持,但那眼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然而,作为焦点中心的张西龙,却异常沉得住气。他没有被巨大的喜悦和众人的追捧冲昏头脑。新船到手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它真正变成挣钱的“金饭碗”,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没有急着立刻扬帆出海,而是拉着周秉义,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细致准备和检查工作。 第一天,全面复查。虽然船厂已经维修完毕,但张西龙坚持要自己再彻底检查一遍。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从主机到每一个螺丝,他打着的手电筒光柱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周秉义拄着拐杖在一旁指导,对他的严谨赞不绝口。 “西龙,你这股认真劲儿,天生就是当船长的料!”周秉义指着主机上一个细微的油渍点,“瞧,这儿,要不是你眼尖,这点渗漏说不定就忽略了,跑远了就是大麻烦。” 张西龙拿着扳手,按照周秉义的指点,小心地拧紧那个有点松动的油管接头:“周大哥,这大家伙以后就是俺的命根子,也是全家的指望,不敢不仔细。在海上,一点小毛病都能要命。” 第二天,物资准备。张西龙拿着早就拟好的清单,开始大规模采购。柴油是重中之重,他联系了县里的石油公司,订了足足几大桶,看着清澈的柴油汩汩灌进“海龙号”的油舱,他心里才觉得踏实。接着是渔网渔具,他不再满足于近海的小流刺网,而是购置了更大、更结实的拖网和延绳钓具,目标直指更深海域的价值更高的鱼群。淡水、粮食、蔬菜、急救药品、信号弹、救生衣…每一样他都亲自过目,准备得足足的。 林爱凤则带着妇女们,蒸了好几锅耐存放的馒头、烙了厚厚的饼子,又腌了好几坛咸菜、酱肉,确保船员们在海上能吃得好。 第三天,人员磨合和最后的设备调试。船员是眼下最大的问题。一条二十吨的船,光靠张西龙一个人肯定玩不转。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出海颠簸。大哥有自己的木船要照料。 张西龙早有打算。他找到了屯里两个水性好、人也老实本分、家里负担重的年轻后生——大壮和海生。这两人以前也偶尔跟别人的船出海打短工,有点基础,最重要的是肯吃苦,信得过。 他把大壮和海生叫上船,由周秉义这个技术权威,给他们进行紧急培训。教他们如何起网、如何放钓、如何操作简单的甲板机械、遇到紧急情况该如何处理、以及最重要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张西龙严肃地对他们说:“大壮,海生,上了这条船,咱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海上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听令行事!俺让你们撒网,你们才能撒网;俺让你们收线,你们必须立刻收线!不能蛮干,不能逞能!能不能做到?” 两个年轻后生看着崭新威武的“海龙号”,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张西龙,激动得脸通红,挺起胸膛大声保证:“能!西龙哥!俺们一定听你的!你指东,俺绝不往西!” 周秉义则重点调试了船上最宝贵的设备——那台小小的单边带电台和磁罗经。虽然简陋,但这却是“海龙号”区别于木帆船、迈向现代化的标志!有了它,就能接收天气预警,就能和岸上、和其他船只联系,安全性大大提升。 “可惜原来的雷达和探鱼仪拆了,不然就更美了。”周秉义有些遗憾。 “慢慢来,周大哥,有了这电台,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张西龙满足地说。 三天准备期结束,一切都已就绪。出海的前夜,张西龙站在“海龙号”的甲板上,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潮起伏。明天,将是真正的扬帆启航,是对这条船、也是对他自己的一次大考。 林爱凤悄悄来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外衣:“…明天…小心点。” “嗯,放心。”张西龙握住她的手,“家里就辛苦你了。” “有啥辛苦的,俺和爹娘等着你们满载归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再次聚满了人。这次不是看热闹,而是送行。王梅红往儿子和船员手里塞着煮熟的鸡蛋,嘴里不停念叨着“平平安安”。张改成拍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稳当点。” 周秉义因为腿伤未愈,这次无法随行,他拄着拐杖,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主机转速别拉太高,磨合期…注意听机器声音…遇到不对赶紧联系…” 在亲人和乡亲们的目光注视下,“海龙号”解缆起锚,柴油机发出沉稳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深蓝,破浪前行! 站在舵楼里,手握冰冷的舵轮,感受着脚下钢铁船身传来的细微震动和磅礴力量,看着身后渐渐变小的村庄和岸边挥手的人群,张西龙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眼神无比坚定。 他并没有盲目地直奔遥远的陌生渔场,而是选择了之前通过钓鱼和打听摸索出的、一个距离稍远但据说常有鲅鱼群活动的海域作为第一个目标点。 “左满舵…稳舵…航向东南…”他下达着清晰的指令。大壮和海生紧张又兴奋地执行着,逐渐适应着船上的节奏。 单边带电台里,传来其他渔船模糊的通话声和渔业电台播报的天气信息:“…今日晴转多云,偏南风四到五级,浪高…” 一切正常。 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根据航速和航时估算,应该已经到达目标海域附近。 “减速!准备探鱼!”张西龙下令。虽然没有先进的探鱼仪,但老渔民自有老渔民的办法。他仔细观察着海面的颜色、漂浮物、海鸟的动向。 “看!那边!有鸟群!”眼尖的海生指着左前方喊道。 只见远处海面上,一大群海鸥正在低空盘旋、鸣叫,不时俯冲下去啄食着什么。 “有戏!”张西龙精神一振,立刻调整航向,朝着鸟群方向驶去。靠近后,能看到那片海水的颜色略微有些不同,水下似乎有密集的鱼群在游动! “是鲅鱼群!下网!”张西龙当机立断。 他和周秉义早就演练过无数遍拖网作业流程。大壮和海生在他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将沉重的拖网通过起网机缓缓放入海中。网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被渔船拖拽着,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张西龙小心地操控着船速和方向,既要保证网具能有效捕捞,又不能速度太快导致网破或者鱼群受惊逃散。这是一种经验和技巧的结合。 拖网作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起网的时候是最紧张和期待的。起网机轰鸣着,将沉甸甸的网具缓缓提出水面。 当那巨大的网囊终于离开海面,看到里面那密密麻麻、银光闪闪、疯狂跳跃挣扎的鲅鱼时,整个船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满了!网满了!” “天哪!这么多鲅鱼!” 这一网的收获,就远超一条小木船好几天的产量!而且都是价值较高的鲅鱼! 张西龙强忍着激动,指挥着将鱼获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冷藏舱(用冰块暂时保鲜)。看着舱里那堆成小山的银鱼,他知道,“海龙号”的首航,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又换到另一片海域,尝试了延绳钓,收获同样颇丰,钓上来了不少大个头的黑鲷和黄鱼。 夕阳西下,“海龙号”满载着丰收的喜悦,开始返航。 当“海龙号”再次出现在山海屯码头视线里时,等候已久的人群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尤其是看到那明显吃水变深、船舷都快接近水面的船身时,所有人都明白——丰收了!巨大的丰收! 船刚靠稳,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围上来,看到冷藏舱里那堆积如山的优质海鱼时,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张西龙站在船舷边,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自信和喜悦的笑容。他成功了!他用实力证明了“海龙号”的价值,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一船鱼获,立刻被闻讯赶来的镇上前来收购的鱼贩子高价抢购一空。拿到那厚厚一沓钞票时,张西龙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不仅是一笔巨款,更是对他所有努力和冒险的最好回报! 晚上,老张家依照诺言,摆下了盛大的庆功宴。大盆的鲅鱼炖粉条、红烧黄鱼、清蒸黑鲷…全是“海龙号”的首航收获,管够管饱!全屯人都来分享这份喜悦,码头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直到深夜。 张西龙端着水碗,接受着众人的敬酒和祝贺。他看着笑容满面的家人,看着对他充满信心的船员,看着那艘静静停泊在月光下、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出征的“海龙号”,心中豪情万丈。 双喜临门,家业兴旺。新的征程,已经扬帆起航!而这片蔚蓝的大海,必将见证他更多的传奇! 第71章 新船祭海招人手,慧慧贪心暗撺掇 “海龙号”如同一位披挂整齐、静待出征的钢铁将军,威严地停泊在山海屯的小码头旁。阳光洒在崭新的天蓝白色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周围那些饱经风霜的木壳渔船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来往往的乡亲无不侧目,啧啧称奇。 但出海捕鱼,尤其是驾驭这样一条“现代化”的铁船,在老辈渔民眼里,绝非简单之事。它关乎一船人的性命和收获,更关乎对浩瀚莫测大海的敬畏。因此,在下第一网之前,一场庄严而传统的祭海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这日清晨,天色湛蓝,海风轻柔,是个好兆头。张西龙早早起来,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王梅红和林爱凤则忙着准备祭品:蒸得开花的大饽饽(馒头)、煮得喷香的整猪头、新鲜的水果、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寓意着丰收有余。香烛纸钱自然也备得齐全。 码头头上,一张八仙桌被抬了过来,铺上红布。祭品被一样样恭敬地摆上桌。张改成老爷子作为家里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主持这场仪式。他神情肃穆,点燃了三炷高香,对着茫茫大海,深深作了三个揖。 “海神娘娘、龙王爷在上!”张改成声音洪亮,带着老一辈人的虔诚,“老张家新船‘海龙号’,今日首次出海,求各位神仙保佑,风调雨顺,平平安安,鱼虾满仓,满载而归!往后一定多行善事,敬海惜福!” 说完,将高香插入香炉。张西龙紧随其后,也上前焚香鞠躬,态度恭敬而认真。他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但对这片养育了祖祖辈辈的大海,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的敬畏。林爱凤、王梅红、林父以及闻讯赶来的张西营一家,也都依次上前祭拜。 随后,张改成拿起那瓶准备好的好酒,拧开瓶盖,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洒向大海,算是敬了四方鬼神。最后,那尾活蹦乱跳的大黄鱼被捧起,放归入海,祈求生生不息。 仪式简单却庄重,充满了渔家人特有的仪式感和对自然的敬畏。围观的多亲们也大多面色肃然,默默祈祷。毕竟,谁家都有出海的亲人,都盼着个平安。 祭海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招人手。 “海龙号”不是小舢板,光靠张西龙一个人绝对玩不转。需要舵手(张西龙自己兼任)、需要轮机工(暂时由张西龙兼着,后续得培养)、更需要能干力气活的甲板船员。 张西龙站在八仙桌旁,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叔伯兄弟,‘海龙号’马上要出海了,现在还缺几个能干活的帮手。工钱日结,一天五块,管两顿饭,鱼获多了另有奖金!有愿意来的,现在报名!” 一天五块!还管饭!有奖金! 这待遇一出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这年头,在土里刨食,一天能挣几个毛票?出海打短工,能拿到三块钱就算高工资了!张西龙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方! 立刻就有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挤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报名: “西龙!俺去!俺有力气!” “算俺一个!俺会撒网!” “俺水性好!” 张西龙看着这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心里快速盘算着。他需要的是听话、肯干、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而不仅仅是有一把力气。 就在这时,大嫂王慧慧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张西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你还愣着干啥?快报名啊!自家亲弟弟的船,你不去谁去?” 张西营有些犹豫,低声道:“俺…俺自己那条船…” “你那破船能挣几个钱?”王慧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跟‘海龙号’能比吗?快去!跟二龙说,自家人,得多照应点,咋也得算个…算个份子吧?”她眼里闪烁着精明和贪婪的光。 张西营被媳妇推搡着,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对张西龙道:“二龙,你看…哥给你帮忙去行不?” 张西龙看到大哥,笑了笑:“哥,你来我当然欢迎。工钱一样,一天五块。” 王慧慧一听只是工钱,有点着急,忍不住插嘴道:“西龙啊,你看…你哥可是自家人,这又是你的新船…光是工钱哪行?是不是…得算点股份?也不用多,三成就行!你哥也好给你出死力气不是?”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不少人都看向张西龙,眼神有些微妙。 张西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就知道大嫂会来这一出。还没干活就先要股份,还是三成?这胃口可真不小。 不等他开口,一直沉默抽烟的张改成老爷子猛地磕了磕烟袋锅子,沉着脸发话了:“老大媳妇!说的什么混账话!祭海刚完,就说这贪心不足的?西龙的船,是西龙拿命换来的钱买的!亲兄弟明算账!老大要去干活,就拿工钱,天经地义!要什么股份?不成体统!”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慧慧被公公当众训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讪讪地不敢再言语,心里却憋屈得要命。 张西营也觉得脸上无光,赶紧道:“爹说的是,俺就去干活,拿工钱就行。” 张西龙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老爹这是被上次分家的事伤透了心,生怕再生出事端。他拍拍大哥的肩膀:“哥,你先干着,工钱我肯定比别人给得多。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他这话留了余地,既安抚了大哥,也没答应王慧慧的非分要求。 王慧慧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失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西龙不再理会她,转头开始筛选报名的人。他重点问了几个问题:出过几次海?会不会水?怕不怕吃苦?听不听指挥? 最后,他选了四个看起来最老实本分、身体也结实的后生,加上大哥张西营,暂时凑齐了五个船员。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临时班子,谁可靠谁不可靠,还得真到了海上,经历了风浪才能看出来。 “行了,就咱们几个!明天一早,码头集合,准时出发!”张西龙一锤定音。 被选上的人欢天喜地,没选上的则有些失望。 人群渐渐散去。张西龙看着选定的船员,又看了看那艘崭新的“海龙号”,心中充满了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新船的首航,既是机遇,也是考验。海里的鱼,海里的人心,都需要他仔细去应对。 而王慧慧那未能得逞的贪念,就像一颗微小的种子,虽然被暂时压下,却不知会在未来何时,悄然滋生。 第72章 首航试水惊四座,一网千金众人羡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海屯码头已是一派忙碌景象。“海龙号”如同即将出征的巨兽,静静地吞吐着淡淡的柴油烟霭。张西龙第一个到达,仔细地做着最后的检查:缆绳、网具、油水、机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很快,张西营和另外四个被选中的船员也陆续到了。除了大哥,另外四人分别是: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的赵小山,性子活络有点小聪明的孙满囤,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李福贵,以及一个年纪稍轻、略显紧张的王小柱。几人看着崭新的“海龙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互相打着招呼,气氛还算融洽。 王梅红和林爱凤提着几个大篮子赶来,里面是够吃一天的馒头、饼子、咸菜和一大桶绿豆汤。 “都带上,海上干活累,别饿着。”王梅红嘱咐着,又特意给大儿子塞了两个煮鸡蛋。 林爱凤则走到张西龙身边,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放心。”张西龙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秉义也拄着拐杖来了,他不能同行,但坚持要来送行,又拉着张西龙最后交代了几句机器操作的注意事项。 “开船!”看看天色正好,张西龙一声令下。 解缆,收锚。柴油机轰鸣声陡然加大,“海龙号”平稳地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预定的渔场进发。岸上,送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这是“海龙号”的第一次生产性航行,张西龙没有选择风险未知的远海,而是将目标定在了距离海岸线约莫两个小时航程的一处传统渔场。那里水深适中,海底地形复杂,是多种经济鱼类的聚集区,也是屯里木船常去的地方。 站在宽敞的舵楼里,手握冰冷的舵轮,感受着脚下钢铁船身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震动,张西龙心潮澎湃。视野极其开阔,航行速度更是木船无法比拟的。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根据记忆和海图,调整着航向。 船员们则好奇地在甲板上四处打量,摸摸这,看看那,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孙满囤甚至试着摇了摇那沉重的起网机手柄,咂舌道:“这家伙什,真带劲!” 张西营看着弟弟沉稳的背影,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既为弟弟高兴,也隐隐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航行途中,张西龙也没让大家闲着,开始讲解和演练拖网作业的流程。 “看到那绞车没?等下网下去,就靠它收放!” “网具展开要快,不然缠在一起就废了!” “听到指令,必须立刻行动,海上瞬息万变,慢一步都可能出事!” 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众人纷纷点头,不敢怠慢。 接近目标海域,张西龙降低了航速。他仔细观察着海面:海水的颜色、流向、偶尔跃出水面的小鱼、以及空中盘旋的海鸟。 “就这儿了!”他凭借经验和直觉选定了下网点。 “准备下网!”命令清晰下达。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巨大的拖网被通过滑道缓缓推入海中,网口张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沉入蔚蓝的海水之下。张西龙小心地操控着船速和方向,确保网具能以最佳角度和深度行进。 拖网作业开始了。接下来的时间是相对枯燥的等待。渔船以一定的速度拖着网具在海上划着巨大的“之”字形。张西龙时刻关注着舵楼里的仪表和窗外的海况。船员们则坐在甲板上休息,小声聊着天,期待着第一网的收获。 孙满囤凑到张西营身边,递过一根烟,低声道:“营子哥,你是西龙亲哥,他咋没给你算点股份?这大家伙,挣了钱可不是小数目。” 张西营闷头吸了口烟,摇摇头:“爹说了,亲兄弟明算账。拿工钱挺好。” 李福贵憨厚地点头:“就是,一天五块,不少了。” 赵小山沉默地擦着甲板,没说话。王小柱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看着海面。 大约拖了两个多小时,张西龙觉得差不多了。他下令:“准备起网!”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船员们各就各位,紧张又兴奋。 起网机开始轰鸣,沉重的钢缆被缓缓卷起,绷得笔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海面。网具越来越近,能明显看到网囊所在的位置海水翻涌得异常剧烈! “有货!肯定有大家伙!”孙满囤激动地喊道。 当那巨大的、沉甸甸的网囊终于被提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网眼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银光闪闪、疯狂跳跃挣扎的鱼!那数量之多,密度之大,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阳光照射下,一片银光璀璨,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啊?”王小柱结结巴巴地惊呼。 “是黄花!大黄花鱼!这么多!”张西营也震惊了,他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一网能捞上来这么多、这么密集的黄花鱼群! 网囊被吊到甲板上空,打开底扣。 “哗啦啦——” 如同下了一场银色的暴雨!成千上万条肥硕的大黄花鱼倾泻而下,瞬间就在宽敞的甲板上堆起了一座不断蠕动、银光闪烁的小山!浓郁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兴奋和喜悦! 船员们都傻眼了,甚至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座“鱼山”,呼吸急促。 这一网的收获,恐怕比他们以前那条小破船忙活一整个渔汛期捞上来的总和还要多!甚至可能还要多几倍! “都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捡大的、鲜活的先放进舱里用冰镇着!小的、破肚的另放!”张西龙的声音从舵楼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冷静。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欢呼一声,扑向那堆鱼山,开始手忙脚乱地分拣。脸上、身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却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张西龙也走下舵楼,看着这丰硕的战果,心中豪情万丈。这“海龙号”的效率和威力,第一次展现就如此惊人!这不仅仅是一条船,更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他拿起一条足有二三斤重、金鳞闪闪的大黄花鱼,鱼尾还在有力地摆动。这品相,这大小,在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就在大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只见屯里另外两条听到消息赶来的小木船,正慢悠悠地朝这边靠拢。显然,他们是看到“海龙号”在这边下网,想来蹭点鱼汛或者看看热闹。 当他们的小船靠近,看清“海龙号”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黄花鱼时,船上的渔民全都目瞪口呆,手里的橹都忘了摇! “俺…俺的娘诶…” “那是…那是西龙的船?一网打了这么多?” “这得多少鱼啊…老天爷啊…” 惊叹声、羡慕声、甚至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隔着海水传来。 张西龙这边的船员们,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干得更起劲了,脸上带着自豪。孙满囤甚至故意拿起一条大鱼,朝着那边晃了晃。 张西龙笑了笑,对那边喊道:“六叔!这边鱼群厚!你们在旁边下网试试!” 那两条木船上的渔民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谢,赶紧在自己船周围下网。但他们的网小船慢,收获与“海龙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别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张西龙心里明白,“海龙号”的首航成功,不仅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必然会在屯里掀起新的波澜。人心,总是复杂的。 他不再多想,指挥着船员们以最快速度将鱼获清理入库。巨大的冷藏舱很快就被填满了一小半。 “走!换个地方,再下一网!”张西龙意气风发地下令。 “海龙号”再次轰鸣起来,拖着白色的浪花,驶向新的希望。而它首航一网千金的传奇,早已被那两条小木船上的渔民,迫不及待地带回了山海屯,引发了更大的轰动。 第73章 远海探秘获珍宝,鲸驱鱼群天助缘 “海龙号”首战告捷,那堆积如山的黄花鱼不仅填满了冷藏舱的一角,更极大地振奋了所有船员的精神。之前的些许陌生、忐忑和暗藏的心思,似乎都被这实实在在、金光闪闪的收获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条钢铁巨舰能力的惊叹和对未来收获的狂热期待。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初胜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近海的传统渔场资源有限,今天能爆网,明天可能就颗粒无收。要想让“海龙号”真正发挥出它的价值,必须走向更远、更深、更未知的海域。 “收拾利索!起锚,咱们往东南方向再走走!”张西龙的声音透过舵楼的传声筒(简易的)传到甲板,冷静而充满力量。 “好嘞!”船员们轰然应诺,干劲十足。迅速清理完甲板,将最后一批鱼获规整入舱,起锚机再次轰鸣。 “海龙号”调转船头,加大马力,向着蔚蓝的深处驶去。海岸线渐渐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片金鳞的浩瀚汪洋。海风变得更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种置身于天地之间的渺小感和对未知的探索欲,让每个人都既紧张又兴奋。 张西龙仔细查看着那张略显简陋的海图,又不断观察着海流、水色和天空中海鸟的动向。他凭借的是上辈子远洋航行积累的模糊记忆和这辈子老渔民口耳相传的零碎信息,结合自己的直觉,判断着可能藏有鱼群的区域。 航行了约莫又一个多小时,海水的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蓝。张西龙示意减速。 “这地儿水挺深啊?”张西营看着船舷外深不见底的海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里的海域,他们已经很少来了,木船不敢轻易涉足。 “水深才有大鱼。”张西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看到那些零星的海鸟没?还有那边水面上偶尔冒出来的小水花?底下肯定有东西。准备放网!这次试试放深些!” 巨大的拖网再次被投入海中,钢缆吱呀作响,缓缓放到了比之前更深的水层。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船只,感受着网具传来的细微阻力变化。 等待的时间依旧漫长,但有了第一网的激励,船员们都充满了耐心和期待。 突然,负责观察网具钢缆的张西营大喊一声:“有动静!网很沉!在抖!” 几乎同时,张西龙也感觉到船速受到了明显的拖累!网里肯定进了大家伙! “起网!慢一点,稳着点!”他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起网机再次工作,但这次显然比上一次要吃力得多!钢缆绷得紧紧的,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网囊露出水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网里不再是单一的黄花鱼,而是各种形态各异、挣扎扭动的海洋生物!其中有几条身体狭长、吻部如剑、速度极快的剑鱼(虽然不大),有挥舞着八条腕足、试图喷墨逃窜的大八爪鱼,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还有几条身上带着斑斓斑点、体型扁平的珍贵石斑鱼! “哎呀!是石斑!好东西啊!”孙满囤眼睛最尖,激动地直拍大腿。 “还有剑鱼!这玩意儿稀罕!” “八爪鱼也肥!” 这一网的种类和价值,远超上一网!虽然总体重量可能稍逊,但其经济价值绝对更高! 船员们欢呼着,更加卖力地开始分拣。张西龙也下来帮忙,他小心地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青斑(石斑鱼的一种),掂量了一下,足有四五斤重,活力十足,这能卖上大价钱! “都小心点!石斑鱼别弄破皮,值钱着呢!八爪鱼单独放,别让它墨水染了别的鱼!”张西龙大声指挥着,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就在他们忙碌着收拾这第二网丰硕成果时,站在高处了望的王小柱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那…那是什么?!好…好大的鱼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右前方几百米外的海面上,陡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黝黑的、如同小丘般的背脊!紧接着,一道粗壮的水柱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是…是鲸鱼!大鲸鱼!”张西营见多识广,声音都变了调。 那庞大的海洋巨兽似乎并未在意这边的小船,它再次下潜,巨大的尾鳍掀起滔天巨浪。 船员们都吓傻了,手里的活都忘了。面对这种传说中的深海巨物,人类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恐惧。 张西龙也是心头一紧,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别慌!它一般不主动攻击船!赶紧收拾,我们离开这片区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头鲸鱼似乎并非独行,远处海面上,又接连出现了好几道喷涌的水柱和巨大的背脊!这是一个鲸群! 更令人惊奇的是,鲸群的出现,似乎驱赶了方圆大片海域的鱼群!只见海面之下,无数银亮的影子如同受到惊吓般,朝着“海龙号”这个方向疯狂逃窜!整个海面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我的天…这么多鱼…”赵小山喃喃自语,眼睛都看直了。 那庞大的鲸群似乎对“海龙号”这个突兀的钢铁物体产生了些许好奇,但也仅止于好奇。它们在不远处游弋了片刻,喷着水柱,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仿佛在交流着什么。最终,或许觉得这铁家伙并无威胁,也可能是完成了驱赶鱼群的“任务”,鲸群缓缓调转方向,向着更深的海域游去,巨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蔚蓝的波涛之中。 它们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仿佛只是路过,却留下了一份惊人的“礼物”。 海面上,被鲸群驱赶而来的庞大鱼群,依旧围绕着“海龙号”周围海域惊慌地游窜! 机会千载难逢! 张西龙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下激动,嘶声大吼:“还愣着干什么!下网!快!抓紧时间下第三网!朝着鱼群最密的地方下!” 船员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也顾不上累了,爆发出全部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甲板,然后将刚刚收起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拖网,再次奋力推入海中! 网具几乎刚一下水,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冲击力!钢缆瞬间绷紧!网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鼓起! “满了!太快了!网要满了!”张西营看着那疯狂抖动的钢缆,声音都喊劈了。 这一网,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达到了起网标准!甚至可能已经超负荷了! “起网!小心点!慢一点!别把网撑破了!”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海面下那团巨大的、翻滚挣扎的黑影。 起网机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呻吟声,甚至冒起了淡淡的青烟。网囊缓缓离开水面,那体积比前两网加起来还要庞大!里面挤满了各种因为受惊而疯狂跳跃的鱼获,种类比第二网更加繁杂丰富! 当网囊最终被吊上甲板,打开底扣时,那景象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爆开的宝藏库!数以千计、种类繁多、价值不菲的海鱼倾泻而下,瞬间将宽敞的甲板彻底淹没!除了常见的鲅鱼、带鱼,还有更多珍贵的鱼种:通体银白、肉质细腻的银鲳;色彩艳丽、价格昂贵的真鲷;甚至还有几条手臂粗细、价格堪比黄金的大海鳗! 鱼山!真正的鱼山!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船员们站在及膝的鱼堆里,看着周围还在蹦跳的珍贵海产,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这不是捕鱼,这简直就是在海里捞金子! “快!快收拾!挑值钱的先往舱里送!快!”张西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网的收获,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船员们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地开始分拣、搬运。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疲惫。就连最沉默的赵小山,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张西龙看着这梦幻般的收获,又望向鲸群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这真是天助我也!难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还是大海对他这只“海龙”的另眼相看? 不管怎样,“海龙号”的第二次出海,已经注定要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奇。而这份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盆满钵满家业兴,暗流涌动人心异 “海龙号”的甲板,此刻已不再是作业平台,而变成了一座疯狂蠕动、银光闪耀、腥气冲天的宝藏山。 第三网鲸群驱赶而来的鱼获,其数量之多、种类之丰、价值之高,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船员们站在没膝的鱼堆里,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淹没了理智,只剩下本能地弯腰、分拣、传递。 “快!银鲳!那边都是银鲳!小心别弄掉鳞!” “真鲷!好大的真鲷!放这边桶里!” “海鳗!快拿铁钩!别让它咬了!” “小心点!底下还有石斑!别压坏了!” 张西龙的吼声在喧嚣中依旧清晰,指挥着近乎混乱的场面。 他自己也扑在鱼山里,双手飞快地动作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将最值钱的鱼种优先挑拣出来。 他的心跳依旧很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喜悦之余,一种巨大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些鱼获,否则一旦腐败,价值将大打折扣。 “大哥!你带两个人,专门负责往冷藏舱送!码整齐,一层鱼一层冰!冰不够了就省着点用,紧着值钱的先保!”张西龙对着满头大汗的张西营喊道。 “哎!知道了!”张西营应了一声,招呼着赵小山和李福贵,开始一趟趟地将分拣好的优质鱼获搬运下舱。冷藏舱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满囤!小柱!你们俩手脚快,跟着我继续分!破损的、不值钱的小杂鱼先扔一边,回头再说!”张西龙又看向另外两人。 孙满囤和王小柱大声答应着,干得更加卖力。孙满囤眼神火热,一边干活一边啧啧称奇:“俺滴娘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鱼!西龙哥,咱这下发大财了!” 王小柱则累得脸色发白,但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兴奋,憨笑着点头。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鱼鳞和黏液沾满了手臂脸颊,腰酸背痛开始袭来,但没有人抱怨,巨大的收获像最有效的兴奋剂,支撑着他们疯狂劳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甲板上的“鱼山”终于渐渐缩小,大部分有价值的鱼获都被妥善安置进了冰冷的舱室。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杂鱼和破损的鱼,也被归拢到了一角。 直到这时,极致的疲惫才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孙满囤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不行了…歇会儿…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小柱直接躺在了甲板上,望着蓝天,傻笑。 赵小山和李福贵靠在船舷上,默默揉着发酸的胳膊。 张西营也累得够呛,靠着舵楼壁喘息,看着几乎被填满的冷藏舱和清理出来的甲板,眼神复杂,有喜悦,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张西龙同样疲惫,但他不能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冷藏舱的情况,又估算了一下剩下的冰量,眉头微皱。鱼获太多,冰可能不够支撑太久,必须尽快返航。 “都起来活动活动,喝点水,吃点东西。咱们得赶紧往回走了。”张西龙招呼道,将绿豆汤和干粮分给大家。 众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咸菜啃着冷馒头,喝着略带温热的绿豆汤,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话题自然离不开刚才那惊人的收获。 “西龙哥,你真是神了!咋就知道那儿有鱼群?还有那大鲸鱼…吓死俺了,没想到还帮了咱大忙!”孙满囤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 “就是运气好。”张西龙笑了笑,没多解释,“主要是船好,能跑到这儿来。” “这船是真带劲!俺以前那破船,跑死也来不了这地儿!”李福贵憨厚地附和。 王小柱用力点头:“嗯!跟西龙哥干,有奔头!” 张西营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吃着东西,偶尔看一眼那巨大的冷藏舱,又飞快地低下头。 张西龙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喜悦和疲惫是真实的,但一些细微的情绪也开始悄然滋生。孙满囤的恭维背后藏着精明和试探;李福贵和王小柱相对单纯;赵小山依旧沉默,但干活最卖力;而大哥…他的情绪似乎最为复杂。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海龙号”再次起航,满载着沉甸甸的希望,开始返程。 回航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但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共同劳作时的齐心协力的感觉,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孙满囤开始有意无意地凑近张西龙,打听这些鱼获能卖多少钱,试探着问奖金能发多少,甚至隐晦地提了提“要是能一直跟着西龙哥干就好了,比种地强百倍”,话里话外透着想长期搭伙的意愿。 李福贵和王小柱则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商量着拿了工钱要给家里添置点什么。 赵小山依旧沉默地擦拭着甲板工具,但眼神里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像是…一种认准了什么的坚定。 而张西营,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甲板角落,看着海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看向那巨大的冷藏舱时,眼神会变得有些复杂难明。或许是想起了自己那条小破船,或许是想起了家里媳妇那些关于“股份”的唠叨… 张西龙心里跟明镜似的。利益面前,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现在收获巨大,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一旦遇到风险,或者分配稍不如意,现在隐藏的一切都可能爆发出来。 他不动声色,依旧从容地操控着船只,和众人说着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忠诚度和可靠性都需要重新评估。大壮和海生那两个小子,看来得尽快找机会吸纳进来了。 当“海龙号”那威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海屯的视线里时,码头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比昨天更多的人聚集在那里,显然,“海龙号”首航一网千金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屯,甚至可能传到了邻近的村子。 船缓缓靠岸。当船员们打开冷藏舱,露出里面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各式各样、冰鲜锃亮的珍贵海产时,码头上瞬间爆发出的惊呼和吸气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额滴个亲娘嘞!” “那是…那是银鲳吧?这么多!” “真鲷!还有大海鳗!这都是金疙瘩啊!” “这得卖多少钱啊…” 惊叹声、羡慕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涌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海龙号”上,聚焦在张西龙和船员们身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张西龙率先跳下船,安排着卸货和过秤。闻讯赶来的鱼贩子们眼睛都红了,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报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最终,这一船鱼获卖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天价!当张西龙将厚厚几沓钞票当场分发给船员时(日工资加巨额奖金),孙满囤的手都在抖,李福贵和王小柱激动得脸通红,连沉默的赵小山接过钱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张西营拿着那份比其他人都厚一些的酬劳,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和恍惚。 王慧也挤在人群里,看着自家男人手里那沓明显厚实的钞票,先是喜上眉梢,但当她看到张西龙那边留下的、显然属于船主的、更加厚实无数倍的那一大摞钱时,她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那丝隐藏的嫉妒和不甘,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张西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带着笑,应付着众人的恭贺,心里却一片清明。 盆满钵满的家业兴隆之下,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如何驾驭这条船,如何管理这些人,如何平衡利益与人心,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比大海风浪更加复杂的挑战。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75章 天象异动忆灾劫,龙哥预警避风头 “海龙号”连续两次出海,次次满载而归,尤其是第二次那堪称传奇的收获,让张西龙的名字和“海龙号”的威名,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山海屯及周边的渔村。张家门庭若市,羡慕的、祝贺的、取经的、甚至想来攀关系讨点好处的人,络绎不绝。 张西龙应付着各方来客,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并未被这巨大的成功冲昏头脑。他将丰厚的收入仔细收好,一部分用于购买下次出海的柴油、冰块、粮食补给,一部分交给林爱凤贴补家用,剩下的则牢牢攥在手里,为“海龙号”未来的维护和升级做准备。 然而,就在他筹划着第三次出海,准备探索更远海域时,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常,却让他心头渐渐笼罩上一层阴霾。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看似壮美,但张西龙站在院子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红色,红得有些过于浓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血晕。空气也沉闷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屯子里的狗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吠。海面更是平静得异乎寻常,像一块巨大的、毫无波澜的深蓝色玻璃,压抑得让人心慌。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张西龙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咸腥中带着土腥的、难以言喻的“海臭”味。这是大天气来临前,海底淤泥被扰动翻涌上来的征兆。 “爹,您看这天…”张西龙找到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的张改成。 张改成老爷子也直起腰,眯着眼看了看天边那过分妖艳的晚霞,又感受了一下这死寂的沉闷,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天发红,闷如笼,不是下雨就刮风…看这架势,怕不是要来大风?可这季节…不像啊…” 老爷子的经验判断,似乎也摸不透这诡异的天象。 夜里,张西龙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属于上辈子的模糊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似乎隐约记得,就在他年轻时的某个夏天,大概是八一年或八二年,这片海域曾经遭受过一次罕见的、极其猛烈的台风袭击!那场风灾来得又急又猛,很多措手不及的渔民船毁人亡,损失惨重。山海屯好像就有几条船没能回来,其中包括…其中包括谁来着?记忆很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那种惨烈的氛围和撕心裂肺的哭嚎。 难道…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呢?万一真的来了呢?“海龙号”固然坚固,但在真正的自然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如蚁!更何况那些还在海上飘着的木帆船! 第二天一早,天依旧阴沉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有增无减。海面依旧平静得可怕,但仔细看,会发现远处的海平线上,似乎隐隐有一条模糊的黑线。 不能再等了! 张西龙立刻做出了决定:取消原定的出海计划!不仅自己不去,还要尽可能通知到所有能通知的人! 他先是把大哥张西营和昨天一起出海的四个船员都叫了过来。 “各位,我看这天色不对,怕是要有大风大雨,接下来几天,‘海龙号’不出海了,大家都回家歇着,看好自家门户。”张西龙神色严肃地说。 几人一听,都愣住了。孙满囤首先叫了起来:“啊?不出海了?西龙哥,这…这正赶上好时候啊!鱼群正厚呢!再说,这天…看着还行吧?”他显然舍不得那丰厚的工钱和奖金。 李福贵和王小柱脸上也露出惋惜和不舍的表情。 赵小山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张西龙凝重的脸色。 张西营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二龙,是不是太小心了?这季节,刮不起大风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张西龙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海上的事,谁说得准?听我的,都回去!工钱照算今天的!等天气好了再说!” 见张西龙态度坚决,而且工钱照给,孙满囤几人虽然心里嘀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各自散了。 打发走船员,张西龙立刻行动起来。他先去了屯里大队部,找到了支书,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希望大队能用大喇叭通知一下全体社员,近期不要出海。 老支书吧嗒着旱烟,有些犹豫:“西龙啊,你这…有啥依据没?就因为天闷点?这要是通知下去,耽误了生产…” “叔!依据就是老辈传下来的看天经验和我的直觉!万一真来了大风,那是要死人的!”张西龙语气急切,“耽误几天生产,总比船毁人亡强啊!” 好说歹说,老支书总算勉强同意,用大喇叭含糊地提醒了一下“近日天气可能不佳,社员出海注意安全”,并未明确禁止。 张西龙知道这力度远远不够。他立刻又骑着自行车,沿着海岸线,跑到邻近几个屯子相熟的渔民家里,挨家挨户地通知、劝说。 “六叔!听我一句,这两天千万别出海了!怕是有大风!” “海生哥!收网吧!回家待着!等风过去再说!” “三爷!您经验老道,您看看这天,是不是要变脸?” 有些人听了他的劝,将信将疑地收了船,打算观望一下。但更多的人则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张西龙是发了财就怕死了,或者是想独占好渔场。 “西龙,你也太胆小了!这天能有啥事?” “就是,俺们这小破船,跑不远,近海转转没事!” “你小子是不是怕俺们抢了你的鱼啊?哈哈!” 面对这些议论和调侃,张西龙只能苦笑,却依旧坚持劝说:“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可能要来大风!很大的风!大家听我一句劝吧!” 跑了一大圈,说得口干舌燥,效果却有限。毕竟,天气预报在这个年代本就简陋,渔民更多是靠经验吃饭,而此刻的天象,虽然诡异,却并未显现出立刻要雷霆万钧的态势。 疲惫地回到家里,林爱凤看他脸色不好,赶紧端来温水:“咋样?大家都信吗?” 张西龙摇摇头,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但愿…是我感觉错了。” 王梅红在一旁念叨:“小心点好,小心点好…咱家船金贵,人也金贵,可不能冒险。” 张改成老爷子抽着烟,眉头紧锁:“二龙的感觉…未必是空穴来风。俺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接下来的半天,张西龙强压下心中的焦虑,没有再去跑动,而是开始着手加固家里的房屋。他检查了新老房子的屋顶,用绳索和重物固定了可能被风吹动的杂物,又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进了仓房。 他的这些举动,落在某些屯里人眼里,更成了“胆小如鼠”的笑话。 “瞧见没?老张家那小子,真吓破胆了!” “有点钱就惜命了呗!” “嘿嘿,正好,他们不敢出海,俺们去!说不定能捞着大的!”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张西龙充耳不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依旧平静却暗藏杀机的海面,眉头紧锁。 傍晚时分,那种压抑感越来越重。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增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夹杂着灰黑的颜色。收音机里传来的天气预报,依旧只是“局部地区有雷阵雨”。 但张西龙心中的不安却达到了顶点。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对家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爹,娘,爱凤,叔,今晚都警醒点!门窗关死!千万别出门!我估摸着…大风,就在后半夜或者明天一早!” 看着他从没有过的凝重神色,一家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 是夜,山海屯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和几声犬吠。但在这异样的宁静之下,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远海深处悄然孕育,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张西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渐渐开始增大的风声,心中默念:该做的都做了,希望…能少一些损失,少一些悲剧。 他的预警,究竟能挽救多少?而那场似乎注定要来的风暴,又会将多少人的命运,卷入滔天巨浪之中?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76章 狂风骤起家宅稳,恶讯突至嫂拍门 后半夜,果然如同张西龙所预料的那样,天气骤变! 起初只是风声渐起,呜呜地掠过屋顶树梢,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窗户纸和新苫的海草房顶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张西龙几乎一夜未眠,听到动静立刻披衣起身。他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外面已是漆黑一片,狂风卷着暴雨,疯狂地抽打着大地,院子里一些没来得及收好的轻便物件被吹得四处翻滚,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风越来越大,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咆哮,如同发怒的巨兽,试图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撕碎。雨点被风裹挟着,几乎横着砸下来,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起来了?风真大了!”林爱凤也被惊醒了,紧张地坐起来,摸索着想要点灯。 “别点灯!估计快断电了。”张西龙按住她的手,“听着动静,这风小不了。” 果然,他话音未落,屋里唯一的那个昏黄灯泡闪烁了几下,倏地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几乎同时,外面也传来屯里其他人家隐约的惊呼声——整个屯子都断电了。 黑暗和窗外狂暴的风雨声,更加重了人心头的恐惧。 “娘唉…这风…”王梅红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带着颤抖。 “都待在屋里!别出来!”张改成老爷子低沉而镇定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给全家壮胆。 婉清和婉婷也被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林爱凤赶紧摸索着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张西龙摸黑找到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划破黑暗。他检查了一下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但狂风依旧从缝隙中钻进来,发出尖利的哨音。新盖的房子地基牢固,墙体厚实,海草顶也压得结实,在风中岿然不动,只是偶尔有被风掀起的杂物砸在墙上,发出吓人的声响。老宅那边稍微让人担心些,但之前翻修时也加固过,应该能顶得住。 “咱这新房子,真没白盖!”林爱凤抱着孩子,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心有余悸又感到一丝庆幸。 “嗯,结实着呢,别怕。”张西龙把手电光调到最弱,节省电量,坐在炕沿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雨声、海浪咆哮声、还有不知哪家屋顶被掀翻的撕裂声、树木折断的咔嚓声…各种可怕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大自然的毁灭交响乐。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一家人挤在黑暗的屋子里,默默祈祷着风快点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风势达到了顶峰!那声音已经不是咆哮,而是近乎疯狂的嘶吼!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手在拼命摇晃着房屋,想要连根拔起!巨大的海浪声即使离得老远,也如同雷鸣般滚滚传来,可以想象此刻海上是何等可怕的炼狱景象。 张西龙的心揪紧了。他想起了那些没听劝告、可能还在海上或者没能及时回港的渔船…在这种风浪面前,木帆船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嘭!嘭!嘭!”一阵急促而疯狂的拍门声,竟然压过了风声雨声,从院门口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二龙!开门啊!快开门啊!爹!娘!开门啊!” 是大嫂王慧慧的声音!这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全家人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天气,王慧慧竟然冒着如此狂风暴雨跑来拍门,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张西龙一个箭步冲过去,费力地拉开被风压得死沉的堂屋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进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只见王慧慧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被刮得破烂不堪,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片狼藉。她像疯了一样,看见张西龙,直接就要往屋里扑,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二龙!救救你哥!救救你哥啊!” 张改成和王梅红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儿媳这副模样,都是大吃一惊。 “老大媳妇!咋回事?老大咋了?!”王梅红急声问道。 王慧慧扑通一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西营…西营他…他一大早…驾着船…去黑龙礁扎海参了啊!” “什么?!”张改成老爷子闻言,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胡闹!这天他也敢出海?!他不要命了?!” 王梅红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林爱凤赶紧扶住。 张西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袋嗡嗡作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竟然发生在自己大哥身上! “什么时候去的?走了多久了?!”张西龙一把抓住王慧慧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凶狠。 “天…天刚蒙蒙亮那会儿…风还没…还没现在这么大…”王慧慧被吓得一哆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他说趁着风浪天…海参能多抓点…能卖大价钱…俺…俺拦不住他啊…” “放屁!”一向温和的王梅红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慧慧破口大骂,“肯定是你!肯定又是你撺掇的!你个贪财不要命的扫把星!要不是你整天念叨钱钱钱,老大会冒这个险?!俺的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 王梅红的怒骂,如同尖刀一样戳破了王慧慧那点可怜的侥幸。她自知理亏,哭得更加凄惨,只是反复念叨:“俺错了…俺不知道风这么大…俺就想多挣点钱…救救他…快去救救他啊…” 张改成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无比失望和愤怒的眼神瞪着王慧慧。 林爱凤看着这场面,又是害怕又是难过,只能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大哥在海上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疯狂肆虐的狂风暴雨,海浪的咆哮声仿佛近在咫尺。这种天气出海救人,无异于九死一生!“海龙号”虽然坚固,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同样面临巨大的风险。 但是,那是他亲大哥!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王慧慧见张西龙沉默,以为他犹豫,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哭求:“二龙!俺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的大铁船能救你哥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俺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就要磕头。 张西龙一把将她拽起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而坚定:“闭嘴!在这等着!爹,娘,看好家!我去想办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开始行动。他快速套上雨衣雨裤(虽然知道在这种风雨面前作用有限),检查了一下手电筒,又从一个柜子里翻出绳索、斧头等可能用到的工具。 “二龙!你…你真要去?”林爱凤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恐惧,“太危险了!风太大了!” 王梅红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拉住儿子:“不行!不能去!这天气出去就是送死啊!老大已经…不能再搭上一个!”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灰败,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他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明知海上危险,为了生计,他也必须得出海一样。现在,是为了救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张西龙用力抱了一下母亲,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父亲,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娘,林子,放心,我和‘海龙号’都没那么脆弱!爹,家里交给您了!”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拉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那如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之中。 身后,传来王梅红和林爱凤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以及王慧慧更加凄厉的嚎哭。 风雨瞬间将他吞没。张西龙咬紧牙关,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码头方向,一步步挪去。 大哥,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漆黑的雨夜,咆哮的风浪,一次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的救援,就此展开。 第77章 兄弟情深险境行,危难之际见人心 张西龙一头扎进狂暴的风雨之中,瞬间便被大自然的震怒所吞没。狂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拼命想将他推回去,暴雨劈头盖脸地砸来,打在雨衣上噼啪作响,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雨水,很快就顺着领口、袖口往里灌,刺骨的寒意弥漫全身。能见度极低,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四下里一片混沌,只有风的嘶吼和浪的咆哮充塞天地。 他弓着腰,几乎是匍匐前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码头方向挪动。屯子里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风刮断的树枝、掀翻的鸡窝、甚至谁家房顶的茅草也被大把大把地扯下来,在空中乱舞。平日里熟悉的路变得异常陌生和艰难。 好不容易捱到码头,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心头一沉。平日里平静的港湾此刻如同沸腾的锅,浑浊的海水汹涌澎湃,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堤岸上,溅起漫天浑浊的泡沫。“海龙号”在浪涛中剧烈地颠簸摇晃,缆绳绷得紧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现在首要的是召集人手!“海龙号”不是小舢板,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在这种天气下操作出海。他立刻调转方向,顶着风,艰难地朝着几个船员家的方向挪去。 他第一个敲响的是孙满囤家的门。拍了半天,孙满囤才睡眼惺忪地拉开一条门缝,狂风立刻灌了进去,吓得他赶紧用身体抵住门。 “满囤!快!跟我出海!我大哥在海上没回来!”张西龙几乎是吼着说道,声音在风声中显得嘶哑而急切。 孙满囤透过门缝看到外面地狱般的景象,脸唰一下就白了,舌头都有些打结:“出…出海?西龙哥…你疯了吧?这天气…出去就是送死啊!” “少废话!是爷们就跟我走!工钱我给你十倍!”张西龙眼睛赤红。 “不…不是钱的事…”孙满囤眼神闪烁,拼命摇头,“这…这根本出不去啊!船都得拍碎了!俺…俺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对不住了啊西龙哥!”说完,竟“砰”地一声把门关死,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门闩的声音。 张西龙的心凉了半截,但他没时间耽搁,立刻又冲向李福贵家。 李福贵倒是开了门,但一听要出海救人,这个憨厚的汉子脸皱成了苦瓜,搓着手,又是害怕又是愧疚:“西龙哥…俺…俺知道营子哥危险…可…可这风…俺这水性…上去也是添乱啊…俺…”他支支吾吾,脚下像生了根,显然是不敢去。 张西龙没再逼他,转身就走。他又去了王小柱家。王小柱年纪小,被他爹娘死死拉着,看着窗外可怕的风暴,吓得直哆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根本说不出话。他爹一个劲地给张西龙作揖:“西龙啊,不是俺们不帮,这实在是要命啊!你就饶了孩子吧…” 失望和寒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张西龙咬紧牙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向赵小山的家。赵小山家离码头最近,是个低矮的土坯房。 他刚跑到院门口,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赵小山已经穿好了破旧的雨衣,手里还拿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救生衣,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默的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张西龙:“西龙哥,俺跟你去。” 简单的一句话,在这狂风暴雨中,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张西龙几乎冰冷的心脏。 “小山…你…” “别说了,救人要紧。俺水性好,不怕。”赵小山把救生衣塞给张西龙,“走吧。”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也气喘吁吁地从风雨中跑来,是大壮!他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自己跑来的。 “西龙哥!算俺一个!营子哥是好人,不能不救!”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脸上带着义无反顾的冲动。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后生,鼻子猛地一酸,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兄弟!啥也不说了!走!” 三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冲向码头。 然而,当他们快到码头时,却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冒着被风卷走的危险,费力地试图解开“海龙号”那绷得紧紧的缆绳! 是张改成老爷子! “爹!”张西龙惊呼一声,冲过去,“您怎么来了?!快回去!这太危险了!” 张改成老爷子花白的头发被风雨打得紧贴在脸上,浑身湿透,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声音在风中颤抖却异常清晰:“俺…俺懂船!俺去…能帮上忙!那是俺儿子!俺不能…干等着!” “不行!绝对不行!”张西龙急了,父亲年纪大了,这风浪年轻人尚且难熬,他怎么能去冒险! “二龙!让爹去吧!”张改成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老眼里混着雨水和泪水,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痛苦和决绝,“老大要是有个好歹…俺…俺也没脸活了!让爹去!多个人…多份力量!” 看着父亲那近乎哀求的、充满绝望和坚定的眼神,张西龙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拦不住。就像他必须去救大哥一样,父亲也必须去救自己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好!但爹您必须听我的!就在舵楼里帮忙看方向,不准上甲板!” “哎!哎!听你的!”张改成连连点头。 不再犹豫,四人合力,拼命与风浪搏斗,艰难地将沉重的缆绳解开。“海龙号”失去了束缚,在浪涛中如同脱缰的野马,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 “登船!”张西龙大吼一声,率先抓住船舷,借着浪头推涌的瞬间,奋力爬上了湿滑冰冷的甲板。赵小山和大壮也紧随其后,身手矫健。张改成年纪大,动作慢了些,在张西龙和赵小山的拼力拉扯下,才险之又险地爬了上来。 四人刚刚登船,一个巨大的浪头就猛地砸在船头,整个船体剧烈倾斜,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泼洒下来,瞬间将四人浇得透心凉,差点被冲下甲板! “抓紧栏杆!”张西龙声嘶力竭地喊道,自己死死抱住舵楼外的柱子。 柴油机早已提前检查过,此刻,张西龙冲进舵楼,猛地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在风雨声中顽强地转动起来,排气管冒出黑烟,很快又被风雨打散。 “起锚!”张西龙一边艰难地操控着微微颤抖的舵轮,一边下令。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扑向船头的起锚机。在狂风巨浪中操作这沉重的铁家伙极其危险,两人身体大幅度摇摆,全靠安全带挂在栏杆上,拼尽全力才将铁锚缓缓升起。 “海龙号”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巨兽,开始在这沸腾的、漆黑的海面上,顶着狂风暴雨,一点点地挪动起来。 每前进一米都异常艰难。船身像一片树叶,被巨大的浪头时而抛上波峰,时而砸入浪谷。失重和超重的感觉不断交替,胃里翻江倒海。视线极度模糊,舵楼玻璃上全是雨水和海浪,只能隐约依靠罗盘和直觉辨别方向。 张西龙全神贯注,双手死死握住剧烈抖动的舵轮,手臂青筋暴起,努力控制着船头方向,避免被风浪打横造成倾覆。张改成老爷子紧紧抓着身边的固定物,脸色苍白,却努力睁大眼睛,凭借着几十年老渔民的直觉和经验,给儿子指点着方向,躲避着看似特别危险的涌浪。 赵小山和大壮则守在甲板上,紧紧抓着栏杆,身体随着船体剧烈摇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冰冷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们身上,几乎让人窒息,但他们咬紧牙关,硬生生挺着。 “坚持住!就快出港了!”张西龙大声给众人鼓劲,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出了相对避风的港湾,外面的风浪将会更加恐怖。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海龙号”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又像是一个逆流而上的悲壮勇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漆黑如墨、咆哮震天的死亡之海。 身后,是逐渐模糊的、在风暴中颤抖的山海屯。 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救援之路和生死未知的大哥。 船舱内,四个人,一颗心。兄弟情,父子义,伙伴谊,在这滔天风浪中,凝聚成了一股不屈的力量。 希望,如同这暴风雨中微弱却顽强的轮机声,始终未曾熄灭。 第78章 怒海寻踪救遇难,孤岛信息现曙光 “海龙号”如同一位悲壮的勇士,毅然决然地冲出了相对平静的港湾,一头扎进了真正意义上的怒海。刹那间,仿佛从一个炼狱踏入了另一个更加狂暴的炼狱。 港外的风浪强度远超想象!巨大的涌浪如同墨黑色的山峦,一峰接着一峰,排山倒海般压来。“海龙号”这艘二十吨的钢壳船,在这些自然巨兽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被抛上浪峰,都能瞬间看到下方如同深渊般的波谷,失重感让人心脏骤停;每一次砸落浪底,沉重的船头都会深深楔入海水,激起巨大的浪墙,劈头盖脸地砸向舵楼和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没。 张西龙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抱住疯狂抖动的舵轮,用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努力保持船头与浪涌的方向呈一定角度,避免被可怕的“横浪”拍翻。汗水、雨水、海水混合在一起,从他额头上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只能不停地甩头,努力看清罗盘和前方那一片混沌。 张改成老爷子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舵楼里的固定把手,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凭借着几十年与海打交道的本能,嘶哑地喊着:“左…左一点!慢车!慢车!前面浪头不对劲!” 他的经验在此时成了至关重要的补充。张西龙立刻依言微调方向,减小油门。果然,一个异常巨大的涌浪几乎是擦着船侧翻滚而过,若是撞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甲板上,赵小山和大壮的情况更加危险。他们用绳索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栏杆上,身体随着船体疯狂摇摆,如同狂风中的两片树叶。每一个巨浪拍来,都像是被重锤击中,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几乎无法呼吸。他们必须时刻警惕是否有缆绳松动、物品滑落,或者更可怕的——有人落水。 “小山!抓紧了!”大壮在风浪的间歇中嘶吼,声音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赵小山只是用力点头,抿紧嘴唇,那双沉默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海龙号”就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艰难地朝着黑龙礁方向挺进。柴油机轰鸣着,输出着最大的功率,但与大自然的力量相比,显得如此微弱。 寻找的过程如同大海捞针。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沸腾的墨色海水和漫天雨雾。张西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在这种环境下,大哥那条小木船生存的几率…他不敢细想。 “扩大范围!绕着黑龙礁外围搜!”张西龙对着传声筒向甲板吼道,虽然知道作用不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和煎熬。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站在船头最前方、眼神最好的赵小山突然猛地指向左舷远处,声音劈裂般地大喊:“那边!有东西!好像是…木板!还有人!”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张西龙立刻艰难地调整航向,朝着赵小山指的方向慢慢靠拢。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看清了!那是一片狼藉的漂浮物,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散落的网具…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死死抱着较大的漂浮物,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是人!快!靠过去!准备救人!”张西龙的心脏狂跳起来,既希望其中有大哥,又害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海龙号”小心翼翼地接近。巨大的浪涌让靠帮救援变得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撞碎那些漂浮物或者伤到水里的人。 “扔救生圈!甩缆绳!”张西龙大吼。 赵小山和大壮冒着被甩飞的危险,奋力将系着绳子的救生圈朝着落水者抛去。一次,两次…终于,一个救生圈套在了一个几乎冻僵的人身上。 “拉!”几人合力,拼命将第一个落水者拖近船边。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渔民,已经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死死抓着救生圈。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甲板。那人瘫软在地,浑身冰冷,嘴唇乌紫,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还有!那边还有一个!” “这边也有!” 救援工作紧张而危险地进行着。陆续又有两人被救了上来,状态都极差。张西龙的心始终悬着,眼睛急切地扫视着海面,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第四个被救上来的人,让张西龙目光一凝!那是屯里的熟人,王老六! “六叔!六叔!醒醒!”张西龙拍打着王老六的脸颊。 王老六悠悠转醒,看到张西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西…西龙…船…船碎了…都…都散了…” “看到我大哥了吗?张西营!看到没有?!”张西龙急切地追问。 王老六艰难地喘息着,摇了摇头,又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抓住张西龙的胳膊:“营子…营子好像…和…和小海家的船…在一起…风起来的时候…他们…他们好像往…往西边那个…孤岛…方向…漂了…” 孤岛!西边的孤岛! 这个消息,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陡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 虽然依旧凶险未卜,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总好过在这茫茫怒海上毫无头绪地乱撞! “西边孤岛!爹,你知道那地方吗?”张西龙急问舵楼里的父亲。 张改成努力回忆着,大声道:“知道!有个无名小岛,石头多,有个背风的浅湾!以前遇风的老辈人好像有去那儿躲过的!但水情复杂,暗礁多!不好靠!” 有希望就好!哪怕只有一丝! “抓紧了!我们去孤岛!”张西龙重新握紧舵轮,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看了一眼甲板上瘫软的四个获救者,对赵小山和大壮喊道:“把他们抬进船舱!尽量保暖!”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行动起来,艰难地将四个几乎冻僵的人连拖带抬地弄进相对避风的船舱。张西龙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海龙号”,在王老六模糊的指引和张改成老爷子的经验判断下,调整航向,朝着西边那个可能存在生机的孤岛,破浪前行! 风浪依旧疯狂,前路依旧吉凶难测。但此刻,船上每个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大哥,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在孤岛上等着我们! “海龙号”如同一个不屈的斗士,承载着众人的希望,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风雨深处。 第79章 孤岛惊现黑心人,杀机暗藏亲兄弟 “海龙号”顶着滔天风浪,如同一个不屈的钢铁巨人,艰难却又执着地向着西边那个模糊的、可能存在生机的孤岛方向挺进。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船上众人的心气却凝聚了许多。 张西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舵轮,双臂早已酸麻胀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凭借着王老六断断续续的描述和老爹张改成模糊的记忆,结合罗盘指示,在能见度极低的海面上艰难地修正着航向。每一个浪头打来,都像是一次生死考验。 张改成老爷子强忍着晕船和不适,努力辨认着窗外偶尔闪现的海况。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担忧,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几十年的海上经验在此刻化为了最本能的直觉,他时而嘶哑地提醒:“右边!右边水色深,可能有暗流!”时而急促地喊道:“慢!减速!前面浪拱得不对!” 父子俩的配合,在这生死关头显得弥足珍贵。 甲板上,赵小山和大壮在风浪稍歇的间隙,简单检查了一下那四个被救起的落水者。除了王老六还有些意识,另外三人(两个是陌生渔民,还有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渔民的年轻人)都处于半昏迷或昏迷状态,体温极低。他们只能尽量用能找到的干布擦拭,将他们挪到相对避风干燥的角落。 “西龙哥!王老六好像又想说话!”大壮朝着舵楼喊道。 张西龙心头一紧,示意老爹暂时掌舵(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好舵手),自己迅速来到甲板,蹲在王老六身边。 “六叔!您再仔细想想,那孤岛具体什么样?大概还有多远?”张西龙急切地问道,声音尽量放缓。 王老六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断断续续地说:“…岛…不大…像个…破碗…倒扣着…北边…有片白沙滩…旁边…都是黑礁石…他们…他们的船…好像…就是往…往那片礁石后面…拐了…风太大…俺…俺的船…就先碎了…” 破碗倒扣…北面白沙滩…黑礁石…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在张西龙和张改成脑中快速组合。老爷子在舵楼里猛地喊道:“二龙!俺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个地儿!叫‘碗礁岛’!北面有个小湾子,沙子白,但两边礁石像刀子,船不好进!” 有了更确切的目标,张西龙精神大振:“好!就往碗礁岛!全速前进!”虽然说是全速,但在这种风浪下,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近乎折磨的航行,在风雨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的间隙,站在船头了望的赵小山突然再次大喊:“岛!前面有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雨雾迷蒙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果然像一只倒扣的破碗,兀立在汹涌的墨色海面上! “找北面的白沙滩和礁石!”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小心操控船只绕岛航行,一边瞪大了眼睛搜寻。 “那边!是白沙子!”眼尖的大壮指着岛屿一侧。果然,在一片狰狞的黑褐色礁石环绕中,出现了一小片惨白色的沙滩,而沙滩一侧,正是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 “靠近些!注意水下暗礁!慢车!”张改成紧张地提醒。 “海龙号”小心翼翼地降低速度,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巨兽,缓缓靠近那片礁石区。风浪在这里因为地形的缘故,显得稍微紊乱但并未减弱多少,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炸起漫天白沫。 张西龙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急切地扫过每一片礁石,每一处可能藏身的缝隙。赵小山和大壮也趴在船舷,努力搜寻。 突然,张西龙的目光定格在几块巨大的、形成一定遮蔽效果的礁石后面!那里似乎有东西! 他立刻从舵楼抽屉里翻出那个军用的老旧望远镜(周秉义送的),费力地调整着焦距,透过雨幕和浪沫,仔细望去—— 只见在那片礁石形成的相对背风处,赫然搁浅着两条破烂不堪的小木船!船体已经严重破损,几乎散架,显然是被风浪硬生生拍上去的! 而就在破船不远处的礁石滩上,似乎躺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 “看到了!有船!还有人!”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那片大黑石头后面!”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快!靠过去!准备救人!”张改成也激动起来。 然而,就在“海龙号”艰难地调整姿态,试图寻找相对安全的接近路线时,望远镜镜头里的景象,却让张西龙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只见礁石滩上,其中一个原本躺着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坐了起来!看那身形和衣服颜色,像极了大哥张西营!他似乎受了伤,动作很缓慢。 而几乎同时,在另一块较高的礁石后面,也鬼鬼祟祟地站起来了两个人!那是张小海和他的父亲张老四!他们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行动似乎并无大碍。 张西龙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是幸存下来正在休息。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张老四猫着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显然没发现远处风雨中的“海龙号”),然后对旁边的张小海指了指刚刚坐起来的、似乎还很虚弱的张西营,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狰狞的表情!他甚至做了一个“推”的手势! 张小海似乎吓了一跳,脸上露出犹豫和惊恐,连连摇头。 张老四顿时变得气急败坏,他猛地推了张小海一把,手指几乎戳到儿子脸上,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厉声呵斥和逼迫! 然后,张老四不再理会儿子,自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凶光,竟独自朝着刚刚坐起、背对着他们、似乎还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张西营,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他竟然想趁张西营虚弱无力、四下无人之际,将他再次推入汹涌的海中! “畜生!!!”张西龙看得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捏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岛绝境,同为落难乡亲,张老四竟会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 “爹!快!最快速度靠过去!张老四那王八蛋要害我哥!”张西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可怖,他猛地将舵轮打死,不顾一切地催促着油门! 柴油机发出沉闷的咆哮,“海龙号”船头劈开浪涛,不顾暗礁风险,疯狂地朝着那片礁石滩冲去! 突如其来的加速和转向,让船体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众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二龙!小心暗礁!”张改成被儿子的怒吼和疯狂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提醒,但看到儿子那赤红如血、充满杀气的眼神,他知道,出大事了! 赵小山和大壮也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虽然不明所以,但都死死抓住栏杆,做好了随时抢滩登陆的准备。 风雨声中,“海龙号”如同被激怒的海兽,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隐藏着罪恶与危机的礁石滩。 望远镜里,张老四已经逼近了毫无防备的张西营,伸出了那双罪恶的黑手… 时间,刻不容缓! 第80章 及时赶到救兄长,荒岛洞中生暖意 “海龙号”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杀机暗藏的礁石滩。柴油机轰鸣到了极限,船体在风浪和高速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暗礁的危险已被张西龙全然抛在脑后,他眼中只有望远镜里那个不断逼近大哥的狰狞身影——张老四!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张西龙内心疯狂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住舵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也许是他的怒吼惊动了天地,也许是“海龙号”不顾一切的冲锋势头太过骇人,就在张老四的手即将触碰到茫然不觉的张西营后背时,张小海突然惊恐地指向海面,大声叫喊起来(虽然声音被风雨吞没,但看口型分明是极度恐惧)。 张老四的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艘巨大的、天蓝白色的钢铁渔船,正劈波斩浪,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冲破雨幕浪墙,朝着他们所在的礁石滩猛冲过来!那船头高昂,仿佛择人而噬的怒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张老四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他吓得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害人了,连滚带爬地就往更高的礁石后面躲去。张小海更是早已吓傻,瘫软在礁石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动了虚弱的张西营,他茫然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了那艘熟悉的、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海龙号”,以及舵楼里弟弟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脸庞。 “二…二龙?”张西营虚弱地喃喃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龙号”在最后关头,被张改成老爷子拼死拉回了舵轮并猛推 throttle 减速,船头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隐藏的黑色礁石掠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沉重地撞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沙石浅滩上,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快!下船救人!”张西龙甚至等不及船完全停稳,抓起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和斧头,第一个跳下船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及膝深的海水,疯狂地冲向瘫坐在礁石上的大哥。 赵小山和大壮也毫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跳下船。张改成老爷子则焦急地守在舵楼,时刻注意着船况和风雨。 “哥!你怎么样?!”张西龙扑到张西营身边,急切地检查着他的情况。只见大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乌紫,额头上有一处磕破的伤口已经结痂,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二龙…真…真是你…”张西营看到弟弟,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见到亲人的激动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哥!没事了!我们来了!”张西龙用力抱了一下大哥,发现他身体冰冷,显然失温严重,必须立刻救治。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扫向张老四父子藏身的那片礁石,眼中杀机毕露,但现在救大哥要紧,那两条毒蛇稍后再算账! “小山,大壮!搭把手,先把我哥抬到船上去!快!”张西龙吼道。 赵小山和大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的张西营。 “那…那他们…”张西营虚弱地指了指礁石后面。 “不管他们!先救你!”张西龙语气斩钉截铁。 三人合力,艰难地将张西营搀扶起来,涉水朝着“海龙号”走去。经过那片礁石时,张西龙冰冷的目光扫过缩在后面、不敢露头的张老四父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最好祈祷我哥没事!” 张老四和张小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将张西营救上船,张改成老爷子早已准备好了干毯子和热水(船上暖瓶里的)。众人七手八脚地脱掉张西营湿透的冰冷衣服,用干毯子将他紧紧裹住,又一点点喂他喝下温水。 “冷…好冷…”张西营依旧抖得厉害,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失温症非常危险,仅靠毯子和热水可能不够。 “不行!得生火!必须让他彻底暖和过来!”张改成经验老道,焦急地说,“船上不能生火,这岛上有地方避雨吗?” 张西龙想起王老六说的和刚才望远镜里看到的,这岛上有礁石洞。他立刻对赵小山和大壮说:“你们守着我哥和船!我上岸去找找有没有能生火的山洞!”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看好船和人!小山,你眼神好,跟我来!”张西龙点了赵小山,两人再次跳下船,冒着风雨快速爬上礁石滩。 两人在礁石间艰难搜寻,很快,赵小山就发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洞口:“西龙哥!这里!” 张西龙过去一看,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颇有深度,而且位置较高,相对干燥。他探头进去看了看,黑漆漆的,但没什么异味,不像有野兽。 “就这里!快!回去抬人!” 两人迅速返回船上,和张改成、大壮一起,用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做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张西营抬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抬进了那个山洞。 山洞里果然干燥许多,虽然阴暗,但至少挡住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张西龙让大壮守在洞口警戒,自己和小山、父亲赶紧在山洞深处找了一处平坦地面。 “快,找点能烧的东西!”张改成催促道。 这种荒岛上,干燥的燃料稀缺。但幸运的是,洞口附近就有一些被风雨刮进来的枯枝和干海草。赵小山手脚麻利地收集了一堆。 张西龙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拿出火柴(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居然没湿),又找出一些引火的软纸。很快,一小堆篝火在山洞里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瞬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他们将张西营抬到火堆旁,让他尽量靠近热源,又不时帮他翻身,让身体均匀受热。温暖的火焰一点点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气,张西营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颤抖也慢慢减轻,最终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看着大哥转危为安,张西龙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山洞。山洞不大,约莫十几平米,地上是沙石,洞壁是粗糙的岩石,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除了他们,洞里再无他物。 洞外,风雨声依旧呼啸,但洞内却因为这一小堆篝火,显得格外温暖和安宁。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张改成老爷子疲惫却欣慰的脸上,映照在赵小山沉默却坚定的侧影上,也映照在张西龙劫后余生、复杂难明的眼神中。 大哥总算救下来了,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是,洞外还有两条毒蛇,以及那四个奄奄一息的获救者需要安置。 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暴还未停歇,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孤岛之上。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休息片刻,就该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尤其是张老四父子…想到那双企图推大哥下海的罪恶黑手,张西龙的心底,一股冰冷的怒焰再次悄然升腾。 第81章 歹念再生欲吞船,父子密谋下毒手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与寒意,也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张西营在温暖的包裹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显然是从失温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张改成老爷子仔细查看了大儿子的情况,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梁骨微微佝偻下来,疲惫瞬间爬满了苍老的脸庞。他靠着石壁坐下,摸出湿透的烟袋,却发现烟丝早已糊成一团,只能无奈地咂咂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什么。 赵小山沉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有限的枯枝,确保火焰不灭。大壮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以及远处礁石滩的方向。 张西龙稍微休息了片刻,体力恢复了一些。他看着安然入睡的大哥,心中稍安,但洞外的事情还远未结束。那四个从海里救上来的人还在船上,虽然暂时安置在船舱,但环境恶劣,必须尽快转移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还有张老四父子…那两条毒蛇,绝不能轻易放过! “爹,您和小山看着哥。大壮,跟我回船上,把那几个救上来的人也抬过来,船舱里太冷,撑不住。”张西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 “小心点,风浪还大着。”张改成叮嘱道。 张西龙点点头,和大壮再次冲入风雨之中。两人艰难地涉水回到“海龙号”旁,攀着湿滑的船舷爬上甲板。船舱里,王老六和另外三人依旧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状态比刚才更差了一些。 “来,搭把手,把他们抬到山洞里去!”张西龙招呼大壮。 两人费力地将四个几乎冻僵的人依次背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山洞。这个过程极其耗费体力,等到最后一个人被安置在山洞角落,用能找到的干布尽量擦拭包裹后,张西龙和大壮都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山洞里一下子多了四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但也多了几分生气。王老六意识稍微清醒些,看着跳跃的篝火和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得救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被张西龙摆手制止了:“省点力气,暖和过来再说。” 就在这时,洞口警戒的大壮突然压低声音道:“西龙哥,那边…有动静!” 张西龙立刻警惕起来,凑到洞口,顺着大壮指的方向望去。风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能见度依旧很差。只见远处那片较高的礁石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朝着“海龙号”张望,正是张老四和张小海!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张西龙等人将获救者抬进山洞的举动,此刻正盯着搁浅在浅滩上的“海龙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狠厉的诡异神色。 “那两个王八蛋,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大壮啐了一口,恨恨地道。 张西龙眼神冰冷,示意大壮别出声,仔细观察。只见张老四对着张小海比比划划,先是指了指山洞方向,又指了指“海龙号”,然后伸出四根手指(显然是指山洞里连张西营在内现在有五个需要照顾的伤员和老人),又指了指自己和儿子,最后做了一个“切”的手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张小海似乎被父亲的想法吓到了,脸上血色尽失,拼命摇头,身体向后缩。 张老四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嘴巴快速开合,虽然听不见,但看那激动凶狠的表情,分明是在厉声训斥和逼迫。他甚至指了指茫茫大海,又指了指那艘崭新的“海龙号”,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张老四这个恶向胆边生的老混蛋,竟然在盘算着:山洞里除了张西龙三个能动弹的,剩下五个都是老弱病残,不足为惧。而他们父子俩身强力壮(相对而言),如果趁机发难,制服甚至做掉张西龙三人,那这条价值连城的“海龙号”,岂不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在这荒岛之上,风暴隔绝,死无对证,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妈的!他们想抢船!”大壮虽然憨直,但也看懂了那手势的含义,气得眼睛都红了,抄起旁边一根粗木棍就要冲出去,“俺去宰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站住!”张西龙一把拉住他,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别冲动!他们现在只是有贼心,还没贼胆!外面风浪还大,我们地形不熟,贸然出去容易吃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张老四父子的恶毒,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劫掠和谋杀! “那…那咋办?难道等他们来打咱们?”大壮急道。 张西龙目光扫过山洞里疲惫的父亲、沉默的小山、昏睡的大哥以及四个奄奄一息的获救者,又看了看洞外那艘寄托着全家希望的“海龙号”,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道:“他们把主意打到我的船上,打到我家人的头上,那是自己找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被触逆了鳞的巨龙。 “大壮,小山,”他看向两个年轻的伙伴,“怕不怕?” 赵小山抬起头,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大壮更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怕个球!跟这两个畜生拼了!” “好!”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算计我们吗?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他迅速低声吩咐:“大壮,你继续在洞口盯着,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别暴露自己。小山,你在洞里找找,有没有趁手的家伙,石头、硬木棍都行。我去看看我哥醒了没有,得把情况告诉他和我爹。”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张西龙走到张西营身边,轻轻唤醒了他。张西营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张西龙简要将张老四父子的恶毒企图和现在的危机说了一遍。 张西营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两个…畜生!俺…俺去跟他们拼了!” “哥,你别动,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张西龙按住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的任务就是赶紧好起来。” 他又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明了情况。张改成老爷子听完,脸色铁青,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他猛地一拍地面,低吼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道…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管他们,让浪卷走了干净!” 老爷子虽然愤怒,但毕竟经历得多,很快压住火气,对张西龙道:“二龙,你打算咋办?那俩瘪犊子既然起了这心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西龙眼神冰冷,“他们最好别动手,要是真敢来…这荒岛偏僻,风大浪急,死个把人,喂了鱼虾,谁又能知道是怎么没的呢?”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让旁边的张改成和张西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从未见过张西龙露出如此冷酷的一面。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他过分。面对欲置自己于死地、图谋家产的恶徒,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山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跳动的篝火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洞外,风雨声似乎成了最好的掩护,也隐藏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张老四父子绝对想不到,他们那点龌龊的算计,早已被对方洞悉。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从他们心生恶念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悄然互换。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斧头,眼神如同外面冰冷的海水。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第82章 洞中骤变挡刀义,逆鳞触动起杀心 山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篝火依旧噼啪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寒意。张西龙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即将可能面对什么。张改成老爷子默默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粗柴,当作武器握在手中,眼神沉静而锐利,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与海搏命的岁月。赵小山找到了一根顶端尖锐的硬木棍,紧紧攥着,沉默地站到了洞口一侧。大壮则握紧了那根粗木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轻公牛。 张西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张西龙强行按回干草铺上。“哥,你看着就行,别添乱。”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张西营看着弟弟那双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眼睛,最终无力地躺了回去,双手却死死握成了拳。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洞外的风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每一次风的呼啸都让人心头一紧。大壮趴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礁石后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动了!”大壮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往这边来了!猫着腰,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果然,透过雨幕,可以看到张老四和张小海父子俩,正利用礁石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地朝着山洞方向摸来。张老四手里似乎提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破碎船板,张小海则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一根棍子,身体抖得厉害,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准备!”张西龙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猎豹般锐利。他示意赵小山和大壮分别隐藏在洞口两侧的阴影里,自己则退后几步,站在篝火旁,故意显露出疲惫和不设防的样子,仿佛正在照顾伤员。 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靠近洞口。张老四那张因贪婪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率先探了进来,贼溜溜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洞内的情况。当他看到张西龙背对着洞口,似乎毫无察觉,而其他几个人都分散坐着或躺着(张改成老爷子故意低着头,仿佛在打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吞噬。 他朝着身后的张小海使了个眼色,猛地举起手中的破船板,眼中凶光毕露,一个箭步就冲进山洞,朝着背对他的张西龙后脑狠狠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西龙哥小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洞口最近的赵小山发出了警告! 其实不用他喊,张西龙早已全身肌肉绷紧,听觉提升到了极致。听到脑后恶风袭来,他猛地向侧面一矮身,同时右脚如同蝎子摆尾般向后狠狠踹出! “砰!”一声闷响! 张老四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反而被张西龙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在了小腹上,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里的破船板也脱手飞出。 “爹!”张小海吓得惊叫一声,愣在原地。 而几乎在张西龙动手的同时,隐藏在另一侧的大壮也怒吼着扑了出来,手中的粗木棍带着风声,直接扫向踉跄后退的张老四! 张老四毕竟老奸巨猾,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试图躲闪。眼看大壮的棍子就要落空,原本害怕得发抖的张小海,看到父亲被打,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凶性,竟然尖叫着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着大壮的侧腰狠狠捅去! 这一下变故极快,大壮注意力全在张老四身上,根本没料到这个一直瑟瑟发抖的怂包会突然下黑手! “大壮!右边!”张西龙急声提醒,但已然来不及! 眼看木棍尖锐的断口就要戳中大壮的要害,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个一直沉默地守在靠近洞口位置的赵小山,猛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跨出,竟然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大壮和那根木棍之间!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器刺入肉体的闷响! 那根由破船桨削尖制成的木棍,狠狠地扎进了赵小山的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 张小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挡刀,吓得手一松,愣在原地。 赵小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叫出声,右手还死死抓着那根想要抽回去的木棍! “小山!”大壮这才反应过来,看到为自己挡刀的兄弟鲜血淋漓,眼睛瞬间就红了!“我操你妈的张小海!”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放弃追击张老四,转身一记重拳就狠狠砸在还在发愣的张小海脸上! 张小海被打得鼻血横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从张老四暴起发难,到赵小山舍身挡刀,再到大壮怒而反击,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张西龙看着赵小山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因剧痛而苍白却依旧坚定的脸,再看到地上那根带着血的、明显被削尖了的凶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从张西龙心底喷涌而出,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原本只是想制服这对父子,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现在,他们竟然真的敢下死手!竟然差点害死大壮!竟然让小山受了这么重的伤!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家人,兄弟,就是他张西龙最大的逆鳞! 张老四父子,已经彻底越过了那条底线! 张西龙的脸色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万年寒冰,看不到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凛冽的杀意。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张老四掉落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破船板,在手里掂了掂。 “大壮,看着洞口,别让任何一个跑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爹,哥,照顾小山,给他止血。” 吩咐完,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张老四。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张老四被张西龙那冰冷得毫无生气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那是看死人的眼神!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想干什么?!张西龙!杀…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张西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在这荒岛上,风暴连天,死个把人,喂了鱼虾,谁知道是怎么死的?说不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掉海里淹死的,不是吗?” 他的话,正是刚才张老四内心盘算的翻版!此刻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更是让张老四恐惧到了极点! “你…你别过来!”张老四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往洞外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脑后恶风袭来!他下意识地一偏头。 “咔嚓!”一声脆响! 那块锋利的破船板,狠狠地劈在了他刚才位置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若不是他躲得快,脑袋恐怕已经开了花! 张西龙是真的要下死手! 张老四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声音带上了哭腔:“西龙!西龙侄子!饶命!俺错了!俺鬼迷心窍!俺不是人!你看在都是一个屯子的份上,饶了俺这条狗命吧!” “现在知道求饶了?”张西龙一步步逼近,声音依旧冰冷,“刚才想抢我船、杀我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一个屯子的?” 他的杀意已决!这种祸害,留在世上只会继续害人!今天若不是小山舍身挡刀,现在流血倒地的就是大壮!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备,刚才那一下就可能着了道! 绝不能留! 就在张西龙举起破船板,准备彻底结果了张老四时,身后传来了张改成老爷子复杂的声音:“二龙…” 张西龙动作一顿。 老爷子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儿子,又看了看吓得屎尿齐流的张老四,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教训一顿…算了吧…真闹出人命…心里一辈子是疙瘩…” 毕竟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老渔民,终究狠不下心看着儿子手上沾血。 张西龙沉默了片刻,举着船板的手缓缓放下。 张老四见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磕头如捣蒜:“谢谢改成哥!谢谢改成哥!俺再也不敢了!俺回去就给你立长生牌位!” 然而,张西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西龙的声音如同冰碴,“你们父子俩,不是喜欢海吗?那就去海里好好清醒清醒!” 他不再废话,对着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张老四拖向洞口。另一边,赵小山也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和大壮一起,将被打懵的张小海也拖了过来。 “西龙!改成哥!饶命啊!外面风浪这么大,下去会死的!”张老四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现在知道怕死了?”张西龙眼神冰冷,“刚才害人的胆子呢?” 他不再理会两人的哀嚎,和大壮一起,将张老四父子二人直接拖出山洞,拖到风雨交加的礁石滩边。 “滚吧!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张西龙说完,和大壮一起,用力将两人推入了汹涌冰冷的海水之中! 扑通!扑通! 两个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浪涛吞没,只剩下绝望的呼喊在风雨中隐约传来,很快便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张西龙站在礁石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但那份冰冷和决绝却深深刻入了心底。 对待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这辈子,体会得更深。 他转身回到山洞,看着正在用烧火消毒的布条给赵小山包扎伤口的大壮和父亲,深吸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但风暴还未停歇,他们依旧被困孤岛。而小山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 荒岛的考验,远未结束。 第83章 孤岛追凶展手段,毒蛇阻路天报应 山洞内,气氛凝重。赵小山左肩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清洗和包扎,但鲜血依旧慢慢渗出,将他半边身子染红。他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张改成老爷子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在火上烤了烤,准备给小山重新包扎。大壮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妈的!让那两个王八蛋死得太便宜了!”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小山的伤口,眉头紧锁。木棍刺入颇深,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肯定伤及了肌肉,在这荒岛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很容易感染发炎,必须尽快得到妥善处理。 “爹,您看着哥和小山。大壮,你守好洞口,警惕点,虽然那俩混蛋被扔海里了,但这荒岛未必没有别的危险。”张西龙沉声吩咐,眼神锐利地扫过洞外依旧呼啸的风雨。 “西龙,你还要出去?”张改成担忧地问。 “嗯,”张西龙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亲眼确定他们喂了鱼,我心里不踏实。” 他见识过张老四那种老海狗的生命力,万一那老混蛋命大,抱着块木头漂到别处缓过劲来,将来必成心腹大患。斩草,必须除根!这是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 他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又拿出那柄保养良好的开山斧别在腰后,检查了一下裤腿里绑着的匕首。 “小心点!”张改成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留下,保护好洞里的人。”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外的风雨之中。 风雨似乎比刚才又小了一些,但依旧能见度很低。张西龙站在礁石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方才将张老四父子推下海的那片区域。海浪汹涌,浑浊的海水翻腾着,早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踪影。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他仔细观察着海流的走向,又看了看下风处那片更加狰狞、礁石林立的区域。如果张老四命不该绝,被海浪卷走,最有可能被冲往那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湿滑崎岖的礁石滩,向下风处搜索。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充分利用礁石的掩护,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缝隙和浅洼。 雨水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可能留下的痕迹。搜索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十米外一处浪花翻涌的礁石缝隙里!那里似乎卡着一团深色的东西,随着浪涌若隐若现! 张西龙心中一凛,立刻小心地靠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件破旧的、被海水泡得发黑的粗布上衣,正是张小海之前穿的那件!衣服被尖锐的礁石挂住,撕扯得破烂不堪。 人呢?只有衣服? 张西龙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已经被卷走了?他不死心,继续在周围仔细搜寻。 果然,在不远处另一块较低的、被海水半淹没的礁石旁,他发现了一个人!正是张小海! 他面朝下趴在礁石和海水交界处,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随着浪涌无力地晃动,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张西龙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斧头柄将他拨弄过来。张小海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和鼻子里塞满了泥沙和泡沫,早已没了呼吸。他的身上有多处被礁石撞击的伤痕,死状凄惨。看样子是被推下水后,惊慌失措,又被浪头拍晕,最终溺毙并被冲到了这里。 确认了张小海的死亡,张西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咎由自取罢了。 但张老四呢?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哪里? 张西龙继续向前搜索。前方的礁石更加密集险峻,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他攀上一块较高的礁石,极目远眺。 终于,在更远处一片浪花飞溅的乱石滩上,他看到了一个正在艰难爬动的身影! 正是张老四! 这老家伙果然命硬!他竟然没有被淹死,也没有被撞死,而是不知怎么地被海浪冲上了那片乱石滩!此刻,他正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手脚并用地在尖锐湿滑的乱石上爬行,试图远离大海,寻找藏身之处。他的动作踉跄而慌张,显然吓破了胆。 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悄无声息地从礁石上滑下,利用地形掩护,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张老四的方向接近。 风雨声和浪涛声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张老四全然不知索命的阎罗已经悄然逼近,还在拼命往前爬,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距离越来越近。张西龙甚至能看清张老四那狼狈不堪、充满恐惧的侧脸。 就在张西龙计算着距离,准备暴起发难,一举将这祸害彻底了结之时,异变陡生! 正在爬行的张老四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惊恐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向后一缩,右手猛地甩动! 只见一条约莫手臂长短、身上有着艳丽环状花纹的海蛇,正死死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那蛇显然是被张老四不小心惊扰或者踩到,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海蛇!有剧毒! 张老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动手臂,试图将那可怕的海蛇甩掉。那海蛇咬了一口后,似乎也松开了口,噗通一声掉进旁边的石缝水里,迅速游走了。 但毒液,已经注入了张老四的体内! 张老四看着手背上那两个清晰的毒牙印,伤口周围迅速开始肿胀发黑,剧烈的疼痛和恐怖的麻痹感沿着手臂快速蔓延!他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发出了绝望的哀嚎:“蛇!毒蛇!救命…救命啊!” 他踉跄着试图站起来逃跑,但毒液发作极快,没跑出两步,便感觉呼吸困难,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乱石滩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神开始涣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藏在后面的张西龙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老天爷竟然抢先一步降下了惩罚!而且是以这种戏剧性而又残酷的方式! 看着张老四在痛苦中挣扎,身体扭曲,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张西龙缓缓从礁石后走了出来,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冷冷地注视着。 他的心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冰冷感觉。 张老四似乎看到了他,涣散的眼神里流露出最后的哀求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张西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毒液迅速侵蚀着张老四的神经和生命。他的抽搐渐渐减弱,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瞪大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凝固其中。 不可一世的张老四,最终竟以这种方式,惨死在这座无人荒岛之上,死于他试图作恶的路上。 张西龙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风雨拍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确认张老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缓缓上前,用斧头柄将他的尸体推入了汹涌的海浪之中。就让他父子二人,一起在这大海里做个伴吧。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中那股郁积的杀意和暴戾,才渐渐平息下去。 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空,张西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解决了,但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 他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快步返回。 洞里的伤员,还在等着他。 第84章 猫鼠游戏步步险,活捉小海仇渐深 张西龙站在风雨中的礁石上,看着张老四的尸体被一个浪头卷走,消失在浑浊汹涌的海水里,心中波澜不惊。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老贼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返回山洞。洞内的篝火依旧跳跃,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和担忧。赵小山因失血和疼痛,已经昏睡过去,脸色苍白得吓人。张改成老爷子正用湿布不断擦拭着他的额头,眉头紧锁。大壮守在洞口,像一尊门神,看到张西龙回来,立刻急切地望向他。 “西龙哥,咋样?那俩王八蛋…”大壮压低声音问道。 “解决了。”张西龙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张小海淹死了,张老四被毒蛇咬死,喂鱼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大壮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随即又觉得无比解气:“该!活该!便宜他们了!” 张改成老爷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照顾着小山。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海上的生死,但同村相残到这种地步,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张西营也醒着,听到这个消息,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张西龙没时间感慨,他蹲到赵小山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些。 “不行,伤口太深,光靠压着不行,得想办法清创缝合,不然肯定会烂!”张西龙眉头紧锁。在这荒岛上,没有药品,没有器械,感染几乎是必然的,一旦发起高烧,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鬼地方,上哪去找药啊…”大壮焦急地挠着头。 张西龙目光扫过洞外,风雨似乎又小了一些,但海浪依旧汹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搁浅在浅滩的“海龙号”上。 “船上有!”他猛地想起来,“周大哥之前给过一个小的急救包,里面好像有缝合针线和消炎药粉,用油纸包着放在舵楼抽屉里了!应该没湿!”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太好了!俺去拿!”大壮闻言,立刻就要往外冲。 “等等!”张西龙拉住他,“风浪还大,船搁浅了不稳,太危险。我去,我熟悉船况。”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腰后的斧头和匕首,准备冒雨冲回船上。然而,就在他刚要踏出洞口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不是风雨声,也不是浪涛声,而是从山洞侧后方更高处的礁石丛里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滚动声! 有人! 张西龙瞬间浑身肌肉绷紧,猛地抬手制止了要跟出来的大壮,自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缩回洞口阴影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山洞侧后方是一片更加陡峭和复杂的风化礁石区,怪石嶙峋,缝隙密布。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仿佛只是被风吹落的石子。 但张西龙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张老四父子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摸过来的!难道…除了他们,这岛上还有别人?或者是…张小海根本没死? 不可能!他亲眼确认过张小海已经溺毙。那会是谁?其他的幸存者?还是…张老四还有同伙?(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小) “大壮,守好洞口,谁出来就直接动手!爹,照看好里面!”张西龙压低声音急速吩咐,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必须去查看清楚,否则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他示意大壮退回洞里,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再次利用礁石和风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侧后方的石林摸去。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一切异常的动静。 石林里地形复杂,雨水在石缝间汇成细流,哗哗作响,倒也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仔细搜索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和凹洞。 突然,在前方不远处一堆乱石后面,他似乎瞥见了一角快速缩回的、湿漉漉的衣角! 果然有人! 张西龙心脏一紧,立刻屏住呼吸,侧身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头望去。 只见在十几米外的一个狭窄石缝里,一个身影正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背对着外面,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已经“淹死”的张小海! 他竟然没死?!张西龙心中巨震!他明明检查过,明明没有呼吸和心跳了!难道是假死状态被海浪冲上来后,又缓过气来了?这兔崽子的命也太硬了! 此时的张小海,显然吓破了胆,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又害怕被发现,缩在石缝里一动不敢动,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张西龙眼中寒光一闪。刚才那一丝或许存在的怜悯,在看到张小海还活着的瞬间,立刻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这小子亲眼看到他爹怎么死的,又亲眼看到自己搜寻过来,若是让他活着回去,今日荒岛上发生的一切必将暴露!到时候,就算自己有理,也是一场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绝不能留他! 杀意已决!张西龙缓缓抽出了别在腰后的开山斧,斧刃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如同潜伏的猎豹,开始利用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向着张小海藏身的石缝靠近。风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越来越近,张小海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背影清晰可见。 张西龙握紧了斧柄,肌肉绷紧,准备暴起发难,一击致命! 然而,就在他即将跃出的前一秒,脚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他身体的重量压得微微一滑!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极度惊恐中的张小海却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张小海看到了近在咫尺、手持利斧、眼神冰冷的张西龙,他脸上的惊恐瞬间达到了极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啊——!!!” 他连滚带爬地就想冲出石缝逃跑! “哪里跑!”张西龙低吼一声,知道不能再隐藏,立刻猛扑过去,手中的斧头带着风声劈下! 但张小海求生意念爆发,动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敏捷,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这致命一斧。斧头狠狠劈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张小海趁机冲出石缝,像只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朝着礁石滩深处、更危险更复杂的地方亡命奔逃! “站住!”张西龙岂能让他逃走,立刻拔腿就追!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这风雨交加的荒岛上骤然展开! 张小海虽然害怕,但对生存的渴望让他爆发出全部潜力,在湿滑崎岖的礁石上跑得飞快,专门往狭窄难行的地方钻,试图甩掉追兵。 张西龙则经验丰富,体力也更胜一筹,他不再一味猛追,而是开始利用地形,不断迂回包抄,压缩张小海的逃跑空间。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在看待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两人一追一逃,险象环生。好几次张小海差点滑倒摔下礁石,也有好几次张西龙险些被突然拍来的浪头卷入海中。 追逐中,张小海的恐惧渐渐被绝望取代,他开始哭喊求饶:“西龙哥!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张西龙充耳不闻,脚步不停。求饶要是有用,刚才在山洞里他们就不会下死手了! 终于,张西龙利用一个迂回,提前堵在了一处凸出的礁石平台上,前方是汹涌的大海,左右是陡峭的石壁,张小海被逼入了绝路! 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手持利斧、眼神冰冷的张西龙,退无可退,绝望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别…别杀我…求你了…” 张西龙一步步逼近,斧刃上的雨水缓缓滴落。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几乎失禁的年轻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他刻骨铭心。 他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 冰冷的斧刃,映照着张小海绝望扭曲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85章 狠决断永除后患,浪吞恶徒净乾坤 冰冷的斧刃高悬,映照着张小海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风雨声、浪涛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他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哀嚎:“别杀我!西龙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俺爹逼我的!我不敢了!我回去就离开山海屯,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张西龙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丝毫动摇。求饶?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在山洞里,那根削尖的木棍捅向大壮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犹豫?若不是小山舍身挡刀,现在倒在血泊里的就是自己的兄弟!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个道理,在他前世混迹街头时就已刻入骨髓,今生更是用鲜血再次验证。张小海必须死,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永绝后患!让他活着回去,今日荒岛发生的一切必将颠倒黑白,后患无穷!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家人和兄弟的安危! 杀意已决!张西龙手臂肌肉贲张,就要挥下致命一击! “西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焦急而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张西龙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能在这个时候追出来的,只有放心不下他的大壮。 果然,大壮气喘吁吁地跑近,看到被逼到绝路、瘫软如泥的张小海,又看到西龙哥那副杀神般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他虽然恨极了这对父子,但真看到要活生生劈死人,心里还是本能地有些发怵。 “西龙哥…要不…要不…”大壮喘着粗气,话到了嘴边,看着张小海那副可怜相,一时又有些犹豫。毕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农村后生,血气方刚是真,但杀人这种事,离他太遥远。 张小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朝着大壮拼命磕头,额头上瞬间见了血:“大壮哥!救救我!求你跟西龙哥说说情!俺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俺真的再也不敢了!” 大壮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求情。 张西龙猛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大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壮!你忘了小山为什么躺在那儿了吗?你忘了他们刚才想对我们做什么了吗?今天放了他,明天他就能要了我们的命!就能毁了我们的家!你想看到那样吗?!” 大壮被张西龙的目光和话语震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小山鲜血淋漓的肩膀和自己差点被捅中的后怕,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怜悯瞬间被愤怒和后怕取代,脸色也变得坚定起来,用力摇了摇头。 张西龙不再看他,重新将冰冷的视线投向绝望的张小海。他知道,必须由自己来做这个决断,这个沾满鲜血的决断。 然而,就在他再次举起斧头,准备彻底了结这一切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张小海身后的海面。风雨中,海浪依旧汹涌地拍打着礁石平台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更“干净”、更不留后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斧头。 张小海和大壮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收手。 张西龙没有看张小海,而是目光幽深地看向那片咆哮的大海,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冥冥之中的什么听:“老天爷收了他爹,或许…也不想脏了我的手。”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和诡异,对着瘫软的张小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你不是想活命吗?好,我给你个机会。看到这片海了吗?游过去,游到那边那块礁石后面,我就饶你不死。” 他随手指向几十米外一处浪涛尤其汹涌、暗礁密布的区域。那根本就是一条绝路!别说现在体力耗尽、惊恐万状的张小海,就是最好的水手,在这种天气下也不可能游过去! 张小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那如同沸腾锅灶般的海面,脸上血色尽失,疯狂摇头:“不…不…我会死的!游不过去的!” “那你就留在这里。”张西龙的声音陡然转寒,手中的斧头再次微微抬起,“选吧。是现在死,还是搏一把也许能活的可能?” 这是赤裸裸的戏耍和虐杀!大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此刻的西龙哥陌生得可怕,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张小海彻底崩溃了,他看看身后绝路般的大海,又看看眼前索命的阎罗,精神终于彻底垮掉。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竟然真的从地上爬起来,如同疯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向礁石边缘,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汹涌咆哮的怒海之中! “噗通!”一声,他的身影瞬间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吞没,只剩下几个气泡翻滚上来,很快便消失无踪。 张西龙和大壮站在礁石上,死死盯着那片海面。等了足足一两分钟,再也没有看到任何身影浮起。只有无尽的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他死了?”大壮声音干涩地问道,手心全是冷汗。 张西龙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那片吞噬了生命的大海,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戾气也一并吐出。 “走吧,回去。小山还等着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血腥后的疲惫和冰冷。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海域一眼。大壮赶紧跟上,心情复杂无比,既觉得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沉默地回到山洞。张改成老爷子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张西龙那平静得过分的神色和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或许是心理作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张西龙没有耽搁,立刻再次冒雨冲回“海龙号”,果然在舵楼抽屉里找到了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急救包。里面的缝合针线、消炎药粉都完好无损。 回到山洞,他让大壮举着燃烧的木柴照明,自己则用火烧过的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清理赵小山伤口边缘的污物。没有麻药,每一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赵小山痛苦地抽搐。张西龙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下手又快又稳,清洗、上药、缝合…动作竟然带着一种不符合他渔民身份的熟练和冷静。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了。”张西龙抹了把汗,声音有些沙哑。 洞外,风雨似乎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势头明显减弱了许多,海浪也不再那么狂暴。天色依旧阴沉,但已能隐约看到云层后面透出的微光。 风暴,快要过去了。 张西龙走到洞口,望着渐渐平息的海面,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荒岛上的危机虽然解除,但手上终究间接沾染了同村人的血。这件事,将成为永远埋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然而,他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保护家人,守护兄弟,这是他重生后立下的誓言,不容任何人践踏。 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吹来,拂动了他的衣角。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海屯的方向。 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第86章 休养生息现转机,宝藏海岛露真容 风雨终于渐渐平息,不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咆哮,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寻常雨声。乌云散去不少,天色虽然依旧阴沉,但已能看清海天交接处那一道微亮的光带。海浪虽然依旧起伏,却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力量,变得有节奏起来,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一场噩梦终于到了尾声。 山洞里,篝火添了新柴,燃烧得更加旺盛,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和压抑。赵小山在缝合和用药后,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昏睡,但额头不再那么滚烫,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张西营喝了热水,吃了些烤热的干粮,体力恢复了不少,已经能靠着石壁坐起来。他看着弟弟西龙忙前忙后、沉默却可靠的身影,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兄弟的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后怕。王老六和另外三个获救者也陆续缓过劲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意识清醒了,对着张西龙等人千恩万谢,尤其是对舍身挡刀的赵小山,更是感激涕零。 张改成老爷子看着一洞的伤员和疲惫的众人,又看了看洞外渐歇的风雨,开口道:“风浪小了,但‘海龙号’搁浅得厉害,凭咱们现在这几个人,想推下水难如登天。看样子,得在这岛上再待上一两天,等潮水合适,或者等屯里人发现不对劲出来找咱们。”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大家虽然归心似箭,但也知道老爷子说得在理。 “那就等等。”张西龙点点头,语气平静,“正好大家也休整一下,恢复体力。我去看看船上还有什么能吃能用的东西。” 他带着大壮再次来到“海龙号”。船体斜斜地搁在浅滩上,船底和礁石摩擦的地方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无恙,让张西龙心下稍安。他们从船舱里找出一些被海水浸湿但还能吃的饼子、一小袋没开封的咸菜疙瘩,还有半桶宝贵的淡水。 回到山洞,将食物分给大家。虽然简单,但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后,能有一口热乎吃食,已是莫大的安慰。 雨渐渐停了。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和规律的海浪声。 张西龙坐在洞口,望着这片陌生的岛屿。经历了连番的生死搏杀和紧绷的精神压力后,此刻难得的宁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需要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也为大家寻找更多的补给。 “大壮,你看家,我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东西。”张西龙站起身。海岛资源匮乏,但通常也会有一些贝类或者野果。 “西龙哥,俺跟你去!”大壮立刻道。 “不用,你留下帮忙照看,我就在附近,不走远。”张西龙摆摆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山洞。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海藻的混合气息。岛屿不大,主要由黑色的火山岩和白色的珊瑚碎屑构成,植被并不茂密,只有一些低矮的耐盐碱的灌木和草丛。 张西龙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沙滩和礁石区。他先是发现了一些被风暴冲上来的海带和紫菜,虽然被泥沙裹挟,但清洗一下也能充饥。他随手捡起一些,用衣服下摆兜着。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岛屿另一侧,也就是之前王老六提到的有“白沙滩”的那片小海湾。风暴过后,这里的沙滩显得格外平整和干净。 突然,他的目光被沙滩边缘与礁石交界处的一片景象吸引住了! 只见那片区域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无数个头硕大、外壳粗糙呈灰白色的牡蛎(生蚝)!一个个都有巴掌大小,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给礁石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铠甲!而且看那附着的厚度和范围,储量极其惊人! “这么多大生蚝!”张西龙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撬下一个,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起码有半斤重!撬开一看,里面的蚝肉肥嫩饱满,在雨后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乳白色光泽,散发着浓郁的海鲜气息。 这可是好东西!高蛋白,味道鲜美,能极大地补充体力! 他强压下立刻大快朵颐的冲动,继续沿着礁石滩探索。没走多远,又在一片水洼和礁石缝隙里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只见一些水流相对平缓、藻类丛生的石缝里,赫然吸附着几只体型不小的鲍鱼!那粗糙如岩石的外壳,那肥厚有力的腹足,分明是价值不菲的野生鲍鱼!虽然数量不如生蚝那么多,但每一只都堪称珍品! 不仅如此,在一些更深的清澈水坑里,他甚至看到了几条受困的、活蹦乱跳的肥大海鱼,还有几只惊慌失措的大龙虾躲在石缝里! 这个碗礁岛,简直就是一个未经发掘的海洋宝库! 之前或许是因为地形险要、暗流复杂,加上风暴将一些深海的宝贝冲了上来,才形成了眼前这令人震撼的景象! 张西龙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之前的阴霾和血腥气,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发现所带来的喜悦冲淡了不少。这哪里是荒岛求生,这简直是来海岛进货了! 他立刻转身,快步返回山洞,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兴奋:“爹,哥,大壮!快!拿上家伙!咱们发现好东西了!” 众人被他兴奋的情绪感染,纷纷询问。 “生蚝!满礁石都是!还有鲍鱼!大鱼!龙虾!”张西龙言简意赅,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啥?鲍鱼?!”张改成老爷子闻言也坐直了身子,老渔民都知道那玩意儿的金贵。 “还有龙虾?”大壮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连虚弱的张西营和王老六等人,眼中也露出了渴望的光芒。高质量的食物对恢复身体至关重要。 “走!去看看!”张改成老爷子也来了精神。 能动的几个人立刻跟着张西龙来到了那片“宝藏海湾”。当看到那密密麻麻、个头惊人的生蚝和偶尔可见的鲍鱼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发出阵阵惊叹! “俺的娘诶…这…这得有多少啊!” “这生蚝也太大了吧!比咱屯附近海里的大多了!” “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短暂的震惊后,便是狂喜的行动! 张西龙和大壮负责用匕首和斧头撬挖附着在礁石上的生蚝和鲍鱼。张改成老爷子和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张西营则负责在浅水洼里捕捉那些被困住的海鱼和龙虾(虽然动作笨拙,但收获颇丰)。王老六几人也挣扎着过来,帮忙搬运和清洗。 很快,带来的筐子和衣服下摆就装满了沉甸甸的战利品。 回到山洞,篝火上架起了简单的烤架。肥美的生蚝被直接放在火上烤,壳子一张开,露出里面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蚝肉,撒上一点点咸菜末,就是无上的美味。鲍鱼切成厚片,在烧热的石板上煎烤,口感q弹劲道,鲜香扑鼻。海鱼和龙虾则直接清炖,熬出一锅奶白色、鲜美无比的鱼汤。 山洞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海鲜香气,多日来的紧张和压抑在这顿突如其来的丰盛海鲜大餐面前,终于被彻底驱散。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鲜美的海鲜,喝着热乎乎的鱼汤,脸上都露出了满足和希望的笑容。 就连昏睡的赵小山,似乎也被香气吸引,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大海就是这样,既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也能馈赠予人丰厚的宝藏。而能否得到馈赠,取决于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智慧和一点点运气。 休整,补充体力,等待时机。 有了这些充足的食物储备,他们完全有能力在这岛上坚持更久。 而这座意外发现的“宝藏海岛”,其价值,或许远不止眼前这一顿饱餐。 张西龙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片变得温柔了许多的大海,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第87章 满载珍馐踏归途,心事重重家渐近 鲜美的海鲜大餐极大地提振了众人的精神和体力。 连续两日,碗礁岛成了他们临时的补给站。 张西龙带着恢复了些力气的大壮和张西营,几乎将那片“宝藏海湾”扫荡了一遍。 生蚝、鲍鱼装了满满好几大筐,用湿润的海草覆盖保鲜。 那些被困水洼的大鱼和龙虾也没能幸免,成了滋补汤品的主力。就连一些被冲上岸的优质海带、紫菜,也被仔细收集起来。山洞角落里,堆满了他们的战利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鲜气息,几乎不像个临时避难所,倒像个丰收的渔仓。 赵小山的伤势在消炎药和高质量营养的补充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好。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勉强坐起来,喝些鱼汤,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风暴彻底过去,海面变得平静温柔,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将这座小岛照耀得清晰可见。潮水也如期涨落。 这天清晨,张西龙仔细观察了潮水和“海龙号”搁浅的情况,果断道:“时机差不多了,今天必须把船推下水,返航!”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归家,这个词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但首先要把船弄回海里。“海龙号”搁浅颇深,船底陷在泥沙和礁石缝隙里,重量惊人。单靠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难度极大。 张西龙早有准备。他指挥着众人,将那些收集来的粗壮浮木和坚韧的海带缆绳充分利用起来。 “爹,您经验老道,在船上掌舵,听我口令操作机器!哥,大壮,王叔,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我到船尾和水里!小山,你和另外两位同志(指那两个获救的城里人)在岸上帮忙固定绳索和传递东西!”张西龙分配任务,条理清晰。 他们先将几根粗大的浮木用缆绳牢牢捆绑在船尾两侧,增加浮力。然后,张西龙和大壮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用肩膀顶,用木棍撬,拼命试图松动深陷的船底。张西营和王老六则在船尾甲板上用力推。 “一!二!三!使劲!”张西龙喊着号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冰冷的海水刺激着皮肤,但他浑然不觉。 岸上的人则拼命拉住系在船头的绳索,防止船体在推力下失控撞上礁石。 “机器!爹!慢速倒车!慢速!”张西龙看到船底稍有松动,立刻大吼。 舵楼里的张改成老爷子立刻操作起来,“海龙号”的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逆向转动,搅起巨大的泥沙。 船体剧烈颤抖着,在人力、浮力、机械力的共同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挣脱着泥沙的束缚。 “动了!动了!”大壮在水里兴奋地大喊。 “别松劲!继续推!继续拉!”张西龙咬牙坚持。 终于,在一次最大的潮水推力帮助下,“海龙号”发出一声沉重的、如同叹息般的摩擦声,庞大的船体猛地向后退去,彻底脱离了浅滩,漂浮在了深水区! “成功了!”岸上和水里的人都发出了欢呼,累得几乎虚脱,但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接下来是紧张的装载工作。那堆积如山的海鲜宝藏被一筐筐、一袋袋地小心搬运上船,几乎将前甲板和部分船舱都塞满了。尤其是那些肥美的生蚝和珍贵的鲍鱼,都被妥善安置,用湿海草覆盖保持鲜活。 最后,所有人才互相搀扶着登上船。赵小山也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船舱休息。 “起锚!返航!”张西龙站在舵楼,浑身湿透却目光炯炯,下达了命令。 柴油机发出欢快而有力的轰鸣,“海龙号”调转船头,划开平静蔚蓝的海面,朝着山海屯的方向,平稳驶去。 回家的路,终于开启。 海风拂面,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满载而归的喜悦。大壮和张西营兴奋地趴在船舷,看着后方逐渐变小的碗礁岛,议论着这次的惊险经历和巨大收获。王老六和另外两个渔民也站在甲板上,望着熟悉的海域方向,脸上充满了回家的渴望。 但张西龙的心情,却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他沉稳地操控着舵轮,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前方,内心却波涛汹涌。 张老四父子的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底。虽然他们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但毕竟是自己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这件事,注定要成为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回去之后,该如何应对屯里的询问?张小海家只剩孤儿寡母,会不会闹起来?虽然他们理亏在先,但人死为大,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还有船上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城里人,看起来不像普通渔民,他们又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大哥张西营。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明显变得沉默了许多,看自己的眼神也更加复杂。兄弟之间的那道裂缝,似乎因为共患难而弥合了一些,但又因为那不能言说的血腥结局,增添了新的隔阂。 以及…家里等待的亲人。母亲、妻子、女儿,还有岳父,她们这几天该是何等的担惊受怕? 心事重重,归途也变得漫长起来。 “西龙哥,看!咱们屯的码头!”大壮兴奋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西龙抬头望去,只见熟悉的海岸线映入眼帘,山海屯那熟悉的码头轮廓越来越清晰。码头上,似乎聚集着不少人影,正在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显然,“海龙号”失踪数日,已经引起了屯里的关注和担忧。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家,总是要回的。 他调整航向,稳稳地操控着“海龙号”,向着码头缓缓靠去。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码头上人们脸上的表情——是焦虑,是期盼,是看到船只归来后的如释重负和惊喜! 王梅红、林爱凤抱着孩子、林父的身影也出现在人群中,正焦急地踮脚张望。 张西龙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海龙号”终于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抛缆,系泊。 当粗实的缆绳再次牢牢拴在系缆桩上时,意味着这次充满死亡、血腥、财富与救赎的荒岛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张西龙第一个跳下船,迎向了蜂拥而来的亲人和乡亲们。 “回来了!都回来了!” “哎呀!可吓死俺了!” “这…这船上拉的啥?这么多海货?!” “西营?你没事吧?” “小山这是咋了?受伤了?” 关切声、询问声、惊叹声瞬间将他和“海龙号”淹没。 张西龙一边简短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一边用目光寻找着家人。当他看到母亲和妻子那通红含泪的眼睛时,心中的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句: “爹,娘,爱凤,叔,我们回来了。没事了。” 是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满船收获,和一个必须永远守住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第88章 安然归来引轰动,善后事宜细思量 “海龙号”稳稳靠岸,缆绳尚未系紧,码头上等待已久的人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担忧、焦虑、期盼、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嘈杂的声浪,瞬间将归来的众人淹没。 “回来了!真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可算平安回来了!” “西营!俺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王梅红第一个扑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抓住大儿子张西营的胳膊,上下打量,生怕少了一根汗毛。 林爱凤抱着小女儿,牵着大女儿,眼圈通红地看着张西龙,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当家的…” 婉清和婉婷也奶声奶气地喊着“爹”,张开小手要抱抱。 林父站在一旁,用力抹着眼角,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改成老爷子看着这团圆的场面,也是老怀甚慰,但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又微微皱起。 更多的乡亲则围住了“海龙号”和其余归来的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哎呀!小山这是咋了?挂彩了?” “王老六!你个老小子命真大!俺还以为你喂王八了呢!” “这二位是…看着面生啊?” 当人们看到赵小山被搀扶下船,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更是发出一阵惊呼。 王老六和另外两个本屯渔民劫后余生,面对乡亲的问候,也是感慨万千,后怕不已。 而那两个获救的城里人,则显得有些拘谨和格格不入,他们的衣着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截然不同,引来了更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海龙号”甲板上和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海获! 那一个个巴掌大小、堆积如山的生蚝! 那偶尔从筐缝中露出的、品相极佳的鲍鱼! 还有那些明显是深海才有的肥美海鱼和大龙虾! 这惊人的收获,瞬间将劫后余生的氛围冲淡了不少,引发了更大的轰动和惊叹! “俺的亲娘嘞!这…这都是你们弄回来的?” “这么多生蚝!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 “还有鲍鱼!那是鲍鱼吧?金疙瘩啊!” “发财了!西龙你们这是因祸得福啊!” 羡慕声、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财富吸引,暂时忽略了去深究他们这几天的具体经历和…少了的那两个人。 张西龙一边安抚着家人,一边敏锐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被海获吸引,心下稍安,但依旧不敢大意。 他注意到人群外围,张小海的老娘和媳妇也来了,正踮着脚焦急地张望,显然是在寻找张老四和张小海的身影。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张小海的媳妇挤上前来,脸上带着不安,急切地问道:“西龙兄弟,看…看到俺家小海和俺公爹了吗?他们…他们也是一早出的海…” 瞬间,码头上的喧闹声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向了张西龙。王梅红和林爱凤也紧张地看着他。 张西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脸上露出沉重和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嫂子,婶子…节哀。风暴太大了,我们找到他们船的时候,已经…已经碎了。人…没找到。估计是…唉…” 他话说得模糊,只说了“找到船碎了”,“人没找到”,给出了最符合常理的推测,却没有透露任何荒岛上的细节,更没有提及那场生死冲突。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张小海的媳妇和老娘愣了片刻,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当家的啊!”“俺的儿啊!” 悲切的哭声在码头上回荡,方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和悲伤起来。不少乡亲纷纷上前安慰,唏嘘不已。海上讨生活,就是这样,旦夕祸福。 也有人低声议论:“唉,张老四爷俩也是命不好…” “那么大风暴还出海,唉…” “可惜了…” 张西龙看着那对痛哭的婆媳,心中并无多少愧疚,但依旧保持着沉重肃穆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后续肯定还会有更详细的询问,尤其是来自大队和公社的。必须统一口径。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哭声吸引,悄悄对父亲、大哥、大壮以及王老六等人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快速道:“记住,风暴太大,走散了,只找到破船,没见到人。其他的一概不知。尤其是岛上和船上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提!” 张改成老爷子凝重地点点头。 张西营眼神复杂,但也用力点了点头。大壮和王老六等人更是深知利害,连连保证。 安抚好家人,又看着张小海家的婆媳被人搀扶回去,张西龙开始指挥着卸货和善后。那满满一船的海获需要尽快处理,尤其是生蚝和鲍鱼,必须保持鲜活才能卖上好价钱。 他让大壮赶紧去屯里相熟的人家借来更多的箩筐和扁担,又让恢复了一些的张西营去找相熟的鱼贩子报信(这年头没有电话,得靠人跑腿)。自己则和林爱凤一起,先将受伤的赵小山小心地送回家安顿,请屯里的赤脚医生再来仔细看看伤口。 那两个城里人也被暂时安置在张西龙家里。他们似乎惊魂未定,对张西龙等人的安排只是默默点头,很少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一直忙到傍晚,所有的海获才总算卸完,暂时堆放在张家的新院子里,如同一座小山,引得左邻右舍不断过来围观惊叹。张西龙又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清洗分拣,承诺付给工钱。 直到夜幕降临,喧嚣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点起了汽灯,照亮着堆积如山的海鲜和一家人疲惫却庆幸的脸庞。 王梅红和林爱凤做好了晚饭,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才真正有了劫后余生的踏实感。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张西龙知道,有些话,必须关起门来说清楚。 他放下碗筷,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父亲和大哥身上,声音低沉却清晰:“爹,哥,今天码头上的话,是唯一的说法。张老四和张小海,就是遭遇海难,尸骨无存。这件事,到此为止。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山和大壮,也为了我们自己,这个说法,必须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能变。” 张改成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俺知道轻重。” 张西营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嗯。” 王梅红和林爱凤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男人们凝重的神色,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 “至于那些海获,”张西龙语气一转,缓和了气氛,“王老六和另外两位本屯兄弟那份,我已经让他们各自搬回去了,算是压惊和补偿。船上那两位外地同志,看样子不是一般人,等他们缓过来再说。剩下的,明天一早就联系县里的水产公司和老主顾,尽快出手。”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显露出当家人的沉稳和决断。 夜色渐深,众人都疲惫不堪,各自回房休息。 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他知道,码头上的风波暂时过去了,但后续的影响还会持续。张小海家的丧事、大队可能的调查、那两个城里人的身份和去向、以及如何处理这笔意外之财…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仔细思量,步步为营。 但无论如何,家,是回来了。根,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明天的太阳升起,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而经此一役,他在山海屯的威望,以及处理危机的能力,无疑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第89章 船员重整汰劣留优,核心团队初成型 ixs7.com 翌日,天色微明,张家新宅的院子里便已忙碌起来。虽然经历了前一天的惊心动魄和疲惫,但生活总要继续,更何况院子里还堆着一座亟待处理的“海鲜金山”。 张西龙是天蒙蒙亮就起来的。他先是去看了看赵小山。小山睡得很沉,伤口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体温也正常,这让张西龙心下稍安。他又去厢房看了看那两个城里人,他们似乎也刚醒,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沉默寡言,看到张西龙只是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二位同志先歇着,早饭一会儿就好。等吃了饭,咱们再说话。”张西龙语气平和地说完,便退了出来。这两人身份不明,底细不清,在摸清情况之前,他决定保持距离,以礼相待,但不多言。 院子里,王梅红和林爱凤已经生起了炉灶,熬上了小米粥,蒸上了窝头。婉清和婉婷两个小丫头好奇地围着那堆生蚝和鲍鱼打转,被林爱凤轻声呵斥到一边玩去。张改成老爷子拿着烟袋锅,蹲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海获,吧嗒吧嗒地抽着,不知在想什么。张西营也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开始帮着整理杂乱的箩筐和工具。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再去谈论昨天的事情,也没有人去提张老四父子,仿佛那场风暴和之后的种种,都随着潮水退去了。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沉淀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却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吃过简单的早饭,张西龙便开始着手处理正事。他让大哥张西营赶紧跑去公社,用公社那部摇把子电话联系县水产公司和他之前积累下关系的几个大鱼贩子,报告这边有大批优质的鲜活海获,让他们立刻派人派车来收。这年头,这种顶级鲜货是抢手货,不愁卖,但必须快,否则死了臭了就不值钱了。 接着,他便开始组织人手分拣清洗海获。生蚝、鲍鱼、海鱼、龙虾要分开,死的和活的要分开,大小品相也要粗略分一分。这活儿需要细心和手脚麻利。 他本想叫上次一起出海的那几个船员来帮忙,也算给他们一份工钱。但人还没出门,孙满囤、李福贵和王小柱三人,却自己扭扭捏捏地找上门来了。 三人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忐忑。看到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海获,更是眼睛发直,羡慕之余,也愈发显得局促不安。 “西…西龙哥…”孙满囤搓着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听说…听说你们回来了,还发了大财…真是…真是洪福齐天啊!” 李福贵和王小柱也跟着附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张西龙的眼睛。 张西龙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三人,风暴那天他挨家去找人出海救大哥时,一个个推三阻四,贪生怕死,现在看到丰收了,又想来沾光讨便宜了。 他没接话,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孙满囤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没…没啥大事…就是看看有啥能帮忙的…工钱好说…” “帮忙?”张西龙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昨天卸货最忙乱的时候,没见你们来帮忙。现在分拣的轻省活儿,倒想起我来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三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西龙哥,你…你这话说的…昨天那不是…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回来嘛…”孙满囤试图辩解。 “是啊,风那么大,俺们也没敢出门…”李福贵小声嘟囔。 王小柱更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风暴是大,”张西龙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但我张西龙需要人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大哥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又在哪?现在看到有便宜占了,就凑上来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道:“我‘海龙号’的船队,不要临阵脱逃、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昨天的工钱,我会让大壮算给你们,一分不少。但从今往后,我这儿,没你们的活儿了。走吧。”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绝了三个人的念想。孙满囤脸色变得很难看,还想再说什么,但接触到张西龙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终究没敢再开口,讪讪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李福贵和王小柱也赶紧跟上,背影狼狈不堪。 张西龙看着他们离开,心中没有任何波澜。经过荒岛生死那一遭,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样的伙伴才值得信任,什么样的团队才能走得更远。汰劣留优,势在必行。 他转身回到院子,正好看到大壮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西龙哥!俺来了!有啥活儿吩咐!”大壮嗓门洪亮,脸上带着憨厚却可靠的笑容。他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根本没提工钱的事。 “来得正好!”张西龙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去找几个信得过、手脚麻利的婶子嫂子来,帮忙分拣清洗这些海货,一天算一块五工钱,管午饭。你负责盯着点。” “好嘞!包在俺身上!”大壮拍着胸脯,立刻跑去找人了。 很快,大壮就带来了四五个平时与张家交好、干活利索的妇女。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女人们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一边啧啧惊叹着这些海获的肥美,言语间充满了对张西龙本事的佩服和对张家的羡慕。 张西龙则开始仔细检查“海龙号”的船体。搁浅和礁石的摩擦造成了一些损伤,船底钢板有几处凹陷和划痕,需要尽快维修保养。柴油机也因为高负荷运转和海水侵蚀,需要仔细检修。这些都是大事,耽误不得。 他正琢磨着维修的事情,院外又传来了动静。只见赵小山竟然在他父亲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了!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西龙哥!”赵小山看到张西龙,眼神明亮,带着感激和坚定,“俺…俺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胡闹!”张西龙赶紧迎上去,“伤还没好利索,跑出来干啥?快回去躺着!” “躺不住…”赵小山摇摇头,语气执拗,“一点小伤,不碍事。俺不能白吃饭…” 他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木讷汉子,也在一旁搓着手道:“西龙啊,你就让他干点轻省活儿吧,这孩子倔…再说,你救了他的命,俺们都不知道咋谢你…” 看着赵小山那执拗的眼神和苍白的脸,张西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值得托付生死的兄弟! 他想了想,道:“那行,小山你就坐在这儿,帮看着点称,记记账。这活儿轻省,动动笔头就行。”他又对赵父说,“赵叔,您要是得空,帮我看看船底那几处刮痕,您是老木匠,看看怎么修补合适。” 赵父一听能帮上忙,立刻点头:“哎!哎!俺这就去看看!” 安排妥当,张西龙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大壮跑前跑后地协调,赵小山认真地拿着本子记录,妇女们麻利地分拣海获,父亲和赵叔在研究船体…一个以他为核心,团结可靠的小团队雏形,正在悄然形成。 虽然经历了风暴和背叛,但也收获了真正的忠诚和友谊。张西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这时,张西营也气喘吁吁地从公社跑回来了:“二龙!联系上了!县水产公司的车下午就到!和平饭店的王经理也说亲自带车来!价格都按最高的算!” 好消息接踵而至。 张西龙点点头,目光扫过满院子的财富和忙碌的众人,眼神愈发坚定。 清理门户,整顿团队,处理收获,维修船只…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清晰。 山海屯的“海龙王”,正在风波洗礼后,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目标明确。 他的征途,是那片广阔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深蓝。 第90章 神秘贵人露身份,新的机遇悄然至 院子里忙碌非凡,如同一个临时的小型水产加工厂。 妇女们手脚麻利地将生蚝、鲍鱼按大小品相分拣入不同的箩筐,海鱼和龙虾则用桶装好,不断泼洒海水保持鲜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愉悦的海腥味。 大壮跑前跑后,嗓门洪亮地协调着,俨然成了现场的小总管。赵小山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秤和账本,虽然左臂吊着,但右手记账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张改成老爷子和赵老爹则围着“海龙号”的船底,指指点点,商量着修补方案。 张西龙站在院中,统筹全局,目光锐利,不时出声指点:“生蚝壳上的附着物刮干净些,品相好才能卖高价!”“那几条石斑鱼单独放,别跟杂鱼混了!”他的指挥有条不紊,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就在这一片繁忙景象中,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两个休息了一晚的城里人走了出来。经过休整,他们气色好了很多,换上了张西营找来的干净旧衣服,虽然不合身,但依旧掩不住那股不同于渔民的斯文气度。年长些的那位约莫四十出头,戴着眼镜,面容儒雅;年轻些的三十左右,身材挺拔,眼神精明。 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妇女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大壮也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张西龙。 张西龙心中一动,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他迎上前去,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二位同志休息好了?早饭用过了吗?” 年长的眼镜男子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休息好了,多谢张西龙同志一家的救命之恩和款待!鄙人姓陈,陈景和,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明。”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张西龙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手掌温暖有力,不像普通文人。“陈同志,李同志,不必客气,海上救人,天经地义。你们这是…” 陈景和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海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笑道:“我们这次出海,是受了省海洋水产研究所的委托,进行一项关于近海渔业资源潜力的摸底调研。没想到遇上这么大的风暴,船翻了,要不是遇上张同志你们,我们这把骨头就得交代在海里了。” 省海洋水产研究所?调研? 这几个字眼让张西龙心头猛地一跳!这可是正经的国家科研单位!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人身上那种特殊气质的来源。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是科研人员,总比是其他来历不明的人要好。 “原来是省里的专家!失敬失敬!”张西龙的态度多了几分尊重,“两位受惊了。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帮忙联系单位或者家人吗?” 陈景和与李明对视一眼,陈景和叹了口气:“通讯不便,暂时倒不急着联系。只是…我们这次调研采集的一些初步数据和样本,都随着船一起…唉。”他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 但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院子里的海获上,尤其是那些个头硕大、品相极佳的生蚝和鲍鱼,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同志,你们这些海获…尤其是这些生蚝和鲍鱼,是在哪里捕获的?这品相、这个头,在我们之前的调研记录里都非常罕见!” 他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兴奋和探究欲。 张西龙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含糊道:“就是在风暴里飘到一个无名小岛附近,侥幸捞上来的。可能是风暴把深海的宝贝卷上来了吧。” 他刻意模糊了碗礁岛的具体位置和信息。那座宝岛,现在可是他的秘密财富。 陈景和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他很懂分寸,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地点,而是换了个角度,语气更加热切:“张同志,实不相瞒,我们所里近几年一直在寻找和培育优质的贝类苗种,希望能推动近海养殖业的发展。你这些生蚝和鲍鱼,品质极其优异,是非常宝贵的种质资源!不知道…能不能转让一部分给我们?价格好商量!我们想带回去做进一步的研究和培育!” 种质资源?近海养殖? 张西龙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背后蕴含的巨大机遇!他原本只想着把这些海鲜卖掉换一笔现钱,没想到在这两位专家眼里,它们还有更长远、更巨大的价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作沉吟:“这个…陈同志,不瞒你说,这些货已经答应卖给县里的水产公司和饭店了…人家车下午就来了。” 陈景和一听就急了,连忙道:“张同志!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按…按市场最高价的两倍!不,三倍!只要活的,品相好的!而且,这只是开始!如果研究顺利,未来我们很可能需要建立合作育苗基地,到时候,还需要倚重张同志你这样熟悉本地海况的能人啊!”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不仅高价收购,还画下了未来合作的大饼! 张西龙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立刻获得远超预期的现金收入,更能搭上省研究所这条线,为将来开辟一条全新的、技术含量更高的财路!这比他单纯冒险出海捕鱼,要有前途得多!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为难又心动的表情,搓着手道:“陈专家,您这话…真是让我…这样吧,县里那边我再去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匀出一部分最好的来。毕竟您二位是搞科研的,是为了咱们全省渔业发展的大事,我们渔民能支持肯定支持!”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答应了对方,又显得顾全大局,还抬高了对方的身价。 陈景和和李明闻言大喜过望!他们没想到在这偏僻渔村,不仅能死里逃生,还能遇到如此高品质的样本,更遇到一个如此明事理、好说话的渔民!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张同志!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陈景和激动地握住张西龙的手,“你放心,价格绝对让你满意!后续的合作,我们也一定会重点考虑!” 当下,张西龙立刻让赵小山单独清点出两筐品相最好、活力最足的生蚝和鲍鱼,专门留给陈景和二人。又让张西营赶紧再跑一趟公社,给县水产公司和和平饭店打电话,解释情况,减少供货量(当然,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支持省里的科研工作)。 县里那边虽然有些遗憾,但一听是省里的专家需要,也不敢多说什么,反而觉得张西龙路子野,连省里的人都搭得上线,更是高看一眼。 下午,县水产公司的冷藏车和和平饭店王经理的小货车先后到了。过秤、算账、装车,忙得不亦乐乎。即使匀出去一部分,剩下的海获依旧卖出了令人咋舌的天价!厚厚几沓钞票拿到手里,沉甸甸的,王梅红和林爱凤的手都在抖。 而陈景和那边,也爽快地按照约定好的三倍高价,支付了购买种苗的钱,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并且再三表示,等回到所里,一定会向上级汇报张西龙的义举和贡献,争取早日推动合作项目。 看着两拨人马心满意足地离开,看着家里一下子进账的巨额财富,张家人都有点晕晕乎乎,仿佛在做梦。 张西龙却异常清醒。他知道,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意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他看着身旁虽然受伤却眼神坚定的赵小山,看着跑前跑后、满脸兴奋的大壮,看着院子里那艘需要维修但也承载着希望的“海龙号”,一个更加清晰的未来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捕鱼,卖钱,只是第一步。 或许,真的可以像周秉义大哥和陈景和专家说的那样,搞养殖,搞合作,走一条更加稳妥、更加长远的发展之路。 神秘的贵人,带来了灾难,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机遇。 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了新的转动。 ixs7.com 第91章 慧慧悔过终醒悟,家宅安宁人心聚 巨额的海获款项,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山海屯。张家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海鲜变成了一沓沓厚厚的“大团结”,这景象比任何传言都更有冲击力。乡亲们羡慕、惊叹、议论,张家“海龙王”的名声愈发响亮。 然而,与外界的热闹相比,张家内部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巨额财富带来的喜悦之下,还潜藏着风暴过后未曾完全抚平的涟漪。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大嫂王慧慧身上。 自从张西营被救回来,王慧慧就像是换了个人。往日的精明算计和偶尔流露出的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畏缩。她抢着干所有的家务活,做饭、洗衣、打扫院子,手脚不停,仿佛想用忙碌来填补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尤其是在面对张西龙时,她更是目光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天清晨,正是她撺掇着男人冒险出海,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虽然没人当面指责她,但那种无声的谴责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像鞭子一样日夜抽打着她的心。 这天傍晚,吃完了晚饭,王梅红和林爱凤在厨房收拾,张改成老爷子叼着烟袋在院子里溜达,张西龙则拿着本子在算账,规划着修船和下一步的用钱计划。 王慧慧磨蹭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鸡蛋羹,走到了坐在炕桌边的张西营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西营…趁热吃点吧,你身子还虚…” 张西营看了看碗里的鸡蛋羹,又看了看妻子那憔悴忐忑的脸,叹了口气,接了过来,却没动勺子。 王慧慧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眼圈渐渐红了。她突然转向正在看账本的张西龙,声音带着哽咽:“二龙…俺…俺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西营…那天…那天要不是俺鬼迷心窍,非要逼着他出海…也不会…也不会出那么大的事…差点…差点就…”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再也忍不住,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屋里屋外的人都惊呆了! “嫂子!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张西龙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账本去扶。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闻声从厨房跑进来,看到这情景,都愣住了。 张西营更是急得差点把碗打了,挣扎着要下炕:“慧慧!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王慧慧却不肯起来,哭着说道:“俺不起来…俺没脸起来…俺就知道惦记着那点钱,差点把这个家都作散了…俺不是人…俺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二龙和弟妹,更对不起西营…俺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俺就本本分分过日子,俺啥都不要了…呜呜呜…” 她哭得情真意切,充满了悔恨和后怕,显然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也彻底醒悟了。 张西龙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对这个嫂子之前确有不满,但此刻看她真心悔过,那点怨气也就散了。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大哥在中间也为难。 他用力把王慧慧搀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嫂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提了。大哥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咱们齐心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王梅红也上前,叹了口气,替王慧慧擦了擦眼泪:“行了,知道错了就好。经过这一遭,往后啥该做啥不该做,心里都得有杆秤。咱老张家不兴动不动就下跪,起来好好说话。” 林爱凤也轻声劝慰着。 张西营看着妻子,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拉了她一把:“行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以后长记性就行。” 王慧慧见家人都没有过多责备她,反而更加羞愧,哭得也更厉害了,但这次的眼泪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感动。 这场风波,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化解了王慧慧心中的贪念和张家内部潜在的矛盾。经此一劫,她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安稳,什么是家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从此,王慧慧变得勤快本分,真心实意地操持家务,照顾丈夫,对公婆和小叔子一家也是真心相待。家里的氛围,反而因为这场磨难,变得更加和睦与团结。 处理完家事,张西龙的心思再次回到了正事上。修船是头等大事。 第二天,他就请来了赵老爹和屯里另外两个手艺好的老木匠和铁匠,对“海龙号”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维修。 船被拖到了滩涂上,用粗木桩固定好。张西龙和大壮跟着老师傅们,一起清理船底附着的海洋生物,检查钢板焊缝。那几处被礁石划伤和撞击凹陷的地方,需要先用锤子小心敲打复位,然后用烧红的铁板进行热加工加固,最后再刷上厚厚的防锈漆和船底漆。活儿又脏又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柴油机的检修更是技术活。张西龙把周秉义留下的检修手册都快翻烂了,一边看一边琢磨,带着大壮和赵小山(伤没好利索,就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拆卸滤清器,清洗油路,更换磨损的零件。机油混合着污垢,弄得他们满手满脸都是黑油,但没人叫苦。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调试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期间,公社和大队的人也来了一次,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关于张老四父子遇难的情况。张西龙、张西营、王老六等人早已统一口径,只说是风暴太大,发现时船已破碎,未见人影。对方记录了一下,安慰了几句,也就走了。毕竟海上失事每年都有,张老四父子自己冒险出海,也怨不得别人。张小海家的婆媳虽然悲伤,但自家理亏在先,也没敢闹什么幺蛾子。 日子就在忙碌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赵小山的伤渐渐愈合,已经能拆掉绷带,进行一些轻度的活动了。大壮成了张西龙的得力助手,跑腿办事、出力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张西营的身体也完全恢复,开始重新打理自家那条旧船,但经过这次事情,他明显更加踏实稳重,不再好高骛远。 这天,“海龙号”的维修工作终于接近尾声。崭新的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机器经过调试,运转起来更加平稳有力。 张西龙站在修缮一新的“海龙号”前,心中充满成就感。这时,他看到赵小山和大壮正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对大海的渴望。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小山,大壮,”他开口道,语气郑重,“‘海龙号’马上又能出海了。经过上次的事,原来的那些人,我不会再用了。这条船,需要的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你们俩,愿不愿意正式跟着我干?工资按出海收获分成,绝对比你们以前打零工多得多!” 赵小山和大壮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愿意!俺愿意!西龙哥!”大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赵小山虽然沉默,但也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无比。 “好!”张西龙笑了,“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把这‘海龙号’,变成咱们山海屯最牛的船!” “好!”大壮和赵小山异口同声,三只沾着油污和汗水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以张西龙为核心,经过生死考验、忠诚可靠的船员团队,终于初步成型。 家宅安宁,人心凝聚,团队初成。 所有的条件,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张西龙望着蔚蓝的大海,心中豪情万丈。 新的航程,即将开始。 第92章 海龙扬帆新征程,现代化装备初探 “海龙号”修缮一新,如同休养好的战马,迫不及待想要重返广阔的疆场。 崭新的天蓝色船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修补加固后的船体显得更加威武雄壮,调试好的柴油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一切都在预示着新的开始。 张西龙、大壮、赵小山三人组成的核心船员团队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经过荒岛共患难和之后的并肩劳作,三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与日俱增。 大壮依旧憨直勇猛,赵小山沉默坚韧,张西龙则沉稳果决,正好互补。 然而,张西龙并没有立刻扬帆出海。 上次风暴中的无助和搜寻大哥时的艰难,让他深刻意识到,“海龙号”虽然坚固,但缺乏现代化的导航和探测设备,在茫茫大海上依然如同盲人摸象,靠的多是经验和运气,风险极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西龙琢磨着周秉义大哥和那位陈景和专家偶尔提及的词汇,心中有了新的规划。这次卖海鲜赚来的巨额收入,正好派上用场。 他再次翻出周秉义留下的联系方式,跑到公社,费了老大的劲,才通过层层转接,打通了周秉义所在单位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秉义熟悉而热情的声音:“西龙?是你啊!怎么样?‘海龙号’没事吧?听说你们那边前阵子风暴很大,我可担心坏了!” 听到周大哥关切的话语,张西龙心里一暖,简要将风暴经历和维修情况说了说(自然略去了荒岛上的血腥冲突),然后话锋一转,道出了真正的目的:“周大哥,船修好了,但我琢磨着,光靠眼睛和经验跑海,太悬了。我想给船上添点‘眼睛’和‘耳朵’,您看…有没有门路搞到那种…能看清水下鱼群的机器,还有能知道天气和方向的先进家伙什?” 电话那头的周秉义一听就笑了:“好小子!有眼光!知道向现代化迈进了!你说的是探鱼仪和无线电台(单边带),还有好点的磁罗经和测向仪吧?这些东西现在可紧俏,一般都是国营大渔船才配…”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过嘛…你小子运气好!我们单位刚好有一批替换下来的老型号设备,性能虽然比不上最新的,但比你现在啥都没有强百倍!价格也便宜,就当废铁价处理了!我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抠唆出一套来!” 张西龙闻言大喜过望!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周大哥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太好了!周大哥!太谢谢您了!多少钱您说,我绝不含糊!” “钱不着急,等我消息!我尽快给你弄,弄到了想办法给你捎过去!”周秉义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情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海龙号”装备一新的模样。 等待设备的日子里,他也没闲着。一方面组织大壮和赵小山进行更系统的船上作业训练,练习撒网、收网、缆绳固定、应急处理等,将流程规范化。另一方面,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整理周边海域的海图信息——虽然只是简陋的手绘和老渔民的口述记录,但结合他前世的模糊记忆,尽量标注出暗礁、沉船、洋流和传统渔场的大致位置。 他还特意跑了几趟县里的新华书店和废品收购站,试图寻找一些海洋、渔业相关的书籍,哪怕是过期的杂志也好,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现代渔业知识。他的这些举动,在屯里人看来有些“不务正业”,甚至有点“傻气”——有那时间不如多出趟海。但张西龙心里清楚,知识和信息,才是未来最大的资本。 十几天后,周秉义果然没有食言。他托关系找到一辆往这边运输物资的顺风车,将一套用旧棉被和木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设备捎了过来。 张西龙如获至宝,和大壮、赵小山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几个沉重的木箱抬回院里。 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台式探鱼仪,屏幕是小小的圆形雷达屏,带着长长的纸质记录卷;一部笨重的单边带电台,上面满是旋钮和刻度表;还有一个包装完好的新磁罗经和一个小巧的无线电测向仪。虽然都是旧货,但保养得相当不错,附件和说明书也都在。 “哇!这就是能看清水底下鱼的机器?”大壮围着探鱼仪转来转去,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 赵小山也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设备上的灰尘。 张西龙虽然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高科技”,但他凭着前世的一些零星见识和说明书,显得比大壮他们镇定得多。他仔细研究着说明书,又回忆着周秉义在电话里交代的要点。 接下来的几天,张家院子变成了临时技术课堂。张西龙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对照着说明书,一点点研究如何安装、连接、操作这些设备。 将探鱼仪的换能器安装在船底合适位置,连接主机和记录器;将电台的天线高高竖起,连接主机和电源;校准磁罗经和测向仪…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挑战。看不懂的术语就去公社找有学问的人问,线路接错了就反复调试。 期间闹了不少笑话。比如大壮第一次打开电台电源,被里面突然传出的嘈杂通话声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话筒扔出去。又比如调试探鱼仪时,因为灵敏度没调好,屏幕上一片混乱的雪花和杂波,被大壮调侃说是“看到了龙王爷的胡子”。 但三人都没有气馁,凭着一股韧劲和钻研精神,硬是将这几台铁疙瘩基本摸透了。 终于到了试机的一天。“海龙号”再次驶出码头,这次不是为了捕鱼,而是为了测试新装备。 打开探鱼仪电源,屏幕亮起,随着船只航行,纸卷缓缓移动,笔尖在纸上划出起伏的曲线。开始依旧是杂波,但当张西龙按照说明书调整增益和灵敏度后,奇迹出现了! 只见纸卷上清晰地显示出海底的轮廓线,而在某个水层,出现了一团密集的、跳跃的回波信号! “有鱼!下面有鱼群!”张西龙激动地指着屏幕喊道。 大壮和赵小山立刻扑到船舷边往下看,虽然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相信机器显示的结果! 张西龙果断下令下网。拖网作业完成后起网,果然网里收获了相当数量的渔获!虽然不如之前爆网那么夸张,但证明探鱼仪是有效的!它能大大减少盲目下网的次数,提高捕捞效率! 单边带电台里,不断传来附近海域其他船只的通话声,交流着鱼情、天气和位置信息。虽然嘈杂,却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部世界的窗户。张西龙甚至尝试着调到了气象广播频率,里面正播报着未来几天的天气和海况预报! “太好了!以后出海心里就有底了!”大壮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赵小山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抚摸着那台还在工作的探鱼仪,如同抚摸着一件珍宝。 张西龙站在舵楼里,听着电台里的声音,看着探鱼仪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手中握着更加精准的磁罗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信心。 “海龙号”的征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迈入了新的阶段。它不再是一条仅凭经验和勇气闯海的普通渔船,而是一条开始拥抱现代科技、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的新式渔船。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挑战,但张西龙相信,凭借这条船,这个团队,还有这些逐渐掌握的现代化工具,他一定能在这片蔚蓝的疆场上,闯出更加广阔的天地。 返航的路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张西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下一次真正的生产性航行了。 他的目标,不再是近海的零星鱼群,而是更深、更远、资源更丰富的神秘渔场。 探索,才刚刚开始。 第93章 首战告捷钓大鱼,金枪鱼群现踪影 新装备的加持,如同给“海龙号”插上了翅膀,也给张西龙三人注入了无穷的信心。 经过几天的近海调试和适应,张西龙决定不再小打小闹,要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以新装备为指导的远征捕捞。 目标,直指距离海岸线更远、水深更大、传说中常有大型洄游鱼群出没的海域——老渔民口中带着几分敬畏的“黑水洋”。 那里水色深蓝近乎墨黑,水深莫测,风浪更大,但也意味着可能蕴藏着更丰富、更值钱的渔获。 出航前夜,张家灯火通明。 王梅红和林爱凤连夜蒸好了几大锅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烙了厚厚的油盐饼,又炒制了耐存放的咸菜肉酱,装了满满几大罐子。 张改成老爷子则反复检查着张西龙整理出来的、标注了新的海流和疑似渔区信息的简陋海图,凭着老经验指点着可能的风险区域。 “黑水洋那边暗流多,听说还有沉船桅杆,可得加十二分小心!”老爷子叼着烟袋,眉头紧锁。 “爹,放心吧,咱现在有探鱼仪,能提前看到水下大概情况。”张西龙一边清点着工具箱,一边自信地回应。 大壮和赵小山则忙着将延绳钓的钓具搬上船——这次,张西龙打算尝试钓捕价值更高的的大型鱼类,而不仅仅是拖网。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海龙号”再次启航。柴油机平稳的轰鸣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船头劈开微澜的海面,向着远海驶去。 这一次,船舱里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大壮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干坐着看海发呆,而是好奇地守在探鱼仪旁边,盯着那缓缓移动的纸卷和上面不断变化的曲线,每当看到有密集信号出现,就大呼小叫:“西龙哥!有戏!这儿有一大片!” 张西龙则会根据信号的高度和形态,判断鱼群的大小和可能种类,并不轻易下网,而是记录下位置,继续搜寻更理想的目标。 赵小山则主要负责监听单边带电台,从嘈杂的电波中捕捉有用的信息:“西龙哥,听三号频道说,东北方向三十海里左右,好像有船队围到了鲅鱼群…” “南边好像有天气变化,风力可能要增强…” 张西龙则综合所有信息,不断修正着航向和计划。这种依靠信息决策的感觉,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航行了大半天,已经彻底看不见海岸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这里的风浪明显比近海要大,船体起伏也更明显。探鱼仪上偶尔出现一些小型鱼群信号,但张西龙都觉得价值不大,没有出手。 直到下午时分,探鱼仪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连串独特的、个体较大且移动迅速的回波信号! “这个不一样!”张西龙立刻警觉起来,放慢船速,仔细调整着探鱼仪的参数。 只见屏幕上,那些光点信号不像底层鱼群那样贴着海底,而是在中层水域快速移动,显得很有力量感。 “像是…大家伙!”张西龙心跳加速,他想起老渔民说过,黑水洋有时会有金枪鱼、马鲛鱼这类大型洄游鱼类经过! “准备延绳钓!”他果断下令。 延绳钓是捕捞大型鱼类的主要方式,需要在一条长达数千米的主干绳上,间隔系上数百个带有诱饵和钓钩的支线,然后缓缓放入海中,利用漂流作业等待鱼儿上钩。 三人立刻忙碌起来。大壮和赵小山熟练地将准备好的秋刀鱼段和灯光鱿鱼挂在钓钩上作为诱饵。张西龙则操控着船只,保持适合的航速和方向。 “放钓!”随着张西龙一声令下,沉重的干绳开始通过放钓机缓缓沉入海中,带着无数个充满希望的钓钩,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却无人欣赏。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海面的动静和钓绳的状态。 突然,其中一段钓绳猛地绷紧,线轮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上钩了!大家伙!”大壮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大喊。 几乎同时,另外几处钓绳也接连传来了中鱼的信号!海面上甚至能看到鱼挣扎时溅起的浪花! “收线!慢一点,稳着点!”张西龙心脏砰砰狂跳,一边稳住舵轮,一边大声指挥。他知道,同时这么多钓钩中鱼,很可能遇到了一个过路的大型鱼群! 大壮和赵小山立刻扑到起钓机旁,开始小心地回收钓绳。起钓机发出吃力的嗡鸣声,钓绳绷得笔直,可见水下之物力量之大! 第一个被拉出水面的,是一条体形纺锤形、背部深蓝、腹部银白、尾鳍坚挺有力的巨鱼!它在空中疯狂地扭动挣扎,在夕阳下划出耀眼的光芒! “是鲅鱼!好大的鲅鱼!”大壮惊呼!这条鲅鱼足有半人多长,几十斤重,远超近海捕获的同类!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被陆续拉了上来!除了大鲅鱼,竟然还有几条身体更加粗壮、吻部更尖、速度更快的马鲛鱼! 收获喜人!但张西龙的目光却被更远处海面的异常所吸引。只见那边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海鸟正在低空盘旋鸣叫,疯狂啄食着什么。探鱼仪屏幕上,那片区域更是显示出一片极其密集、规模庞大的信号群! “那边!更大的鱼群!”张西龙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立刻下令收起剩余未中鱼的钓钩(以免和鱼群纠缠),然后驾驶着“海龙号”小心地向那片沸腾的海域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令人震撼的场面。巨大的鱼群在海面下高速游动,形成巨大的阴影,不时有体型更大的鱼跃出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是…是金枪鱼!!”当张西龙看清一条跃出水面的、体型流线、尾鳍如新月般的巨鱼时,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 金枪鱼!这可是海洋中的黄金!经济价值极高!没想到第一次深入黑水洋,就遇到了如此珍贵的鱼群! “快!换拖网!瞄准鱼群下层!快!”张西龙压下狂喜,嘶声下令!延绳钓效率太低,面对如此密集的鱼群,必须用拖网! 三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延绳钓具收起,换上了更大号的拖网。张西龙凭借探鱼仪的指引,精准地将船行驶到鱼群前进方向的前侧方,算好提前量,果断下令:“放网!” 巨大的拖网如同天罗地网般撒入海中,张开巨口,迎向那汹涌而来的鱼群。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充满了紧张和期待。拖网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钢缆绷紧,船速都受到了影响。 当起网机再次轰鸣着将沉甸甸的网囊提出水面时,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西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网里不再是单一的鱼种,而是一个沸腾的、银蓝相间的海洋宝藏库!除了数量最多的大鲅鱼和马鲛鱼,赫然还有十几条体型硕大、价值连城的金枪鱼在疯狂挣扎跳跃!阳光照射在它们光滑流线的身体上,反射出令人窒息的美感和财富的光芒! “发财了!西龙哥!咱们发财了!”大壮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跳起来。 赵小山也看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着将这座前所未有的“金山”小心地收入冷藏舱。直到所有鱼获都安全入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心脏依旧剧烈的跳动。 首战告捷!而且是巨大的成功! 新装备的价值,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没有探鱼仪,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并捕获这群深海的精灵。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但“海龙号”上却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兴奋异常。 返航的路上,张西龙看着满舱的珍贵渔获,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水洋”的神秘面纱刚刚被揭开一角,还有更多的宝藏,等待着他和他的“海龙号”,凭借现代化的“眼睛”和“耳朵”,去探索,去征服。 “海龙号”的新征程,首战便惊世骇俗! 第94章 市场开拓遇奸商,龙哥巧计破困局 “海龙号”满载着前所未有的珍贵渔获,披着夜色,平稳地驶向山海屯。 船舱里,金枪鱼、大鲅鱼、马鲛鱼堆积如山,即使在低温下,依旧散发着凛冽的海腥气和一种属于深海的、野性的力量感。 大壮和赵小山虽然疲惫不堪,但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满舱的收获,如同看着一座金山。 张西龙操控着舵轮,心情同样激荡,但比两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沉稳。 收获是巨大的,但如何将这份收获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富,并且卖上好价钱,是接下来面临的又一重考验。 这些高端渔获,山海屯乃至县里的市场都难以完全消化,必须找到更大、更专业的销路。 天色微明时,“海龙号”靠上了码头。 即使是在清晨,那满舱的、闪着银蓝色光泽的巨鱼,尤其是那十几条格外显眼的金枪鱼,依旧瞬间引爆了码头! 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的。 “额滴个娘嘞!那是啥鱼?咋这么大?” “金枪鱼!那是金枪鱼!俺在画报上见过!老值钱了!” “西龙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端了吧?” “这下老张家可真发了天财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闻讯赶来,看到这景象,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欢喜的是收获惊人,发愁的是这么多高档货,可咋卖啊? 张西龙早有打算。他让大壮和赵小山守好船,看好货,自己则立刻回家,翻出之前县水产公司和平饭店王经理留下的联系方式,跑到公社去打电话。 他首先打给了县水产公司。接电话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科长,一听是张西龙,语气很热情,但听到有金枪鱼和大批高端鲅鱼马鲛时,先是震惊,随即却支吾起来:“哎呀,西龙同志,你这可是…可是捞着好东西了!不过…这个金枪鱼嘛…咱们县里消费水平有限,这么大宗的…我们一口吃不下啊…价格嘛…也得请示领导…” 张西龙一听这口气,就明白对方是想压价或者只想分一杯羹。他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和平饭店的王经理。 王经理一听,反应更加激烈,在电话里就激动得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什么?!金枪鱼?!还有大批野生大鲅鱼?张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留着!都给我留着!我全要了!价格好商量!我马上亲自带车带冰过来!” 然而,当张西龙委婉地表示数量很大,尤其是金枪有十几条时,王经理的热情也冷却了些,价格也开始变得含糊其辞,只说“来了再看,肯定比市场价高”。 张西龙心里有数了。县里的渠道,消化能力有限,且容易联手压价。必须开辟新市场! 他想到了上次那位省城来的陈景和专家!省城肯定有更大的市场,更高的价格!他立刻翻出陈景和留下的单位电话,再次拨通。 电话辗转接到了陈景和那里。陈景和听到张西龙又搞到顶级渔获,而且还是金枪鱼,惊讶之余,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西龙同志!你总是能给人惊喜!金枪鱼是好东西!省城几家大宾馆和日料餐厅肯定抢着要!这样,我帮你联系一下省水产供销总社的朋友,他们渠道广,价格也公道!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里踏实了一半。有省里的专家牵线,路子应该能宽很多。 下午,县水产公司的车和平饭店王经理的车几乎同时到了。双方看到那满舱的高档渔获,尤其是那些品相极佳的金枪鱼,眼睛都直了。 县水产公司的科长绕着船舷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然后开始挑毛病:“哎呀,西龙啊,这鱼个头是挺大,不过你看这眼睛,稍微有点浑浊了啊…保鲜还是有点问题…这价格嘛…” 王经理则直接得多,拉着张西龙就要私下谈:“张老弟,咱们老交情了!这些鱼,我包圆了!价格保证让你满意!比水产公司高两成!怎么样?”他嘴上说着高价,眼神却闪烁不定,显然打的也是低价包圆,然后高价零卖到其他地方的主意。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挑刺,一个唱红脸拉拢,显然是想联手压价,吃定张西龙没有别的销路。 若是以前的张西龙,或许还会周旋一番。但现在的他,见识广了,底气足了,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笑着对两人说:“科长,王经理,别着急。这鱼刚上来,鲜活度绝对没问题。价格嘛,好商量。不过呢,省城那边也有几个朋友听说我搞到点好东西,正在打电话过来问,说下午也要派车来看看货。要不…咱们等等,等人齐了,一起看货议价?也省得我一遍遍说。”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省城也要来车收鱼?! 科长和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那点联手压价的小心思,瞬间被戳破!如果省城的渠道真的来了,价格肯定被抬上去,他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哎呀!西龙兄弟!你看你,有省城的路子早说嘛!”王经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亲热地搂住张西龙的肩膀,“咱们啥交情?还能让你吃亏?这样,金枪鱼,按最高市场价!不,我再加半成!鲅鱼马鲛也按顶格价!我现在就装车,现钱结账!怎么样?”他生怕省城的人真来了。 水产公司的科长也急了,顾不上挑毛病了,连忙道:“西龙同志,我们水产公司也可以按这个价!不,我们还可以申请特批,价格还能再商量!优先供应我们本地企业嘛!” 两人顿时从之前的“盟友”变成了竞争对手,争先恐后地抬价,生怕对方或者那“省城来的车”抢了先。 张西龙心中暗笑,脸上却故作为难:“这…这不好吧?都答应人家省城的朋友了…要不还是等等?” “别等了!西龙兄弟\/同志!就这么定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和“艰难”的抉择,张西龙“勉强”同意将大部分渔获卖给开价更高、且愿意现钱结算的和平饭店王经理(毕竟现金为王),但也匀了一小部分给县水产公司,维持关系。 过秤、算账、装车。当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交到张西龙手里时,王经理虽然肉疼,但看着满车的紧俏货,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县水产公司的科长则有些悻悻然,但好歹也拿到了一些货,不算空手而归。 看着两辆冷藏车远去,大壮和赵小山兴奋地围上来:“西龙哥!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价格抬上去了!” 张西龙笑了笑,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这就是信息差和渠道的重要性。以后,咱们的鱼,不愁卖不上好价钱!” 他并没有真的联系省城的车(陈景和那边还没回信),只是虚张声势,就巧妙地打破了地头蛇的垄断和压价,掌握了主动权。 这场小小的市场博弈,张西龙大获全胜。不仅卖出了高价,更快速度现了资金,更重要的是,他向外界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以后再有人想压他的价,就得掂量掂量了。 经此一事,“海龙王”张西龙的名声,不仅在捕捞上,在做生意上,也传扬开来。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构建自己渔业版图的第一步。 第95章 技术合作显成效,育苗养殖初设想 金枪鱼和大批高端海鱼的成功售出,不仅带来了极其丰厚的现金回报,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西龙巧妙利用信息差打破地头蛇压价的事迹,很快在县里的水产圈子里传开,人们提起这个山海屯的年轻后生,除了“能耐大”,又多了个评价——“脑子活,门路广,不好糊弄”。 这笔巨额收入,张西龙没有像暴发户一样挥霍,而是进行了精心的规划。一部分用于偿还之前买船修船欠下的零星债务和后续的柴油、物资、船员分成的预留;一部分交给母亲和妻子补贴家用,改善生活;最大的一部分,则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作为下一步发展的“种子基金”。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一次次的出海捕捞。周秉义大哥关于船舶升级的念叨,陈景和专家关于“种质资源”和“近海养殖”的激动神情,如同在他心里播下了两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尤其是经历了荒岛发现生蚝鲍鱼富集区和这次金枪鱼大丰收,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海洋资源并非取之不尽,可持续的发展,才是长久之道。 几天后,陈景和专家从省里打来了电话,语气中带着歉意和兴奋:“西龙同志!抱歉抱歉!省水产供销总社那边流程慢了,没想到你那边这么快就出手了!不过没关系!金枪鱼虽然没了,但你提到的关于优质贝类苗种的事情,我们所里高度重视!” 原来,陈景和带回的那两筐碗礁岛的生蚝和鲍鱼,经过研究所专家的初步检测和分析,被认定为极其优异的本地品种,抗逆性强,生长潜力大,是进行人工育苗和增殖放流的理想亲本! “西龙同志,我们所里经过研究,希望能和你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点!”陈景和的声音透过电流,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热情,“我们希望能以你们山海屯那片海域为基础,尝试进行生蚝和鲍鱼的人工育苗和浅海养殖试验!由我们所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设备支持,你们负责提供场地、劳力和日常管理!如果试验成功,收益我们可以按比例分成!你看怎么样?”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张西龙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询问了合作的细节。陈景和表示,近期会亲自带一个技术小组下来进行实地考察,并开展第一期的人工授精和育苗试验。 挂了电话,张西龙心潮澎湃。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一旦试验成功,就意味着从靠天吃饭的捕捞,转向了可控性更高的养殖!这不仅更安全,收益也更稳定,而且能带动整个屯子一起发展! 他立刻召集了全家和大壮、赵小山开会,将合作养殖的想法说了出来。 “养殖?把海里的东西圈起来养?”王梅红第一个表示怀疑,“那能成吗?海里风浪那么大,咋圈?喂啥?病了咋办?别到时候本钱都赔进去!”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烟袋,沉吟道:“老辈人也不是没想过,太难了。费工费时,还不一定有效果。” 张西营也有些犹豫:“二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咱现在捕鱼不是挺好的吗?” 大壮和赵小山则一脸茫然,他们对“养殖”完全没有概念。 面对家人的疑虑,张西龙没有着急,而是耐心解释:“爹,娘,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省里的专家提供技术,不是咱们自己瞎搞。养殖虽然前期投入大点,也辛苦,但一旦成了,就不用天天冒着风浪出海,收入还稳定。咱们那片海,湾多水好,天生就是搞养殖的好地方。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现在有钱了,赔得起一点学费。可这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了。难道咱们就想一辈子看天吃饭,哪天运气不好就船毁人亡吗?” 他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尤其是经历了上次的风暴,谁不想有个更安稳的营生? 林爱凤轻声开口:“俺觉得…当家的说得有道理。试试吧,不成再说。” 王梅红看了看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了想风暴那几天的提心吊胆,最终叹了口气:“俺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你觉得行,就试试吧,俺和你爹帮你看着家。” 张改成老爷子也磕了磕烟袋锅子:“行吧,你小子主意正。需要俺这把老骨头干啥,就说。” 家人的支持,让张西龙底气更足了。 说干就干。在等待陈景和专家小组到来的期间,张西龙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开始对山海屯附近的海域进行更详细的勘察。他们划着小舢板,测量不同区域的水深、流速、底质,观察藻类生长情况,寻找适合悬挂养殖笼筏的避风港湾。 他还特意跑了几趟县图书馆和农业技术推广站,寻找一切关于海水养殖的书籍资料,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了解到,生蚝(牡蛎)养殖主要有底播、棚架式和吊笼式几种;鲍鱼则对水质要求更高,通常需要在礁石区投放人工鱼礁或者用网箱养殖。 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他初步设想,可以先在靠近碗礁岛方向、水流相对平缓、饵料丰富的内湾,尝试吊笼养殖生蚝;而在碗礁岛本身那片礁石区,则可以尝试小规模的鲍鱼底播增殖和护养。 几天后,陈景和果然带着一个三人技术小组,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们带来了显微镜、水质测量仪、一些化学试剂和一大堆瓶瓶罐罐。 专家小组对张西龙选定的海域进行了详细勘察,取了水样和底泥样本,对张西龙初步选定的养殖区域给予了高度肯定:“小张同志,你很有眼光啊!这片海域水质清澈,营养盐丰富,流速适中,确实是搞贝类养殖的宝地!” 紧接着,就在张家的院子里,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技术员们将从碗礁岛带回的亲贝(性成熟的种贝)进行刺激,获取精子和卵子,在显微镜下进行人工授精,然后将受精卵放入特定的孵化桶中,控制温度、盐度和充氧,观察胚胎发育。 这一系列“高科技”操作,看得张家人和大壮、赵小山目瞪口呆,如同看天书一般。尤其是看到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受精卵在显微镜下分裂变化,更是觉得神奇无比。 “这…这就能变成生蚝苗?”大壮挠着头,难以置信。 “科学就是力量啊!”陈景和笑着解释道,“人工育苗可以大大提高苗种的成活率和生长速度,比自然海区采苗效率高得多!” 张西龙则看得无比认真,不懂就问,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录。他深知,这才是未来发展的核心技术和竞争力。 第一批人工授精的贝苗成功孵化了出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桶,却标志着山海屯、乃至整个县的海水养殖业,迈出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几乎整天泡在临时实验室和选定的养殖海区,跟着技术员学习水质监测、饵料投喂、病害防治等基础知识。大壮和赵小山也被他拉着一起学。 同时,根据技术员的指导,他们开始动手制作简易的养殖筏架和吊笼。用毛竹做浮梗,用废旧轮胎做浮子,用聚乙烯绳编织养殖笼…虽然简陋,却是一切梦想开始的地方。 小小的山海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合作项目,悄然发生着变化。人们看着张家院子里那些奇怪的瓶罐和忙碌的技术员,看着张西龙带着人整天在海边敲敲打打,放下奇怪的筏架,议论纷纷,有好奇,有怀疑,也有隐隐的期待。 张西龙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甚至会失败。但他更知道,这是一条必须去探索的路。 捕捞与养殖并举,传统与现代结合。 “海龙王”的称号,或许将来会变成“养殖大王”? 未来,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希望。 第96章 屯里风波又起,利益分配惹争议 张西龙家院子里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山海屯乡亲们的眼睛。那些奇怪的玻璃器皿、整天冒着淡淡蒸汽的孵化桶、还有穿着白大褂进进出出的省城技术员,都成了屯子里最新的热议话题。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围观,议论纷纷。 “瞅见没?张家院里摆弄的那些瓶瓶罐罐,说是能‘种’出海蛎子苗来!这不是瞎胡闹嘛!” “省里来的专家?能耐真那么大?那海里的东西是能种出来的?” “西龙这小子是真能折腾,刚消停几天,又鼓捣上新花样了。” 但随着技术员们开始频繁下海测量,张西龙带着大壮、赵小山在靠近碗礁岛的那片平静内湾打下毛竹桩、铺设浮梗、悬挂起一串串白色的养殖笼时,一些人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一片海域,虽然平日里不是主要航道,也不是传统的优良渔场,但也是屯里人世代赶海、下小挂网的地方。现在被张西龙这么一圈占,虽然没明说不让旁人靠近,但那架势,明显是要划地为界了。 这天傍晚,张西龙和大壮刚从海上固定好最后一批养殖筏架回来,浑身湿透,又累又饿。刚进院子,就看见屯里的老渔户孙老栓和几个相熟的老伙计,正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抽着旱烟,脸色都不太好看。父亲张改成陪着,脸色也有些尴尬。 “栓叔,六爷,你们咋有空过来了?”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打招呼。 孙老栓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试探:“西龙啊,回来了?听说…你这几天在湾子那边忙活得不轻?弄了些筏子架子?” “嗯呐,”张西龙点点头,一边脱着湿漉漉的外衣一边说,“跟省里专家合作,试试养点海蛎子。” “养海蛎子?”旁边一个叫李老六的老汉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西龙,不是六爷说你,那湾子虽说鱼不多,可也是咱屯老少爷们赶海下小网的地方。你这又是打桩又是拉绳的,还把那么大片地方都占了,俺们以后还咋去?你那海蛎子金贵,俺们捞点小鱼小虾就不行啦?”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老汉也纷纷附和: “就是!那湾子里的蛤蜊、小螃蟹,俺家孙子就指着摸点解馋呢!” “你们这筏子绳子横七竖八的,俺的小船以后还咋过去下网?挂上了算谁的?”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大壮在一旁听着,脸色涨红,想开口争辩,被张西龙用眼神制止了。 张西龙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利益当前,尤其是触及到别人原有的、哪怕是很微小的利益时,矛盾总会产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诚恳:“栓叔,六爷,各位叔伯,你们说的在理。这事怪我,没提前跟大伙儿打招呼,让各位多心了。” 他先放低姿态,然后才解释道:“我们弄的这个养殖区,其实占的地方不大,就在湾子最里面那块水流平缓的地方,绝对不影响大伙儿平时行船。至于赶海下小网,更不影响,湾子口那边滩涂大着呢,我们这筏架都在深水区,不碍事。”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设备:“省里专家说了,这养殖搞好了,不光我家受益。以后规模大了,需要人手帮忙打理、看护、收获,咱屯里都能跟着干,挣工钱。这海蛎子苗要是真育成了,多了,以后咱这片海资源就更丰富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说明了实际情况,又画下了一个共同富裕的大饼。 但孙老栓等人显然没那么容易被说服。李老六哼了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能不能成?万一不成,这地方让你们白占了?就算成了,挣钱也是你们老张家挣大头,俺们能捞着啥好?” “六爷这话说的,”张西龙笑道,“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也免得大家担心。我在这儿表个态:第一,养殖区绝对不影响大家正常行船和赶海,我明天就在那边插上浮标,把航道和作业区给大家标清楚;第二,这养殖要是真搞成了,需要人手,优先请咱屯里的叔伯兄弟,工钱一天三块,现结!第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管成不成,今年过年,我家出钱,请咱全屯的老少爷们吃顿好的!猪肉管够!就当是我张西龙提前谢谢乡亲们支持了!” 软硬兼施,加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天三块的工钱,在这年头可是高工资!年底的猪肉宴,更是挠到了所有人的痒处! 孙老栓等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他们来闹,无非是怕利益受损,现在见张西龙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面子,又许了实惠,再闹下去就显得不识趣了。 孙老栓干咳两声,脸上有了笑模样:“西龙啊,你看你,叔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过来问问,问问…你是个有本事的,愿意带着大伙儿挣钱,那是好事!好事啊!咱们肯定支持!” “对对对!支持!肯定支持!”其他几人也连忙改口,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又闲扯了几句,孙老栓几人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壮才松了口气,嘟囔道:“这帮老家伙,就是眼红!啥忙帮不上,就会来添乱!” 张西龙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想干事,就不能吃独食,得考虑到大家的想法。一点小恩小惠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一直没说话的张改成老爷子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这口子一开,往后有点啥事,他们都得来沾点便宜。这养殖还没见着回头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 “爹,眼光得放长远。”张西龙安慰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把乡亲们的关系处好了,咱们才能安心做事。这点投入,值得。” 果然,第二天,张西龙就让大壮去买了红布,做了几个醒目的浮标,将养殖区的边界和预留的公共航道标得清清楚楚。消息传开,屯里人对张西龙的看法又好了不少,觉得这小子虽然能折腾,但办事讲究,不小气。 然而,这边的风波刚平,另一边,新的麻烦又露出了苗头。 之前被张西龙清退出船员队伍的孙满囤、李福贵、王小柱三人,看到张西龙又是卖高价鱼,又是搞养殖,还跟省里专家搭上线,风光无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大壮和赵小山跟着吃香喝辣,地位水涨船高,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天,三人凑在一起喝闷酒,越喝越憋屈。 孙满囤狠狠灌了一口酒,酸溜溜地说:“妈的!当初要不是咱们嫌风大没去,现在跟着发财的就是咱们!哪轮得到大壮和赵小山那两个傻小子!” 李福贵叹气道:“说啥都晚了,谁让咱当时胆小了…” “胆小?”王小柱年纪小,怨气更重,“我看就是张西龙卸磨杀驴!用不着咱们了,就一脚踢开!呸!” 孙满囤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他搞那个养殖,占着咱屯子的海,能那么顺利?万一…要是那些筏子绳子,不小心断了…或者笼子破了…省里专家还能看得上他?” 李福贵和王小柱闻言,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满囤哥,你…你可别乱来!那是犯法的!” “我就说说…”孙满囤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些阴暗角落里的嘀咕,张西龙暂时还不得而知。但他深知,利益的蛋糕做大过程中,必然会触动原有的格局,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羡慕、嫉妒、甚至破坏。 他一边紧锣密鼓地配合技术员进行第一批贝苗的中间培育和分笼工作,一边也更加提高了警惕,让大壮和赵小山轮流晚上去养殖区附近值守巡逻。 发展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海龙王”的称号背后,需要承担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沉。 第97章 父子深谈话传承,家业未来渐清晰 夜色如墨,海浪轻拍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张家新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却气氛沉静。白日的喧嚣和纷扰已然远去,只剩下父子二人对坐桌前,桌上摆着一壶温热的散装白酒,两碟小菜——油炸花生米和凉拌海带丝。 张改成老爷子抿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有些复杂地望着对面的儿子。张西龙没有喝酒,面前放的是一杯白开水,他安静地坐着,等待着父亲开口。他知道,父亲今晚特意叫他留下,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二龙啊,”张改成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老渔民特有的沙哑和沧桑,“这些日子,你这动静…可是不小啊。” 张西龙笑了笑:“爹,就是瞎折腾,想着多条路子。” “折腾?”张改成摇摇头,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养殖区,“你这可不是瞎折腾。买大船,装洋机器,现在又搞起养殖,还惊动了省里的专家…咱老张家祖祖辈辈在海里刨食,可从来没想过,这海里的营生,还能这么干。”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一丝隐隐的担忧。 “爹,时代不一样了。”张西龙给父亲斟满酒,语气平和却坚定,“光靠一条小破船,看天吃饭,太悬了。咱现在有了‘海龙号’,有了点本钱,就得想着怎么走得更稳,更远。捕捞是根本,但不能只靠捕捞。养殖要是搞成了,那就是旱涝保收的买卖,以后您和我娘也能更安心。” “理是这么个理。”张改成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眉头微微皱起,“可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屯里眼红的人不少,孙老栓他们今天能来,明天保不齐还有别人。还有孙满囤那几个小子,我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咱老张家在屯里这么多年,讲究的是个稳当,你这么冲在前面,爹是怕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老爷子的担忧,句句说在点子上。张西龙心中温暖,知道父亲是真心为他考虑。 “爹,您的担心,我都明白。”张西龙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澈而坦诚,“但有些事,看到了机会,不去做,我心里过不去。咱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怕啥眼红?孙满囤他们…只要他们不来阴的,我也懒得计较。要是真敢使坏,”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锐利,“您儿子我也不是泥捏的。经过上次荒岛的事,我算是明白了,对这号人,就不能太软和。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起来。” 提到荒岛,张改成老爷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唉…爹老了。以后啊,这个家,这片海,都得靠你撑着了。你大哥…他性子软,没啥大主意,能把他自己那条船弄好,我就知足了。” 这话里,带着一丝交托的意味。张西龙听得心头一沉,又涌起一股责任感。 “爹,您可不老,‘海龙号’还得您帮着掌眼呢。”他连忙道,“大哥那也挺好,踏踏实实的。咱们是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张改成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有这个心,爹就放心了。爹不是拦着你,就是…就是总觉得,你这心气,不像个普通渔民。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你们兄弟俩平平安安,把家传下去。可现在看你…你这摊子越铺越大,爹是怕…怕这担子太重,把你压垮了。” “爹,”张西龙伸出手,握住父亲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那手上满是常年拉网握桨留下的老茧和伤痕,“担子重不怕,只要咱家人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您和我娘,还有大哥嫂子,爱凤和孩子,就是我的根。我折腾这些,不是为了显摆,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个根扎得更深,让咱们老张家,真正在这山海屯立起来,让婉清婉婷她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像咱们一样,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海。”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的憧憬。 张改成反手用力握住儿子的手,眼眶有些湿润。他仿佛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闯劲,却又多了几分自己不曾有过的远见和沉稳。 “好!好!”老爷子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爹信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家里有爹给你看着!谁要是敢使绊子,爹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 父子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种无声的传承和理解,在酒气和海风中弥漫开来。 “对了,爹,”张西龙想起一事,说道,“等这批贝苗再长大点,稳定了,我寻思着,可以把这养殖的技术,教给屯里几户信得过、人也老实的人家,带着他们一起搞。咱们成立个啥合作社,统一提供苗种、技术,统一销售。这样规模能做大,大家都能挣钱,也就没人眼红了。” 张改成闻言,眼睛一亮:“合作社?这主意好!就像早些年生产队似的,抱成团!好!这事爹支持!屯里几户老实人家,爹心里有数,到时候爹去说!” 父子俩越聊越投机,从养殖谈到捕捞,从合作社谈到未来“海龙号”的进一步升级,甚至谈到了是不是该送婉清婉婷去县里读更好的学校… 夜渐渐深了,酒壶也见了底。张改成有了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年轻时出海遇到的奇闻趣事,讲起和张西龙母亲如何辛苦拉扯大两个儿子… 张西龙静静地听着,不时给父亲添点酒,夹点菜。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敢打敢拼、心思缜密的“海龙王”,只是一个倾听父亲教诲、感受家庭温暖的儿子。 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风波算计,最终都落到了这小小的屋檐下,化为了最朴素的愿望——家业兴旺,亲人安康。 这场深夜的父子谈话,扫清了张西龙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让他更加明确了未来的方向。他的根在这里,他的船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最终的归宿,永远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海洋。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嘱托和温暖的力量,张西龙知道,自己可以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第98章 爱凤有喜添新丁,双喜临门乐开怀 夏末秋初,山海屯的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已带上了些许凉意。海风裹挟着咸腥和丰收的气息,吹拂着这个忙碌而充满生机的小渔村。 张家院子里,第一批人工培育的生蚝苗已经完成了中间培育,从肉眼难辨的幼体,长成了米粒大小、附着在特定采苗器上的稚贝。技术员小刘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装到一个个网目细密的养殖笼里,准备明天挂到海区的筏架上去进行海上培育。这是一个精细活,张西龙和大壮在一旁打下手,学得认真。 林爱凤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准备晾在院中的绳子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抬手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胃里也跟着翻腾起来,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哎哟,爱凤,你这是咋了?”正在旁边帮忙整理网具的王梅红一眼瞥见,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过来,关切地扶住儿媳妇,“是不是中暑了?快坐下歇歇!” 张西龙也闻声转过头,看到妻子脸色有些苍白,心里一紧,也走了过来:“咋了?不舒服?” 林爱凤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娘,当家的,可能就是有点累着了,歇会儿就好。” 王梅红却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儿媳妇,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和不易察觉的欣喜。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爱凤…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没?” 林爱凤被婆婆问得一怔,脸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也渐渐变得不确定起来:“好像…好像是迟了几天了…这几天忙活,我都给忘了…” 王梅红一听,脸上的皱纹瞬间笑开了花,猛地一拍大腿:“哎呦!俺的老天爷!准是!准是有了!你这傻孩子,自个儿身子啥情况都不知道!” “有了?”张西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母亲和妻子。 “傻小子!就是要当爹了!”王梅红喜不自禁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还愣着干啥!快去请赵老先生来给看看!稳当点!”赵老先生是屯里的老中医,虽然主要看头疼脑热,但号喜脉也是一把好手。 张西龙这才如梦初醒,巨大的惊喜如同海浪般瞬间将他淹没!他要当爹了?!爱凤怀孕了?!巨大的喜悦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往院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惹得王梅红在后面又笑又骂。 大壮和技术员小刘也明白了过来,纷纷笑着道喜。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爱凤抚摸着还完全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羞涩而幸福的光芒,之前身体的不适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喜悦冲淡了。 很快,张西龙就几乎是把赵老先生“架”了回来。老中医歇了口气,仔细地给林爱凤号了脉,又问了问情况,最终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确认:“滑脉如珠,走窜有力!恭喜恭喜!确实是喜脉!日子还浅,差不多一个多月,要好生养着,切忌劳累动气!” 确诊了!真是有了! 王梅红激动得直抹眼泪,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咱老张家要添丁进口了!”她立刻化身总指挥,“爱凤!从今天起,啥活儿也不准干了!就在屋里歇着!想吃什么跟娘说!西龙!去!赶紧去公社给你老丈人报喜!再去买点好的回来!对了,鸡蛋!得多备点鸡蛋!” 张改成老爷子刚从外面回来,一听这消息,愣了几秒,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笑成了菊花,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连连说:“好!好!大喜事!大喜事啊!”看着儿子和儿媳,眼中满是欣慰。 张西龙更是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激动中,围着林爱凤嘘寒问暖,手足无措,想摸摸妻子的肚子又不敢,那傻乎乎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时在海上指挥若定的“海龙王”风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全家和左邻右舍。张西营和王慧慧也赶紧过来道喜,王慧慧更是拉着林爱凤的手,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着各种注意事项。婉清和婉婷两个小丫头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家里的喜悦气氛,也开心地围着林爱凤转悠,好奇地想摸摸“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小小的张家院子,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变得比过年还要热闹和喜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爱凤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王梅红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张改成老爷子没事就背着手溜达,看着儿媳的肚子傻笑。张西龙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妻子身边,出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媳妇今天怎么样,感觉如何。 他甚至开始琢磨着,等孩子出生后,该怎么教育,是让他读书呢,还是也教他赶海?要是男孩,就叫…要是女孩,就叫…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甜蜜的规划。 这股喜悦也冲淡了之前因养殖带来的些许紧张氛围。屯里人前来道喜时,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真诚的祝福。就连孙老栓等人过来,也不好再提养殖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说了几句“人丁兴旺,事业才能更旺”的吉利话。 然而,喜悦之余,张西龙肩上的责任感也更重了。他要当父亲了!他必须给未出世的孩子,给这个家,创造一个更稳定、更富足的未来! 这让他搞养殖、开拓市场的决心更加坚定。他找到技术员小刘和陈景和专家,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养殖技术,每一个细节都追问到底。他明白,只有把技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条路才能走得稳。 同时,他也开始更认真地思考父亲关于成立合作社的建议。单打独斗,终究力量有限,风险也大。如果能带着几户靠谱的人家一起干,形成规模,不仅能降低风险,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更有利于长远发展。 他私下里和父亲、大哥商量了几次,初步选定了几户家风淳朴、为人厚道、在屯里口碑不错的人家,准备等第一批海上培育的贝苗情况稳定后,就去探探口风。 家庭的喜悦和事业的蓝图交织在一起,让张西龙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夕阳下,他常常陪着林爱凤在院子里散步,看着妻子日渐柔和的脸庞和还看不出变化的腹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等咱娃会跑了,我就带他上船,教他认星星,看海流…” “瞧把你美的,万一是个闺女呢?” “闺女也好!咱闺女那肯定是全屯最俊的!我就让她读好书,将来去大城市…” 海风轻柔,晚霞漫天。生活的希望,如同那正在母体中孕育的新生命一样,悄然生长,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双喜临门,家业兴旺。张西龙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最坚实的锚点。 第99章 迎风破浪斗恶鲨,海龙威名远洋扬 林爱凤有孕的喜讯,如同给张家注入了一股强劲而温暖的活力,连带着“海龙号”的每一次出航都仿佛带着一份特殊的期盼和好运。张西龙将那份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与责任,深深埋在心里,化为了更加强大的动力。 养殖区的贝苗已经顺利下海,在技术员小刘的指导下,长势良好,暂时无需过多操心。张西龙的精力,再次聚焦到远洋捕捞上。上一次黑水洋金枪鱼群的丰收,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更加信赖探鱼仪和单边带电台这些“高科技”眼睛耳朵的力量。 这一次,他决定走得更远,目标直指渔民口中更加神秘、资源也传闻更加丰富的“外三礁”海域。那里已经完全脱离了大陆架,水深可达百米,风浪更大,危险系数更高,但也意味着可能遇到更大种群的洄游鱼类甚至经济价值极高的深海鱼种。 出航前,张西龙仔细研究了海图(虽然依旧简陋),听取了父亲关于外三礁洋流和天气特点的叮嘱,又通过单边带电台,与几艘同样在远海作业的大船交换了信息,综合判断出一个鱼群可能经过的区域。 “海龙号”再次启航,载着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三人,以及满满的期待和物资,劈波斩浪,向着蔚蓝的深处进发。 航行了大半天,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四周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望无际的深蓝。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蓝,海浪也更加绵长有力,“海龙号”像一叶扁舟,在这浩瀚的天地间起伏。 探鱼仪的屏幕成了关注的焦点。张西龙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参数,搜索着中上层水域的信号。突然,屏幕边缘出现了一小片稀疏但个体信号强烈的光点! “有东西!大家伙!”张西龙立刻警惕起来,放慢船速,调整方向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信号越来越清晰,显然是一个小型但价值不低的鱼群,而且在快速移动。 “准备延绳钓!用大钩,挂整条秋刀鱼!”张西龙果断下令。对付这种分散而高速移动的大型目标,延绳钓比拖网更合适。 三人熟练地协作起来。很快,长长的干绳带着数百个挂着诱饵的大钩,缓缓沉入海中,随着船只在预判的鱼群前进路线上漂流。 等待的时间里,气氛紧张而期待。突然,电台里传来附近一艘外地渔船的紧急呼叫:“注意!注意!‘鲁渔708’呼叫附近船只!我船西南方向五海里,发现大型鲨群! repeat,发现大型鲨群!正在驱赶鱼群!各船注意避让!” 鲨群! 张西龙心里一凛!在远海遇到鲨鱼群并不稀奇,但它们驱赶鱼群,甚至攻击渔具、抢夺渔获的事情也时有发生,非常麻烦且危险! 他立刻下令:“快!收线!看看情况!”万一鲨群朝这边过来,必须立刻收起延绳钓,否则渔具很可能被毁!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他们刚开始收线时,站在船头了望的大壮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西龙哥!看那边!水下面!好大的影子!好多!” 只见左舷不远处的水下,十几条巨大的、如同黑色幽灵般的阴影正快速游弋而来!它们体型修长,背鳍如同锋利的刀片划开水面,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青鲨!它们显然是被延绳钓上的血腥诱饵和可能上钩的鱼吸引过来的! “妈的!真是鲨鱼!”张西龙咒骂一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家伙每一条都有三四米长,凶猛无比! 鲨群迅速靠近,开始疯狂攻击还在水中的延绳钓!它们撕咬那些上钩的或者还没上钩的鱼,锋利的牙齿轻易地咬断坚韧的尼龙线,整个钓具系统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更糟糕的是,几条特别凶猛的大鲨鱼,似乎对“海龙号”这个大家伙产生了兴趣,开始用它们粗糙的身体撞击船体,发出沉闷可怕的“咚咚”声!甚至有一条试图跃出水面,狰狞的巨口和冰冷的眼睛近在咫尺! “稳住!别慌!”张西龙死死握住舵轮,努力保持船身稳定,避免被撞翻或者螺旋桨被撞坏。大壮和赵小山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栏杆,看着水下那些可怕的庞然大物,手心全是冷汗。 “不能这么下去!渔具都快被它们祸害光了!”张西龙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赶走它们! 他猛地想起老渔民说过,鲨鱼对某些强烈的声音和刺激性气味比较敏感。 “大壮!去拿铁桶和木棍!使劲敲!制造噪音!” “小山!去把舱里那桶废机油拿来!还有那挂臭鱼烂虾也拿来!” 两人虽然不明白要干什么,但出于对张西龙的绝对信任,立刻照做。 很快,刺耳的、毫无规律的敲击铁桶声在海面上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恐怖氛围。同时,赵小山将混合着废机油和腐烂鱼虾的污物,奋力泼向那些撞击船体的鲨鱼! 这招果然起了效果!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和难闻的刺激性气味,让鲨鱼群产生了骚动和不适,攻击的势头明显减弱了一些,有些开始犹豫着向后退去。 “有效果!继续!”张西龙看到希望,大声鼓励。 然而,一条体型最为硕壮的头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不但没退,反而更加凶猛地朝着船尾螺旋桨的方向冲去!显然是想攻击这个发出巨大噪音和震动的部位! 一旦螺旋桨被破坏,船就失去了动力,在这远海,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船尾!”张西龙目眦欲裂,猛打舵轮试图规避,但船体笨重,哪里躲得开! 眼看那巨大的鲨鱼就要撞上螺旋桨! 千钧一发之际,赵小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抓起船尾用来防鲨的一根顶端绑着锋利钢叉的长竹竿,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鲨鱼张开巨口侧面裸露的鳃部狠狠刺了下去! “噗!”一声闷响! 钢叉精准地刺入了鲨鱼的鳃裂!那是它们呼吸和非常脆弱的部位! 剧痛让那头鲨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疯狂地扭动起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海水!它再也顾不上攻击,挣扎着向深水潜去。 头鲨受创败退,其他的鲨鱼似乎也受到了震慑,加上持续的噪音和异味骚扰,终于失去了兴趣,纷纷调转方向,迅速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中。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断线、破损的渔具和一团团渐渐散开的血污,以及惊魂未定的三人。 “走了…终于走了…”大壮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赵小山也靠在船舷,脸色苍白,握着竹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张西龙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赵小山的肩膀:“好样的!小山!刚才要不是你,咱这船就悬了!” 赵小山腼腆地摇摇头,没说话。 危机解除,但损失惨重。延绳钓具几乎全毁,好在船体无恙,人员安全。 张西龙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他检查了一下剩余的渔具,果断道:“拖网还在!鲨鱼把鱼群也冲散了,但肯定没跑远!咱们用拖网,扫荡这片区域,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三人重整旗鼓,清理甲板,检查拖网。凭借着探鱼仪的仔细搜索,他们果然在附近海域发现了一些被鲨群冲散的、惊慌失措的残存鱼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拖着网,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人鲨大战的海域,进行了细致的捕捞。收获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虽然没再遇到金枪鱼那种顶级货色,但也捞上了不少高质量的大马鲛鱼、大型章鱼,甚至还有几条珍贵的黄鳍金枪鱼(比蓝鳍小,但价值也不菲)! 当“海龙号”最终返航,拖着半舱堪称“战利品”的优质渔获回到山海屯时,他们勇斗鲨群、虎口夺食的事迹,早已通过电台在其他渔船之间传开,并先一步传回了屯里! 码头上,迎接他们的不仅是家人,还有更多闻讯赶来、充满敬佩和好奇的乡亲! “海龙王”张西龙和他的“海龙号”的威名,这一次,真正响彻了远近渔场!不仅是因为他们总能找到鱼,更因为他们拥有在危机面前临危不乱、敢于拼搏的勇气和智慧! 经此一役,“海龙号”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火,变得更加沉稳和强悍。而张西龙、大壮、赵小山三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海的征程,充满了未知与危险,但也 rewards the brave(眷顾勇者)。 “海龙号”的传奇,仍在继续书写。 ixs7.com 第100章 总结展望新征程,山海传奇谱新篇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洒满山海屯,给这个小渔村披上了一层温暖而丰饶的光泽。码头上,“海龙号”静静停泊,船身修补过的痕迹和新增的设备,无声诉说着它历经的风浪与荣耀。张家院子里,晾晒的渔网散发着桐油和海水的气息,墙角堆放着新编制的养殖笼具,一切都显得忙碌而充满希望。 堂屋里,张家人难得地齐聚一堂。桌上摆着丰收的果实——一大盆清蒸的、肉厚肥美的生蚝(来自养殖试验区的第一批收获),几条煎得金黄的大马鲛鱼,还有一壶温热的散酒。气氛温馨而踏实。 张改成老爷子抿了一口酒,看着围坐的儿女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欣慰。大儿子西营踏实本分,守着那条老船,日子过得平稳;小儿子西龙更是了不得,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和家业,如今又要添丁进口;两个儿媳和睦,孙子孙女绕膝…这日子,是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 “眼瞅着又要入冬了,”老爷子开了口,声音沉稳,“今年咱老张家,经历的事多,但收获更大。二龙这条大船,算是立住了。养殖的事儿,也开了个好头。往后有啥打算,都说道说道。”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西龙。如今,他已是这个家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张西龙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他目光扫过家人,缓缓开口:“爹,娘,哥,嫂子,爱凤。今年能顺顺当当过来,靠的是咱一家人齐心,也靠乡亲们帮衬,还有…一点点运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海龙号’是根,远洋捕捞不能丢。开了春,我寻摸着,还得再往外走,探探更深的海域。电台里听说,再往东走,过了外三礁,还有更好的渔场。就是风险更大,得把船再拾掇拾掇,可能还得添点新装备。” 王梅红一听又要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脸上露出担忧,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养殖这块,是条新路,也是条稳当的路。”张西龙话锋一转,“技术员小刘说了,咱这批贝苗长势比预想的还好,说明咱这片海,天生就是搞养殖的料。我琢磨着,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就跟爹之前商量的一样,找屯里几户信得过的人家,比如赵叔家、海生家,成立个养殖合作社。咱们出技术、出苗种、包销售,他们出入力、出海域,一起干,把规模做大。” 张改成老爷子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吃独食不香,大家有钱一起挣,屯里才安稳。” 张西营也附和道:“嗯,二龙这想法对。需要俺干啥,俺也出力。” “至于家里,”张西龙看向妻子林爱凤,眼神变得温柔,“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爱凤和孩子照顾好。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咱家就更热闹了。” 林爱凤红着脸,幸福地低下头。 “还有婉清婉婷,”张西龙又笑着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头,“等大点了,都得送去上学,多读书,长本事。将来咱这摊子,说不定还得她们来接班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一家人吃着,聊着,规划着。从渔船的保养升级,聊到合作社的具体章程;从明年开春的生产计划,聊到家里房子的修缮扩建;甚至聊到了将来是不是该买台电视机,让大伙儿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只有柴米油盐的踏实规划和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但正是在这平凡的絮叨中,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广阔的未来蓝图,缓缓铺展开来。 饭后,张西龙独自一人来到码头,跳上了“海龙号”。他抚摸着冰冷的舵轮,擦拭着探鱼仪的屏幕,检查着电台的天线。这条船,承载着他的梦想,也守护着他的家。 极目远眺,蔚蓝的大海无边无际,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点碎金。那里有风浪,有危险,但也有无尽的宝藏和机遇。他的“海龙号”,必将再次启航,驶向更深更远的蓝水。 回首望去,山海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安静而祥和。他的根在这里,他的牵挂在这里。 大海与家园,冒险与安稳,未来与传统…这一切,都在他身上得到了奇妙的融合与平衡。 海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家的温暖。 张西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豪情激荡,目光却愈发沉稳坚定。 他的故事,是这片海的故事,也是这个家的故事。 一个属于“海龙王”张西龙的传奇,正伴随着潮起潮落,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101章 春山寻宝遇野猪,龙哥神枪惊四座 一九八二年的农历三月末,东北大地终于彻底摆脱了寒冬的桎梏。春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绿了山海屯周遭的山峦,也吹动了屯里老少爷们那颗不安分的心。猫了一冬,是时候进山搞点副业,贴补家用了。 这次进山,规模不小。由张西龙牵头,屯里十几个精壮汉子响应,连张西营也把旧船交给相熟的伙计照看,跟着弟弟一起进了山。一来是信服张西龙的本事,二来也是想多挣点钱,毕竟家里媳妇也快生了,用钱的地方多。 队伍里,除了张西龙背着他那杆心爱的“水连珠”步枪,还有五六条屯里的老洋炮(土枪),其余人多是拿着柴刀、钢叉,背着绳索和干粮。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融雪后泥泞的山路,向着老林子深处进发。 “西龙哥,咱这次往哪儿走?听说黑瞎子沟那边去年有人看到过鹿群?”一个叫栓柱的年轻后生凑到张西龙身边,兴奋地问道。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钢叉,跃跃欲试。 张西龙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劳动布衣裤,脚蹬胶底解放鞋,步伐稳健。他目光扫过两侧开始泛绿的山林,摇了摇头:“黑瞎子沟太深,这个时节,熊瞎子刚醒,性子最烈,不安全。咱先去二道梁子那边转转,那边阳坡草发得早,狍子、野兔多,碰碰运气。”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经过买船、出海、斗鲨、荒岛求生等一系列事件,如今他在屯里年轻一辈中的威望,早已无人能及。 “听西龙的,没错!”旁边一个叫福海的老猎户吧嗒着旱烟,附和道,“二道梁子那边还有片榛柴岗,这时候去,说不定能捡点去年落下的干榛蘑。” 众人说说笑笑,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林子里,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枯枝落叶上,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息。偶尔有受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里飞起,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遗憾的叹息——距离太远,土枪够不着。 张西龙看似随意地走着,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不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注意着雪地上模糊的动物足迹,分辨着被啃食过的草根和树皮,倾听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这是老猎人传授的经验,也是他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警觉。 快到中午时分,队伍行进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这里背风向阳,枯黄的草地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几棵老柞树光秃秃地立着。 “就在这儿歇歇脚,吃点干粮吧。”张西龙发了话。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掏出带来的玉米饼子、咸菜疙瘩,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大口吃起来。 张西龙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山坳边缘,仔细观察着地面。突然,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混杂着泥土的动物粪便,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旁边泥地里几个清晰的、分瓣的蹄印,眉头微微皱起。 “咋了,西龙?有啥发现?”张西营注意到弟弟的举动,凑过来问。 “是野猪粪,还挺新鲜。”张西龙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数量,不是独猪,像是个小群。大家小心点,野猪这玩意儿,护崽又记仇,不好惹。” 一听有野猪群,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拿着钢叉、柴刀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几个拿着老洋炮的也赶紧检查起火药和铁砂。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树枝被撞断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哼哧声! “来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瞬间举起了手中的“水连珠”,枪口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众人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鬃毛如钢针般竖立、嘴角支出两根惨白獠牙的公野猪,率先冲了出来!它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粗重的喘息喷出白汽,显然是被这群不速之客激怒了。在它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四五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和半大的猪崽! 这是一个标准的野猪家族! 那领头公猪体重起码超过两百斤,如同一辆小型坦克,威慑力十足! “我的娘诶!这么大!”栓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钢叉差点掉地上。 其他几个年轻后生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都别慌!稳住!”张西龙的声音依旧冷静,如同定海神针,“有枪的瞄准后面母猪和猪崽,别打头猪!皮太厚!拿家伙的护住两翼,别让它们冲散了队伍!”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福海等几个老猎户立刻端起老洋炮,瞄准了猪群后方的目标。拿钢叉柴刀的也强忍着恐惧,互相靠拢,组成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那领头公猪见眼前这群“两脚兽”不仅没跑,还敢对峙,愈发狂躁。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低下头,獠牙前指,后蹄蹬地,竟猛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张西龙直冲过来!那气势,仿佛要将他撞得粉碎! “西龙小心!” “二龙快躲开!” 张西营和众人都吓得惊呼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张西龙却异常沉着。他深知野猪直线冲锋速度快,但转向笨拙。就在那公猪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瞬,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动作快如猎豹,同时手中的“水连珠”顺势调转,用坚硬的枪托,狠狠地砸向了公猪的侧脸耳根部位! “嘭!”一声闷响! 这一下势大力沉,砸得那公猪发出一声痛嚎,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就是现在! 张西龙借着侧闪的力道,身体尚未完全站稳,手中的“水连珠”却已经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抬起!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猎手本能!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坳里炸响,回荡不息!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从公野猪相对薄弱的脖颈侧面射入,瞬间破坏了它的中枢神经! 那庞大的公猪又向前踉跄了两步,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四肢一软,“轰隆”一声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脖颈处的弹孔,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枪声的回音散去,众人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巨大公猪,再看看持枪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张西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场一片寂静。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俺…俺的亲娘嘞…”栓柱喃喃自语,看着张西龙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尊神。 “好…好枪法!”福海老猎户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这手法,这胆量!西龙,你这本事,咱屯里…不,咱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张西营也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弟弟,脸上满是骄傲和后怕。 领头公猪被瞬间击毙,剩下的几头母猪和猪崽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惊恐地嘶叫着,四散逃窜,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机解除。 “还愣着干啥?”张西龙收起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赶紧收拾战利品啊!这大家伙,够咱屯好几家分肉吃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欢呼一声,围了上去。看着那肥壮的公野猪,之前的恐惧早已被收获的喜悦取代。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捆好,用粗木杠子抬起来,沉甸甸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西龙哥,你刚才那一下太神了!俺都没看清你咋躲开又咋开枪的!”栓柱兴奋地比划着。 “是啊西龙,你这枪法是跟谁学的?比老猎人还准!” 张西龙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熟能生巧而已。在山里,胆大心细比啥都重要。” 他招呼着众人启程返回。扛着巨大的战利品,队伍的气氛更加热烈,一路欢声笑语。这开春第一猎,就收获如此丰硕,无疑是个好兆头。 张西龙走在队伍前面,听着身后的喧闹,目光再次投向莽莽群山。他知道,这山里,还有更多的挑战和宝藏,在等待着他。 而这头巨大的公野猪,和他那神乎其神的一枪,也必将随着这支队伍,传遍整个山海屯,进一步奠定他“海龙王”在陆地上的赫赫威名。 山林与大海,都将是他的猎场。 第102章 追踪鹿群现仙境,梅花鹿王入囊中 那头两百多斤的公野猪被抬回山海屯,果然引起了轰动。猪头被恭敬地供奉在山神庙,祈求山神爷保佑今年狩猎顺利。剩下的猪肉,张西龙做主,参与进山的十几户人家按出力多少都分了一份,自家只留了条后腿和一些下水。这大方豪爽的举动,更是赢得了屯里人的交口称赞。 初战告捷,极大地提振了队伍的士气。休整一天后,张西龙再次召集人手,准备二次进山。这次,目标更加明确——寻找价值更高的梅花鹿群。鹿茸、鹿肉、鹿皮,在这个年代都是紧俏货,尤其是鹿茸,堪称软黄金。 “西龙,这次咱往哪儿去?还去二道梁子?”栓柱摩拳擦掌,经过上次的事,他对张西龙已是盲目崇拜。 张西龙摇摇头,铺开一张自己根据老猎人描述和前世记忆粗略绘制的地形图(其实就是一张大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些线条和标记)。 “二道梁子附近狍子野兔多,但梅花鹿喜欢更清净、水草更好的地方。”他指着图上一条蜿蜒的、代表河流的线条上游区域,“咱们沿着饮马河往上走,去月亮泡子那边看看。老辈人说,那地方像个葫芦,三面环山,一面邻水,草长得肥,鹿群喜欢在那儿活动。” “月亮泡子?那可有点远啊,当天能来回吗?”张西营有些担心地问道,他记挂着家里快临盆的媳妇。 “带上帐篷和够两天的干粮。”张西龙显然早有准备,“打猎这事儿,急不得,得耐得住性子。运气好当天能碰上,运气不好,就得蹲守。” 众人见张西龙计划周详,便不再多言,各自回家准备。这次进山的人比上次少了几个,都是些体力好、有耐心、真正想跟着张西龙学本事的。除了“水连珠”,张西龙还特意带上了绳索、麻袋、以及一些治疗外伤和蛇虫叮咬的土药。 第二天天不亮,一行八人便悄然出发。沿着饮马河朔流而上,越走越是人迹罕至。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哗哗流淌,两岸的树木也更加高大茂密。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鸟鸣声此起彼伏。 张西龙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副沉稳警惕的样子。他不再仅仅观察地面,更多是留意着林间空地和河滩边那些柔嫩的灌木嫩芽和青草。梅花鹿是纯粹的食草动物,它们的行踪总会留下觅食的痕迹。 “看这儿,”福海老猎户蹲下身,指着一处被啃食过的灌木丛,“牙印细密,切口整齐,是鹿啃的,不是野猪那种连撕带拽的。” 张西龙点点头,仔细查看,又发现旁边泥地上有几个小巧精致、如同梅花花瓣般的蹄印。“是梅花鹿,而且过去没多久。大家小声点,跟紧了。” 队伍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兴奋起来,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追踪,是猎人最基本的功课,也是最考验耐心和经验的。 他们跟着断断续续的蹄印和粪便,穿过一片片白桦林,越过几道布满苔藓的干涸溪床。张西龙时而蹲下查看,时而爬上高坡了望,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引导着队伍在复杂的山林间穿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简单吃了点干粮。栓柱耐不住性子,低声问:“西龙哥,这都走大半天了,光看见脚印,连根鹿毛都没瞅见,它们到底在哪儿啊?” 张西龙喝了口水,目光望向河流上游云雾缭绕的山峦,淡淡道:“别急,鹿比人机警多了。闻到点生人味,听到点动静,早就跑没影了。咱们得走到它们觉得最安全的老窝里去。”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地势逐渐升高,林木愈发幽深。约莫又走了两个小时,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比饮马河主河道的声音更显清越。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竟隐藏着一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谷!谷地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形如弯月的湖泊,想必就是“月亮泡子”了。湖水倒映着周围尚未完全披绿的山峰和蓝天白云,景色美得令人窒息。湖边的草地早已是一片茵茵绿色,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着。最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就在那湖畔草地上,正悠闲地散布着二三十头梅花鹿! 它们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身上白色的梅花斑点清晰可见。有的在低头啃食青草,有的在湖边饮水,还有几头小鹿羔跟在母鹿身边,蹦蹦跳跳,活泼可爱。鹿群中央,一头体型格外高大雄壮、鹿角粗长分叉如树冠的公鹿尤为醒目,它昂首站立,不时警惕地转动着头颅和耳朵,显然是这群鹿的王。 “我的天爷…这么多鹿…”栓柱看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叫出声来,被旁边的福海一把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了,屏住呼吸,趴在灌木丛后,贪婪地看着这如同仙境般的鹿群。 张西龙心脏也是砰砰直跳,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鹿群的分布、风向(风从他们这边吹向鹿群,不利于隐蔽),以及周围的地形。 “不能硬冲。”张西龙压低声音,快速部署,“鹿群受惊跑起来,咱们两条腿追不上。福海叔,你带两个人,绕到对面那个小山包后面,弄出点动静,但别太大,假装是路过的野兽,把鹿群往咱们这边赶。栓柱,你们几个,找这边地势低、有灌木遮挡的地方埋伏好,准备好绳索,目标是那些半大的鹿羔,尽量抓活的!价值更高!哥,你枪法稳,跟我一起,盯住那头鹿王和几头成年公鹿,必要时开枪,但不能打要害,要抓活的!” 他的计划清晰周密,考虑到了驱赶、埋伏、抓捕、阻击各个环节,目标明确,活捉优先。众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按照吩咐,悄无声息地分散行动。 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则找了处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巨石后面,架好了枪。张西龙的目标,牢牢锁定了那头威风凛凛的鹿王。 等待是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群依旧悠闲自在。终于,对面山包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类似树枝折断和野兽低吼的声响(是福海他们模仿的)。 鹿群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鹿都抬起了头,耳朵竖得笔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头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似乎在示警。鹿群开始有些骚动,缓缓向着与山包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张西龙他们埋伏的位置移动。 “准备…”张西龙低声对大哥说,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鹿群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它们湿润的鼻头和警惕的眼神。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鹿群即将进入最佳埋伏圈时,那头鹿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昂头朝着张西龙他们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被发现了!动手!”张西龙当机立断! “砰!”他手中的“水连珠”率先打响!子弹并非射向鹿王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它前方一米处的草地上,溅起一蓬泥土! 这一枪,既是震慑,也是为了制造混乱! 突如其来的枪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鹿王受惊,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转身就想带领鹿群向侧方逃窜! 而就在这时,埋伏在侧翼低洼处的栓柱等人猛地抛出绳索!他们目标明确,专套那些惊慌失措、经验不足的半大鹿羔!还真被他们套中了两只!鹿羔惊恐地挣扎嘶叫,更是加剧了鹿群的混乱。 “砰!”又是一枪!这次是张西营开的火,他打中了一头试图冲击埋伏圈的成年公鹿的前腿,那公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鹿群彻底炸窝了!大部分鹿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冲破了并不严密的包围圈,向着山谷深处亡命而去。 但张西龙的目标,始终是那头鹿王! 鹿王在最初的惊慌后,展现出了王者的冷静,它没有跟随大流,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薄弱的方向,加速冲刺,想要强行突破! “哪里跑!”张西龙眼神一凝,鹿王冲刺的路线正好经过他前方不远!他猛地从巨石后跃出,丢掉步枪(怕误伤),如同猎豹般疾冲几步,看准时机,一个飞扑,竟然直接抱向了鹿王粗壮的脖颈!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的行为!成年梅花鹿王冲击力极强,轻易就能撞断人的肋骨! “二龙!”张西营吓得魂飞魄散! 那鹿王也没料到这个“两脚兽”如此悍不畏死,被张西龙拦腰抱住脖颈,巨大的冲势带着两人(?)一起翻滚在地!张西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发闷,但他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鹿颈,双腿也盘绕上去,用尽全身力气锁住鹿王的身体! 鹿王疯狂地跳跃、扭动、尥蹶子,试图甩开这个挂在身上的“包袱”。张西龙被颠得七荤八素,身上不知被鹿蹄蹬了多少下,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死不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前功尽弃! “快!帮忙!”张西营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扑上来,按腿的按腿,抓角的抓角,终于合力将这头强悍的鹿王死死地压在了地上。鹿王徒劳地挣扎着,发出不甘的悲鸣,最终力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再动弹。 张西龙这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如同散架一般,脸上、手上都被灌木划出了血痕,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功了!活捉了鹿王! 再看战场,除了这头鹿王,还活捉了两头半大鹿羔,击伤并捕获了一头成年公鹿。其余的鹿都已逃之夭夭。 虽然没能留下整个鹿群,但这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尤其是这头健壮神骏的鹿王,价值无可估量! 众人看着被捆绑结实的四头鹿,尤其是那头依旧眼神桀骜的鹿王,都露出了狂喜的笑容。这一次,不仅收获了珍贵的活鹿,更亲眼见证了张西龙那超凡的胆识、精准的布局和悍勇的身手! “西龙哥…你…你真是这个!”栓柱喘着粗气,对着张西龙竖起了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西龙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看着这片如同仙境的山谷和眼前的战利品,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山林,果然是一座无尽的宝库。 而活捉养殖的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起来。 第103章 峭壁猎羊显身手,岩羊群落尽俯首 活捉鹿王的壮举,如同在热油里滴入了冷水,让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那头神骏的鹿王和另外三头活鹿被暂时圈养在张西龙家后院临时加固的棚子里,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乡亲跑来围观,啧啧称奇。鹿王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偶尔发出的清越鹿鸣,更是成了屯里一景。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太久。他深知,活捉养殖的想法虽好,但眼下这几头鹿还远远不够形成规模。山林里的宝贝,也不仅仅只有梅花鹿。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生活在更险峻地带的生灵——野山羊,也叫岩羊。 这些家伙善于在陡峭的岩壁上奔跑跳跃,肉质紧实鲜美,羊皮保暖,羊角可入药,价值同样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捕获活体,尤其是羊羔,对于筹建中的养殖场将是极好的补充。 这次,他没有再组织大队人马。猎取岩羊,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更需要的是精干和小队配合。他只带上了身手最灵活、胆子也最大的栓柱,以及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福海。 “西龙,岩羊可不好弄啊。”出发前,福海一边检查着带来的长绳和钢钎,一边提醒道,“那玩意儿待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眼神好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就溜没影了。咱这老胳膊老腿,可爬不了那么高。” 张西龙正在往背包里装岩钉和简易攀岩装备(主要是结实的绳索和自制的脚蹬),闻言笑了笑:“福海叔,不用您爬。您和栓柱在下面负责驱赶和接应,我上去。” “你一个人上去?”栓柱瞪大了眼睛,“西龙哥,那太危险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张西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前世为了生存,没少在工地上攀高爬低,加上这辈子的好身板和猎人的敏锐,对于攀岩并非毫无把握。更重要的是,他观察过屯子附近那些有岩羊出没的峭壁,并非都是光滑如镜的绝壁,很多地方都有可供攀援的缝隙和凸起。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饮马河上游另一条支流尽头的“鹰嘴崖”。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石灰岩峭壁,近乎垂直,高达百米,崖壁上分布着不少平台和岩缝,是岩羊最喜欢的栖息地之一。 三人轻装简从,直奔鹰嘴崖。越靠近目的地,山路越是崎岖难行,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和苔藓的特殊气味。 来到鹰嘴崖下,仰头望去,灰白色的崖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果然极其陡峭。但在张西龙眼中,却能看到那些细微的、可供落脚的裂缝和一小丛一小丛从石缝里顽强生长出来的灌木。 “看那儿!”福海老猎户眼尖,压低声音,指着崖壁中上部一个突出的平台。只见那里果然有七八头灰褐色的野山羊,正悠闲地或卧或站,有的在反刍,有的则在舔舐岩壁上渗出的盐分。它们与岩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太好了!真有!”栓柱兴奋地低语。 张西龙仔细观察着羊群的位置和崖壁的结构,心中快速盘算着路线。羊群所在的平台距离地面大约有六七十米,有一条看似可以攀爬的路线,但中途有几处颇为险要。 “福海叔,栓柱,你们就埋伏在那片乱石后面。”张西龙指着崖底一片可以藏身的巨石区,“等我信号。如果我能成功上去,惊动了羊群,它们受惊之下很可能会往下跳。下面是缓坡和乱石,摔不死,但肯定会晕头转向。你们看准机会,用绳索套那些往下跳的,特别是小的!” “明白!”两人点头,悄然移动到指定位置。 张西龙则深吸一口气,将绳索斜挎在身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岩钉和斧头,开始徒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异常稳健。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细微的凸起,身体紧贴着崖壁,如同一条壁虎,缓缓向上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测试着落脚点的牢固程度。有些地方岩壁光滑,无处借力,他便拿出岩钉,用斧头小心地敲进缝隙,制造一个临时支点。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向下望去,福海和栓柱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地面的树木也成了模糊的绿点。一种眩晕感袭来,但张西龙立刻稳住心神,目光只专注于上方和手下的岩壁。 攀岩是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动,尤其是这种未经开发的野崖。不到一半的高度,张西龙的额头就已见汗,手臂和小腿的肌肉也开始酸胀。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对目标的渴望,继续向上。 中途,有几处异常凶险。一次是一段近乎光滑的岩壁,只有一道窄窄的、几乎无法容纳脚尖的横向裂缝。张西龙不得不将身体重心完全压在指尖,一点点横向挪动,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生疼。另一次,他抓住的一丛灌木突然松动,差点让他失足坠下,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崖下的福海和栓柱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攀爬,张西龙终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平台。他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微微探出头观察。 平台上的岩羊依旧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卷曲的毛发和警惕转动着的耳朵。他数了数,一共八头,其中三头是半大的羊羔,依偎在母羊身边。 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从背包里取出几块早就准备好的、味道浓烈的盐块(用粗盐和少量香料混合压制而成),用力朝着平台内侧、远离崖边的方向扔了过去。 “啪嗒!”盐块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开来,散发出诱人的咸香。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气味,立刻引起了羊群的警觉!所有的羊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声音来源。当它们发现是珍贵的盐块时,天性克服了部分警惕,尤其是那几头羊羔,忍不住朝着盐块的方向凑了过去。 就是现在! 张西龙猛地从岩石后跃出,同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充满威慑力的吼声:“嗬!!!”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岩羊群被这近在咫尺的突然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出于本能,它们没有朝着张西龙冲来,而是纷纷转身,向着平台外侧——也就是悬崖的方向亡命奔逃!对于善于攀岩的它们来说,陡峭的崖壁才是生路! “往下跳了!准备!”崖下的福海看到羊群受惊冲向崖边,立刻对栓柱喊道。 只见那几头成年岩羊率先跃下,它们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几个灵活的跳跃蹬踏,减缓下坠之势,竟然稳稳地落在了下方几十米处的另一个小平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下逃窜。 但那些经验不足的半大羊羔就惨了!它们惊慌失措,跟着母羊跳下,却无法像成年羊那样精准地控制落点。其中两头羊羔直接摔在了崖底的缓坡乱石堆里,虽然没摔死,但也摔得晕头转向,一时爬不起来。 “套住它们!”福海和栓柱立刻从乱石后冲出,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活扣绳索,精准地套住了那两只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羊羔,迅速拉紧,捆住了它们的蹄子。 而平台上,还有一头体型较小的母羊,因为护崽心切,动作慢了一步,被张西龙堵在了平台内侧。它惊恐地试图寻找出路,但三面是岩壁,一面是张西龙,已是无路可逃。 张西龙没有急着上前,而是慢慢逼近,嘴里发出低沉而平缓的“嘘嘘”声,试图安抚这头受惊的母羊。他知道,硬抓很可能导致它情急之下跳崖。 那母羊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鼻孔喷着白气,紧紧护着身边最后一只吓得瑟瑟发抖的羊羔。 张西龙耐心地周旋着,慢慢缩小包围圈。就在他瞅准机会,准备扑上去的瞬间,那头母羊似乎自知无法保护幼崽,竟然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低头朝着张西龙撞来,想为羊羔创造逃跑机会! 张西龙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撞击,同时伸手一捞,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想要趁机溜走的羊羔的后腿,将它提了起来。羊羔发出“咩咩”的惊恐叫声。 那母羊见幼崽被擒,更加疯狂,调头再次撞来!张西龙一手提着不断挣扎的羊羔,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撞上! “砰!”一声枪响从崖下传来!是福海的老洋炮!铁砂打在母羊前方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石屑! 这声枪响终于彻底吓住了那头母羊。它惊恐地看了一眼张西龙和他手中的羊羔,又看了看枪响的方向,最终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叫,转身纵身跳下了悬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壁之间。 张西龙看着母羊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但随即看向手中还在挣扎的羊羔,以及崖下被栓柱他们控制住的两只羊羔,脸上露出了笑容。 收获三只活蹦乱跳的岩羊羔!这比猎杀几头成年岩羊的价值大得多! 他小心地将手中的羊羔捆好,然后利用绳索,缓缓降下崖壁。 回到地面,栓柱和福海立刻围了上来,看着三只健壮的岩羊羔,都是喜不自胜。 “西龙!你真是神了!那么高的崖子,你真爬上去了!”栓柱看着张西龙,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佩服,简直是崇拜了。 福海也捻着胡须感叹:“老了老了,真是开了眼了!西龙,你这身本事,咱老猎人都比不了啊!” 张西龙笑了笑,擦了把汗:“运气好而已。走吧,天不早了,赶紧回去。这些小家伙得赶紧喂点奶水。” 三人背着、抱着三只咩咩叫的岩羊羔,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次峭壁猎羊,不仅再次展现了张西龙超凡的勇气、技巧和智慧,也为他的养殖场蓝图,添上了极为重要的一笔。 山林养殖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 第104章 林海逐牛斗蛮力,野牛低头壮心酬 三只岩羊羔的捕获,让张西龙筹建养殖场的信心更加充足。这些小羊羔被安置在鹿圈旁边,由王梅红和林爱凤精心照料,用米汤和挤来的羊奶混合喂养,很快便适应了新环境,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恐。 然而,张西龙的脚步并未停歇。他的目光投向了山林中更为庞大、也更具挑战性的目标——野牛。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山林,野牛虽不似古代那般常见,但在一些人迹罕至的深谷湿地,仍有小种群存在。野牛肉质粗糙,但力量巨大,牛皮厚实,牛角更是珍贵的药材和工艺品原料。若能捕获,尤其是活捉牛犊,无论是作为养殖品种的补充,还是其本身的价值,都极具诱惑。 这次的目标,指向了更深处、被称为“野牛沟”的险峻之地。那里是一片由火山喷发形成的独特地貌,沟壑纵横,遍布沼泽和温泉,植被茂密,传说常有野牛出没。 鉴于野牛的凶猛和环境的复杂,张西龙这次挑选的人手更加精干。除了老搭档福海和栓柱,他还带上了力气最大、性格也最沉稳的铁柱(栓柱的堂兄),以及枪法仅次于他的大哥张西营。五人小队,携带了更多的绳索、加固的套索、以及防备万一的枪支和斧头。 “西龙,野牛沟那地方邪性得很。”出发前,福海面色凝重地提醒,“不光有野牛,沼泽也多,一脚踩空就麻烦。而且听说那地方有瘴气,早年有采药人进去就没出来。” 张西龙点点头,表示记下了。他准备了硫磺粉驱蛇虫,又带了些解毒清心的草药。“咱们小心点,不深入核心区域,就在边缘探探。见到牛群,量力而行。” 一行人再次踏入茫茫林海。越往野牛沟方向走,地势越是崎岖,林木也愈发古老苍劲,遮天蔽日。地面上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硫磺混合的奇特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些冒着丝丝热气的温泉眼,周围寸草不生。 “大家跟紧点,注意脚下!”张西龙走在最前,用一根长木棍不断探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沼泽表面往往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杂草,与坚实地面无异,但下面可能就是吞噬生命的泥潭。 突然,走在他侧后方的铁柱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半个身子瞬间就陷进了一片看似平常的草丛里! “别乱动!”张西龙反应极快,立刻将手中的长木棍横着递过去,“抓住!慢慢把身体趴平,增大接触面积!” 铁柱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木棍,按照张西龙的指示,不敢挣扎,慢慢将身体前倾,趴在了泥沼表面。张西营和栓柱也赶紧上前,合力抓住木棍和铁柱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冰冷的泥沼里拖了出来。铁柱下半身全是黑臭的淤泥,心有余悸,连连道谢。 “这鬼地方…”栓柱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沼泽,心头发毛。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更加小心。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两个小时,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后,前方隐约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哼哧声。 张西龙立刻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众人屏息凝神。他悄悄爬到一块巨大的火山岩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一条浑浊的小溪蜿蜒流过。而在溪流边的泥泞滩涂上,赫然有着七八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正是野牛! 这些野牛不同于家养黄牛,体型更加魁梧雄壮,肩高普遍超过一米五,浑身披着浓密粗硬的黑褐色毛发,一对弯曲粗壮的牛角如同两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乌光。它们有的在泥地里打滚,有的在啃食着河边的芦苇和嫩草,还有几头小牛犊在母牛身边嬉戏玩耍。那低沉有力的喘息声,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 “我的老天…真…真有野牛!”栓柱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发颤,但看着那些庞然大物,眼神里也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看那头领头的!”福海指着牛群中一头格外高大的公牛。它体型几乎比其他牛大出一圈,肌肉虬结,牛角最为粗长锋利,脖颈下的垂皮随着呼吸晃动,显得异常威猛。它警惕地站在牛群外围,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 张西龙仔细观察着地形和牛群的状态。这里地势相对平坦,但靠近溪流,地面泥泞,不利于人类奔跑。硬冲肯定不行,这些家伙发起狂来,坦克都能撞翻。 “不能硬来。”张西龙快速思考着策略,“野牛脾气爆,受惊了会集体冲撞,很危险。我们的目标是那几头牛犊,尽量抓活的。” “咋抓?那些母牛护犊子护得紧着呢!”张西营皱眉道。 张西龙目光扫过溪流上游方向,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牛群侧面。“我有个想法。福海叔,西营哥,你们枪法好,绕到对面那个高坡上去。如果牛群发狂冲过来,你们就开枪示警,打它们前面的地面,吓阻它们,给我们争取时间。栓柱,铁柱,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栓柱和铁柱,悄无声息地迂回到溪流上游的灌木丛后面。“看到那几头离牛群稍远一点的小牛犊了吗?”张西龙指着其中两头正在互相顶角玩耍、离母牛有十几米远的半大牛犊,“我们的目标就是它们。铁柱,你力气大,待会儿听我口令,把准备好的套索甩出去,套住牛犊的脖子或者后腿。栓柱,你负责接应,套住后立刻上去帮忙按住!” “明白!”两人紧张地点头。 张西龙则从背包里拿出几挂鞭炮和火柴。“等铁柱套住牛犊,鞭炮声会惊动牛群。牛群受惊,大概率会往远离声响的下游方向跑。我们趁乱把套住的牛犊拖进灌木丛!” 计划看似可行,但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谁心里都没底。 准备就绪后,张西龙看向铁柱。铁柱深吸一口气,将用浸过油的粗麻绳编制的活扣套索在手里掂了掂,看准时机,猛地从灌木丛后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套索朝着其中一头较为健壮的牛犊甩了过去! 套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住了那头牛犊的后腿! “拉!”张西龙低吼一声! 铁柱和栓柱立刻死死拽住绳索!那牛犊猝不及防被套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拼命挣扎!半大的牛犊力气已然不小,拽得铁柱和栓柱一个趔趄! 几乎在套索命中的同时,张西龙迅速点燃了手中的几挂鞭炮,用力扔向了牛群与溪流之间的空地上!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在山谷里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和硝烟味,果然起到了效果!原本悠闲的牛群瞬间炸窝!尤其是那头领头的巨大公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扬起前蹄,但并没有立刻冲向鞭炮方向,而是本能地护着牛群,朝着下游、远离声响的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蹄声如同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母牛听到牛犊的叫声,焦急地想回头,但被狂奔的牛群裹挟着,也只能无奈地跟着逃跑。 计划成功了一半! 然而,被套住的那头牛犊求生欲爆发,挣扎得异常猛烈!铁柱和栓柱两人竟然有些拉不住它,被它拖着在泥地里滑行! “帮忙!”张西龙立刻冲上前,三人合力,才勉强控制住这头力气惊人的牛犊。牛犊发出凄厉的叫声,拼命蹬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牛群中另一头落在后面的母牛,或许是听到了自己幼崽(另一头未被套住的牛犊)的叫声,又或许是母性使然,竟然脱离了大队,红着眼睛,低着头,挺着尖角,疯狂地朝着正在制服牛犊的张西龙三人冲了过来!它要救回自己的孩子! “小心!”对面高坡上的张西营看得真切,惊得大喊,立刻举枪瞄准,但又怕误伤弟弟,不敢轻易开枪! 眼看那头暴怒的母牛如同重型卡车般冲撞过来,距离迅速拉近!栓柱和铁柱吓得脸色煞白,几乎要松手逃跑! “别松手!”张西龙怒吼一声,他知道一旦松手,不仅前功尽弃,失控的牛犊和冲来的母牛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和危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来的母牛踏前一步,在母牛低头顶撞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同时将手中握着的、原本用来探路的长木棍,狠狠地、精准地插向了母牛前腿之间的泥地,棍头斜向上,抵住了母牛冲锋路径上的前胸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借助冲撞的惯性,木棍瞬间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然后“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但就是这短暂的一阻,让母牛的冲势猛地一滞,身体失去了平衡,前半身不由自主地向下栽去! “砰!”一声枪响!是张西营!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枪打在了母牛前腿前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浆糊了母牛一脸! 连续的受阻和枪声的震慑,终于让这头护崽心切的母牛清醒了一些。它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已经被张西龙三人彻底按倒在地、捆住四蹄的牛犊,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张西龙和远处枪口冒烟的高坡,发出一声不甘而又悲凉的哞叫,最终转身,追随着远去的牛群跑了。 危机解除! 张西龙三人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泥浆湿透。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仍在哼哼的强壮牛犊,再回想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太…太险了…”栓柱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西龙,你刚才那一下…太猛了!”铁柱看着地上断裂的木棍,心有余悸又充满敬佩。 张西龙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笑了笑,没说话。刚才那一刻,完全是凭借本能和勇气,现在放松下来,才感到一阵后怕。 福海和张西营也从对面跑了过来,看着捕获的牛犊,都是又惊又喜。 “好家伙!这牛犊真壮实!起码有一百多斤!”福海赞叹道。 “二龙,你没事吧?”张西营更关心弟弟的安全。 “没事。”张西龙站起身,“赶紧收拾一下,离开这里。牛群说不定还会回来。” 五人合力,用粗木杠抬起沉重的牛犊,踏上了归途。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收获了一头活生生的野牛犊,这无疑是狩猎生涯中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 张西龙回头望了一眼渐渐恢复平静的野牛沟,心中豪情与谨慎并存。这山林,既慷慨赠予,也时刻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而他的养殖场蓝图,随着这头充满野性力量的牛犊加入,变得更加丰富和坚实。 第105章 狼群夜袭营地险,兄弟同心守家园 野牛犊的捕获,让张西龙家后院的临时养殖场愈发显得“兵强马壮”。鹿王昂首挺立,岩羊羔咩咩叫唤,如今又添了一头野性未驯、不时用尚未坚硬的犄角顶撞围栏的牛犊。这些活生生的猎物,不仅吸引了屯里人的目光,也引来了山里某些不速之客的觊觎。 空气中,似乎隐隐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掠食者的腥臊气。 这天,张西龙决定再次组织人手进山。一方面是为了继续补充养殖场的种源,另一方面,他也想探查一下,最近山林里是否有什么异常。他隐约觉得,上次在野牛沟附近,似乎有被窥视的感觉。 这次的目标是相对常见的狍子和野兔,地点选在距离屯子不算太远的“榛柴岗”。除了老搭档福海、栓柱、铁柱,张西营也再次加入。一行五人,带着猎枪、套索和足够的干粮,计划在榛柴岗过夜,第二天再返回。 榛柴岗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生长着大片的榛子树和低矮灌木,是狍子和野兔理想的栖息地。抵达时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稀疏的林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众人很快便有了收获,用套索捉到了几只肥硕的野兔,福海还用老洋炮打中了一头反应稍慢的狍子。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栓柱乐呵呵地收拾着猎物。 张西龙却没有那么乐观。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一些杂乱的、不属于他们几人的脚印,又注意到几处灌木丛有被大型动物反复蹭过的痕迹,眉头微微蹙起。 “西龙,咋了?有啥不对?”张西营注意到弟弟的神色。 “像是狼踪。”张西龙指着地上几个梅花状的爪印,“而且不止一头。看这痕迹,它们在这片地方徘徊有段时间了。” “狼?”栓柱和铁柱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在山里,落单的狼不可怕,但成群的狼,尤其是饥饿的狼群,危险性甚至超过熊瞎子。 福海老猎户也凑过来看了看,面色凝重:“是狼群。看样子是个不小的家族。它们可能盯上咱们的营地或者这些猎物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今晚得小心点。”张西龙站起身,果断下令,“不能像往常那样随便找个背风处就睡。得选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把火烧旺,轮流守夜!” 他们在榛柴岗找到了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前方地势稍显开阔的凹地。众人立刻动手,收集了大量的枯枝干柴,在凹地中央垒起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又将猎到的狍子和野兔处理好,内脏和部分零碎肉块故意扔在远离营地的下风处,希望能将可能的威胁引开。 夜幕很快降临,山林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只有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燃烧着,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却也给周围投下了更多摇曳晃动的阴影,显得格外诡异。远处,不知名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了几分寒意。 五人围着篝火坐下,吃着烤热的干粮和烤兔肉,却都没什么胃口,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张西龙将“水连珠”放在手边,张西营和福海也检查着各自的枪械。栓柱和铁柱则紧紧握着磨得锋利的柴刀和钢叉。 前半夜还算平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篝火的燃烧声。 轮到张西龙和栓柱守后半夜。接近凌晨,是一天中最冷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栓柱抱着柴刀,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张西龙却毫无睡意,眼神在火光之外的黑暗中锐利地扫视着。 突然,他猛地伸出手,按住了栓柱的肩膀! 栓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顺着张西龙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对对幽绿、冰冷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漂浮着,越来越多,缓缓地向营地逼近! 狼!真的是狼群! 栓柱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被张西龙用力捂住了嘴。 “别出声!把大家都叫醒!轻点!”张西龙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冷静。 栓柱连滚带爬地去推搡熟睡中的福海、铁柱和张西营。三人被惊醒,看到营地外那一片幽绿的眼睛,瞬间睡意全无,冷汗涔涔而下! 粗略一看,幽绿的光点至少有十几对!这绝对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狼群! 狼群显然已经观察了他们很久,此刻趁着黎明前最黑暗、人也最疲惫的时刻,发起了试探性的逼近。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的呜噜声,獠牙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稳住!别慌!”张西龙的声音如同定心丸,虽然他自己心脏也跳得厉害。“背靠岩石,围成圈!把火烧得更旺!福海叔,西营哥,你们枪法好,听我口令再开枪,节省弹药,瞄准了打!”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面朝外,将武器对准了步步紧逼的狼群。铁柱和栓柱拼命地将更多的柴火扔进火堆,火焰猛地窜高,热浪扑面,暂时阻遏了狼群最前沿的几只狼。 狼群显然对火焰有所忌惮,停在了离火堆约十几米远的地方,呈一个半圆形将营地包围。一头体型格外硕壮、毛色灰白、左耳缺了一角的头狼,站在狼群最前方,它眼神阴鸷凶狠,死死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五个人类,似乎在评估着猎物的实力和防御的薄弱点。 人与狼,在跳跃的火光与浓重的夜色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狼群粗重的喘息声。 “它们…它们会冲过来吗?”铁柱声音发颤地问道,握着钢叉的手心里全是汗。 “它们在等。”福海老猎户经验丰富,沉声道,“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火势变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狼群极有耐心,它们缓缓移动着,变换着位置,幽绿的眼睛如同鬼魅,带给五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突然,那头缺耳头狼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嗷呜——!!!” 这声嚎叫如同进攻的号角!狼群中三头较为健壮的恶狼,猛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营地发起了冲击!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看起来最年轻、似乎也最紧张的栓柱和铁柱把守的方向! “开枪!”张西龙大吼! “砰!砰!”几乎在同时,张西营和福海扣动了扳机!老洋炮喷射出大量的铁砂,覆盖面积大,虽然准头稍差,但胜在威慑力强!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被几粒铁砂击中前腿,发出一声惨嚎,攻势一滞。另一头也被枪声和飞溅的铁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偏转了方向。 但第三头狼极其狡猾,它利用同伴吸引火力的瞬间,已然扑到了近前,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手持柴刀、脸色煞白的栓柱咽喉咬去!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滚开!”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栓柱侧后方的张西龙,来不及举枪,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中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一根粗大柴火,如同标枪般,狠狠地捅向了那张开的狼口! “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狼的凄厉惨叫! 火焰瞬间燎着了狼嘴周围的毛发,烫伤了它的舌头和口腔!那狼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痛苦的哀鸣,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这悍勇无比的一击,不仅解了栓柱的围,也极大地震慑了狼群!它们没想到这个人类如此凶猛! 然而,狼群的攻击并未停止。那头缺耳头狼眼见试探性攻击受挫,眼中凶光更盛,它低吼着,似乎在催促狼群发动总攻!剩下的狼开始躁动不安,龇着牙,缓缓压上,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弹药不多了!”张西营快速检查了一下,焦急地喊道。福海的老洋炮也需要时间重新装填。 情况万分危急! 一旦狼群不顾伤亡一拥而上,他们五人绝对难以抵挡!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张西龙猛地想起了什么!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之前驱赶鲨鱼时剩下的一小罐混合了废机油和腐烂鱼虾的污物! “用这个!往它们身上扔!往火里扔!”张西龙大喊着,自己率先将罐子里的污物奋力泼向逼近的狼群,尤其是那头缺耳头狼! 恶臭扑鼻的污物劈头盖脸地淋了几头狼一身,那难以忍受的气味让它们瞬间懵了,攻势再次一缓!栓柱和铁柱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燃烧的柴火,朝着狼群扔去! 燃烧的柴火落在沾了油脂的狼身上,瞬间引燃了它们的毛发!好几头狼变成了翻滚的火球,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或者冲向远处的黑暗! 狼群终于彻底混乱了!火焰、恶臭、同伴的惨状,以及张西龙那不要命般的悍勇,彻底击垮了它们的进攻意志! 那头缺耳头狼看着混乱的狼群和严阵以待、手段层出不穷的五人,知道事不可为,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嚎叫,率先转身,窜入了黑暗之中。头狼一跑,剩余的狼更是斗志全无,纷纷夹着尾巴,哀嚎着逃离了营地,很快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营地周围,只剩下几处还在燃烧的狼毛和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的五人。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坐在地。 “结…结束了?”栓柱声音沙哑,几乎带着哭腔。 “结束了。”张西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这一次,他们凭借着火、武器、智慧、勇气,还有一点非常规的手段,成功地守住了营地,击退了一个凶残的狼群。 经此一夜,五人之间的情谊,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变得更加牢固。而张西龙临危不乱的指挥和关键时刻悍不畏死的举动,也再次深深折服了所有人。 “西龙…”张西营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有后怕,更有骄傲,“哥这条命,以后就跟你绑一块了!” 张西龙笑了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没有说话。 晨曦微露,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狼大战的土地。篝火依旧在燃烧,驱散着最后的黑暗和寒意。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而山林中的冒险与挑战,永无止境。 第106章 豹踪隐现危机伏,智勇双全擒山君 狼群夜袭的惊魂一幕,如同给进山的五人敲响了警钟。这片看似慷慨的山林,深处潜藏的危机远超想象。天一亮,众人便迅速收拾营地,带着猎获的狍子和野兔,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踏上了返回山海屯的路。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昨夜那幽绿的狼眼和凄厉的嚎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娘的,以后进山说啥也得带足火药和家伙!”栓柱心有余悸地嘟囔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被狼爪划出的浅浅血痕。 福海老猎户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狼群一般不会轻易攻击有准备的人,除非…除非是饿极了,或者领地受到了威胁。我看昨晚那阵势,不像是偶然碰上…” 张西龙默默听着,心中同样疑虑重重。他回想起之前在野牛沟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以及最近屯里偶尔传来的家畜莫名失踪的消息(之前只以为是黄皮子或者狐狸所为),一个更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这片山林里,可能来了更厉害的家伙,扰乱了原有的生态平衡,迫使狼群也变得更加躁动和具有攻击性。 回到屯里,狼群夜袭的消息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张西龙将猎获分给大家,自家只留了条兔腿。他没有过多渲染当时的危险,但众人看着他们几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栓柱脖子上的伤,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对张西龙等人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张西龙的心却并未放松。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父亲张改成和大哥张西营。 “更厉害的家伙?”张改成老爷子沉吟着,“你是说…大爪子(东北方言,指老虎)?不能吧,咱这地界多少年没见着那玩意儿了。” “不一定非得是老虎。”张西龙目光沉静,“豹子呢?” “豹子?”张西营倒吸一口凉气。豹子体型虽不如老虎,但更加敏捷、隐蔽,同样是非常危险的顶级掠食者。 就在他们议论的当天下午,屯子最靠山脚的王老蔫家出了事!他家拴在后院的一只半大的羊羔,夜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拖走了!现场只留下几撮羊毛和一片狼藉的血迹,以及几个深深的、梅花状的爪印!那爪印比狼爪大,而且更加圆润,前端有尖锐的趾甲痕。 消息传来,张西龙立刻赶了过去。他仔细查看了地上的爪印和拖拽痕迹,脸色凝重起来。 “是豹子。”他肯定地说,“看这爪印的大小和步幅,个头不小。” “豹子?!”王老蔫吓得脸都白了,“这可咋整啊!它这次拖羊,下次会不会伤人呐?”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山海屯弥漫开来。一头危险的豹子在屯子附近游荡,这威胁可比狼群大多了!狼群通常还有迹可循,豹子却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屯里几个主事的老人聚到一起商量,最终一致认为,这祸害必须除掉!而有能力、有胆量做这件事的,放眼整个山海屯,似乎也只有张西龙了。 面对乡亲们期盼又担忧的目光,张西龙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不仅是为了除害,也是为了保护屯子的安全,更是为了他刚刚有点起色的养殖场——谁知道那豹子下次会不会盯上他后院那些珍贵的活物? “这事我来办。”张西龙沉声道,“但需要准备一下,不能蛮干。” 他并没有立刻带着枪进山漫无目的地搜索。对付豹子这种狡猾的猎手,需要的是智慧和耐心。他先是详细询问了王老蔫家羊羔被拖走的时间和一些细节,然后带着福海,在屯子周围和山林边缘仔细搜寻豹子可能留下的其他踪迹,比如挂在树枝上的毛发、粪便、或者它标记领地时在树上留下的抓痕。 经过两天的仔细勘察,张西龙基本确定了这头豹子的活动范围——它主要在山海屯后山一片叫做“乱石涧”的区域内活动。那里怪石嶙峋,洞穴密布,灌木丛生,确实是豹子理想的藏身之所。 接下来,就是制定策略。张西龙否决了组织大队人马进山围剿的方案,那样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他决定设伏。 他让王老蔫家又准备了一只体弱、注定养不大的羊羔作为诱饵。傍晚时分,张西龙独自一人,带着这只羊羔,来到了乱石涧边缘一处他精心挑选的地点。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旁边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可以作为掩体,前方是一片豹子很可能经过的兽径。 他将羊羔牢牢拴在一棵小树上(确保不会被轻易拖走),然后在周围小心翼翼地布置了几个结实的钢丝套索,隐藏在落叶和草丛下。最后,他爬上了那几块巨石中最高的一块,找了一个既能俯瞰诱饵和套索区域,自身又极其隐蔽的位置潜伏下来,将“水连珠”步枪架好,调整好呼吸,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夜色渐渐笼罩了山林。各种夜虫开始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鸣。山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被拴住的羊羔似乎感受到了危险,不安地咩咩叫着,徒劳地挣扎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露水打湿了张西龙的衣襟,夜晚的寒气开始侵袭。他一动不动,眼睛透过步枪的准星,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昏暗的区域,耳朵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这是一种对意志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稍有松懈,或者发出一点声响,就可能前功尽弃。 约莫到了后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山林陷入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就在这时,张西龙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声响——是肉垫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来了! 张西龙瞬间精神高度集中,全身肌肉绷紧,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一个修长而优雅、却又充满力量感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乱石堆的阴影里滑了出来。它体型流畅,皮毛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斑点状,正是那头豹子!它显然是被羊羔的叫声和气味吸引过来的。 豹子极其谨慎。它没有立刻扑向猎物,而是围着羊羔所在的位置,在阴影里缓缓踱步,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不断观察着四周,鼻子轻轻耸动,似乎在确认是否有危险。 张西龙屏住呼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此刻比拼的就是耐心。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让这机警的家伙瞬间逃离。 豹子绕了几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它的目光终于完全锁定在了那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羊羔身上。捕猎的本能压过了警惕,它伏低身体,肌肉收紧,做出了扑击的准备动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豹子的一只前爪,触发了张西龙设下的一个隐蔽的钢丝套索!活扣瞬间收紧,牢牢地套住了它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禁锢和疼痛让豹子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它猛地挣扎起来,力量大得惊人,带动着钢丝索嗡嗡作响! 机会! 张西龙等的就是这一刻!在豹子注意力被套索吸引、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这一枪,张西龙没有瞄准豹子的要害。他深知豹皮的珍贵,也考虑到活捉的难度和危险性。子弹精准地射中了豹子另一条支撑腿的肩胛骨部位! “嗷——!”豹子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中弹的前腿瞬间失去力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剧烈的疼痛和套索的束缚让它疯狂地翻滚、撕咬,试图挣脱,却只是让伤口流血更多,套索勒得更紧。 张西龙没有立刻下去。他迅速推弹上膛,枪口依旧对准下方挣扎的豹子,防止它暴起伤人。他知道,受伤被困的猛兽是最危险的。 豹子的挣扎持续了十几分钟,鲜血染红了一片地面。最终,因为失血和疼痛,它的力气渐渐耗尽,喘息变得粗重而微弱,只剩下喉咙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 直到这时,张西龙才小心地从巨石上滑下,保持着安全距离,用枪指着豹子。他看到豹子那双依旧凶光四射却难掩痛苦的眼睛,心中也有一丝复杂。但为了屯子的安全,他别无选择。 他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这是事先与埋伏在稍远地方的张西营、福海等人约定的信号。 很快,张西营、福海、栓柱、铁柱四人拿着绳索和粗木棍赶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豹子和它身下的血迹,几人都是一惊。 “真…真让你给逮住了!”栓柱看着那头即使重伤依旧威猛慑人的豹子,舌头都有些打结。 在张西龙的指挥下,几人用粗木棍小心地压住豹子的身体和头颅,然后用最结实的绳索,将它的四肢和嘴巴牢牢捆住,确保它无法再伤人。 直到豹子被彻底制服,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看着这头罕见的猛兽,既有除害后的轻松,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西龙,你这脑子,真是没得说!”福海由衷地赞叹,“换成俺,除了硬碰硬,真想不出这招儿。” 张西龙笑了笑,看着被捆成粽子般的豹子,说道:“把它拾回去,皮子能卖上好价钱,骨头也能入药。这事,总算可以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了。” 当张西龙等人抬着这头被生擒(虽已重伤)的豹子回到屯里时,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人们涌上街头,看着那斑斓的豹皮和依旧凶狠的眼神,惊叹声、赞扬声不绝于耳。 “海龙王”张西龙的威名,这一次,不仅响彻海上,也彻底震慑了山林!他不仅有力敌野猪、勇擒鹿王、智取岩羊、悍斗野牛、坚守狼群的勇武,更有设伏擒豹的智谋! 经此一事,他在山海屯乃至周边地区的地位,已然无可动摇。 而那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山林,依旧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次探索。 第107章 黑瞎子沟里遇险,绝境反击熊口逃生 豹子的威胁被解除,那张华丽而完整的豹皮在张家院子里晾晒,引得屯里人连连惊叹。豹骨被张西龙小心地收好,准备将来炮制入药。山海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张西龙心中清楚,这片广袤的山林,潜藏的危机远不止于此。 他的养殖场初具规模,鹿、羊、牛犊都需要大量新鲜的青饲料。光靠屯子附近割草,已经远远不够。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传说中水草极为丰美,却也令老猎人谈之色变的禁地——黑瞎子沟。 黑瞎子沟,顾名思义,是黑熊频繁出没的深谷。那里地势低洼,水源充足,生长着各种熊类喜爱的浆果、嫩芽和块茎植物。往年也有人冒险进去采药或者偷猎,但活着出来且收获颇丰的,少之又少。 “西龙,黑瞎子沟可不能去啊!”福海老猎户一听张西龙的想法,脸色就变了,“那地方邪性!不光黑瞎子多,地形也复杂,沼泽暗坑到处都是!去年邻屯有个老猎手进去,就再没出来!” 张西营也极力反对:“二龙,咱现在又不缺那点草料,犯不上冒这个险!后院那些家伙,我多跑几趟远点的地方割草也行!” 就连一向对张西龙盲目信任的栓柱和铁柱,这次也犹豫了。黑瞎子的凶名,在山里人心中是根深蒂固的。 张西龙理解大家的担忧。他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危险。但咱们搞养殖,光靠外面打零散草料不是长久之计。黑瞎子沟里面的草场,我远远看过,确实肥美。如果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定期去割草,或者将来有条件了,把那片谷口封起来轮流放牧,才是正道。”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这次我不强求大家。我一个人先去探探路,不深入,就在沟口附近转转,熟悉下情况。如果确实太危险,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知道劝不住。福海叹了口气:“那你千万小心!带上枪,还有响器(锣、哨子之类),黑瞎子怕响动。遇到大家伙,别硬拼,能跑就跑!” 张西龙点点头。他做了充分的准备:背上“水连珠”,腰间别着开山斧和匕首,口袋里装着火柴、盐块、一小瓶蛇药,以及福海强调的、一个破旧的铜哨子。他没有告诉林爱凤真实目的地,只说是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草场,免得她担心。 选择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张西龙独自一人出发了。越靠近黑瞎子沟,植被越发茂密阴森,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鸟鸣声都稀少了许多,四周静得可怕。 他极其谨慎,每一步都先用木棍探路,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沿途,他果然发现了大量黑熊活动的痕迹:被扒开寻找蚁巢的朽木、磨蹭树干留下的抓痕和毛发、以及新鲜的、夹杂着未消化浆果籽的粪便。 “看来这里确实是它们的老巢。”张西龙心中凛然,更加提高了警惕。 他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野兽小径,缓缓向沟内推进。约莫走了两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水草丰茂的河谷地带!绿油油的野草几乎没过膝盖,其间点缀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景色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好地方!”张西龙眼睛一亮,这片草场若能利用起来,足够养殖场消耗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贸然进入河谷中央,而是选择沿着边缘的林地行走,一边观察草场情况,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在几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做了标记,盘算着将来如何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就在他专注于观察和规划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溪流对岸一片茂密灌木丛中的一丝异响——像是粗重的喘息,还夹杂着幼兽细微的哼唧声。 张西龙瞬间汗毛倒竖!是母熊带着幼崽! 在山里,带着幼崽的母熊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它们的护崽本能会让其变得极其暴躁和富有攻击性! 他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身体缓缓蹲下,借助灌木隐藏自己,目光死死盯向对岸。 只见对岸的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头体型壮硕、估摸着有三百多斤重的黑熊,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它浑身毛发乌黑油亮,胸口有一撮明显的V型白毛。在它身后,跟着两只毛茸茸、走路还摇摇晃晃的熊崽,正互相扑打着玩耍。 母熊似乎并未立刻发现对岸的张西龙,它走到溪边,低头喝水,不时抬起头,警觉地四下张望。 张西龙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正处于下风处,气味很可能已经飘了过去。他慢慢地将手中的“水连珠”举起,对准了母熊,但不敢轻易开枪。一旦开枪若不能立刻致命,激怒了这头护崽的母熊,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母熊没发现,悄悄后退,离开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向后移动,眼睛始终不敢离开对岸的母熊。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只顽皮的熊崽追逐着一只蝴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溪水边,正好抬头,看到了对岸正在缓慢移动的张西龙! 熊崽显然没见过这种“两脚兽”,它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好奇又带着点惊恐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如同捅了马蜂窝! 正在喝水的母熊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对岸试图撤退的张西龙!护崽的本能让它瞬间暴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露出胸前狰狞的白毛和锋利的爪子,然后四肢着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轰隆隆地涉过并不深的溪水,朝着张西龙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逃! 张西龙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他知道,在平地上,人绝对跑不过暴怒的黑熊! 沉重的奔跑声和母熊愤怒的咆哮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张西龙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带着腥臊的野兽气息! 他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利用林木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开母熊。但母熊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而且复仇心切,紧追不放,撞断了不少挡路的小树!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张西龙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巨大的熊掌拍击地面传来的震动!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 张西龙心急如焚,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或者脱身的机会! 突然,他瞥见左前方有一棵极其粗壮、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椴树,树干离地约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树洞! 来不及多想!张西龙一个急转弯,冲向那棵老椴树,借助奔跑的冲力,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树洞的边缘,腰部用力,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翻进了树洞之中! 几乎在他身体缩进树洞的同一时间,母熊巨大的身影已然冲到树下!它愤怒地人立起来,挥舞着巨大的熊掌,狠狠地拍打在树干上! “嘭!嘭!”沉闷的巨响震得张西龙耳膜发麻,整个大树都在剧烈摇晃!木屑纷飞! 母熊见无法直接够到树洞里的猎物,更加狂躁。它开始用沉重的身体一次次撞击树干,试图将这棵老树撞倒,或者将里面的“入侵者”震出来! 张西龙蜷缩在狭小、阴暗、充满腐朽木头气味的树洞里,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树洞仿佛要碎裂开来!他死死抓住洞壁凸起的木头,稳住身体,同时将“水连珠”步枪端起,枪口对准洞口下方。如果母熊真的能把头探进来,他将不得不开枪,尽管在如此近的距离和狭小空间内,后果难料! 撞击持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老椴树虽然粗壮,但在母熊疯狂的撞击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根系处的泥土都有些松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旦树被撞倒,或者母熊失去耐心开始爬树,他就真的完了! 必须反击!或者引开它! 张西龙猛地想起福海的话——黑瞎子怕响动! 他迅速掏出那个破旧的铜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哔——!!!”尖锐刺耳的哨音陡然在树林中响起,穿透了母熊的咆哮和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从未听过的尖锐噪音,果然起到了效果!正在疯狂撞树的母熊动作猛地一滞,它疑惑地停下,抬起巨大的头颅,警惕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张西龙见状,更是拼命地吹着哨子,同时用枪托用力敲击着洞壁,制造出更大的噪音! “哔——哔——哔——!”“咚咚咚!” 连续的、毫无规律的尖锐声响和敲击声,显然让这头母熊感到极其不适和困惑。它不再撞击树干,而是烦躁地围着大树转圈,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声,但又不敢再轻易靠近。 僵持! 张西龙不敢停下,持续制造着噪音。他知道,这是在比拼意志力。要么母熊受不了噪音离开,要么…它可能会被彻底激怒,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张西龙的手臂因为持续吹哨和敲击而酸麻,喉咙也因为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那两只原本在溪边等待的熊崽,似乎因为长时间不见母亲,又听到这边持续的怪异声响,开始发出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听到幼崽的叫声,母熊明显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它看看树洞,又回头看看幼崽的方向,护崽的天性让它最终做出了选择。 它朝着树洞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警告意味的低吼,然后猛地转身,快步朝着幼崽的方向跑了回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母熊的身影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张西龙才敢停下吹哨和敲击。他浑身虚脱般地瘫软在树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将全身的衣服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葬身熊腹了。 他在树洞里休息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周围彻底安全后,才手脚发软地从树上爬下来。看着老椴树上那深深的熊掌印和撞裂的树皮,他依然心有余悸。 这一次,他真正领教了山林之王的恐怖力量。 不敢再多做停留,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黑瞎子沟。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浑身狼狈的身影回到山海屯时,天色已经擦黑。家人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听完张西龙惊心动魄的讲述,王梅红后怕得直拍胸口,连连念佛。张改成老爷子也是面色凝重:“能捡回条命,算你命大!那地方,以后别再去了!” 张西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对大自然充满了更深的敬畏。黑瞎子沟的草场虽好,但显然不是目前他能觊觎的。 养殖场的饲料问题,还需要另想办法。而山林探险的脚步,或许也该暂时放缓,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已经初见成效的海洋和现有的养殖管理上。 经此一劫,“海龙王”张西龙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无论是浩瀚大海还是莽莽山林,都需要怀有足够的敬畏,量力而行。 第108章 鹰巢巧取海东青,雏鹰认主见灵性 黑瞎子沟的死里逃生,给张西龙敲了一记沉重的警钟。接连几天,他都在家休整,帮着照料后院的活物,陪着即将临盆的林爱凤说说话,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馨。但骨子里那股不安分的劲儿,和对提升自身实力的渴望,并未因一次险情而消退。 他深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光有勇气和枪法还不够,有时候更需要一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眼睛”。他想起了老辈猎人驯养猎鹰辅助狩猎的传统,心头一片火热。若能驯得一头好鹰,无论是追踪猎物、警戒危险,还是将来出海时观测鱼群、指引方向,都将是极大的助力。 而目标,他早已选定——那就是被誉为“万鹰之神”,飞行速度最快、最为凶猛灵性的海东青! 海东青并非轻易可得。它们通常将巢筑在最为险峻、人迹罕至的悬崖绝壁之上,守护雏鸟时更是凶猛异常。张西龙知道,这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需要机缘,更需要周密的准备和十足的运气。 他没有声张,只是私下里向经验最丰富的福海老猎户仔细打听了附近可能存在的海东青巢穴位置,以及取鹰、驯鹰需要注意的种种禁忌和技巧。 “西龙啊,那玩意儿可不是好摆弄的。”福海吧嗒着旱烟,眼神里带着敬畏,“海东青性子烈,宁死不屈。老话讲‘九死一生,难得一青’,说的就是它。就算你侥幸掏到了雏鸟,养不养得活,驯不驯得服,还得两说。” “福海叔,我心里有数。就是先探探,不成就算了。”张西龙语气平和,眼神却异常坚定。 经过一番筛选和实地远眺观察,他将目标锁定在饮马河上游一处名为“鹰愁涧”的绝壁。那里几乎是垂直的百米悬崖,岩壁光滑,只有零星几处裂缝和凸起,顶端云雾缭绕,正是海东青理想的筑巢地点。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驯鹰讲究缘法,人多了反而容易惊扰。他带上最长的绳索、岩钉、斧头,以及一个特制的、内衬柔软棉布的背篓,独自一人悄然出发。 来到鹰愁涧下,仰头望去,悬崖如同刀劈斧削,令人望而生畏。凛冽的山风在涧谷中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张西龙仔细观察着岩壁的结构,寻找着可能的攀爬路线。 他没有像上次猎岩羊那样直接徒手攀爬。这次的高度和难度都远超之前,他必须借助工具。他选择了一条相对有裂缝和微小凸起的路线,将岩钉小心地敲入缝隙,挂上绳索,一步步艰难地向上攀援。 每上升一米,都异常耗费体力,精神也必须高度集中。下面是令人眩晕的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 攀爬了近两个小时,他才堪堪到达悬崖的中上部。在这里,他果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由枯枝搭建而成的鹰巢,就筑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巢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啾啾”声。 张西龙心中一喜,更加小心地向上挪动。越是接近鹰巢,他越是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禽类气味。当他终于能看清巢内情况时,只见巢中有三只毛茸茸的雏鸟,羽毛尚未长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看体型和喙爪的雏形,正是海东青无疑!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愤怒与警告的唳叫声陡然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灰色阴影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张西龙的面门! 是外出觅食归来的成年海东青!它发现了巢穴的入侵者! 张西龙早有防备,猛地将身体紧贴在岩壁上!那巨大的成年鹰隼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锋利的爪子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它一击不中,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再次发出愤怒的鸣叫,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成年的海东青极其凶猛,它的利爪和尖喙能轻易撕开野兔甚至小鹿的皮肉,对付挂在悬崖上无处躲闪的人类,威胁巨大! 张西龙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一手死死抓住岩钉和绳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摘下那个破旧的铜哨子,用尽力气吹响! “哔——!!!” 尖锐的哨音再次立功!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声响显然干扰了成年海东青的攻击节奏,它在空中猛地一顿,显得有些困惑和烦躁。 趁此机会,张西龙不再犹豫,他看准巢中那只看起来最为精神、个头也稍大一些的雏鸟,迅速而轻柔地伸出手,将其小心地捧起。那雏鸟在他手中微微挣扎,发出不安的叫声。 成年海东青见幼鸟被捉,彻底疯狂了!它不顾哨音的干扰,发出更加凄厉愤怒的唳叫,再次俯冲下来,利爪直取张西龙的手臂! 张西龙无法躲避,只能硬抗!他猛地将手中的雏鸟护在怀里,同时抬起手臂格挡! “嗤啦!”一声,锋利的鹰爪瞬间划破了他手臂的衣袖,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张西龙闷哼一声,强忍疼痛,不敢耽搁,立刻将雏鸟放入特制的背篓中盖好,然后开始迅速下降! 成年海东青如同疯魔般,围绕着下降的张西龙不断盘旋、俯冲、嘶鸣,一次次地发起攻击。张西龙只能利用岩壁和绳索尽量规避,手臂、后背又被划伤了好几处,鲜血染红了衣衫。 下降的过程比攀爬时更加凶险和艰难。他既要稳住身形,又要躲避成年海东青的疯狂攻击,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当他终于有惊无险地降落到崖底时,几乎虚脱。他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口,第一时间查看背篓中的雏鸟。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颠簸和成年鹰的厉叫吓到了,缩在柔软的棉布里,微微发抖,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崖顶,那只成年海东青依旧在盘旋悲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久久不愿离去。 张西龙看着它,心中也有一丝不忍。但他知道,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他朝着崖顶的方向,默默行了一礼,算是表达一份歉意和敬意,然后背起背篓,快步离开了鹰愁涧。 回到家中,张西龙取鹰受伤的消息自然又引起了一阵关切。王梅红一边心疼地给他清洗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数落他太过冒险。林爱凤也挺着大肚子,担忧地看着丈夫。 张西龙只是憨厚地笑笑,然后将背篓里的雏鹰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那雏鹰一身灰白色的绒羽,眼神清澈而锐利,虽然还不会飞,但已然透出一股不凡的神骏之气。 “这就是海东青?”张西营好奇地凑过来看。 “嗯,还是个崽儿。”张西龙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照料和初步驯化这头海东青雏鸟上。他按照福海传授的方法,亲自咀嚼了肉糜,混合着少量细沙(帮助消化),一点点喂到雏鹰嘴里。他日夜将雏鹰带在身边,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声音。 他给雏鹰起了个名字,叫“追风”,寓意其将来能追风逐电。 追风似乎也颇有灵性。起初还有些怕生,但几天下来,似乎认准了张西龙这个“衣食父母”。每当张西龙靠近,它便会发出亲昵的“咕咕”声,张开黄喙索要食物。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张西龙时,也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依赖。 这天,张西龙尝试着将一小条鲜肉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伸到追风面前。追风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肉,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跳上了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啄食起来。它那尚未完全坚硬的爪子抓住张西龙的手臂,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但张西龙心中却充满了喜悦。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雏鹰愿意上手臂,是驯化成功的第一步,意味着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嘿!这小家伙,还真认你啊!”栓柱来看热闹,见到这一幕,啧啧称奇。 张西龙轻轻抚摸着追风背上的绒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驯鹰之路漫长而艰辛,后面还有戴帽、跳拳、叫远、捕猎等等繁复的步骤。但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他看着手臂上专心进食的追风,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这一鹰一人在蓝天之下、山海之间,并肩协作,纵横驰骋的景象。 这头意外得来的海东青,或许将成为他未来生涯中,又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伙伴。 而山林与大海的故事,也因为追风的加入,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第109章 筹建养殖定蓝图,百兽归园气象新 ixs7.com 接连几次进山的丰厚收获,让张家后院彻底变了样。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如今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用粗木桩和结实的铁丝网隔开,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野生动物园。 最显眼的当属鹿圈。那头神骏的梅花鹿王已然适应了圈养生活,每日昂首阔步,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新生的鹿茸(草角)日渐粗壮,嫩生生、毛茸茸的,散发着独特的腥香。几头母鹿和半大的鹿羔性情温顺许多,见到人来投喂新鲜的柞树叶或豆渣饼,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张西龙特意在鹿圈一角搭了个简陋的遮阳棚,供它们躲避风雨日晒。 旁边的岩羊圈里,三只羊羔早已褪去绒羽,换上了一身厚实卷曲的灰褐色毛发,个头蹿了一大截。这些天生属于峭壁的精灵,即便在圈养中也不改本性,时常在圈里设置的几块大石头上灵活地跳跃、顶角,发出“咩咩”的清脆叫声,给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气。 最里侧的牛栏则显得格外坚固,用的都是碗口粗的原木。那头野牛犊子如今体型已经超过了不少成年家牛,肩背宽阔,肌肉贲张,四蹄如同铁锤,浑身黑褐色的毛发油光发亮。它野性难驯,时常烦躁地用犄角冲撞围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鼻孔喷着粗气。只有张西龙亲自提着加了盐的豆饼过来时,它才会稍微安静片刻,但那双铜铃大眼里依旧闪烁着警惕和桀骜。 再加上之前活捉的几只半大野猪崽在另一个圈里哼哼唧唧,后院可谓是“百兽齐聚”,叫声此起彼伏,气味也颇为“浓郁”。王梅红起初还有些抱怨,嫌味道大,收拾起来麻烦,但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家当”,想到它们代表的价值,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每日帮着割草、拌料,忙得不亦乐乎。 林爱凤身子日渐沉重,不便过多劳累,便常常坐在院里的马扎上,一边做着小孩衣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婉清和婉婷两个小丫头更是把这些动物当成了新奇的大玩具,隔着铁丝网好奇地张望,偶尔大胆地扔进去几片菜叶,引得小鹿和羊羔争抢,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生机勃勃的场面,自然也吸引了屯里乡亲们好奇的目光。经常有大人小孩趴在张家院墙外,指着里面议论纷纷。 “瞅瞅!那鹿茸,听说老值钱了!” “那野牛犊子,真壮实!这要是养大了,得顶多少头家牛啊!” “西龙这小子是真能耐,别人进山打猎是要命,他进山是往家搬宝贝啊!” 羡慕归羡慕,但大伙儿也都明白,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光是驯养这些野性未除的家伙,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耐心和技巧,更别提前期的捕捉有多凶险了。 外界的议论,张西龙并未放在心上。他清楚,零散的活捉和驯养只是第一步,要想真正将山林养殖发展成一项稳定、可持续的产业,必须进行系统性的规划和建设。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张西龙将父亲张改成、大哥张西营,以及核心帮手福海、栓柱、铁柱都叫到屋里,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摊开了一张他根据后山地形粗略绘制的草图。 “爹,大哥,福海叔,栓柱,铁柱。”张西龙神色认真,“咱们后院这些家伙,现在是见着回头钱了。鹿茸、皮子都能卖上好价钱。但这毕竟是在家里,地方小,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得正儿八经建个像样的养殖场。” “建养殖场?”张西营有些疑惑,“咱这后院不是挺好吗?” “地方不够。”张西龙指着草图,“咱们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以后规模大了,鹿群、羊群、牛群都要分圈,还得考虑繁殖。野猪也能圈养繁殖,猪肉、猪皮都是钱。我琢磨着,在后山脚下,靠近溪水的那片缓坡地,划出一块来,建一个正规的养殖场。” 他详细阐述着自己的规划:“场地要足够大,用石头和水泥砌墙基,上面用结实的木栅栏。不同种类的动物分区域圈养,避免互相干扰和打架。鹿圈和羊圈要搭棚子遮风挡雨,地面要垫干土和草,保持干燥。牛圈和猪圈要更坚固,地面最好能硬化一部分,方便清理。靠近溪边,取水也方便,可以挖条小水沟引水进来。” 福海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着草图,点了点头:“西龙这想法对路。散养在家里不是个事儿,味道大,也不安全。集中到山脚下,地方宽敞,也便于管理。那片地我看了,土质还行,长草也肥,正好可以割了喂它们,能省不少饲料钱。” 张改成老爷子沉吟道:“建场子可是个大工程,要石头、要木头、要人工,投入不小啊。” “投入不怕,咱们现在有这个底子。”张西龙信心十足,“第一批卖鹿茸和皮子的钱,除了留出家里开销和参园的用度,剩下的都可以投进来。石头后山就有,咱们自己开。木头也不缺,找大队批点砍伐指标,用那些不成材的杂木就行。人工嘛,”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人,“咱们自己主力,再请屯里几个关系好、肯出力的乡亲帮忙,管饭,开工钱!” 栓柱和铁柱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表态:“西龙哥,你放心,力气活儿包在俺们身上!” “不光要建场子,”张西龙继续完善着他的蓝图,“还得考虑饲料。光靠割野草和家里的豆渣不够。我寻思着,可以在养殖场旁边,再开几亩地,种上苜蓿或者其他的高产牧草。还可以跟屯里人家订收购,比如红薯藤、玉米秆什么的,咱们花钱买。这样既能保证饲料供应,也能让屯里人多条挣零花钱的路子。” “这个法子好!”张西营眼睛一亮,“咱屯别的不多,就是玉米秆、豆秸多,往年都烧火了,可惜了的。” “还有防疫。”张西龙想得很周全,“这么多动物圈在一起,万一闹个病,损失就大了。得定期清理圈舍,撒石灰消毒。我还得去县里兽医站问问,看看有啥预防针能打,或者备点常用的兽药。” 福海赞叹道:“西龙啊,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想的可真周全!比俺这老猎户只会往山里钻强多了!” 张西龙笑了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咱们不能光指着海里和山里那点现成的,得自己会‘养’,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稳当,越过越红火。”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了力量,描绘出的蓝图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这不仅仅是一个养殖场,更是一个关于未来美好生活的坚实保障。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西龙就带着草图去找了支书老马,说明了想要租赁后山脚下那片荒地建设养殖场的想法。有了之前参园租赁的先例,加上张西龙如今在屯里的威望和实实在在的规划,老马支书没多犹豫就答应了,租金依旧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消息传开,屯里再次轰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羡慕和议论,不少人家开始主动找上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或者打听收购饲料的具体情况。张西龙来者不拒,挑选了几户家境困难但为人勤快本分的人家,优先请他们来帮工,讲好了工钱和管饭。 很快,后山脚下那片原本荒芜的缓坡地就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嗡嗡的锯木声、汉子们有力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张西龙既是总设计师,又是壮劳力,带着栓柱、铁柱等人,按照规划,清理场地,开挖墙基,搬运石料木材。 张西营负责后勤和物资调配,福海则凭借老经验,指导着圈舍的朝向、通风等细节。就连王梅红和林爱凤(在她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也忙着给工地上的人们烧水、做饭。 整个山海屯,仿佛都被张西龙这股干事创业的劲头带动了起来,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夕阳下,张西龙站在初具雏形的养殖场工地上,看着忙碌的众人和远处苍翠的山林,心中充满了豪情。追风站在他新搭建的鹰架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这片即将成为新领地的区域。 山林养殖的宏伟蓝图,正在他手中,一砖一瓦地变为现实。百兽归园,气象一新。而这,仅仅是他宏大事业拼图中的重要一块。 第110章 深入老林觅参踪,五叶灵株初现身 追风的到来,为张家增添了不少生气。这小家伙食量渐长,绒羽也开始褪换,隐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正羽,眼神愈发锐利,与张西龙也越发亲近。驯鹰的初步成功,让张西龙对山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他明白,与这些灵性生物打交道,耐心和诚意远比蛮力更重要。 养殖场的事务逐渐步入正轨,鹿、羊、牛犊在精心照料下健康成长。张西龙将日常管理的琐事更多地交给了大哥张西营和栓柱等人,他自己的心思,则飘向了更深邃的老林子。除了狩猎,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宝贝——人参。 这年头,野生人参虽不像古代那般被传得神乎其神,但依旧是极其珍贵的中药材和硬通货。一支品相好的老山参,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更重要的是,张西龙心里还存着一个更长远的念头——人工种植。他依稀记得前世听闻,吉林抚松那边早已有人开始尝试林下种植园参,若能成功,无疑是条更稳定、更具潜力的财路。而要搞种植,首先得找到优质的野生种源,并学习它们的生长习性。 进山寻参,不同于狩猎,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细致的观察力和一份可遇不可求的运气。张西龙没有大张旗鼓,只叫上了经验最老道、也最沉得住气的福海。两人带上干粮、小锄头(快当签子)、红绳、铜钱以及防备蛇虫的草药,轻装简从,向着屯子后山那片最古老、也最人迹罕至的原始混交林进发。 “寻参这事儿,急不得,也强求不得。”走在幽暗的林间小道上,福海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得看山神爷赏不赏饭吃。有时候在林子里转悠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见到一苗像样的。” “我明白,福海叔,咱就是碰碰运气,顺便看看林子里的情况。”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如同梳子般,仔细地扫过林下的每一片草丛,每一棵奇特的植物。他知道,人参喜阴凉、湿润,多生长在腐殖质深厚、排水良好的针阔混交林下,尤其喜欢伴生在椴树、柞树周围。 越往林子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甜腥气的腐叶味道。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苔藓和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静谧而神秘。 两人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地走着,仔细地搜寻。福海经验丰富,他更注重观察地形和植被群落,寻找那些可能孕育宝参的“参窝子”。张西龙则凭借着他过人的目力和那份难以言喻的直觉,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时间在寂静的搜寻中缓缓流逝。一上午过去,除了发现几株不起眼的、年份尚浅的“灯台子”(三年以下的小参)和“二甲子”(四到五片复叶的参),并无太大收获。 中午,两人找了处干燥的倒木坐下,啃着冰冷的玉米饼子。 “这老林子,好东西是有,可也藏得深啊。”福海喝了口水,感叹道。 张西龙没说话,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丛生长在巨大椴树根旁的奇特植物吸引了。那植物茎秆纤细,顶端顶着几颗鲜红欲滴的浆果,在阴暗的林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张西龙站起身,走了过去。 福海跟过来一看,眼睛微微一亮:“是‘红榔头’!人参的果实!这附近肯定有参!” 两人精神大振,立刻以这丛红榔头为中心,在周围小心翼翼地搜寻起来。他们俯下身,几乎是匍匐在地,拨开一层层的落叶和杂草,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线索。 “在这儿!”突然,福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指向椴树根另一侧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 张西龙凑过去,只见在厚厚的苔藓和腐叶间,一株形态优雅的植物悄然独立。它约莫一尺来高,茎秆顶端分出五片掌状复叶,每一片小叶都舒展着,呈现出健康的绿色,正是典型的“五品叶”人参!(注:野外人参生长缓慢,一年增一片复叶,五品叶代表至少已生长十几年,颇为珍贵。) “五品叶!好家伙!”福海声音带着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小木棍,轻轻拨开人参周围的浮土,露出了下面淡黄色、带着紧密横纹的参体(芦头)和几条清晰可见的艼(不定根)。“看这芦头,这纹路,年份不浅了!是棵好参!” 张西龙也是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深山中找到如此品相的野生人参!他按照福海事先的教导,没有立刻动手挖掘,而是先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的茎秆上。 “老辈人讲,人参有灵,系上红绳,它就跑不了啦。”福海解释道,脸上带着虔诚。 系好红绳,两人并没有立刻采挖。福海仔细察看着人参的朝向、周围的土壤和植被,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判断参须可能延伸的方向。这是老放山人的规矩和技巧,力求在不损伤参须的情况下,完整地取出这棵“草中之王”。 “西龙,你看,”福海指着人参茎秆倾斜的方向,“参须多半是往这边长的,咱们得从这边慢慢清土。” 张西龙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快当签子(一种细长的小铲子)和鹿骨针(用来剔除参须间的泥土),学着福海的样子,跪在地上,开始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清理人参周围的泥土。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的活儿,动作稍大,就可能碰断脆弱的参须,价值便会大打折扣。 泥土被一层层剥开,人参的轮廓逐渐清晰。主根粗壮,呈灵动的“人”字形,皮色老黄,紧皮细纹,上面的铁线纹(年份形成的环纹)清晰密集。几条主要的侧须如同龙须般,蜿蜒伸向土壤深处。 两人屏息凝神,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也顾不上擦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就在张西龙用鹿骨针小心翼翼地剔着一条侧须旁的泥土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条参须旁边的腐叶下,一抹鲜艳的彩色一闪而过! 是蛇!一条色彩斑斓的土球子(短尾蝮)!它显然被人参周围的动静惊扰,正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张西龙的手指! 张西龙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土球子是东北山林里常见的毒蛇,毒性猛烈,在这荒郊野岭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他保持着剔土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福海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吓得脸色煞白,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动了毒蛇,导致它发起攻击。 人与蛇,在这寂静的林间,围绕着那株五品叶人参,形成了短暂而致命的僵持! 张西龙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退,一退就可能惊动毒蛇,也可能碰伤人参。他必须想办法在不惊扰它的情况下,让它自行离开,或者…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看到旁边有一小段干燥的枯枝。他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移动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向着那截枯枝摸去。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枯枝。他轻轻握住,然后,用尽全身的控制力,将枯枝朝着远离自己和人参的方向,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沙…”极其轻微的枯枝滚动声。 这细微的声响,果然吸引了土球子的注意!它三角形的头颅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信子吞吐得更快了。 就是现在! 张西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那只握着鹿骨针的手稳如磐石,继续着剔土的动作,而身体则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土球子警惕地看了看滚动的枯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动不动、似乎毫无威胁的“大家伙”,犹豫了片刻。动物的本能让它觉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更为安全。它缓缓地低下头,身体蜿蜒扭动,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旁边的深草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毒蛇彻底离开,张西龙和福海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刚才那一刻,实在是太险了! “好险…”福海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西龙,你这定力,真是没得说!” 张西龙也是后怕不已,他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苦笑道:“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经此一吓,两人更加小心。又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这株五品叶人参完整无缺地请了出来。只见它主根粗壮,须根纤长清晰,芦碗(茎痕)密布,形态优美,重约一两有余,品相极佳! 福海用准备好的苔藓和树皮将人参仔细包裹好,放入背篓,脸上笑开了花:“值了!这趟值了!西龙,你小子真是个福将!第一次正经放山,就弄到这么棵好货!” 张西龙看着那株被妥善包裹的人参,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这不仅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一种对自然馈赠的珍惜和对传统技艺的体验。 然而,那条突然出现的毒蛇,也让他心中萌生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野生人参的采集,不仅艰辛危险,而且资源有限,并非长久之计。若是能像抚松那边一样,把这人参请到山下,在林下模拟它的生长环境进行种植,岂不是更好?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中悄然落下。 夕阳西下,两人带着收获的喜悦和一份新的思考,踏上了归途。山林依旧沉默,却仿佛在张西龙面前,展现出了另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 第111章 蛇口夺参惊魂瞬,灵机一动种参缘 那株五品叶老山参被张西龙和福海小心翼翼地捧回张家,自然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王梅红找来一个铺着红布的木匣子,将人参恭敬地安置进去,嘴里不住念叨着山神爷保佑。林爱凤看着那形态酷似人形的参体,也是满眼惊奇。就连后院棚子里的追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灵秀之气,在架子上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 然而,与家人的喜悦不同,张西龙心中却反复回放着林中那惊险的一幕——色彩斑斓的土球子昂首吐信,冰冷的蛇瞳近在咫尺。那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栗,远比收获人参的喜悦更让他刻骨铭心。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久久无法入睡。野生人参固然珍贵,但每一次搜寻都如同大海捞针,每一次采挖都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毒蛇、猛兽、复杂地形)。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下下次呢?难道真要靠着这份运气和性命去博取那微薄的收获吗? “要是能把人参种在眼皮子底下就好了…”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想起了之前隐约听说的,关于吉林抚松那边有人尝试林下种植人参的消息。虽然细节不清,但这无疑指明了一个方向。 第二天,他找到福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种…种人参?”福海听完,惊得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西龙,你没发烧吧?那人参是山神爷养的宝贝,吸的是天地灵气,喝的是日月精华,那是能随便种的吗?老辈人试过的多了,没一个成的!那玩意儿娇贵得很,土不对、水不对、光不对,立马就死给你看!” 福海的反应在张西龙意料之中。这年头,人工种植人参还属于极其前沿甚至被视作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这偏远的渔村。 “福海叔,我知道难。”张西龙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您想,野生人参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找。咱们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碰上大家伙,或者像昨天那样…总不能每次都指望运气吧?抚松那边既然有人尝试,说明这条路未必就走不通。咱们不指望一下子就像野生的一样,哪怕种出来的品相差些,药效弱些,但只要能量产,就是一条活路,一条更稳当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苍茫的山林,继续说道:“而且,您不觉得,把山里的宝贝请到山下,让它们也能繁衍生长,比咱们一次次进山去‘抢’,更合山神爷的心意吗?”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福海。老猎人一辈子与山林打交道,对自然怀有最原始的敬畏。他沉默地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咋种啊?咱啥也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张西龙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想去趟公社,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籍或者资料。另外,咱们可以先小范围试试。就用这次挖回来的这棵参,它结了红榔头,里面有参籽。咱们找片合适的林子,模拟它原来的生长环境,把种子种下去,看看能不能发芽。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见张西龙思路清晰,并非一时冲动,福海的态度也松动了一些:“你要是真铁了心想试试…那…那叔就陪你折腾一回。别的帮不上,找块像样的林地,看看风水(朝向、土壤、植被),叔还能出把力气。” 得到了福海的支持,张西龙心中大定。他深知,任何事情开头最难,尤其是这种打破传统观念的事情。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就是处理那株五品叶人参结出的鲜红参籽。他小心地将参籽从茎秆上采集下来,用湿润的细沙混合,装在瓦罐里进行层积处理(模拟自然环境打破种子休眠,这是他从零散听来的知识里琢磨出来的)。这个过程需要耐心,通常要经过一个冬天,种子才能在来年春天萌发。 接着,就是选址。他没有选择离屯子太近的平地,那不符合人参的生长习性。他带着福海,在屯子后山寻找那些背风向阳、排水良好、腐殖质深厚,并且有椴树、柞树等乔木遮阴的缓坡林地。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块面积约莫一亩多的杂木林。这里原本是片撂荒地,林木不算太密,土壤是疏松的黑棕色腐殖土,靠近一条小山溪,湿度也合适。 “这块地不错。”福海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木,“西龙,你看,这边上还有几棵老椴树,跟你挖到参的那地方挺像。” 地址选定,张西龙便开始着手清理。他没有大刀阔斧地砍伐树木,那样会破坏原有的生态环境。他只是带着栓柱、铁柱等几个信得过的年轻人,清理了地表的灌木和过于茂密的杂草,保留了那些能为参苗遮阴的乔木。然后,他们用锄头细细地翻整土地,将土块敲碎,捡出里面的石块和粗大的树根,尽量模拟出林下疏松的土壤状态。 这个过程耗时耗力,进展缓慢。屯里人看到张西龙不去打渔也不正经打猎,反而带着人在后山“开荒”,都感到十分不解。 “西龙这是干啥呢?好好的地不种庄稼,跑去伺候林子?” “听说想种人参?啧啧,年轻人就是敢想…” “瞎折腾呗,等着看笑话吧。” 风言风语难免传到张西龙耳朵里,但他只是一笑置之,依旧每天带着人在选定的林地里忙碌。他知道,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在整理土地的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寻找更多的知识和信息。他专门跑了几趟县里的新华书店和图书馆,翻遍了农业和药材相关的书籍。虽然关于人参人工种植的详细资料几乎没有,但他还是从一些介绍东北特产和中药材的书籍里,零星地了解到人参喜欢凉爽、湿润、散射光的环境,怕积水,怕暴晒,对土壤肥力要求高但又不耐生肥等等特性。 他还特意托去县里办事的人,打听有没有从抚松那边过来的人,希望能取到一点“真经”。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悄然流逝。参籽在瓦罐里静静沉睡,选定的林地被整理得初具模样。张西龙甚至仿照老辈人放山的样子,在这片试验田的周围,也用木桩和绳子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算是宣告了这片“参园”的诞生。 万事俱备,只等来年春天,将那沉睡的参籽,播撒进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这个过程,看似平淡,却远比一次惊险的狩猎更让张西龙感到充实。他仿佛一个拓荒者,在无人看好的领域,小心翼翼地播下了一颗梦想的种子。 他深知,从种子到成参,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五年、六年,甚至更久。这考验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远超常人的耐心和毅力。 但他愿意等。 看着眼前这片倾注了自己心血的土地,再回想山林中那惊魂一刻,张西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冒险搏命,可逞一时之快;扎根土地,方为长久之计。 这山林给予他的,不仅仅是猎物和珍宝,更是一种关于生存与发展的深刻启示。 而这一切,都仅仅是个开始。 第112章 六品叶王震心魄,参娃传说引遐思 参园的初步建成,像在张西龙心里种下了一棵定心树。尽管外界议论纷纷,他却前所未有地沉静下来。每日除了照料后院的活物和日渐神骏的追风,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林地里,细细地平整畦垄,研究着遮阴棚的搭法,仿佛一个老农在侍弄自己最珍贵的庄稼。 然而,山林对他的召唤,却并未因这份新的事业而减弱。那株五品叶人参带来的喜悦和蛇口逃生的惊悸渐渐平复后,一个更大胆、也更缱绻的念头,如同林间悄然弥漫的晨雾,在他心底滋生——既然五品叶已然难得,那更深的老林里,是否还藏着年份更久、品相更好的“参王”?即便不为了采挖,能亲眼见识一下,印证心中的猜想,也是极好的。 这个念头,在与福海一次闲谈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要说这老林子里的参王,”福海眯着眼,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俺年轻那会儿,跟俺爹放过一次山,远远地,就在‘阎王鼻子’那片老林子里,瞥见过一苗…那家伙,光是秸杆就快齐腰高,顶上那叶子,层层叠叠,俺爹当时就拉着俺跪下了,说是至少是六品叶往上的‘棒槌王’,怕是成了精了,碰不得……” “六品叶?”张西龙的心猛地一跳。五品叶已属珍品,六品叶以上,那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传说级存在了。 “是啊,”福海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地方太险,阎王鼻子,听名字就知道,那是阎王爷的鼻子尖儿,能随便摸吗?后来再也没敢往那么深里去。也不知道那苗参王,现在还在不在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福海这番话,像一颗火种,彻底点燃了张西龙胸中的探险之火。阎王鼻子!六品叶参王!这两个词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他决定,再进一次山,目标直指阎王鼻子!这一次,不为大量采挖,只为寻觅、印证,甚至可能的话,远远地“朝圣”一下那传说中的参王。他知道这极其危险,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准备、能力和那份越来越敏锐的山林直觉。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目的地,只对家人说要去更深的山里看看。同行的,依旧只有最可靠、也最能守口如瓶的福海。两人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更长的绳索,更多的岩钉,足够三天的干粮和盐,以及防备猛兽的鞭炮和火药。 阎王鼻子位于山海屯西北方向最深处,需要穿越数道险峻的山梁和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路途之艰难,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需要依靠斧头开路,或者沿着野兽踩出的依稀痕迹艰难前行。林中阴暗潮湿,蚂蟥、蚊虫肆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千年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鬼地方,多少年没人来过了……”福海喘着粗气,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脸上写满了凝重。 张西龙同样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里的寂静是沉甸甸的,仿佛每一棵古树、每一块岩石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他更加警惕,不仅注意着脚下的路和可能的猛兽,也更加留意着林下那些细微的植被变化,寻找着人参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按照福海模糊的记忆和沿途对地形、植被的判断,他们艰难地向阎王鼻子的核心区域靠近。第二天下午,当他们攀上一处异常陡峭、形似鹰嘴的巨大岩石(想必就是“阎王鼻子”得名的由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如同碗状凹陷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有一小片罕见的、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林间空地。空地上芳草萋萋,野花点点,与周围阴暗的原始森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就在那片空地边缘,一棵需要数人合抱、不知生长了几百年的老红松树下,一株植物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它不像五品叶人参那样需要仔细搜寻才能发现。它就在那里,仿佛整个山谷的灵秀之气都汇聚于其身。秸杆高达近两尺,挺拔而坚韧,顶端并非五片掌状复叶,而是分出了六轮!整整六品叶!每一轮复叶都舒展开来,苍翠欲滴,在金色的夕阳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形态,那气势,雍容华贵,卓尔不群,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六…六品叶!参王!它还在!它真的还在!”福海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几乎要跪拜下去,被张西龙一把扶住。 张西龙的心脏也在狂跳,血液奔涌。他见过五品叶的灵秀,却从未想过,六品叶的参王竟是如此气象!它不像是一株植物,更像是一位隐居于此的山林长者,宁静地俯瞰着岁月的变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和福海一起,远远地、贪婪地注视着这自然的奇迹。他注意到,参王周围的土壤颜色格外深黑,几乎没有杂草,只有一层厚厚的、如同绒毯般的苔藓。附近的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异香,沁人心脾。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福海喃喃自语,像是在告诫张西龙,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这样的参王,已有灵性,是镇守这片山林的宝物,动了会遭天谴的……” 张西龙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亲眼见证这传说中的六品叶参王,远比将它挖出来据为己有,带给他的震撼和收获更大。他心中那份关于人工种植的信念,也因为这株参王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坚定——大自然能孕育出如此瑰宝,人类为何不能尝试着去学习、去模仿,哪怕只是得其皮毛? 就在他心潮澎湃,沉浸在目睹参王的震撼中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在那株参王旁边的苔藓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影子极快地一闪而过,没入了红松树巨大的根系缝隙中! 那是什么? 张西龙心中一凛!是野兽?还是……?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缥缈的传说,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参娃!传说中,年份极久的人参会化形成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在山林间嬉戏! 难道…… 他不敢确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夕阳的光影造成的错觉。但他分明感觉到,在那一瞬间,那株六品叶参王周围的灵气,似乎更加盎然了。 福海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小的细节,他依旧沉浸在激动和敬畏之中。 张西龙没有声张,他只是将那个模糊的红色影子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无论那是真实的参娃,还是山林精魅,或者是他的幻觉,都为此行增添了一抹无比神秘的色彩。 夕阳渐渐沉入山脊,山谷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参王的身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但那卓绝的气象却已深深烙印在张西龙心中。 “福海叔,咱们该走了。”张西龙轻声说道。他们不能在此久留,夜晚的阎王鼻子,比白天要危险百倍。 两人怀着无比复杂和敬畏的心情,悄然退出了这片山谷,如同朝圣者离开了圣地。 返程的路上,张西龙异常沉默。六品叶参王的影像和那个一闪而过的红色影子,在他脑中交替浮现。他更加确信,人参绝不仅仅是值钱的药材,它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一种人与自然关系的微妙体现。 掠夺式的采挖,终有尽头。 而学习、模仿、共生,或许才是更长久的相处之道。 这次阎王鼻子之行,没有带回任何实质的猎物或药材,却让张西龙的视野和心胸,豁然开朗。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消失在暮色和群山之后的秘境方向,心中默念: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王’者之气。我不会来打扰你的清静。我会在自己的土地上,努力种出属于我们的希望。” 这份经历,如同一颗珍贵的种子,与那瓦罐中的参籽一起,在他心中深深埋藏,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第113章 租山辟地种参忙,林下参园初建成 亲眼目睹六品叶参王的震撼,如同在张西龙心中进行了一场庄严的洗礼。那株参王卓然独立的气象,以及那个一闪而过的、疑似“参娃”的红色幻影,都让他对山林、对人参,有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人工种植的道路是正确的——不是要与自然争锋,而是要以一种更谦卑、更可持续的方式,向这片慷慨而又严酷的山林学习。 从阎王鼻子回来后,张西龙没有片刻停歇。瓦罐里层积处理的参籽已经过了整个冬天,是时候将它们播撒到那片精心准备的土地上了。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土地的使用权。 他选定的那片林地,虽然靠近屯子,但并非谁家的自留山,属于大队集体所有。想要长期、稳定地使用这片土地进行人参种植这种长周期、高投入的试验,必须得到大队的正式许可。 这天,张西龙提上两条用盐腌渍好的大马哈鱼(上次出海带回的),来到了大队部,找到了支书老马。 “马支书,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商量。”张西龙将鱼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老马支书看着那两条油光锃亮的大鱼,脸上露出笑容:“西龙啊,你这又是打的啥大家伙?有事直说,咱爷们不用客气。” “是这样,”张西龙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看中了后山靠鹰嘴崖那边的一片杂木林子,大概一亩多点。想跟大队租下来,搞点试验。” “租地?”老马支书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那地方偏,石头多,种庄稼可不咋地。你想试验啥?” “我想试试种人参。”张西龙平静地说道。 “种…种啥?!”老马支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表情比当初福海听到时还要夸张,“西龙!你没开玩笑吧?种人参?那玩意儿是能种出来的?咱祖祖辈辈都是进山去‘放’,哪有‘种’的道理?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张西龙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他不急不躁,耐心解释道:“马支书,我知道这事听着玄乎。但您想,野生人参越找越少,越挖越远,风险也大。咱们要是能摸索出种植的门道,哪怕种出来的品相差些,那也是条能长远走下去的路子,能给咱屯里多个进项。抚松那边听说早就有人开始试了,咱们为啥不能试试?” 他顿了顿,看着老马支书的眼睛,诚恳地说:“我不要大队出钱出力,地租该多少就是多少。我就是想用那片没人要的撂荒林子,折腾一下。成了,是咱全屯的福气;不成,损失我自个儿担着,地把草除了、树整理了,也不算浪费。” 老马支书皱着眉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半天没说话。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虚浮和冲动。想想张西龙这大半年来的所作所为——买大船、斗鲨鱼、擒豹子、搞养殖,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别人想都不敢想,他却做成了的?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想法也野…”老马支书最终叹了口气,“按理说,你这属于不务正业,我应该拦着你。可看你这么有把握…唉,行吧!那片破林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租给你折腾!一年…就算你二十块钱!但咱可说好了,就给你三年!三年要是没啥眉目,地还得收回来!而且不能耽误了集体的工!” “谢谢马支书!您放心,规矩我懂,集体的活绝不会耽误!”张西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谢。一年二十块钱的租金,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但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拿到了大队盖着红戳的简易租赁协议,张西龙心里彻底踏实了。他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参园建设的最后冲刺。 首先是最关键的播种。选了一个天气晴好、土壤湿润的清晨,张西龙带着福海、栓柱、铁柱,还有闻讯非要来帮忙的张西营,来到了那片已经初步整理好的林地。 播种人参是极其讲究的。不能像撒麦子一样随意,需要“点播”。张西龙按照福海指导的、以及自己从书本上琢磨出来的方法,用细木棍在整理好的畦垄上,按照一定的行距和株距,戳出一个个浅坑。 然后,他亲自将瓦罐里那些经过层积处理、已经微微露白的参籽,小心翼翼地、一颗一颗地放入浅坑中。每放下一颗种子,他都仿佛能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这参籽,真能长出人参来?”栓柱一边帮忙覆土,一边忍不住嘀咕,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悬。 “心诚则灵。”福海老猎户此刻却显得比谁都虔诚,他仔细地将湿润的苔藓覆盖在播下种子的土面上,用以保湿,“咱们这是把山里的宝贝请到咱家门口来住,得用心伺候。” 张西龙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重复着播种的动作,眼神坚定。他知道,从种子到成参,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这第一年,能顺利发芽、保住苗,就是最大的胜利。 播种完毕,接下来就是搭建遮阴棚。人参怕暴晒,需要散射光。张西龙没有采用成本较高的苇帘或遮阳网,而是就地取材,带着众人砍来笔直的木杆,在参畦上方搭起一人多高的简易棚架,然后在棚架上稀疏地铺上一层带着叶子的榛柴和柞树枝条,既能遮挡部分阳光,又能透风透气,还能模拟林下的光照环境。 接着,他们又从附近的小溪边挖来带草的草坯,仔细地铺在参畦之间的步道上,既能防止水土流失,又能保持园内湿度。张西龙甚至还在参园地势较低的一角,挖了一个小小的蓄水池,方便日后浇水。 一连七八天,张西龙和几个帮手都泡在这片参园里,精心构筑着这个梦想的摇篮。汗水浸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水泡,但看着这片从无到有、初具规模的林下参园,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成就感。 参园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和粗绳象征性地围了起来,算是界限。张西龙还特意用木板做了一个简陋的牌子,请屯里读过几年书的会计在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西龙参园”,郑重其事地立在了入口处。 这个牌子的竖起,仿佛一个正式的宣告。山海屯的乡亲们看着后山那片突然变得“规整”起来的林子,和那个醒目的木牌,议论更多了。有好奇观望的,有摇头叹气的,也有少数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人,开始觉得张西龙或许真的不是在瞎胡闹。 面对各种目光,张西龙坦然处之。他每天都会去参园转转,看看土壤的湿度,检查一下遮阴棚是否牢固,观察着是否有鸟兽来破坏的痕迹。他像呵护婴儿一样,呵护着这片埋藏着希望的土地。 播下的参籽,在湿润的土壤和适宜的温度下,静静地吸收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张西龙知道,他需要极大的耐心。人参生长缓慢,第一年可能只长出一片小叶(俗称“三花”),第二年长出五片小叶(“巴掌”),第三年才能长出两个完整的复叶(“二甲子”)……要长到可以采收的“灯台子”(四到六年生),需要漫长的等待。 但他愿意等。 站在初具规模的参园里,看着周围熟悉的山水,张西龙仿佛看到了几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参苗茁壮、绿叶摇曳的景象。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财富的梦想,更是一个关于扎根土地、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长远规划。 山林狩猎教会他勇敢与果决,而经营参园,则开始磨练他的耐心与远见。 他的世界,正在从单纯的索取,向着更广阔的创造悄然转变。 第114章 参园管理需精心,六年守候望丰收 “西龙参园”的木牌立起来,像在山海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最初的惊奇和议论过后,屯里人发现张西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真切切地扎在了后山那片林子里,每日里忙碌的身影比伺候自家庄稼地还要上心,那股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劲儿也就渐渐淡了。毕竟,渔家人和山民骨子里都敬重肯下力气、有正经营生的人。 参园的建设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日后漫长而精细的管理。张西龙深知,人参这“娇贵”的玩意儿,从种子落地到最终收获,是一场长达数年的马拉松,比拼的不是爆发力,而是极致的耐心和一丝不苟的照料。 播种下去约莫半个月后,在一个雨后初晴的清晨,张西龙照例来到参园巡查。当他蹲下身,拨开覆盖的苔藓,仔细查看畦垄时,心脏猛地一跳!只见在湿润黝黑的土壤缝隙里,一点点极其柔弱的、顶着种壳的嫩黄绿芽,如同羞涩的精灵,悄然探出了头! “发芽了!福海叔!栓柱!快来看!参籽发芽了!”饶是张西龙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地喊出声来。 福海和栓柱闻声跑来,蹲下一看,脸上也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真出了!还真让你给种出来了!”福海捻着胡须,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仿佛是自己得了宝贝。 “嘿嘿,西龙哥,看来这事儿有门儿啊!”栓柱也憨笑着。 这第一批破土而出的嫩芽,虽然细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却给所有人注入了强大的信心。它们证明了,在这片模拟的山林环境下,人参种子是可以萌发的! 然而,喜悦之余,更大的责任也随之而来。稚嫩的参苗极其脆弱,需要格外的呵护。 遮阴是第一要务。 春夏之交,阳光日渐强烈。张西龙带着人不断修补和调整遮阴棚上的榛柴柞树枝条,确保参苗既能得到必要的散射光进行光合作用,又不会被正午的毒日头灼伤幼苗。这需要时常观察,根据天气变化灵活调整,是个细致活。 除草更是重中之重。 林下的土地肥沃,各种杂草的生命力远比娇嫩的参苗旺盛得多。它们会疯狂争夺土壤中的水分和养分。张西龙定下了规矩:参园里的草,必须用手一根根地拔除,绝不能使用锄头,以免伤及参苗纤细的根系。于是,经常能看到张西龙、林爱凤(在她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张西营、栓柱等人,跪在参园的畦垄边,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清理着杂草。这活儿枯燥且劳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指都被草汁染绿。 “当家的,这比赶海捞参可累多了。”林爱凤挺着渐大的肚子,忙活一阵就得直起腰歇歇,擦着额角的细汗说道。 张西龙连忙扶她到旁边坐下,递上水壶,心疼地说:“让你别来偏要来,快歇着。这活儿就是磨人,急不得。” 林爱凤看着丈夫晒得黝黑的脸庞和专注的神情,温柔地笑了笑:“没事,活动活动也好。看着这些小苗苗一天天长大,心里头踏实。” 水分管理也颇有讲究。 人参喜湿怕涝。天气干旱时,需要从小蓄水池挑水,用细孔喷壶轻轻洒水,保持土壤湿润;遇到连雨天,则要及时清理排水沟,防止畦垄积水导致烂根。张西龙几乎成了“看天吃饭”的专家,对天气变化异常敏感。 防虫防病亦不能松懈。 他不敢使用农药,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发现有害虫啃食叶片,就亲手捕捉;为了防止病害,他定期会用熬制的草木灰水或者大蒜水等土法进行喷洒,增强参苗的抵抗力。 除了这些日常管理,张西龙还开始了他的“数据”记录。他弄了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哪天播种、哪天出苗、天气情况、除草次数、浇水时间、参苗长势变化(比如第一片真叶展开的时间)等等。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科学种植,只知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把这些细节记录下来,才能总结经验,摸索出门道。 福海看着张西龙趴在小木桌上认真记录的样子,感叹道:“西龙啊,你这股子钻劲儿,要是用在老辈人放山上,肯定是个‘参把头’!” 张西龙抬起头,笑了笑:“福海叔,咱们现在不也是在‘放山’吗?只不过是把山‘搬’到了家门口,得更精细地伺候。”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精心管理中悄然流逝。参园里的景象也在慢慢变化。最初那星星点点的嫩黄绿芽,逐渐舒展开一片片卵圆形的、带着细锯齿边缘的小叶子(三花),在畦垄上形成了一片稀疏但充满生机的绿色。 张西龙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参园边的大石头上,看着这片凝聚了自己心血的绿色。海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大海的咸腥和近处泥土的芬芳。追风站在他肩头的特制皮套上,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似乎也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他的思绪会飘得很远。他想起了阎王鼻子那株气象万千的六品叶参王,那是自然造化之功,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光沉淀。而自己这片参园,需要的是六年。六年,对于山林不过是弹指一瞬,对于人生,却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六年之后,婉清和婉婷该上学了;爱凤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满地跑了;后院的养殖场应该已经颇具规模;“海龙号”或许已经探索了更远的海域……而这片参园,到那时,是否能回报他以期待的收获? 他想起了抚松那些未曾谋面的种参人,他们是否也经历过同样的艰辛、期待和漫长的等待?他们是否也曾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怀疑过、动摇过,最终又坚持了下来? 这六年,不仅仅是人参的生长周期,也是他张西龙自身的一次沉淀和修炼。狩猎与捕捞,锻炼的是他的胆魄、果决和捕捉时机的能力;而经营参园,磨练的是他的耐心、细致和长远的眼光。 他清楚地知道,参园的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经济利益,更关系到他能否在山海屯真正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可持续发展的新路,关系到能否带动更多的乡亲,摆脱单纯依靠风险和运气的传统生存模式。 “六年…”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那一株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小参苗,眼神愈发坚定,“我等得起。” 夕阳的余晖将他和追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新绿的参畦上,仿佛一幅充满希望的剪影。 这漫长的守候,才刚刚开始。而希望,正如同那破土而出的参苗,在每一天的辛勤浇灌下,悄然生长。 第115章 养殖场规模初显,特色山货销路广 ixs7.com 参园的嫩苗在张西龙精心照料下悄然生长,而后院的养殖场则率先迎来了收获的季节。经过几个月的喂养,当初那些活捉回来的野物已然适应了圈养生活,褪去了部分野性,体型也肉眼可见地肥壮起来。 这天清晨,张西龙正在给梅花鹿添加新鲜的柞树叶,那头鹿王踱步过来,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头曾经的林中王者似乎认可了这个两脚兽“首领”,虽野性犹存,却温顺了许多。张西龙笑着拍了拍它粗壮的脖颈,目光扫过整个养殖区: 鹿圈里,几头梅花鹿毛色光亮,公鹿头上新生的鹿茸(草角)已经长到了一叉(初角茸),嫩生生、毛茸茸的,如同初春的树芽,散发着独特的腥香气。这可是比鹿肉、鹿皮更值钱的宝贝——鹿茸,补肾壮阳的顶级药材。 旁边的岩羊圈,三只羊羔早已褪去绒羽,换上了一身厚实卷曲的毛发,个头蹿了一大截,正在圈里灵活地跳跃顶角,活力十足。 最里侧的牛栏里,那头野牛犊子更是长得膘肥体壮,肩背宽阔,四蹄有力,虽还未完全长成,但那股子蛮荒的气息已然初露端倪,偶尔发出的低沉哞叫也带着不同于家牛的浑厚。 “西龙,瞅啥呢?琢磨着先朝哪个下手?”张西营提着半桶豆渣混合着切碎的海菜走过来,笑着问道。这是张西龙琢磨出来的饲料,海陆结合,营养丰富,这些野物吃得格外香甜。 张西龙摇摇头:“哥,这些活物,尤其是带崽的母的和小的,咱尽量留着繁衍,扩大种群。眼下能换钱的,是那些‘副产品’。”他指了指鹿圈,“比如这鹿茸,到了该锯的时候了。还有,开春那会儿猎的那些野猪、狍子,皮子都硝好了,也能出手。” “鹿茸?你会锯吗?那可是个技术活,弄不好鹿可就废了!”张西营有些担心。割取鹿茸需要精准的手法,既要取下茸角,又不能伤及鹿的性命和未来的生长。 “我专门跟福海叔请教过,也看了他找来的土法子。”张西龙显得胸有成竹,“先用绳子把鹿固定好,蒙上眼,动作快准稳,锯口要平整,撒上止血药粉,问题不大。关键是,这头茬二杠茸(初角茸长成两个分叉),药效最好,价钱也最高。” 说干就干。张西龙叫来栓柱和铁柱帮忙,又请福海在一旁坐镇指导。选择那头最温顺的公鹿,三人合力,用结实的绳索巧妙地套住鹿的四肢和脖颈,将其缓缓放倒在地上。张西龙用厚布蒙住鹿眼,安抚着它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身体。 “稳住,手别抖,看准了根部,一口气锯下来!”福海在一旁沉声指导。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消过毒的锋利手锯,看准鹿茸根部与角柄连接处,手起锯落,“嚓嚓”几声轻响,一支肥嫩饱满、茸毛密布、顶端分叉的二杠鹿茸便被完整地锯了下来。他迅速将准备好的止血消炎药粉(用三七、白芨等草药研磨而成)撒在创口上,鹿只是轻微挣扎了几下,便在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 如法炮制,另一支鹿茸也被顺利取下。两支鹿茸加起来足有半斤多重,散发着浓郁的腥香气息。 “好!手法利落!比俺年轻时强!”福海捻着胡须,满意地点头。 首次锯茸成功,让张西龙信心大增。他将两支鲜鹿茸小心地放在铺了苔藓的木盒里,准备尽快出手。同时,之前狩猎积攒下来的几张野猪皮、狍子皮,以及那张最为珍贵的、已经鞣制好的完整豹皮,也都整理了出来。 货是有了,但销路成了问题。山海屯乃至公社的供销社,收购这些山货的价格压得很低,而且对鹿茸这类高档药材的需求有限。 “看来,还得去县里,甚至市里找找门路。”张西龙对张西营说道。他想起了之前卖高价鱼时认识的那个县渔业公司的小王,或许他能有些门路。 第二天,张西龙将两支鹿茸用红布包好,连同几张品相最好的皮子,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临行前,林爱凤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衣领,叮嘱道:“路上小心,谈不成也没事,早点回来。”她肚子已经隆起很高,行动有些不便,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光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张西龙拍了拍她的手,又摸了摸追风(留在家里由张西营照看)的脑袋,转身踏上了班车。 县城比公社繁华许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偶尔还能看到几辆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张西龙径直找到了县渔业公司,运气不错,小王正好在。 “西龙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小王见到张西龙很是热情,上次那批高价鱼让他也在领导面前露了脸。 “王干事,又来麻烦你了。”张西龙笑着递上一包自家晒的虾干,“这次不是鱼,是点山里的玩意儿,想请你帮忙看看门路。” 两人来到小王的办公室,张西龙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鹿茸和皮子。 “嚯!”小王一看那两支品相极佳的鲜鹿茸,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县药材公司肯定抢着要!还有这豹皮…我的天,西龙哥,你这是端了豹子窝了?”他看着那张毛色斑斓、完整无缺的豹皮,惊叹不已。 “运气好,碰上一头祸害屯里牲口的,给收拾了。”张西龙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运气…没得说!”小王竖起大拇指,随即压低声音,“药材公司我有熟人,价格肯定比供销社高一大截。至于这皮子,尤其是豹皮,供销社系统收购价不划算。我认识地区外贸局的人,他们有时候会收这些高档皮货出口,价格能给到这个数!”他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张西龙心中一动,出口?那价格肯定远超国内。“那麻烦王干事帮忙引荐一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小王拍着胸脯,“不过,西龙哥,你这养殖场要是真搞起来了,以后这东西能源源不断吗?要是能量大,我可以帮你牵线,建立个长期收购关系。” “鹿茸每年都能割,皮子也能稳定供应。以后规模大了,鹿肉、野猪肉也能有。”张西龙肯定地说道。 “太好了!这可是条好路子!”小王兴奋地说,“现在政策慢慢松动了,鼓励搞活经济,你这特色养殖,正好对口!” 在小王的引荐下,张西龙顺利见到了县药材公司的采购科长和地区外贸局的一位干事。那两支鲜鹿茸以远超预期的价格被药材公司收走,而豹皮和几张上等野猪皮则被外贸局的干事看中,虽然程序稍复杂,需要上报审批,但给出的预估价格让张西龙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这一趟县城之行,收获颇丰。不仅将手里的山货卖出了高价,更重要的是,初步打通了通往县里甚至地区的销售渠道。小王答应,以后张西龙有什么好货,可以直接来找他。 揣着厚厚一沓“大团结”(十元纸币),张西龙没有在县城多逗留,买了些细粮、红糖、花布等紧俏商品,又给林爱凤称了二斤她爱吃的桃酥,便匆匆踏上了返程的班车。 回到山海屯,当张西龙将卖货的钱和买回的东西摆在家里炕桌上时,全家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王梅红看着那摞钱,手都有些发抖。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烟袋,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震撼和欣慰。张西营和栓柱等人更是啧啧称奇。 “这才只是开始。”张西龙将钱仔细收好,对家人说道,“鹿茸每年都能割,以后养殖规模大了,皮子、肉都能卖。参园那边要是成了,更是了不得。咱们这路子,走对了!” 消息很快在屯里传开。当乡亲们得知张西龙靠着后院那些“野物”和一张皮子就换回了他们一年甚至几年都挣不来的钱时,心态彻底发生了变化。之前那些质疑和看笑话的眼神,变成了羡慕、敬佩,甚至是一丝跃跃欲试。 “西龙这小子,脑瓜子是真好使啊!” “早知道当初也跟着他进山了…” “你说,咱家后山那片林子,能不能也弄点啥?” 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在一次晚饭后,他对父亲和大哥说道:“爹,哥,咱们这养殖场和参园,光靠咱自家人,规模到底有限。我想着,是不是可以跟屯里几户信得过、人也勤快的人家合作?比如赵老蔫家,他家劳力多,人也老实;海生家,他爹以前也打过猎…咱们提供种苗、技术,他们负责日常喂养或者管理参园,产出按比例分成。这样既能扩大规模,也能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张改成老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法子稳妥。吃独食不香,大家有钱一起挣,屯里才安稳。赵老蔫和海生家,确实都是本分人家。” 张西营也表示支持:“嗯,二龙这想法好。需要俺干啥,俺去跟他们说。” 张西龙的共同富裕计划,开始悄然迈出第一步。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蔚蓝的、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大海。休渔期即将结束,“海龙号”也该再次扬帆,去深海里寻找新的宝藏了。 养殖场的初步成功和山货的热销,如同给张西龙的事业插上了一双翅膀。山林与大海,两条腿走路,让他脚下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坚实。 夜色中,张家新宅灯火通明,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而后山参园里,那些小小的参苗,依旧在寂静的夜色中,努力地汲取着养分,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丰收时节。 第116章 扬帆再战黑水洋,巨网深拖鱼满舱 农历七月,持续了几个月的伏季休渔期终于结束。憋足了一股劲的渔民们如同听到冲锋号的战士,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扬帆出海,向大海索取丰厚的回报。 山海屯的码头上,一派繁忙景象。渔民们忙着修补最后几处破损的渔网,给渔船发动机加满柴油,检查绳索缆桩,将淡水和食物搬上船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柴油和海腥气混合的独特味道,夹杂着渔民们粗声大气的吆喝和笑骂,充满了勃勃生机。 “海龙号”经过休渔期的精心保养和维护,早已焕然一新。船身重新刷了防锈漆,甲板冲洗得干干净净,那台让无数人眼红的探鱼仪和单边带电台也擦拭得锃亮。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三人,正做着最后的出海准备。 “西龙哥,这次咱们往哪儿走?还去外三礁那边?”大壮一边将粗实的尼龙缆绳盘好,一边兴奋地问道。上次在外三礁附近虽然遭遇鲨群惊险万分,但最终的收获也让他们记忆犹新。 张西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船头,目光越过码头前平静的海湾,投向那片无垠的深蓝。他手里拿着一张比之前稍微详细了些的海图(托小王从县渔业局弄来的),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一些新的信息和推测。 “外三礁可以去,但这次,我想再往外走走。”张西龙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点向一个更远的、被称为“黑水洋”的海域标记,“电台里听说,今年黑水洋那边暖流势力强,可能带来了大群的鲅鱼和鳕鱼,甚至可能有大型的底层鱼群。” “黑水洋?那可比外三礁还远一天的路程啊!”赵小山有些咋舌。黑水洋已经算是真正的远洋了,水深普遍超过百米,风浪更大,情况也更复杂。 “远不怕,只要能找到鱼群就值。”张西龙语气坚定,“咱们的‘海龙号’抗风浪能力强,补给也充足。关键是,”他指了指船舱里的探鱼仪,“咱们有这个‘眼睛’,不能总在近海跟别人挤。要想有大收获,就得敢往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闯!”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感染了大壮和赵小山。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听你的,西龙哥!你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用力拍了拍结实的胸膛。 出海的吉时选在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码头上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张家人都来送行,王梅红不住地往张西龙手里塞煮熟的鸡蛋和烙饼,嘴里反复叮嘱着“小心风浪,早点回来”。林爱凤挺着大肚子,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神里满是牵挂,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丈夫。 张西龙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低声道:“放心,这次不去太久,一定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在家照顾好自己。” 林爱凤点点头,柔声道:“嗯,我和孩子等你。海上……一切小心。” “哎。”张西龙应了一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毅然登上了“海龙号”。 “解缆!启航!”随着张西龙一声令下,粗重的缆绳被收回,柴油机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螺旋桨搅动着海水,“海龙号”缓缓驶离码头,劈开黎明前深蓝色的海面,向着远洋进发。 岸上,送行的人群和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头顶浩瀚的星空。海风带着彻骨的凉意吹来,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火热的期待。 航行是漫长而枯燥的。张西龙亲自掌舵,根据海图和罗经调整着航向。大壮和赵小山则轮流负责了望和检查机器设备。探鱼仪的屏幕始终亮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搜索着水下可能存在的生命信号。 第一天,除了偶尔掠过屏幕的一些零星小鱼信号,并无太大发现。第二天下午,当“海龙号”真正驶入黑水洋海域时,海水的颜色明显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海浪也变得更大更绵长,船体随着涌浪起伏颠簸。 “注意!进入黑水洋了!都打起精神来!”张西龙提醒道。他更加专注地观察着探鱼仪的屏幕,不时调整着探测深度和灵敏度。 突然,一直平静的屏幕上,在代表海底的上方几十米处,出现了一片密集而厚实的亮黄色光带!那光带范围极广,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屏幕,而且还在缓慢移动! “大鱼群!是大型集群鱼类!”张西龙精神一振,立刻喊道,“减速!准备拖网!” 大壮和赵小山瞬间行动起来。大壮冲向船尾,熟练地检查着巨大的拖网网具和钢索;赵小山则协助张西龙调整船速和方向,试图判断鱼群的移动轨迹和最佳下网点。 “看这信号强度和深度,像是鲅鱼群或者大型的鳕鱼群!”张西龙根据经验判断,“用大目拖网,网口尽量张大!” “明白!”大壮高声回应,和赵小山一起,用力将沉重的拖网通过船尾的滑轮缓缓放入海中。巨大的网口在海水中张开,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兽,跟随着“海龙号”向前移动,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 下网完毕,“海龙号”保持着稳定的低速,拖着巨网在预判的鱼群前进路线上航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的等待。三人轮流守在探鱼仪前,密切关注着鱼群的动向和网具的情况。海风呼啸,浪花不时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 约莫两个小时后,张西龙注意到探鱼仪上那片密集的光带明显变得稀疏了不少,而船速也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 “起网!”他果断下令。 最耗费体力的起网工作开始了。船尾的绞车发出沉重的轰鸣,粗大的钢缆被一圈圈收回,带动着水下的巨网缓缓升起。大壮和赵小山穿着厚重的胶皮裤和水靴,站在船尾甲板上,紧盯着海面,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随着钢缆不断收回,海面下开始出现翻滚的水花和阵阵骚动。终于,巨大的网囊破水而出!里面银光闪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挣扎的海鱼!那数量之多,体积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我的娘诶!这么多!”大壮看着那沉甸甸、几乎要将网囊撑破的渔获,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小山也兴奋地直搓手:“西龙哥!咱们捞着了大货了!” 网囊被吊机缓缓吊起,移至甲板上空。打开底部的活扣,如同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银色宝库!成千上万条体型修长、背部蓝黑、腹部银白的鲅鱼(学名蓝点马鲛)如同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体型更大、头大口阔的鳕鱼,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深海杂鱼。这些鱼在海水的压力下存活得很好,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跳跃挣扎,银鳞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眼。 “快!赶紧分拣!把值钱的鲅鱼和鳕鱼挑出来,用冰镇好!杂鱼和小鱼扔回海里!”张西龙虽然同样激动,但头脑依旧清醒,立刻指挥着后续工作。 三人顾不上疲惫,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分拣工作中。锋利的鱼刀上下翻飞,将价值最高的鲅鱼和鳕鱼挑出,开膛破肚,用准备好的碎冰块一层层覆盖保鲜。那些不值钱的杂鱼和小鱼则被重新抛回大海,既是遵循可持续捕捞的理念(虽然这年头还没这说法,但老渔民都懂不能竭泽而渔),也是为了减轻负载。 这一网收获惊人,初步估算,光是鲅鱼就有四五千斤,鳕鱼也有一千多斤!几乎将“海龙号”的鱼舱填满了一大半! “发财了!西龙哥!这一趟就够本了!”大壮看着满舱的渔获,咧着嘴傻笑。 赵小山也累得瘫坐在甲板上,脸上却满是丰收的喜悦。 张西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着满舱的银色,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船鱼的收获,更是对他眼光、胆识和技术的肯定。拥有“海龙号”和探鱼仪,就意味着他拥有了走向更远、更深海域,获取更大财富的钥匙! 然而,大海的馈赠从来都不是无偿的。就在他们清理完甲板,准备稍作休整,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一直还算晴朗的天空,悄然发生了变化。远处的天际线上,浓重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海风也变得更加急促和凛冽。 一直在船头了望的赵小山突然指着远方,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西龙哥!你看那边!天好像……有点不对头!” 张西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猛地一沉。那片乌云的形态和移动速度,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冲进船舱,打开单边带电台,试图收听最新的天气预警。 电台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其他渔船的呼叫: “……风向突变……浪高……” “……收到……紧急……台风……” 台风?! 张西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休渔期刚过,按理说不是台风频繁的季节,但大海的脾气,谁又能说得准? 他看了一眼舱外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和已经开始翻涌的白头浪,果断下令: “收工!立刻返航!全速前进!” “海龙号”满载着丰收的喜悦,也承载着突如其来的危机,调转船头,开始与时间赛跑,与即将到来的风暴赛跑。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比鲨群更加凶险、更加无情的考验。 第117章 天象骤变台风起,巨浪吞船险象生 张西龙果断下达返航命令的声音还在甲板上回荡,“海龙号”已经在他的操控下,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浪迹,将船头对准了来时的方向。柴油机发出更加沉闷的嘶吼,将功率提升到最大,推动着满载渔获的船体,开始与身后那片迅速逼近的乌云赛跑。 “大壮!检查所有舱门、水密窗!确保全部锁死!” “小山!把所有甲板上的零散东西都固定好!缆绳、浮子,一样都不能留!” 张西龙一边紧握舵轮,感受着船体在逐渐增强的风浪中传来的每一次颠簸,一边大声下达着一连串指令。他的声音在海风的呼啸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大壮和赵小山深知情况紧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头行动。大壮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在船舱内外穿梭,用力旋紧每一个水密门的把手,检查舷窗的插销。赵小山则灵巧地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移动,将之前起网时散落的工具、备用的缆绳圈,全部用绳索牢牢地固定在船体的系留桩上。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而此刻,海面上的情况已经急剧恶化。 原本墨蓝色的海面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铅灰色,狂风卷起的白色浪沫如同无数冤魂在海面上嘶吼、跳跃。海浪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绵长涌浪,而是变得混乱、陡峭,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从四面八方朝着“海龙号”猛扑过来。 “抓紧了!”张西龙大吼一声,猛地转动舵轮,试图让船头迎向一个特别巨大的浪头。 “轰——!” 巨浪结结实实地拍在船头上,成千上万吨的海水狠狠砸在甲板上,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瞬间被海水淹没。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冲过甲板,灌入船舷两侧的排水孔,发出哗哗的巨响。 大壮和赵小山死死抓住船舷边的扶手,才没被这狂暴的海浪卷下海去。咸涩的海水呛得他们连连咳嗽,浑身瞬间湿透,刺骨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海龙号”深入风暴区,风浪的强度以几何级数攀升。风速快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浪头一个高过一个,有些甚至超过了船桅的高度,从高处俯瞰下来,仿佛随时都能将这艘几十吨重的渔船一口吞噬。 探鱼仪的屏幕早已因为剧烈的颠簸而变得一片雪花,失去了作用。单边带电台里充满了滋滋啦啦的干扰声,只能偶尔听到其他渔船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呼号,很快又被风浪声淹没。 张西龙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抱住剧烈跳动的舵轮,凭借着他前世今生积累的航海经验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操控着“海龙号”在波峰浪谷间艰难穿梭。他时而加速冲上浪尖,时而紧急转向避开致命的“三角浪”(来自不同方向的浪涌交汇形成的异常大浪),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 “左满舵!抓紧!”张西龙目眦欲裂,看到右舷一个如同悬崖般的巨浪正横压过来。 “海龙号”在他的操控下,船身猛地向左倾斜,几乎与海面成了四十五度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浪头的正面冲击,但船尾还是被浪峰扫中,整条船如同被巨人之手狠狠抽了一鞭,剧烈地颤抖起来。 “哐当!”一声巨响从船尾传来! “不好!后舱进水了!”负责检查船况的大壮嘶声喊道,他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异常微弱。 张西龙心里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海况,对船体结构是极限考验。 “小山!你去帮大壮!堵漏!用棉被、木板, whatever it takes! 快!”张西龙头也不回地吼道,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稳住航向。 赵小山连滚带爬地冲向船尾。只见后舱的储物间门被震开,海水正从一处被浪头拍裂的船板缝隙处汹涌灌入,已经淹没了脚踝。大壮正试图用一块厚帆布堵住裂缝,但在海水的巨大压力下,效果甚微。 “撑住!我找东西!”赵小山在颠簸的船舱里翻找,扯下固定着的备用棉被,又找到几块维修用的木板。两人合力,将浸湿后沉重的棉被死死按在裂缝上,再用木板顶住,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重物拼命压住。 海水暂时被遏制住了一些,但依旧在缓慢渗入。冰冷的积水让他们下半身几乎麻木。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一个接天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迎面压来,张西龙已经来不及完全规避。 “低头!抓紧!”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轰隆!!!” 如同天崩地裂!整个“海龙号”仿佛被按进了海底,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海水充斥。巨大的冲击力让船上的每一块木板、每一颗铆钉都在哀鸣。张西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从舵轮前扯开,狠狠摔在冰冷的舱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海水从各个缝隙疯狂涌入驾驶舱。电台发出一阵短促的火花,彻底沉寂。船舱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几秒钟后,船体凭借着自身的浮力,艰难地从海浪的吞噬中挣脱出来,剧烈地摇晃着,甲板上积满了海水,如同一个漂浮的澡盆。 “西龙哥!你没事吧?”大壮和赵小山从后舱挣扎着爬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借着闪电的光芒,他们看到张西龙额头撞破,鲜血混着海水流了满脸,但他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再次扑向了失控的舵轮。 “我没事!”张西龙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检查损失!报告情况!” “后…后舱裂缝暂时堵住了,但还在渗水!需要不停排水!” “电台…电台坏了!灯也灭了!” “船头…船头的锚机被冲坏了!缆绳散了一地!”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失去动力?不,发动机还在顽强地轰鸣,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失去通讯?这意味着他们无法求救,只能靠自己!船体受损?必须尽快排水,否则沉没是迟早的事! “大壮!你去发动机舱!确保机器不能停!用桶!用手!把后舱的水给我舀出去!” “小山!你去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水瓢、脸盆!一起排水!快!” 张西龙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却如同定海神针,让惊慌失措的两人找到了主心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大壮和赵小山连滚带爬地执行命令。 大壮冲进轰鸣的机舱,这里情况稍好,但也能感受到船体的剧烈晃动。他找到两个水桶,踉跄着冲回后舱,开始一桶一桶地将海水舀起来,奋力泼向舷外。赵小山也找到了一个破旧的脸盆,加入排水的行列。 每一次弯腰舀水,在颠簸的船上都异常艰难,时常连人带桶摔倒在积水中。冰冷的海水早已浸透他们单薄的衣衫,寒冷和疲惫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意志。但看着水位在两人拼命的努力下,虽然缓慢,却真的在一点点下降,一股微弱的希望又重新燃起。 张西龙独自在黑暗的驾驶舱里,与失控的舵轮和狂暴的大海搏斗。他失去了所有现代化的导航设备,只能凭借最原始的经验和对方向的模糊感觉,努力让船头保持着一个大致正确的方位。每一个浪头打来,都如同一次重击,考验着他的体力、毅力和判断力。 闪电再次划破天空,瞬间照亮了前方。张西龙的瞳孔猛地收缩——在船头左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时隐时现! 是暗礁?还是…… 没等他看清,又一个巨浪从侧面袭来,船体再次剧烈倾斜。 “抓紧——!”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从船体中部传来,伴随着木材碎裂的刺耳声响! “海龙号”猛地一顿,船速骤然下降,船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横! “舵……舵失灵了!”张西龙心中一片冰凉。他感觉到舵轮突然变得轻飘飘,再也无法控制方向。 船体在风浪中疯狂地旋转、颠簸,如同一片无力的落叶。后舱里,刚刚有所下降的水位再次快速上升。 “西龙哥!不行了!水……水又上来了!”大壮绝望的喊声从后面传来。 失去动力,失去控制,船体破损加剧……“海龙号”和他的船员们,陷入了绝境。 张西龙看着窗外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海浪,又看了看在黑暗中拼命挣扎着排水、脸上写满恐惧却依旧没有放弃的两个兄弟,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不甘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了吗? 他重生以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梦想、对家人的承诺……都要随着这艘船,沉入这冰冷黑暗的大海? 不!绝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 第118章 孤岛漂泊终靠岸,劫后余生相拥泣 舵轮失灵的那一刻,张西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海龙号”这匹脱缰的野马,在风暴的驱赶下,正不受控制地冲向未知的、极可能是毁灭的命运。船体在风浪中疯狂地旋转、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咔嚓”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 “西龙哥!怎么办?!”大壮和赵小山连滚带爬地从后舱挣扎到驾驶舱门口,脸上混杂着海水、汗水和绝望。后舱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并且还在快速上升,排水已经毫无意义。 闪电再次撕裂黑暗的天幕,借着那转瞬即逝的惨白光芒,张西龙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黑影更近了,隐约能看出是嶙峋的礁石轮廓!船体正被风浪推着,直直地朝那片死亡区域撞去! 弃船!必须立刻弃船! 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张西龙的大脑。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驾驶舱,瞬间做出了决断。 “弃船!准备救生筏!”张西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大壮!去把那个备用的小木筏拖出来!小山!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淡水和食物!快!我们只有几分钟时间!” “弃…弃船?”大壮愣了一下,看着这艘承载了他们无数希望和汗水的“海龙号”,眼中满是不舍和痛苦。 “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张西龙怒吼道,一把推开他,自己冲向了角落那个被绳索固定的、简陋的备用木筏。这原本是为了近海作业应急准备的,结构简单,只是几根粗木头捆绑而成,上面固定着两个空的柴油桶增加浮力,平时几乎用不上,没想到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大壮和赵小山红着眼睛,转身冲向船舱。大壮凭借蛮力,疯狂地搜集着一切能漂浮的东西——几个空的塑料桶、一块厚木板,甚至把厨房的菜板都扯了下来。赵小山则跌跌撞撞地扑向储物柜,摸索着抓起几个军用水壶(里面还有半壶淡水),又胡乱地将之前没吃完的、用油纸包着的烙饼和几个煮鸡蛋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就在这时,“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船体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巨大的惯性将三人狠狠摔倒在积水中。 “触礁了!”张西龙心中一片冰凉。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海水正从船头方向汹涌灌入,“海龙号”的船头已经明显下沉。 “走!快走!”他嘶吼着,和大壮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简陋的木筏从固定中解脱出来,奋力推向一侧尚未被礁石完全封死的船舷。 海水冰冷刺骨,漫过了他们的腰部。船体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小山!东西拿来!上筏子!”张西龙接过赵小山递过来的帆布包和水壶,迅速绑在木筏上。 “跳!快跳!”张西龙最后一个爬上摇晃不稳的木筏,对着还在船上的大壮和赵小山大喊。 大壮看了一眼迅速沉没的“海龙号”,一咬牙,猛地跳入汹涌的海中,奋力游向木筏,在张西龙的帮助下爬了上来。赵小山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离开“海龙号”不到十秒钟,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彻底将破损的船体拍在了礁石上,发出一连串令人心碎的断裂声。曾经威风凛凛的“海龙号”,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在风暴中迅速解体,被贪婪的海浪吞噬,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木板和杂物在浪涛中翻滚。 木筏上的三人,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此刻的处境,比在船上时更加凶险! 小小的木筏在滔天巨浪中,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被随意地抛起、摔下。一个浪头打来,木筏瞬间被淹没,三人死死抓住捆绑木头的绳索,才没有被冲散。咸涩的海水呛入鼻腔,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窒息感。冰冷迅速带走他们体内残存的热量,四肢开始僵硬、麻木。 “抓紧!别松手!”张西龙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弱,却成了另外两人唯一的支柱。他将收集来的塑料桶和木板用剩余的绳索尽可能固定在木筏周围,增加一些可怜的浮力。 他们失去了所有方向,只能任凭风浪裹挟着,在无尽的黑暗和狂暴中随波逐流。每一次被浪头打入水下,都仿佛经历一次生死轮回。体力在飞速消耗,意志在承受着极限的考验。 大壮因为之前排水消耗了太多体力,第一个出现了脱力的迹象,抓住绳索的手开始松动。 “大壮!醒醒!抓紧!”张西龙察觉到他的异常,用头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厉声喝道。 大壮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了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风势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海浪依旧汹涌。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冰冷刺骨。 “西…西龙哥…我…我不行了…”赵小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住地颤抖。 “坚持住!小山!想想你娘!她还在家等你!”张西龙大声鼓励着他,同时也是在鼓励自己。他想起了林爱凤和她腹中的孩子,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一股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在胸中燃烧起来。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抬起头,努力在黑暗中分辨方向。突然,在又一次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他隐约看到,在左前方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线比周围黑暗更深的轮廓! 是陆地?!还是幻觉?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方向! “那边!往那边划!用你们的手!用木板!快!”张西龙指着那个方向,用尽力气喊道。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点燃了三人濒临崩溃的意志。他们用手,用找到的木板,拼命地、笨拙地划着水,试图让木筏朝着那个模糊的方向移动。尽管他们的努力在浩瀚的大海中显得如此徒劳,但至少,他们还在挣扎,还没有放弃。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雨停了,风浪似乎也真的在慢慢平息。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亮。黎明,即将到来。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张西龙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幻觉,那确实是一片陆地的轮廓!一座岛屿!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土地! “看到了!是岛!我们有救了!”张西龙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大壮和赵小山闻言,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逐渐清晰的黑色轮廓,几乎要喜极而泣。求生的本能给予了他们最后的力量,三人更加卖力地划水。 然而,靠近岛屿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岛屿周围同样有礁石和破碎的浪花。木筏被一道暗流带着,不受控制地冲向一片布满尖锐礁石的海岸。 “小心!抓紧!”张西龙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木筏猛地撞上一块隐藏在水下的礁石,捆绑的绳索发出崩裂的声响,一根木头瞬间被撞散!木筏解体了! 三人惊呼着落入水中,被冰冷的海水和混乱的暗流裹挟着,冲向海滩。张西龙死死抓住那个装着淡水和食物的帆布包,奋力向着岸边的方向挣扎。 咸涩的海水不断灌入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身体被礁石刮擦,带来阵阵刺痛。就在张西龙感觉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而粗糙的沙石! 他踉跄着,连滚带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拖离了海水的范围,瘫倒在一片冰冷的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地咳嗽着,吐出灌入的海水。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海面。只见大壮和赵小山也被海浪冲上了沙滩,同样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大壮!小山!”张西龙嘶哑地喊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听到他的呼喊,大壮和赵小山艰难地动了动,抬起头,看向彼此,又看向瘫在不远处的张西龙。 三人隔空相望,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坚强。他们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发出了如同哭泣般的声音;想哭,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海水和泥沙,肆意流淌。 没有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确认彼此都还活着的、混杂着哭腔的喘息和哽咽。 他们活下来了。从恐怖的台风和沉船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但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沙滩,身后是茂密而陌生的丛林。他们失去了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工具,浑身湿透,筋疲力尽,仅有的财产是张西龙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帆布包,以及别在他腰间从未离身的匕首。 荒岛求生的序幕,就在这悲喜交加的泪水中,缓缓拉开。 第119章 荒岛求生第一课,寻找淡水安新家 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咳出,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张西龙瘫在冰冷粗糙的沙滩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带来些许暖意,也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绝境。 他挣扎着坐起身,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多处被礁石划破的皮外伤和严重的体力透支,似乎没有骨折等重伤。他看向不远处的大壮和赵小山,两人也陆续坐了起来,脸上混杂着海水、沙粒和干涸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后怕。 “都没事吧?”张西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壮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胳膊,闷声道:“没事,就是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 赵小山则带着哭腔:“西龙哥,咱们的船……没了……” 提到“海龙号”,三人的心情都沉重下来。那不仅仅是条船,更是他们心血和希望的象征。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和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船没了,人还在就行!”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咱们得先搞清楚状况。大壮,你看看咱们还有多少家当。小山,你观察一下四周,注意有没有危险。” 他的镇定感染了另外两人。大壮开始清点他们从沉船中抢救出来的可怜物资:张西龙死死抱住的帆布包里,有三个军用水壶(其中一个在混乱中磕瘪了,但盖子还紧),里面大约还有两壶半的淡水;几块被海水泡得发胀、几乎糊掉的烙饼;五六个煮鸡蛋,外壳虽然碎了,但里面的蛋清蛋黄被油纸包裹着,勉强还能吃。此外,就是张西龙腰间那把用油布包裹、幸免于难的匕首,以及大壮和赵小山口袋里各自摸出来的、浸了水但晒晒或许还能用的半盒火柴。 工具方面,几乎为零。 赵小山则紧张地观察着环境。他们所处的是一片弧形的沙滩,沙质粗糙,夹杂着贝壳和碎石。沙滩后面是茂密得几乎不透风的热带丛林,高大的树木、纠缠的藤蔓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散发着原始而神秘的气息。沙滩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远处似乎有礁石环绕。除了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听不到任何人烟的声音。 “西龙哥,这……这像是个没人住的荒岛。”赵小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张西龙点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荒岛也好,至少暂时安全。现在,我们有三件最重要的事必须立刻做!”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找淡水!第二,生火!第三,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掂了掂水壶,“这点水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淡水来源。” 寻找淡水是生存的第一要务。张西龙凭借前世零星的荒野求生知识和老渔民对环境的敏锐,开始分析:“植物茂盛,说明岛上不缺水。淡水可能来自雨水、地下水,或者山里的溪流。咱们沿着丛林边缘找找看,注意听水声,看植物的长势。” 他让大壮和赵小山将湿透的外衣脱下,铺在沙滩上晾晒,自己则拿着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向丛林边缘。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和植被,寻找任何有水源的迹象。 “西龙哥,你看这个!”赵小山突然指着一片特别茂盛、叶子宽大的植物喊道,“这叶子这么大,下面会不会有水?” 张西龙走过去,用匕首小心地割断一根粗壮的藤蔓。断口处,只有少量浑浊的汁液渗出,并非清澈的饮用水。 “这种藤蔓的水不能直接喝,可能有毒。”他摇摇头,“要找流动的、干净的水。” 他们沿着丛林边缘艰难地行走,地面的腐殖质厚实而湿滑,蚊虫嗡嗡地围着他们打转。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在失望之际,张西龙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海浪的“潺潺”声! “听!”他示意两人停下,侧耳倾听。 那声音若有若无,来自丛林深处。 “是水声!”大壮也听到了,兴奋起来。 三人精神一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匕首砍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艰难地向内跋涉。越往里走,水声越清晰。终于,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后,一条宽约两米、清澈见底的小溪呈现在他们眼前!溪水从山坡上流淌下来,撞击在石头上,发出悦耳的声音! “找到水了!”赵小山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扑到溪边就想掬水喝。 “等等!”张西龙一把拉住他,“生水不能直接喝,容易拉肚子,在这荒岛上生病就麻烦了。”他看了看溪水,还算清澈,上游也没有明显的污染源。“先生火,把水烧开了喝。” 解决了水源问题,接下来是生火和寻找庇护所。 他们带着装满溪水的水壶,返回到相对开阔的沙滩。张西龙选择了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地势稍高、远离涨潮线的地方作为临时营地。 “大壮,你去多捡些干柴,要细的、粗的都要。小山,你去找点容易引火的东西,比如干枯的芭蕉叶纤维、鸟窝里的绒毛或者干苔藓。” 分工明确,两人立刻行动。张西龙则用匕首削尖几根木棍,开始在选定的营地周围挖掘一道简单的排水沟,以防夜晚下雨。 大壮很快抱回来一大堆枯枝,赵小山也找到了一些干燥的、絮状的植物纤维。 生火是关键。浸过水的火柴成了最大的考验。张西龙小心翼翼地将火柴一根根取出,放在干燥的岩石上晾晒。他挑选了一根看起来最干燥的,屏住呼吸,在火柴盒侧面的磷面上轻轻一划。 “嗤……”一声微弱的响动,火柴头冒起一丝青烟,随即熄灭了。 又试了一根,同样失败。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如果没有火,他们不仅喝不上热水,夜晚的寒冷和可能的野兽威胁都将难以应对。 张西龙没有气馁,他将最后几根火柴放在腋下,用体温慢慢烘烤。同时,他让大壮和赵小山用匕首刮削干燥的木棍,制造出大量易燃的木屑(火绒)。 过了十几分钟,张西龙再次尝试。他选取了一根感觉稍微干燥些的火柴,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地一划! “嗤啦!”一簇微弱的、橙黄色的火苗终于跳跃起来! “着了!”赵小山激动地低呼。 张西龙迅速而小心地将火苗引向准备好的、蓬松的火绒。火绒冒起青烟,很快被点燃。他轻轻吹气,加入更细的干柴,火势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一堆稳定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周围的湿气和寒意,也驱散了三人心中一部分的恐惧和绝望。有了火,仿佛就有了文明和希望。 他们将水壶架在火上烧水,同时将湿透的衣裤放在火堆旁烘烤。 接下来是搭建一个能过夜的简易庇护所。张西龙指挥着,利用沙滩上捡来的粗壮浮木作为主框架,斜靠在背后的岩石上。然后用匕首砍来大量带有宽大叶子的棕榈树枝和芭蕉叶,层层叠叠地铺在框架上,形成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斜面棚顶。四周也用树枝和树叶简单围挡了一下,留出一个进出口。 当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时,他们的临时营地已经初具雏形。篝火熊熊燃烧,烧开的水发出咕嘟声,散发着安全的气息。简陋的窝棚虽然挡不住大风,但至少能提供一些心理安慰和基本的防护。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滚烫的开水,小口啜饮着。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们分食了那几块泡发的烙饼和碎鸡蛋,虽然味道糟糕,但足以补充一些体力。 夜幕降临,荒岛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海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各种虫鸣此起彼伏。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安全区,火光映照着三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 “西龙哥,咱们……还能回去吗?”赵小山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张西龙添了一根柴火,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能。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大海能把咱们送来,就一定有办法把咱们送回去。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活到有人找到咱们,或者……咱们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壮重重地点了点头,赵小山眼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一些。 是的,活下去!这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目标,也是对未来所有的期盼。 荒岛求生的第一天,在篝火的噼啪声和未知的野兽嚎叫中,缓缓落下帷幕。而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寻找食物、探索岛屿等更多的挑战。 第120章 礁石潜猎显本领,海鲜大餐慰愁肠 清晨的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张西龙脸上。他猛地睁开眼,瞬间的恍惚后被坚硬的地面和陌生的环境拉回现实——他们还在荒岛上。 身旁的大壮和赵小山依旧蜷缩在用棕榈叶铺就的“床”上沉睡,脸上带着疲惫,但呼吸平稳。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张西龙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检查了昨晚搭建的窝棚,结构还算牢固。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开始啃噬他的胃。昨天那点泡发的烙饼和碎鸡蛋,早已消耗殆尽。寻找食物,成了今天生存的第一要务。 他走到小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看着清澈的溪水,他心中有了计较。大海,是他们最直接、也是最熟悉的食物来源地。 返回营地,大壮和赵小山也醒了,正对着空瘪的帆布包发愁。 “西龙哥,吃的没了……”赵小山哭丧着脸。 “饿不着咱们。”张西龙拿起匕首,眼神锐利地看向那片蔚蓝的大海,“走,赶海去!” 听到“赶海”两个字,大壮和赵小山的眼睛顿时亮了。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技能! 三人来到沙滩与礁石区的交界处。退潮后的礁石区裸露出来,坑洼处残留着海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潮池。这里简直是海洋生物的宝库! “看!蛤蜊!”赵小山眼尖,指着礁石缝隙泥沙里几个微微张开的小孔喊道。他蹲下身,用手指顺着孔洞挖下去,很快抠出几个比巴掌还大的文蛤,壳上带着漂亮的纹路。 “这边有海螺!”大壮也在另一块礁石下发现了几个吸附在岩石上的大海螺,壳厚肉肥。 张西龙则更关注那些需要技巧才能获取的美味。他目光扫过一片水较深的潮池,看到几只肥硕的梭子蟹正举着大鳌,在池底横行霸道。 “小山,去找几根结实点的细藤蔓来。”张西龙吩咐道,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潮池,避免惊动螃蟹。 他用匕首削尖一根细长的木棍,前端开个岔。待赵小山找来藤蔓后,他熟练地将藤蔓一端系在木棍尾端,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他屏住呼吸,将套索缓缓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只最大的螃蟹。 那螃蟹似乎察觉到危险,举起双鳌示威。张西龙手腕极稳,套索精准地绕过蟹鳌,猛地一拉,活结收紧,正好套在螃蟹坚硬的身体中段! “起!”他低喝一声,迅速将螃蟹提出水面。那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钳子,却无法挣脱。 “嘿!西龙哥,你这手绝了!”大壮看得目瞪口呆,这比直接用手抓安全多了! 张西龙如法炮制,又套上来两只大螃蟹。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礁石外侧、水深没过腰部的地方。那里水流更急,往往藏着更珍贵的海货。 “你俩在浅水区继续摸蛤蜊和螺,我下去看看。”张西龙脱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外衣,只穿着一条短裤,将匕首咬在嘴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清澈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他毫不在意。阳光穿透水面,照亮了下方的世界。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礁石间穿梭,海草随波摇曳。张西龙如同一条回归大海的鱼,灵活地潜向礁石底部和缝隙。 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迅速锁定目标——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藤壶的礁石阴影下,几只成人手掌大小的鲍鱼正紧紧吸附在岩石上!它们粗糙的壳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但逃不过张西龙的眼睛。 他迅速潜过去,右手握住匕首,看准鲍鱼壳与岩石连接的部位,用匕首扁平的前端猛地一撬!技巧和时机的把握至关重要,用力过猛可能损坏鲍鱼肉,力道不足则无法撬动。只听“噗”一声轻响,那只肥厚的鲍鱼便被完整地撬了下来,露出底下嫩滑的足部。 他将鲍鱼塞进腰间临时用裤子扎成的“网兜”里,继续搜寻。很快,他又在礁石裂缝中发现了几只肥美的海参,黑乎乎、肉嘟嘟地趴在海底。他用匕首小心地将它们也挖了出来。 一口气憋尽,他才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西龙哥,怎么样?”大壮和赵小山在浅水区紧张地看着他。 张西龙举起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鲍鱼和海参的“网兜”,咧嘴一笑。 “我的娘诶!鲍鱼!海参!”大壮和赵小山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这些在岸上难得一见、价格昂贵的高档海货,在这里竟然被张西龙像捡石头一样捞了上来! 张西龙休息片刻,再次潜入水中。这一次,他盯上了一条在礁石间游弋的、约莫两三斤重的石斑鱼。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的匕首反握,看准时机,如同闪电般刺出!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石斑鱼的鳃部,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当他带着这条肥美的石斑鱼再次浮出水面时,大壮和赵小山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带着丰硕的收获返回沙滩,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赵小山捡来的蛤蜊和海螺装了半裤子,大壮也摸到了不少。加上张西龙弄到的螃蟹、鲍鱼、海参和石斑鱼,这简直是一场海鲜盛宴! 生火!烹饪! 大壮负责将火生得旺旺的。张西龙则开始处理食材。他用匕首将蛤蜊和海螺放在火堆旁炙烤,贝壳受热自动张开,露出里面鲜嫩的肉,滴上几滴收集到的海水,便是天然的美味。 螃蟹直接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很快蟹壳变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肥美的鲍鱼,他切成厚片,用削薄的石板架在火上烤,鲍鱼肉受热收缩,变得紧实q弹,边缘微微卷起,滋滋作响。 海参则简单处理干净后,直接扔进烧开水的壶里煮汤。 最奢侈的是那条石斑鱼,用匕首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抹上一点海水,用宽大的棕榈叶包裹起来,外面再糊上一层泥巴,做成叫花鸡(鱼)的样式,埋入火堆下方的热灰中煨烤。 各种海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在营地周围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大壮和赵小山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好了!开饭!”当张西龙宣布开动时,三人早已迫不及待。 烤蛤蜊和海螺鲜甜无比,带着海水天然的咸味;烤螃蟹肉质饱满,蟹黄浓郁;石板烤鲍鱼口感弹牙,鲜味十足;海参汤虽然清淡,但汤汁奶白,极为鲜美。 最后,张西龙扒开火堆,敲开已经烧硬的泥壳,剥开焦黑的棕榈叶,里面雪白的石斑鱼肉顿时显露出来,热气腾腾,鱼肉鲜嫩,汁水丰盈,混合着棕榈叶的清香,堪称极品! 三人也顾不得烫,直接上手,大快朵颐。鲜美的海鲜味道在口中炸开,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味蕾和饥肠辘辘的胃。这是他们落难以来,吃得最满足、最痛快的一餐! “唔…太…太好吃了!”大壮嘴里塞满了鱼肉,含糊不清地赞叹道,“比咱在岸上吃的任何一顿都香!” 赵小山也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西龙哥,跟着你,在荒岛上都能吃上席了!” 张西龙看着两人满足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这一顿海鲜大餐,不仅填饱了肚子,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提振了士气,驱散了笼罩在心头的一部分阴霾。它证明了,即使在这看似绝境的荒岛上,只要肯动脑子,运用知识和技能,他们依然能够活下去,甚至活得不错。 吃饱喝足,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蔚蓝的大海和天空,暂时忘却了身处荒岛的忧虑。 “西龙哥,咱们明天干啥?”大壮意犹未尽地问道。 张西龙目光深邃:“明天,咱们得往岛里面探探,看看有没有更多的资源,也得想办法做点更趁手的工具。总不能一直靠手和这把匕首。” 生存的挑战还在继续,但经历了这顿丰盛的海鲜大餐,三人对接下来的日子,充满了更多的信心和力量。 第121章 丛林探险猎山鸡,设置陷阱待大货 饱餐一顿海鲜盛宴后,三人的精力和士气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张西龙深知,光靠海洋资源还不够稳定,必须开发岛上的陆地资源,并且改善他们的生存工具。 第二天一早,张西龙便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开始了对岛屿内部的初步探索。他让大壮拿着那根最粗壮的木棍走在前面开路,自己居中策应,赵小山则负责断后和观察周围动静。 踏入丛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光线骤然变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热气息和腐殖质的味道。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如同巨蟒,有些还开着艳丽却可能带有剧毒的花朵。 “都小心点,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蛇或者毒虫。”张西龙低声提醒,手中的匕首紧握,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山林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能分辨出哪些植物相对安全,哪些需要远离。 他们沿着溪流的方向向上游探索,这是最稳妥的路线,既能确保水源,也更容易发现动物活动的踪迹。 “西龙哥,你看那是不是野果子?”赵小山指着不远处一棵树上结着的红色小浆果问道。 张西龙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颜色太艳,最好不要碰。在野外,不认识的植物宁可错过,也不能乱吃。”他牢记着“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教训。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张西龙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有几个清晰的、三趾分叉的爪印。 “是野鸡(山鸡)的脚印,还挺新鲜。”他判断道,“这附近应该有野鸡活动。” 话音未落,前方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长尾羽的雄野鸡受惊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发出“咯咯”的叫声,警惕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是野鸡!”大壮兴奋地压低声音,下意识就想冲过去,被张西龙一把拉住。 “别惊动它。咱们没枪,跑不过也追不上它飞。”张西龙冷静地说道,“但是,既然这里有野鸡,说明岛上有稳定的食物链。咱们可以想办法捉它们。”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了几处野鸡经常活动的痕迹——扒开落叶寻找虫子和草籽的痕迹,以及几堆新鲜的鸡粪。 “光靠手抓肯定不行,得做点工具。”张西龙心中有了打算。他没有继续深入冒险,带着两人采集了一些有用的材料后,便返回了营地。 回到沙滩营地,张西龙立刻开始动手制作工具。他首先看中了一种韧性极佳的硬木,用匕首费力地削制起来。 “西龙哥,你这是要做啥?”赵小山好奇地问。 “做弓。”张西龙头也不抬,专注地打磨着木棍的弧度,“有了弓,咱们就能远距离猎杀野鸡甚至更大的动物,也能叉鱼。” 制作一把合格的弓并不容易。他选择了木芯致密、弹性好的木料,反复修整弓臂的弧度,确保受力均匀。弓弦则用剥下来的树皮内层纤维,反复搓揉成一股坚韧的绳索。接着,他又削制了几根笔直的木棍,前端用匕首削尖,并在火上将尖端烤硬,制成了简易的箭。 虽然这把粗制的弓射程和精度都无法与他前世的复合弓相比,但在眼下,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接着,他又开始制作捕猎陷阱。他让大壮和赵小山帮忙,砍来许多富有弹性的细长树枝和坚韧的藤蔓。 “看好了,这叫套索陷阱。”张西龙一边动手一边讲解。他选择了一处野鸡脚印密集的小径,在旁边找了一棵有弹性的小树,将树梢拉弯,用一根削尖的、带有卡槽的木棍别住。然后用藤蔓做一个活扣的套索,布置在动物经过的路径上,另一端系在弯曲的树梢上。一旦有动物踩中套索,触发机关,弯曲的树梢会猛地弹起,将动物吊在半空。 “这个厉害!”大壮看得眼睛发亮,“这要是套住了,肯定跑不了!” 张西龙笑了笑,又布置了几个类似的踏板陷阱和压杆陷阱,原理大同小异,都是利用树木的弹性和巧妙的机关来捕捉猎物。 “除了抓地上的,还得防着点天上的‘小偷’。”张西龙看着昨天吃剩、晾在岩石上的鱼干和蛤蜊肉(他们尝试晒制鱼干以备不时之需),几只海鸟正在上空盘旋觊觎。他用细藤蔓和树枝做了几个简单的“吊脚套”,分散放在晾晒的食物周围,专门对付那些想来偷食的鸟儿。 工具和陷阱准备就绪,张西龙决定试试弓的威力。他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再次来到之前发现野鸡的丛林边缘。他示意两人隐蔽好,自己则张弓搭箭,瞄准了约三十米外一只正在低头啄食的肥硕野鸡。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粗糙的弓弦,手臂稳如磐石。虽然弓具简陋,但他前世摸枪练就的瞄准感和沉稳心态仍在。 “嗖!” 木箭离弦而去,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可惜,毕竟弓力不足,箭矢在距离野鸡还有一两米远的地方力竭落下。那只野鸡受惊,咯咯叫着扑腾飞走了。 “哎呀!差一点!”赵小山惋惜地捶了一下地面。 张西龙却并不气馁:“第一次用,能射这么远已经不错了。多练练,熟悉了弓性就行。”他知道,狩猎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们检查了布置在附近的几个陷阱。其中一个套索陷阱被触发了,但套索里空空如也,只在旁边泥土上留下了一些挣扎的爪印。 “看来是套住了,但又被它挣脱了。”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套索,“藤蔓不够光滑,活扣收得不够快。得改进一下。” 虽然首次出击没有直接收获,但张西龙并不失望。制作工具和设置陷阱本身,就是生存能力的重要体现,也是一个学习和改进的过程。 返回营地的路上,张西龙顺手用匕首砍下一种叶片宽大厚实的植物。 “西龙哥,这玩意儿有啥用?”大壮问道。 “这叫‘旅人蕉’,”张西龙用匕首在叶柄根部划开一个口子,清冽的汁液立刻涌了出来,“它的叶柄里储存着淡水,是野外重要的应急水源。”他让大壮和赵小山也喝了几口,味道清甜,解决了他们探索途中口渴的问题。 这个小发现让三人更加振奋。这座荒岛,并非一片死寂,只要善于发现和利用,处处都藏着生存的希望。 傍晚,当他们回到沙滩营地时,惊喜地发现,布置在食物旁边的“吊脚套”,竟然成功套住了一只试图偷鱼干的蠢笨海鸟!那鸟儿被藤蔓拴住一只脚,正在那里扑腾挣扎。 “哈哈!今晚有肉吃了!”赵小山兴奋地跑过去将海鸟抓了回来。虽然个头不大,但也是难得的肉类补充。 当晚,篝火上除了烤鱼和蛤蜊,又多了一串烤鸟肉。虽然肉质有些柴,但对于渴望肉味的三人来说,无疑是难得的美味。 围着篝火,吃着烤鸟肉,回顾这一天的探索和收获,三人的心态更加积极。从最初只能依赖海洋,到现在开始尝试从陆地获取食物,制作工具,设置陷阱,他们的生存技能在飞速提升。 张西龙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盘算着:明天,要继续练习射箭,改进陷阱,或许还可以尝试制作鱼叉,去更深的海域猎取更大的鱼…… 荒岛的生活固然艰苦,但也充满了挑战和创造的乐趣。而每一次成功的狩猎和发现,都在不断增强他们活下去并最终离开这里的信心。 第122章 野猪闯营风波起,合力驱赶保平安 荒岛的夜晚,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除了海浪声和虫鸣,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嚎叫此起彼伏,仿佛在宣告着这片土地的主权。张西龙不敢大意,每晚休息前,都会在营地周围撒上一圈收集来的、有刺激性气味的草木灰,并在窝棚入口处用削尖的木棍设置简单的警示障碍。 这夜,月朗星稀。连续几日的疲惫让大壮和赵小山睡得很沉,鼾声与远处的海涛声相应和。张西龙却保持着猎人的警觉,半睡半醒。 午夜时分,一阵异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传来,越来越近。张西龙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借着月光,他隐约看到营地外围的灌木丛在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轻轻推醒身边的大壮和赵小山,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他们噤声。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一个黑乎乎、壮硕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闯入了他们的营地范围!借着月光,能看清那家伙长长的鼻子,一对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浑身鬃毛粗硬——赫然是一头半大的野猪! 这头野猪显然是被他们营地残留的食物气味(尤其是昨天烤鸟和烤鱼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它低着头,用鼻子在沙滩上不停地嗅着,发出满足的哼哧声,一步步朝着他们存放食物的岩石方向靠近。 “是……是野猪!”赵小山吓得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虽然跟着进过山,但直面这种颇具攻击性的野兽还是第一次。 大壮也紧张地握紧了那根粗木棍,肌肉绷紧。 张西龙眼神凝重。这头野猪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体重估计也有一百多斤,发起狂来冲击力惊人,他们简陋的窝棚根本经不起撞。而且野猪皮糙肉厚,他手里的匕首和粗制的弓箭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硬拼不是办法。 “别慌!”张西龙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它现在注意力在找吃的,还没发现我们。不要激怒它,想办法把它吓走!” 他目光迅速扫过营地,看到了那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篝火余烬。 “火!野兽都怕火!”他立刻有了主意,“大壮,你负责加柴,把火烧旺!小山,你找能制造大动静的东西,敲铁桶……不,咱们没桶,你就使劲敲那根空心的浮木!我去拿火把!”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 来。大壮小心翼翼地往余烬里添加细小的干柴,轻轻吹气,火苗逐渐重新窜起。赵小山找到那截被冲上岸的、中空的粗大浮木,抱起另一根结实的木棍,紧张地盯着野猪。 张西龙则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粗柴,做成火把。 此时,那头野猪已经找到了他们晾晒在岩石上的几条鱼干,正用鼻子拱着,发出满意的咀嚼声。 “动手!”张西龙低喝一声! 大壮猛地将一大把干柴扔进火堆,火焰“轰”地一下蹿起老高,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赵小山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木棍狠狠砸在那截空心浮木上!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猛然在寂静的夜晚炸开! 与此同时,张西龙猛地从窝棚里跃出,手中火把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发出“呼呼”的声响,他同时发出巨大的、充满威慑力的吼声:“嗬!!滚开!” 突如其来的巨大光亮、震耳欲聋的响声以及张西龙那充满气势的吼叫,三重打击之下,正沉迷于鱼干美味的野猪被吓得魂飞魄散!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嚎,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挥舞着火焰的“两脚兽”和熊熊燃烧的火堆,本能地感到了极大的威胁。 它顾不上嘴边的美食,调转身体,慌不择路地朝着来时的灌木丛亡命奔逃,笨重的身体撞得灌木噼啪作响,瞬间就消失在黑暗的丛林里。 危机解除。 直到野猪逃跑的声音彻底消失,三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赵小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抱着那根浮木大口喘气。大壮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妈呀……吓死我了……”赵小山的声音还在发抖,“这岛上还有野猪……” “看来咱们得更加小心了。”大壮看着野猪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 张西龙将火把插回火堆,脸色同样严肃:“这是个警告。咱们的食物气味会吸引来野兽。以后吃剩的东西要么尽快吃完,要么要存放在更安全的地方。营地周围的防护也得加强。” 经过这一场虚惊,三人的睡意全无。他们围着重新燃旺的篝火坐下,讨论着如何改进营地的防御。 “光是撒草木灰可能不够。”张西龙沉吟道,“明天咱们得在营地周围弄一道真正的防护。用削尖的木棍,斜着插进土里,做成一道简单的拒马桩。” “对!就像咱老家防土匪那样!”大壮立刻赞同。 “窝棚也得加固一下,顶上的棕榈叶多铺几层,四周也用木棍加固,起码别被一撞就散架。”赵小山也提出了建议。 “还有值夜。”张西龙看着两人,“以后晚上不能都睡死,得轮流值夜,每人守半夜,一有动静立刻预警。”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壮和赵小山的一致同意。在陌生的荒岛上,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一夜的后半段,三人轮流休息和值夜,虽然疲惫,但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行动起来。首先处理昨晚被野猪祸害过的鱼干,能抢救的抢救,不能要的干脆扔进海里喂鱼,彻底清除气味来源。 接着,他们开始实施昨晚商定的防御计划。张西龙负责设计和指挥,大壮和赵小山负责出力。 他们砍来大量手臂粗细、坚韧笔直的木棍,用匕首将一端削尖。然后沿着营地周围,挖出一道浅沟,将削尖的木棍呈四十五度角斜着插入土中,尖刺朝外,木棍之间用藤蔓横向捆绑固定,形成一道长约十几米、高低错落的简易防御圈。虽然简陋,但对于大多数野兽来说,足以形成有效的威慑和阻碍。 接着,他们又对窝棚进行了加固。增加了支撑的立柱,在四周用更多的木棍进行了捆绑加固,屋顶的棕榈叶加厚了不止一层,确保能更好地防风防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冲撞。 干完这些,已是下午。看着初具规模的防御工事和更加坚固的窝棚,三人心中的安全感增加了不少。 “嘿,这下看还有什么家伙敢来捣乱!”大壮拍了拍结实的拒马桩,得意地说道。 赵小山也松了口气:“晚上总算能睡踏实点了。” 张西龙却没有完全放松。野猪的出现,提醒他这座岛屿并非只有温和的海鲜和野鸡。它有自己的生态系统,也存在更大型、更具威胁的动物。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并且要尽快掌握更有效的狩猎和自卫手段。 他拿起那把粗制的弓,对两人说道:“防御是被动的,咱们还得主动提升实力。走,练箭去!下次再碰到不开眼的,咱们就不用光靠吓唬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将大量时间投入到练习射箭上。他不断调整弓臂的弧度和弓弦的松紧,寻找最佳状态。他也带着大壮和赵小山一起练习,虽然两人准头差得远,但至少熟悉了流程。 熟能生巧,张西龙的箭法进步神速。从最初三十米外毫无准头,到后来已经能较为精准地射中五十米外树干上的标记。他甚至尝试用弓箭射鱼,虽然难度极大,十箭九空,但也偶有收获,射中过几条在浅水区游弋的傻鱼。 与此同时,他们布置的陷阱也陆续有了收获。改进后的套索陷阱成功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压杆陷阱也砸晕了一只类似獾的小型动物。虽然没能再抓到野鸡,但这些陆地猎物的获得,极大地丰富了他们的食物来源,也证明了他们狩猎策略的正确性。 随着工具技能的提升和营地安全的加固,三人在荒岛上的生活逐渐步入了一个相对稳定和有规律的阶段。他们白天分工合作,赶海、狩猎、练习技能、维护营地,晚上轮流值夜,围着篝火分享一天的经历和收获。 野猪闯营的风波,如同一剂清醒剂,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荒岛生存的残酷,也促使他们更快地成长和适应。危险与机遇并存,而他们,正在努力成为这片陌生土地上的合格“居民”。 第123章 巧制弓箭增实力,猎获麂子添储备 野猪闯营的风波过去几天后,营地周围加固的拒马桩和更加坚固的窝棚给了三人相当的安全感。但张西龙清楚,被动防御终究是下策,要想在这座岛上真正立足,必须拥有主动猎杀中型以上猎物的能力。那把粗制的木弓,经过他日夜不休的调试和练习,性能和准头都已大大提升,但他觉得还不够。 这天清晨,张西龙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去赶海或检查陷阱,而是拿着匕首,再次钻进了丛林。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寻找更适合制作弓箭的材料。 他在茂密的丛林中仔细搜寻,用手触摸不同树木的质地,用匕首测试其硬度和韧性。终于,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发现了几株生长笔直、树皮光滑的树木。用匕首削开一小块树皮,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质,纹理细密均匀。 “就是它了!”张西龙眼中露出喜色。这种木材硬度适中,韧性极佳,是制作弓臂的理想材料。他精心挑选了一根粗细均匀、没有疤痕的枝干,用匕首小心翼翼地砍了下来。 回到营地,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弓具制作。这一次,他更加耐心和精细。先将木材剥皮,放在火边慢慢烘烤,去除部分水分并增加韧性。然后,他用匕首和边缘锋利的贝壳,一点点地修整弓臂的形状,使其从中间向两端逐渐变细,弧度流畅自然。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他几乎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弓臂打磨成形。 弓弦他也做了改进,不再使用树皮纤维,而是将之前猎到的野兔皮鞣制后,切割成极细的皮条,再反复搓揉成一股,这样的弓弦更加坚韧,弹性也更好。 最后,他甚至在弓臂中央手握的位置,用细藤蔓缠绕加固,并刻出浅浅的凹槽,方便握持和瞄准。 当这把全新的、做工远比第一把精良的硬木弓完成时,大壮和赵小山都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西龙哥,这弓看着就带劲!”大壮试着拉了拉弓弦,需要不小的力气才能拉开。 “这回肯定能射得更远更准!”赵小山也充满期待。 张西龙没有多言,直接开始制作匹配的新箭。他挑选笔直的木棍,削得更加光滑,箭羽则用猎到的海鸟羽毛精心修剪后粘贴固定,确保飞行稳定。箭簇依旧用硬木削尖烤硬,但他特意多做了几支,还在石头上细细打磨,使其更加锋利。 新弓制成,自然要试射。张西龙来到沙滩,瞄准八十步外(约六十米)一棵树干上的疤痕。 引弓、搭箭、瞄准、撒放! “嗖——噗!” 箭矢如同有了灵魂,划破空气,精准地钉在了疤痕的中心点,箭尾微微颤动! “好!”大壮和赵小山齐声喝彩,兴奋不已。这准头和力度,比起第一把弓,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西龙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这把弓,他们才算真正拥有了在这座岛上狩猎中型猎物的资本。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带着新弓,开始了更深入的狩猎尝试。他们不再满足于陷阱捕捉的小型动物,目标直指那些能提供更多肉食和皮革的大家伙。 他们沿着溪流向岛屿腹地探索,更加留意大型动物的踪迹。张西龙凭借老练的猎人眼光,发现了不少有价值的线索:被啃食过的嫩芽、泥地上的大型偶蹄类脚印、以及挂在灌木丛上的浅棕色毛发。 “看这脚印,分两瓣,比野猪的秀气,像是鹿或者麂子。”张西龙蹲在地上仔细分析,“看粪便的形状和里面的纤维,更可能是麂子。”麂子体型比鹿小,但肉质鲜美,皮子也不错,是理想的目标。 他们循着踪迹,来到一片林间空地,这里水草丰美,显然是食草动物经常光顾的地方。张西龙示意大壮和赵小山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隐蔽好,自己则选择了一处上风向、视野开阔的位置,张弓搭箭,耐心等待。 狩猎,尤其是伏击,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极致的耐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大壮和赵小山趴得手脚发麻,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赵小山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张西龙的眼神猛地一凝!空地对面的树林边缘,灌木一阵晃动,紧接着,一只体型似小鹿、毛色棕黄、形态优雅的动物警惕地探出头来。它竖着耳朵,不断嗅着空气,正是他们等待的麂子! 那只麂子非常机警,在空地边缘徘徊了好几分钟,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中央,低头啃食青草。 机会来了! 张西龙屏住呼吸,心跳却平稳有力。他缓缓拉开弓弦,新弓发出细微而充满力量的“嘎吱”声。锐利的目光透过简陋的箭簇,牢牢锁定在麂子脖颈与身体连接的要害部位。他计算着提前量,感受着风的细微变化。 就是现在! 手指松开! “嗖——!” 箭矢离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麂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头,但为时已晚!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木箭精准地射入了它的脖颈侧面,深及内脏! 麂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猛地向前窜出几步,随即四肢一软,踉跄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打中了!”大壮和赵小山从隐蔽处跳了出来,激动地冲向倒地的麂子。 张西龙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收获的喜悦。这一箭,不仅意味着未来几天充足的食物储备,更标志着他制作的弓箭和自身的狩猎技艺,已经能够应对岛上的中型猎物。 他们将这只颇为肥壮的麂子拖回营地。张西龙熟练地将其剥皮、分解。麂子皮完整地剥了下来,这可是好东西,硝制好后可以做衣服或者垫子。鲜嫩的麂子肉被切成大块,一部分立刻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剩下的肉则用海水腌制后,挂在通风处熏烤,制作成肉干,以备不时之需。 当晚,篝火上烤着大块的麂子肉,锅里煮着麂子骨熬的浓汤。三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丰盛大餐。麂子肉质细腻,味道鲜美,远非鱼虾和小型猎物可比,极大地满足了他们对肉食的渴望。 “过瘾!真过瘾!”大壮啃着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麂子腿,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叹。 赵小山也吃得眉开眼笑:“西龙哥,你这手艺,回去开个饭馆都行了!” 张西龙笑着,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从最初只能在海边捡拾贝类,到如今能凭借自制的弓箭猎获麂子,他们的生存能力实现了质的飞跃。这把弓,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他们在这座荒岛上争取主动、赢得尊严的象征。 食物的充足和狩猎的成功,让三人的精神状态愈发饱满。他们对探索岛屿、改善生活也充满了更多的信心和动力。张西龙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尝试制作捕鱼效率更高的渔具,甚至考虑探索岛屿的其他区域,寻找更多可利用的资源,或者……离开的线索。 荒岛的日子,依旧充满未知,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刚上岸时那两个惊慌失措、只能被动承受的落难者了。 第124章 山洞夜话诉衷肠,夫妻情深暖荒岛 猎获麂子的成功,让三人在荒岛上的生存质量提升了一个大台阶。充足的肉食储备和日益精进的狩猎捕鱼技巧,使得他们不再为基本的温饱发愁。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最初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新鲜感逐渐褪去,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对家乡、对亲人那无法抑制的思念。 这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小岛。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简陋的窝棚在风雨中剧烈摇晃,虽然经过加固没有散架,但四处漏雨,很快里面就变得潮湿不堪。三人蜷缩在漏雨的窝棚里,用棕榈叶勉强遮挡,依旧被淋得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大壮骂骂咧咧地拧着衣角的水,“咱这窝棚还是不行啊,一下雨就成水帘洞了。” 张西龙看着外面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不仅难受,长期待在潮湿环境里容易生病。他想起之前探索岛屿时,似乎在北面山崖下看到过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等雨小点,我们去找个山洞。”张西龙果断决定,“山洞比窝棚结实,能真正遮风挡雨。” 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变小。三人立刻带上武器和重要物资(火种、水壶、肉干),踏着泥泞,朝着记忆中的山崖方向走去。 果然,在北面一处背风的石灰岩崖壁下,他们找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天然洞穴。张西龙挑选了一个洞口不大、内部干燥、通风尚可、而且没有明显野兽居住痕迹的洞穴。他用火把伸进去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三人便决定将新家安在这里。 洞穴内部空间约有十几平米,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洞顶有裂缝可以透气和排烟。比起那个漏雨的窝棚,这里简直堪称“豪华套房”了! 他们立刻动手收拾。将洞内的碎石和杂物清理出去,在洞底铺上厚厚一层干燥的棕榈叶和干草作为床铺。在洞口用石块垒砌一个简易的灶台,既可以生火取暖做饭,烟雾也能从洞口上方飘出。张西龙还用匕首砍来一些带刺的灌木,堆在洞口内侧,作为一道额外的夜间防护。 当篝火在洞内燃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驱散了阴冷和黑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家”的温馨感油然而生。 “嘿!这下好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晚上还能睡个踏实觉!”大壮满意地环顾着这个新居所。 赵小山也高兴地在新铺的“床”上打了个滚:“比咱家那炕是差远了,但比沙滩上强一百倍!” 夜幕彻底降临,洞外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洞内却温暖而干燥。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火上架着陶罐(他们用黏土烧制的简陋容器,虽然粗糙但能烧水煮汤),里面炖着麂子骨头和海带,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吃饱喝足后,疲惫感袭来,大壮和赵小山很快就在干燥温暖的“床铺”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张西龙却没什么睡意。他靠在洞壁上,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飘回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屯。他想起了父母,不知道二老身体是否安康,是否在为他们的失踪而日夜担忧;想起了大哥张西营,他是否扛起了家里的担子,养殖场和参园打理得怎么样了;想起了活泼可爱的婉清和婉婷,她们有没有想自己这个二叔…… 而想得最多的,自然是即将临盆的妻子林爱凤。他仿佛能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站在家门口向大海张望的孤单身影;能感受到她抚摸腹部时,那份既充满期待又带着无尽担忧的复杂心情。他答应过她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回去的,可现在……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鼻子发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块林爱凤亲手绣的、已经有些褪色的手帕,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爱凤……”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和孩子……都还好吗?对不起,我没能守在你身边……” 他仿佛能听到林爱凤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家的,我和孩子都好,你别担心。爹娘和大哥嫂子都照顾着呢。你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这想象中的对话,给了他莫大的慰藉和力量。他知道,爱凤外表柔弱,内心却极其坚韧,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也一定能支撑着这个家,等待他归去。 他想起了和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个扎着两条大辫子、在公社汇演上唱《珊瑚颂》的姑娘,歌声清亮,眼神清澈;那个不顾旁人议论,毅然选择嫁给当时还只是个普通渔民的他的傻姑娘;那个在他决定买大船、搞养殖时,虽然担忧却始终默默支持的贤内助;那个在得知他要去远海时,强忍着眼泪为他收拾行装的妻子…… “等回去,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张西龙对着篝火,仿佛在向远方的妻子许诺,“养殖场会扩大,参园会有收成,咱们的孩子会在更好的环境里长大……我还要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深沉的思念,化为了更坚定的生存意志和返回家园的动力。他不能垮掉,他必须带着大壮和赵小山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回去!为了父母,为了兄弟,更为了那个在远方苦苦等待他的妻子和未曾谋面的孩子。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皎洁的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辉透过洞口的缝隙洒落进来,与篝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张西龙轻轻躺下,将那块手帕紧紧捂在胸口,闭上眼睛。妻子的容颜和未出世孩子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带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荒岛夜晚的孤寂和寒冷。 这一夜,虽然身处荒岛山洞,但他的心,却与远方的家紧紧贴在了一起。 第125章 月下敦伦续血脉,荒岛孕育新希望 山洞的安稳生活,让三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松弛。食物储备逐渐充足,张西龙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改善工具和探索岛屿上。 这天,张西龙带着大壮和赵小山,沿着海岸线向西探索,希望能找到新的资源或者离开的线索。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树林,来到了一处与岛屿主体相连的小小半岛。半岛的尽头,是一片风浪侵蚀形成的奇特礁石区。 “西龙哥,你看那石头缝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反光?”赵小山眼尖,指着礁石缝隙里一些亮晶晶的碎片喊道。 张西龙走近一看,心中一动。那些碎片质地坚硬,边缘锋利,在阳光下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但颜色更深沉。 “这是……燧石?”他捡起一块,用匕首敲击,能迸发出火星。“好东西!比咱们现在用的普通石头硬多了,可以制作更锋利的工具!” 三人立刻动手,从礁石缝隙里收集了不少大小不一的燧石片。张西龙挑选了几块形状合适的,坐在沙滩上,开始用另一块石头作为锤子,小心翼翼地敲打修整。这是非常古老的石器制作技术,叫做“打制石器”。他需要根据燧石天然的裂纹和形状,通过精准的敲击,剥离出薄而锋利的石片。 “叮、叮、叮……”清脆的敲击声在沙滩上回荡。大壮和赵小山好奇地围在旁边观看。只见张西龙全神贯注,手腕稳定,每一次敲击都恰到好处。很快,几片边缘极其锋利的燧石片就被打制出来。 张西龙将其中一片较大的燧石,用树胶和细藤蔓牢牢地捆绑在一根笔直的木棍顶端,制成了一把崭新的石矛!矛头尖锐,闪着寒光,远比之前削尖烤硬的木矛要致命得多。 “嘿!这个带劲!”大壮接过石矛,掂量了一下,朝着旁边一棵树猛地刺去!“噗”一声轻响,锋利的石矛头轻易地刺入了树干! “乖乖!这要是扎在鱼身上或者野猪身上,肯定是个血窟窿!”大壮兴奋不已。 张西龙又用较小的燧石片,制作了几把更轻便的石匕和石箭头。石匕可以更轻松地处理猎物和切割材料,而石箭头的威力,也远非木箭头可比。 带着新制作的燧石工具,三人返回山洞,感觉底气又足了几分。工具的进步,代表着他们征服自然、获取资源能力的提升。 傍晚,张西龙决定试试新石矛的威力。他独自一人来到一处水深及胸的礁石区。这里水流相对平缓,经常有大鱼在此觅食。他手持石矛,屏息静气,站在齐胸深的海水中,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视着水下。 突然,一条将近一米长、身体侧扁、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金红色光芒的大鱼——一条漂亮的红友鱼(类似真鲷),慢悠悠地游进了他的攻击范围。 张西龙稳住呼吸,手臂肌肉绷紧,看准时机,腰腹发力,手臂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猛地刺出! “歘!” 石矛破开海水,精准狠辣地刺中了红友鱼的鳃盖下方!锋利的燧石矛头轻易地穿透了鱼鳞和肌肉! 那条大红友鱼吃痛,猛地挣扎起来,力量极大。但张西龙死死握住矛杆,凭借强大的臂力将其控制住,慢慢拖回岸边。 当这条足有十几斤重、还在拼命摆尾的大红友鱼被拖上沙滩时,连张西龙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新石矛的威力。这要是用以前的木矛,恐怕很难对这样的大鱼造成有效伤害。 “我的老天!这么大!”当张西龙扛着这条大红友鱼回到山洞时,大壮和赵小山都惊呆了。这条鱼足够他们吃上好几天! 当晚,山洞里弥漫着烤红友鱼的浓郁香气。鱼肉雪白,细腻紧实,味道极其鲜美,远超他们之前吃过的任何鱼类。新石矛的首战告捷,让三人士气大振。 夜深人静,大壮和赵小山依旧沉浸在获得新工具和美食的兴奋中,低声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试试石矛和燧石箭头。张西龙靠坐在洞壁,看着跳跃的篝火,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贴身存放的手帕。 洞外月华如水,透过洞口洒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岛,在这静谧的月夜,对妻子林爱凤的思念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依恋,更带着一种原始的、生理上的深切渴望。他们是年轻而健康的夫妻,分别数月,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在此刻被孤寂和月光无限放大。 他仿佛能闻到爱凤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润,能听到她在他耳边轻柔的呼吸……一种混合着思念、爱恋和本能冲动的热流在他体内涌动。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知道,大壮和赵小山就在不远处,他必须克制。但那份汹涌的情感,却难以完全平息。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他想起老人们说过的一些关于“胎梦”和“感应”的玄乎故事,一个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已经有些睡意的大壮和赵小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山洞入口处。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他身上,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他面向北方——那是家的方向,也是妻子所在的方向。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灼热而坚定。他低声地、如同宣誓般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爱凤……如果你能感受到……如果这世上真有心灵感应……就让我的思念,越过这千山万水,化作生命的种子……在你腹中生根发芽吧……让我们的血脉,得以延续……让这个孩子,成为我们这次劫难中……最大的希望和见证……”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祈愿和力量。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爱与思念,通过这清冷的月光作为桥梁,传递到远方妻子的身边。 这个举动,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一个身处绝境的男人,对命运发出的最深沉、最炽热的呐喊与期盼。他渴望与妻子的联结不仅仅是精神的,更是血脉的,是生命的延续。一个新的生命,代表着未来,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他们无论经历多少磨难,终将团聚的信念! 他就这样在月光下站立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心中那份躁动的情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满希望的宁静。 他相信,远在家乡的妻子,一定能够感受到他这份跨越山海、穿越生死的思念与祈愿。 当他重新回到山洞躺下时,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力量。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融合了他和爱凤血脉的新生命,正在遥远的家乡悄然孕育。这个孩子,将是他回去的最大动力,也是他们未来生活中,最璀璨的希望之光。 荒岛求生,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那份遥远的牵挂,和迎接那个承载着无限未来的新生命。 第126章 齐心扎筏谋归途,精益求精力万全 燧石工具的成功制作和应用,让三人在荒岛上的生存能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狩猎和捕鱼的效率大大提升,食物储备日益充足,山洞生活也趋于稳定。然而,这种并没有让他们安于现状,反而像一剂催化剂,更加催生了他们内心深处那个最强烈的渴望——回家! 这个念头,在张西龙于月下发出那份跨越山海的祈愿后,变得愈发清晰和迫切。他不仅要回去,还要尽快回去!为了即将临盆的妻子,为了年迈的父母,也为了他们未竟的事业。 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这天傍晚,围坐在山洞的篝火旁,张西龙神色严肃地开口,指望有过路的船发现我们,概率太小。我们必须靠自己想办法离开这里。 大壮和赵小山闻言,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看向张西龙。他们知道,西龙哥这是要做出重大决定了。 西龙哥,你说咋办?俺们都听你的!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神坚定。 赵小山也用力点头:对!西龙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造筏子!张西龙斩钉截铁地说道,造一个足够结实的木筏,带上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咱们自己划回去! 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茫茫大海,凭借一个简陋的木筏想要回到大陆,无异于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但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好!造筏子!大壮没有丝毫犹豫,总比在这岛上当野人强! 赵小山虽然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看到张西龙和大壮坚定的眼神,也鼓起勇气:对!拼一把! 决心已定,接下来就是周密的计划和准备。张西龙深知,仓促行事等于自杀,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一步,选址和设计。 张西龙带着两人仔细勘察了岛屿的海岸线,最终选择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背后有树林作为材料来源的海湾作为造船工地。他根据海浪和风向,在心中勾勒出木筏的雏形:不能太小,至少要能承载三人和必要的物资,还要有一定的稳定性;结构必须牢固,能经受住海上风浪的考验。 第二步,收集材料。 这是最耗费体力的工作。他们需要大量轻质且浮力好的木材作为筏身主体。 找那种叫做‘轻木’的树,张西龙指导着,树皮质地软,木质轻,浮力大。他在丛林中辨认出几种符合要求的树木。三人轮番上阵,用燧石斧(用燧石片捆绑在木棍上制成)艰难地砍伐。燧石斧虽然锋利,但效率依旧无法与铁器相比,砍倒一棵碗口粗的树就需要大半天时间。 他们还需要大量坚韧的藤蔓作为捆绑材料。张西龙特意挑选了几种纤维长、韧性极强的藤蔓,剥下表皮,在水中浸泡后反复捶打,使其更加柔软坚韧。 第三步,精心制作。 材料备齐,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张西龙要求极高,每一根用来做筏身的木材,他都要亲自检查,确保没有腐朽和大的疤痕。他指挥着大壮和赵小山,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轻木并排排列整齐。 捆绑是关键中的关键。张西龙采用了多种捆绑方式结合。首先在每根木头的两端和中间位置,用最粗壮的藤蔓横向紧紧缠绕固定,打死结。然后,他又在纵向和斜向增加了许多道捆绑,如同编织一般,将整个木筏的结构牢牢锁死,确保即使在风浪中扭曲也不易散架。 西龙哥,绑这么结实,费时费力啊。赵小山看着密密麻麻的藤蔓捆绑点,有些不解。 海上无小事,张西龙头也不抬,用力拉紧手中的藤蔓,现在多费一分力,海上就多一分安全。这藤蔓泡了海水会更紧,但咱们还得想办法加固。 他想起之前收集到的少量天然沥青(在岛上某些岩缝中发现的黑褐色粘稠物),将其加热后涂抹在关键的捆绑节点上,既能防水防腐,又能增加粘合力。他还利用燧石钻(在木头上快速旋转燧石尖头)在一些关键连接处钻孔,用削尖的木楔钉入,进行物理加固。 第四步,制作风帆和船舵。 光靠人力划桨,在茫茫大海上力量太渺小。张西龙利用之前猎到的鹿皮和收集到的宽大坚韧的棕榈树叶,缝制了一张简陋但面积不小的三角帆。又用木头制作了一个可以控制方向的尾舵。 第五步,储备物资。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大量储存食物和淡水。熏鱼干、肉干挂满了山洞通风处;用烧制的陶罐储存了大量淡水;甚至还用坚韧的树皮编织了几个箩筐,用来存放容易保存的野果和块茎。 第六步,体能训练和方向确认。 每天,张西龙都带着大壮和赵小山进行高强度的划桨练习,模拟海上航行,锻炼臂力和耐力。同时,他利用白天观察太阳,夜晚观察星辰(北斗七星、北极星),反复确认大陆的大致方向,并将这个方向牢牢刻在脑海里。 整个造筏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他们经历了暴雨、材料不足、工具损坏等各种困难,但三人齐心协力,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大壮负责最重的力气活,赵小山心思细腻,负责编织和辅助捆绑,张西龙则是总设计师和核心工匠。 当那个长约五米、宽约三米、结构紧密、绑满了藤蔓、甚至带着一张简陋风帆的木筏最终完工,并被他们齐心协力推入海湾时,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凝聚了他们所有智慧、汗水和希望的木筏,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仿佛在等待着启航的号令。 成了!真的成了!赵小山摸着结实的筏身,声音哽咽。 大壮也咧着嘴傻笑,用力拍了拍木筏:这家伙,看着就踏实! 张西龙看着这个倾注了心血的木筏,眼中也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还不到庆祝的时候。我们还需要最后准备一些应急物品,再等待一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归家的路,就在眼前,但他们深知,最危险、最未知的一段旅程,即将开始。他们做好了所有的物质准备,而精神和意志,也将面临最终的考验。 第127章 观测天时待风潮,离别在即心难安 木筏的完工,如同在三人心中点燃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归家的渴望从未如此炽烈。然而,张西龙强行将这火焰压了下去。他深知,在大海面前,冲动和鲁莽是最大的敌人。他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出海时机,这需要耐心,更需要精准的判断。 观测天时,成了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张西龙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观察天空、海洋和风的变化。他站在岛屿的制高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观察云层: 他仔细分辨着各种云彩。像羽毛般纤细卷曲的“卷云”,通常预示好天气;但如果卷云变得厚密,并逐渐降低,形成如同砧板般的“卷层云”,则可能是风雨前兆。他最警惕的是那些塔状隆起、底部乌黑的“积雨云”,那是雷暴和强对流的标志。 “看那边,”他指着天际线上一排缓慢移动的、如同巨大棉花堡的“高积云”,对身边的大壮和赵小山讲解,“这种云一般问题不大,但如果它们变得厚实,边缘开始模糊,就可能带来降雨。我们要等的,是那种天高云淡,能见度极好的日子。” 感受风向和风力: 海风是航行的动力,也可能是灾难的推手。张西龙需要的是稳定、和缓的顺风或侧顺风。他通过观察树梢的摆动、海浪的形态以及脸颊对气流的感知来判断。狂暴的、变幻不定的阵风是绝对要避免的。 “现在这风,是从东南来,力道还算平稳,”他感受着拂过面颊的海风,“如果能持续这个方向,对我们的航行有利。” 分析海况: 海浪是海洋情绪的直观体现。张西龙需要的是那种有节奏的、绵长的“涌浪”,而不是混乱无序、陡峭破碎的“风浪”或“三角浪”。他长时间观察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形态和间隔。 “浪头太高太碎,说明远处可能有风区,或者水下有复杂的暗流,不适合出发。”他指着远处一片白沫翻涌的海域说道。 利用自然迹象: 他甚至观察海鸟的飞行。海鸟通常能感知天气的细微变化。如果海鸟高飞、活动频繁,通常是好天气;如果它们紧贴海面飞行,或者成群躲回岸边,则可能预示坏天气将至。 “看那些信天翁,飞得多自在,这是个好兆头。”张西龙看着几只在高空优雅滑翔的大型海鸟,心中稍安。 除了观测天气,物资的最终清点和加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淡水是生命线。 他们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陶罐、竹筒(在岛上发现了一种粗壮的竹子)、甚至处理过的野兽膀胱,装满了煮沸后冷却的淡水,并用木塞和树胶密封,牢牢固定在木筏中央位置。 食物储备力求多样和耐储存。 熏鱼干、肉干、烤熟的块茎、晒干的野果……分门别类,用棕榈叶和树皮包裹,防水防潮。张西龙还特意带上了一些易于发芽的块茎和种子,“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漂到别的岛上,这些东西或许能用上。” 工具和武器再次检查打磨。 燧石矛、石斧、弓箭、匕首,每一件都检查了捆绑是否牢固,锋刃是否锐利。这些不仅是获取食物的工具,更是应对海上未知危险(比如鲨鱼)的保障。 应急物品不容忽视。 他们用最后一点燧石和干燥的火绒做了几个防水的小火种包。张西龙还指挥编制了几个带有长绳的浮球,系在木筏边缘,万一有人落水可以抓住。他甚至削制了几块薄木板,上面用炭笔画了简单的求救信号和家乡的大致方位,希望渺茫,但也要尝试。 在这一切有条不紊的准备中,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三人之间弥漫——那是离别在即的不安与留恋。 尽管归心似箭,但当真正要离开这个生活了数月、倾注了无数汗水、也从绝境中给予他们庇护的岛屿时,心中难免泛起异样的波澜。 大壮在一次检查木筏捆绑时,看着海湾里清澈的海水和熟悉的礁石,突然冒出一句:“说起来,这岛上的日子,除了想家,其实……也没那么难熬。有吃有喝,还能打猎……” 赵小山也难得地附和:“是啊,这山洞住惯了,还挺暖和的。回去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这么自在。” 张西龙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座荒岛,是他们共同经历生死、相互扶持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风景,都烙印着他们挣扎求生的记忆。这里的安静与纯粹,与外面那个充满牵挂但也充满纷扰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拍了拍身边粗糙的礁石,仿佛在与一位沉默的老友告别:“这里救了我们的命,也教会了我们很多。但我们不属于这里。家里,有更重要的责任和牵挂等着我们。” 他的话语将大壮和赵小山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现实。是啊,家里有爹娘,有兄弟姐妹,有热炕头,有热乎乎的饭菜,有熟悉的多音……那才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根。 等待的日子,既充满希望,又备受煎熬。每一个清晨,张西龙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天象。看到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他会心生喜悦;看到一丝乌云聚集,风力转强,他的心便会随之揪紧。 这天傍晚,张西龙站在高处,望着西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被落日染成金红的、无比宁静的晚霞,心中有了强烈的预感。他仔细观察着海面,浪涌平缓而有节奏;感受着风,是稳定而和缓的东南风;天空中没有一丝碍眼的云彩。 他回到山洞,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翘首以盼的大壮和赵小山说道: “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大壮和赵小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迸发出的激动、紧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航程的恐惧。 终于,要回家了。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与大海的搏斗。 第128章 木筏扬帆离荒岛,怒海行舟再遇险 启航的清晨,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蔚蓝,几缕薄纱般的卷云高高悬挂,预示着这将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稳定而和缓的东南风拂过海面,带来远方海洋的气息。海浪是那种有节奏的、长长的涌浪,推动着海水轻轻拍打着沙滩,仿佛在为他们的远行奏响舒缓的序曲。 山洞里,气氛肃穆而凝重。三人最后一次清点了木筏上的物资:用树皮绳索牢牢捆绑在筏身中央的淡水罐和食物筐;放置在防水棕榈叶包裹里的燧石工具和武器;那张简陋但寄托着动力的鹿皮棕榈叶风帆;以及那几个系在筏边的救命浮球。 张西龙拿起一小块用炭笔写着求救信息的木板,郑重地将其塞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同样固定在木筏上。做完这一切,他目光扫过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月之久的山洞,那粗糙的岩壁、地面铺着的干草、角落里堆放的备用柴火……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走吧。张西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三人合力,将沉重的木筏从沙滩推入齐膝深的海水中。冰凉的海水浸湿了他们的裤腿,却冷却不了他们胸中沸腾的热血。 爬上木筏,各就各位。张西龙站在筏尾,负责操控那只简陋的尾舵和观察方向。大壮和赵小山则拿起用硬木削成的船桨,坐在筏身两侧。 解缆!升帆!张西龙低喝一声。 赵小山迅速解开系在一块礁石上的最后一道藤蔓缆绳。大壮则用力拉起风帆,并用绳索将其固定。东南风立刻鼓满了帆面,给予木筏一个持续的向前推力。 划桨!张西龙调整着尾舵,让木筏的航向对准他心中计算了无数遍的西北方向。 大壮和赵小山奋力划动船桨,木筏开始缓缓加速,驶离了那片承载了他们太多记忆的海湾。 岸边的树林、熟悉的礁石、那个如同家园般的山洞,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模糊。三人都沉默着,回头凝望,直到那座给予他们苦难也给予他们新生的岛屿,彻底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模糊绿点,最终消失不见。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片碎金的蔚蓝海洋。 航行的最初几天,出乎意料的顺利。天气持续晴好,风向稳定,海浪平缓。木筏结构坚固,捆绑的藤蔓在海水浸泡后愈发紧缩,没有出现任何松动的迹象。 他们实行了严格的值班制度。张西龙负责最关键的白天导航和夜间守望,大壮和赵小山轮流划桨和休息。导航完全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白天观察太阳的方位,确保航向大致正确;夜晚则依靠北极星和北斗七星来校准方向。张西龙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在这茫茫大海上,一旦偏离航向,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饮水 rationing 被严格执行。每人每天限量饮用,用竹筒小心计量。食物也按计划分配,主要以耐储存的肉干和鱼干为主,偶尔用钓线(用树皮纤维搓成)钓上来的海鱼作为补充和改善伙食。 平静的背后,危机四伏。 孤独感是第一个无形的敌人。放眼望去,360度皆是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陆地、船只甚至飞鸟的影子。这种绝对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独,足以侵蚀最坚强的意志。为了对抗这种情绪,张西龙会在值守时,低声给休息的两人讲述山海屯的趣事,描绘家乡的美食,畅想回去后的生活,用共同的记忆和期盼凝聚人心。 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使有风帆助力,划桨依旧是最主要的动力来源。大壮和赵小山的掌心早已磨出了厚茧,手臂酸痛不堪,但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每划动一桨,就离家近了一步。 第五天下午,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湛蓝的天空边缘,出现了一线模糊的灰白色云带。风力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增强,海浪也变得不再那么温顺,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波峰。 张西龙的心提了起来。他密切观察着云层的变化和风向。那灰白色的云带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张、变厚,颜色也逐渐转向铅灰色。 情况不对,张西龙神色凝重地对刚刚轮换休息的大壮和赵小山说道,风力和海浪都在增强,云层也在变厚变低。我们可能遇到天气变化了。 那咋办?赵小山看着远处那堵仿佛在不断逼近的灰色云墙,声音带着紧张。 做好应对大风浪的准备!张西龙果断下令,大壮,检查所有物资的捆绑,特别是淡水和食物,再用藤蔓加固一遍!小山,把帆降下一半,减小受风面积!把所有工具和武器都收到筏身中央固定好!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张西龙则紧紧把住尾舵,努力维持着航向,同时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迫近的乌云。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风越来越大,发出呜呜的呼啸声,推动着海浪层层叠叠地涌来,浪头开始泛起白沫。木筏的颠簸明显加剧,如同一个醉汉,在越来越狂暴的浪涛间起伏摇晃。 抓紧筏身!用绳子把腰和木筏连起来!张西龙大声吼道,率先用准备好的藤蔓绳索将自己拦腰系在了一根主梁上。大壮和赵小山也赶紧照做。 就在这时,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砸落下来,紧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倾泻,密集地砸在海面上、木筏上和他们身上,瞬间就将三人淋得透湿。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变得一片混沌,只有震耳欲聋的风声、雨声和浪涛声。 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狂风卷着巨浪,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叶小小的扁舟猛扑过来! 左舷巨浪!抓紧!张西龙嘶声呐喊,拼命扳动尾舵,试图让木筏以某个角度迎向浪头,减少正面冲击。 轰——!!! 一个巨大的浪头结结实实地拍在木筏左侧,成千上万吨的海水狠狠砸下!整个木筏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猛地向右侧倾斜,筏身一侧甚至没入了水中!系着安全绳的三人都被甩得腾空而起,又重重摔在湿滑的筏身上,咸涩的海水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还不等他们喘过气,又一个浪头从右后方袭来,木筏被推上浪尖,瞬间失重,然后又猛地向下坠落,砸进波谷,溅起冲天的浪花! 木筏在风浪中疯狂地颠簸、旋转,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张西龙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尾舵,试图在混沌中维持一丝方向,但大自然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大壮和赵小山只能死死抓住筏身上的捆绑点,将身体紧贴木筏,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海水冲刷和剧烈晃动。 西龙哥!固定淡水的绳子……好像松了一根!赵小山在风雨中断断续续地喊道,声音充满了惊恐。淡水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张西龙心里一沉,但他此刻根本无法分身。大壮!你去!抓紧时间加固!他朝着离物资更近的大壮吼道。 大壮咬着牙,顶着狂风暴雨,匍匐着爬向筏身中央,摸索着那根有些松动的藤蔓,用尽全身力气将其重新拉紧、打死结。就在他完成加固,准备爬回原位时,一个特别巨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 小心!张西龙和赵小山同时惊呼! 木筏猛地向另一侧倾斜,大壮身体瞬间失控,被甩了出去!幸亏他腰间的安全绳还连着木筏,整个人如同一个沉重的秤砣,被吊在筏身外侧,在狂暴的海浪中沉浮! 大壮!张西龙目眦欲裂! 第129章 绝境逢生见海岸,历劫归来泪满襟 大壮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被安全绳拽着,在木筏外侧随着狂涛骇浪剧烈摆荡。每一次木筏砸入波谷,他就被狠狠按进冰冷的海水里,窒息感与撞击的痛苦交织;每一次木筏被抛上浪尖,他又被猛地拉出水面,在狂风中无助地摇晃。咸涩的海水不住地灌入他的口鼻,剧烈的撞击让他意识模糊,只能本能地死死抓住腰间的绳索。 大壮!抓紧!别松手!张西龙的嘶吼在风浪中显得如此微弱,但他那双紧握尾舵、青筋暴起的手,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神,却是这混沌绝望中唯一的定力之源。他不能放开尾舵去救援,一旦木筏彻底失控,在这样恶劣的海况下倾覆,三人将无一幸免! 小山!抓住绳子!把大壮拉回来!快!张西龙朝着离大壮稍近、同样被安全绳固定在木筏上的赵小山厉声喝道。 赵小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听到张西龙的命令,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求生的本能和兄弟的情谊压倒了恐惧。他一只手死死抠住筏身的捆绑缝隙,另一只手奋力伸向连接着大壮的那根剧烈晃动的藤蔓安全绳。海浪一次次将他淹没,冰冷和窒息感不断袭来,但他咬紧牙关,指尖一次次尝试去够那根如同狂蛇般舞动的绳索。 够到了!在一次木筏相对平稳的短暂瞬间,赵小山终于一把抓住了绳索!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双臂交替,一点点地将昏迷过去的大壮往木筏边拖拽。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大壮沉重的身体、木筏的剧烈颠簸、海浪的冲击,都在对抗着他的力量。 张西龙一边拼命稳住航向,避免木筏侧翻,一边用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救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赵小山几乎力竭之时,大壮的身体被拖到了木筏边缘。张西龙看准一个浪头过去的间隙,猛地空出一只手,配合着赵小山,合力将如同落汤鸡般、已经失去意识的大壮拖上了木筏! 快!检查他怎么样了!张西龙急促地喊道,自己立刻重新双手握住尾舵,应对下一个袭来的巨浪。 赵小山趴在大壮身边,拍打着他的脸颊,清理他口鼻中的海水和污物。大壮!大壮哥!醒醒!他带着哭腔呼喊。 几秒钟后,大壮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海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俺……俺还没死……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 听到大壮的声音,张西龙和赵小山都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风暴依旧在肆虐,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木筏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任意抛掷。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从木筏中部传来!一根作为横向支撑的次级木材,在连续不断的巨力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木筏的结构稳定性顿时受到影响,晃动得更加厉害,发出更多令人牙酸的 声。绑缚的藤蔓在极限拉扯下,也开始有细微的崩裂声响起。 这样下去不行!木筏撑不了多久!张西龙心中焦急万分。他抬头望向那片如同墨染般的天空,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难道他们倾尽所有心血造出的木筏,终究还是无法抗衡这大自然的伟力?难道他们真的要葬身在这离家仅一步之遥的海上? 不甘!强烈的不甘如同烈火般在他胸中燃烧!他想起荒岛上数月艰苦求生,想起月下对妻子的深情祈愿,想起家中父母期盼的眼神……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绝不能倒在这最后一道关卡! 降下所有船帆!张西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放弃动力,采取漂流姿态!尽量减少木筏承受的应力! 在如此风浪中降帆同样是极其危险的操作,但为了保住木筏,别无他法。赵小山和大壮(在稍微恢复后)配合着,冒着被甩飞的危险,艰难地将已经被风雨撕扯得破破烂烂的风帆彻底降下、固定。 失去了风帆的动力,木筏彻底变成了海浪的玩具,颠簸得更加毫无规律,但整体结构承受的撕裂性力量确实减小了一些。三人只能紧紧抓住筏身,将身体放低,忍受着无尽的摇晃、冰冷的雨水和海水的冲刷,祈祷着木筏能够坚持到风暴结束。 这是一场意志力与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残酷较量。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深入骨髓,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蛇,一次次试图噬咬他们的心灵。 张西龙不断大声鼓励着两人,也是鼓励着自己:坚持住!风暴总会过去的!咱们连荒岛都活下来了,绝不能死在这里!想想家里热炕头!想想爹娘!想想回去后吃啥! 他的话语破碎而嘶哑,却像黑暗中微弱的火种,维系着三人即将崩溃的精神防线。大壮和赵小山也互相打气,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生命之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风势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减弱,雨点也不再那么密集和狂暴。海浪虽然依旧汹涌,但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正在悄然消退。 天亮了! 尽管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但黎明的曙光还是穿透了云层,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海域。风暴,终于过去了。 三人瘫在湿透的木筏上,如同三摊烂泥,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木筏上一片狼藉,部分捆绑点松动了,那根断裂的木材尤为刺眼,但幸运的是,主体结构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散架! 休息了许久,三人才挣扎着坐起来。清点损失:淡水罐摔破了一个,损失了约四分之一的宝贵淡水;部分食物被海水浸泡,需要尽快处理;工具武器都还在,但燧石箭头丢了好几个。 最严重的是,经过这场风暴,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天空被乌云笼罩,无法观测太阳,昨夜的风暴更是让他们不知被冲出了多远,偏离了原定航向。 西龙哥……咱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赵小山看着四周依旧茫茫无垠的海面,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淡水的减少和方向的迷失,让刚刚经历风暴幸存下来的喜悦瞬间被更大的阴霾笼罩。 张西龙抿着干裂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海水的颜色?天空云层的流动?偶尔飞过的海鸟?他在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远方海天相接处一个极其模糊的、与周围灰蓝色调略有不同的阴影上。那阴影非常淡,若有若无,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怕那是幻觉,是过度渴望而产生的海市蜃楼。 你们看……那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和颤抖,那像不像是……陆地的影子? 大壮和赵小山闻言,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极力望去。起初,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那片天空下的海色似乎更深沉一些。但随着木筏在波浪中起伏,偶尔一个较高的浪头将他们托起时,那片模糊的阴影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是……是山!俺看到山的轮廓了!大壮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指着远方,声音吼得变了调! 赵小山也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后,眼泪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海水和雨水,泣不成声:是陆地!真的是陆地!呜呜……我们……我们回来了! 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真切切的海岸线!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 希望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绝望和阴霾!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他们重新升起那面破旧的风帆,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模糊而珍贵的陆地影子,用尽最后的气力,奋力划去!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海岸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连绵的群山,熟悉的地形……没错!这就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家乡海岸! 当木筏终于冲上一片熟悉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龙骨与砂石摩擦发出令人心安的声音时,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木筏,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坚实而温暖的土地上! 他们匍匐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用手抓起一把熟悉的沙石,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从地狱般的风暴和绝望的迷航中,活着回到了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漫长分离的痛苦、归家的狂喜……所有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三个铁打的汉子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们跪在沙滩上,相拥着,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新生的喜悦。 那哭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很远,惊起了林间的飞鸟,也引来了附近渔村早起劳作的渔民…… 第130章 家人团聚喜欲狂,双喜临门福满堂 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三人跪在熟悉的海滩上,那压抑了数月之久的恐惧、艰辛、思念与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化作滚烫的男儿泪,汹涌而出。他们紧紧相拥,哭声嘶哑而畅快,仿佛要将肺腑都哭出来一般。 这撕心裂肺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哭声,在清晨寂静的海边传得极远。 哎!那边滩上咋回事?谁家哭丧呢?哭得这么瘆人?不远处,一个早起准备出海收拾渔网的老渔民王老栓,被这哭声惊动,提着马灯,疑惑地走了过来。 当他走近,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那三个跪在沙滩上、衣衫褴褛、头发胡子纠结如同野人、却对着土地哭得像个孩子般的汉子时,先是吓了一跳。待他仔细辨认那虽然憔悴不堪却依旧有些熟悉的轮廓时,手中的马灯一声掉在了地上! 西……西龙?!大壮?!小山?!是你们吗?!你们……你们没死?!王老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变得尖利扭曲,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月前,海龙号被确认在台风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葬身鱼腹,山海屯甚至都给他们立了衣冠冢!可现在,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王老栓的惊呼声引来了附近更多的渔民。当人们确认眼前这三个真的是失踪数月的张西龙三人时,整个海滩瞬间炸开了锅! 老天爷啊!真是西龙他们! 快!快扶起来!看看人咋样了! 赶紧去个人!跑步去山海屯报信!告诉张老哥和王嫂子!告诉他们,他们家二龙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人群瞬间忙碌起来。有人赶紧上前搀扶起几乎虚脱的三人;有人飞快地跑回村子拿热水和食物;更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如同脚下生风,沿着海岸线朝着山海屯的方向拼命跑去报信! 张西龙三人被乡亲们搀扶着,坐到一块高大的礁石下。有人递来温热的开水,有人拿来还冒着热气的玉米面饼子。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和乡亲们淳朴的关怀,三人哽咽着,连声道谢,贪婪地喝着水,小口吃着食物,干涸的肠胃终于得到了抚慰。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向了山海屯。 那个报信的小伙子一路狂奔,冲进屯子,也顾不上喘匀气,就扯着嗓子激动地大喊:回来了!回来了!西龙哥他们回来了!活着回来了!在……在王老栓他们村那边的海滩上!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打破了山海屯清晨的宁静! 张西龙家,王梅红正在院子里心不在焉地喂着圈里的鹿羔,这几个月,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憔悴了下去,眼睛总是红肿的。张改成老爷子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烟雾缭绕中也难掩那份沉痛。张西营和王慧慧正在收拾渔网,准备出海,脸上也带着化不开的哀愁。林爱凤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挺着巨大的肚子,坐在窗边,手里做着小衣服,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有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示着新生命的存在。 当那报信的喊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张家院子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王梅红手里的饲料盆掉在地上,饲料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颤声问:他……他说啥?谁……谁回来了? 张改成老爷子猛地站起身,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张西营和王慧慧丢下渔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狂喜! 屋内的林爱凤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是真的!西龙哥、大壮、小山,他们都活着!就在那边海滩上!报信的小伙子冲进院子,激动地重复着。 我的儿啊——!王梅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 快!快去!张改成老爷子声音哽咽,老泪纵横,也顾不上腿脚不便,跟着就往外跑。 张西营一把搀住激动得几乎晕厥的母亲,王慧慧也赶紧冲进屋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爱凤。 爱凤!慢点!慢点!二龙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可不能激动坏了身子!王慧慧一边流泪一边劝慰。 整个山海屯都轰动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男女老少,全都涌出了家门,跟着张家人,朝着报信人指的方向蜂拥而去!人们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脚步匆匆。 当黑压压的人群赶到那片海滩时,看到的正是被众多渔民围在中间、已经简单收拾了一下、但依旧难掩狼狈和憔悴的张西龙三人。 二龙!我的二龙啊!王梅红一眼就看到了儿子,哭喊着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张西龙,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他消瘦黝黑、布满伤痕的脸庞,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娘……娘……我回来了……张西龙紧紧抱住母亲,这个在荒岛和风暴中都未曾落泪的硬汉,此刻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张改成老爷子走到近前,看着死里逃生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重重地一拍儿子的肩膀,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西营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抱弟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壮和赵小山的家人也冲了过来,一时间,海滩上哭声、笑声、问候声响成一片,充满了悲喜交加的感人气氛。 林爱凤在王慧慧的搀扶下,走得慢些。当她看到那个朝思暮想、以为天人永隔的丈夫真的活生生站在那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看着他与家人相拥而泣,巨大的幸福和辛酸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张西龙也看到了妻子。他分开人群,一步步走向她。数月不见,爱凤瘦了太多,脸色苍白,只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依旧盛满了无尽的深情与等待。他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在月下祈愿的结晶……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她,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爱凤……我……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 林爱凤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仿佛要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孩子……一直在等你……她泣不成声,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都在这个拥抱中宣泄出来。 张西龙紧紧回抱着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腹中孩子的胎动,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充满了他的心田。他回来了,回到了他生命的根和永恒的牵挂身边。 就在这时,依偎在丈夫怀中的林爱凤突然身体一僵,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爱凤?你怎么了?张西龙察觉到异样,紧张地问道。 我……我肚子……好痛……好像……好像要生了……林爱凤断断续续地说道,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众人都是一惊! 要生了!爱凤要生了!王慧慧经验丰富,立刻喊道,快!快抬回家!快去请接生婆! 喜悦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和忙碌起来!张西龙一把将妻子横抱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虚弱,在家人的簇拥下,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大壮和赵小山也被各自的家人紧紧搀扶着,在乡亲们关切的问候和簇拥下,返回了各自的家。 张家,瞬间从悲恸的深渊跃入了迎接新生命的忙碌与期盼之中。 几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张家屋里传出,划破了山海屯的天空,充满了勃勃生机。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子!母子平安!接生婆满脸喜气地出来报喜。 屋内,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皱巴巴、却哭声洪亮的儿子,看着床上虽然疲惫却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失而复得的丈夫,劫后余生的游子,初为人父的男人……多种身份和情感在这一刻交织。 王梅红看着儿子和孙子,喜极而泣,双手合十不住念叨:祖宗保佑!山神爷海神爷保佑!俺老张家添丁进口,二龙也平安归来,这是天大的喜事!双喜临门啊! 张改成老爷子看着襁褓中的孙子,又看看历经磨难归来的儿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消息传开,整个山海屯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张西龙三人荒岛求生、勇斗风暴、最终奇迹般归来的事迹,连同张家添丁的喜讯,如同最动人的传奇,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历尽劫波,家人团聚;新生命降临,希望延续。这无疑是命运对坚韧者最丰厚、最温暖的馈赠。 第131章 抚平创伤再起航,休养生息待未来 张家院子里,新生儿的啼哭声如同最动听的乐章,驱散了数月来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阴霾。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这个在荒岛月夜下祈愿而来的孩子,此刻真实地在他臂弯里扭动着,红扑扑的小脸,嘹亮的哭声,都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林爱凤虚弱地靠在炕头,看着丈夫抱着孩子那笨拙又珍视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意。王梅红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儿媳端来红糖水煮鸡蛋,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过去看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张改成老爷子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宇间的愁苦彻底舒展开,只剩下历经劫难后的欣慰与安稳。 整个山海屯都沉浸在张家双喜临门的喜悦中。乡亲们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看着死里逃生的张西龙和那个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孩子,无不感慨万千,都说这是老张家积德行善,感动了上天。 然而,表面的喜庆之下,身体的创伤和精神的疲惫需要时间来抚平。 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三人,虽然活着回来了,但荒岛数月的艰辛求生和最后那场险些夺命的风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体力透支,让他们都消瘦得厉害,皮肤黝黑粗糙,身上布满了各种刮擦、叮咬和劳作留下的伤痕。更需要时间恢复的是精神上的倦怠和那种深植于骨髓的警觉。回到安稳的家中,躺在热炕头上,他们却时常在深夜惊醒,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风暴的咆哮和海浪的冲击声。 张西龙深知,休养生息是当前的第一要务。他没有急着去考虑未来的生计,而是强制自己和另外两人安心在家调养。王梅红变着法子给他们滋补身体,炖鱼汤、煮鹿肉(来自养殖场)、熬小米粥,将家里最好的吃食都端了上来。林爱凤虽然需要照顾,但也时常催促丈夫多休息。 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婴孩的啼哭声中,缓慢而踏实地流淌。张西龙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妻儿,看着孩子一天一个样,听着妻子温柔的絮叨,感受着家庭的温暖,那颗在荒岛上磨砺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心,渐渐被这平凡的幸福所软化、滋养。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闲着。身体稍有好转,他便开始在屯子里走动。他先是去看了大壮和赵小山,确认他们也在家人的照料下逐渐恢复元气。大壮爹娘拉着张西龙的手千恩万谢,说要不是他带着,他们家壮子肯定回不来了。赵小山的母亲更是直接给张西龙塞了一篮子鸡蛋,抹着眼泪说他是小山的再生父母。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感激,让张西龙更加坚定了要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他也去看了看后山的养殖场。几个月不见,养殖场在张西营和栓柱等人的打理下,规模又有所扩大。鹿群数量增加了,几头母鹿还怀了崽;岩羊已经繁衍出了一小群;那头野牛犊子如今长得更加雄壮,虽然野性难驯,但也被圈养得习惯了;野猪崽也长大了不少,哼哼唧唧地在圈里拱食。看到这一切井然有序,张西龙心中欣慰,大哥张西营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接着,他去了那片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参园。参园被他用木栅栏仔细地围了起来,防止野兽和家畜破坏。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苔藓,只见畦垄间,那些当年播下的人参种子,如今大多已经长出了三片嫩绿的小叶(三花),也有少数长出了五片小叶(巴掌),在林下的散射光中茁壮成长。虽然距离收获还遥遥无期,但这片充满生机的绿色,代表着未来的希望和财富。福海老猎户时常过来帮忙照看,见到张西龙,激动地拉着他看了半天,连连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参园的长势也是赞不绝口。 转了一圈,张西龙心中对目前的状况有了底。根基还在,甚至比他离开时更加稳固。这让他对接下来的重新起航,充满了信心。 这天晚上,张西龙将父亲、大哥,以及恢复得差不多的大壮和赵小山叫到自家屋里,开了一个小会。林爱凤哄睡了孩子,也坐在炕沿旁听着。 “咱们这次能活着回来,是捡了一条命。”张西龙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海龙号’没了,损失很大,但人还在,咱们的根基也还在,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众人都点头,经历了生死,他们对钱财看得更淡了,也更加珍惜眼前的人和现有的基础。 “眼下,咱们不急着冒进。”张西龙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先稳一稳。” “第一,咱们三个,”他指了指自己、大壮和赵小山,“还得继续养着,把身体彻底养好,把精神头养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一点没错。” “第二,养殖场这边,大哥你继续管着,按现在的路子走就行。鹿茸、皮子该收就收,跟县里小王那边的联系保持住。这是咱们现在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张西营点头:“放心吧二龙,家里这边有我。” “第三,参园是长远买卖,急不得,还得精心伺候着。福海叔经验老道,多听听他的。” “第四,”张西龙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得琢磨琢磨,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说道:“‘海龙号’是没了,但大海还在,咱们渔民的本事也还在。不能因为一次风浪就怕了。我的根,还是在海上。” 大壮和赵小山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骨子里还是渔民,对大海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 “西龙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再造一条船?”大壮瓮声瓮气地问,语气中带着期待。 “船,肯定是要造的。”张西龙肯定地说,“但不能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家当都押在一条船上。我的想法是,咱们得两条腿走路,不,是三条腿走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海上捕捞不能丢,山林养殖要扩大,参园培育是未来。 这三样,互为补充,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样才能真正把日子过稳当,过红火!” 他详细阐述着自己的构想:“船要造,但可以稍微小一点,更灵活,先在近海和熟悉的海域作业,积累资金和经验。养殖场这边,看看能不能再引进些新品种,或者跟屯里更多人家合作,把规模搞上去。参园更是要耐心经营,这是给子孙后代留的家底。” 他的思路清晰,规划长远,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得心潮澎湃。就连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的林爱凤,眼中也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西龙,你尽管放手去干!”张改成老爷子敲了敲烟袋锅子,一锤定音,“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娘,还有你哥你嫂子,都能搭把手!” “对!二龙,哥支持你!”张西营表态。 “西龙哥,俺们跟着你干!”大壮和赵小山异口同声。 有了家人的支持,兄弟的信任,张西龙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暂时的休整不是为了停滞,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下一次更加稳健、更加有力的启航!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一边继续调养身体,陪伴妻儿,一边开始着手规划新船的设计和资金来源。他利用这段时间,仔细回忆“海龙号”的优点和不足,结合自己这次远航和荒岛求生的经验,在脑海中勾勒着新船的蓝图——要更坚固,抗风浪性更好,某些设计要更合理。同时,他也开始盘算着手头的资金,卖掉之前积攒的鹿茸和皮子,加上家里的一些积蓄,应该能够启动新船的建设。 生活,仿佛在经过一场暴风雨的猛烈洗礼后,进入了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涌动、蓄势待发的海湾。而张西龙,这位从风暴和荒岛中归来的“海龙王”,正站在人生的新起点上,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依旧充满魅力与挑战的蔚蓝,以及身后那片给予他无限力量和温暖的土地。 休养生息,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启航。 第132章 展望未来绘蓝图,海陆并进思路清 孩子的啼哭声、妻子的温言软语、母亲在灶间忙碌的声响……这些曾经寻常,却在荒岛日夜思念的家的声音,如今如同甘泉,滋润着张西龙疲惫的身心。他给儿子取名“张海洋”,既纪念那场生死航程,也寄托着对大海难以割舍的情怀。 小海洋的满月酒,办得格外热闹。几乎整个山海屯的人都来了,张家院子里摆开了流水席。王梅红和林爱凤拿出了看家本事,炖了香喷喷的鹿肉,蒸了满笼的海蛎包子,炸了金黄酥脆的小黄花鱼,还用张西龙从县里带回来的稀缺白糖拌了凉菜。乡亲自带碗筷,送上几个鸡蛋、一包红糖或者一块花布作为贺礼,情意远比礼物本身厚重。 席间,众人围着张西龙、大壮和赵小山,听他们讲述荒岛求生的惊险历程。当听到他们用自制的弓箭猎获麂子,用燧石矛捕捉大红友鱼,智斗野猪,最后凭借亲手打造的木筏穿越风暴归来时,无不啧啧称奇,赞叹连连。 “西龙啊,你这经历,写成书都有人信!”老支书马德福拍着张西龙的肩膀,感慨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咱们屯,还得看你带头哩!” 张西龙憨厚地笑着,给老支书敬酒,心里却清楚,过去的传奇已经翻篇,未来的路需要更扎实的规划。满月酒过后,他召集了家庭核心成员以及大壮、赵小山,在他家那间宽敞的堂屋里,召开了一次决定未来发展方向的“战略会议”。 炕桌上铺开了一张张西龙自己用铅笔绘制的、略显粗糙却内容详尽的规划图。众人都围拢过来,神色认真。 “咱们这次开会,就一个目的,” 张西龙用一根细木棍指着图纸,目光炯炯,“把往后三年,咱们要干的事,捋清楚,定下来!咱们要海陆并进,三条腿走路,把根基扎牢!” 他首先指向图纸上代表海洋的部分。 “第一条腿,海上捕捞。这是咱们的老本行,不能丢,但要变个法子。” 他详细分析:“‘海龙号’没了,教训深刻。新船,我的想法是造两条稍微小一点的,大概二十吨左右,比‘海龙号’灵活,造价也低些。一条由我、大壮、小山来操控,主攻近海和咱们熟悉的外围渔场,比如碗礁岛、二道礁这些地方,稳扎稳打。” “那另一条呢?”张西营问道。 “另一条,”张西龙看向大哥,“哥,你来当船长!带上栓柱、铁柱他们几个可靠的兄弟。你们这条船,不跑远,就在沿岸和海湾作业,主要下挂网、放延绳钓,搞些经济价值高的海货,比如对虾、梭子蟹、黄花鱼,供应县里和周边的市场。这样,咱们近海远海都有收入,风险也分散了。” 张西营听了,眼中放光,他早就想独当一面了,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成!这个我能干!” 张西龙继续补充:“船的设计我琢磨了,要吸取‘海龙号’的教训。船头要更尖,破浪性好;船身要加强龙骨和肋骨;还得留出位置,以后有钱了,还得装上探鱼仪和电台,这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不能少!” 他虽然暂时买不起新的,但这个目标必须明确。 资金方面,他估算了一下:“卖掉之前存的鹿茸、豹皮和一些皮子,加上家里的积蓄,应该够造第一条船和买一台二手的柴油机。第二条船的钱,得靠第一条船赚出来,或者用养殖场的收入慢慢贴补。” 接着,他的木棍移向图纸上代表山林的部分。 “第二条腿,山林养殖。这是咱们新开辟的财路,要扩大,要搞出名堂!” 他指着后山养殖场的区域:“现在鹿、羊、牛、猪都有了基础。下一步,一是要扩大种群,优选优育;二是要深加工!光卖原料不行。” 他提出具体计划:“鹿茸,咱们可以试着联系更大的药材公司,或者看看能不能做成鹿茸酒,附加值更高。鹿肉、野猪肉,除了鲜卖,可以做成熏肉、肉干,能存放,卖得更远。皮子硝制好了,也能找更好的销路。我听说南方有些厂子收这个。” “还有,”他目光扫过众人,“光靠咱们自家这几个人,规模到底有限。我的想法是,成立个‘养殖合作社’。” “合作社?”众人都有些新奇。 “对!”张西龙解释道,“就是联合屯里几户信得过、也想干的人家,比如赵老蔫家、海生家。咱们提供种苗、技术,他们负责日常喂养管理,产出按比例分成。这样既能快速扩大规模,也能带着乡亲们一起挣钱,大家绑在一条船上,劲儿往一处使!”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吃独食不香,共同富裕才是长久之计。 最后,他的木棍点在了图纸角落,那片被仔细圈起来的参园上。 “第三条腿,参园。这是给子孙后代留的‘绿色银行’,急不得,但要更精细!” 张西龙语气郑重:“参园的管理不能松懈,除草、遮阴、防病,一样都不能马虎。我打算再去县里或者更远的地方,找找有没有关于人参种植的书或者资料,咱们得科学种植,不能光靠老经验。” “另外,”他想起荒岛上发现燧石的经历,“咱们这山里,宝贝多。以后进山,除了打猎,也要多留意有没有别的值钱的药材、山货,比如天麻、五味子什么的,发现了就记下来,能移栽的移栽,不能移栽的也知道地方,细水长流。” 张西龙条理清晰、眼光长远的规划,仿佛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创业蓝图。海上,两艘渔船扬帆起航,耕海牧渔;山中,养殖场规模扩大,六畜兴旺;参园里,人参苗茁壮成长,静待丰收……海陆并进,三条腿稳稳站立! “好!好啊!”张改成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二龙,你这脑子,真是活络!就这么干!爹支持你!” “对!就这么干!”张西营、大壮、赵小山也群情激昂,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 林爱凤抱着孩子,看着自信沉稳、挥斥方遒的丈夫,眼中充满了自豪与爱意。她知道,她的男人,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 王梅红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说:“俺这就去给你们烙饼,吃饱了好干活!” 这次家庭会议,如同一声响亮的号角,正式吹响了张西龙事业新征程的序曲。目标已经明确,蓝图已经绘就,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将梦想照进现实的艰苦创业过程。 有了清晰的方向,所有人的心都凝聚在了一起,充满了干劲儿。张西龙知道,前路依然会有艰难险阻,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不再是孤身奋战,他的身后,有支持他的家人,有信任他的兄弟,有可以依托的家乡。他从大海和山林中汲取的力量,将支撑着他,在这改革开放的春潮初涌的年代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也属于山海屯的崭新天地! 第133章 新船下水启新程,近海首航开门红 蓝图绘就,说干就干!家庭会议后,张家乃至整个山海屯都仿佛上紧了发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新船的建造是头等大事。 张西龙将卖鹿茸、豹皮等山货换来的厚厚一沓“大团结”,连同家里的大部分积蓄,小心翼翼地包好,带着张西营和大壮,再次找到了当年建造“海龙号”的老船匠李木匠。 李木匠的船坞依旧弥漫着桐油和木材的清香。看到张西龙三人活着回来,老船匠也是唏嘘不已,连声道“祖宗保佑”。当张西龙说明来意,并拿出他精心绘制的新船设计草图时,李木匠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起来。 “嗯……船型更瘦长些,船头尖,利于破浪……龙骨和主要肋骨都用更粗壮的木料,关键连接处用铁件加固……预留了安装设备的底座……西龙啊,”李木匠抬起头,眼中带着赞赏,“你这趟遭难,没白遭,琢磨出来的东西,在理!” 得到老船匠的肯定,张西龙心里更有底了。双方谈好了工钱和用料,签订了简单的契约。李木匠保证,会选用最好的东北红松和榆木,严格按照图纸施工。 造船的钱解决了大部分,但购买二手柴油机的资金还有缺口。张西龙没有犹豫,将目光投向了后山的养殖场。 养殖场的产出,成了新船建设的“输血泵”。 张西龙亲自带着新制成的鹿茸和一批品相好的皮子,再次前往县城,找到了药材公司的小王和外贸局的熟人。凭借过硬的品质和之前建立的信誉,这批货卖出了不错的价钱,加上张西营近海作业陆续的一些收入,购买一台状况良好的二手柴油机的资金终于凑齐了。 与此同时,“养殖合作社”的构想也开始落地。 张西龙和张西营分头行动,找到了之前就看好的赵老蔫家和海生家。这两家都是屯里出了名的老实勤快人家,劳力也足。 在张家堂屋,张西龙掰着指头给他们算账:“加入合作社,不用你们投钱。我们提供鹿羔、羊羔或者猪崽,你们负责喂养,饲料主要是山上的草和家里的部分粮食、泔水,我们按量补贴一些精料。等技术成熟,也可以赊给你们种苗。等到出栏或者产茸了,扣除种苗成本,利润咱们对半分!平时你们自己地里、海里的收入还照旧。” 这个条件可谓极其优厚,几乎是无风险创业。赵老蔫和海生爹听得眼睛发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当场就在张西龙拟好的简单合作协议上按了手印。很快,第一批鹿羔和猪崽就被欢天喜地的两家人接了回去,精心照料。山海屯的集体养殖业,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参园那边也没闲着。 张西龙虽然忙碌,但每隔几天必定要去看看。他发现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参苗虽然总体长势不错,但有些畦垄的参苗明显矮小发黄。他蹲下身,仔细扒开土壤查看,又观察叶片,怀疑是土壤肥力不均或者发生了轻微的根腐病。 他记下情况,回头就去找福海商量,又托人去公社的农技站询问。最后采用了他的建议:将草木灰和腐熟的兔粪、羊粪混合,少量追施,增强地力;同时用大蒜和辣椒煮水,放凉后喷洒,进行土法杀菌。一段时间后,那些孱弱的参苗果然慢慢恢复了生机。这件事让张西龙更加认识到科学管理的重要性。 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筹备中,时间悄然流逝。张家新添的男丁小海洋,在全家人的呵护下,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咿呀学语,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他的存在,仿佛也预示着张家乃至山海屯蒸蒸日上的新气象。 两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新船终于完工了! 崭新的渔船静静停泊在船坞里,船身刷着深蓝色的防锈漆,白色的船舷线条流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比“海龙号”稍小,但看起来更加挺拔精神。那台二手柴油机已经安装到位,虽然有些旧,但李木匠检查过,核心部件没问题,动力足够。 山海屯的乡亲们几乎都来到了码头,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王梅红和林爱凤抱着小海洋也来了,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张改成老爷子抚摸着崭新的船舷,眼眶湿润。 “吉时已到!新船下水!”随着李木匠一声高喊,悬挂在船头的红布被张西龙一把扯下!岸上的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张西龙、大壮、赵小山三人,穿着崭新的海魂衫(张西龙特意从县里买回来的),精神抖擞地登上新船。张西龙亲自摇动柴油机,“突突突……”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黑色的烟囱冒出一股青烟! “解缆!启航!”张西龙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下令。 新船缓缓驶离码头,劈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蔚蓝的远方驶去。岸上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朝着新船挥手,直到它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这艘被张西龙命名为“新海龙号”的渔船,承载着无数的希望,开始了它的首次航行。 首航的目标是熟悉的碗礁岛海域。那里暗礁丛生,水流复杂,但也是各种礁盘鱼类(如石斑、黑鲷、黄鱼)和贝类(如鲍鱼、海螺)富集的地方。 到达预定海域后,张西龙没有急于下网。他先是降低船速,仔细观察着海面的水色和漂浮物,凭借经验判断鱼群可能聚集的位置。 “停船!准备延绳钓!”张西龙下令。他们这次主要采用延绳钓,目标明确,专攻价值高的鱼类。 大壮和赵小山熟练地协作起来。长长的干绳被缓缓放入海中,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系着一根带着锋利鱼钩的支线,鱼钩上挂着新鲜切好的小鱼块或贝肉作为诱饵。数百个鱼钩如同布下的一张无形大网,静待鱼儿上钩。 下完钓具,“新海龙号”在附近海域缓慢漂流等待。张西龙则拿出自制的、带浮标的简易刺网,在另一片水草丰茂的区域布下,准备捕捉一些喜欢在草丛中活动的对虾和螃蟹。 等待的时间里,张西龙也没闲着。他穿上水靠(一种简陋的潜水服),戴上自制的防水镜(用玻璃片和橡胶皮圈做成),口含一根长长的芦竹杆作为通气管,一个猛子扎进了清澈的海水里。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阳光透过海面,形成道道朦胧的光柱。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北方主要是岩礁和藻类)如同海底的山峦,各种小鱼在其中穿梭。张西龙的目标是礁石缝隙里的鲍鱼和海螺。他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在礁石间潜行,目光锐利。很快,他就发现了几只吸附在礁石背阴处的、比巴掌还大的鲍鱼。他拿出特制的鲍鱼铲(用铁片打磨而成),看准时机,迅速一撬,肥厚的鲍鱼便脱离了礁石,被他收入腰间的网兜。接着,他又在礁石底部捡到了几只像小刺猬一样的海胆和几个拳头大的香螺。 当他浮出水面,将满满一网兜收获扔上船时,大壮和赵小山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嘿!西龙哥,你这水下功夫,一点没丢啊!”大壮看着那几只硕大的鲍鱼,啧啧称赞。 “有了这些好东西,咱们这趟就算不亏了!”赵小山也眉开眼笑。 这时,延绳钓的浮标也开始有了动静!几个浮标猛地被拖入水下,支线绷得笔直! “有鱼上钩了!快收线!”张西龙立刻指挥。 三人一起动手,开始收线。手感沉重,显然收获不小!一条条海鱼被提出水面,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有身体侧扁、鳞片金黄的黄鱼;有头大嘴阔、身上带着黑色斑点的石斑鱼;还有几条银光闪闪、体型修长的海鲈鱼!个个都有两三斤重,活力十足! “好家伙!这么多!还都是好货!”大壮一边解鱼,一边激动地喊道。这些鱼在市场上可比那些廉价的杂鱼值钱多了! 刺网那边也有收获,捞上来几十只活蹦乱跳的对虾和几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 首航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当“新海龙号”满载着各类优质海产,迎着夕阳返航时,船上的三人都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新船性能良好,操作顺手;首战告捷,收获颇丰;家里的养殖业和参园也稳步发展……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一个全新的、更加红火的时代,正在向他们招手! 第134章 首战告捷销路广,海陆并进势头猛 新海龙号首航归来的傍晚,山海屯码头比过年还热闹。船还没靠稳,眼尖的乡亲们就看到了甲板上那银光闪烁、活蹦乱跳的渔获,以及张西龙手里那网兜格外显眼的大鲍鱼和海螺。 嚯!这么多好货! 瞅瞅那石斑鱼,真肥! 西龙这刚回来就弄到鲍鱼了?这本事真没得说! 赞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王梅红和林爱凤抱着小海洋站在人群前头,看着船上意气风发的张西龙,脸上满是自豪。张改成老爷子捻着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 船一靠岸,张西龙就指挥着大壮和赵小山,将渔获分类、过秤。黄鱼、石斑、海鲈等高档鱼类单独放在铺了冰块的大木盆里保鲜;对虾和梭子蟹用湿海草盖着,保持鲜活;那几只大鲍鱼和海螺更是被单独放在一个小水桶里,格外引人注目。 西龙,这些货打算咋处理? 老支书马德福挤上前问道,咱屯里供销社怕是吃不下这么多好货,价格也给不高。 马叔,我正想找您商量呢。 张西龙用毛巾擦着汗,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县里。这些高档货,得找对地方才能卖出价钱。 是该这样! 马德福连连点头,现在政策松动了,鼓励咱老百姓自个儿找销路。你这思路对!需要队里开个介绍信不? 那最好不过了!谢谢马叔!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张西龙和大壮就带着精心分拣、用冰块保鲜的渔获,搭上了最早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到达县城时,天才蒙蒙亮。 他们没有去普通的菜市场,而是直接找到了县里新开的一家对外接待宾馆和一家看起来档次较高的国营饭店。张西龙让大壮在外面看着货,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提着那桶最显眼的大鲍鱼和海螺,走了进去。 宾馆和饭店的采购负责人起初看到张西龙这渔民打扮,还有些怠慢。但当张西龙不卑不亢地说明来意,并亮出那几只肥硕鲜活、在县城极为少见的大鲍鱼时,两人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同志,你这鲍鱼品相真不错!个头也大!我们宾馆正需要这样的高档食材招待外宾呢! 宾馆采购主任拿着鲍鱼爱不释手。 还有这石斑鱼、黄鱼,都是野生的吧?活度也好!我们饭店也缺这样的好货! 饭店经理也凑了过来。 张西龙趁机又介绍了对虾和梭子蟹。最终,他以远高于供销社收购价的价格,将带来的高档海鲜全部卖出!尤其是那几只鲍鱼,几乎卖出了天价!宾馆和饭店的负责人都留下了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有这样的好货,可以直接送过来,价格好商量。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张西龙和大壮走出饭店,都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西龙哥,这……这也太赚了!比卖给供销社强多了! 大壮激动得脸都红了。 所以说得找对路子。 张西龙笑了笑,往后,咱们的精品渔获就走这个渠道。普通的杂鱼再卖给供销社或者直接在屯里分。 首战告捷,不仅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条稳定的高端销售渠道,这让张西龙对未来的海上事业信心倍增。 海上事业高歌猛进的同时,张西营负责的近海渔船也传来了好消息。 张西营带着栓柱、铁柱等人,驾驶着那条稍小些的渔船,主要在沿岸和下挂网、放延绳钓。他们虽然捕获的多是些经济鱼类,如黄花鱼、鲅鱼、带鱼等,数量也不算特别巨大,但贵在稳定,几乎每天都有不错的收获。这些渔获大部分供应县里的普通市场和周边村镇,虽然单价不如张西龙的高档货,但细水长流,收入也相当可观,很好地补贴了家用和新船贷款的偿还。 更让人欣喜的是,山林养殖合作社也迎来了首次收获! 赵老蔫家和海生家精心喂养的第一批猪崽和鹿羔,经过几个月的育肥,已经达到了出栏标准。两家人都有些紧张和期待,这可是他们加入合作社后的第一次分红。 张西龙亲自上门,带着福海和张西营,一起对出栏的猪和鹿进行了评估、过秤。按照当初的协议,扣除掉当初提供的种苗成本,剩下的利润两家对半分。 当赵老蔫和海生爹接过那厚厚一叠分红时,手都激动得有些发抖。这比他们往年辛辛苦苦种地、打零工一年的收入还要多! 西龙……这……这太多了…… 赵老蔫声音哽咽。 赵叔,海生叔,这是你们应得的。 张西龙诚恳地说,咱们合作社,就是要让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往后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两家人都千恩万谢,干劲更足了。消息传开,屯里其他一些观望的人家也坐不住了,纷纷找到张西龙,打听加入合作社的事情。张西龙没有盲目扩张,而是谨慎地又挑选了两户家风好、劳力足的人家加入,合作社的规模稳步扩大。 养殖场的鹿茸也到了第二次收割的季节。这次,张西龙采用了更科学的方法,不仅收获了品质更好的鹿茸,还尝试着用鹿血、鹿骨等副产品泡制了一些药酒,准备看看市场反应。 参园在张西龙的精细管理下,长势良好。 大部分人参苗已经进入了(五片小叶)阶段,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张西龙定期记录着它们的生长情况,摸索着施肥、除草的规律。他还特意在参园旁边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尝试播种了一些在山上发现的其它草药种子,如黄芪、防风等,为未来的多元化种植做准备。 海陆并进,三条腿走路的战略,取得了初步的、却是扎扎实实的成功! 张西龙并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他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他开始着手实施下一步计划: 一是人才的培养。 他有意让大壮和赵小山更多地独立负责新海龙号的日常运营和简单维修,锻炼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他也鼓励张西营多学习渔船管理和市场销售的知识。 二是技术的提升。 他时刻关注着有没有二手探鱼仪和电台的消息,这是提升捕捞效率和安全性的关键。同时,他也开始琢磨,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对渔获和养殖产品进行一些简单的加工,比如制作更美味的鱼干、熏肉,提升附加值。 三是信息的收集。 他让经常去县里的小王帮忙留意政策动向和市场信息,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日子在忙碌与希望中飞速流逝。小海洋已经能满地爬了,咿咿呀呀地追着院子里的小鸡小鸭,给张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林爱凤的身体也完全恢复,脸上重新有了红润的光泽,她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时还会去养殖场帮帮忙,成了张西龙的贤内助。 看着家里家外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张西龙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蔚蓝的大海和苍翠的群山,心中充满了豪情。他从一个险些葬身大海的落难者,到如今成为带领家人和乡亲们开拓新生活的领头人,这其中的艰辛与收获,唯有自知。 但他知道,这远不是终点。改革的春风正吹遍神州大地,他相信,只要敢想敢干,脚踏实地,他和山海屯的未来,必将如同那东升的旭日,充满无限的光明与可能! 第135章 二手设备添利器,远海扬帆再出征 山海屯的日子,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在张西龙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却又充满活力地向前走着。海里的鱼货、山里的产出,化作一张张大团结,不仅还清了新船的部分欠款,更让参与其中的家家户户尝到了甜头,干劲十足。 然而,张西龙的眼光,早已投向了更远处。他深知,近海的资源有限,要想获得更大的发展,必须再次走向深蓝。而走向深蓝,离不开和——探鱼仪和单边带电台。 这天,县里的小王托人捎来口信,说市里的渔业公司淘汰下来一批旧设备,其中就有探鱼仪和电台,虽然型号老点,但据说还能用,价格也便宜很多,问张西龙有没有兴趣。 得到消息,张西龙立刻坐不住了。他安排好手里的活计,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东拼西凑的一笔钱,和大壮一起赶到了市里。 在市渔业公司的废旧仓库里,他们看到了那批设备。探鱼仪的屏幕有些划痕,外壳也掉了漆;电台看起来更是笨重老旧,旋钮都有些松动。负责处理这批废品的老师傅坦言:东西是老了,毛病肯定有,但核心部件据说没大问题。你们要是会摆弄,拉回去说不定还能用几年。要是不会,那就是一堆废铁。 张西龙没有立刻做决定。他让老师傅通上电,仔细检查起来。他不懂里面复杂的电路,但他会看指示灯,会听运行的声音,会用手感受机器运行时的温度和振动。他前世零星的机械知识和对设备的敏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师傅,能打开外壳看看吗? 张西龙提出请求。 老师傅有些诧异,但还是找来了工具。打开探鱼仪的外壳,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线路板显露出来,积了不少灰,但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烧灼或损坏痕迹。张西龙仔细看了看几个主要电容和连接点,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线路,确认没有虚焊或断裂。 这台探鱼仪,我们要了。 张西龙做出了决定。至于那台电台,他检查后感觉问题可能更多,而且目前他们活动的海域还不算太远,暂时用不上,便没有购买。 付了钱,将这台沉重的、半新不旧的探鱼仪小心翼翼地搬上拖拉机,张西龙和大壮如同捧着宝贝一般,一路护着回到了山海屯。 设备的安装和调试是个技术活。张西龙对照着找来的、字迹都有些模糊的简易说明书,带着大壮和赵小山,在新海龙号上忙活了好几天。接线、固定、调试灵敏度……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跑去公社找唯一的那个老无线电爱好者请教,或者凭着感觉一点点摸索。 西龙哥,这玩意儿……真能看见水底的鱼? 大壮看着那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屏幕,满是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 张西龙心里也没底,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首次装备探鱼仪的出海,选择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目标海域是距离稍远,但据说常有马鲛鱼(鲅鱼)群活动的流网岬。 新海龙号行驶在蔚蓝的海面上,张西龙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盯在探鱼仪的屏幕上。屏幕上的绿色光带随着海底地形起伏变化,偶尔有一些稀疏的光点一闪而过,代表着小鱼小虾。 注意!有情况! 突然,张西龙低喝一声。只见屏幕的中上层水域,出现了一小片密集的、不断移动的亮黄色光点!范围不大,但信号很强! 是鱼群!看这信号,个头不小! 张西龙根据经验判断,准备流网! 他们这次携带了专门针对马鲛鱼等表层鱼类的流网。张西龙根据探鱼仪显示鱼群的移动方向和速度,精准地计算出下网点。 下网!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壮和赵小山合力将长长的流网撒入海中。网具如同一条巨大的丝带,随着海流缓缓漂动,正好横亘在鱼群前进的路线上。 接下来的等待变得不再盲目。张西龙通过探鱼仪,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片密集的光点逐渐靠近、然后与代表渔网的信号区域重合! 鱼群进网了! 赵小山看着屏幕,激动地喊道。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西龙果断下令:起网! 绞盘开始工作,沉重的流网被缓缓收回。当网具接近水面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振奋的一幕——网眼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体型修长、背部蓝黑、腹部银白的马鲛鱼!它们奋力挣扎着,在阳光下反射出片片银光,仿佛将整个网具都染成了银色! 我的老天!这么多鲅鱼! 大壮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丰收景象,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网鲅鱼,粗略估计就有两三千斤!而且个头均匀,正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规格。 探鱼仪的首战告捷,极大地提升了捕捞效率和针对性。以往靠经验和运气,十网可能只有两三网有大收获,现在有了这个水下眼睛,几乎能做到有的放矢,大大减少了盲目作业的时间和油耗。 就在张西龙专注于提升海上装备时,山林养殖这边也迎来了新的发展。 合作社的成功,让屯里更多的人看到了希望。但张西龙并没有急于继续扩大合作社的规模,他意识到,管理和技术必须跟上。 他组织了几次简单的培训,请福海和有经验的老养殖户,给合作社的成员们讲解不同动物的习性、常见病的预防、饲料的配比等基础知识。他还统一了养殖记录本,要求各家简单记录动物的生长情况、食量、健康状况,便于发现问题,总结经验。 同时,他开始尝试产品的多元化。除了直接出售活畜、鹿茸和皮子,他利用这次捕获的大量优质鲅鱼,开始了深加工的尝试。 他借鉴了南方的一些做法,带领家人和合作社的妇女们,将一部分鲅鱼去除内脏后,用盐和香料腌制,然后挂在通风处自然风干,制作成咸香可口的鲅鱼干。另一部分,则切成厚片,用果木进行熏烤,制成风味独特的熏鲅鱼。 这些加工后的产品,不仅更容易保存,运输方便,而且风味独特,在县里的宾馆和饭店试销后,大受欢迎,价格比鲜鱼又高出了一截!这为养殖场和渔业收入开辟了新的增长点。 参园的管理也更加精细化。 张西龙发现,不同区域的参苗长势存在差异。他仔细对比了土壤、光照和水分情况,开始进行一些小范围的试验,比如在某些区域增加腐殖土的厚度,在光照过强的地方适当增加遮阴,记录下这些细微调整带来的变化。他深知,人参种植是慢工出细活,现在的每一分用心,都关系到六年后的收获。 海陆并进的势头愈发凶猛,但张西龙并没有满足。 探鱼仪的成功使用,让他对再次挑战更远海域充满了信心。他的目标,再次指向了曾经让他遭遇灭顶之灾,也蕴藏着更丰富资源的——黑水洋。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和简陋设备的莽撞青年。他有了性能更好的新海龙号,有了能够窥探水下世界的探鱼仪,有了更丰富的航海经验和更沉稳的心态,还有了岸上稳定发展的养殖业作为坚实后盾。 是时候,再去会会那片海了。 站在新海龙号的船头,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深邃的蓝色,张西龙的目光坚定而深邃。 第136章 再战深蓝探宝库,黑水洋里获奇珍 装备了探鱼仪的新海龙号,如同猛虎添翼,在近海渔场所向披靡。但张西龙的心,早已飞向了那片曾让他经历生死、也蕴藏着无限可能的深蓝——黑水洋。 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仅备足了燃油、淡水和食物,还对新海龙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修保养,特别是那台二手探鱼仪,他反复测试,确保其能在深海环境下稳定工作。他还带上了那台虽然老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的收音机,用来收听天气预报。 出发前夜,张家气氛有些凝重。王梅红一边给儿子收拾行装,一边不住地念叨:二龙啊,这回可千万小心,听说那黑水洋邪性得很…… 林爱凤抱着已经会蹒跚走路的小海洋,眼中满是担忧,却强忍着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将丈夫的衣物叠了又叠。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旱烟,最后只沉沉说了一句:心里有谱,手上就不慌。 张西龙理解家人的担忧,他用力抱了抱儿子,对妻子和母亲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这回不一样了。咱们有准备,快去快回。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新海龙号再次启航,目标直指黑水洋。同行的依旧是大壮和赵小山,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两人已然成为张西龙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眼神中少了以往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航行是漫长而枯燥的。越往深海,海水的颜色越发深邃,近乎墨蓝。海浪也变得更大更绵长,新海龙号随着涌浪起伏,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张西龙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探鱼仪前,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信号。 第一天,除了零星的小鱼信号和起伏的海底地形,并无太大发现。夜晚,他们轮流值班,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深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星空却格外璀璨,北斗七星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第二天下午,当新海龙号真正驶入黑水洋腹地时,探鱼仪的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令人振奋的变化! 在代表深海海底的上方几十米处,出现了一大片极其厚实、浓密的亮黄色光带!那光带范围极广,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屏幕,而且还在缓慢移动! 大鱼群!是大型集群鱼类!张西龙精神大振,立刻喊道,看这信号的强度和深度,很可能是大型的底层鱼群,比如鳕鱼群或者马面鲀群!准备底拖网! 底拖网作业比流网和延绳钓更复杂,对船的动力和网具强度要求更高。大壮和赵小山立刻行动起来,检查网具和钢索,确保万无一失。 张西龙根据探鱼仪显示鱼群的移动轨迹,精准地调整航向和速度,选择最佳的下网点。 下网!他果断下令。 沉重的底拖网被缓缓放入海中,巨大的网口在海水中张开,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贴着海底向前移动,所过之处,将路径上的一切生物卷入网中。 下网完毕,新海龙号保持着稳定的低速,拖着巨网在预判的鱼群路线上航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的等待。张西龙紧盯着探鱼仪,密切关注着鱼群的动向和网具的吃重情况。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张西龙注意到屏幕上那片密集的光带明显变得稀疏,而船速也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阻力。 起网!他再次下令。 最耗费体力的起网工作开始了。船尾的绞车发出沉重的轰鸣,粗大的钢缆被一圈圈收回。这一次,明显能感觉到网具异常沉重! 当巨大的网囊终于破水而出时,甲板上的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网囊里,不再是单一的鱼种,而是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深海生物!数量最多的是体型硕大、头大口阔、浑身灰褐色的大头鳕,每条都有十几斤重,占了渔获的大半;其中还混杂着一些形态奇特、身体侧扁、皮质粗糙的马面鲀(剥皮鱼);甚至还有几条嘴巴巨大、长相狰狞的鮟鱇鱼!此外,网底还夹杂着不少颜色鲜艳的深海虾蟹和各种各样的底栖贝类、海星。 这一网的收获,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初步估算,光是鳕鱼就有四五千斤!整个鱼舱几乎被填满! 发财了!西龙哥!咱们这回真掏着黑水洋的老窝了!大壮看着满舱的渔获,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赵小山也累得瘫坐在甲板上,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丰收景象,傻呵呵地直笑:这么多鳕鱼……这得卖多少钱啊…… 张西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心中同样激动,但头脑依旧清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水洋的宝藏远不止于此。 他们迅速开始分拣。价值最高的鳕鱼和马面鲀被优先挑出,用碎冰块层层覆盖保鲜。那些奇形怪状的深海鱼和虾蟹,他们也不认识,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也单独存放起来,准备带回去看看有没有识货的人。 清理完甲板,天色已近黄昏。虽然疲惫,但丰收的喜悦让三人精神亢奋。张西龙决定趁热打铁,趁着天气尚好,再作业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下网时,探鱼仪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那不是一个密集的鱼群光带,而是一个巨大而孤立的、反射信号极强的阴影,静静地悬浮在海底上方不远处的海水中,随着海流微微晃动。 那是什么?赵小山好奇地指着屏幕。 不像鱼群……大壮也皱起了眉头,像个……大铁疙瘩? 张西龙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调整探鱼仪的探测模式,仔细观察那个阴影的形态和回声特征。 不太像沉船……形状不太规则……他喃喃自语,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难道是……人工鱼礁?或者是……大型贝类养殖筏架的残留物? 不管是哪种,在深海出现这种明显的人造物,都极不寻常,其周围往往会成为海洋生物聚集的场所,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 改变计划!张西龙当机立断,靠近那个阴影,我们下去看看! 下去?大壮和赵小山都吃了一惊。这可是真正的深海,水下情况不明,危险系数很高。 放心,我们不深潜,就在边缘看看。张西龙解释道,用带钩子的长杆试试。如果真是废弃的养殖设施,说不定上面还附着着宝贝呢! 他所说的,自然是指像鲍鱼、海螺、海参之类的高价值附着生物。在深海水流交换好的地方,这些生物往往长得格外肥美。 新海龙号缓缓靠近那个巨大阴影的上方。张西龙穿上水靠,系上安全绳,拿着那根特制的、顶端带着铁钩和网兜的长杆,再次潜入水中。 深海的水下,光线昏暗,水温更低。张西龙下潜了约十几米,借助水下手电的光束,终于看清了那个巨大阴影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片巨大的、不知为何沉没于此的木质筏架!上面缠绕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如同一个海底的微型森林。 他心中一阵激动,小心地靠近。果然,在那些粗壮的木梁和绳索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体型巨大的紫黑色鲍鱼!每一个都比他在近海见过的要大上一圈,肉足肥厚!此外,还有不少如同小孩拳头般大小的海螺和肉刺粗壮的黑皮海参在缓缓蠕动! 这简直就是一个沉没的海鲜宝库! 张西龙强忍着兴奋,用长杆前端的钩子,小心地将那些肥美的鲍鱼和海螺从木梁上撬下来,收入网兜。动作必须轻柔,避免惊扰或损坏这些珍贵的海货。很快,网兜就变得沉甸甸的。 当他浮出水面,将这一网兜堪称极品的深海鲍鱼和海螺展示给大壮和赵小山看时,两人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俺的娘诶……这鲍鱼……成精了吧?这么大!大壮拿起一个比成人手掌还大的鲍鱼,掂量着,啧啧称奇。 这……这得值老钱了吧!赵小山眼睛都直了。 意外的发现,带来了远超预期的收获!这些深海极品海货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那一整网的鳕鱼! 带着满舱的鳕鱼和那兜价值连城的深海珍品,新海龙号如同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踏上了返航的归途。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也映照着张西龙坚毅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再战黑水洋,他不仅征服了这片曾经带给他噩梦的海域,更从中发掘出了巨大的财富和机遇。这证明了他的眼光,他的勇气,和他那敢于不断挑战、探索未知的海龙王本色! 第137章 极品海货惊市场,山海传奇扬美名 新海龙号满载着黑水洋的丰厚馈赠,凯旋而归。当渔船缓缓靠上山海屯的码头时,那几乎要溢出船舷的银亮鳕鱼和特意展示出来的、如同艺术品般的深海巨鲍,再次引发了全屯的轰动。 额滴个亲娘嘞!这么多鳕鱼! 快看那鲍鱼!快赶上俺家洗脸盆子大了! 西龙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端了吧?! 惊叹声、议论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码头上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王梅红和林爱凤抱着小海洋,看着船上虽然疲惫却神采飞扬的张西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张改成老爷子捻着胡须,看着那满舱的渔获,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对旁边的老伙计说:瞅瞅!俺家二龙! 张西龙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熟悉而热烈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豪情。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道:乡亲们!这次出海,托大家的福,收获不错!这些鳕鱼,咱们屯里各家,按人头,每户先分五条!剩下的,我再拉到县里去卖! 这话一出,码头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感谢声!五条大鳕鱼,在这个物资尚且匮乏的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实惠!张家这大气的手笔,再次赢得了乡亲们由衷的敬佩和拥戴。 分发完屯里乡亲的鱼,张西龙立刻着手处理剩下的渔获。普通的鳕鱼和马面鲀数量巨大,他联系了县渔业公司,以不错的价格批量出售,迅速回笼了大量资金。 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那几十只从沉没筏架上获得的深海巨鲍和极品大海螺。这些宝贝,他小心翼翼地用湿海藻包裹,放在特制的木箱里,直接带往市里。 在市里那家最高档的涉外宾馆,当张西龙打开木箱,露出那些体型硕大、肉质肥厚、散发着海洋独特鲜香的深海鲍鱼时,见多识广的宾馆总经理和餐饮总监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张先生,这……这鲍鱼的品相,实在太罕见了!我们接待过不少外宾,都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野生鲍鱼! 餐饮总监拿起一只鲍鱼,仔细端详着那紧密的纹理和饱满的肉足,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总经理更是直接拍板:这些鲍鱼,我们全要了!价格……就按目前市面上最高档鲍鱼价格的三倍!不,五倍!张先生,您看如何?还有这些海螺,我们也一并要了!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张西龙的预期!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稳地点了点头。最终,这批深海珍品卖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仅仅这一笔收入,就几乎抵得上之前新海龙号大半年的总收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市里的高端餐饮圈。山海屯张西龙这个名字,连同他提供的极品野生海货,成了品质和稀有的代名词。不少其他高档酒店和私人会所的采购经理纷纷慕名找来,希望能建立长期供货关系。 张西龙没有因为一时的成功而冲昏头脑。他深知,这种极品的深海珍品可遇不可求,不能作为稳定收入来源。他更看重的是与这些高端渠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联系。他承诺,会尽力提供品质优良的各类海产,包括那些经过加工的鲅鱼干和熏鱼。 黑水洋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张西龙和整个山海屯的士气。 它证明了深海捕捞的巨大潜力和价值。张西龙趁热打铁,召开了家庭和合作社的扩大会议。 黑水洋的鱼,咱们能捕第一次,就能捕第二次,第三次! 张西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激动而期盼的脸,但深海作业,风险大,要求高。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成立一个渔业队!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新海龙号为核心,大壮和小山作为骨干。再从屯里挑选几个年轻力壮、水性好、肯吃苦的后生加入,跟着学习深海捕捞技术。收入嘛,按劳分配,底薪加提成!这样既能扩大咱们的捕捞力量,也能带着更多乡亲致富!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很快,一支由新海龙号为核心的、初步具备深海作业能力的渔业队组建起来。张西龙亲自带队,开始了对黑水洋及周边深水海域的系统性探索和开发。有了探鱼仪和逐渐积累的经验,他们的捕捞效率和安全性都大大提高,收入也稳步增长。 海上事业高歌猛进,山林养殖这边也佳讯频传。 合作社喂养的第二批猪崽和鹿羔也即将出栏,规模比第一批更大。张西龙借鉴了渔业队的经验,开始在合作社内部推行更精细化的管理和激励机制,激发了社员们更大的积极性。 那批尝试泡制的鹿茸酒和鹿血酒,经过一段时间的陈化,也被张西龙带到了县里的药材公司和那几家高档酒店。没想到,这些用传统工艺泡制、货真价实的保健药酒,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尤其是受到了一些注重养生人士的青睐,又开辟了一条新的增收渠道。 参园里的人参苗,在张西龙的精心照料下,大部分已经长出了两个完整的复叶(二甲子), 长势喜人。他甚至尝试着将几株长势特别好的移栽到更肥沃的试验田里,观察其生长变化,为未来的优选优育积累数据。 张西龙海陆并进、三条腿走路的战略,结出了累累硕果。 张家的日子,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家里盖起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买了屯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晚上左邻右舍都爱挤到张家堂屋看《霍元甲》,成了屯里一景。小海洋健康活泼,已经会奶声奶气地叫了。 张西龙没有忘记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的初心。在他的影响和帮助下,山海屯的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入渔业队和合作社的人家,收入显着增加,不少人家翻修了房屋,添置了自行车、缝纫机等。屯里的年轻人也不再只想着往外跑,觉得在家门口跟着西龙哥干,同样有奔头。 山海屯的张西龙,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局限于屯里、县里,甚至在市里的相关圈子里,都开始小有名气。他传奇般的荒岛求生经历,白手起家搞养殖、种人参的事迹,以及如今在深海捕捞领域取得的惊人成就,被乡亲们口口相传,越传越神,几乎成了一个带着些许神话色彩的当代传奇。 面对赞誉和成功,张西龙却愈发沉稳和内敛。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海边,望着那片给予他苦难更给予他财富的蔚蓝,思考着未来。他知道,眼前的成绩只是开始,时代在飞速发展,他必须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他心中,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具挑战性的蓝图,正在慢慢勾勒成型…… 第138章 宏图初展迎新机,政策春风鼓帆行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秋。山海屯在张西龙的带领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张西龙并未满足于此,他心中酝酿着一个更为宏大的蓝图。 这天,张西龙从县里回来,带回了一个让全家人都震惊的消息——他要在海边建一座小型冷库。 冷库? 王梅红正在纳鞋底,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疑惑地问,那玩意儿干啥用?听说耗电厉害着呢! 林爱凤抱着已经满地乱跑的小海洋,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旱烟,沉吟道:二龙,这可不是小事,投入不小吧? 爹,娘,爱凤, 张西龙在炕沿坐下,神色认真,我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想,咱们现在渔获多了,尤其是鳕鱼这类产量大的,一下子卖不完,就只能低价处理给渔业公司,或者晒成鱼干。晒鱼干受天气影响大,而且价格上不去。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比划着:要是有了冷库,咱们就能把旺季的渔获冷冻起来,等到淡季或者价格好的时候再出手!还有咱们养殖场的鹿肉、野猪肉,也能冷冻保鲜,卖得更远,价格更高!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搞水产品出口了,那对品质和保鲜要求更高,冷库是必须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投入是大了点,但这是长远之计。有了冷库,咱们就掌握了销售的主动权,不再受制于人。电的问题,我跟公社和县里都打听过了,现在正在搞农村电网改造,咱们屯很快也能通上稳定的电。 张西龙的眼光和魄力,再次让家人折服。张改成老爷子沉默片刻,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子:你看准的事,就放手去干!家里支持你! 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张西龙立刻行动起来。他动用了大部分积蓄,又申请了一部分公社的扶持贷款,选址、设计、联系施工队……忙得脚不沾地。山海屯的海边,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引来了无数乡亲围观和议论。 西龙这是要干啥?盖这么大个砖房? 听说是冷库!能把鱼冻起来存着! 啧啧,这脑子是咋长的?咱们就知道打鱼卖鱼,人家都想得那么远! 就在冷库建设紧锣密鼓进行时,一股更强劲的政策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广播里、报纸上,开始频繁出现改革开放搞活经济鼓励个体经营等字眼。公社和县里也陆续召开了会议,传达上级精神,鼓励农民发展多种经营,勤劳致富。 这天,老支书马德福兴冲冲地来到张西龙家,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西龙!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马德福激动得满脸红光,上面正式下文了!鼓励咱们农民搞家庭联产承包,发展专业户、重点户!你这养殖场、渔业队,完全符合政策!公社还打算把你树成典型呢! 张西龙接过文件,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心中波澜起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政策的明确,如同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可以更加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马叔,这是好事! 张西龙沉稳地说,有了政策支持,咱们干起来就更名正言顺,底气也更足了! 是啊! 马德福拍着大腿,西龙,你给咱们屯带了个好头!往后,你就甩开膀子干!有啥需要队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政策的东风,极大地鼓舞了张西龙和山海屯的乡亲们。张西龙趁势对自己的事业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和升级: 渔业方面: 他正式注册了山海渔业队,明确了规章制度和分配方案。冷库的建设进度加快,他计划冷库建成后,不仅要储存自己的渔获,还可以有偿为屯里其他渔民提供服务,收取一定的保管费,形成一个新的收入点。同时,他开始留意二手的小型包装设备,打算对部分优质渔获进行简单包装,提升档次。 养殖方面: 养殖合作社也更加规范,与社员签订了正式的承包合同。张西龙引进了几头优质的种鹿和种猪,优化种群结构。他还扩大了牧草种植面积,并尝试用部分渔获的下脚料(如小鱼小虾)加工成饲料,实现海陆资源的循环利用。那批试制的鹿茸酒和鹿血酒,因为口碑良好,已经形成了小规模的稳定订单。 参园方面: 人参长势良好,大部分进入了生长的稳定期。张西龙在参园周围种植了一些驱虫的植物,如艾草、薄荷,进行生物防治。他还特意圈出了一小片区域,模仿野生环境,进行林下野播试验,虽然生长更慢,但期待未来能获得更接近野山参品质的产物。 张西龙并没有忘记学习和提升自己。 他托人从市里买来了有关水产养殖、畜牧兽医、企业管理等方面的书籍,一有空就埋头学习。他知道,要想把事业做大做强,光靠经验和胆识是不够的,必须掌握科学的知识和现代的管理方法。 他的眼界也不再局限于山海屯。他通过县里的小王和市里酒店的采购经理,了解外面的市场信息和需求变化。他听说南方沿海地区已经开始出现私人承包滩涂搞养殖的,这让他对未来的发展方向有了更多的思考。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张西龙站在即将封顶的冷库工地上,望着眼前蔚蓝的大海和身后苍翠的群山,心中豪情万丈。 政策已经明朗,道路已经铺就。他一手缔造的海陆并进格局,在时代春风的鼓荡下,正展现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冷库只是他宏大蓝图的第一步,他心中还规划着更远的未来:也许可以尝试网箱养殖?也许可以把山海屯的特产打造成一个品牌?也许可以带着乡亲们走出屯子,去更广阔的市场闯荡? 他知道,前路依然会有挑战和风雨,但他无所畏惧。他从大海的惊涛骇浪中走来,在大山的深沉厚重中汲取力量,在政策的阳光雨露中茁壮成长。他,张西龙,必将在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书写出属于自己,也属于山海屯的更加辉煌的传奇! 第139章 冷库落成储丰年,品牌初创立潮头 秋去冬来,山海屯迎来了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覆盖了屋顶、山峦和海滩,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而就在这片素净的背景下,海边那座崭新的、刷着白墙的冷库,如同一个巨大的银色宝盒,正式竣工落成了! 冷库落成这天,成了山海屯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公社的领导来了,县里渔业局的干部也来了,加上全屯的男女老少,把冷库前的小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红色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庆祝山海屯冷库建成投产。 张西龙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精神抖擞地站在冷库大门前。他身后是同样穿着整齐的大壮、赵小山,以及渔业队的骨干们。王梅红、林爱凤抱着穿成棉花包似的小海洋,和张改成老爷子、张西营一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吉时已到!冷库开机! 随着老支书马德福一声高喊,张西龙用力推上了电闸!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冷库内部传来,制冷机组开始工作!预先放置在里面作为测试的一批鳕鱼和鹿肉,将在零下十八度的低温中被完美保鲜。 掌声、欢呼声、鞭炮声顿时响成一片!乡亲们好奇地排着队,在张西龙的引导下,有序地进入冷库内部参观。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与外面凛冽寒风截然不同的刺骨冷气,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不锈钢货架和挂在架子上的白炽灯,所有人都发出啧啧的惊叹。 哎呀妈呀,这里面比三九天还冷! 这以后咱们打的鱼,再也不怕烂手里了! 西龙这事儿,办得地道! 冷库的建成,立刻发挥了立竿见影的作用。时值冬季,近海捕捞进入淡季,但新海龙号凭借探鱼仪和丰富的经验,依旧能不时从黑水洋带回来整船的鳕鱼、马面鲀等经济鱼类。以往,这些鱼要么低价速销,要么只能冒险在不确定的天气里晒制鱼干。现在,它们被直接送进冷库,分类、装箱、速冻,然后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等待着开春后价格回升时再出售。 张西龙还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有偿为屯里其他渔民提供冷冻服务。收费标准不高,主要是电费和人工成本,但对于那些家里没有储存条件的渔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可以将一时卖不完的渔获寄存在冷库,避免了损失,也掌握了销售的主动权。冷库,迅速成为了山海屯渔业的稳定器和调节阀。 然而,张西龙的脚步并未停歇。 冷库解决了储存问题,但他思考的是如何让这些优质的产品卖出更高的价值。 他看着冷库里那些品质上乘、却被简单装在纸箱里的冻鱼,以及养殖场那些只是简单切割包装的鹿肉、野猪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起了在市里高档酒店看到的,那些包装精美、贴着商标的进口食品。 咱们的东西,不比他们的差,甚至更好!缺的就是个和! 一天晚上,张西龙对家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注册一个商标,就叫山海情!把咱们最好的渔获和山货,统一包装,打出咱们自己的牌子! 这个想法在当时无疑是相当前卫的。商标?品牌?对于大多数还在为温饱努力的农民渔民来说,这些词汇既陌生又遥远。 商标?那玩意儿有啥用?东西好不就行了? 王梅红有些不解。 娘,不一样。 张西龙耐心解释,有了商标,别人就知道这东西是咱们山海情的,是信得过的。就像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咱一听就知道是好东西。包装弄好看点,送到大酒店,人家也愿意出高价。 林爱凤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海洋,轻声支持道:当家的,我觉得你这想法好。咱们的东西本来就好,不能埋没了。 张改成老爷子沉吟半晌,吐出一口烟圈:路子是对的。人靠衣裳马靠鞍,好东西也得有个好卖相。 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张西龙说干就干。他亲自设计了山海情商标的草图——简洁的蓝色海浪线条环绕着绿色的山峦轮廓,中间是山海情三个遒劲有力的毛笔字。他托小王在县里找关系,跑工商局,咨询商标注册的事宜。虽然过程繁琐,但他决心已定。 同时,他开始着手产品的升级。 渔业方面: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出售冷冻的整鱼。他购置了一台小型的真空包装机,挑选个头均匀、品质最好的鳕鱼段、马面鲀片,进行真空包装。他还将那些极品的大海螺、鲍鱼(虽然罕见,但偶尔仍有收获)单独精心包装,配上简单的食用说明。对于对虾和梭子蟹,他则采用精美的竹篓或礼盒包装,里面垫上湿海草保鲜,专攻节日送礼市场。 养殖方面: 他对鹿茸进行了更精细的分级,极品鹿茸单独包装,附上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他特意送检了几份)。鹿肉、野猪肉则切割成标准规格的牛排、肉块,进行真空冷冻。那批口碑越来越好的鹿茸酒和鹿血酒,他也设计了专门的瓷瓶和标签,显得古色古香,极具档次。 他甚至将目光投向了参园。虽然人参还远未到收获期,但他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人参产品线——野山参形态的精品礼盒、切片的泡酒参、磨粉的养生参……他要把山海情品牌,覆盖到他所有的优质产品上。 第一批贴上山海情商标、经过精心包装的产品,被张西龙带到了市里的几家高端酒店和刚刚出现的少数高档礼品店。果然,这些穿上新衣的土特产,立刻让人眼前一亮! 张老板,你们这包装一换,档次立马就上来了! 涉外宾馆的采购经理拿着那盒包装精美的鳕鱼段,赞不绝口,这拿去招待外宾,一点不跌份! 山海情鹿茸酒,包装真讲究!送人特有面子! 礼品店的老板也下了订单。 品牌效应初显,山海情系列产品的售价,比原来散装出售时普遍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到五十,而且更受欢迎!消息传回山海屯,乡亲们这才真正明白了张西龙的良苦用心和远见卓识。 还得是西龙啊!同样的东西,换个包装,就能多卖这么多钱! 山海情牌子一打出去,咱们山海屯也跟着出名了! 张西龙站在冷库前,看着一辆辆来自市里的货车将贴有山海情商标的产品运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冷库解决了的问题,品牌则解决了的问题。他的事业,真正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然而,他深知,品牌的建设非一日之功。需要持之以恒的品质保证和诚信经营。他制定了更严格的质量标准,要求渔业队和合作社的社员都必须遵守。他要让山海情这三个字,成为品质、天然、珍贵的代名词。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着山海屯,也覆盖着那片蕴藏着无限生机的大海和群山。但在张西龙心中,一个关于山海情品牌的、更加广阔的蓝图,正在这银装素裹的冬日里,悄然孕育,等待着春天的勃发。 ixs7.com 冬雪消融,春回大地。山海屯再次被嫩绿和生机包裹。山海情品牌经过一个冬天的精心运作和口碑积累,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竹笋,迅速在市县两级市场崭露头角,甚至开始引起更远处城市的关注。 这天,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山海屯,直接停在了张西龙家新盖的砖瓦房前。车上下来两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经介绍,是省城一家新成立的外贸公司的经理和业务员。他们是听说了山海情极品野生鲍鱼和品质优良的冷冻海产的名声,特意前来考察,看看有没有合作出口的可能。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在整个山海屯引起了轰动! 省里来人了!要找西龙谈买卖! 出口?那不就是卖给外国佬?咱山海屯的东西要飘洋过海了? 张西龙虽然心中也有些激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他将两位省城客人请进堂屋,林爱凤赶紧端上热茶和自家炒的南瓜子。 外贸公司的刘经理开门见山:张西龙同志,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听说你们这里能提供品质非常高的野生海产,尤其是鲍鱼。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货源?另外,我们对你们那个山海情品牌的冷冻鳕鱼、对虾也很感兴趣,想了解一下具体的产量和质量标准。 张西龙没有夸大其词,而是实事求是地介绍:刘经理,不瞒您说,那种极品的野生鲍鱼,可遇不可求,是我们在深海偶然发现的,目前无法稳定供应。但是,他话锋一转,山海情品牌的冷冻鳕鱼、马面鲀、对虾、梭子蟹,以及养殖的鹿肉等,品质绝对有保证。我们有自建的冷库,有严格的筛选和加工标准,所有产品都经过真空包装,确保卫生和新鲜度。 他让大壮从冷库取来各种样品,当场打开给客人查验。看到那色泽鲜亮、肉质紧实、包装规范的样品,刘经理和业务员都频频点头。 品质确实不错,尤其是这真空包装,很规范,符合出口的基本要求。刘经理肯定道,不过,出口产品对药残、重金属含量、微生物指标都有严格检测标准,不知道你们…… 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张西龙接过话头,我们定期会抽样送到市里的检测机构检验,确保所有指标符合国家要求。相关的报告我可以提供给您。 张西龙的准备充分和对质量的重视,给省城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双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外贸公司先下一批试订单,主要采购山海情的冷冻鳕鱼段和对虾,如果市场反应良好,再考虑扩大合作范围和品类。 省城外贸公司的到访,如同给山海情品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张西龙看到了更广阔的市场空间和更严格的质量要求。 他立刻召集渔业队和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会。 机会来了,但要求也更高了!张西龙神色严肃,往后,咱们的渔获,从出海到入库,每一个环节都要更仔细!下网要更讲究,避免弄伤鱼体;分拣要更严格,大小、品相不达标的坚决不能进入山海情的包装线;加工环节更要注重卫生,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咱们的品牌刚打出去一点名声,不能自己砸了招牌! 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渔业队和合作社的运作更加规范。张西龙甚至制定了一套简单的标准化操作流程,要求大家严格执行。 与此同时,张西龙并没有停止探索的脚步。 品牌的初步成功和出口的可能,让他意识到,必须要有更稳定、更优质的货源支撑。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浮上心头——近海网箱养殖。 这个想法,在当时的内地沿海地区,还属于非常新鲜和前卫的事物。大多数渔民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从大海里捕捞,从未想过可以圈海养殖。 张西龙把这个想法跟家人和几个核心骨干一说,果然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网箱养殖?把鱼圈在海里养?这能成吗? 张西营首先表示怀疑,海水那么深,风浪那么大,网箱能扛得住?鱼在里面能长好? 是啊,西龙哥,这投入可不小啊,买网箱、买鱼苗,还得天天伺候,万一遇上大风浪或者鱼病,可就血本无归了! 大壮也忧心忡忡。 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福海也捻着胡须道:西龙啊,这事儿听着有点悬乎,咱们祖辈都没干过。 面对众人的疑虑,张西龙没有强行推行,而是决定先行试验。 咱们不搞大的,先弄两个小网箱试试水。张西龙解释道,就在咱们海湾里,找一处风浪小、水流合适的地方。鱼苗也不用买太贵的,就先养点常见的、长得快的黑鲷、黄鱼试试。成功了,咱们就多了一条稳定产出的路子;失败了,损失也不大,就当积累经验了。 他务实的态度和愿意承担风险的精神,最终说服了大家。说干就干,张西龙带着大壮、赵小山等人,开始着手试验网箱的筹备工作。 他们选择了一处距离岸边不远、水深合适、背风的海湾作为试验场。网箱没有现成的买,张西龙就凭借记忆和从书上看到的零星知识,自己设计。他用粗壮的毛竹扎成巨大的方形框架,四周和底部覆盖上坚韧的尼龙网片,网目大小根据准备养殖的鱼苗规格来确定。网箱上方留有投饵口,下方用沉重的石块作为锚固,确保网箱能稳定地悬浮在海水中。 鱼苗的来源也是个问题。当时专门出售海水鱼苗的地方很少。张西龙一方面通过渔业队的捕捞,留意收集那些体型较小、适合养殖的野生鱼苗;另一方面,他托人去南方沿海地区打听,看看能不能购买到一些人工孵化的鱼苗。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两个边长约五米的方形网箱终于在海湾里搭建起来,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张西龙将精心挑选、经过消毒处理的几百尾黑鲷和黄鱼苗小心翼翼地放入网箱中。 近海网箱养殖试验,正式开始了! 这项工作远比想象中繁琐。每天都要定时投喂切碎的小杂鱼或专门购买的配合饲料;要仔细观察鱼群的摄食情况和活跃度,记录生长数据;要定期检查网箱有无破损,防止鱼儿逃逸或被天敌入侵;还要时刻关注水质变化和天气情况,预防鱼病的发生。 张西龙几乎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两个试验网箱上。他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照料着这些海里的新居民。乡亲们对此议论纷纷,有看好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西龙这是魔怔了,天天伺候那俩破笼子里的鱼。 说不定真让他搞成了呢?那往后咱们吃鱼不就方便了? 面对各种议论,张西龙一笑置之。他深知,任何新生事物的诞生,都会伴随着质疑和不解。他要用事实来证明,耕海牧渔,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在他专注于网箱试验时,山海情品牌的第一批试订单,顺利通过了省城外贸公司的验收,装车发往了港口。这意味着,山海屯的产品,即将真正走出国门,摆上外国人的餐桌! 这个消息,让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张西龙站在海边,望着那两个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起伏的网箱,又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的信念。他的征程,是真正的星辰大海,而他的脚步,将永不停歇。 第141章 耕海牧渔试新途,乘风破浪正当时 初夏的海风,带着咸腥和暖意,吹拂着山海屯。海湾里,那两个方形网箱随着波浪轻轻起伏,成了屯里一道新奇而引人注目的风景。张西龙几乎每天早晚都要划着小舢板,去查看他的海上试验田。 网箱养殖看似简单,实则门道极深。投喂是第一关。起初,张西龙只是将切碎的小杂鱼撒进去,发现有的鱼抢食凶猛,有的则躲在角落吃不到。他琢磨着,改用了粒径不同的配合饲料,并采用慢-快-慢的投喂方法,先少量引诱,待鱼群聚集后再加大投喂量,最后逐渐减少,确保大部分鱼都能吃饱。他还根据潮汐和天气调整投喂时间和量,水流急、风浪大时少喂甚至不喂,避免浪费和污染水质。 观察记录是日常功课。张西龙准备了个厚厚的笔记本,每天记录水温、盐度(他用简单的比重计测量)、天气、投饵量,以及鱼群的活跃度、摄食情况、有无异常。他发现,连续晴好天气后,网箱内的水色会微微发暗,怀疑是藻类繁殖过快,便尝试在网箱周围悬挂一些空的贝壳串,利用贝类滤食的特性来辅助净化水质。 防病防逃是重中之重。他定期潜入水中,仔细检查网衣有无破损,框架连接是否牢固。有一次,他发现网箱一角有个不起眼的小破洞,幸亏发现及时,只有几条鱼逃逸,他立刻进行了修补,并加强了日常检查。对于鱼病,他主要以预防为主,保持水质清洁,投喂新鲜饵料,偶尔在饲料中拌入一些大蒜素等天然抗菌物质。 然而,挑战还是来了。一天清晨,张西龙照例去喂鱼时,发现其中一个网箱里的黑鲷鱼群显得有些呆滞,不爱吃食,有几条甚至体表出现了轻微的白点。不好,可能是小瓜虫病!张西龙心里一沉。这是一种常见的寄生虫病,处理不当会导致大量死亡。 他没有慌乱,立刻采取了隔离措施,将这个网箱与另一个健康的网箱拉远距离。然后,他采用了福海老猎户告诉他的一个土方子——辣椒生姜水。他将干辣椒和生姜捣碎,加水煮沸,放凉后,用喷雾器均匀喷洒在网箱内的水面上,利用其刺激性来驱杀寄生虫。同时,他减少了投喂量,保持水质清洁。 连续几天,他早晚各喷洒一次,并密切观察。幸运的是,土方子起了作用,鱼群逐渐恢复了活力,体表的白点也慢慢消失。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让张西龙更加认识到精细管理和及时应对的重要性。 就在张西龙潜心经营他的网箱时,山海情品牌的发展也迎来了新的高潮。省城外贸公司的第一批试订单——冷冻鳕鱼段和对虾,顺利出口到了日本,并且很快传来了客户反馈良好、要求追加订单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响彻了整个山海屯,甚至传到了公社和县里!县广播站还专门派了记者来采访张西龙,报道山海屯渔业走出国门的事迹。 西龙啊,你可给咱们县、咱们公社争了大光了! 公社书记亲自来到山海屯,握着张西龙的手,激动地说,这说明咱们的农产品,只要质量过硬,完全可以参与国际竞争!你要好好总结经验,争取把生意越做越大! 面对赞誉,张西龙保持了难得的清醒。他知道,出口订单的稳定,依赖于持续稳定的高品质供应。他趁机向公社和县里申请支持,希望能帮助解决两个问题:一是鱼苗的稳定来源,二是小型饲料加工设备。 光靠捕捞野生鱼苗和购买南方鱼苗,不是长久之计,成本高,风险也大。如果能建一个小型的水产育苗场,哪怕只是孵化常见的黑鲷、黄鱼,也能为网箱养殖和未来的增殖放流打下基础。张西龙向领导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还有饲料,如果能自己加工,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根据鱼的不同生长阶段调配营养,长得更好。 他的长远眼光和务实规划,再次得到了领导的赞赏和支持。公社答应帮忙协调土地和部分资金,县渔业局也表示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事业的快速发展,也让张西龙感受到了人才的匮乏。 大壮、赵小山虽然忠诚能干,但在管理和新技术学习上有些吃力;合作社的社员们大多还是传统农民思维。他意识到,必须培养新的人才。 他开始有意识地让大壮和赵小山独立负责一些具体项目,比如网箱的日常管理、冷库的进出库调度等,在实践中锻炼他们。他还从屯里挑选了两个读过初中、脑子灵活的年轻人,让他们跟着自己学习,参与山海情品牌的市场推广和客户联系工作。 咱们不能光会低头干活,还得学会抬头看路。张西龙经常这样教导他们,要了解市场需要什么,咱们能提供什么,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参园里的人参,在张西龙的精心照料下,大部分已经长出了三个完整的复叶,进入了快速生长期。 林下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张西龙按照节气,进行着除草、松土、追肥等日常管理。他发现,模仿野生环境进行林下野播的那片试验田,人参虽然长得慢些,但茎秆更加粗壮,叶片颜色更深,呈现出更强的野性,这让他对未来的品质充满了期待。 然而,树大招风。 山海情品牌的成功和出口订单的签订,也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和模仿。附近公社开始有人学着搞起了小规模的养殖,甚至有人也打出了的旗号销售海产。 对此,张西龙并没有过于担心,反而觉得这是好事。有竞争,才有进步。咱们只要始终把品质放在第一位,把山海情的品牌信誉维护好,就不怕别人竞争。而且,他话锋一转,市场做大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咱们甚至可以考虑,将来把符合标准的其他公社的产品,也纳入山海情的体系里来,统一标准,统一销售,把蛋糕做得更大! 他的胸襟和格局,让身边的人由衷敬佩。 夏日的傍晚,张西龙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喜欢抱着已经会咿呀学语、满地乱跑的小海洋,来到海边散步。看着夕阳下金色的大海,听着儿子稚嫩的笑声,他的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力量。 网箱里的鱼苗在茁壮成长,山海情的品牌在稳步扩张,参园的希望在默默孕育……这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动力,推动着他,也推动着整个山海屯,在这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乘风破浪,驶向更加广阔而精彩的未来! 第142章 金秋收获满仓廪,宏图再展新篇章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山海屯迎来了又一个收获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和海洋的咸腥,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海湾里,那两个试验网箱迎来了首次收获! 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喂养,网箱里的黑鲷和黄鱼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鳞片紧实,体态丰腴,在网箱中游弋,活力十足。张西龙选择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早晨,带着大壮、赵小山和几个渔业队的年轻人,开始了首次起捕。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网箱的一角提起,形成一个兜状,然后用抄网将肥美的鱼儿一条条捞起,放入准备好的、带有增氧设备的水箱中。看着那一条条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海鱼,参与试验的每个人都激动不已。 成功了!西龙哥!咱们真的在海里把鱼养成了! 赵小山抓起一条奋力摆尾的黑鲷,兴奋地喊道。 大壮也咧着嘴傻笑:这鱼长得真不赖,比野生的也不差! 张西龙拿起一条黄鱼,仔细看了看鳃部和眼睛,确认鲜活度极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近海网箱养殖试验取得了初步成功! 首次收获的几百斤鲜活海鱼,没有立刻出售。张西龙将其中的大部分送到了县里和市里的高档酒店,作为山海情品牌的活鲜产品进行推广。这些在洁净海水中养大、肉质紧实、无土腥味的活鱼,一经推出就受到了高端客户的追捧,价格远超同等大小的野生海鱼!剩下的小部分,则分给了合作社的社员和屯里乡亲们尝鲜,共享试验的成果。 网箱养殖的成功,证明了耕海牧渔的可行性,也为山海情品牌增添了新的、高附加值的产品线。张西龙计划,在总结这次试验经验的基础上,适当扩大网箱规模,并尝试养殖更多高价值的经济鱼类。 与此同时,山海情品牌的出口业务也稳步推进。 省城外贸公司追加的订单陆续到来,对产品的品质和稳定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张西龙借此机会,进一步完善了渔业队和加工环节的质量管理体系。他引入了简单的概念,要求对每批出口的渔获,记录其捕捞海域、渔船、捕捞时间等信息,确保一旦出现问题可以迅速追溯源头。 事业的扩张,使得建设小型水产育苗场变得愈发迫切。 在公社和县里的支持下,育苗场的选址和初步规划已经完成,就定在距离海湾不远的一处僻静海岸边。张西龙带着人平整土地,开挖育苗池,修建引水排水系统。他深知,掌握了苗种,就掌握了养殖业的源头和主动权。 参园里的人参,在秋日阳光下,叶片开始微微泛黄,预示着即将进入休眠期。 张西龙带着福海,仔细地进行着秋季管理。他们清理了参园内的枯枝落叶,防止病虫害滋生;在参株周围浅铺了一层腐熟的农家肥,为来年春天的生长积蓄养分;对那些长势特别健壮的二甲子人参,张西龙还特意做了标记,这些都是未来留种的优选对象。 站在参园边,看着这片凝聚了数年心血的绿色希望,张西龙对福海说:福海叔,再等三年,等这批参到了灯台子(四到六年生),咱们就能见到真正的回头钱了。到时候,咱们山海屯,就又多了一个能传辈的产业。 福海捻着胡须,眼中满是期待:是啊,西龙。这种参就像养孩子,急不得。有你这份心和能耐,咱这参园,错不了! 然而,就在一切顺风顺水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挑战,悄然降临。 初冬的第一场寒潮过后,新海龙号照例前往黑水洋作业。这一次,他们凭借探鱼仪,再次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鳕鱼群,收获颇丰。然而,在返航途中,柴油机突然发出了异常沉闷的响声,随后转速急剧下降,最终彻底熄火! 怎么回事?! 张西龙心里一沉,立刻冲进机舱。 大壮和赵小山也慌了神,围着柴油机手足无措。 经过紧急排查,发现是燃油系统出了问题,一个关键的滤清器被杂质堵塞,导致供油中断,而且船上没有备用的配件! 此时,新海龙号正处在黑水洋边缘,距离海岸尚有近百海里。失去了动力,渔船立刻变成了随波逐流的孤舟。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气也开始变坏,乌云聚集,风力增强,海浪逐渐变大。 快!检查通讯设备!发求救信号! 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令道。 然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在尝试联系附近船只和海岸电台时,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根本无法有效传达他们的确切位置和险情! 冰冷的寒意,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心底。满载渔获的渔船在风浪中无助地颠簸,情况万分危急! 西龙哥,怎么办? 大壮和赵小山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上一次沉船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惊慌的兄弟和窗外汹涌的海浪。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别慌!天无绝人之路! 他沉声说道,大壮,你和小山轮流在甲板了望,注意有没有过往船只!我去想办法修复机器! 他再次钻回机舱,凭借着自己对这台柴油机结构的了解和前世零星的机械知识,试图进行紧急处理。他拆下堵塞的滤清器,用柴油反复冲洗,又找来细铁丝小心地疏通……汗水混合着油污从他额头滑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岸上,到了预定返航的时间,新海龙号却迟迟未归。林爱凤和王梅红开始坐立不安,一次次跑到海边张望。消息很快传开,屯里的人们也都聚集到码头,忧心忡忡地望着茫茫大海。 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引发了更多的不安。 就在张西龙几乎要放弃,准备做最坏打算时,他猛地想起之前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海上紧急情况,他让大壮准备过一些东西。他冲出机舱,大声问道:大壮!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信号弹和烟雾发生器呢?! 在!在储物舱里! 大壮一个激灵,连忙去找。 此时,天色渐暗,风雨更急。张西龙看准一个浪头将船体托起的瞬间,奋力发射了一枚红色的信号弹!耀眼的红光划破昏暗的天空,虽然短暂,却异常醒目! 也许是老天眷顾,也许是他们命不该绝。这枚信号弹,恰好被一艘途经附近、前往邻县的大型货轮上的船员看到!货轮立刻改变了航向,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驶来。 当货轮那巨大的身影冲破雨幕,出现在新海龙号旁边时,张西龙三人几乎喜极而泣!在货轮的帮助下,他们系上了拖缆,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被强大的母亲牵引着,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再次给张西龙敲响了警钟。安全生产,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深刻认识到,在走向深蓝的道路上,光有勇气和技术还不够,必须要有更可靠的装备和更完善的应急预案。 渔船一靠岸,他立刻着手三件事:第一,全面检修新海龙号,更换老旧的柴油机和通讯设备,不惜成本!第二,制定更严格的海上安全操作规程,并配备齐全的救生和通讯设备。第三,加强与周边渔船和海岸电台的联系,建立互助网络。 危机,又一次化为了前进的动力。经过这次事件,山海情渔业队的装备和管理水平,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冬雪再次降临,覆盖了山海屯。张西龙站在自家温暖的堂屋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怀中抱着已经会清晰喊的小海洋,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年,有收获的喜悦,也有惊险的考验,但他的事业,如同雪下的麦苗,根基愈发扎实,只待春来,便可蓬勃生长,再展宏图! 第143章 设备更新添翼膀,产业联动谋新篇 腊月里的山海屯,虽然天寒地冻,却处处洋溢着忙碌而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年货,而张西龙则忙着给他的事业更新换代。 上次黑水洋的险情,让他下定决心,必须彻底提升新海龙号的装备水平。他几乎拿出了大半年的利润,通过各种渠道,终于弄到了一台功率更大、性能更稳定的二手船用柴油机,以及一套崭新的单边带电台和配套的应急示位标。 更换柴油机是个大工程。张西龙请来了县造船厂最好的老师傅,带着大壮、赵小山等人在船坞里忙活了整整五天。当崭新的柴油机在机舱里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嘿!这动静,听着就带劲!大壮抚摸着冰凉的机器外壳,咧着嘴笑道。 这回再也不用担心趴窝了!赵小山也兴奋地搓着手。 单边带电台的安装更是让张西龙如虎添翼。他仔细学习了使用方法,测试了通讯距离和清晰度。现在,新海龙号不仅可以随时与岸上、与其他船只保持联系,接收最新的天气和海况预报,在紧急情况下,还能通过应急示位标发出精确的定位信号! 装备的升级,不仅仅是提升了安全系数,更带来了效率和效益的飞跃。 开春后,第一次驾驶着脱胎换骨新海龙号出海,张西龙感觉底气十足。新的柴油机动力澎湃,船速明显提升,缩短了往返渔场的时间。单边带电台里,不时传来其他渔船交换的鱼情信息,让他能够更精准地判断去哪里作业。 这一次,他们再次深入黑水洋。凭借探鱼仪和电台信息,他们成功锁定了一个规模空前的马面鲀(剥皮鱼)群。这种鱼虽然外表丑陋,但肉质鲜美,营养价值高,在国内外市场都很受欢迎,尤其是其鱼肝,富含油脂,是制作鱼肝油的优质原料。 下拖网!张西龙果断下令。 巨大的拖网沉入深海,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口,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起网时,绞车发出了比以往更加吃力的轰鸣声!当网囊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灰褐色、皮质粗糙的马面鲀,数量之多,几乎要将网囊撑破! 这一网马面鲀,估计就有四五千斤!而且个头均匀,品质极佳。 发财了!西龙哥!这一网抵得上过去好几网!大壮看着满甲板的,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小山也忙着分拣,嘴里念叨:这鱼别看丑,听说在南方卖得可好了! 张西龙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丰收,心中却有了新的想法。以往,他们对待马面鲀,只是简单地冷冻整鱼出售。但现在,他想要深加工,挖掘其最大价值。 返航后,他立刻组织人手,对这批马面鲀进行精细化处理。鱼肉切片、速冻包装,作为优质冷冻鱼片出售;鱼皮剥离下来,单独收集(马面鲀鱼皮胶质丰富,可制革或提取明胶);最珍贵的是鱼肝,被他小心翼翼地完整取出,单独冷冻存放。 西龙,这鱼肝你单独弄出来干啥?又腥又腻的。王梅红看着儿子摆弄那些金黄色的鱼肝,有些不解。 娘,这可是好东西。张西龙解释道,我听省城外贸公司的人说,这鱼肝能提炼鱼肝油,对小孩老人身体好,在国外卖得很贵!咱们现在没条件提炼,但可以把这些优质鱼肝作为原料卖给专门的药厂或者保健品厂,价格肯定比卖整鱼高得多! 果然,当他把这批处理好的马面鲀产品——冷冻鱼片、鱼皮、鱼肝样品分别带给不同的客户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尤其是那批品质上乘的鱼肝,很快就被一家南方的保健品厂以高价订购一空!仅仅这一船马面鲀的深加工,就比以往单纯出售整鱼的利润提高了近百分之五十! 这次成功,让张西龙更加坚定了产业深化的思路。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一个原料的提供者,他要向产业链的上下游延伸,获取更大的附加值。 与此同时,海湾边的水产育苗场也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一个冬天的建设和准备,育苗场初步具备了运行条件。他们成功引入了海水,调试了增氧、控温系统。张西龙通过关系,从大连弄来了一批黑鲷和牙鲆(比目鱼)的受精卵。 孵化过程充满了挑战。水温、盐度、光照、饵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控制。张西龙几乎住在了育苗场,和请来的技术员一起,像照顾婴儿一样呵护着那些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鱼卵。 当第一批细如发丝的鱼苗终于成功孵化出来,在育苗池中微微游动时,整个育苗场都沸腾了! 成了!咱们自己孵出鱼苗了!负责育苗场的年轻人激动地喊道。 张西龙看着那一片片游动的(黑鲷苗)和(牙鲆苗),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标志着,山海屯的海水养殖业,真正实现了从到的突破!有了稳定的苗种来源,网箱养殖的扩大和推广才有了坚实的基础。 产业的联动效应开始显现。 育苗场为网箱养殖提供苗种;网箱养殖产出高价值的活鲜和加工原料;渔业队的深海捕捞则提供了大量经济鱼类和深加工素材;冷库和山海情品牌为所有产品提供了储存保障和价值提升的平台;甚至养殖场的动物粪便,也被用于参园和牧草的施肥…… 一个以和为核心,环环相扣、资源循环、互利共赢的产业生态雏形,正在山海屯悄然形成。 张西龙站在育苗场边,看着池中欢快游动的鱼苗,又望向远处碧蓝的大海和苍翠的群山,一个更加宏大的构想在他心中酝酿——他不仅要让山海情的产品走出国门,更要让山海屯的这种生态化、可持续的发展模式,成为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样板! 他的目光,已经超越了个人和家庭的财富积累,投向了更远的未来,那片属于所有勤劳智慧的中国农民的、充满希望的田野和海洋! 第144章 生态循环初成型,发展模式引关注 春风吹绿了山海屯的山峦,也吹皱了海湾的碧波。张西龙的事业,如同这春日万物,生机勃勃,呈现出一种内在的、有机的联动与循环。 水产育苗场在经历了初期的摸索后,逐渐步入正轨。第一批成功孵化的黑鲷和牙鲆鱼苗,在精心投喂轮虫、卤虫等活体饵料后,长势良好,已经可以投放到扩大建设的新网箱中。看着那些小鱼苗在更广阔的海域中适应、成长,张西龙和育苗场的年轻人们都充满了成就感。 西龙哥,照这个势头,到今年秋天,咱们自己孵化的鱼苗就能基本满足现有网箱的需求了!负责育苗场的初中生张水生(屯里会计的儿子,被张西龙特意培养)兴奋地报告。 还不够。张西龙目光深远,咱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不仅要自给自足,将来还要能为周边想搞养殖的乡亲提供优质鱼苗,把这产业带动起来。 他指示张水生,开始尝试孵化中国对虾和梭子蟹的苗种。这两种经济价值高、市场需求大的品种,如果能实现人工育苗,意义将更加重大。 海上,新海龙号装备更新后,如虎添翼。 张西龙不再满足于传统的拖网作业。他通过单边带电台,了解到南方一些先进的渔船开始使用灯光围网技术,针对那些具有趋光性的上层鱼类,如鲐鱼、竹荚鱼等,效率极高。 他立刻被吸引了。这种捕捞方式选择性更强,对海底生态破坏小,正好符合他心中可持续捕捞的理念。他托人弄来了相关的资料,又凭借着自己对海洋和渔船的理解,开始着手改造新海龙号。 他在船侧加装了可伸缩的、功率强大的集鱼灯架,又购置了专用的围网。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需要精准判断鱼群位置、控制船速和放网时机。 第一次试验灯光围网,选择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新海龙号驶近一片已知有鲐鱼活动的海域,关闭了所有航行灯,只留下集鱼灯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如同在漆黑的海面上点燃了一轮小太阳。 光柱投入海中,很快便吸引了无数趋光的小生物聚集,形成了一片人工浮游生物带。渐渐地,一些银亮的身影开始在水下闪烁、汇聚——是鲐鱼群! 张西龙屏住呼吸,看准时机,一声令下:放网! 赵小山操控着机器,巨大的围网以渔船为圆心,迅速撒入海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然后,渔船开始缓慢收拢包围圈,同时逐渐收网。 当网具被完全收起时,里面是成千上万条疯狂跳跃的、体型流线、背部青蓝的鲐鱼!在灯光下,它们鳞片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如同收获了一网活蹦乱跳的银子! 成功了!西龙哥!这法子太神了!大壮看着这前所未有的高效捕捞,激动得直拍大腿。 张西龙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灯光围网的成功,不仅意味着又多了一种高效的捕捞手段,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一种更先进、更环保的渔业生产方式。 这些鲐鱼大部分被快速冷冻,作为山海情品牌的新产品。而张西龙再次发挥了深加工的思路。他将一部分鲐鱼用来熏制,制成风味独特的熏鲐鱼;又将鱼卵精心取出,用盐腌制,尝试制作鲐鱼子。这些加工品一经推出,因其独特的风味和较高的营养价值,很快成为了市场的新宠。 产业的循环链条越发清晰: 育苗场提供苗种 -> 网箱和海洋提供渔获 -> 冷库和加工厂进行储存和增值 -> 山海情品牌统一销售。甚至,加工产生的部分下脚料,也被收集起来,经过发酵处理后,成为养殖场和参园的优质有机肥。 瞧瞧咱们西龙,这脑子是咋长的?福海老猎户看着参园里长势喜足、叶片油绿的人参,对张西龙赞不绝口,用海里的废料肥山里的宝贝,这法子,老祖宗都没想到! 张西龙笑道:福海叔,这就叫‘循环利用’。大海和大山养活了咱们,咱们也得懂得回馈,不能光索取不养护。 这种海陆联动、资源循环、生态优先的发展模式,逐渐引起了外界的关注。 先是县里的农业局和渔业局联合下来调研,对张西龙打造的这套体系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符合生态农业发展方向,具有很好的推广价值。 接着,省报的一位记者慕名而来,在山海屯驻扎了几天,深入采访了张西龙和他的事业。不久,一篇题为《山海之间辟新路——记农民企业家张西龙的生态致富经》 的长篇通讯在省报刊登,详细报道了张西龙从荒岛求生到打造海陆并进产业生态的传奇经历和创新实践。 这篇文章,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张西龙和山海屯的名字,第一次在全省范围内引起了广泛关注。来信、来访的人逐渐增多,有取经的,有寻求合作的,也有表示怀疑前来验证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名声,张西龙保持了难得的冷静和谦逊。他热情接待每一位来访者,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教训。他深知,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条路的可行性,并参与进来,才能真正带动一方百姓共同富裕。 西龙啊,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老支书马德福看着络绎不绝的来访者,既自豪又有些担忧,这担子可是更重了。 马叔,名声都是虚的。张西龙平静地说,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实,把乡亲们带动起来,让日子过得更好,这才是根本。 他婉拒了一些让他去外地、开报告会的邀请,将主要精力依然放在夯实山海屯的产业基础上。他指导合作社的社员们学习更科学的养殖技术,帮助渔业队的队员掌握新渔具的使用,督促育苗场攻克新的育苗难题…… 在他的带领下,山海屯没有因为名声而浮躁,反而更加沉下心来,精耕细作着自己的山海田园。 夏日的傍晚,张西龙带着已经能满地疯跑、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海洋,走在海边的堤坝上。落日的余晖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小海洋指着海湾里成排的网箱和远处正在作业的新海龙号,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那些都是咱们家的吗? 张西龙蹲下身,将儿子抱起来,指着眼前的大海和身后的群山,柔声说:海洋,你看,这大海,这大山,是养育咱们的根。爸爸做的,就是让这片海和这座山,能更好地养活咱们,也能养活更多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要记住,不管将来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根。 小海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小脑袋靠在父亲坚实的肩膀上。 张西龙望着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心中澄澈而坚定。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但他的方向从未如此清晰——他要在这山海之间,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经济与生态协调发展的康庄大道,让山海屯的故事,成为这个伟大时代的一个生动注脚。 第145章 声名鹊起机遇多,脚踏实地根基牢 省报的报道,如同给张西龙和山海屯插上了翅膀,名声迅速传开。这个原本偏居一隅的小渔村,一时间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来访者络绎不绝,打破了山海屯往日的宁静。有来自邻县、邻市甚至邻省的考察团,他们带着疑惑和期待,想亲眼看看这海陆并进的生态模式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张西龙对此一律热情接待,亲自带着他们参观冷库、育苗场、网箱养殖区、合作社养殖场和参园,毫无保留地介绍自己的经验和走过的弯路。 张老板,你们这循环利用的思路真是太妙了!用渔业下脚料做肥料,成本低效果还好!一位来自内陆县的农业局长感慨道。 西龙同志,你这灯光围网技术,能不能详细给我们讲讲?我们那儿也有类似渔场…… 沿海地区的渔业干部追着张西龙询问技术细节。 张西龙不厌其烦,耐心解答。他深知,闭门造车难成大事,只有交流互鉴,才能共同进步。他的坦诚和务实,给所有来访者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除了考察团,还有嗅到商机的商人。有想代理山海情品牌到其他城市的,有想投资参股扩大规模的,甚至还有南方来的老板,想高薪聘请张西龙去当技术顾问。 面对这些诱惑,张西龙保持了惊人的冷静。对于代理请求,他谨慎选择,宁缺毋滥,坚持品牌标准和供货质量。对于投资参股,他婉言谢绝,他希望事业的主导权能牢牢掌握在自己和乡亲们手中,避免资本过快涌入带来的异化。至于高薪聘请,他更是笑着摇头:我的根在山海屯,这里还有这么多乡亲指望着我呢,我哪儿也不去。 名声带来的不仅是机遇,也有无形的压力。 山海情这个牌子现在被更多人知道了,就意味着不能出任何质量上的纰漏。张西龙对产品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 一次,渔业队捕获的一批鳕鱼,因为海上天气突变,返航时间稍长,虽然及时入了冷库,但部分鱼体的鲜度比标准稍差了一点点。负责分拣的队员觉得问题不大,想混入正品中。 不行!张西龙检查时发现后,态度异常坚决,全部挑出来,降级处理,或者内部消化,绝不能贴上山海情的牌子流出去!咱们的品牌,是靠一点一滴的信誉积累起来的,不能因为这点小利就毁了招牌! 这件事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质量意识更加深入人心。 外界的关注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政策支持。 县里将山海屯定为生态农业综合发展示范点,在贷款、技术指导等方面给予了更多倾斜。省里的科研院所也主动联系,提出可以派专家下来,帮助解决育苗和养殖中的技术难题,比如对虾和梭子蟹人工育苗的瓶颈。 这对张西龙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立刻与省水产研究所建立了联系,邀请专家驻点指导。在专家的帮助下,他们改进了育苗池的水质调控系统,优化了饵料配比,成功攻克了对虾幼体蚤状幼体到糠虾幼体变态过程中的高死亡率难题! 当第一批肉眼可见的、活蹦乱跳的中国对虾苗在育苗池中成功育成时,整个育苗场欢欣鼓舞!这意味着,山海屯的海水养殖业,在鱼苗之后,又增添了虾苗这一重要品类,产业链更加完整! 与此同时,梭子蟹的土池育苗试验也取得了进展。他们在海边开辟了专门的土池,模拟潮间带环境,投放抱卵的母蟹,尝试让蟹苗在更接近自然的环境中生长。 事业的稳步推进,离不开人才的支撑。 张西龙更加注重对年轻人的培养。大壮和赵小山已经能够独立带领渔业队出海作业,处理大部分日常事务。张水生等几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则在育苗、加工、品牌推广等新领域挑起了大梁。张西龙鼓励他们大胆尝试,不怕犯错,并给予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咱们这摊子越来越大,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张西龙经常对骨干们说,你们放开手脚干,有什么想法,咱们一起商量,出了问题,我来担着! 这种信任和放权,极大地激发了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参园里的人参,在精心管护和有机肥的滋养下,进入了第四个年头。 大部分人参已经长出了四个完整的复叶,茎秆粗壮,根系发达,呈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张西龙知道,接下来两年是人参生长的关键期,也是病虫害的高发期。他未雨绸缪,提前请教了药材公司的技术员,学习如何识别和防治常见的锈腐病、根瘤病等,并准备了相应的生物防治手段。 然而,发展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 随着山海情品牌知名度的提升,市场上开始出现了一些仿冒和劣质产品,也打着山海情或者类似山海水产的旗号销售,以次充好,对品牌声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面对这种情况,张西龙没有选择简单的诉讼或对抗。他一方面通过媒体和渠道商发布声明,提醒消费者认准正规的山海情商标和防伪标识;另一方面,他加快了在省内主要城市建立直销点或授权专卖店的步伐,缩短流通环节,让消费者能更方便地买到正品。同时,他更加注重产品的差异化,比如在包装上增加更详细的溯源信息,讲述山海屯和产品的故事,提升品牌的文化附加值。 光防是防不住的,关键是要让咱们的正品做得更好,让消费者愿意为这份‘真’和‘好’买单。张西龙如是说。 夏末秋初,山海屯迎来了又一个丰收的季节。海湾里网箱的鱼肥蟹壮,冷库里货品充足,山海情的产品通过日益完善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走向更广阔的市场。张西龙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远处忙碌的码头和郁郁葱葱的参园,听着屋里传来的儿子朗朗的背书声(小海洋已经开始识字了),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宁静。 名声如潮水,来时汹涌,去时亦快。他深知,唯有脚踏实地,将事业的根基扎得更深,将产品的品质做得更硬,将带富乡亲的初心守得更牢,才能在这时代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驶向更远的彼岸。 第146章 品牌维权守初心,联合发展谱新篇 秋风送爽,山海屯迎来了最繁忙的收获季节。然而,张西龙的眉头却并未因丰收而完全舒展。市场上出现的仿冒山海情产品,如同美味的汤锅里掉进的老鼠屎,虽然数量不多,却严重影响着品牌声誉。 这天,张西龙从县里回来,带回了几个印有山海水产字样的劣质鱼干包装袋,摊在合作社办公室的桌子上。包装粗糙,印刷模糊,里面的鱼干更是大小不一,甚至能闻到一丝不新鲜的异味。 大家都看看,张西龙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就是外面有些人打着擦边球卖的东西。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信誉,不能毁在这些玩意儿手里! 大壮拿起一包,捏了捏,气愤道:这啥破玩意!也敢叫山海水产?跟咱们的山海情差远了! 赵小山也皱着眉头:西龙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告他们! 光靠告,治标不治本。张西龙摇摇头,今天打掉一个山海水产,明天可能又冒出个山海珍品。咱们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他提出了一个三管齐下的策略: 第一,法律手段固防线。 他聘请了县里的法律顾问,正式对几个情节恶劣的仿冒者提起了诉讼,同时向工商部门举报,要求严厉打击侵权行为。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张西龙态度坚决,他要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山海情的品牌不容侵犯! 第二,渠道建设保真品。 他加快了在省城和周边几个主要城市设立山海情品牌专卖店的步伐。这些店铺统一装修风格,悬挂正式的授权证书,所有产品都有独立的防伪编码,消费者可以通过电话(虽然还不普及)查询真伪。他还与信誉良好的大型百货商店和高端超市合作,设立专柜,确保正规渠道产品的供应。 第三,产品升级筑高墙。 这是张西龙最看重的一环。他决定进一步提升产品的独特性和附加值,让仿冒者难以模仿。 他首先从包装设计入手,聘请了省城美术学院的学生,为山海情系列产品设计了更加精美、具有海洋和山林元素的新包装,并采用了更复杂的印刷工艺,增加了仿冒难度。 更重要的是产品本身的差异化。他充分利用山海屯海陆联动的优势,开发了一系列组合礼品盒。比如,山海至味礼盒,里面包含真空包装的极品鳕鱼段、熏鲐鱼、鹿肉干、以及一小瓶精装的鹿茸酒;海洋珍馐礼盒,则主打对虾、梭子蟹、鲍鱼(偶尔有货)、海参等高档海鲜。这些组合产品,巧妙地将他旗下的各类优质资源整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竞争优势,是那些单一品类的仿冒者根本无法企及的。 同时,他更加注重讲好品牌故事。在新的产品说明书和专卖店宣传册上,他不仅介绍产品特点,还用质朴的语言讲述了山海屯的地理风貌、渔民猎户的辛勤劳作,以及他本人荒岛求生、带领乡亲创业的传奇经历(略去了重生的部分)。这些真实而动人的故事,极大地增强了品牌的亲和力和文化内涵,让消费者感受到他们购买的不仅仅是一份食材,更是一份来自山海之间的真挚情谊与奋斗精神。 咱们卖的不是鱼,不是肉,是咱们山海屯的精气神张西龙这样对合作社的社员们解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显着。法律诉讼起到了震慑作用;专卖店和专柜让正品触手可及;而升级后的产品和动人的品牌故事,则牢牢抓住了消费者的心和胃。山海情的品牌声誉不仅得到了维护,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和后续的升级举措,知名度更高,美誉度也更好了! 就在张西龙忙于品牌维权和升级时,一个更大的机遇悄然降临。 省里为了推动农村经济改革,鼓励发展农工商联合体,探索产加销一体化模式。县里经过研究,决定将山海屯作为试点,希望以张西龙的企业为核心,联合周边几个村的渔业、林业和农业资源,组建一个跨区域的山海联合发展公司。 县里的领导亲自找张西龙谈话,希望他能挑起重担。 西龙同志,你的能力和魄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省里有这个政策,我们希望你能站出来,把周边几个村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规模效应,带领更多的群众共同富裕! 这个提议,让张西龙心潮澎湃。这与他心中带动更多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也深知,联合体不同于自家的合作社,涉及不同村庄、不同利益主体,管理难度和复杂性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领导,让我牵头可以。但我需要时间,先去这几个村子实地调研,了解情况,听听乡亲们的想法。联合不能搞拉郎配,必须大家自愿,觉得有利可图,心里踏实才行。 领导对他的务实态度非常赞赏,同意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张西龙带着几个骨干,跑遍了周边几个以渔业、林业或特色种植为主的村庄。他们走进渔民的码头,查看他们的渔船和渔获;他们深入林区,了解山货的采集和销售情况;他们与村干部和村民代表座谈,倾听他们的困难和期望。 调研让他发现,这些村子资源各有特色,但普遍存在规模小、技术落后、销售渠道单一、抗风险能力弱的问题。比如,邻村柳条沟的野生榛蘑品质极好,但都是村民零散采摘,卖给小贩,价格被压得很低;另一个靠海的石头滩村,有很好的牡蛎(海蛎子)养殖条件,但缺乏技术和资金,养殖方式原始,产量和质量都不稳定。 调研的过程,也是统一思想、建立信任的过程。张西龙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用山海屯实实在在的变化和山海情品牌的市场影响力来说话。他向大家描绘了一幅蓝图:加入联合体,可以共享山海情的品牌和销售渠道,可以获得技术指导和部分资金支持,可以进行标准化生产,提升产品价值…… 他的真诚和可行的方案,逐渐打消了大家的疑虑。越来越多的村子表示愿意加入这个联合体。 深秋,当参园里的人参叶片变得金黄,准备进入休眠时,山海联合发展公司的筹备工作也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张西龙忙碌着起草公司章程、确定入股方式、分配权益、规划第一批合作项目…… 他知道,这将是他事业生涯中又一个全新的、更具挑战的起点。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不仅有山海屯的乡亲,还将汇聚起更多渴望改变命运、追求美好生活的人们。他的征途,将从山海屯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他的山海情,也将书写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篇章! 第147章 联合公司启新程,产业整合势如虹 腊月门儿,山海屯比往年更加热闹。筹备了近半年的山海联合发展公司终于要正式挂牌成立了!这不仅关乎山海屯,更牵动着周边几个村庄无数乡亲的心。 成立大会就在山海屯的打谷场上举行。尽管天寒地冻,但现场人头攒动,热气腾腾。红底黄字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主席台上坐着县里、公社的领导,以及张西龙和各村推选出来的股东代表。 经过反复磋商和民主推选,张西龙众望所归地当选为联合公司的总经理。他没有推辞,在热烈的掌声中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又充满期盼的脸庞,他心潮起伏。 乡亲们!各位股东代表! 张西龙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今天,咱们山海联合发展公司成立了!这不是我张西龙一个人的公司,是咱们在座所有人,是咱们这几个村子,抱成团、闯市场、谋发展的新家伙什!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而是直接抛出了公司的首批三个合作项目,这也是他调研后认为最容易见效、最能提振信心的切入点: 第一个项目,柳条沟的榛蘑! 他拿起一包精心包装的干榛蘑样品,咱们柳条沟的榛蘑,品质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以前散卖,好东西卖不出好价钱。现在,公司统一收购,统一按照山海情的标准筛选、烘干、包装,用山海情的牌子卖出去!我保证,价格比你们原来卖给小贩,至少翻一番! 柳条沟的村民代表们顿时激动地交头接耳,脸上乐开了花。 第二个项目,石头滩的牡蛎! 张西龙又拿起一个肥硕的海蛎子,石头滩的海水干净,天生就是养牡蛎的好地方。公司会提供技术支持,帮大家改进养殖方法,统一采购优质苗种,收获的牡蛎,公司保底收购,同样用山海情的牌子销售! 石头滩的渔民们也都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了希望。 第三个项目,联合捕捞队! 张西龙看向台下各村渔民的区域,咱们几个村的渔船,可以自愿加入公司的联合捕捞队。公司可以提供贷款担保,帮大家逐步更新渔船设备;可以共享鱼情信息,组织一起出海,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打上来的渔获,公司优先收购,价格公道! 这一条,更是引起了渔民们的热烈反响。单个小船出海,风险大,收获也不稳定,如果能联合起来,无疑能大大增强抗风险能力。 张西龙的讲话,实实在在,句句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成立大会在群情激昂中圆满结束,山海联合发展公司这艘承载着更多希望的航船,正式扬帆起航!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春节,张西龙几乎是在连轴转中度过的。 他首先要确保柳条沟的榛蘑项目顺利启动。他派出了合作社里最有经验的晾晒能手,带着标准的筛子、烘干架和包装材料,驻扎到柳条沟,指导村民们按照统一标准采摘、筛选、烘干榛蘑。他自己也多次前往,检查质量。 老哥,你这榛蘑,柄不能留太长,杂质也得挑干净点。张西龙蹲在村民老孙头家的院子里,一边帮着挑拣,一边耐心讲解,咱们现在卖的是牌子,品相很重要。稍微费点事,价格可就能上去一大截! 老孙头看着经过精心处理、品相明显提升的榛蘑,连连点头:西龙啊,听你的!以前图省事,一把抓了卖,是卖不出价。往后俺们都按你这标准来! 石头滩的牡蛎项目则涉及技术升级。张西龙请来了省水产研究所的专家,和公司技术员一起,在石头滩考察海域,设计更适合的筏式吊养方案,取代原来粗放的地播式养殖。公司先期投入,统一订购了养殖筏架、浮球和优质牡蛎苗,分发到参与项目的渔民手中。 这筏子吊着养,蛎子不沾泥,长得快,个头还均匀!比俺们以前扔滩涂上强多了! 石头滩的老渔民试着新方法,赞不绝口。 联合捕捞队的组建更是千头万绪。船只状况评估、设备更新计划、人员组织、作业协调、收益分配……每一项都需要张西龙亲自过问,平衡各方利益。他制定了详细的章程,确保公平公正。第一批十几条愿意加入的渔船,在公司的担保下,开始陆续进行设备检修和部分更新。 与此同时,山海屯自身的产业也在稳步发展。 育苗场成功实现了中国对虾苗的稳定批量生产,不仅满足了自身网箱养殖的需求,也开始向联合体内的其他养殖户供应。 参园里的人参,在厚厚的积雪覆盖下安然越冬。张西龙带着福海,仔细检查了参园的防风障和积雪情况,确保人参根系不受冻害。 新海龙号 则继续在深蓝耕耘。装备更新后,他们尝试了一种新的作业方式——延绳钓与灯光围网结合。白天利用延绳钓精准钓捕底层的高价值鱼类,如大型石斑鱼、真鲷;夜晚则利用灯光围网大规模诱捕中上层的鲐鱼、竹荚鱼。这种组合拳,极大地提升了单航次的综合效益。 一次,他们在黑水洋边缘下延绳钓时,竟然意外钓获了一条罕见的、通体金黄色的黄唇鱼!这条鱼体型硕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让见多识广的张西龙也激动不已。他知道,这种鱼鱼鳔极其珍贵,素有软黄金之称! 小心!千万别伤了鱼鳔!张西龙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条价值连城的黄唇鱼处理妥当,单独存放。他知道,这将是山海情品牌又一件镇店之宝级的珍品。 然而,联合公司的运作也并非一帆风顺。 由于是初创期,资金周转压力巨大。收购柳条沟的榛蘑、石头滩的牡蛎,预付联合捕捞队的部分款项,加上自身的各项投入,公司的账面上很快出现了资金缺口。 几个村的股东代表有些坐不住了,担心公司撑不下去。 西龙,这钱哗哗地往外流,啥时候能见着回头钱啊?柳条沟的村支书担忧地问。 张西龙压力巨大,但面上依旧镇定。他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坦诚公布了公司的财务状况和面临的困难。 困难是暂时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咱们的榛蘑、牡蛎,都已经按照山海情的标准准备好了,就等开春市场打开!联合捕捞队的效率也在提升。现在是最难的时候,但只要咱们挺过去,前面就是一片坦途!我张西龙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担保,绝不会让大家的投入打了水漂! 他的坦诚和担当,稳定了人心。同时,他积极与县里沟通,争取到了一笔低息的扶持贷款,暂时缓解了资金压力。 冬去春来,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山海联合发展公司的第一批产品——贴着山海情商标的精品榛蘑和肥美牡蛎,终于正式推向市场! 凭借着山海情已有的品牌声誉和过硬的品质,这些新产品一炮而红,迅速成为了市场的抢手货!收购价远超村民们的预期,第一批参与项目的农户和渔民,都拿到了远超以往的收入! 成功的喜悦,如同春风般吹遍了联合体内的各个村庄。质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信心和踊跃的参与。张西龙知道,联合公司这艘大船,已经成功地驶出了港湾,正迎着朝阳,破浪前行! 第148章 乘风破浪势不停,硕果累累慰艰辛 春潮涌动,万物竞发。山海联合发展公司如同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巨人,开始展现出强大的生机与活力。首战告捷的榛蘑和牡蛎项目,极大地提振了联合体内所有成员的信心。 张西龙趁热打铁,着手建立更规范的运营体系。他在公司下设了生产部(负责各基地的技术标准和质量管理)、供销部(负责统一采购、品牌运营和产品销售)、财务部和技术部。他从山海屯的骨干和各村选拔了一些有文化、肯钻研的年轻人充实到各个部门,并聘请了县里退休的老会计来指导财务工作。 咱们这公司,现在像那么回事了! 大壮看着挂上牌子的办公室,咧着嘴笑。 西龙哥,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俺这心里咋还有点慌呢。赵小山挠着头,感觉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慌啥?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不会就学,不懂就问。咱们都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只要肯用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联合捕捞队在经过初期的磨合后,也逐渐显现出规模优势。公司统一协调出海计划,根据电台汇总的鱼情信息,指挥船队前往不同渔场作业,避免了以往单船盲目乱撞的局面。几条装备较好的船负责前往黑水洋等远海区域,而小船则主要在近海和下挂网、放延绳钓,分工协作,效率大增。 一次,联合捕捞队的多条船只在同一海域作业时,通过电台实时沟通,成功对一个大型鲅鱼群进行了合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当几十条渔船满载着银光闪闪的鲅鱼凯旋时,码头上欢声雷动,那场面蔚为壮观! 还是联合起来力量大啊! 一位来自外村的老渔民看着自家船上从未有过的丰厚收获,激动得老泪纵横,跟着西龙干,有奔头! 然而,规模的扩大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渔获量急剧增加,对冷库的储存能力和加工厂的处理速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原有的冷库开始显得捉襟见肘,加工车间也经常需要连夜加班。 张西龙审时度势,果断决策:扩建冷库,升级加工设备! 他动用公司的一部分利润,加上争取到的贷款,在原冷库旁边开始了二期工程建设。同时,他引进了更先进的单冻机和真空包装机,大大提升了冷冻速度和包装质量。他还专门划出一块区域,建立了腌渍、熏制车间,用于处理那些适合深加工的鱼类,如鲐鱼、马面鲀等,丰富产品线。 就在公司业务蒸蒸日上之时,那条意外捕获的珍稀黄唇鱼的处理,提上了日程。 这条鱼一直被张西龙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超低温冷柜中。他知道这东西价值非凡,处理必须万分谨慎,才能实现其最大价值。他没有轻易出售,而是通过省外贸公司的关系,联系上了几位对顶级干货有需求的港商。 经过几轮谨慎的接触和验货,一位姓陈的港商亲自飞了过来。当他看到那条保存完好、色泽金黄的黄唇鱼,尤其是那个完整肥厚的鱼鳔(鱼胶)时,眼中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 张先生,这绝对是顶级的金钱鳘鱼胶!品质极佳!陈先生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赞叹道,不知道张先生打算什么价格出手? 张西龙没有直接报价,而是沉稳地说:陈先生是行家,识货。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本身,更在于其稀缺性和我们山海情品牌的信誉。我相信陈先生会给出一个公道的价格。 最终,这条黄唇鱼及其鱼胶,以一个在当时堪称天价的价格成交!这笔交易,不仅为联合公司带来了巨额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让山海情品牌在顶级食材圈子里声名鹊起,吸引了更多高端客户的关注。 张西龙将这笔意外之财,大部分投入到了公司的再发展和风险准备金中,只留下一小部分,用于改善山海屯的基础设施,比如修缮道路、安装路灯等,让乡亲们共享发展的成果。 随着联合公司的稳定运行,张西龙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回到山海屯自身的精耕细作上。 参园里的人参进入了第五个年头,这是生长提速和有效成分积累的关键期。张西龙和福海几乎像照顾眼珠子一样呵护着它们。春季,他们及时撤去防寒土,小心地清理越冬后的枯枝败叶,避免损伤嫩芽。夏季,他们更加注重遮阴和水分管理,防止叶片灼伤和根部腐烂。张西龙还尝试进行人工辅助授粉,希望提高结籽率,为未来的扩繁做准备。 西龙啊,看这参的长势,再有一年多,就能见到大模样了!福海抚摸着粗壮的参茎,眼中满是期待。 是啊,福海叔,到时候,咱们这参园,就是一座真正的绿色银行了!张西龙信心满满。 网箱养殖区在成功养殖黑鲷、黄鱼、对虾的基础上,张西龙又开始尝试多品种混养。他在一些网箱中投放了少量海参苗和鲍鱼苗,利用它们摄食网箱壁上的附着藻类和残饵,起到清洁作用,同时也能获得额外的产出。这种生态混养模式,不仅能提高单位水体的综合效益,还能改善养殖环境,减少病害发生。 然而,事业的快速扩张,不可避免地挤占了张西龙陪伴家人的时间。 小海洋已经上了小学,变得更加活泼好动。他常常拉着张西龙的手,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赶海?我们同学都说你可厉害了! 林爱凤虽然一如既往地支持丈夫,但看着丈夫日渐消瘦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眼中也难免流露出心疼。 王梅红更是时常念叨:二龙啊,钱是挣不完的,得多顾着点家,看看爱凤和孩子。 家人的话语,让张西龙心中充满愧疚。他意识到,不能只顾着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更要珍惜身边的幸福。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尽量保证周末能抽出时间陪儿子去海边捡贝壳、挖蛤蜊,或者带着家人去参园、养殖场转转,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 海洋,你看,这潮水退下去,沙滩上这些的小孔,里面很可能就有蛤蜊……张西龙耐心地教儿子辨认赶海的痕迹,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林爱凤看着父子俩在夕阳下嬉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安宁的笑容。 盛夏的傍晚,张西龙处理完公司的事务,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冷库和加工厂,听着屋里传来的妻子督促儿子写作业的温柔声音,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创业艰难的感慨,有收获成功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对家庭温暖的深深眷恋。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充满了挑战与艰辛,但也充满了希望与收获。他无法停下脚步,因为他肩负的,不仅仅是小家的温饱,更是联合体内众多乡亲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唯有乘风破浪,砥砺前行,才能不负这伟大的时代,不负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海,不负所有信任他、跟随他的人! 第149章 精耕细作待参收,品牌升华攀高峰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正是收获的季节。山海联合发展公司在张西龙的掌舵下,如同一艘装备精良的巨轮,在市场的海洋中稳健航行。然而,张西龙深知,越是顺风顺水,越要保持清醒,精耕细作,方能行稳致远。 参园里的人参进入了第五年下半段,距离传统的六品叶采收期越来越近。这是最关键的生长冲刺阶段,张西龙几乎将一半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里。他与福海一起,像最细致的园丁,呵护着这些绿色黄金。 养分管理是重中之重。张西龙摒弃了化肥,坚持使用发酵好的鹿粪、羊粪混合草木灰作为主要肥料。他根据人参不同生长阶段的需求,进行精准追肥。在根系膨大期,他特意增加了磷钾肥的比例,促进根系发育和有效成分积累。施肥时,他要求必须开沟深施,避免烧伤须根,施肥后及时覆土浇水。 西龙啊,你这伺候得比伺候月子还上心呐!福海看着张西龙一丝不苟地测量肥量、开沟覆土,忍不住打趣道。 福海叔,这可马虎不得。张西龙抹了把汗,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就看这最后一年多的长势了。底子打好了,将来才能卖出好价钱,对得起这片山,也对得起咱们的辛苦。 病虫害防治更是预防为主。张西龙在参园周围种植的艾草、薄荷等驱虫植物长势良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定期巡查,一旦发现叶片有异常斑点或根部有可疑迹象,立刻采取措施。他准备了石硫合剂和波尔多液等土法农药,在病害发生初期进行精准喷洒,将损失降到最低。 水分管理也极其讲究。人参怕涝又怕旱。张西龙在参园内开挖了完善的排水沟,确保雨季不积水。遇到连续干旱天气,他则在清晨或傍晚进行细水慢灌,模拟自然的露水滋润,避免土壤板结。 在他的精心管护下,参园里的人参长势喜人,茎秆粗壮,叶片厚实油绿,大部分已经呈现出五品叶甚至初具六品叶的形态,静静地积蓄着能量,等待来年的华丽蜕变。 与此同时,山海情品牌也迎来了升华的契机。 那条黄唇鱼的成功交易,如同一块敲门砖,为山海情叩开了顶级食材圈的大门。陆续有来自广州、上海甚至海外的高端餐厅和食材商联系张西龙,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珍稀海产或山珍。 张西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没有急于求成,漫天要价,而是决定走精品化、定制化的路线。他整合联合公司内最优质的资源,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山海臻品 系列。 这个系列的产品,数量极少,但品质极致,包装极精。其中包括: 限量版野生大黄鱼(由联合捕捞队偶尔捕获,立刻活体运输或超低温急冻)。 极品冷水域刺参(来自黑水洋冷水区,肉刺饱满,肉质厚实)。 五年生以上老树榛蘑(由柳条沟村民在深山中精心寻觅,朵形完整,香气浓郁)。 以及……参园里那几株长势最好、被张西龙标记为的六品叶人参(虽然还未采收,但已接受预定)。 每一件山海臻品都配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和详细的身份档案,记录其产地、捕捞\/采集时间、处理工艺等,讲述其背后的山海故事。张西龙甚至聘请了专业摄影师,为这些产品拍摄了极具质感的宣传图片。 咱们卖的不是产品,是稀缺,是品质,是文化!张西龙在公司的产品策划会上强调。 山海臻品系列一经推出,立刻在高端市场引起了轰动!虽然价格昂贵,但其无可挑剔的品质和深厚的文化内涵,依然吸引了众多追求极致体验的消费者。这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重要的是,将山海情的品牌形象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使其成为了优质、稀缺、可信赖的代名词。 品牌的升华,反过来又促进了联合公司常规产品的销售。 许多消费者因为认可山海臻品山海情的常规系列也充满了信任,带动了冷冻海产、鹿肉、普通干菇等产品的销量稳步增长。 然而,在光鲜的背后,张西龙也面临着新的管理挑战。 联合公司的摊子越来越大,涉及产业和人员越来越多,内部管理和利益分配的复杂性日益凸显。虽然制定了章程,但在具体执行中,仍难免会出现一些摩擦和不同声音。 比如,在联合捕捞队的收益分配上,有些装备好、出力多的船主觉得自己的分配比例偏低;在榛蘑收购上,柳条沟的村民对公司的筛选标准有时会产生异议,觉得过于严格…… 这些问题看似不大,但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团结,削弱合力。 张西龙没有回避这些矛盾。他定期召开股东代表扩大会议,邀请各村代表、合作社社员、船主代表等参加,开门纳谏,让大家把问题和想法都摆在桌面上。 咱们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家同心同德。张西龙在会议上坦诚布公,有问题不怕,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着解决。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为了公司好,为了大伙儿都能多得实惠,咱们就可以调整,可以完善。 他成立了由各方代表组成的议事小组,负责收集意见、调研讨论,提出解决方案供股东大会决策。这种民主协商、透明管理的方式,虽然效率稍低,但却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公平,凝聚了人心。 深秋的一天,张西龙难得清闲,带着小海洋来到海边,进行了一次真正的教学。 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了大海的馈赠。张西龙手把手地教儿子辨认各种痕迹: 海洋,你看,这个小孔旁边有堆细沙,像不像个小火山?这里面八成有(蛤蜊的一种)。 爸,那这个长长的印子呢? 那是海肠子爬过的痕迹,这东西可鲜了…… 哇!我挖到一个大蛤蜊! 父子俩的笑声在海滩上回荡。张西龙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温情。他意识到,自己奋斗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能在这片美丽的山海间,更快乐、更富足地生活吗? 夕阳西下,张西龙牵着儿子的小手,提着半桶战利品,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坚定而沉稳。前方,或许还有风浪,还有挑战,但他内心无比充实与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扎根于这片深情的山海,背负着众多乡亲的期望,手握着自己创造的山海情品牌,他的航船,必将穿越任何风浪,驶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第150章 六年守得参宝成,宏图再展新纪元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已是张西龙重生后的第六个年头。山海屯和联合公司的一切都在稳步前行,而最牵动张西龙心弦的,莫过于参园里那批历经近六年风霜雪雨、即将成熟的人参。 春天,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际,张西龙和福海怀着无比郑重的心情,为参园撤去了最后的防寒障。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经过六年生长,大部分人参已然呈现出标准的六品叶形态,茎秆粗壮挺拔,掌状复叶舒展有力,叶色深绿油亮,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更令人惊喜的是,不少参株顶端已经结出了鲜红饱满的参籽,如同镶嵌在翠绿华盖上的红宝石。 成了!西龙!咱们的心血,总算没白费!福海老猎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粗壮的参茎,眼中闪烁着泪光。这六年,他几乎把参园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倾注了无数心血。 张西龙同样心潮澎湃,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株根部的泥土,露出下面淡黄褐色、紧皮细纹、须根清晰有力的参体,一股特有的、清冽的参香扑鼻而来。是啊,福海叔,咱们守了六年,就等秋天这场收获了! 然而,越是临近收获,管理越不能松懈。最后一年的养护,直接关系到人参的最终品质和药效。 水分控制尤为关键。春季要保证土壤湿润,促进萌芽展叶;夏季则要防止暴雨积水,及时排水,避免烂根;到了秋季采收前,则要适当控水,促进营养物质向根部回流积累。张西龙几乎天天泡在参园,观察土壤墒情,精准灌溉。 养分补充也进入最后冲刺。他减少了氮肥的使用,重点增施磷钾肥和微量元素,促进根系膨大和有效成分(人参皂苷等)的合成。他采用了自己配比的草木灰浸出液和发酵鱼蛋白肥进行叶面喷施,吸收快,效果显着。 病虫害防治更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加强了巡查,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隔离处理,坚决防止扩散。他甚至动员家人,在参园周围人工捕捉害虫,确保万无一失。 爹,你看,我抓到一只大青虫!已经上小学二年级的小海洋,举着一个小玻璃瓶,兴奋地向张西龙展示他的战利品。 好小子!真能干!张西龙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满是欣慰。家庭的温暖和支持,始终是他奋斗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就在张西龙全心投入参园最后管理的同时,山海情品牌的发展也迎来了新的高峰。 山海臻品系列在高端市场彻底打响了名头,成为了品质和身份的象征。那条黄唇鱼的故事被广为流传,甚至引来了海外华人圈的关注。一位来自东南亚的侨商,通过关系找到张西龙,表达了长期合作的意愿,希望能将山海情的优质产品引入东南亚市场。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张西龙没有盲目乐观,他仔细评估了出口的法规、标准、运输和结算等环节,认为条件已经基本成熟。他决定,以山海臻品系列为先锋,尝试开拓东南亚市场。 他亲自参与了出口产品的包装设计,采用了更符合国际审美、同时保留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风格。所有产品说明都加上了英文翻译,并附上了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首批试水出口的,是品质最稳定的冷冻极品鳕鱼段、冷水域刺参和五年生老树榛蘑。 当载着山海情产品的集装箱缓缓驶离港口,奔赴遥远的南洋时,张西龙站在码头上,心潮起伏。从一个小小的山海屯,到如今产品走出国门,这其中的艰辛与荣光,唯有自知。 然而,事业的扩张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风险。 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汇率波动、贸易壁垒……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新课题。他深知,必须加强学习,引入更专业的人才。 他高薪聘请了一位在省外贸公司工作过、精通外语和国际贸易的退休干部,作为公司的外贸顾问。同时,他鼓励公司里的年轻人学习外语和外贸知识,为未来的国际化之路储备力量。 联合公司在民主协商的管理模式下,运行愈发顺畅。最初的摩擦和矛盾,在透明的机制和不断的沟通中逐渐化解。看到公司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收益,各村参与的热情空前高涨,甚至主动要求扩大合作范围。张西龙审慎地评估后,又吸纳了两个以特色水果种植和中药材采集为主的村庄加入联合体,进一步丰富了山海情的产品线。 盛夏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预警,考验着联合公司的应急能力。 台风预计将正面袭击沿海地区。张西龙第一时间通过单边带电台,通知所有出海船只立即返航或就近避风。他亲自坐镇公司,指挥各基地做好防灾准备:网箱加固,养殖场棚舍检查,参园疏通排水,冷库确保备用电源…… 在张西龙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联合公司上下联动,成功地将台风可能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低。台风过后,只有少数网箱和沿岸设施受到了轻微损坏,很快便恢复了生产。 这次成功的防灾经历,让联合体内的成员更加信服张西龙的领导能力和公司的组织效能。大家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终于,迎来了参园人参的采收季节! 这是一个庄严而喜悦的时刻。张西龙请来了药材公司的老师傅,和福海一起,带领着精心挑选的合作社社员,开始了小心翼翼的采挖工作。 他们不用铁锹,而是用特制的竹签和鹿骨针,如同考古发掘般,一点点地拨开泥土,生怕损伤一丝参须。当一株株形态优美、芦碗密布、须根纤长、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六品叶人参被完整地请出土壤时,现场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尤其是那几株,主根粗壮如小儿臂,紧皮细纹,铁线环绕,形态灵动,堪称极品! 好参!真是好参啊!药材公司的老师傅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连连赞叹,这品相,这香气,是咱这些年收过最好的园参了!西龙,你们这六年,值了! 经过称重和品级评定,这批六年生人参的平均单重和优质品率都远超预期!消息传开,立刻引来了多家药材商和保健品厂的争相抢购,价格更是创下了纪录! 望着院子里晾晒的、如同金色小人般的人参,张西龙百感交集。六年的坚守,近两千个日日夜夜的精心呵护,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沉甸甸的收获!这不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是对他重生以来,扎根土地、敬畏自然、不懈奋斗的最好回报! 参园的成功采收,如同为张西龙的事业画上了一个浓墨重彩的惊叹号,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纪元。 他站在新的起点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脚下,是坚实的土地;身后,是信任他的乡亲;手中,是响当当的山海情品牌;心中,是波澜壮阔的蓝海。 他的传奇,仍在这片深情的山海间,继续书写…… 第151章 喜讯临门爱凤孕,西龙欣喜若狂 农历四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昨儿个还响晴薄日,晒得人脊梁沟子淌汗,今儿个一早却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雨丝细密,敲打在窗棂和新发的树叶上,沙沙作响,给山海屯笼上了一层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薄纱。 张西龙起了个大早,像往常一样,先到后院看了看他那宝贝养殖场。鹿王“大角”正悠闲地嚼着嫩草,岩羊羔“蹦蹦”和“跳跳”在圈里互相顶着小脑袋玩耍,野牛犊“铁头”则哞哞叫着,用还没长硬的角轻轻蹭着围栏,那架势,已然有了几分它老子的蛮横劲儿。追风,那只海东青雏鸟,如今羽翼渐丰,站在特意为它搭建的鹰架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院子,看到张西龙过来,发出“咕咕”的亲昵叫声。 看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家伙,张西龙心里头踏实。这都是他一手一脚从山里弄回来的家底,也是未来希望的种子。他抓起一把铡得细碎的青草拌上豆粕,挨个喂食,动作熟练而轻柔。 忙活完这些,天才蒙蒙亮。他回到屋里,林爱凤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边穿鞋,脸色却有些恹恹的,眉头微微蹙着。 “咋了?身子不得劲儿?”张西龙放下家什,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媳妇的额头,不烫。 林爱凤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啥,就是有点恶心,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 “恶心?”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乡下人虽然不太懂那么多医学知识,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仔细端详着媳妇的脸,似乎比前阵子清减了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多久了?还有别的不得劲没?” 林爱凤想了想,说:“有个三四天了吧,就是早上起来那会儿特别难受,闻着油腥味也想吐。吃饭也不香了。”她说着,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症状……好像跟上回怀老大张援朝的时候有点像?可这才过去多久?老大也才刚会满地爬不久呢。 张西龙一听,心里那点猜测更清晰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唰地就亮了:“爱凤!你……你该不是又有了吧?” “有了?”林爱凤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不……不能吧?这才多久……” “咋不能!”张西龙兴奋得像个毛头小子,在屋里搓着手转了两圈,“走!咱去找屯东头的王婆瞧瞧!她看这个最准!” 王婆是屯里的接生婆,兼着看点妇女娃娃的小毛病,经验老道。张西龙也顾不上外面还下着雨,回屋翻出件旧雨衣给林爱凤披上,自己则戴了个破斗笠,扶着媳妇,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王婆家走。 雨水打湿了村里的土路,有些泥泞。路上遇到早起拾粪的张老蔫,看见小两口这架势,打趣道:“西龙,这一大早的,扶着媳妇这是上哪儿啊?瞧把你媳妇金贵的!” 张西龙心里正被那股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充斥着,闻言也不恼,嘿嘿一笑:“老蔫叔,我媳妇可能身子不方便,我带她去让王婆给瞅瞅!” 张老蔫也是过来人,一听就明白了,咧开嘴笑了:“哟!那可是大喜事!赶紧去,赶紧去!” 到了王婆家,矮胖慈祥的王婆刚起来生火做饭。听张西龙说明来意,她笑眯眯地把林爱凤让到里屋炕上,仔细地问了问月事,又搭着脉闭眼品了半晌。 张西龙站在外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人丁兴旺,自然是好日子最重要的标志之一。老大援朝聪明伶俐,要是再来个老二,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那这个家就更圆满,更有奔头了! 里屋,王婆缓缓睁开眼,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对着紧张望着她的林爱凤点了点头:“嗯,脉象滑溜,如盘走珠,是喜脉没错!日子还浅,估摸着也就个把月。爱凤啊,恭喜你了,你这是又给老张家添丁进口了!”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听到王婆亲口确认,林爱凤心里还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喜悦,有期待,也有一丝对未来再次孕育生命的微微惶恐和疲惫。她轻轻抚着小腹,那里,正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悄然孕育。 外屋的张西龙听得真真切切,“喜脉”两个字如同天籁!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把掀开门帘就冲了进去,抓住王婆的手连声道谢:“谢谢王婆!谢谢王婆!” 然后又转向林爱凤,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爱凤!你听见没?有了!真有了!哈哈!我又要当爹了!”他搓着手,想抱抱媳妇,又怕惊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憨厚样子,逗得王婆和林爱凤都忍不住笑了。 “看把你高兴的!”林爱凤嗔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从王婆家出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张西龙直接把雨衣整个裹在林爱凤身上,自己就戴着那破斗笠,扶着媳妇,走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路上每一个小石子都踢开。 “你慢点走,我没那么娇气。”林爱凤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那不行!”张西龙一脸严肃,“你现在可是咱家重点保护对象!比后院那鹿王还金贵!” 回到家,张西龙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爹娘和大哥大嫂。 王梅红一听,喜得差点没蹦起来,双手合十连连念叨:“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咱老张家又要添人口了!好事!大好事!”她立刻围到林爱凤身边,嘘寒问暖,“早上吐了没?想吃点啥?娘给你做!” 张改成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咧开的嘴角和不停摩挲着旱烟袋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张西营和王慧慧也笑着道贺,王慧慧还打趣道:“这下好了,援朝有伴儿了!西龙,你这效率可以啊!” 张西龙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那得意劲儿就甭提了。 兴奋劲儿过后,张西龙看着林爱凤依旧有些憔悴的脸色,心疼起来。他知道怀孕初期反应大,最是需要营养和调理的时候。 “爱凤,你想吃点啥?尽管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里跑的,只要你想吃,我指定给你弄来!”张西龙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林爱凤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丈夫那殷切的眼神,心里软软的,便说:“也没啥特别想吃的,就是嘴里没味,有点馋鱼汤了,要那种奶白奶白的,撒点葱花……” “鱼汤?好说!”张西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这就去河边看看!下着雨,鱼都爱往水面上蹦!” 他转身就去仓房拿渔网和鱼篓。王梅红在后面喊:“这还下着雨呢!等雨停了再去呗!” “没事!娘!这点雨算个啥!给我媳妇弄鱼汤要紧!”张西龙头也不回,戴上斗笠,披了块塑料布,提着家什就冲进了蒙蒙雨幕中。 林爱凤看着丈夫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轻声自语:“宝宝,你看你爹,知道你来了,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张西龙直奔屯子边的饮马河。春雨涨水,河水比平时浑浊了些,流速也急了。他沿着河岸仔细寻找,专挑那些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或者水草丰茂的地方。 雨点打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撒了几网,网了些寻常的白条和小鲫鱼,都不太满意。他想给媳妇弄点更鲜美的,比如细鳞鱼或者嘎牙子(黄颡鱼),炖汤才更滋补。 又换了个地方,这是一处河湾,几棵老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里。他观察着水面的动静,突然,看到一处水草晃动,似乎有鱼在底下觅食。他悄悄靠近,选好角度,手臂一甩,渔网如同一条黑龙,唰地张开,准确地罩向了那片水域。 收网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有货! 他小心地把网拉上来,网底果然有鱼在扑腾!不止一条!除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竟然还有两条一尺来长、鳞片细密闪着银光、鱼身侧线附近有暗色斑点的——正是味道极为鲜美的细鳞鱼! “哈哈!逮着了!”张西龙大喜,小心地把鱼取下,放进鱼篓。这两条细鳞鱼,足够给媳妇炖一锅好汤了! 他心满意足,提着收获,踏着泥泞,快步往家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回到家,他亲自操刀,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特别是那两条细鳞鱼,刮鳞去内脏,手法娴熟。王梅红已经烧开了水。张西龙用猪油先把鱼两面煎得金黄,然后倒入滚开的开水,只听“刺啦”一声,锅里瞬间翻滚起奶白色的汤汁,浓郁的鲜香立刻弥漫了整个灶间。 他又撒上几片姜,一点盐,小火慢炖。等汤色愈发奶白浓郁时,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奶白鱼汤端到林爱凤面前时,她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肠胃,竟被这鲜香勾得蠢蠢欲动。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鲜美醇厚,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仿佛连那股子恶心劲儿都压下去不少。 “好喝吗?”张西龙蹲在炕沿边,眼巴巴地看着媳妇,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嗯,好喝。”林爱凤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舒心的笑容,“你也喝点。” “我喝过了,锅里还有呢,都是你的!”张西龙见她喝了汤,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些,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窗外,春雨依旧绵绵。屋里,鱼汤的香气混合着家的温暖,缓缓流淌。张西龙看着媳妇小口喝汤的样子,又看看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的儿子援朝,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充盈在心间。 为了这个家,为了媳妇和即将到来的孩子,他得更努力才行!山林大海,都是他的宝藏,他要从中汲取更多,让家人过得更好! 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到来,也意味着新的希望和动力,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季节里,悄然萌发。 第152章 悉心照料孕中妻,山中寻觅滋补品 林爱凤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山海屯。屯里的老娘们小媳妇见了王梅红,都笑着道喜,说老张家真是人旺财旺,这又要添丁进口了。王梅红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走路都带风。 张西龙更是把林爱凤当成了眼珠子似的护着。以前还能帮着喂喂鸡鸭,扫扫院子,现在这些活计全被张西龙和婆婆王梅红包圆了,连炕沿都不让她多擦一下,生怕她累着闪着。 “我就是怀个孩子,又不是瓷娃娃,哪就那么娇贵了。”林爱凤看着忙前忙后的丈夫,心里甜丝丝的,却又有些过意不去。 “那不行!”张西龙态度坚决,“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必须得小心。你就安心养着,想吃啥喝啥,只管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林爱凤这孕吐的反应却不见轻,尤其是早上起来和闻到油腻味儿的时候,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小脸蜡黄蜡黄的,眼见着就瘦了一圈。这可把张西龙给心疼坏了,鱼汤虽然鲜美,但连着喝了几顿,林爱凤也有些腻了。 这天晚上,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媳妇因为不适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映着林爱凤尖了下巴的小脸。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媳妇尚未显怀的肚子,心里琢磨着,光靠鱼汤和家里这些寻常吃食恐怕不够,得弄点更滋补、更能压住孕吐的好东西。 山里!对,还得进山! 山里宝贝多,野鸡、沙半鸡(一种比野鸡小的鸟类,肉质细嫩)、林蛙,都是顶好的滋补品,味道也鲜美,说不定能勾起媳妇的食欲。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盘算。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张西龙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林爱凤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不甚安稳。他给媳妇掖了掖被角,穿上那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裤,背上“水连珠”,又带上绳索和几个麻袋,跟早起做饭的王梅红低声交代了一句:“娘,我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弄点野味给爱凤换换口味。” 王梅红知道儿子本事大,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小心点,早点回来。” “哎,知道了。”张西龙应了一声,推开屋门,一股清新的、带着凉意的晨风扑面而来。 四月的山林,已经完全脱去了冬日的枯寂,满眼都是层次丰富的绿。高大的柞树、椴树舒展开嫩绿的新叶,林下的灌木丛生机勃勃,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张西龙没有像往常狩猎大型猎物那样直奔深山,而是沿着山脚和植被相对茂密的丘陵地带搜寻。他的目标明确——野鸡和沙半鸡。这两种禽类活动范围相对固定,喜欢在灌木丛、草甸子和林缘地带觅食。 他放轻脚步,耳朵竖得像雷达,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的草丛和灌木。猎枪暂时用不上,对付这些机警的小型禽类,枪声太大,容易惊跑,而且铁砂容易把肉打烂。他主要靠套索和徒手捕捉,这更需要耐心和技巧。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来到一片榛柴岗和草甸子交界的地方。这里的草长得有半人高,夹杂着不少低矮的榛棵子。张西龙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和草丛。很快,他就在一片软泥地上发现了几串清晰的、如同竹叶般的脚印,旁边还有几处被扒拉过的痕迹和几撮灰褐色的羽毛。 “是野鸡溜子(脚印)。”张西龙心中一喜,看这痕迹,应该是一小群,而且过去没多久。 他顺着脚印和粪便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摸。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咕”声和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屏住呼吸,拨开挡在眼前的草叶,悄悄望出去。 只见十几步开外,三四只羽毛鲜艳、拖着长长尾羽的公野鸡,正带着七八只体型稍小、羽毛朴素的母野鸡,在草丛里悠闲地啄食着草籽和昆虫。一只公野鸡似乎格外警觉,不时抬起头,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那鲜红的肉冠在绿草映衬下格外显眼。 张西龙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这群野鸡的活动规律和风向。风是从他这边吹向野鸡群的,有利于隐藏气味。他慢慢从腰间解下准备好的活扣绳索,选了一处野鸡可能经过的、草丛相对稀疏的地方,将绳索巧妙地布置好,另一端系在旁边一棵小树上。 然后,他捡起几块小石子,绕到野鸡群的另一侧,看准时机,用力将石子扔向鸡群侧后方! “噗噗噗!”石子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野鸡群!它们受惊之下,立刻扑棱着翅膀,向着与石子飞来相反的方向逃窜!而那个方向,正好经过张西龙设下套索的地方! 只听“扑棱棱”一阵乱响,伴随着几声惊慌的咯咯叫,一只反应稍慢的母野鸡一头撞进了套索里,绳索瞬间收紧,勒住了它的爪子!它拼命挣扎,翅膀扑腾起一片草屑,却无法挣脱。 张西龙立刻从藏身处跃出,一个箭步冲上前,准确地抓住了那只被套住的母野鸡的翅膀根,将它提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三四斤重,羽毛光滑,正是肥美的时候。 “开门红!”张西龙满意地笑了笑,将还在扑腾的野鸡捆好翅膀和爪子,塞进麻袋。其他的野鸡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首战告捷,张西龙信心更足。他继续在草甸子和灌木丛交界地带搜寻。沙半鸡比野鸡更小,更机警,常常成群活动,飞行速度极快。他需要更耐心地观察和等待。 在一个长满刺老芽(一种可食用的灌木嫩芽)的缓坡上,他终于发现了一群沙半鸡的踪迹。这些小东西比鸽子稍大,羽毛灰褐色,带有暗色斑纹,正在啄食着刺老芽的嫩叶。 张西龙故技重施,再次布置套索,然后从侧后方惊扰。沙半鸡群受惊后,如同炸开的烟花,四散飞窜。这一次,套索成功套住了一只!张西龙迅速上前捕获。 看着麻袋里扑腾的野鸡和沙半鸡,张西龙心里踏实了不少。野鸡肉紧实,炖汤红烧皆宜;沙半鸡肉质更为细嫩,尤其适合炖汤或者清蒸,给孕吐的媳妇吃最合适不过。 但他觉得还不够。他想起老辈人说,林蛙(哈士蟆)油是滋补圣品,对女人身体极好,尤其是怀孕和产后。虽然现在不是捕捉林蛙的最佳季节(秋季最肥),但春天林蛙结束冬眠,开始活动,也能抓到一些。 林蛙喜欢生活在靠近水源、植被茂密的阴湿环境中。张西龙转向山林深处一条小溪谷。这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地面潮湿,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他沿着溪流仔细搜寻,翻动着溪边的石块和倒木。林蛙善于伪装,颜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需要极好的眼力。找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在一处布满青苔的岩石下,他终于发现了一只背部呈土褐色、带有黑色斑点的林蛙,正鼓着腮帮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张西龙眼疾手快,出手如电,一把就将林蛙攥在了手里。那林蛙四肢蹬踹,发出“呱”的一声闷叫。他掂量了一下,个头不小,肚子里应该有些油水。他小心地将林蛙放进另一个准备好的、底部垫了湿苔藓的小布袋里,防止它干死。 一个上午的工夫,张西龙收获颇丰:一只肥母野鸡,一只沙半鸡,还有三只个头不小的林蛙。看看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他不敢再多耽搁,惦记着家里的媳妇,便背着收获,快步下山。 回到家里,已是晌午。林爱凤刚吐过一阵,正有气无力地靠在炕上休息。王梅红在一旁陪着说话。 见张西龙满身草屑、风尘仆仆地回来,手里还提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布袋,林爱凤挣扎着想坐起来:“回来了?没遇到啥危险吧?” “没有!好着呢!”张西龙把东西放下,献宝似的先把那只肥母野鸡和沙半鸡拎出来,“看,给你弄了好东西!晚上咱炖野鸡汤,沙半鸡留着明儿清蒸,最是清淡鲜美!”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小布袋,解开袋口给林爱凤看:“还有这个,林蛙!等晚上我收拾出来,把油取出来,炖了给你补身子,老辈人说这个对女人最好了!” 林爱凤看着丈夫为了自己忙活一上午,弄回来这些稀罕物,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眼圈微微泛红:“看你,跑这一身汗……我没事,就是反应大了点,过阵子就好了。” “那也得补!”张西龙态度坚决,“你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他转身对王梅红说:“娘,这野鸡您帮着收拾一下,炖得烂糊点。林蛙我来弄,那玩意儿有点讲究。” 王梅红自然是满口答应,提着野鸡和沙半鸡就去灶间忙活了。 张西龙则打来一盆清水,开始处理那几只林蛙。取林蛙油是个细致活,需要技巧,不能把苦胆弄破,否则整只蛙就废了。他手法娴熟,用小刀划开蛙腹,小心地将两侧输卵管(即林蛙油)完整地剥离出来,那油块呈不规则团块状,黄白色,略带油脂光泽。三只林蛙,取出了小半碗油块,算是很不错了。 他把取出的林蛙油用清水漂洗一下,放在小碗里备用。剩下的蛙肉也不能浪费,虽然不如秋季肥美,但肉质依旧细嫩,可以一起炖了吃。 傍晚,张家灶间飘出了浓郁的香气。野鸡加了榛蘑和粉条,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汁金黄,鸡肉酥烂。另一边,小砂锅里,林蛙油和蛙肉加上几颗红枣、几片姜,隔水慢炖,散发出一种独特而诱人的醇香。 开饭的时候,张西龙先把炖得烂烂的野鸡腿和一碗金黄的鸡汤端到林爱凤面前,又盛了小半碗清亮粘稠的林蛙油汤。 许是山野的鲜香确实勾人食欲,也许是丈夫的心意起了作用,林爱凤闻着这香味,竟然没像往常那样反胃。她小口喝着野鸡汤,鲜美醇厚;又尝了尝林蛙油汤,滑腻甘甜,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她破天荒地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吃了好几块炖得脱骨的野鸡肉。 “好吃吗?”张西龙依旧蹲在炕沿边,眼巴巴地问。 “嗯,好吃。”林爱凤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笑容,“这汤真好喝,肚子里暖和。” 看着媳妇终于吃了顿安稳饭,脸色也似乎红润了些,张西龙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又往下落了落。他暗自下定决心,这才只是开始,只要媳妇需要,这山里的好东西,他一样一样都得给她弄来!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屋里,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幸福。张西龙看着媳妇安静的睡颜,又摸了摸儿子援朝胖乎乎的小脸,觉得这一天的奔波劳累,都值了。为了这个家,他愿意钻遍老林,踏遍海浪。 第153章 深山猎得肥野鸡,炖汤滋补暖心田 林爱凤喝了野鸡汤和林蛙油汤,胃口稍开,脸色也瞧着比前两日润了些。这可把张西龙给高兴坏了,仿佛找到了灵丹妙药,劲头更足了。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他又收拾利索,准备再次进山。 王梅红看着儿子这劲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往他挎包里塞了两个还温乎的玉米面饼子:“带着路上垫巴一口,别光顾着打猎,饿着肚子。” “知道了,娘。”张西龙接过饼子,揣进怀里,又看了看里屋炕上还在熟睡的媳妇,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晨雾尚未散尽,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山林,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张西龙深吸了一口清冽湿润的空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今天他的目标除了再弄点野鸡或者沙半鸡,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稀罕物,比如……野鸡蛋。 昨天那只母野鸡挺肥,说不定附近就有它的巢。找到野鸡蛋,给媳妇蒸个鸡蛋羹,或者炒着吃,又营养又容易消化。 他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昨天那片榛柴岗和草甸子交界地带。经过昨天的惊扰,这里的野鸡显然警惕了许多,四周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显得格外稀疏。 张西龙并不气馁,猎人的耐心他从来不缺。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悄无声息地在草丛和灌木间穿行,眼睛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在距离昨天设伏地点约莫百米外的一处向阳坡地上,发现了几丛长得格外茂密的蒿草。这种地方,既隐蔽又能晒到太阳,是野鸡最喜欢的做窝地点之一。 他放慢脚步,几乎是匍匐前进,轻轻拨开茂密的蒿草。果然,在草丛深处,一个由枯草和羽毛简单铺就的浅窝赫然出现在眼前!窝里,静静地躺着七八枚比家鸡蛋稍小、壳上带着淡褐色斑点的野鸡蛋! “嘿!真有!”张西龙心中一喜,小心地伸出手,将那些还带着母鸡余温的野鸡蛋一枚枚捡起来,用手帕包好,轻轻放进挎包里。这下,媳妇的早餐有着落了。 取了蛋,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在附近搜寻。野鸡有恋巢习性,那只母鸡很可能还会回来。他在离鸡窝不远的下风处找了个隐蔽位置,耐心蹲守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里渐渐热闹起来,各种鸟鸣声此起彼伏。阳光穿透晨雾,洒下道道金辉。张西龙啃着玉米饼子,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轻微的“咕咕”声由远及近。张西龙精神一振,悄悄探头望去。只见昨天逃脱的那只羽毛鲜艳的公野鸡,正领着两只母鸡,小心翼翼地朝着这片坡地走来。它们走走停停,不时啄食着地上的草籽和虫子,显得十分警惕。 张西龙屏住呼吸,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只看起来最为肥硕的母鸡。他今天没带套索,准备直接用枪。对付这种小体型目标,他很有信心不打烂太多肉。 他慢慢举起“水连珠”,调整呼吸,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只母野鸡的头部。距离大约三十米,风速不大,正是绝佳的射击机会。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侧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窜出,直扑那只领头的公野鸡! 是只狐狸! 那狐狸体型不大,但动作极其迅猛,一口就咬向了公野鸡的脖颈! 鸡群瞬间炸窝!两只母鸡惊叫着扑棱翅膀四散飞逃,而那只被袭击的公野鸡则与狐狸扭打在一起,鸡毛乱飞,发出凄厉的咯咯声。 张西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狐狸是来抢食的! 他下意识地调转枪口,但狐狸和野鸡滚作一团,根本无法瞄准。 眼看那公野鸡就要被狐狸咬断脖子,张西龙心里有点可惜。这公野鸡羽毛漂亮,肉也紧实,就这么让狐狸叼去,实在不甘心。而且,这狐狸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食,也太不把他这“海龙王”放在眼里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西龙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断喝:“呔!”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正在搏斗的狐狸被吓得一个激灵,动作一滞。那公野鸡趁机挣脱,连飞带跑地窜进了深草里,不见了踪影。 狐狸到嘴的肥肉飞了,气得龇牙咧嘴,扭头看向坏它好事的张西龙,眼睛里冒着凶光,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张西龙岂会怕一只狐狸?他端着枪,一步步逼近,眼神凌厉。 那狐狸也是欺软怕硬的主,见眼前这“两脚兽”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根黑黝黝的“烧火棍”(它可能不认识枪),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最终还是怂了,夹着尾巴,悻悻地钻回灌木丛,溜走了。 “算你识相!”张西龙哼了一声,收起枪。虽然没打到预定目标,但保住了那只公野鸡,还吓跑了一只狐狸,也不算白忙活。而且,刚才那两只受惊飞走的母鸡,说不定就在附近落脚。 他继续在周围搜寻。果然,在一处低洼的草沟里,他发现了其中一只惊魂未定的母野鸡,正缩在草根下瑟瑟发抖。距离很近,只有十几米。 张西龙这次没有用枪,而是像昨天一样,解下绳索,悄悄靠近,看准时机,手腕一抖,活扣精准地飞出,套住了野鸡的爪子。 “扑棱棱!”野鸡挣扎起来,但为时已晚。张西龙上前一把按住,掂量了一下,比昨天那只还要肥实! “哈哈,因祸得福!”张西龙乐了,这算是那只狐狸“送”的礼物?他将这只肥母鸡也捆好,和野鸡蛋放在一起。 看看日头,已经快晌午了。收获了一只肥野鸡和一窝野鸡蛋,张西龙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舒畅,脚步轻快。路过一片开阔地时,看到几只沙半鸡在草丛里觅食,他也没再去惊扰,留着下次再说。好东西不能一天吃完,细水长流。 快到屯子时,他在河边洗了把脸,把身上的草屑泥土拍了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免得媳妇担心。 回到家,林爱凤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小衣服。见张西龙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今天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张西龙献宝似的先把那一手帕野鸡蛋拿出来,“看,给你找了点新鲜玩意儿,野鸡蛋!明儿早上给你蒸鸡蛋羹,肯定香!” 接着又把那只肥硕的母野鸡拎出来,“还有这个,比昨天的还肥!晚上接着炖汤!” 王梅红闻声从灶间出来,看到野鸡和野鸡蛋,也是眉开眼笑:“哟!这可是好东西!野鸡蛋蒸羹最是营养,还不油腻,正对爱凤的胃口!” 张西龙亲自下手,帮着母亲收拾野鸡。拔毛、开膛、清洗,动作麻利。炖鸡的时候,他特意嘱咐多放点榛蘑和粉条,炖得时间长一点,把精华都炖到汤里。 傍晚,浓郁的鸡汤香味再次飘满了张家小院。这次炖出来的汤,色泽更加金黄透亮,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鸡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 张西龙给林爱凤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里面还有一只肥嫩的鸡腿和几块吸饱了汤汁的榛蘑、粉条。 林爱凤闻着这香味,胃口似乎比昨天更好了些。她小口喝着汤,鲜美醇厚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整个人都感觉熨帖了不少。她又吃了些鸡肉和蘑菇,竟然把一碗汤和里面的料都吃完了。 “今天胃口真好!”王梅红看着儿媳妇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嗯,这汤真好喝,鸡肉也烂糊。”林爱凤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感觉身上都有劲了。” 张西龙看着媳妇气色好转,能吃能喝,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他觉得,自己这漫山遍野的奔波,值!太值了! “喜欢喝明天我还去弄!”张西龙拍着胸脯保证,“咱这山里别的不多,就是野味多!保管把你和肚子里的娃娃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爱凤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也别太拼命,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男人我心里有数!”张西龙嘿嘿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媳妇尚未显怀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柔情。 夜里,林爱凤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再因为恶心而醒来。张西龙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充满了宁静和力量。 这山,这海,这个家,就是他全部的世界。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和开拓者。为了她们,他愿意付出所有。 野鸡汤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带着家的温暖和希望,在这春夜里,缓缓流淌。张西龙知道,这滋补的路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好东西,在等着他去发现,去获取。 第154章 冰河巧捉细鳞鱼,鲜美鱼汤暖寒冬 野鸡汤连着喝了两天,林爱凤的孕吐反应虽然减轻了些,但张西龙敏锐地察觉到,媳妇似乎对那股子浓郁的鸡油味儿又有点犯怵了。也是,再好的东西连着吃也腻味。 这天早上,林爱凤对着那碗飘着黄澄澄油花的鸡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还是勉强喝了几口,但明显没了前两日的食欲。 张西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光靠山里的野味还不够,得水陆并进!他想起了媳妇之前说馋鱼汤的话,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对,鱼汤!尤其是那种肉质细嫩、味道鲜美的冷水鱼,炖出来的汤奶白清甜,不油腻,正适合现在胃口挑剔的媳妇。 目标明确——细鳞鱼!这种鱼生活在山涧溪流或者水质清澈冰冷的河段,肉质极其细嫩鲜美,绝无土腥味,是炖汤的上上之选。饮马河上游,水流湍急、水温较低的河段,正是细鳞鱼喜欢待的地方。 不过,捉细鳞鱼可比弄野鸡难度大。这玩意儿极其机警,稍微有点动静就躲得无影无踪,用网不太好使,钓的话效率又太低。张西龙有他自己的法子——“摸”和“罩”。 他跟母亲和媳妇打了声招呼,没带枪,只拿了一个自制的、用细铁丝编成的“罩篱”(一种口大底小,带提梁的罩鱼工具),一个鱼篓,又带了一小包用酒泡过的米糠做诱饵,便直奔饮马河上游。 四月的东北,早晚温差大。虽然已是春天,但深山里的河水,依旧冰冷刺骨,尤其是上游融雪汇入的地方。张西龙走到一处河道收窄、水流较急、两岸岩石嶙峋的河段。这里水声哗哗,氧气充足,水底多卵石,正是细鳞鱼理想的栖息地。 他蹲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仔细观察着水流。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随波摇曳的水草。偶尔有一两道银灰色的影子极快地掠过,正是细鳞鱼! 张西龙没有急着下水。他先找了个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将酒泡米糠撒了进去。淡淡的酒香和米糠的味道在水里散开,希望能把鱼吸引过来。 然后,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试了试水温。嘶——真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咬咬牙,还是小心翼翼地蹚进了河里。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但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 他屏住呼吸,适应了一下水温,然后拿起罩篱,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开始在水里慢慢移动。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动了水下的精灵。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和水底,寻找着细鳞鱼的踪迹。 细鳞鱼确实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瞬间躲进石缝里。张西龙很有耐心,他利用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动静,沿着河岸边的岩石缝隙和水草丰茂处慢慢搜寻。 在一处岩石背阴面的深水区,他看到了几条巴掌长的细鳞鱼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啄食石头上附着的青苔。好机会! 他缓缓举起罩篱,看准鱼群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扣了下去! “哗啦!”一声水响! 罩篱入水,激起一片水花。张西龙感觉手里一沉,有东西在罩篱里拼命冲撞!他心中大喜,赶紧用力将罩篱提出水面! 只见罩篱底部的铁丝网里,两条银光闪闪、鳞片细密的细鳞鱼正在活蹦乱跳地挣扎着!鱼身修长,在阳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哈哈!开门红!”张西龙顾不上冰冷刺骨的河水,兴奋地将鱼取出,放进腰间的鱼篓里。这两条鱼个头不算很大,但用来炖汤是足够了。 初战告捷,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继续在冰冷的河水里蹚行,寻找下一个目标。脚已经冻得有些麻木,嘴唇也有些发紫,但他心里惦记着媳妇喝上鲜美鱼汤时满足的样子,便觉得这冷也不算什么了。 他又换了一处地方,这里水底有一片茂密的水草丛。他如法炮制,悄悄靠近,再次举起罩篱罩下。这一次,收获更大!罩篱里竟然罩住了三条,其中一条明显比刚才那两条大了一圈,估计有半斤重! “好家伙!今天运气真不错!”张西龙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鱼收好。 就在他准备继续扩大战果时,眼角余光瞥见上游水面上似乎飘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不小的甲鱼(鳖)!正伸着长长的脖子,慢悠悠地划着水。 甲鱼!这可是大补之物!比细鳞鱼还难得!炖汤极鲜,而且滋阴补血,对孕妇极好! 张西龙心头一阵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立刻放弃了继续捉鱼,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只甲鱼身上。 甲鱼似乎也发现了他,划水的速度加快了些,想往深水区躲。张西龙哪里肯放过它!他立刻蹚水跟上,同时举起手中的罩篱。 甲鱼见势不妙,猛地向下一沉,想钻到水底。张西龙眼疾手快,罩篱紧跟着扣了下去!但因为甲鱼下沉,罩篱没能完全罩住,只是边缘压住了它的部分背甲。 那甲鱼受惊,四肢和头尾猛地缩进壳里,同时用力挣扎,想要摆脱罩篱。张西龙感觉手里一股大力传来,差点脱手!他赶紧用双手死死按住罩篱提梁,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甲鱼在水底拼命扭动,力量出乎意料的大,带着罩篱和张西龙在水里挪动。冰冷的河水淹到了他的大腿根,刺骨的寒意让他牙齿都有些打颤。但他知道,决不能松手,一旦让这甲鱼跑到深水区或者钻进水底泥里,就再也抓不住了。 这是一场力量与耐力的较量!张西龙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子狠劲,死死地将甲鱼按在水底。过了约莫一两分钟,甲鱼的挣扎力度渐渐弱了下去,似乎有些力竭了。 张西龙瞅准机会,猛地将罩篱连同甲鱼一起提出水面!那甲鱼缩在壳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沉重的青黑色石头。 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手臂都有些酸麻。将这只意外的“大奖”也放进鱼篓,和那几条细鳞鱼作伴。鱼篓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看看收获已经足够丰盛,而且自己在冷水里泡了这么久,手脚都快没知觉了,张西龙不敢再多耽搁,赶紧上岸。冷风一吹,湿透的裤腿贴在皮肤上,更是冷得他直打哆嗦。他赶紧穿上鞋袜,原地蹦跳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寒意稍微驱散了一些。 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张西龙心满意足地往家走。虽然冻得不轻,但一想到媳妇能喝上这顶鲜美的细鳞鱼汤和甲鱼汤,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到家,王梅红见他裤腿湿透,嘴唇发青,吓了一跳:“哎呀!你这是掉河里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没事,娘,捉鱼弄的。”张西龙浑不在意地把鱼篓递过去,“看,弄到好东西了!” 王梅红接过鱼篓一看,里面活蹦乱跳的细鳞鱼和那只缩头缩脑的大甲鱼,也是又惊又喜:“哎哟!细鳞鱼!还有这么大个的王八!这可是稀罕物!爱凤有口福了!” 林爱凤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丈夫为了给自己弄吃的,弄得浑身湿透,冻得脸色发青,心疼得不行,赶紧去给他找干衣服换,又倒热水给他喝。 “你看你,这么冷的天下水,冻坏了可咋整!”林爱凤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埋怨,眼圈却有点红。 “嘿嘿,不冷,我火力壮!”张西龙换上干爽衣服,捧着热水碗,看着媳妇担忧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这点冷算啥!你看这鱼,多肥!这王八,多补!晚上给你炖汤,保管你爱喝!” 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张西龙亲自操刀处理这些战利品。细鳞鱼刮鳞去内脏,手法轻柔,生怕破坏了鲜美的肉质。甲鱼处理起来稍微麻烦点,需要烫皮去膜,但他也做得井井有条。 傍晚,张家灶间再次飘出诱人的香气。细鳞鱼用猪油稍微煎了一下,然后加入滚开的开水,瞬间汤色就变得奶白,撒上几片姜和一点盐,小火慢炖,那鲜香味道,比野鸡汤更加清雅诱人。甲鱼则加了火腿片和干香菇,同样隔水慢炖,准备明天再吃。 开饭时,一碗奶白浓郁、热气腾腾的细鳞鱼汤端到林爱凤面前。她闻着那毫无腥气、只有纯粹鲜香的味道,胃口立刻就被勾了起来。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汁滑入喉咙,一股极致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带着鱼肉特有的清甜,温暖熨帖地抚慰着因孕吐而变得敏感的肠胃。没有一丝油腻,只有纯粹的、令人感动的鲜美。 “真好喝……”林爱凤忍不住赞叹,又连着喝了好几口,苍白的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这鱼汤,比鸡汤还对我胃口!” 看着媳妇喝得香甜,张西龙觉得自己这一天的辛苦,包括在冰河里冻得直哆嗦,都值回票价了。他咧嘴笑着,比自己喝了琼浆玉液还开心。 “爱喝明天我还去捉!”他再次拍胸脯保证,“咱这饮马河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王梅红也笑着说:“这细鳞鱼确实难得,西龙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爱凤,多喝点,这汤最是滋补,还不腻人。”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鱼汤的鲜香和家人的笑语交织,驱散了春夜的微寒。张西龙看着媳妇满足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山珍海味,只要媳妇需要,他就有本事弄来!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最朴素也最真挚的幸福。 第155章 雪夜追踪林蛙迹,滋补圣品献爱妻 细鳞鱼汤果然对林爱凤的胃口,连着两天,她都喝得眉开眼笑,孕吐的反应也几乎消失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张西龙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怀孕是个长久事儿,营养得跟上,花样也得时常换换。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说起林爱凤身体好转,王梅红感慨道:“还是西龙有本事,这山里的、河里的好东西,都能给你淘换来。等过些日子,林蛙更肥点了,那才叫大补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西龙心里一动。林蛙!对啊,之前弄的那几只春天的林蛙,油水不算太足,要是能弄到秋天的“油蛤蟆”(指秋季肥硕富含林蛙油的林蛙),那滋补效果肯定更好。虽然现在才农历四月,离秋天还早,但可以去之前发现林蛙的那个溪谷再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 而且,他记得老辈人说过,林蛙油这东西,对女人安胎、产后恢复都有奇效。多备上点,总没坏处。 心里存了这个念头,张西龙就坐不住了。第二天,他跟家里说要去更远的山里看看,找找有没有别的野味,实际上目标直指那片阴湿的溪谷。 这次他带的东西更齐全了些:除了必备的绳索和布袋,还带了一把小铁锹(用来翻动石块和泥土),一个头灯(用电池的那种老式矿灯,是他淘换来的稀罕物),还有几个厚实的麻袋。林蛙这东西,要么找不到,找到了可能就不是一两只。 再入深山,轻车熟路。但今天的天气却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山风也比往常大,吹得林子呜呜作响,像是要变天。张西龙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点嘀咕,但想到媳妇可能需要,还是义无反顾地钻进了密林。 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高大的树冠几乎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前的土腥味和腐叶的气息。他加快脚步,希望能在下雨前赶到目的地。 那片溪谷依旧幽深静谧,溪流潺潺,因为光线不足,显得更加阴森。张西龙打开头灯,一道光柱刺破昏暗,他开始沿着溪流仔细搜寻。 春天捉过林蛙的地方,他重点关照,翻动溪边的石块、倒木,查看潮湿的苔藓地。可能是因为季节不对,或者是前次的捕捉惊扰了它们,找了快一个小时,只抓到两只个头不大的林蛙。 张西龙有点不甘心。他记得福海老猎户曾经提过一嘴,说这片溪谷往里走,还有个更隐蔽的“蛤蟆塘”,那里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水草丰茂,是林蛙更喜欢聚集的地方。只是那地方不太好找,而且据说有点“邪性”,容易迷路。 要是平时,张西龙可能不会轻易去冒险,但今天,为了能给媳妇多弄点滋补品,他决定去探一探。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猎人的直觉,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生,藤蔓缠绕,很多时候需要他用开山斧劈砍才能通过。头灯的光柱在幽暗的林间晃动,惊起几只夜栖的鸟儿。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高大林木环抱的低洼地带。这里果然有一个不大的水塘,水色深绿,水面漂浮着一些腐叶和水草,周围是极其湿滑的泥沼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生生物特有的腥气。 “应该就是这儿了!”张西龙精神一振。他小心地靠近水塘边缘,用头灯照射水面和水边的泥地。果然,在灯光下,他看到了不少林蛙活动的痕迹——泥地上的脚印,以及一些新鲜的蛙类粪便。 他心中一喜,开始在水塘边仔细翻找。这里的环境果然更适合林蛙,没一会儿,他就在一丛水草下面发现了一只个头不小的林蛙,背部的疣粒清晰可见。他出手如电,一把抓住。 “好家伙,这个头,快赶上秋天的小油蛤蟆了!”张西龙掂量了一下,满意地放进布袋。 他继续搜寻,翻动水塘边的石块和朽木。这里的林蛙似乎比外面溪边的要肥硕一些,而且数量也多。不到半小时,他就抓了五六只,个个都是“大块头”。 收获颇丰,张西龙心情大好,准备再接再厉,把麻袋装满。他沿着水塘边缘向更深处摸索。这里更加泥泞,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否则很容易陷进去。 就在他专注地翻动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头时,突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向水塘里栽去! “不好!”张西龙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旁边的什么东西,却抓了一把空!眼看就要掉进那深绿色的、不知深浅的水塘里! 这水塘看着就不简单,下面说不定是厚厚的淤泥,一旦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手中的小铁锹往岸边看似坚实的地面一插,同时腰部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身体,借着铁锹那一点微弱的支撑,险之又险地摔在了水塘边缘的泥沼里,而不是直接栽进深水区。 “噗通!”一声闷响,泥水四溅。 虽然没掉进深水,但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冰冷的淤泥里,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直冲鼻腔。张西龙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淤泥吸力很大,一时竟动弹不得。 “妈的!”他暗骂一声,真是大意了!这鬼地方果然邪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敢胡乱挣扎,那样只会越陷越深。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一丛比较粗壮的灌木。他慢慢将身体重心向后仰,扩大与淤泥的接触面积,然后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向那丛灌木挪动。 每动一下,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汗水混合着泥水,从他额头滑落。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挪过去。抓住那丛灌木的根系,他才终于借力把双腿从淤泥里拔了出来,瘫坐在稍硬实点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像个泥猴子,又看了看那个差点让他栽跟头的水塘,张西龙苦笑了一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这算阴沟里翻船了。 休息了片刻,缓过劲来,他检查了一下收获。幸好,布袋和麻袋都还在,里面的林蛙也安然无恙。数了数,已经有八九只了,个个肥硕,算是没白冒这个险。 不敢再在这危险的泥塘边久留,他收拾好东西,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返回。来时容易回去难,加上一身泥泞,行动不便,速度慢了很多。 刚走出那片低洼地,进入密林,天空就飘起了雨丝,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山林里瞬间昏暗下来,能见度变得极低。 “真倒霉!”张西龙骂了一句,赶紧把装林蛙的布袋和麻袋捂在怀里,用身体给它们挡雨,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污,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衣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收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把这些林蛙给媳妇处理好。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有几次他差点滑倒,都凭借过人的平衡能力稳住了。头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显得微弱而朦胧。 也不知道在雨中跋涉了多久,当他终于看到山海屯模糊的轮廓时,天已经快黑了。雨也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当他如同一个泥人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推开家门时,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咋整的?掉泥坑里了?”王梅红惊呼着迎上来。 林爱凤更是心疼得直接从炕上下来,也顾不上他一身泥水,就要去找干衣服。 张西龙却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先把怀里紧紧护着的布袋和麻袋递过去:“没事,娘,爱凤,快看,弄到好东西了!都是肥林蛙!” 王梅红接过袋子一看,里面那些活蹦乱跳、个头肥硕的林蛙,再看看儿子这一身狼狈和冻得发紫的嘴唇,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 林爱凤更是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圈,用力帮他把湿透的、沾满泥浆的外衣脱下来,用干毛巾使劲给他擦头发擦脸。 “真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淋了点雨。”张西龙享受着媳妇的照顾,心里暖烘烘的,“赶紧把这些林蛙处理了,取油炖上,这东西不能放。” 他顾不上休息,换上身干爽衣服,又亲自去处理那些林蛙。虽然又冷又累,但手法依旧稳健,小心地将一只只林蛙的油块取出,足足取了一大碗!黄白色的油块堆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但在张西龙眼里,这都是滋补媳妇的宝贝。 当晚,林爱凤喝着用新取出的林蛙油炖的汤,看着身边虽然疲惫却一脸满足的丈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进了汤碗里。 “你看你……为了我,遭这么大罪……” “哭啥?”张西龙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憨厚地笑着,“你是我媳妇,肚子里是我娃娃,为你们干啥我都愿意!这点罪算个啥?你看这油,多厚实!喝了它,你和我娃娃都能长得壮壮实实的!” 王梅红在一旁看着,也偷偷抹了抹眼角。她这个儿子,真是没得说,对媳妇,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清冷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屋里,林蛙油汤的香气混合着家的温暖,缓缓流淌。张西龙看着媳妇喝汤的样子,觉得今天所有的辛苦和惊险,都化为了此刻心底最深的满足。 他知道,只要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媳妇和孩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上一闯。这大概,就是身为一个男人,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柔软的牵绊。 第156章 冒险寻得野蜂巢,甜蜜滋润孕妻心 林蛙油汤连着喝了几天,林爱凤的气色愈发红润,孕吐也基本消失了,胃口大开。张西龙变着法子给她弄吃的,野鸡、细鳞鱼、林蛙轮番上阵,把个孕妻养得脸上渐渐有了肉,眉眼间的神态也愈发温润安宁。 这天下午,张西龙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条刚在饮马河下游用甩线钓到的嘎牙子(黄颡鱼),准备晚上给媳妇炖个鱼汤换换口味。一进院门,就看见林爱凤正坐在院里的马扎上,一边看着蹒跚学步的张援朝在院子里追小鸡,一边做着针线活,阳光洒在她身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张西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放下鱼,走过去蹲在媳妇身边,伸手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悸动。 “今儿个感觉咋样?娃闹你没?”他轻声问。 林爱凤笑着摇摇头:“好着呢,能吃能睡,就是……”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就是有时候嘴里没味儿,有点馋甜的了。” 甜的啊?张西龙心里琢磨开了。这年头,屯子里供销社倒是有水果糖和白糖卖,但那玩意儿哪有天然的好?而且糖票也不好弄。他立刻想到了山里的一样好东西——野蜂蜜! 纯正的野蜂蜜,不仅香甜可口,营养丰富,还能润燥,对孕妇极好。要是能给媳妇弄点野蜂蜜,平时冲水喝,或者蘸着馍馍吃,那得多美!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张西龙心里疯长。他知道找野蜂巢不比打猎轻松,甚至更危险,但那又怎样?为了媳妇嘴里那点甜,值! 他不动声色,没跟林爱凤说自己的打算,怕她担心。只是第二天一早,他跟家里说要去远点的地方下几个套子,看看能不能套点獾子或者狐狸(獾油可治烫伤,狐狸皮值钱),便带着一套特殊的装备出发了。 这套装备包括:一个用细纱布做的头套(防蜂蜇),一副厚厚的帆布手套,一把锋利的砍刀,一捆结实的绳索,一个用老葫芦做的空蜂桶,还有一小块带了点肥肉的猪肉皮。 寻找野蜂巢,是个技术活,更需要耐心和运气。张西龙记得福海老猎户曾经教过他一个土法子。他来到一片向阳、野花盛开的山坡地,这里粉源充足,是野蜂经常活动的地方。 他找了一处开阔地,将那小块猪肉皮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野蜂喜欢吃肉,尤其是带有脂肪的肉,这是它们获取蛋白质的重要来源。 然后,他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耐心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只体型粗壮、毛茸茸的野蜂(一般是雄性蜂,负责觅食)被肉皮的气味吸引了过来。它落在肉皮上,贪婪地啃食起来。 张西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蜂。等它吃得差不多,肚子鼓胀,准备起飞回巢时,他悄悄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那只在空中盘旋一下后,朝着一个方向直线飞去的野蜂。 这就是关键!采到食物的野蜂,会直线飞回巢穴! 张西龙立刻朝着野蜂飞走的方向追去。他不敢跟得太近,怕惊扰到蜂,只是大致判断着方向,在山林里穿行。 跟了约莫一里多地,那只野蜂消失在一片密林深处。张西龙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林木更加高大,有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椴树和老柞树。野蜂喜欢把巢筑在高大的树木的树洞里,或者悬崖的石缝中。 他再次故技重施,又找地方放下肉皮,吸引野蜂,然后再次跟踪。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他逐渐将范围缩小到了一片以老椴树为主的林区。当他第五次放下肉皮时,吸引来的野蜂明显多了起来,而且飞回的方向都指向同一棵巨大的、树干中空的老椴树! 张西龙心中狂喜,就是这儿了! 他悄悄靠近那棵老椴树。树干很粗,离地约四五米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树洞,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嗡嗡”的蜂鸣声,还有一些野蜂正从洞口进进出出,繁忙异常。 找到了蜂巢,接下来就是最危险的一步——取蜜。 张西龙不敢大意。他先观察了风向,选择站在上风处,这样蜂群被惊扰后,一般不会逆风攻击。然后,他戴好头套和手套,检查了一下全身没有皮肤裸露在外。 他拿出绳索,甩上树杈,熟练地爬上了树,在距离蜂巢洞口还有一段距离的粗壮枝干上站稳。从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树洞里的情况,蜂巢很大,金黄色的蜜脾隐约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取下那个老葫芦蜂桶和砍刀。取野蜂蜜不能硬来,需要技巧和安抚。他先用砍刀,小心翼翼地将树洞口的朽木和遮挡物清理掉一些,扩大洞口,让里面的光线更充足些。 蜂群受到惊扰,立刻骚动起来,“嗡嗡”声大作,几十只负责警戒的工蜂从洞里飞出来,在他周围盘旋,发出威胁的讯号。有几只撞在他的头套和衣服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张西龙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动作依旧轻柔。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用艾草和松针闷烧产生的烟雾(用一个小铁罐装着,小心地控制着烟量),轻轻地往树洞里扇了扇。 烟雾是安抚蜂群的有效手段。果然,闻到烟雾,洞内的蜂群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攻击性也降低了。 趁此机会,张西龙迅速出手!他用砍刀小心而又精准地,将蜂巢边缘一部分储满了金黄蜂蜜的蜜脾割了下来,快速放进葫芦蜂桶里。他的动作必须快、准、稳,尽量减少对蜂巢整体的破坏,也避免激怒蜂群。 割下第一块蜜脾,金色的、粘稠的蜂蜜顿时流淌出来,浓郁的、带着花香的甜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蜂群再次被激怒,更多的工蜂涌了出来,疯狂地向他发起攻击,头套和衣服上瞬间落满了愤怒的野蜂。 张西龙感觉有蜂刺穿透了帆布手套,扎在了他的手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继续小心翼翼地割取第二块、第三块蜜脾。他知道,不能贪多,取一部分,给蜂群留下足够的口粮,它们才能继续生存下去,这是山里人取蜜的规矩。 当他割下四五块沉甸甸的蜜脾,装满了大半个葫芦桶时,便果断停手。他迅速用准备好的湿泥巴,将树洞的缺口大致封堵了一下,防止其他天敌(比如熊)来破坏蜂巢。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顺着绳索滑下大树,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身后,是成群结队、嗡嗡作响、紧追不舍的愤怒蜂群! 他拼命地跑,利用林木作为掩护,不时挥舞着手臂驱赶靠近的野蜂。感觉脖子上、后背上又被蜇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葫芦桶,那里面的蜂蜜,可是给媳妇的宝贝,一点都不能洒! 狂奔了十几分钟,直到听不到身后蜂群的嗡嗡声,他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气。摘掉头套和手套,检查了一下伤势。手背上、脖子上、后背上,起了好几个红肿的大包,又疼又痒。 “妈的,这帮小家伙,还挺狠……”张西龙龇牙咧嘴地嘟囔着,但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葫芦桶,闻着那诱人的甜香,他又觉得这顿蜇挨得值了! 他不敢在原地多待,忍着疼痛,快步下山。回到屯子时,已经是下午。他这一身狼狈,脸上、手上还带着明显的蜂蜇痕迹,又把家里人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是去捅马蜂窝了?”王梅红看着儿子脸上的大包,心疼得直抽气。 林爱凤更是急得不行,赶紧去找肥皂水(碱性可中和蜂毒)给他清洗伤口。 张西龙却嘿嘿笑着,把那个老葫芦桶献宝似的捧到林爱凤面前:“没事,娘,爱凤,快看,我弄到啥好东西了!” 他打开桶盖,顿时,一股极其浓郁、纯正的蜂蜜甜香飘散出来,金黄色的蜜脾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粘稠的蜂蜜几乎要流淌出来。 “野蜂蜜!”王梅红惊呼一声,“你这孩子……真是……为了口吃的,命都不要了!”话是这么说,但她看着那上好的蜂蜜,也知道这东西对孕妇好,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动。 林爱凤看着丈夫脸上的红肿,又看着那金灿灿的蜂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你……你咋这么傻……为这点蜂蜜,要是被蜇坏了可咋整……” “嘿嘿,你男人皮厚,蜇几下没事儿!”张西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快,尝尝,看甜不甜?” 他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晶莹剔透的蜂蜜,递到林爱凤嘴边。林爱凤含着泪,轻轻舔了一口。 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纯净的香甜在口中化开,仿佛浓缩了整片山野百花的精华,顺滑地流淌过喉咙,所有的味蕾都在这一刻欢欣雀跃。 “真甜……”她哽咽着说,这甜蜜,不仅来自蜂蜜,更来自丈夫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张西龙看着媳妇含泪带笑的样子,觉得手上、脖子上那点刺痛,根本不算什么了。他得意地笑道:“甜吧?以后你想吃甜的,就喝这个!比供销社的糖水强一百倍!” 王梅红也抹了抹眼角,赶紧去冲了一碗温蜂蜜水给林爱凤,又用剩下的蜂蜜和了点面,准备晚上烙几个蜂蜜饼。 那天晚上,林爱凤喝着温润甜香的蜂蜜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甜、最暖的水。张西龙虽然身上被蜇的地方还又疼又痒,但看着媳妇满足的笑容,觉得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这冒险寻来的野蜂蜜,不仅滋润了孕妻的心,更让这个小家,充满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张西龙知道,为了守护这份甜蜜,他愿意一次次深入山林,踏遍险境。 第157章 喜得贵子满堂欢,岳家报喜送红蛋 日子在张西龙变着花样的滋补和林爱凤日渐丰腴的身形中,流水般淌过。转眼就到了农历六月,林爱凤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像扣了个小锅,行动也愈发笨拙。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张家上下都绷紧了弦。王梅红早就把准备好的小被子、小衣服、尿戒子翻出来晒了又晒,张改成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每天抽烟的频率明显高了,眼神总不自觉地往儿媳妇肚子上瞟。张西营和王慧慧也时常过来探望,王慧慧自己有经验,拉着林爱凤的手传授着临产前的注意事项。 最紧张的莫过于张西龙。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媳妇,晚上睡觉都支棱着一只耳朵,生怕有什么动静错过了。以前还能抽空进山下水,现在别说远门,就是去屯里小卖部打个酱油,他都一路小跑着来回。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少被大哥张西营打趣:“瞧你那点出息!当年你嫂子生援朝他姑(指张西营的女儿)的时候,我可没像你这样,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张西龙也不恼,只是嘿嘿笑:“我这不是第一次当爹,没经验嘛!”其实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遭经历这个,那种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期待和隐隐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这颗经历过风浪的心,也难得地有些慌乱。 这天夜里,约莫三更天,张西龙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忽然感觉身边的林爱凤身子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爱凤?咋了?”张西龙一个激灵坐起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爱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抓着炕沿,声音有些发颤:“……好像,好像要生了……肚子……一阵阵紧着疼……” “要生了?!”张西龙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慌了神。他几乎是滚下炕的,鞋都顾不上穿好,扯着嗓子就喊:“娘!娘!爱凤要生了!快!快!” 寂静的夜里,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把整个张家都惊醒了。 王梅红屋里的灯“啪”就亮了,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张改成老爷子也披着衣服从东屋出来,虽然强作镇定,但点烟的手有点抖。张西营和王慧慧也闻声赶来。 “别慌!别慌!”王梅红到底是经过事的,虽然心里也紧张,但面上稳得住。她一边指挥张西龙:“快去烧水!多烧点!要滚开的!”一边扶着林爱凤,安抚道:“爱凤,别怕,娘在呢,女人都有这一遭,咬咬牙就过去了……” 张西龙像得了圣旨,一头扎进灶间,手忙脚乱地生火、舀水、往大锅里倒。柴火塞得太满,差点把火压灭,又赶紧往外掏,弄得一脸烟灰。张西营看不过去,过来帮他:“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儿,我来烧火,你去看看还有啥要准备的!” 张西龙又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早就请好的接生婆王婆还没通知。他转身又想往外跑,被王慧慧拦住了:“你消停待着吧!我去喊王婆!”说着,王慧慧麻利地披上件外套就出了门。 屋里,林爱凤的呻吟声渐渐密集起来,听得张西龙心如刀绞,在门外不停地搓着手走来走去,恨不得能替媳妇受了这罪。张改成老爷子蹲在房檐下,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缭绕。 没过多久,王慧慧领着挎着小木箱的王婆急匆匆地赶来了。王婆一进屋,看了看林爱凤的情况,便对张西龙等人挥挥手:“行了,大老爷们儿都出去等着吧,别在这儿添乱!” 张西龙被“赶”了出来,和父亲、大哥一起,守在屋门外。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屋里每传来一声媳妇压抑的痛呼,他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灶间的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蒸汽弥漫。张西龙竖着耳朵,捕捉着屋里的每一点动静,手心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突然,一声嘹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般,从屋里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张西龙猛地从门槛上蹦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紧接着,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婆笑眯眯地探出头来,额头上带着汗珠:“恭喜恭喜!西龙啊,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这八个字如同最好的定心丸,让张西龙瞬间红了眼眶,他咧开嘴想笑,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头。 王梅红也红着眼圈走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快,快去看看你媳妇和儿子!” 张西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屋里。炕上,林爱凤虚弱地躺着,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疲惫的笑意。在她身边,襁褓里包裹着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张西龙的第二个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狂喜、责任和巨大感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儿子那嫩得几乎透明的小脸蛋。 “爱凤……辛苦你了……”他看向媳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林爱凤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快,给孩子起个名吧。” 起名?张西龙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看了看炕上安睡的妻儿,心中一片澄澈安宁。老大叫援朝,是纪念,老二……他希望这孩子能像这清晨的阳光一样,给家庭带来温暖和希望,未来也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为国出力的男子汉。 “就叫……振华吧。”张西龙轻声说道,“张振华,希望他将来能振兴中华。” “振华……好,这个名字好。”林爱凤喃喃念着,满意地笑了。 张家添丁的消息,天一亮就传遍了山海屯。相熟的乡亲们纷纷前来道喜,小院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按照规矩,生了孩子,尤其是男孩,要去岳父岳母家“报喜”,送“喜面”和“红蛋”。 张西龙亲自操办。他让母亲煮了一大锅红鸡蛋(用红纸或者苏木水染红蛋壳),又去屯里手艺最好的面条匠那里,称了上好的、雪白劲道的挂面,捆扎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张西龙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提着装满红鸡蛋的篮子和捆好的喜面,意气风发地往邻屯的岳父家走去。一路上,遇到熟人,大家都笑着跟他道喜:“西龙,行啊!又得个带把儿的!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张西龙脸上笑开了花,逢人便发红鸡蛋。 到了岳父家,林爱凤的父母早就听到消息,等在门口了。见到女婿提着红蛋和喜面来报喜,老两口笑得见牙不见眼,尤其是林母,拉着女婿的手问长问短,关心女儿的身体和外孙的情况。 “好!都好!爱凤和孩子都好着呢!”张西龙把红蛋和喜面恭敬地递给岳母,“娘,这是喜面和红蛋,您二老沾沾喜气!” “哎哟!这么多红蛋!”林母喜滋滋地接过,立刻就开始给左邻右舍分发,分享这份喜悦。按照习俗,吃了红蛋,邻里乡亲也会为新生儿送上祝福。 在岳父家吃了午饭,接受了岳家亲戚们的一番祝贺后,张西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山海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等孩子出了满月,还有更大的庆祝。 回到自家院子,看着忙碌而喜悦的家人,听着屋里偶尔传出的婴儿细微的啼哭和媳妇温柔的安抚声,张西龙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圆满而充实。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湛蓝的天空和远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力量。 为了这个家,为了媳妇和这两个孩子,他必须更加努力,创造更好的生活。山林和大海,依旧是他取之不尽的宝库,而他,有信心从中攫取更多的财富和幸福。喜得贵子的喜悦,如同最强劲的动力,推动着他,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迈进。 第158章 月子里精心伺候,山林海味轮番上 小振华的降生,给张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但也意味着更繁重的照料工作正式开始了。林爱凤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坐月子”,这是东北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讲究不能见风、不能沾凉水、不能劳累,得好好将养,把生孩子耗损的元气补回来,不然容易落下“月子病”。 王梅红作为婆婆,自然是伺候月子的主力,经验丰富,条条框框记得门清。每天变着法子给儿媳妇做吃的,小米粥红糖水那是基础,各种汤汤水水更是顿顿不落。但张西龙觉得光靠这些还不够,他得发挥自己的“特长”,从山林和海里给媳妇弄来最顶级、最对路的滋补品。 这不,小振华出生第三天,林爱凤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奶水下来得不畅,乳房胀得跟石头似的,又疼又硬,孩子吸不出,饿得哇哇直哭,林爱凤也疼得直掉眼泪。 “这是涨奶了,弄不好要得奶疮(乳腺炎)!”王梅红看着儿媳妇痛苦的样子,也急得团团转,“得赶紧通开才行!” 通奶?张西龙一听,立刻想到了一样东西——鲫鱼汤!老话都说鲫鱼汤是“下奶神汤”,而且性子平和,不燥不热,正适合产后虚弱的产妇。 “娘,您照看着爱凤,我去弄鲫鱼!”张西龙二话不说,提起鱼篓和渔网就出了门。这个时候,什么野鸡野兔都得靠边站,解决媳妇的实际痛苦最要紧。 他没去水流湍急的上游,而是直奔饮马河中下游一段水流平缓、水草丰茂的河湾。这里的鲫鱼最是肥美。时值盛夏,河水温暖,鲫鱼活动频繁。 张西龙选择了一处岸边有柳树遮阴的浅水区,这里水底多淤泥,是鲫鱼喜欢觅食的地方。他没用钓竿,那太慢。他脱下鞋,卷起裤腿,直接蹚进齐膝深的水里,手里拿着撒网。 他仔细观察着水面。有经验的渔夫能从水面的气泡、水草的晃动判断鱼群的位置。看准一处冒着细密水泡的地方,他手臂一甩,渔网如同一条黑色的莲花,唰地张开,准确地罩了下去。 收网,感觉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网里好几条巴掌大的野生鲫鱼正在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挑了两条最肥最大的,其余的又放回河里。够了,够炖一锅浓汤了。 回到家,他亲自下手,把鲫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得干干净净,特别是鱼腹内的黑膜,一点不留,这样炖出来的汤才不腥。然后用猪油把鱼两面煎得金黄,再倒入滚开的开水。刺啦一声,汤汁瞬间就变成了奶白色,浓郁的鲜香飘散出来。他又加了几片姜和一把通草(一种中药,有通乳功效),小火慢炖。 等汤炖得如同牛奶般醇白,撒上点盐和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鲫鱼通草汤就端到了林爱凤面前。 “爱凤,快,趁热喝了这汤,专门下奶的。”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把汤碗递过去。 林爱凤正被涨奶折磨得心烦意乱,闻到这鲜美的鱼汤味道,精神微微一振。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顺滑鲜美,带着通草淡淡的药香,一股暖流涌入胃中,似乎连胸口的胀痛都缓解了些。 说来也神奇,这碗汤喝下去没多久,再加上王梅红用热毛巾给她敷了敷,按摩了一下,堵塞的乳腺竟然真的慢慢通了!奶水顺利地流了出来,饿坏了的小振华终于咕咚咕咚地吃上了母乳,不再哭闹。林爱凤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鲫鱼汤,真管用!”她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张西龙看着媳妇不再痛苦,儿子也吃饱喝足,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他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你男人出手,一个顶俩!” 解决了下奶的问题,张西龙又开始琢磨给媳妇补气血了。生孩子耗血,林爱凤脸色还有些苍白。甲鱼汤滋阴补血,正好派上用场。他把之前捉到、一直养在水缸里那只大甲鱼拎了出来。 处理甲鱼是个细致活,烫皮、去膜、开膛、清洗,张西龙做得一丝不苟。他将甲鱼块加上几片火腿、几颗红枣、几片姜,放入砂锅中,加了满满一锅水,放在灶坑余火里慢慢煨着。这一煨,就是大半天,直到甲鱼肉烂骨酥,汤汁浓郁粘稠,鲜香四溢。 晚上,林爱凤喝着这碗汇聚了精华的甲鱼汤,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似乎连手脚都没那么冰凉了。 “这王八汤,真补!”王梅红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爱凤,多喝点,把气血补上来,脸色就好看了。” 除了这些“大菜”,张西龙也没忘了零碎滋补。他知道产妇容易饿,而且喂奶消耗大。他又进山了几次,不再追求大型猎物,而是专门搜寻那些对产妇有益的小东西。 他采来新鲜的榛蘑、木耳,给媳妇炒鸡蛋或者炖汤吃,增加营养。又去之前发现的那个野蜂巢附近,小心翼翼地再次取了点蜂蜜,不敢多取,够给媳妇平时冲水喝或者抹馍馍吃就行。那纯野生的蜂蜜,带着百花的香气,甘甜润燥,林爱凤非常喜欢。 他甚至还记得媳妇怀孕时喜欢吃沙半鸡,又去蹲守了一次,用套索套了一只肥嫩的,清蒸了给媳妇换口味。那沙半鸡肉质极其细嫩,味道清淡鲜美,林爱凤就着鸡汤,吃了小半只。 日子就在张西龙这般精心的“投喂”和林爱凤安静的休养中一天天过去。王梅红主要负责孩子的洗洗涮涮和家里的杂活,张西龙则主要负责“外勤”和“技术指导”(比如辨别药材、处理野味)。张改成老爷子看着小孙子一天一个样,心里美,没事就背着手在院里转悠,听着孙子哼哼唧唧的声音都觉得是仙乐。张西营和王慧慧也时常过来搭把手,送点鸡蛋、红糖什么的。 林爱凤这个月子,坐得是相当舒心。虽然不能出门,不能沾凉水有些憋闷,但被丈夫和婆婆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吃着山里海里最鲜美的滋补品,看着身边健康可爱的儿子,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值得了。她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奶水充足,把小振华喂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 张西龙看着媳妇和儿子都好好的,心里那份满足感和成就感,比他猎到一头熊瞎子或者打上一网大鱼还要强烈。他明白,守护这个家,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就是他重生最大的意义和价值所在。山林与大海的馈赠,最终都化为了炕头上妻儿安康的笑容,这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让他感到富足。 夜幕降临,张家小院里飘荡着淡淡的药香和食物混合的温暖气息。张西龙坐在炕沿边,看着媳妇搂着儿子安然入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等媳妇出了月子,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更多的目标要去实现。但现在,这一刻的宁静与幸福,值得他用心去感受和珍藏。 第159章 再入深山寻野味,沙半鸡肥炖汤鲜 林爱凤的月子坐得舒坦,小振华也一天比一天白胖喜人。张西龙心里踏实,但那股子为家人寻觅美味的劲头却丝毫未减。眼看媳妇的胃口越来越好,光是鲫鱼汤、甲鱼汤也有些喝腻了,他便琢磨着再进山弄点别的野味,给媳妇换换口味。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沙半鸡。这东西肉质比野鸡更细嫩,味道更鲜美,尤其适合炖汤或者清蒸,清淡不油腻,正对产妇的胃口。而且沙半鸡通常成群活动,运气好的话,一次能弄到好几只,够吃好几顿。 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张西龙再次背上他的“水连珠”,带上绳索和麻袋,踏着清晨的露水进了山。他没有再去之前捉野鸡的草甸子,而是转向另一片以灌木丛和低矮柞树林为主的丘陵地带。沙半鸡喜欢在这种环境里活动,啄食灌木的嫩芽、草籽和各种昆虫。 夏天的山林,生机勃勃,但也闷热潮湿。没走多远,张西龙的衣衫就被汗水和露水打湿了。他毫不在意,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搜寻猎物上。 他放轻脚步,眼睛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和地面。沙半鸡的警惕性很高,颜色又与周围环境接近,很难发现。他主要靠听声音和观察地面的粪便、爪印来判断它们的行踪。 在一片长满了刺玫果(野蔷薇)和胡枝子的灌木丛边缘,他发现了新鲜的沙半鸡粪便和几处被扒拉过的痕迹。 “有门儿!”张西龙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隐藏在一丛茂密的蒿草后面,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知了扯着嗓子拼命地叫,吵得人心烦意乱。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轻微的“咕咕”声和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灌木丛深处传来。紧接着,七八只灰褐色、带着暗色斑纹的沙半鸡,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开始在地上啄食。 它们很机警,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张西龙屏住呼吸,目光锁定了其中两只看起来最肥硕的。 他没有用枪。沙半鸡体型小,一枪下去可能就打烂了,而且枪声会惊跑整个鸡群。他悄悄解下腰间的活扣绳索,选了一只离他稍近、正在专心啄食的沙半鸡,手腕一抖,绳索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套住了那只沙半鸡的爪子! “扑棱棱!”被套住的沙半鸡惊恐地挣扎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鸡群瞬间受惊,如同炸开的烟花,四散飞窜,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张西龙迅速上前,一把按住那只还在扑腾的沙半鸡,入手沉甸甸的,羽毛光滑,正是肥美的时候。他利落地捆好它的翅膀和爪子,放进麻袋。 “开门红!”他满意地拍了拍麻袋。 首战告捷,但他并不满足。沙半鸡通常是成群活动,刚才受惊飞走的那些,很可能就在附近落脚。他决定换个地方,继续蹲守。 他换到了灌木丛的另一侧,找了一处视野更好的地方隐蔽起来。这次他等了更久,烈日当空,林子里像个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各种小飞虫围着他嗡嗡乱转,不时叮咬他裸露的皮肤。 张西龙强忍着不适,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知道,狩猎就是这样,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耐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几只受惊的沙半鸡,似乎觉得危险已经过去,又陆陆续续地飞了回来,落在不远处的几棵低矮的柞树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好机会!它们在树上,比在地上更容易套! 张西龙心中暗喜,再次拿出绳索。他看准了树枝上一只体型较大的沙半鸡,估算好距离和角度,手臂猛地一甩! 绳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套中了那只沙半鸡的脖子!那沙半鸡受惊,扑棱着翅膀想飞走,却被绳索牢牢勒住,从树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拼命挣扎。 张西龙立刻冲过去,将其擒获。又一只! 连续得手两只,张西龙信心大增。他如法炮制,又换了个位置,竟然又成功地套住了一只!不到一上午的工夫,麻袋里已经装了三只肥嘟嘟的沙半鸡了! “够了够了!”张西龙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麻袋,心满意足。这东西不是越大越多越好,够吃就行,细水长流。他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舒畅,脚步轻快。虽然被蚊虫叮咬得浑身是包,汗水湿透了衣背,但一想到媳妇能喝上鲜美的沙半鸡汤,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路过一片榛柴岗时,他还顺手采了一大把新鲜肥嫩的榛蘑。榛蘑炖沙半鸡,那可是绝配! 回到家,王梅红看到儿子又弄回来三只沙半鸡和一大把榛蘑,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你这孩子,又跑深山老林里去了?看这一身汗,快擦擦!” “没事,娘,山里凉快着呢!”张西龙浑不在意地抹了把汗,献宝似的把沙半鸡拎出来,“看,给爱凤弄了点清淡的,炖汤喝!” 林爱凤在屋里听到动静,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看到丈夫又是一身狼狈,却满脸笑容地提着猎物回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 “你又进山了?多危险啊!”她嗔怪道。 “不危险,这沙半鸡老实的很,一套一个准儿!”张西龙嘿嘿笑着,凑过去看了看媳妇怀里的儿子。小振华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张西龙亲自下手处理沙半鸡。拔毛、开膛、清洗,动作麻利。沙半鸡个头不大,但肉质极其细嫩,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不能破坏了品相。 他将两只沙半鸡和榛蘑一起,放入砂锅中,加了姜片和一点点盐,倒入清水,放在灶上小火慢炖。剩下的一只,他让母亲用盐略微腌制了一下,准备明天清蒸。 砂锅里的汤慢慢沸腾,散发出一种不同于野鸡汤的、更加清雅鲜美的香气。那香气不像野鸡汤那般浓烈厚重,而是带着山野菌菇的清香和禽类特有的鲜甜,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炖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直到沙半鸡肉质酥烂,榛蘑吸饱了汤汁,汤色变得清亮而微黄,这才算好了。 张西龙小心地盛出一碗,撒上几粒葱花,端到林爱凤面前。 “爱凤,快尝尝,沙半鸡炖榛蘑,最是清淡鲜美!” 林爱凤接过碗,看着碗里酥烂的鸡肉、肥厚的榛蘑和那清亮的汤汁,食欲立刻就被勾了起来。她用小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顿时,一股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绽放。汤汁清爽不腻,既有沙半鸡肉的鲜美,又有榛蘑独特的山野香气,两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熨帖,舒服极了。 “真好喝!”林爱凤忍不住赞叹,又连着喝了好几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汤比鸡汤还清爽,味道却一点也不差!” 她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鸡肉已经炖得极其酥烂,几乎不用咀嚼,就在嘴里化开了,鲜嫩的肉质和汤汁的鲜美完美结合,让人回味无穷。 “这肉也太嫩了!”她惊喜地说。 看着媳妇吃得香甜,张西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他得意地笑道:“那是!你男人弄回来的,能差了吗?喜欢喝明天还有一只,给你清蒸着吃,换换花样!” 王梅红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这沙半鸡确实是个好东西,肉嫩汤鲜,还不油腻,正适合爱凤现在吃。” 那天晚上,林爱凤就着鲜美的沙半鸡汤,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吃了不少鸡肉和榛蘑。自打坐月子以来,这是她吃得最舒心、最满足的一顿饭。 张西龙看着媳妇红润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觉得自己这一天的辛苦和忍耐,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他明白,家人的健康和笑容,就是他奋斗的最大动力。无论山林多么险峻,路途多么艰辛,只要是为了这个家,他都义无反顾。 夜色渐深,张家小院里弥漫着沙半鸡汤残留的余香。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妻儿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而美好。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等媳妇出了月子,身体彻底养好了,他得开始为这个家的未来,谋划更大的发展了。山林和大海,还有更多的宝藏,等待着他去开启。 第160章 冰窟巧钓黄金鲫,催奶下乳最相宜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振华长得虎头虎脑,食量也见风长。林爱凤的奶水虽然还算充足,但有时赶上孩子猛长期,还是显得有些吃力,偶尔会听到孩子因为没吃饱而哼哼唧唧。这让初为人母的林爱凤有些焦虑,生怕亏了孩子的嘴。 张西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光靠之前的鲫鱼汤还不够,得持续补充,而且得是那种效果最好的“黄金鲫”——也就是野生大鲫鱼,尤其是那种在冷水里长成的,最为肥美,催奶效果也最佳。 眼下正是盛夏,普通的河段水温高,鲫鱼活性虽强,但不如冷水里的鲫鱼滋补。他想到了饮马河更上游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个深潭,是由山泉汇流形成的,即便是夏天,水温也冰凉刺骨,里面就生长着这种难得的“黄金鲫”。 只是那地方路途遥远,而且地形复杂,平时很少有人去。但为了媳妇和孩子,张西龙决定去闯一闯。 这天一大早,他带上了特制的钓具——不是普通的钓竿,而是几副“撅哒钩”(一种东北传统的冰钓或深水钓工具,由木柄、线和鱼钩组成,靠手腕抖动使鱼钩在水底跳跃,吸引鱼儿攻击),一罐用酒米和蚯蚓混合的特制饵料,还有一个厚实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麻绳、冰镩(虽然不是冬天,但可能需要探查水下情况)和干粮。 跟家里交代了一声,他便顶着晨曦出发了。越往上游走,山路越是崎岖难行,很多时候需要攀爬岩石,穿越茂密的灌木丛。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但他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个深水潭。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汗流浃背的他终于听到了不同于下游的、更加轰鸣的水声。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幽深的潭水出现在山坳里,三面是陡峭的岩壁,一条瀑布从崖壁上飞泻而下,注入潭中,激起漫天水汽。潭水颜色深绿,望之生寒,周围的空气都比外面凉了好几度。 “就是这儿了!”张西龙精神一振。他找了处相对平坦、靠近潭边的岩石坐下,仔细观察着水面。潭水很深,看似平静,但水下暗流涌动。这种地方,正是大鲫鱼喜欢的藏身之所。 他没有急着下钩,而是先用了点时间探查地形。他用麻绳拴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大致测量了一下水深,又用冰镩在岸边试探了一下水底的情况。选择了一处水底有乱石、水深大约三四米的地方作为钓点。 然后,他拿出“撅哒钩”,挂上精心准备的饵料。这种钓法不需要浮漂,全凭手感。他将鱼钩沉入选定的水底,然后手持木柄,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上下抖动。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钓法。手腕要稳,力度要匀,既要让鱼钩在水底模拟出小虫跳跃的动态,吸引鱼儿注意,又不能动作太大,惊跑了鱼。同时,精神要高度集中,感受着从鱼线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那可能就是鱼儿在试探咬钩。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和重复的抖动中缓缓流逝。潭边的水汽带着寒意,浸湿了他的衣衫,冰凉刺骨。山风从崖壁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张西龙如同老僧入定,全身心都沉浸在与水下世界的沟通中。 一次,两次,三次……鱼钩提起,饵料被小鱼啃食殆尽,他耐心地换上新的,继续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手臂开始有些酸麻的时候,突然,通过鱼线传来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沉稳而有力的下拉感! 有大家伙咬钩了! 张西龙心中一震,但手上动作丝毫不乱。他没有立刻提竿,而是顺势微微松了一下线,让鱼把钩咬得更牢些。这是对付大鱼的关键,不能硬拽,否则容易脱钩或者断线。 水下那物感觉阻力变小,便开始向深水区游去,力量很大,扯得鱼线嗡嗡作响。张西龙沉稳地控着线,时而放松,时而收紧,利用鱼竿(木柄)的弹性消耗着鱼的体力。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那鱼在水下左冲右突,试图挣脱,但张西龙始终牢牢掌控着局面。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专注。 足足周旋了十几分钟,水下那物的挣扎力度才渐渐弱了下去。张西龙知道时机已到,开始缓缓收线。随着鱼线一点点收回,一个金黄色的、巨大的身影逐渐浮出水面! 当那条鱼完全被提出水面时,连张西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条“黄金鲫”!体型硕大,几乎有他小臂那么长,浑身覆盖着金灿灿的鳞片,在透过水汽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鱼尾有力地摆动着,显示着它强健的生命力。 “我的乖乖!这么大!”张西龙欣喜若狂,赶紧将这条罕见的巨鲫取下,放进带来的水桶里(桶里装了潭水,保证鱼鲜活)。这大家伙,足够炖好几锅浓汤了! 首战告捷,而且是个“大货”,张西龙信心倍增。他休息了片刻,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再次下钩。 或许是好运来了挡不住,又或许是他的技术和耐心感动了水下的鱼神,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又接连钓上了两条体型稍小但同样肥美的黄金鲫,还有几条不小的细鳞鱼。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水桶里也已经收获颇丰,张西龙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钓具。这一趟,虽然路途艰辛,钓得也辛苦,但成果是喜人的。 他背着沉甸甸的水桶,踏上了归途。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要轻松许多,尽管身上被荆棘划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冰冷的潭水浸湿的裤腿贴着皮肤也很难受,但心里却被巨大的成就感填满。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王梅红看到儿子又弄回来这么几条罕见的黄金大鲫鱼,更是惊讶不已:“哎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大家伙?这鲫鱼,怕是成了精了!” 林爱凤抱着孩子出来,看到水桶里那几条金灿灿、活蹦乱跳的大鲫鱼,也是又惊又喜。 “快,娘,赶紧收拾一条,给爱凤炖上!”张西龙顾不上休息,指挥着。 王梅红手脚麻利地选了一条最大的黄金鲫,处理干净。张西龙亲自掌勺,依旧是用猪油将鱼两面煎黄,冲入滚水,加入姜片和通草,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鱼本身品质极佳,炖出来的汤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奶白浓郁,香气也更加醇厚诱人,那是一种凝聚了山泉精华和岁月沉淀的鲜香。 汤炖好后,张西龙小心翼翼地撇去表面的浮油,给林爱凤盛了浓浓的一碗。 林爱凤接过碗,看着碗里如同牛奶般洁白的汤汁,闻着那勾人魂魄的鲜香,还没喝,就觉得浑身舒泰。她小口品尝着,汤汁滑入喉咙,极致的鲜美瞬间包裹了味蕾,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连胸口都感觉一阵舒畅。 说来也神奇,这碗顶级的黄金鲫鱼汤下肚后没多久,林爱凤就感觉乳房一阵发胀,奶水如同泉涌般充沛起来。当晚喂奶时,小振华吃得咕咚咕咚,格外香甜,吃完后心满意足地咂咂小嘴,很快就安然入睡,不再有之前的哼唧。 “这鱼汤,真是太管用了!”林爱凤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轻松的笑容,“感觉比之前的鲫鱼汤效果还好!” 张西龙看着媳妇不再为奶水发愁,儿子也吃得饱饱的,心里那份得意和满足就别提了。他觉得自己这趟深山寒潭之行,简直是太值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去上游寒潭里钓的‘黄金鲫’,能一样吗?”张西龙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王梅红也笑着附和:“西龙为了你们娘俩,可是真上心了!这地方,一般人谁敢去啊!”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副邀功的憨厚样子,心里甜丝丝的,柔声道:“知道你辛苦了,以后……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不危险!为了你和孩子,啥地方我都敢去!”张西龙拍着胸脯,眼神坚定。 夜色中,张家小院再次被鱼汤的鲜香和家的温暖笼罩。张西龙知道,只要家人需要,无论多么艰难险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前往。这深山里的黄金鲫,海里的奇珍,都将是守护这个家幸福安康的坚实保障。而他,乐于成为那个最勇敢的开拓者和守护者。 第161章 开春捕捉林蛙忙,油煎清炖皆美味 小振华在黄金鲫鱼汤的滋养和林爱凤的精心照料下,长得越发敦实可爱,眉眼也渐渐长开,能看出几分张西龙的模样了。林爱凤的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出月子,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红润,甚至比生产前还多了几分丰腴和母性的光泽。 张西龙看着媳妇和儿子都好好的,心里那份初为人父的紧张和焦虑渐渐平复,但那股子为家人搜罗美味的劲头却丝毫未减。他琢磨着,媳妇马上出月子,可以适当吃点口味稍重、更有嚼头的东西了,光喝汤汤水水也有些单调。而且,秋天快到了,正是林蛙最肥美的时候,那“油蛤蟆”的滋味,可是春天那些没法比的。 想到林蛙那紧实弹牙的腿肉和肥厚滋补的蛙油,张西龙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决定再去一趟那个隐秘的“蛤蟆塘”,这次要放开手脚,多弄些回来,让媳妇好好解解馋,也给自己和家里人打打牙祭。 跟家里说要去下几个套子,看看能不能套点獾子,张西龙便带着更齐全的装备出发了。除了上次的布袋、麻袋和小铁锹,他还特意带了一个长柄的、网眼细密的小捞网,以及几个厚实的棉手套。秋天的林蛙更机警,力气也大,徒手抓容易滑脱,也容易被它们后腿蹬伤。 再入深山,轻车熟路。但秋天的山林与春夏又是另一番景象。树叶开始泛黄,点缀在苍翠之间,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空气变得干爽清凉,带着落叶和成熟野果的香气。林间的鸟鸣声也稀疏了些,多了几分静谧。 张西龙无暇欣赏这秋日美景,脚步匆匆,直奔那片低洼的溪谷。来到“蛤蟆塘”边,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喜。经过一个夏天的繁衍和生长,塘边的林蛙明显多了起来,个头也普遍比春天时大了一圈。有些肥硕的个体,蹲在岸边或浮在水面,鼓着雪白的肚皮,背上的疣粒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正是最肥美的“油蛤蟆”!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地形和蛙群的分布。秋天的林蛙为了积蓄能量越冬,活动更加频繁,尤其是在阳光较好的午后,喜欢在岸边晒太阳。 他选择了一处林蛙较多、水草丰茂的岸边,悄悄靠近。这次他不再用手抓,而是用上了小捞网。看准一只趴在岸边石块上晒太阳的肥硕林蛙,他手腕一抖,捞网如同闪电般罩了下去! 那林蛙反应极快,后腿猛地一蹬就想跳入水中,但张西龙的动作更快,捞网准确地将它兜住!入手沉甸甸的,挣扎的力气也远比春天那些大得多。 “好家伙!真肥!”张西龙满意地将这只“战利品”取出,放入布袋。这开张顺利! 他如法炮制,沿着岸边慢慢移动,利用捞网和灵活的身手,一只接一只地捕捉着那些肥美的林蛙。秋天的林蛙虽然机警,但似乎也因为膘肥体壮而显得有些“迟钝”,给了张西龙不少可乘之机。 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布袋里就装了十几只沉甸甸、活蹦乱跳的“油蛤蟆”。看着这丰硕的成果,张西龙心里乐开了花。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捕捉岸边一只格外大的林蛙时,意外发生了。他脚下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身体一个趔趄,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向后迈了一大步,却正好踩进了一个被落叶覆盖的浅水坑里! “噗通!”水花四溅。 虽然水不深,只没到脚踝,但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解放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更糟糕的是,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岸边和水里的大部分林蛙,只听一阵“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刚才还随处可见的肥硕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水面上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妈的!真倒霉!”张西龙看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岸边,气得直想跺脚,又顾忌脚下的泥泞,只能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乐极生悲!这一下,至少吓跑了一大半。 他懊恼地拔出脚,鞋子和裤腿都湿透了,沾满了黑臭的淤泥,冰冷粘腻,十分难受。看着布袋里那十几只“幸存”的林蛙,虽然收获也算不错,但比起预期的,还是打了折扣。 他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这里的林蛙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来了。他换了个方向,沿着水塘另一侧继续搜寻。但受了一次惊吓,剩下的林蛙都变得极其警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跳入深水,捕捉难度大增。 他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又勉强抓到了五六只。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布袋和麻袋也差不多满了(加起来二十多只,个个肥硕),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总归是收获颇丰。张西龙不再贪多,收拾好东西,拖着湿透冰冷的双脚,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脚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湿透的鞋子摩擦着皮肤,又冷又疼。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收获,心里盘算着这些林蛙的多种吃法,倒也冲淡了不少身体上的难受。 回到家,王梅红看到儿子又是一身狼狈,特别是鞋裤湿透,沾满泥巴,更是心疼不已:“你这又是掉哪个水坑里了?快脱下来,娘给你烤烤!” “没事,娘,不小心踩水里了。”张西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献宝似的把沉甸甸的布袋和麻袋递过去,“看!这回可是正经的‘油蛤蟆’,肥着呢!” 王梅红接过袋子一看,里面那些个头硕大、肚皮滚圆的林蛙,也是又惊又喜:“哎哟!这么多!还这么肥!爱凤见了肯定高兴!” 林爱凤此时已经能下地稍微活动了,听到动静出来,看到这么多肥美的林蛙,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可是知道这东西的滋味,尤其是秋天的,最为鲜美。 张西龙顾不上换衣服,亲自处理这些林蛙。秋天的林蛙油水足,处理起来更需要技巧。他小心地将林蛙油(输卵管)完整地剥离出来,黄白色的油块堆了满满一大碗,晶莹肥厚,散发着特有的腥香。剩下的蛙肉则肉质紧实,大腿尤其粗壮。 “今天咱们换换花样!”张西龙兴致勃勃地说,“蛙油单独炖汤,最是滋补!蛙肉嘛,一部分清炖,原汁原味;一部分我用油煎了,香酥可口,给爱凤和大家都尝尝鲜!” 王梅红自然是满口答应,帮着打下手。 当晚,张家灶间飘出了复杂的香气。砂锅里炖着林蛙油汤,醇厚粘稠;另一口锅里清炖着林蛙肉,汤清味鲜;而张西龙则亲自掌勺,在铁锅里用豆油煎炸着腌制好的林蛙腿,伴随着滋啦作响的声音,一股诱人的焦香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开饭时,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林爱凤先喝了一小碗林蛙油汤,那滑腻甘醇的滋味,让她浑身暖洋洋的,感觉生产耗损的元气都在慢慢恢复。她又尝了清炖的蛙肉,肉质细嫩,味道清甜。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张西龙特意为她煎得金黄的林蛙腿。 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质却依旧鲜嫩多汁,带着油煎特有的焦香和腌制料的咸鲜,口感层次极其丰富,与她之前吃的所有野味都不同。 “这个好吃!”林爱凤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外酥里嫩,真香!” 张西龙看着媳妇吃得开心,自己也夹了一块煎蛙腿,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这秋天的“油蛤蟆”,味道确实不是盖的! 王梅红和张改成老爷子也吃得赞不绝口。连小家伙张援朝似乎都被这香味吸引,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 “等你长大了,爹也给你抓‘油蛤蟆’吃!”张西龙笑着摸了摸大儿子的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享受着这来自深秋山林的馈赠,欢声笑语不断。张西龙看着这温馨的场景,觉得脚上那点冰冷和不适,早就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只要家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所有的辛苦和冒险,就都有了最美好的意义。这捕捉林蛙的忙碌,化为了餐桌上实实在在的美味和浓浓的亲情,在这渐凉的秋夜里,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第162章 泥塘摸得老甲鱼,大补汤品暖身心 林爱凤出了月子,身体彻底恢复,不仅能帮着婆婆王梅红做些轻省的家务,也能抱着小振华在院里遛弯了。张家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又因添丁进口而显得更加忙碌和充满生机。 张西龙看着媳妇气色越来越好,心里踏实,但滋补的脚步并未停歇。他知道女人生产如同过了一道鬼门关,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慢慢调养。之前吃的林蛙油、鲫鱼汤固然好,但他觉得还缺一味“重器”——那就是老甲鱼。这东西滋阴补血、壮筋骨的效果极佳,尤其适合产后体虚的调理。 不过,野生老甲鱼可遇不可求,比细鳞鱼和黄金鲫还难弄。它们生性狡猾,昼伏夜出,常潜伏在深水泥底,极难发现和捕捉。饮马河里虽然偶尔能见到,但多是些小个头,真正年份足、有滋补价值的老鳖,还得去那些人迹罕至的深潭或者荒废的野塘里碰运气。 张西龙想起了更上游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个被当地人称为“王八泡子”的荒僻水潭,传说里面有大鳖。但那地方地势低洼,周围都是沼泽地,非常危险,平时根本没人去。 为了媳妇的身体,张西龙决定去闯一闯这个“王八泡子”。 他跟家里说要去远一点的山里看看参园(他之前种下的林下参)的长势,便带着特制的装备出发了。这次他带了一捆结实的麻绳,一个带倒刺的大号甲鱼钩(用钢丝磨制),一块新鲜的猪肝作为诱饵,还有一根长长的探杆和那块破旧的塑料布。 越往上游走,越是荒凉。穿过一片茂密的柳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长满芦苇和蒲草的沼泽地,空气中弥漫着水草腐烂的腥气。沼泽中央,就是那个“王八泡子”,水面不大,但颜色深绿,望不见底,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淤泥,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张西龙不敢贸然踏入沼泽。他选择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较好的高地,仔细观察着水潭。水面平静无波,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显示下面有生物活动。 他拿出探杆,小心地试探着岸边水底的深浅和底质。有些地方淤泥极深,探杆插下去大半截都触不到底。他暗暗心惊,这要是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找了一处水底似乎是硬泥、水深适中的地方,张西龙开始布置。他将猪肝牢牢地穿在甲鱼钩上,然后用麻绳系住钩子,另一头拴在岸边一棵小树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诱饵抛入选定的水域,让猪肝沉底。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捉甲鱼不像钓鱼,它们咬钩慢,吞得深,需要极大的耐心。张西龙躲在芦苇丛后,全身涂满了防蚊虫的草汁,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麻绳,感受着任何一丝轻微的颤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地的蚊子如同轰炸机群,嗡嗡地围着他转,尽管涂了草汁,还是有不少悍不畏死地往他脸上、手上叮。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各种水虫在身边爬来爬去。 张西龙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他知道,对付这种成了精的老鳖,急躁是大忌。 等了足有两个多小时,就在他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时,突然,水面上那根一直松弛的麻绳,猛地被绷直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传来,拽得那棵小树都微微晃动! “上钩了!”张西龙心中狂喜,但动作却丝毫不乱。他没有立刻收绳,而是顺势又放了一点线,让水下的家伙把钩子吞得更牢。 那物感觉阻力变化,开始在水底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扯得麻绳嗡嗡作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光凭这挣扎的力道,张西龙就知道,绝对是个大家伙! 他沉稳地握住麻绳,开始与水下的巨物展开角力。他不敢硬拽,甲鱼咬钩后喜欢往泥里钻,硬拽容易脱钩或者断线。他采用“遛”的方式,时而收紧,时而放松,消耗着它的体力。 这场较量比钓黄金鲫更加耗费精神和力气。那老鳖在水底左冲右突,时而猛拽,时而静止,狡猾无比。张西龙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酸麻胀痛,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眼神锐利,全神贯注。 足足周旋了将近半个小时,水下的挣扎才渐渐微弱下去。张西龙知道时机成熟,开始缓缓收绳。随着麻绳一点点收回,一个黑乎乎、如同磨盘般的巨大背甲逐渐浮出水面! 当那只老甲鱼完全被拖到岸边时,连见多识广的张西龙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老鳖体型巨大,背甲直径足有脸盆大小,上面布满了深色的纹路和苔藓,显得古朴而沧桑。它四肢粗壮,脖子伸得老长,绿豆眼里闪烁着凶光,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喙,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我的天!这得活了多少年!”张西龙惊叹不已。他不敢徒手去抓,这老鳖的咬合力惊人,一口能咬断骨头。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麻袋,看准时机,用探杆压住鳖头,迅速用麻袋将其整个罩住,然后扎紧袋口。 那老鳖在麻袋里还在拼命挣扎,撞得麻袋砰砰作响。 成功捕获了这只罕见的巨鳖,张西龙心潮澎湃,感觉这一天的煎熬都值了。他不敢多留,这沼泽地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他背着沉甸甸的麻袋,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回去的路上,虽然疲惫,但心情极好。这只老鳖,足够给媳妇炖好几顿大补汤了! 回到家,当张西龙把麻袋里的巨鳖倒出来时,全家人都被震惊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的王八!”王梅红围着那老鳖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 林爱凤也抱着孩子出来看稀奇,看到那庞然大物,也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张西龙更是得意,指着老鳖背甲上的纹路说:“看这纹路,这个头,起码得有个几十年了!这可是真正的宝贝!炖汤最补!” 处理这只老鳖是个大工程。张西龙亲自操刀,用开水烫皮,小心地刮去表面的黑膜,开膛破肚,清理内脏。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鳖甲(鳖甲也可入药)和珍贵的裙边(鳖壳周围的软肉,最为肥美)。 他将处理好的鳖肉切成块,加上火腿、香菇、红枣、枸杞、姜片,放入最大的砂锅中,加了满满一锅水,放在灶上用文火慢慢煨炖。这一炖,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 直到深夜,砂锅里的汤汁才变得金黄粘稠,香气浓郁到了极点,那是一种融合了肉香、药香和岁月沉淀的醇厚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张西龙给林爱凤盛了小小的一碗,汤色金黄透亮,几乎能粘住嘴唇。 “爱凤,快,趁热喝了,这是最补的!”张西龙期待地看着媳妇。 林爱凤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凝聚了精华的汤汁,心里暖流涌动。她小口品尝着,汤汁极其醇厚鲜美,带着一股独特的药香,滑入喉咙后,一股强大的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通体舒泰,连往日里偶尔还会觉得酸软的腰部,都感觉充满了力量。 “这汤……感觉不一样。”林爱凤放下碗,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神都亮了几分,“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特别舒服,好像……好像有股气力在往骨头里钻。” 王梅红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这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爱凤,你这次可真是有福了,西龙把这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弄来了!” 张西龙看着媳妇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精神头也足了不少,心里那份满足感和成就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觉得,自己冒险去那危险的“王八泡子”,所有的忍耐和辛苦,都在媳妇这满足的神情中得到了超值的回报。 “嘿嘿,好东西就得给最需要的人吃!”张西龙憨厚地笑着,心里盘算着,这老鳖汤起码能让媳妇喝上好几天,足够她好好巩固一下身体了。 夜色深沉,张家小院里却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和香气。张西龙知道,有了这些来自山林和江河的顶级滋补,媳妇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得比生产前还要好。而他,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将会继续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里,为家人寻觅更多的健康和幸福。 第163章 稻田寻鳝显身手,爆炒鳝段滋味长 ixs7.com 老甲鱼汤连着喝了几日,林爱凤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气血充盈,连带着脸色都红润得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抱着小振华在院里走动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张西龙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滋补的花样还得时常翻新,总喝浓汤也腻味。 这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闲聊着家常。王梅红说起屯里谁家稻田里的黄鳝又肥了,晚上拿火照,一晚上能抓小半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西龙心里立刻活络起来。 黄鳝!这东西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有补气血、强筋骨的功效,而且做法多样,无论是炖汤、红烧还是爆炒,都别具风味。正好给媳妇换换口味,也给自己和家里人打打牙祭。 “娘,咱家自留地旁边那几块水田,今年黄鳝多不?”张西龙装作随意地问道。 “多!咋不多!”王梅红来了兴致,“今年雨水好,那田埂边上的洞眼密密麻麻的,前几天我还看见好几条粗的在水里游呢!就是这玩意儿滑不溜秋的,不好抓。” “不好抓?”张西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是他们没找对法子。明天晚上,我去试试手气,给咱家添个菜!” 捉黄鳝,张西龙可是有独门绝技的。他不用常见的钓钩或者鳝笼,那效率太低。他用的法子更直接,也更考验手法和胆量——徒手摸鳝! 第二天,天色刚擦黑,张西龙就准备出发了。他换上一身旧得不能再旧的粗布衣服(免得被泥水弄脏心疼),裤腿扎得紧紧的,脚蹬一双破解放鞋。装备很简单:一个用竹片自制的、带卡口的“鳝夹”(防止被咬),一个腰间的鱼篓,还有一盏用玻璃瓶和煤油做的简易“照鳝灯”(黄鳝喜光,晚上用灯光吸引)。 “你小心点,别让水蛇给咬了!”林爱凤抱着孩子,倚在门框上叮嘱,眼神里带着关切。她知道丈夫本事大,但夜里下稻田,总归让人不放心。 “放心吧!你男人我心里有数,水蛇见了我都得绕道走!”张西龙嘿嘿一笑,提着灯,身影很快融入了暮色之中。 来到自家位于屯子边缘的自留地旁,几块水田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稻穗已经抽齐,散发着淡淡的禾香。蛙声、虫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夏夜的生机。 张西龙点亮照鳝灯,昏黄的光柱扫过水面和田埂。他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蹚进齐膝深的水田里。水温微凉,水底是柔软的淤泥,脚踩下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他左手提着灯,灯光尽量贴近水面,右手握着鳝夹,眼睛如同鹰隼般,仔细搜寻着田埂边、水草下和稻秧根部的洞穴。黄鳝白天藏在洞里,晚上才会出来觅食,灯光一照,它们往往会被吸引或者受惊,从洞里钻出来。 没走几步,灯光扫过一处田埂边的洞穴,只见一条暗黄色的、拇指粗细的影子“嗖”地一下从洞里窜出,迅速向深水区游去! “哪里跑!”张西龙眼疾手快,右手鳝夹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那条黄鳝的中段!那黄鳝身体滑腻,力量不小,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但鳝夹卡得很牢。 张西龙手腕一抖,将黄鳝提出水面,借着灯光一看,个头不小,估计有三两重。他熟练地将黄鳝取下,扔进腰后的鱼篓里。 “开门红!”他满意地笑了笑。 初战告捷,他更加专注。沿着田埂慢慢移动,灯光所到之处,不时有黄鳝被惊动。有的反应快,瞬间钻回洞里;有的则慢半拍,成了张西龙的囊中之物。 他的动作极其娴熟,眼神准,出手快,下夹稳。往往黄鳝刚从洞里探出头,或者在水里游弋被灯光晃到,他的鳝夹就已经到了。那手法,简直像是一门艺术,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美感。 不到半个时辰,鱼篓里就装了七八条大小不一的黄鳝,在里面扭动翻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而,捉黄鳝也并非总是顺利。在一次试图夹取一条藏在复杂树根下的粗大鳝鱼时,他判断稍有失误,鳝夹只夹住了鳝鱼的尾部。那鳝鱼吃痛,猛地一甩尾,身体如同泥鳅般滑脱,尾巴还狠狠抽在了张西龙的手腕上,火辣辣地疼。 “嘿!还是个烈性子!”张西龙甩了甩手腕,也不气馁,反而激起了好胜心。他记住那个位置,准备等会儿再来收拾它。 他继续搜寻,又陆续抓了几条。鱼篓渐渐变得沉甸甸的。当他再次回到那处复杂树根旁时,灯光仔细照射,发现那条逃脱的大鳝鱼竟然没走远,又缩回了原来的洞穴,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这回看你往哪儿跑!”张西龙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这次他更加小心,看准鳝头的位置,鳝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准确地夹住了鳝头下方的脖颈处! 那大鳝鱼被夹住要害,挣扎得异常猛烈,粗壮的身体在水里搅起一片浑浊。张西龙死死握住鳝夹,手臂用力,才将其彻底制服,提出水面。好家伙!这条黄鳝几乎有小孩胳膊粗细,长度超过半米,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显然是个“鳝王”级别的老货! “哈哈!逮着个大家伙!”张西龙兴奋不已,将这条“鳝王”小心地放入鱼篓。光是这一条,就够炒一大盘了! 看看收获已经非常丰厚,鱼篓都快满了,张西龙便心满意足地上了岸。在水田里泡了快两个小时,腿上沾满了泥浆,被蚊虫叮了无数个包,手腕也被鳝尾抽得红肿,但他心里却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回到家,他把沉甸甸的鱼篓往地上一放,里面扭动的黄鳝立刻吸引了全家人的目光。 “哎哟!这么多!”王梅红凑过来一看,又惊又喜,“还这么大个!西龙,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林爱凤看着丈夫一身泥水,却满脸得意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去给他打水清洗。 张西龙亲自处理这些黄鳝。他用钉子将黄鳝头固定在木板上,然后用小刀从颈部划开,剔除内脏和脊骨,手法干净利落。特别是处理那条“鳝王”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完整的肉质。 处理好的鳝鱼段,一部分用来炖汤,剩下的,张西龙决定做一个拿手好菜——爆炒鳝段! 他让母亲切好了青椒、蒜苗,自己则把鳝段用料酒、盐和淀粉稍微腌制了一下。铁锅烧热,倒入豆油,油温八成热时,下入葱姜蒜爆香,然后迅速滑入腌好的鳝段,大火快速翻炒! 滋啦声中,鳝段在热油中迅速卷曲变色,散发出浓郁的焦香。接着倒入青椒、蒜苗,继续翻炒,加入酱油、少许糖和醋调味,最后勾上薄芡,淋上几滴香油,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爆炒鳝段就出锅了! 鳝段蜷曲,表面微焦,裹着亮晶晶的芡汁,搭配着翠绿的青椒和蒜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那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鳝鱼的鲜和调料的香,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嗅觉。 开饭时,林爱凤率先夹起一块爆炒鳝段,放入口中。鳝鱼肉质紧实弹牙,外表微焦,内里鲜嫩,咸鲜的酱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醋意,完美地激发了鳝鱼的鲜美,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嗯!这个好吃!”林爱凤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又香又鲜,还没什么土腥味,比炖汤的还好吃!” 张西龙看着媳妇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这爆炒的滋味,确实更适合现在胃口大开的媳妇。 王梅红和张改成老爷子也吃得赞不绝口,连说下饭。小家伙张援朝看着大人们吃得香,急得咿咿呀呀直叫。 “等你长牙了,爹给你炖鳝鱼粥吃!”张西龙笑着安抚大儿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享受着这顿来自稻田的意外之喜,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张西龙看着这温馨的场景,觉得腿上蚊虫叮咬的痒和手腕的疼,都算不得什么了。他知道,只要家人需要,无论是深山老林,还是泥泞稻田,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前往,为这个家带回最新鲜、最美味、最健康的食材。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爱意表达。 第164章 再探深山寻蜜源,野生蜂蜜甜如蜜 爆炒鳝段的滋味还在唇齿间留香,张西龙却又开始琢磨新的滋补点子了。林爱凤的身体日渐恢复,小振华也长得白白胖胖,但张西龙觉得,这滋补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是女人家,产后调理是个慢功夫,需得温养着来。 他想起之前弄回来的野蜂蜜,媳妇很是喜欢,平时冲水喝,或者抹在馍馍上,又甜又润,对恢复气血、润燥安神都极好。只是上次取蜜不敢多取,怕伤了蜂群根本,剩下的一点眼看就要见底了。 “得再去弄点蜂蜜回来,”张西龙心里盘算着,“这次换个蜂巢,或者看看之前那个蜂巢恢复得怎么样了,要是蜜足了,就再多取一点。” 这次进山寻蜜,张西龙做了更充分的准备。除了上次的头套、手套、砍刀和葫芦桶,他还带了一小罐硫磺粉(驱赶蜂群效果更好,但需慎用),以及几块更大的、味道更浓的肥肉皮作为诱饵。他打算如果原来的蜂巢蜜不够,就寻找新的蜂巢。 再入山林,已是初秋。山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些早熟的野果开始泛出红色。张西龙脚步轻快,先去了之前发现野蜂巢的那片老椴树林。 他远远地观察那棵中空的老椴树。蜂群依旧繁忙,进进出出,看来上次取蜜并未对它们造成太大影响。他悄悄靠近,躲在岩石后仔细观察蜂巢洞口的情况。可以看到洞口边缘已经重新用蜂蜡修补过,还有一些新的蜜脾痕迹。 “恢复得不错。”张西龙心中稍安。他故技重施,戴上头套手套,爬上大树,在靠近蜂巢的枝干上站稳。这次他更加熟练,先用艾草烟雾小心地熏了一会儿,安抚蜂群,然后迅速用砍刀割取了几块明显储满了新蜜的蜜脾,金黄色的蜂蜜几乎要流淌出来。 蜂群再次被激怒,嗡嗡地围攻上来。张西龙早有准备,动作更快,割取、装桶、封堵洞口一气呵成,然后迅速滑下大树,头也不回地狂奔。饶是如此,手臂和后背还是被几只悍勇的工蜂蜇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跑出一段距离,确认蜂群没有追来,他才停下喘气。查看葫芦桶,新取的蜜脾金黄透亮,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品质极佳。掂量了一下,大概有上次一半的量。 “应该够媳妇喝一阵子了。”他稍微有些遗憾,毕竟不如预期多。看着桶里的蜂蜜,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光靠寻找野生蜂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大,收获也不稳定。要是能自己养蜂,那该多好?媳妇和孩子就能常年有纯正的蜂蜜吃了,吃不完还能卖钱……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蜜源问题。 他决定再去寻找新的蜂巢。按照老法子,他在一片新的向阳山坡放下肥肉皮,耐心等待。秋天的野蜂为了储备过冬粮食,活动更加频繁,没多久,就吸引来了好几只采肉的雄蜂。 张西龙精神高度集中,紧紧盯住其中一只吃得最饱、看起来像是要返巢的雄蜂。那雄蜂在空中盘旋两圈,似乎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与老椴树林相反的方向飞去。 “有戏!”张西龙心中一喜,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次跟踪的距离比上次要远。那雄蜂飞飞停停,穿过一片白桦林,又越过一道长满灌木的山梁。张西龙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大致判断方向,在山林里艰难穿行,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跟踪了约莫三四里地,那雄蜂最终消失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峭壁附近。张西龙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片峭壁十分陡峭,布满了裂缝和洞穴。他心中一动,野蜂确实喜欢把巢筑在这种避风干燥的石缝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峭壁,仰头仔细观察那些裂缝。很快,他就在一处离地约七八米高、十分隐蔽的石缝入口处,发现了进进出出的野蜂,而且数量不少! “找到了!还是个新巢!”张西龙兴奋不已。这个蜂巢的位置比老椴树那个更险要,取蜜难度更大。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选择了一条可以攀爬的路线。将装备背好,他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借助岩石的凸起和缝隙,艰难地向那个石缝爬去。峭壁湿滑,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极其危险。他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爬到了那个石缝附近。从这里能更清楚地听到里面密集的“嗡嗡”声,闻到浓郁的蜜香。这个蜂巢规模似乎不小! 他稳住身形,故技重施。先用艾草烟雾往石缝里扇了扇,然后迅速用砍刀扩大洞口,开始割蜜。这个蜂巢的蜜脾更加厚实,蜂蜜颜色更深,几乎呈琥珀色,香气也更加醇厚霸道! 他心中狂喜,手下不停,快速割取着蜜脾。蜂群被惊动,如同黑色的旋风般从石缝里涌出,疯狂地攻击这个入侵者。头套和衣服上瞬间落满了野蜂,嗡嗡声震耳欲聋。有几只甚至试图从他裤腿缝隙钻进去! 张西龙强忍着被蜇的疼痛和蜂群围攻带来的心理压力,动作依旧稳健迅速。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当他割下五六块沉甸甸、几乎要滴出蜜来的蜜脾,装满了一大半葫芦桶时,不敢再贪多,迅速用泥巴封堵了一下石缝缺口,然后立刻开始下降。 下降的过程比攀爬时更加凶险。蜂群紧追不舍,他既要稳住身体,又要驱赶蜂群,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有两次脚下打滑,差点失足坠下,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当他终于有惊无险地降落到地面时,几乎虚脱。身上不知道被蜇了多少下,尤其是隔着衣服被蜇的地方,又疼又痒,难受极了。但他看着怀里那沉甸甸、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葫芦桶,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次两个蜂巢的收获,加起来比上次多了一倍还不止!而且新发现的石缝蜂巢蜂蜜品质似乎更胜一筹! 他不敢停留,忍着疼痛,快步下山。回到家里,他这一身狼狈和满脸的红肿,再次把家人吓了一跳。 “你……你又去捅马蜂窝了?”林爱凤看着他脸上新添的几个大包,心疼得直抽气,赶紧去找肥皂水。 “没事,没事,小意思!”张西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献宝似的把葫芦桶捧过来,“快看!这次可是大丰收!够你喝上好一阵子了!” 王梅红接过桶,看着里面那琥珀色、几乎要凝固的优质蜂蜜,又是惊喜又是后怕:“你这孩子……真是要蜜不要命啊!这得多危险!” “嘿嘿,危险啥,你儿子我命硬着呢!”张西龙憨笑着,任由媳妇用肥皂水给自己清洗伤口。 当林爱凤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那醇厚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时,她觉得丈夫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融入了这杯甜蜜之中。这蜂蜜,不仅甜在嘴里,更暖在心里。 “真好喝……”她轻声说着,眼眶有些湿润,“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够吃就行。” 张西龙看着媳妇满足又担忧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握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以后条件好了,咱自己养蜂,就不用老是去冒险了。” 王梅红在一旁听着,眼睛一亮:“自己养蜂?这主意好!咱这山里头粉源足,要是真能养成了,可是个长久的营生!” 夜色渐深,蜂蜜的甜香在张家小院里缓缓流淌。张西龙看着媳妇安睡的容颜,心里那个关于养蜂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他知道,光靠狩猎和采集,终究有尽头。要想让家人持续过上好日子,必须得有自己的产业。这甜如蜜的野蜂蜜,或许就是他事业起步的又一个契机。而这一切的初衷,不过是想让媳妇和孩子,能时常尝到这份来自大自然的甜蜜。 第165章 蜂蜜畅销添收益,滋补孕妻两不误 张西龙两次冒险取回来的野蜂蜜,不仅让林爱凤实现了“蜂蜜自由”,连带着全家人都跟着沾光。早晚一杯温蜂蜜水,成了张家的新习惯。王梅红觉得睡眠好了,张改成老爷子觉得咳嗽的老毛病也轻了些,连小援朝偶尔闹肚子,喝点稀释的蜂蜜水也能缓解。林爱凤更是气色红润,肌肤都显得光泽了许多。 看着家里消耗蜂蜜的速度,再看着还剩下大半桶的优质蜂蜜,张西龙心里那个关于养蜂的念头越发强烈。但他也清楚,养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技术,也需要投入。眼下,这些多余的蜂蜜倒是可以换个方式产生价值。 这年头,纯正的野生蜂蜜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卖的多是掺杂了糖浆的次货,根本没法比。张西龙琢磨着,这么多蜂蜜自家肯定吃不完,放久了也不好,不如拿去卖了,换点钱贴补家用,或者给媳妇孩子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他把这个想法跟家里一说,立刻得到了支持。 “卖!肯定好卖!”王梅红第一个赞成,“咱这蜂蜜,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纯的!供销社那糊弄人的玩意儿,根本没法比!” 林爱凤也点头:“是啊,西龙,这蜂蜜这么好,肯定有人识货。卖了钱,咱家也能宽裕点。” 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张西龙便开始行动。他找来几个干净的、大小不一的玻璃瓶(是从屯里赤脚医生那里淘换来的旧药瓶,洗刷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地将蜂蜜过滤、装瓶。琥珀色的蜂蜜在玻璃瓶中显得格外诱人,透着一股子天然醇厚的劲儿。 他也没多弄,就先装了十小瓶,用旧报纸包好,放进挎包里。他打算先去公社的集市上试试水。 第二天正好逢集,张西龙起了个大早,把装蜂蜜的挎包背好,又顺手提了两只前几天套的肥野兔,准备一起卖掉。他跟家里打了声招呼,便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叮叮当当地往公社赶。 公社的集市比屯子里热闹多了,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张西龙找了个空地,把野兔往地上一扔,然后才小心地拿出两瓶蜂蜜,打开瓶盖,放在面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吆喝,只是静静地等着识货的人上门。 野兔很快就被一个相熟的饭馆采买员买走了,价格不错。但蜂蜜却无人问津。偶尔有人凑过来看看,闻闻那诱人的甜香,问一句:“这蜂蜜咋卖?” 张西龙报了个比供销社普通蜂蜜贵三倍的价格。 问价的人一听,立刻咂舌摇头:“太贵了太贵了!比肉还贵!谁吃得起啊!”说完便走了。 一连好几个人都是如此。张西龙也不急,他知道自己这蜂蜜值这个价,缺的是识货的。 快到晌午时,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张西龙的摊前停下了脚步。他拿起一瓶蜂蜜,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对着阳光看了看成色,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小伙子,你这蜂蜜……不一般啊。”那干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欣赏,“这味道,这成色,是纯正的椴树蜜吧?还是野生的?” 张西龙心里一动,遇到懂行的了!他点点头,不卑不亢地说:“领导好眼力,是深山里的野生椴树蜜,一点假没掺。” “好东西!”那干部赞叹道,“现在想买到这么纯的野蜂蜜可不容易了。我老伴儿睡眠不好,心脏也不太好,医生就说喝点纯蜂蜜好,可惜买不到真货。你这怎么卖?” 张西龙报出了价格。 那干部沉吟了一下,这价格确实不便宜,几乎抵得上他小半个月工资了。但他看着手里这瓶晶莹剔透、香气纯正的蜂蜜,又想到老伴儿的身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给我来两瓶!只要东西好,贵点也值!” 开门红!而且是个懂行的买主!张西龙心中暗喜,小心地用报纸把两瓶蜂蜜包好,递给那干部。 有了第一个买主,似乎带来了好运。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体面、看样子是城里来的妇女也被蜂蜜的香气吸引过来。她显然是识货的,尝了一点后,立刻眼睛发亮,直接买了三瓶,说是要带回去给老人和孩子吃。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几个看起来家境不错的人买走了剩下的几瓶。不到一个时辰,张西龙带来的十瓶蜂蜜竟然销售一空!甚至还有没买到的人询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摸着兜里那厚厚一沓钞票,张西龙心里乐开了花。这蜂蜜的利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光是这十小瓶,就快赶上他卖两只肥野兔的钱了! 他骑着自行车,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回到家,他把卖蜂蜜的钱掏出来,往炕上一放,全家人都围了过来。 “都卖了?”王梅红看着那沓钱,有些不敢相信。 “都卖了!还不够卖呢!”张西龙得意地把卖蜂蜜的经过说了一遍。 “哎呀!这么贵都有人买?”林爱凤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咱这蜂蜜,值这个价!”张西龙挺起胸膛,“那个干部说了,现在想买真蜂蜜难着呢!咱这纯野生的,就是金贵!” 王梅红数着钱,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没想到这蜂蜜这么值钱!西龙,你这可是又找到个来钱的路子!” 张改成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儿子能干,眼里也满是欣慰。 张西龙把钱交给林爱凤保管:“媳妇,这钱你收着,想买点啥就买点啥,给援朝和振华扯点布做新衣裳,也给你自己添置点。” 林爱凤接过钱,心里暖融融的。丈夫不仅冒险给自己弄来滋补的蜂蜜,还能把多余的部分换成钱补贴家用,这份能力和心意,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和幸福。 “我看这蜂蜜买卖能做。”张西龙坐下来,开始跟家人商量,“咱家后院的蜂蜜还有不少,我隔段时间就去集市上卖一点。不过,老去掏野蜂巢不是办法,太危险,也伤根本。我寻思着,等开春了,咱是不是真可以试试自己养几箱蜂?” “养蜂?”王梅红有些犹豫,“那玩意儿听说挺麻烦的,还得有技术,咱也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嘛!”张西龙信心满满,“我打听过了,公社农技站好像有这方面的资料,还可以去请教有经验的老师傅。要是真养成了,那可是个细水长流的好营生,比打猎稳当多了。” 林爱凤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他是认真的。她支持地点点头:“你想做,就试试看。需要啥,咱家一起想办法。” 蜂蜜的成功销售,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更让张西龙看到了 beyond 狩猎和捕捞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可持续的、更有前景的产业发展。这甜滋滋的蜂蜜,仿佛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条更加宽广的致富道路。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利用这蜂蜜带来的收益,好好改善家人的生活,继续给媳妇提供最好的滋补。他盘算着,下次去集市,除了卖蜂蜜,还得给媳妇买点红枣、桂圆,和蜂蜜一起泡水喝,补气血效果更好。还要给两个孩子买点麦乳精,增加营养…… 夜色中,张家小院里弥漫着蜂蜜的余香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张西龙知道,无论是冒险狩猎,还是探索新的产业,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更好,更甜。而这刚刚起步的蜂蜜买卖,无疑给这个目标,加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第166章 筹备满月盛大宴,猎队进山备食材 小振华的满月日眼瞅着就要到了。按照东北老规矩,孩子满月是件大事,得摆“满月酒”,宴请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一是庆祝孩子度过人生第一道坎,健康长大;二是答谢乡亲们平时的照应,也叫“沾喜气”。 张西龙作为父亲,又是屯里如今数得着的能耐人,这满月酒自然不能办得寒碜了。他琢磨着,必须得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媳妇和孩子都有面子,也让山海屯的老少爷们儿看看,他张西龙有这个实力! “娘,爱凤,振华这满月酒,咱得好好办一场!”晚饭桌上,张西龙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宣布。 王梅红早就等着这话呢,立刻接口:“那必须的!咱老张家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必须得热闹热闹!席面不能差了,得让来的客人都吃好喝好!” 林爱凤抱着吃饱喝足、正在打嗝的小振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柔声道:“都听你和娘的,就是……别太破费了。” “破费啥!”张西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挣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吗?何况是这等大喜事!席面的事儿我来操办,保准儿让咱山海屯都念叨咱家振华的满月酒有排场!”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西龙就开始张罗起来。办酒席,核心就是食材。光靠家里养的几只鸡和屯里买的猪肉肯定不够,也显不出他张西龙的本事。他决定,这满月宴的硬菜,大部分得从他最熟悉的山林和海洋里出! 他首先找到了老搭档福海、栓柱、铁柱,还有大哥张西营,组成了临时的“满月宴狩猎队”。 “哥几个,我家老二要办满月酒,席面上的肉,得靠咱们进山去弄了!”张西龙开门见山,“目标是大家伙,野猪、狍子、野山羊,有啥弄啥,越多越好!让咱屯里人也好好开开荤!” 栓柱一听就兴奋了:“西龙哥,没问题!你说咋干就咋干!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 福海老成持重,捻着胡须道:“办满月酒是大事,山里大家伙不少,但得规划好,不能瞎闯。” 张西龙早有成算,他铺开自己手绘的简陋地图,指着几个标记点:“咱们分头行动,效率高。福海叔,您经验老道,带栓柱和铁柱,去二道梁子那边,那边狍子多,野鸡也不少,弄点狍子和野鸡回来,炖汤、炒菜都用得上。” “西营哥,你枪法稳,跟我一组,咱们去野猪沟和黑瞎子沟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弄头野猪,那才是席面上的硬菜!顺便再看看能不能碰到野山羊。” 张西营点点头:“成!听你安排!” “大家记住,安全第一!”张西龙神色严肃地叮嘱,“碰到黑瞎子(熊)尽量避开,咱目标是备食材,不是拼命。见到野猪群也别硬上,挑落单的或者小群的下手。明天一早,带足干粮和弹药,咱们在林场老仓库那边集合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狩猎队就在约定地点集合了。五个人,四条枪(张西龙的“水连珠”,张西营的老套筒,福海的土铳,栓柱也背了条他爹留下的旧枪),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进了山,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直奔野猪沟方向。秋天的山林,野果成熟,正是野猪贴秋膘的时候,活动频繁。 兄弟俩都是好猎手,配合默契。他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仔细搜寻着野猪的踪迹——新鲜的粪便、被拱开的泥土、树干上的蹭痕。 “看这儿!”张西营蹲下身,指着一处泥地里清晰的、分瓣的巨大蹄印,还有旁边被连根拱起的植物块茎,“是野猪,刚过去没多久,看这脚印,个头不小!” 张西龙仔细观察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被破坏的痕迹,低声道:“像是个独猪,或者是小群。跟上去看看。” 两人顺着踪迹,小心翼翼地追踪。走了约莫一里多地,前方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和树枝被撞断的声响。兄弟俩对视一眼,悄悄摸了上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只见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体型壮硕、估计有二百多斤的大公野猪,正带着两头半大的半大猪崽,在疯狂地拱食着地上的落果和块茎。那公野猪獠牙外露,鬃毛如针,显得十分凶猛。 “好家伙!就它了!”张西龙心中暗喜。一头大公猪加上两头半大猪崽,这肉量足够撑起好几桌席面了! 他打了个手势,和张西营悄悄分开,占据有利地形。张西龙瞄准了那头最具威胁的公野猪,张西营则负责那两头猪崽。 “砰!” 张西龙的“水连珠”率先打响!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公野猪的耳后要害!那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几乎在同时,张西营的枪也响了!“砰!砰!”两声,那两头受惊想跑的猪崽也应声倒地。 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兄弟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漂亮!”张西龙赞了一声,和张西营一起上前查看战利品。这头公野猪膘肥体壮,皮毛油亮,是上好的肉材。两头猪崽也有几十斤重。 “开门红!这下主菜有了!”张西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两人合力将野猪捆好,用粗木杠子抬着,继续在山里转悠,希望能再有点别的收获。运气不错,在返回汇合点的路上,他们又用套索活捉了一只肥硕的野山羊!这下,炖汤、红焖的食材都齐活了! 另一边,由福海带领的小组也收获颇丰。他们成功猎到了三只肥狍子,还用套索和网抓了十几只野鸡和沙半鸡。栓柱还兴奋地展示了他掏的一窝野鸡蛋。 傍晚时分,两支小队在汇合点胜利会师。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猎物——一头大公野猪、两头猪崽、一只野山羊、三只狍子、十几只野鸡沙半鸡,还有一堆野鸡蛋,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好!太好了!”张西龙看着这丰硕的成果,心里彻底踏实了,“这下,咱振华的满月酒,席面绝对硬邦邦!” 众人合力,将这些沉甸甸的收获抬下山。当狩猎队扛着如此丰厚的猎物回到山海屯时,立刻引起了轰动!屯里人纷纷围上来观看,啧啧称叹。 “我的天!西龙,你们这是把山里的肉库给端了吧?” “好家伙!这么大野猪!还有山羊!这满月酒可得好好喝一顿!” “张家老二这满月酒,指定是咱屯里头一份了!” 听着乡亲们的赞叹,张西龙心里豪情万丈。他知道,这满月酒,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他向所有人展示能力和担当的时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西龙,有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有能力操办得起最风光的喜事! 猎物被抬回张家院子,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堆成小山的肉食,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她们知道,这每一份猎物,都凝聚着张西龙和猎队成员的辛苦和风险。 “快,大家伙都别走了,今晚就在这儿吃,咱先弄点野猪肉尝尝鲜!”张西龙热情地招呼着猎队成员和帮忙的乡亲。 当晚,张家院子里就飘出了炖野猪肉的浓香,欢声笑语直到深夜。张西龙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看着媳妇怀中熟睡的儿子,对几天后的满月宴,充满了无限的期待。这场由山林馈赠打造的盛宴,必将成为山海屯一段长久流传的佳话。 第167章 围猎野猪显神威,三百斤重获丰收 狩猎队带着丰硕的成果凯旋,张家院子里的热闹持续到深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就起来了,满月酒的食材虽然备了大半,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样东西——足够分量的野猪肉,尤其是那种三百斤往上的大公野猪,那才是真正能镇住场面的硬菜。昨天猎到的那头虽然不小,但分摊到那么多桌席面上,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他跟家里和猎队成员一说这个想法,栓柱第一个跳起来赞成:“西龙哥,说得对!办酒席就得有压轴的大菜!咱再进山,专门找大个儿的野猪干!” 福海沉吟道:“三百斤往上的大公野猪可不好对付,那玩意儿皮糙肉厚,性子烈,一枪打不死就容易发狂伤人。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张西龙点点头:“福海叔说得对,不能硬来。我琢磨着,咱们可以用‘围猎’的法子。找一处野猪经常活动的山沟,利用地形,把它往陷阱或者绝路上赶,再集中火力解决。” 他铺开地图,指着靠近黑瞎子沟边缘的一处叫做“葫芦峪”的地方:“这里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窄口能进出,里面水草丰美,野猪常去。咱们要是能把它赶进峪里,或者堵在峪口,就好办了。” 计划已定,狩猎队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明确,直奔葫芦峪。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地形险要,峪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里面则是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 张西龙仔细观察了地上的痕迹,发现了不少新鲜的野猪脚印和拱痕,甚至还有一处野猪打滚的泥塘,痕迹很新。 “大家伙肯定还在附近!”张西龙精神一振,开始部署,“福海叔,您和铁柱,带着土铳,爬到峪口两侧的坡上去,占据制高点,负责警戒和堵截,万一野猪想从峪口强冲,你们就开枪吓阻,别让它跑了。” “栓柱,你跟我,还有西营哥,咱们三个进峪里去,把它往外赶。记住,咱们的目的是驱赶,不是正面硬拼。利用敲击树干、呐喊制造动静,把它往峪口方向赶。一旦它被惊动往外跑,福海叔你们就开枪封路,我们三个在后面追着打!”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福海和铁柱迅速爬上了峪口两侧的陡坡,隐藏好身形。张西龙则带着张西营和栓柱,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葫芦峪。 峪内植被茂密,光线昏暗。三人呈扇形散开,一边搜索,一边用枪托或者石头敲击着树干,发出“咚咚”的声响,嘴里还发出“嗬!嗬!”的驱赶声。 起初,峪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们制造出的噪音在回荡。走了约莫百十米,突然,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低沉而暴躁的哼哧声,紧接着,灌木丛剧烈晃动,一个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正是他们寻找的目标——一头体型极其硕大的公野猪!这野猪肩高几乎齐腰,体重绝对超过三百斤,浑身黑毛如同钢针,两根弯曲惨白的獠牙如同两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被惊扰的怒火,粗重的喘息喷出白沫,死死地盯着打扰它清净的三个不速之客。 “我的娘诶!这么大!”栓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西营也是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枪。 张西龙心脏也是猛地一跳,但随即强自镇定,低吼道:“别慌!按计划来!把它往峪口赶!” 他率先朝着野猪前方的空地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野猪前方的泥土上,溅起一蓬烟尘。 这枪声和弹着点果然激怒了野猪,也让它感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立刻冲向三人,而是本能地调转方向,朝着来路——也就是峪口的方向,发足狂奔!它虽然体型庞大,但奔跑起来速度极快,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撞得沿途的小树灌木噼啪断裂! “追!”张西龙大吼一声,三人立刻呈包抄之势,一边追赶,一边继续开枪射击野猪的臀部和后腿方向,既是为了给它施加压力,阻止它掉头,也是为了制造更大的动静,通知峪口的福海他们。 野猪吃痛,更加疯狂地朝着峪口冲去。沉重的蹄声如同擂鼓,在山谷里回荡。 峪口处,福海和铁柱早已严阵以待。听到峪内传来的枪声、呐喊声和野猪狂奔的动静,两人精神高度集中。当看到那巨大的黑影如同旋风般冲向狭窄的峪口时,福海老猎户经验丰富,没有立刻开枪打野猪本身(距离还有点远,土铳精度不够),而是和铁柱一起,朝着野猪前方几步远的地面! “砰!砰!” 两杆土铳几乎同时开火,大量的铁砂喷射而出,打在峪口前方的空地和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烟尘! 这突如其来的弹幕和巨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野猪眼看就要冲出峪口,获得自由,却被这迎面而来的火力网吓住了,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在它这瞬间的犹豫和停顿之时,紧追在后的张西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奔跑中猛地停步,举枪,瞄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准星牢牢套住野猪因为停顿而暴露出的、相对薄弱的脖颈侧面! “砰!” “水连珠”特有的清脆枪声响起!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野猪的脖颈! “嗷——!”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着,鲜血从弹孔处汩汩涌出。 张西营和栓柱也赶了上来,为了防止意外,两人又对着野猪的头部补了两枪。那野猪最终彻底不动了。 成功了! 狩猎队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刻,实在是惊险万分。如果野猪不顾一切地强冲峪口,或者在被驱赶过程中突然掉头攻击,后果都不堪设想。 众人围上前,看着这头巨无霸般的战利品,都是又惊又喜。 “好家伙!这得有三百五六十斤吧!”栓柱用脚踢了踢野猪粗壮的腿,惊叹道。 “只多不少!”福海捻着胡须,脸上也满是赞叹,“西龙,刚才那一枪,真是绝了!时机、准头,没得说!” 张西龙看着这头比自己预想还要大的野猪,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才是真正能镇住满月宴席面的“硬菜”! “大家辛苦了!”张西龙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赶紧收拾,把这大家伙弄回去!今晚,咱用这最好的野猪肉,先搞一顿庆功宴!” 将这头三百多斤的巨猪弄下山,可是个不小的工程。五个人用最粗的木杠子,喊着号子,轮流抬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日头偏西,才把这庞然大物弄回了山海屯。 当这头巨无霸野猪被抬进张家院子时,再次引起了全屯的轰动!比昨天那次的动静还大!人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惊叹声不绝于耳。 “老天爷!这是野猪王吧?” “西龙这伙人真是太厉害了!连这大家伙都能弄回来!” “张家这满月酒,了不得了!光这头猪就够瞧的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头小山似的野猪,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王梅红连连念佛,林爱凤抱着孩子,看着丈夫那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的脸庞,眼里充满了骄傲和爱意。 张西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乡亲们羡慕和赞叹的目光,听着他们由衷的夸奖,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冒险都值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西龙的娃办满月酒,就是能办得这么风光,这么有排场! 他大手一挥,对前来帮忙的乡亲和猎队成员说道:“各位叔伯兄弟,辛苦了!今晚都别走,咱就用这头猪最嫩的里脊和五花肉,炖上一大锅,再炒几个小菜,好好喝一顿!算是提前谢谢大家伙儿帮忙,也庆祝咱狩猎队凯旋!”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叫好声。很快,灶火就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炖上了大块的野猪肉,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冒。张西龙亲自操刀,将一部分最好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准备做拿手的红烧肉,又将里脊肉切片腌制,准备爆炒。 这个夜晚,张家院子再次变成了欢乐的海洋。肉管够,酒管饱,欢声笑语直冲云霄。张西龙端着酒碗,穿梭在乡亲们中间,接受着大家的祝贺和敬酒,心里那份满足和豪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知道,有了这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压阵,儿子振华的满月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些山珍海味,变成一桌桌令人难忘的盛宴了。而这,同样是对他能力和心思的考验。他相信,自己一定能交出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第168章 智擒马鹿在山涧,鹿肉鲜美宴宾客 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稳稳地镇住了场面,但张西龙觉得满月酒的席面还不够完美。山里跑的有了,水里游的(之前囤积的鱼干、新捕的鲜鱼)也有了,还缺一样既能彰显档次、又寓意吉祥的野味——鹿肉。“鹿”谐音“禄”,寓意福禄长寿,是宴席上的好彩头,而且鹿肉肉质细腻,高蛋白低脂肪,是难得的滋补佳品。 目标锁定梅花鹿或者马鹿。相比梅花鹿的机警,马鹿体型更大,活动范围相对固定,在一些特定的山涧河谷地带更容易找到踪迹。张西龙记得福海老猎户曾经提过,在饮马河一条支流的上游,有一处叫做“鹿鸣涧”的地方,因为水源充足、草木丰美,常有马鹿群出没。 这次,张西龙不打算组织大队人马了。猎取马鹿需要的是隐蔽和耐心,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只带上了经验最丰富、性子最沉稳的福海,以及眼神最好、手脚最麻利的栓柱。三人小队,轻装简从,直奔鹿鸣涧。 鹿鸣涧果然名不虚传,两侧山势陡峭,一条清澈的山涧蜿蜒其中,岸边生长着大片柔嫩的灌木和苔藓,正是马鹿喜欢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三人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在涧口一处高地隐蔽下来,用望远镜(张西龙淘换来的旧货)仔细观察着涧内的情况。果然,在距离他们约一里多地的一处河湾草地上,发现了一小群马鹿!大约有七八头,其中一头公鹿体型格外高大雄壮,鹿角粗壮分叉如树冠,在阳光下显得威风凛凛。它显然是这群鹿的首领。 “看到没?那头鹿王!”栓柱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 “看到了,真是个大家伙!”福海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鹿群的动向和周围地形。 硬冲肯定不行,马鹿受惊跑起来,速度极快,瞬间就能消失在密林里。张西龙仔细观察后,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福海叔,栓柱,看到鹿群下方那个狭窄的河湾了吗?三面环水,一面是陡坡。”张西龙指着望远镜里的地形,“咱们想办法,悄悄绕到鹿群上游,制造点动静,把它们往下游赶。它们受惊后,很可能会沿着河岸跑,如果能把它们逼进那个河湾,咱们就有机会了!” “逼进河湾?那地方进去了可不好出来。”福海沉吟道,“是个法子,但得小心,别把它们惊得跳河或者往山上硬冲。” “所以咱们的动作要轻,驱赶的力度要恰到好处。”张西龙点点头,“栓柱,你眼神好,腿脚快,负责在上游远处弄出点野兽经过的动静,比如扔几块石头到对面山坡,或者学两声狼叫,记住,要像是偶然经过,不能太刻意。我和福海叔在下游那个河湾对面的树林里埋伏。” 计划商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栓柱如同灵猴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游迂回。张西龙和福海则利用林木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下游那个预设的伏击点摸去。 伏击点选得很好,位于河湾对岸的一片茂密松林中,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又能很好地隐藏身形。张西龙和福海架好枪,屏息凝神,等待着栓柱的信号。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上游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类似树枝断裂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略显稚嫩(但在这寂静的山涧里足够清晰)的狼嚎。 河湾草地上的鹿群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鹿都抬起了头,耳朵竖得笔直,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上游方向。那头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似乎在示警。 鹿群开始骚动,缓缓向着下游方向移动。它们很警惕,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 张西龙和福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鹿群逐渐靠近那个狭窄的河湾入口。就在这时,上游又传来了几声更大的石头滚落声!这一次,鹿群彻底被惊动了!在鹿王的带领下,它们加快速度,沿着河岸向下游奔跑而来! 眼看鹿群就要冲过河湾入口,继续向下游逃窜,张西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对着鹿群前方的河面开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涧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来自侧前方的威胁,彻底打乱了鹿群的逃跑路线!它们被这迎头的打击吓住了,本能地想要避开枪声来源的方向。而它们的身后是上游的“危险”,侧面是河水,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那个三面环水的狭窄河湾! 在鹿王的带领下,惊慌失措的鹿群一头就扎进了那个河湾! 成功了! 河湾里面空间不大,而且水边是松软的泥滩,不利于奔跑。鹿群冲进去后,发现陷入了绝地,顿时更加慌乱,在里面团团乱转,发出惊恐的嘶鸣。 “快!堵住出口!”张西龙低吼一声,和福海迅速冲出树林,冲到河湾入口处,举枪对准了里面混乱的鹿群。 出口被堵死,鹿群成了瓮中之鳖。但它们毕竟是野生动物,求生本能强烈,几头年轻的公鹿试图强行冲卡,被张西龙和福海鸣枪警告逼退。 “栓柱!快过来!”张西龙朝上游喊了一声。 很快,栓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被困在河湾里的鹿群,兴奋得直搓手:“西龙哥!福海叔!你们太神了!真把它们赶进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捕获。全杀了太浪费,而且鹿血、鹿茸都是宝贝。张西龙的目标是活捉那头鹿王和一两头母鹿,这样价值最大,也符合可持续狩猎的道理。 “栓柱,你会捆蹄扣不?”张西龙问道。 “会!我爹教过我!”栓柱连忙点头。 “好!你和福海叔在这里守着,别让它们冲出来。我绕到河湾侧面,找机会用套索套鹿王的前腿,把它拉倒。它一倒,你们就冲进去,用捆蹄扣把它的腿捆住!记住,动作要快,别被踢伤了!” 安排妥当,张西龙解下随身携带的结实绳索,做了一个活扣,然后沿着河岸,悄悄向河湾侧面迂回。河湾里的鹿群依旧惊恐不安,那头鹿王站在鹿群最前面,警惕地盯着入口处的福海和栓柱,不时用蹄子刨着地面。 张西龙看准机会,在距离鹿王约十几米的一丛灌木后猛地现身,手中的套索如同灵蛇出洞,旋转着飞向鹿王的前腿! 鹿王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跳,套索擦着它的腿过去了,落空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鹿王受此一惊,更加暴躁,低头就要朝着张西龙的方向冲来!入口处的福海见状,立刻朝鹿王前方的空地开了一枪! “砰!” 土铳的巨响和飞溅的铁砂再次震慑住了鹿王,它冲锋的势头一滞。 张西龙没有气馁,迅速收回绳索,再次寻找机会。他利用河湾里其他鹿的遮挡,慢慢靠近。鹿王的注意力被入口处的威胁吸引,似乎忽略了侧面的危险。 就是现在!张西龙再次出手!这一次,套索精准地套住了鹿王一条前腿的关节处!他猛地向后一拉! 鹿王猝不及防,前腿被套住拉紧,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轰然侧摔在地! “上!”张西龙大吼! 早就准备好的福海和栓柱立刻如同猛虎下山般冲进河湾!栓柱目标明确,扑向摔倒的鹿王,不顾它的挣扎,用早就准备好的皮绳,飞快地将它的四条腿两两捆在一起(捆蹄扣)。福海则用枪指着其他想要靠近的鹿,防止它们攻击。 鹿王拼命挣扎,力量极大,但腿被捆住,无法站立,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栓柱费了老大劲,才终于将它彻底制服。 “成功了!”栓柱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张西龙和福海也松了口气。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依旧眼神桀骜的鹿王,三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他们没有贪心,将鹿王捆好拾起来后,又将鹿群驱散,放任它们从入口逃走了。只取所需,不伤根本,这是老猎人恪守的规矩。 拾着这头健壮神骏的鹿王,三人踏上了归途。虽然过程惊险,但成果斐然。这头活鹿王,无论是现杀取肉宴客,还是暂时养起来取茸,都是满月酒上最亮眼的存在! 当张西龙三人抬着这头罕见的活马鹿王回到山海屯时,引起的轰动甚至超过了那头野猪王!活鹿可比死野猪稀罕多了! “活鹿!我的天!西龙他们把鹿王活捉回来了!” “这鹿角!真漂亮!这得值老钱了吧?” “张家这满月酒,真是要上天啊!” 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张西龙看着乡亲们震惊和羡慕的目光,心里那份满足感达到了顶点。他知道,有了这头鹿王,儿子的满月酒,必将成为山海屯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凭借自己的勇气、智慧和能力,从大山里挣回来的!这比任何钱财都更让他感到自豪和踏实。 第169章 雪地追踪狍子群,收获满满笑声扬 野猪王和马鹿王的收获,让满月酒的硬菜有了着落。但张西龙觉得,光有大鱼大肉还不够,席面上还得有些更家常、更易烹制、也更能体现山野风味的食材。狍子肉,就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狍子号称“傻狍子”,相对容易猎取,肉质鲜嫩,无论是熏酱、红烧还是做馅,都别有一番风味,而且数量多,能保证每桌都能分到。 时令已入初冬,前几天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山林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正是追踪猎物的好时机。雪地上的足迹,如同指路明灯。 张西龙这次带上了栓柱和铁柱,两人年轻力壮,眼神好,腿脚快,正适合在雪地里追踪机警的狍子。三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踏着积雪,再次进山。他们的目标是屯子附近一片以白桦林和灌木丛为主的丘陵地带,那里是狍子冬季喜欢活动的地方。 雪后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呼吸间带出浓浓的白汽。张西龙走在最前面,眼睛如同探照灯,仔细搜寻着雪地上的蛛丝马迹。 没走多远,就在一片白桦林边缘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如同两片分开的竹叶状的脚印——正是狍子的足迹!脚印很新鲜,看来狍子群过去没多久。 “跟上!”张西龙低声道,三人立刻沿着足迹追踪下去。 狍子虽然被戏称为“傻狍子”,但那更多是因为它们的好奇心重,其实在雪地里,它们借助灵敏的听觉和嗅觉,并不容易靠近。张西龙三人放轻脚步,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足迹。 追踪了约莫一里多地,足迹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张西龙示意大家停下,他悄悄爬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用望远镜向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百米开外的一片林间空地上,果然有七八只狍子正在雪地里觅食。它们用蹄子刨开积雪,寻找着下面的干草和苔藓。这些狍子体型比梅花鹿小,毛色灰褐,在雪地的映衬下十分显眼。它们一边吃,一边不时警觉地抬起头,竖着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 “看到了,七八只,正在前面空地上。”张西龙滑下岩石,低声通报情况。 “咋弄?西龙哥?”栓柱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不能硬冲,一冲就散。”张西龙观察了一下地形,空地被灌木丛半包围着,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快速逃离。“咱们分三路,慢慢包抄过去。铁柱,你从左边绕;栓柱,你从右边;我从中路正面靠近。记住,动作一定要轻,尽量靠近了再开枪,争取一枪一个,别让它们炸群跑太散。” 三人领命,立刻分散开来,如同三支利箭,悄无声息地向狍子群包抄过去。 张西龙匍匐前进,利用雪地和灌木的掩护,一点点地向狍子群靠近。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他甚至能看清狍子咀嚼时嘴巴的动作,能听到它们轻微的鼻息声。 就在他准备再靠近一些,进入最佳射程时,一只负责警戒的母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张西龙潜伏的方向望来,鼻子不停地耸动。 被发现了! 张西龙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猛地举枪瞄准了那只警觉的母狍子! 几乎在他举枪的同一时刻,左右两侧也传来了栓柱和铁柱的枪声!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雪地里的狍子群瞬间炸窝!如同被惊扰的麻雀,四散奔逃! 张西龙瞄准的那只母狍子应声倒地。他迅速推弹上膛,目光锁定另一只惊慌失措、从他侧前方跑过的公狍子,再次扣动扳机! “砰!”又一枪!那公狍子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也不动了。 左侧传来栓柱兴奋的喊声:“西龙哥!我打中一只!” 右侧铁柱也喊道:“我也撂倒一个!” 狍子群受此重创,剩下的几只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只在雪地上留下一片凌乱的足迹。 战斗结束,干净利落!三人汇合,清点战果。张西龙打中两只,栓柱和铁柱各打中一只,一共四只肥硕的狍子!收获相当不错! “哈哈!过瘾!”栓柱踢了踢还在微微抽搐的狍子,脸上乐开了花,“这下席面上的狍子肉管够了!” “西龙哥,你这分配真是绝了,咱们三面一围,它们都没处跑!”铁柱也佩服地说。 张西龙笑了笑,检查了一下猎物。四只狍子都很肥壮,皮毛完整,是上好的肉材。“赶紧收拾,趁血还没凝,把内脏处理了,肉也好尽快拾回去。” 三人熟练地将狍子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心肝等可以食用,其余埋掉),用雪擦干净血迹,然后将狍子捆好,用木棍抬着,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虽然抬着猎物,但三人心情舒畅,有说有笑。雪后的山林空气清冽,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偶尔有受惊的松鸡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引得栓柱大呼小叫。 “西龙哥,等满月酒办完了,咱是不是该琢磨着进一趟远山了?”栓柱边走边问,“我听说老黑山那边,今年松子(红松的种子)结得特别好,那玩意儿炒熟了,又香又能存放,还能卖钱。” 张西龙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等忙完这阵子,咱们组织人手去一趟。不过老黑山可远,而且听说有熊瞎子蹲仓(冬眠),得做好万全准备。” “怕啥!有西龙哥你在,熊瞎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铁柱憨厚地笑道。 说说笑笑间,三人回到了山海屯。当他们抬着四只肥狍子进屯时,再次引起了乡亲们的围观和赞叹。 “哟!又弄回来这么多狍子!” “西龙这伙人,真是把山当成自家后院了!” “这狍子肉嫩,炖萝卜最好吃了!张家这席面,想想都流口水!” 听着乡亲们的议论,张西龙心里那份为儿子操办一场风光满月酒的责任感和自豪感,愈发强烈。他知道,这些来自山林的馈赠,不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更是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能力和担当的体现。 猎物被抬回张家院子,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又一批收获,已经有些麻木的惊喜了。王梅红指挥着帮忙的妇女们赶紧处理狍子肉,该腌的腌,该冻的冻(放在仓房天然大冰箱里)。林爱凤则抱着孩子,看着丈夫在院子里忙碌指挥的身影,眼里充满了柔情和骄傲。她的男人,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真是拼尽了全力。 张西龙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各种野味——野猪、马鹿、狍子、野鸡、野兔……心里终于彻底踏实了。山珍已经齐备,接下来,就该是海味和最后的筹备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月酒那天,宾客满堂,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笑容的热闹场景。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这双敢于探索、善于索取的手,和这颗永远为家人着想的心。这雪地追踪的收获,如同最后几块拼图,让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变得愈发完美和令人期待。 第170章 峭壁猎得野山羊,山珍海味俱齐全 野猪、马鹿、狍子……满月酒的山珍储备已然惊人,但张西龙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野味虽多,却少了一样既能体现他高超狩猎技巧、又能为宴席增添独特风味的食材——野山羊。野山羊(岩羊)常年活动在陡峭的崖壁上,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带着一股山野的醇香,尤其适合红焖或者做成手把肉,是下酒的绝佳美味。 而且,猎取野山羊的过程本身,就极具挑战性和传奇色彩,足以成为满月酒席间的一段谈资。张西龙决定,在宴席筹备的最后阶段,再上山一次,目标直指那些生活在悬崖峭壁上的精灵。 这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叫上了胆大心细、攀爬能力不错的栓柱。猎取岩羊,人多反而累赘,需要的是精准的配合和绝对的信任。 他们带上最长的绳索、岩钉、张西龙自制的简易攀岩爪(用粗铁丝和牛皮做成),以及那张威力强大的“水连珠”。目标地点,还是之前成功猎获过岩羊羔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是野山羊最喜欢的栖息地。 再临鹰嘴崖,冬日的气氛更显肃杀。崖壁上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在背阴处结成薄冰,使得攀爬更加困难。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尖啸。 张西龙和栓柱站在崖底,仰望着高耸入云、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冷气。 “西龙哥,这……这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吓人啊。”栓柱看着那些光滑的冰面,喉咙有些发干。 “没事,小心点就行。”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崖壁中上部那些可能藏有野山羊的平台和岩缝。 很快,他就在一处离地约六七十米、被几丛枯草遮挡的突出平台上,发现了目标!四五只灰褐色的野山羊,正挤在背风的岩石后面,躲避着寒风。它们体型健壮,犄角弯曲,与岩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难发现。 “看到了,在上面那个平台。”张西龙指给栓柱看,“老规矩,我上去,你在下面接应。如果我能惊动它们,它们很可能会往下跳,你看准机会,用套索套!” “明白!”栓柱用力点头,紧了紧手里的绳索。 张西龙开始准备攀爬。他检查了一遍绳索和岩钉,将“水连珠”斜背在身后,戴上自制的攀岩爪,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我上去了,你自己小心。”张西龙说完,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冬日的崖壁,比春夏时节危险数倍。岩石冰冷刺骨,有些地方覆盖着薄冰,滑不留手。张西龙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手指抠进岩缝,感受着岩石的稳固程度。攀岩爪在冰面上有些打滑,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臂力和核心力量。 寒风不断袭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身体在崖壁上微微晃动。下面的栓柱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汗。 爬到一半高度时,遇到了一段异常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的岩壁。张西龙试了几次,都无法直接通过。他不得不拿出岩钉,用斧头小心地敲进一道细微的岩缝,制造一个临时支点。敲击声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惊起了平台上的野山羊。它们警惕地站起身,朝着下方张望。 张西龙心中一紧,屏住呼吸,紧贴在崖壁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野山羊似乎没有发现挂在半空的他,又缓缓趴了回去。 虚惊一场。张西龙定了定神,借助岩钉,艰难地越过了那段光滑岩壁。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他的手指冻得有些麻木,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盯着上方的目标。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攀爬,他终于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平台,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从这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几只野山羊,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特有的膻味。他仔细观察,选定了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犄角最雄壮的公羊作为目标。 如何动手?直接开枪,距离太近,容易打烂,而且枪声可能会让受惊的山羊直接跳下悬崖,摔得血肉模糊。他决定采用更冒险,但能保证肉质完好的方法——徒手抓捕! 他慢慢从岩石后探出身,看准那只公羊的位置,计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只公羊! 那公羊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后腿猛地一蹬就想跳开!但张西龙的速度更快,人在空中,手臂已经如同铁箍般勒住了公羊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嘭!”一声闷响,一人一羊翻滚在地! 公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跳跃、扭动、尥蹶子,试图将张西龙甩下去!张西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被羊蹄蹬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勒住羊颈,双腿盘绕上去,用尽全身力气锁住公羊的身体,同时大声朝下面喊道:“栓柱!准备!” 平台上的其他野山羊被这突如其来的搏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恐地跳下平台,在陡峭的崖壁上几个灵活的起落,便消失在下方。 而张西龙和那只公羊,则在狭窄的平台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公羊拼命挣扎,带着张西龙在平台上翻滚,好几次都差点滚落悬崖!张西龙额头青筋暴起,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但他知道,一旦松手,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可能被这发狂的公羊顶下悬崖! “西龙哥!坚持住!”下面的栓柱看得心胆俱裂,却又帮不上忙,只能死死盯着平台。 僵持了约莫两三分钟,公羊的挣扎力度终于开始减弱,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张西龙抓住机会,用膝盖死死顶住公羊的腰眼,空出一只手,迅速解下腰间的绳索,飞快地将公羊的两条前腿捆在一起! 失去了前腿的支撑,公羊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张西龙不敢怠慢,又迅速将它的后腿也捆住。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平台上,感觉浑身如同散架一般,汗水早已湿透了内衣,在寒风中冰冷刺骨。 “栓柱!上来了!搞定了!”他朝着下面喊道。 栓柱闻言,立刻顺着张西龙留下的绳索,艰难地爬了上来。看到被捆得结结实实、依旧呼哧喘气的巨大公羊,再看看浑身狼狈、脸上带着擦伤的西龙哥,栓柱又是佩服又是后怕。 “西龙哥……你……你真是太猛了!”栓柱竖起了大拇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两人合力将这只超过百斤的健壮公羊用绳索缓缓降下崖壁,然后自己也相继爬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张西龙才真正松了口气。看着地上这只奋力挣扎的野山羊,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成就感也是无与伦比。 “走!回家!今晚咱先弄条羊腿尝尝鲜!”张西龙豪气地一挥手。 当张西龙和栓柱抬着这头活捉的健壮野山羊回到山海屯时,再次毫无悬念地引起了轰动。活捉峭壁上的野山羊,这难度可比打死一头野猪高多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西龙这是成了山神爷的女婿了吧?咋啥都能弄回来?” “这山羊,一看肉就劲道!炖萝卜肯定香掉牙!” “张家这席面,真是山珍海味,样样俱全了!” 赞誉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张西龙虽然疲惫,但听着这些话,看着乡亲们敬佩的目光,心里那份为父的骄傲和满足感,驱散了所有的辛苦和惊险。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着这最新鲜的“战利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王梅红只是连连念佛,林爱凤则赶紧去打热水给丈夫擦洗,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心疼不已。 张西龙却浑不在意,亲自操刀,选了一条最肥嫩的羊后腿,当晚就炖了一大锅羊肉萝卜。那羊肉紧实弹牙,带着山野特有的醇厚香气,毫无腥膻,萝卜吸饱了肉汁,软烂入味,吃得所有人赞不绝口。 至此,满月酒所需的所有山珍野味,全部到位!野猪、马鹿、狍子、野山羊、野鸡、野兔、林蛙、各种鱼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张西龙站在仓库里,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食材,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自己已经为儿子打造了一场前无古人的盛宴基础。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些原始的食材,变成一桌桌令人终身难忘的美味了。而这,同样是对他组织能力和人情世故的考验。他相信,在全家人的努力和乡亲们的帮衬下,这场满月酒,必将圆满成功! 第171章 满月宴席震四方,八碗八碟显排场 腊月十八,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响晴薄日的好天气。张家院子里外,从三天前就开始热闹起来。灶间的几口大锅日夜不熄火,炖肉的浓香、炸鱼的焦香、蒸馍的麦香交织在一起,飘出去能勾得半条屯子的狗跟着嗷嗷叫。 张西龙作为总指挥,忙得脚不沾地。他请来了屯里公认手脚最麻利、办事最稳妥的几位长辈担任“支客”(负责接待宾客、安排席面),又请了屯里几位厨艺最好的婶子大娘担任“大师傅”,自家母亲王梅红和嫂子王慧慧则负责统筹协调女眷们帮忙洗菜、切配、传菜。 院子内外,借来的十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擦得锃亮,按照辈分和亲疏远近摆放得整整齐齐。临时搭建的灶棚里,大师傅们围着油渍麻花的大围裙,挥动着锅铲,叮当作响,热气蒸腾。帮忙的妇女们聚在一起,一边飞快地摘着青菜、削着萝卜,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气氛热烈得像要过年。 张西龙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林爱凤特意赶制出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底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精神头却十足,脸上洋溢着喜气和自信。他穿梭在人群里,不时地指挥着: “三婶,那野猪肉再炖烂糊点,老人牙口不好!” “栓柱!带几个人去仓房把冻着的鱼都搬出来化上!” “铁柱!看看酒够不够,再去小卖部扛两箱回来!” 林爱凤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枣红色棉袄,抱着穿戴一新、虎头虎脑的小振华,坐在里屋炕上,接受着提前到来的女眷们的祝贺和夸赞。看着窗外丈夫忙碌而沉稳的身影,听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动静,她心里充满了幸福和踏实。 晌午时分,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屯里的乡亲们自然不用请,听到信儿就都来了,提着鸡蛋、红糖、花布等贺礼,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张西龙和林爱凤的娘家亲戚也都从邻屯赶了过来,岳父岳母看着这排场,听着乡亲们对女婿的交口称赞,脸上乐得跟朵菊花似的。 张改成老爷子穿着簇新的对襟棉袄,坐在主屋正堂,接受着老伙计们的道喜,虽然话不多,但那挺直的腰板和不时捻动胡须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和自豪。王梅红更是忙里忙外,招呼着女客,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吉时已到,支客一声高喊:“开席喽——!” 帮忙的小伙子们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端着巨大的木质托盘,开始流水般地上菜。按照东北最高规格的“八碗八碟”席面标准,一道道硬菜被端上了桌,瞬间就震住了所有宾客! 八碟(凉菜、炒菜): 蒜泥野猪头肉:卤得酱红透亮的野猪头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配上捣得稀烂的蒜泥,香气扑鼻。 辣拌狍子肉丝:煮熟的狍子肉撕成细丝,用辣椒油、香菜、调料一拌,酸辣开胃。 油炸花生米:最简单的下酒菜,炸得金黄酥脆。 凉拌三丝:胡萝卜丝、白菜丝、干豆腐丝,清爽解腻。 葱爆野山羊里脊:野山羊最嫩的里脊肉爆炒,肉质紧实,葱香浓郁。 辣子野鸡丁:野鸡肉切丁,与干辣椒、花生米同炒,麻辣鲜香。 韭菜炒鸡蛋:用的是自家的土鸡蛋和野鸡蛋混合,金黄油亮。 醋熘白菜片:酸爽可口,平衡肉食的油腻。 这八碟刚上桌,就已经让宾客们眼花缭乱,筷子都不知道该先伸向哪一道了。然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菜还在后面! 八碗(炖菜、蒸菜、汤菜): 红烧野猪肉方:大块带皮的五花野猪肉,炖得色泽红亮,酥烂入味,用筷子一夹几乎要化开,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清炖马鹿肉:选用鹿腩肉,只加姜片、盐,清汤慢炖,最大程度保留了鹿肉本身的鲜美和滋补功效,汤清肉烂,香气醇厚。 干蘑菇炖野鸡:肥嫩的野鸡与秋天晒的榛蘑、松蘑同炖,山珍的鲜香与野鸡的鲜美完美融合,汤汁浓郁。 家常炖狍子排骨:狍子排骨剁块,与土豆、萝卜一起炖,肉质细嫩,汤汁拌饭绝佳。 红焖野山羊腿:带骨的野山羊腿,加入酱油、香料红焖,肉质劲道,胶质丰富,是下酒的好菜。 酱焖嘎牙子(黄颡鱼):个头肥硕的嘎牙子用大酱焖烧,鱼肉鲜嫩,酱香浓郁。 林蛙油炖雪梨:这是一道甜品,晶莹的林蛙油与清甜的雪梨同炖,滑腻甘甜,最受女眷和孩子欢迎。 飞龙(沙半鸡)汤:最后压轴的一道汤品,用的是最鲜美的沙半鸡,汤色清亮,味道极鲜,被誉为“汤中极品”。 当这八碗硬菜逐一上桌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 “我的老天爷!这……这席面!皇帝老子也就这样了吧?” “野猪、马鹿、山羊……我的妈呀,西龙这是把山里的宝贝一锅端了啊!” “这林蛙油!这飞龙汤!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头一回吃!” “快尝尝这野猪肉!真烂糊!真香!” 赞叹声、咀嚼声、碰杯声、欢笑声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交响乐。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人们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面红光。孩子们在桌子间穿梭嬉闹,手里抓着炸鱼或者肉骨头,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张西龙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受到最热烈的回应。 “西龙!好样的!这席面,咱山海屯头一份!” “龙哥!佩服!以后咱就跟你混了!” “西龙啊,把媳妇孩子照顾好,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听着这些真诚的话语,看着乡亲们满足的笑脸,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这场满月酒,不仅仅是一场宴席,更是一次成功的“实力展示”,让他在屯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走到岳父岳母那一桌,恭敬地敬酒。岳父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好!好女婿!爱凤跟着你,享福了!我们放心!” 他又来到福海、栓柱、铁柱等猎队成员坐的那一桌,郑重地举起杯:“福海叔,栓柱,铁柱,还有各位兄弟,这次多亏了大家伙儿帮忙!辛苦了!我敬大家!” “西龙(哥)客气了!都是应该的!”众人轰然响应,一起干杯,情谊在酒水中愈发醇厚。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气氛热烈无比。带来的几十斤白酒、几大桶散啤喝得一滴不剩,桌上的菜肴也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当最后一道飞龙汤见底时,宾客们才心满意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开始陆续告辞。 每个人离开时,都对张西龙和王梅红、张改成说着恭喜和感谢的话,对这场空前丰盛的满月宴赞不绝口。可以想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张西龙家老二满月酒”的盛况,都将成为山海屯乃至周边屯子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帮忙的乡亲们开始收拾碗筷桌椅,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笑意。张西龙看着一片狼藉却充满喜庆余温的院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释然感涌上心头。 他回到屋里,林爱凤正抱着吃饱喝足、安然入睡的小振华,温柔地看着他。 “累坏了吧?”她轻声问。 “不累。”张西龙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又握住媳妇的手,“为了你们,再累也值得。”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这场震动了四方的满月宴,如同一座丰碑,标志着张西龙这个重生者,不仅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魄力,赢得了尊重,为家人撑起了一片天。而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信心十足。 第172章 全猪全鹿宴宾客,乡邻赞叹不绝口 满月宴的余热尚未散去,张家院子里飘荡的肉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那场“八碗八碟”的盛宴已然成为山海屯乃至周边几个屯子热议的传奇。然而,张西龙心里清楚,宴席上虽然菜肴丰盛,但受限于时间和烹制方式,那两头最主要的“硬菜”——三百多斤的野猪王和活捉的马鹿王——并未能完全展现出它们应有的风采。尤其是那头马鹿,除了部分鹿肉用于清炖,珍贵的鹿血、鹿茸、鹿筋等都还未处理。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逗弄着小振华,张西龙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爹,娘,爱凤,咱家这次办酒席,剩的野猪肉和鹿肉还不少,特别是那头鹿,好多好东西都没动。我想着,光是咱们自家人也吃不完,放久了也不新鲜。不如……咱们再摆一次‘全猪全鹿宴’,不请外客,就请屯里相熟的、这次帮了大忙的老少爷们儿,还有猎队的兄弟们,好好再聚一次,也算是对大家帮忙的答谢。这次咱们不搞那些花哨的,就实实在在地,把野猪和鹿身上最好的东西,用最地道的法子做出来,让大家吃个痛快,喝个尽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赞同。王梅红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次办酒席,屯里老少爷们儿没少出力,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林爱凤也柔声支持:“都听你的,只是……又要辛苦你了。”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旱烟,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嗯,知恩图报,是咱老张家的门风。西龙,你看着安排。”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西龙就开始张罗起来。他先是跟福海、栓柱、铁柱、张西营等猎队核心成员通了气,几人一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然后又亲自去请了屯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以及这次办酒席中出了大力的几位“支客”和“大师傅”。 消息传开,被邀请的人都觉得脸上有光,满口答应。没被邀请的,虽然有些羡慕,但也觉得理所应当,人家张家这是念旧情、重义气。 这次宴请规模小,就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三桌。张西龙决定亲自担任主厨,他要让这帮老伙计们尝尝最原汁原味、最极致的山野珍馐。 宴请定在三天后的晚上。当天下午,张西龙就开始忙活。他指挥着栓柱和铁柱,将仓房里那半扇最好的野猪后鞧(后臀尖)和那条硕大的马鹿后腿搬了出来。 全猪宴部分: 炭烤野猪肋排:精选野猪最嫩的肋排,用葱姜、料酒、酱油、以及张西龙自己配制的香料粉(花椒、八角、小茴香等磨成)腌制入味。然后在院子角落架起一个简易的炭火槽,用果木炭慢火炙烤。张西龙亲自翻动,刷上蜂蜜和酱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诱人的烟火气。烤好的肋排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带着果木的清香,用手抓着吃,最是过瘾。 蒜泥白肉(野猪):选取野猪五花三层的腰盘肉,大块放入锅中,只加姜片、料酒,煮熟后捞出,趁热切成薄如蝉翼的大片,肥瘦分明,晶莹剔透。蘸料是灵魂——捣得极其细腻的蒜泥,加入酱油、香油、一点点醋和辣椒油。肉片蘸上蒜泥,入口肥而不腻,蒜香冲鼻,鲜美无比。 血肠炖酸菜:宴席上没用完的野猪血肠,切成厚片,与自家腌的酸爽脆嫩的酸菜、冻豆腐一起下锅咕嘟。酸菜完美地中和了血肠的油腻,热乎乎地来上一碗,暖心暖胃,是东北老爷们儿的最爱。 爆炒野猪肝:新鲜的野猪肝切成薄片,旺火快炒,加入青椒、洋葱,口感滑嫩,补血明目。 全鹿宴部分: 鹿茸血酒:这是重头戏!张西龙小心翼翼地取来之前接的新鲜鹿血,混合高度白酒,又加入少量研磨成粉的鹿茸片,搅拌均匀,呈现一种瑰丽的暗红色。他给每桌都上了一壶。“来,各位叔伯兄弟,这鹿茸血酒,最是滋补壮阳,驱寒活血!咱们男人,就得喝这个!” 张西龙率先举杯,男人们纷纷响应,虽然味道有些腥冲,但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一口闷下,一股热流立刻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红烧鹿腩:带皮鹿腩肉切块,用糖色炒过,加入酱油、黄酒、香料,小火慢炖至软烂入味。鹿肉纤维比猪肉粗,但炖煮得当,反而别有一番嚼劲和醇香,胶质丰富,汤汁浓稠,拌米饭能吃三大碗。 清汤鹿筋:干鹿筋提前泡发好,与火腿、干贝、母鸡一同放入砂锅,加入足量清水,慢火吊制了整整一天。汤色清澈见底,味道却极其鲜美醇厚,鹿筋软糯q弹,富含胶原蛋白,是滋养关节的佳品。 焦熘鹿肉片:鹿里脊肉切薄片,挂上薄糊,入油锅炸至外酥里嫩,再烹入用糖、醋、酱油调成的芡汁,快速翻炒均匀。成品色泽红亮,口味酸甜微咸,口感层次丰富,令人食欲大开。 当晚,张家小院再次灯火通明,肉香、酒香四溢。三张桌子坐满了人,气氛比正式满月酒时更加放松和热烈。没有了外客,都是相熟的自己人,大家更加放得开。 “我的个乖乖!西龙,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烤排骨,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栓柱一手抓着烤得焦香的猪肋排,吃得满嘴是油,含混不清地赞叹。 “这鹿筋汤才叫一个鲜!我这老寒腿,喝下去都觉得暖和了!” 福海老猎户细细品味着清汤鹿筋,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还是这蒜泥白肉地道!就得是野猪肉,家猪没这个嚼劲和香味!” 一位长辈夹起一片颤巍巍的白肉,在蒜泥碗里打个滚,满足地送入口中。 男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尤其是那鹿茸血酒,更是成了焦点,你一杯我一盏,喝得兴致高昂,话题也从狩猎趣事扯到了家长里短,气氛融洽无比。 张西龙没有固定坐在一桌,他端着酒杯,不时地给各位长辈和兄弟敬酒,感谢他们的帮衬。看着大家吃得畅快,喝得尽兴,他心里那份成就感,丝毫不亚于办那场轰动四方的满月宴。他知道,这种基于实力和情谊的聚会,更能凝聚人心,让他这个“海龙王”的地位更加稳固。 张西营看着弟弟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听着大家对弟弟的交口称赞,心里也为弟弟感到骄傲。他端起酒杯,走到张西龙身边,兄弟俩用力地碰了一下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从华灯初上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炭火渐渐熄灭,桌上的菜肴也被扫荡一空,酒更是喝得坛子见底。众人都有些微醺,但情绪却愈发高涨。 最后,张西龙端起最后一碗鹿筋汤,站到院子中央,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各位兄弟!我张西龙能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帮衬!这次办满月酒,更是辛苦各位了!别的客气话不多说,都在酒里,在肉里了!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肉同吃!只要我张西龙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大伙儿!” “好!” “西龙(哥)仗义!” “没说的!以后咱就跟着你干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热烈的响应声。这场小而精的“全猪全鹿宴”,不仅让众人品尝到了极致的山野美味,更将张西龙的豪爽、义气和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它像一股暖流,进一步拉近了张西龙与屯里核心力量的距离,为他未来更大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人情基础。 夜色深沉,宾客们尽兴而归。张西龙站在院门口,望着众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沉稳的笑容。山林慷慨,人情更暖。他相信,只要握紧手中的猎枪,守住心中的情义,这片黑土地,必将给予他和他珍视的家人、朋友,更加丰厚的回报。 第173章 满月流水席面摆三天,山海屯里喜气洋 小振华的满月酒和后续的答谢宴,如同在山海屯这潭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两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八碗八碟”的排场和“全猪全鹿”的实在,成了屯里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张西龙“海龙王”的名号愈发响亮,连带着张家的门槛都快被前来道喜、串门的人踏破了。 王梅红和林爱凤虽然忙碌,但脸上始终洋溢着自豪和喜气。张改成老爷子走在屯子里,腰杆都比以往挺直了几分。连咿呀学语的小援朝似乎都感受到了家里的喜庆气氛,比往常更爱笑闹。 然而,储存的野味虽然丰富,终究有吃完的时候。张西龙看着仓房里日渐减少的肉食库存,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满月酒的盛况让他意识到,光靠一次性的大规模狩猎并非长久之计,要想持续改善家里生活,甚至为将来更大的发展积累资本,必须要有更稳定、更可持续的收入来源。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片熟悉而又充满未知的山林。 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单一的大型猎物,而是多种经营,为家里储备过冬物资,同时探索新的财路。 第一站:松子沟,采摘山珍。 时值深秋,正是各种山坚果成熟的季节。张西龙记得福海提过的老黑山松子丰收的消息,那里距离较远,风险大,他决定先去屯子附近一处叫做“松子沟”的地方看看,那里红松也不少。 这天,他带上栓柱,背了大号的麻袋和一种特制的、带长杆的钩子(用于钩下高处的松塔),直奔松子沟。秋天的松子沟,色彩斑斓,红松、柞树、白桦的叶子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林间地上落满了松针和成熟的松塔。 “西龙哥,这松塔真不少!”栓柱看着地上那些棕褐色、鳞片紧闭的松塔,兴奋地说。 “别光顾着捡地上的,树上的更饱满。”张西龙抬头看着那些高耸的红松,树冠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松塔。 他选中一棵果实累累的大松树,将那长杆钩子伸上去,看准一个松塔,手腕用力一拧一拉,“咔嚓”一声,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松塔就掉了下来。栓柱赶紧跑过去捡起来。 “嘿!真沉!里面的松子肯定饱满!”栓柱掂量着松塔,咧开嘴笑了。 两人分工合作,张西龙负责用钩子往下钩,栓柱负责捡拾和初步归拢。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也需要技巧和力气。长杆挥舞起来颇为费力,还要小心避开树枝。松塔掉下来有时会砸到身上,生疼。 忙活了大半天,两人带来的几个大麻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看着这小山似的松塔,张西龙心里估算着,这些松塔晾干后敲打出松子,起码能出上百斤,自家吃、送人、或者拿到集市上卖,都是极好的。 “栓柱,等过两天,咱们再去掏点核桃楸(山核桃)和榛子,今年冬天咱家的零嘴就不愁了。”张西龙规划着。 “没问题!跟着西龙哥,就是有肉吃,有零嘴啃!”栓柱扛起一袋松塔,干劲十足。 第二站:饮马河,冬捕开始。 山货有了,蛋白质也不能落下。随着天气转冷,河面开始结起薄冰,大规模的冬捕季节即将到来。张西龙决定先去探探情况,为接下来的冬捕做准备。 他带着冰镩、捞网和鱼篓,来到饮马河一处水流平缓、他知道鱼群喜欢聚集的深水区。河面已经结了一层不算太厚的冰,能隐约看到冰下的游鱼阴影。 他没有贸然凿开大面积的冰面,而是选了几个点,用冰镩小心地凿出几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冰冷的河水瞬间涌出,带着一股寒气。他拿出捞网,伸进冰窟窿里,沿着水底慢慢拖动。 冬日的鱼为了保存体力,活动相对迟缓,更容易捕捉。没几下,捞网就感觉沉甸甸的,提上来一看,网里是好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一条不小的鲶鱼,在冰面上活蹦乱跳,瞬间就冻得有些僵硬。 “开门红!”张西龙满意地将鱼放进鱼篓。他又换了几个冰窟窿,收获都不错,主要是鲫鱼、鲤鱼和鲶鱼。虽然比不上夏季的细鳞鱼名贵,但量大,适合腌制或者做鱼干,是冬天重要的食物储备。 “等冰再厚实点,就可以下‘绷网’和‘搅捞子’了,那才叫真正的冬捕,一网下去可能就是几十上百斤!”张西龙看着冰封的河面,心里充满了期待。冬捕,将是这个冬天除了狩猎之外,另一项重要的收获来源。 第三站:养殖场,未来希望。 忙完山货和河鲜,张西龙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后院的养殖场。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喂养,当初抓回来的野猪崽、岩羊羔和那头鹿王都已经适应了圈养生活,长得膘肥体壮。尤其是那头鹿王,鹿茸已经长出了一茬,虽然不如野生状态下那么硕大,但也初具规模,这让张西龙看到了人工养殖的希望。 他仔细检查了圈舍的牢固程度,添加了干净的饮水和草料。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资产”,他心里那个关于规模化养殖的念头愈发清晰。光是狩猎,终究有尽时,而且风险高。如果能成功实现野生动物的驯化和繁殖,那才是一条真正可持续的致富之路。 “等开春,得想办法再弄几头母鹿和母野猪回来,试试配种。”张西龙暗自盘算,“还有那蜜蜂,也得抓紧打听养殖技术。” 屯里的反响: 张西龙这边忙着为家里开辟新的“财源”和储备过冬物资,那边屯里关于他家满月酒的议论依旧热度不减。 “听说了吗?西龙家那流水席,光是野猪肉就吃了不下二百斤!” “何止!那鹿茸血酒,听说大补!老蔫叔喝了一杯,回去都说晚上睡觉腿不抽筋了!”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咱们是羡慕不来喽!” “我看啊,以后咱屯里谁家有事,都得去请西龙掌勺,那席面,绝对有面子!” 这些议论传到张西龙耳朵里,他只是淡然一笑。他知道,名声和威望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带来尊重,也可能招来嫉妒。他更加坚定了要带着相熟的兄弟一起干的想法,只有大家都能跟着受益,这路才能走得长远。 这天,福海老猎户拎着两瓶酒来找张西龙,两人坐在炕桌边小酌。 “西龙啊,这次满月酒,你是彻底打出名号了。”福海抿了一口酒,感慨道,“现在屯里老少爷们儿,没有不佩服你的。往后有啥打算?” 张西龙给福海满上酒,诚恳地说:“福海叔,名头都是虚的,让家里人、让跟着我的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才是实在的。我琢磨着,光靠打猎不行,得多条腿走路。山货、河鲜、养殖,都得搞起来。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您老多指点。” 福海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沉稳、思路清晰的年轻人,欣慰地点点头:“好!有志气!有啥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力的,尽管开口!咱们山里人,就得靠山吃山,但更要懂得养山!” 夜色渐深,山海屯渐渐安静下来。张西龙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远处月光下轮廓模糊的群山和近处冰封的饮马河,心中豪情与规划交织。满月酒的盛况已然成为过去,但它带来的声望和机遇,却如同一颗种子,正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智慧和魄力,定能在这片生他养他的黑土地上,开创出比前世更加精彩、更加富足的人生。而这持续三天的喜气,不过是这一切美好开端的一个缩影罢了。未来的日子,必将如同那山林与大海一般,广阔而充满希望。 第174章 宾客满堂贺声隆,张氏门庭显荣耀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雪沫,却吹不散山海屯张家院落里蒸腾的热气。小振华满月宴的第三天,也是流水席的最后一天,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经过前两日的口耳相传,不仅是本屯,连邻近几个屯子都有不少人家慕名而来,既是道贺,也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八碗八碟”席面,沾沾喜气。 张家院子比前两日更加拥挤热闹。借来的桌椅不够用,就在院墙边铺上厚厚的干草秸秆,再垫上旧麻袋,成了临时的“雅座”。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小脸上冻得通红,却洋溢着过年般的兴奋。妇女们聚在灶棚边,一边帮着传菜剥蒜,一边交换着各家的新闻趣事,笑声不断。男人们则三五成群,围着桌子,就着喷香的野味,喝着烫热的白酒,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山里的猎物和未来的打算。 张西龙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中山装,虽然连续操劳数日,眼底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如同上紧了发条,不见丝毫疲态。他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时而停下脚步接受道贺,时而指挥帮忙的年轻人添酒加菜,时而蹲下身逗弄一下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他那沉稳的气度和周到的礼节,让许多前来观礼的外屯长辈都暗自点头,心道这张家老二,经过这次事,是真真正正地立起来了,成了山海屯年轻一辈里拔尖的人物。 林爱凤抱着裹在崭新襁褓里的小振华,坐在里屋炕上,身边围满了前来道喜的女眷。看着窗外丈夫挺拔的身影,听着满院的欢声笑语,感受着怀中儿子平稳的呼吸,她只觉得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几个月前生产的痛苦和虚弱仿佛都已远去,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王梅红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断过。她端着装满糖果、瓜子、香烟的笸箩,见人就抓一把塞过去,嘴里不住地说着:“同喜同喜!沾沾喜气!多吃点,多喝点!” 张改成老爷子则被几位老哥们儿簇拥着,坐在主屋正堂,听着大家对儿子、对孙子的夸赞,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和眼角的笑意,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席面上的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炽热。这时,张西龙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大托盘,走到了院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各位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张西龙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院内的嘈杂,“感谢大家伙儿来给我家振华捧场,给我张西龙面子!前两天的席面,承蒙大家夸奖,今天,咱再添个彩头!” 说着,他猛地掀开了红布! 托盘里,赫然是几样稀罕物! 晶莹剔透的凉拌鹿肉皮冻:用鹿头、鹿蹄熬制的皮冻,如同琥珀般剔透,里面凝结着清晰的肉丝,蘸上蒜泥酱油,口感弹滑,滋味鲜美。 金黄酥脆的炸林蛙:选取最肥美的林蛙,整只腌制后挂糊炸制,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细嫩,是绝佳的下酒菜。 热气腾腾的野山羊杂汤:用野羊的心、肝、肚、肺等杂碎,加入胡椒粉、香菜熬制的浓汤,在寒冷的冬日里喝上一碗,驱寒暖身,畅快淋漓。 这几道菜一上桌,再次引来了满堂喝彩! “鹿肉皮冻!这可是个功夫菜!西龙连这个都会做?” “炸林蛙!我的天,这东西还能这么吃?太香了!” “这羊杂汤,够味!喝完浑身冒汗!” 这些新奇又地道的吃法,彻底征服了所有宾客的味蕾,也再次彰显了张西龙不仅善于获取食材,更善于烹饪和创新的本事。 人情往来的艺术: 席间,张西龙并没有只顾着自己风光。他特意端着酒杯,来到了几位家境相对困难、但这次也尽力帮忙或者前来道贺的老人桌前,恭敬地敬酒,并悄悄让王梅红给他们的孩子多包了些糖果和炸鱼、肉块带回去。 他又走到猎队成员那一桌,挨个敬酒,拍着栓柱、铁柱等人的肩膀,说着鼓励和感谢的话,明确表示“咱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有我张西龙一口,就绝少不了大家的!” 这番举动,让栓柱等人感动不已,忠诚度更是蹭蹭往上涨。 对于屯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和村干部,张西龙更是礼数周到,言语恭敬,既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也显示了对屯里规矩的认同。他的成熟和稳重,让这些长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屯里将来有了可靠的接班人。 荣耀背后的根基: 外屯来的客人,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面,品尝着这前所未见的丰盛席面,感受着张家上下和睦、邻里融洽的氛围,再看着张西龙那沉稳大气、处事周全的表现,无不暗自惊叹。 “老张头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这张家,以后在山海屯,怕是这个了!”有人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瞧瞧人家这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人丁兴旺,这才叫过日子!” 这些赞誉,最终都归结到了张西龙个人能力和家族声望的提升上。经过这场持续三天的满月流水席,张西龙“海龙王”的名号不再仅仅意味着他能打渔狩猎,更代表着他有担当、重情义、有能力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领袖潜质。张氏门庭,也因此在山海屯乃至周边地区,显赫起来,成为了人人羡慕和敬重的对象。 夜幕降临,宾客逐渐散去。院子里杯盘狼藉,却充满了喜庆后的满足与温馨。帮忙的乡亲们开始收拾残局,张西龙也挽起袖子一起干。 王梅红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对抱着孩子的林爱凤感慨道:“爱凤啊,咱家西龙,是真的长大了,顶门立户了。” 林爱凤依偎在婆婆身边,看着丈夫,柔柔地笑了:“娘,是啊,有他在,咱们这个家,就塌不了。” 张西龙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满天的星斗和远处沉睡的群山,心中一片宁静与豪迈。他知道,这场满月酒,不仅是为儿子举办的庆典,更是他张西龙在这个时代正式登场的宣言。他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尊重,凝聚了人心,也为未来更广阔的天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张家的荣耀,才刚刚开始。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他不懈的奋斗和对这个家深沉的爱。 第175章 宴后收拾显情义,邻里互助见真心 持续三天的满月流水席终于落下帷幕,留下的是满院的杯盘狼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酒气,以及张家上下虽然疲惫却难掩喜悦的心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没等张西龙和王梅红起身招呼,院子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张西龙披衣起身,推开屋门,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只见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栓柱、铁柱带着几个猎队的年轻小伙,正麻利地将借来的桌椅板凳归拢到一起,用绳子捆扎结实,准备挨家挨户送回去。福海老猎户则叼着旱烟袋,指挥着几个老成持重的汉子,清理着灶棚里堆积如山的煤灰和柴火余烬。 “西龙哥,你咋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这儿有我们呢!”栓柱看到张西龙,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 “就是,西龙,忙活了三天,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们一会儿就干完了。”铁柱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张西龙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兄弟们的情义。他也没多客气,点点头:“成,辛苦兄弟们了!等收拾利索了,咱再好好喝一顿!” 另一边,以王慧慧为首的几个手脚利落的媳妇婶子,已经烧好了几大锅热水,正忙着刷洗堆积如山的碗筷盘碟。林爱凤也想帮忙,被王梅红和几个婶子硬是按回了屋里:“你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可不能沾凉水!快回去看着孩子!” “他婶子,你这碗刷得真亮堂!” “嗨,这算啥,人家西龙家给咱吃了那么好的席面,出点力气还不是应该的!” 妇女们一边忙活,一边说笑着,气氛融洽。她们不仅刷洗了张家自家的碗筷,连借来的那些也都刷得干干净净,用抹布擦干,分门别类放好。 张西龙看着这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场面,心中感慨万千。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帮忙收拾,更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情义的体现。他深知,在山村里,这种邻里互助、患难与共的情谊,远比金钱更珍贵。 他转身回到屋里,跟王梅红和林爱凤商量了一下,然后从里屋搬出来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们!”张西龙站在院中,提高了声音,“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别的没有,咱家这次办酒席,剩了些野猪肉、狍子肉,还有鱼干,不多,大家分分,拿回去尝尝,也算是我张西龙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打开麻袋,里面是早就分好的一份份肉食,都用油纸包着,每份都有一两斤重。有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有精瘦的狍子肉,还有腌渍好的鱼干。 “这……这怎么好意思……”有人推辞。 “西龙,你们家留着吃吧,这么多肉……” “是啊,我们就是帮点小忙……” 张西龙态度坚决,笑着说道:“大家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张西龙!咱们一个屯住着,有福同享!这次大家帮了我,我记在心里!以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吱一声,我张西龙绝无二话!来,栓柱,铁柱,帮着给大家分分!” 见张西龙说得诚恳,众人也不再推辞,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喜悦的笑容。在这个物质还不算丰裕的年代,肉食是顶好的东西。张家这份回礼,既实在,又暖心。 福海老猎户接过自己那份肉,拍了拍张西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西龙啊,你这事儿办得敞亮!咱山里人,就讲究个情义二字!你记住了这个,往后路就越走越宽!” 张西龙郑重地点点头:“福海叔,我记下了。” 除了分肉,张西龙还特意包了几个稍大份的,让栓柱和铁柱给屯里那几位年纪最大、行动不便、没能来赴宴的老人送去。这份细心和尊老,又赢得了屯里人的一片赞誉。 宴席之外的收获: 就在众人忙碌收拾的时候,屯里的老支书背着手溜达了过来。他看着井然有序的院子,看着张家和邻里之间融洽的氛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西龙啊,这次满月酒办得好啊!”老支书拉着张西龙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不光是你家脸上有光,咱们整个山海屯都跟着沾了光!邻近几个屯子现在谁不知道咱们山海屯出了个能人?” 张西龙谦虚地笑了笑:“支书,您过奖了,我就是尽自己能力,把事儿办好。” “有能力是好事,更难得的是不忘本,重情义。”老支书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你现在在年轻人里威望很高,往后啊,屯里有些事儿,可能还得你们年轻人多出出力。” 这话里的含义,张西龙自然明白。这是对他能力和为人的一种肯定,也意味着他将来在屯子里可能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他沉稳地回应道:“支书,您放心,只要屯里需要,我张西龙定义不容辞。” 老支书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情义无价,前路更长: 到了下午,院子已经彻底收拾干净,借来的东西也都归还完毕。帮忙的乡亲们陆续散去,张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喜庆的余温。 王梅红看着干干净净的院落,感慨道:“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这次要不是大家伙儿帮忙,光靠咱自家人,累死也忙活不过来。” 林爱凤也深有同感:“是啊,娘,咱们以后可得记着大家的好。” 张西龙坐在炕沿上,喝着林爱凤递过来的热水,看着窗外明净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这场盛大的满月宴,表面上看是物质的消耗和能力的展示,但更深层次的收获,是邻里关系的巩固、个人威望的提升,以及那份千金难买的真挚情义。 他明白,这些无形的资产,将是他未来在这片土地上立足、发展的最坚实基础。宴席终会散去,但宴席中凝聚的人心和情义,却会如同陈年老酒,历久弥香。 休息了一会儿,张西龙站起身,对王梅红和林爱凤说:“娘,爱凤,家里这边辛苦你们再照看一下。我进山一趟,去看看之前下的几个套子,顺便再看看参园的情况。” 满月宴的喧嚣过后,生活终将回归日常。而对于张西龙来说,无论是山林还是大海,那片广阔的天地,永远是他取之不尽的宝库和实现梦想的舞台。他收拾好心情,准备再次出发,为了这个家,也为了那些信任他、帮助他的乡亲们,去创造更多的价值和可能。这份宴后显现的真情,将化作他前行路上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第176章 再组猎队进深山,补充库存备不时 满月宴的喧嚣与温情渐渐沉淀,张家院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张西龙心里清楚,那场盛宴几乎掏空了家里大半个冬天的肉食储备。仓房里原本堆积如山的野猪、鹿肉、狍子肉,如今只剩下些边角零碎和特意留出来准备腌制的部分。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近,无论是自家食用、走亲访友,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都需要尽快补充库存。 “栓柱,铁柱,叫上福海叔和我哥,咱们得再进一趟山了。”这天早晨,张西龙找到正在院里劈柴的栓柱和铁柱,神色认真地说道,“家里的肉见底了,得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再弄点硬货回来。” 栓柱一听,立刻扔下斧头,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西龙哥!这几天没进山,我这浑身骨头都痒痒了!这次咱们往哪儿去?” “去老黑山那边看看。”张西龙早有打算,“那边林子深,听说野猪群和狍子都比咱这边多,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到马鹿。不过那边也远,而且靠近熊瞎子沟,大家得多加小心。” 很快,猎队再次集结。张西龙、张西营、福海、栓柱、铁柱,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检查枪支弹药,带上足够的绳索、麻袋、干粮和一小瓶以备不时之需的蛇药(虽然冬天蛇已冬眠,但小心无大错),猎队迎着初冬的朝阳,再次向深山进发。 目标老黑山,路途遥远。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地上的积雪也比屯子附近厚实了许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福海老猎户经验最丰富,走在最前面,不时蹲下身子查看雪地上的踪迹。“看这脚印,是野猪群,过去不到半天,数量不少。”他指着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雪地和杂乱的蹄印说道。 “跟上看看。”张西龙低声道。追踪野猪群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既要跟得上,又不能靠得太近被发觉。 沿着踪迹追踪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传来一阵阵哼哧声和树枝折断的声响。五人悄悄摸上一处高坡,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林间空地上,足足有十几头野猪正在觅食!由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野猪领头,几头母猪带着半大的崽子,正在雪地里疯狂地拱食着植物的根茎。 “好家伙!是个大家伙!”栓柱压低声音,兴奋地眼睛发亮。 “数量太多,不能硬来。”张西龙仔细观察着地形和猪群的分布,“咱们还是老办法,驱赶分割。福海叔,您和铁柱绕到侧面那个土坎后面,等我们这边枪响,猪群受惊往那边跑的时候,你们开枪拦截,制造混乱。西营哥,你枪法好,负责盯住那头领头的公猪,找机会干掉它。栓柱,你跟我从正面和另一侧驱赶。”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张西龙和栓柱借助灌木丛的掩护,缓缓向猪群靠近。距离约百米时,张西龙举起“水连珠”,瞄准了猪群边缘一头体型较大的母猪,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那头母猪应声倒地! 猪群瞬间炸窝!受惊的野猪发出尖锐的嚎叫,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大部分猪本能地朝着与枪声来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福海和铁柱埋伏的土坎方向冲去! “打!”张西龙大吼一声,和栓柱同时起身,朝着溃逃的猪群连续开枪! “砰!砰!砰!” 混乱中,又有两头野猪中枪倒地。与此同时,侧面土坎后也响起了福海的土铳和铁柱的枪声!“砰!轰!”铁砂和子弹打在猪群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雪沫,进一步加剧了猪群的恐慌。 领头的公野猪异常悍勇,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被枪声和同伴的死亡激怒,红着眼睛,挺着獠牙,朝着张西龙和栓柱的方向猛冲过来!速度极快,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 “西龙小心!”侧翼的张西营一直盯着这头公猪,见状立刻瞄准它的脖颈,扣动扳机! “砰!” 张西营的枪法极准,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公野猪的脖颈要害!那公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冲势不减,又向前奔跑了十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首领被杀,剩下的野猪更是亡魂大冒,拼了命地冲破了福海和铁柱的火力拦截,消失在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来得快,去得也快。清点战果,一共猎获四头野猪,包括那头巨大的公猪和三头母猪,个个膘肥体壮。 “哈哈!大丰收!”栓柱看着地上的战利品,乐得合不拢嘴。 “这头公猪,起码三百五十斤往上!”福海用脚踢了踢那庞然大物,估算道。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有了这四头野猪,家里的肉食储备立刻就能充实起来。“大家动作快点,收拾好赶紧离开这里,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别的家伙。” 五人合力,将野猪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心肝腰子等好下水带走,其余埋掉),用雪擦干净血迹,然后用绳索捆好,砍伐粗木做成担架,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野猪,准备返程。 然而,就在他们收拾停当,准备离开时,负责警戒的铁柱突然低呼一声:“西龙哥,有情况!”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和地上的野猪尸体!是狼!而且不止一只! “是狼群!被血腥味引来的!”福海脸色凝重,迅速给土铳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 张西龙心一沉,在深山老林里遇到狼群,尤其是在刚刚经过狩猎,体力有所消耗,还带着沉重猎物的情况下,绝对是最危险的遭遇之一。 “大家靠拢!把猎物围在中间!子弹上膛,准备战斗!”张西龙迅速下令,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他深知,在这种时候,恐惧和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 五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将猎物放在中间,枪口一致对外。那几双幽绿的眼睛在树林间游弋,似乎在评估着猎物的实力和防御。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妈的,这帮畜生,想捡现成便宜!”栓柱咬牙切齿地骂道,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节省弹药,别轻易开枪,等它们靠近了再打!”张西龙冷静地叮嘱。 人与狼,在冬日寂静的山林里,展开了紧张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和狼群压抑的低吼。张西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那些在林木间若隐若现的灰色身影,判断着狼群的数量和头狼的位置。 突然,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如同进攻的号角!三只体型较大的恶狼猛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了上来,目标直指看起来最年轻的栓柱和铁柱! “开枪!”张西龙大吼! “砰!砰!砰!轰!” 五支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狼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地。另一只也被铁砂扫中,哀嚎着退了回去。 狼群被这猛烈的火力震慑住了,攻势一滞。但它们并未退去,依旧围着五人打转,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天黑就更麻烦了。”福海沉声道。 张西龙目光一闪,看到了旁边一堆猎人之前留下的篝火余烬。“栓柱,铁柱,掩护我!”他低喝一声,迅速从怀里掏出火柴,捡起一些干燥的松针和树枝,凑到余烬上,用力吹了几口气。 一丝火苗蹿起,随即引燃了松针,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张西龙不断添加枯枝,很快,一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 野兽天生怕火!跳跃的火焰和升腾的浓烟,果然让狼群感到了不安和恐惧。它们开始焦躁地后退,低吼声也带上了几分犹豫。 “再给它们加点料!”张西龙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粗树枝,奋力朝着狼群聚集的方向扔了过去!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将燃烧的木头扔向狼群。 火星四溅,浓烟滚滚。狼群终于抵挡不住对火焰的本能恐惧,在头狼一声充满不甘的嚎叫后,纷纷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多亏了西龙反应快,点了这堆火!”福海心有余悸地说道。 张西龙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神色并未放松。“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收拾,立刻下山!” 五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抬起沉重的野猪,加快脚步,沿着来路向山外走去。直到远远看到了山海屯的轮廓,众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次进山,虽然过程惊险,险些与狼群遭遇,但收获是巨大的。四头肥壮的野猪,足以让张家,甚至帮助猎队成员的家庭,都过一个油水充足的冬天。 当猎队再次扛着丰厚的收获回到屯子时,自然又引来了一番围观和赞叹。张西龙看着仓房里重新变得充实的肉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只有手里有粮,心中才能不慌。这深入险境的收获,不仅是为了果腹,更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而山林里的冒险,永远与收获和危险相伴,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 第177章 狼口救下知青团,惊险一刻显胆识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在山林间呼啸。张西龙带着猎队,抬着沉甸甸的四头野猪,沿着来时的山路匆匆往屯子里赶。虽然成功击退了狼群,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只想尽快离开这危机四伏的深山。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屯子还有五六里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梁时,走在前面的福海老猎户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紧紧皱起。 “西龙,你听……好像有动静?”福海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张西龙立刻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果然,顺着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杂乱的呼喊,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的野兽呜噜声! “是人的声音!还有狼!”张西龙瞬间判断出情况,脸色一变,“快!过去看看!” 猎队立刻放下沉重的野猪担架,只带着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奔去。翻过一道不高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下方一处背风的洼地里,七八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棉帽的年轻人,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手里挥舞着木棍、铁锹等简陋的工具,惊恐地抵御着五六只灰狼的围攻!那些年轻人显然缺乏经验,阵型散乱,尖叫不断,眼看就要被狼群冲破防御!地上已经躺倒了一个人,不知生死,鲜血染红了雪地。 “是公社林场的知青!”张西营眼尖,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这些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分配到林场劳动,显然是对山里的危险估计不足,遇到了狼群。 “妈的!这帮狼崽子,刚撵走一波,又来欺负人!”栓柱气得大骂,端起枪就要冲下去。 “别慌!”张西龙一把按住他,迅速观察地形和局势。狼群显然已经将这些知青当成了猎物,攻击越来越凶猛。那个倒下的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救援。 “福海叔,西营哥,你们枪法好,占据左边那个高坡,瞄准狼群开枪,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但注意别伤到人!”张西龙语速极快地下令,“栓柱,铁柱,跟我从右边冲下去,直接切入狼群和知青之间!动作要快,要狠!”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福海和张西营如同灵猿般,迅速爬上了左侧的高坡,架好了枪。张西龙则带着栓柱和铁柱,如同三支利箭,从右侧的灌木丛中猛地冲了出来,一边奔跑,一边朝着狼群的方向鸣枪示警!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和从侧翼杀出的三人,果然打了狼群一个措手不及!围攻的狼群动作一滞,纷纷扭头看向这新的威胁。 “畜生!滚开!”张西龙怒吼一声,手中的“水连珠”再次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头狼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他并没有直接射击狼身,怕流弹伤到后面的知青,但威慑力十足。 栓柱和铁柱也一边开枪,一边挥舞着枪托,发出巨大的呵斥声。三人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汹汹,瞬间就冲到了狼群和知青之间,将吓得魂不附体的知青们护在了身后! 高坡上,福海和张西营的枪也响了!他们的目标选择的是狼群外围游弋的个体,精准的射击立刻撂倒了一只企图从侧后方偷袭的恶狼。 狼群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群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人类。面对前后夹击的火力,尤其是张西龙三人那不要命般的冲锋架势,狼群刚刚聚集起来的凶焰顿时被压了下去。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看了看倒下的同伴,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猎队,最终选择了撤退。几声短促的嚎叫后,剩下的几只狼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危机解除! 猎队五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枪口依旧警惕地指着狼群消失的方向。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知青,看到狼群退去,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上,有几个女知青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张西龙迅速转身,查看那个倒地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知青,大腿被狼咬了一口,鲜血淋漓,伤口很深,人因为失血和惊吓,已经昏迷过去。 “快!包扎伤口!”张西龙对栓柱喊道,同时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准备进行紧急止血。栓柱和铁柱也赶紧过来帮忙。 福海和张西营也从高坡上下来,帮忙警戒和安抚其他知青。 “谢谢……谢谢你们……”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者的男知青,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向张西龙道谢,“要不是你们……我们……我们今天可能就……” “先别说这些,救人要紧!”张西龙手法熟练地用布条紧紧捆扎住伤者大腿根部的动脉,暂时止住了汹涌的流血。“他失血过多,必须马上送回屯里救治!你们谁能动?帮忙做个简易担架!” 在张西龙的指挥下,猎队和还能活动的知青们一起,砍下几根结实的树枝,用绳索和外套快速绑了一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知青抬了上去。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还遇到了狼群?”张西龙一边帮着抬担架,一边沉声问道。 那个带队的知青,名叫赵卫国,心有余悸地解释道:“我们是公社林场三队的……听说这边山里有片榛柴岗,榛子特别多,就想趁着休息日过来捡点……没想到,刚捡了没多久,就……就被这群狼盯上了……我们拼命跑,跑到这里就被围住了……小陈(指受伤的知青)是为了保护女同志,被狼扑倒咬伤的……” 张西龙听完,眉头紧锁。这些知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山林的危险一无所知就敢往里闯。 “以后没有老猎人带队,千万别再往这种深山里跑了!”张西龙语气严肃地告诫道,“山里不光有狼,还有熊瞎子、野猪群,都比狼危险得多!这次算你们运气好,碰到了我们。” 赵卫国和其他知青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 一行人抬着伤员,带着这群狼狈不堪的知青,朝着山海屯的方向艰难前行。猎队原本打到的四头野猪,也只能暂时留在原地,等送完人再回来取。 回到屯子,立刻引起了轰动。张西龙等人狼口救下知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山海屯。屯里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看到受伤知青的惨状,都是唏嘘不已。 张西龙立刻安排人将受伤的知青送到屯里的赤脚医生那里进行紧急处理,同时让栓柱赶紧去公社报告情况,通知林场来人。 王梅红和林爱凤看到张西龙平安回来,还带回来这么一档子事,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王梅红赶紧去烧热水,林爱凤则找出干净的布准备帮着照顾伤员。 公社和林场的人接到消息,很快就赶到了山海屯。看到受伤的知青和惊魂未定的其他人,林场带队干部握着张西龙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张西龙同志!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们猎队的同志们了!你们这是救了七八条人命啊!我代表林场,代表这些孩子的家长,谢谢你们!” 张西龙摆摆手,平静地说:“都是应该的,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以后还得加强安全教育,这山里,真不是闹着玩的。” 这件事,很快就在公社范围内传开了。张西龙和他带领的猎队,不仅狩猎本领高强,更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勇救知青,这让他们“海龙王”的名号,又多了一层“侠义”和“担当”的色彩。经此一事,张西龙在公社领导心目中的分量,无疑又加重了几分。而这狼口脱险、仗义出手的经历,也成为了张西龙传奇故事中,又一个为人称道的精彩篇章。 第178章 女扮男装露真容,蒙古千金现身份 狼口救下知青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山海屯又因为张西龙猎队带回的几个人,泛起了新的涟漪。那几个被救的知青里,除了腿受伤的小陈被紧急送往公社卫生院,其余几人在屯里稍作休整后,也被林场来接人的干部带走了。唯独一人,却以“受了惊吓,需要再静养两日”为由,留了下来。 此人名叫“赵卫民”,据说是那个带队知青赵卫国的“堂弟”,也是一起来林场锻炼的。只是这个“赵卫民”身形比其他知青要瘦小些,帽子总是压得很低,说话声音也有些细声细气,平时不太与人交流,总是独自待在张家安排的厢房里。 张西龙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城里孩子娇气,吓坏了。他忙着处理那四头差点因为救人而丢在山里的野猪,带着栓柱、铁柱等人又进山一趟,费了老大力气才将猎物拾回来。接着又是剥皮、分肉、腌制,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这天傍晚,张西龙提着一条新腌的野猪后腿,准备给暂时住在厢房的“赵卫民”送过去,补补身子。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慌乱的“请进”。 张西龙推门进去,只见“赵卫民”正背对着门,对着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整理衣领。听到脚步声,他(她)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就在这一瞬间,张西龙愣住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赵卫民”的脸上。没有了帽子的遮挡,露出一张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秀丽的脸庞。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翘,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这分明是一张女子的脸!而且,看那细腻的皮肤和眉眼间的气质,绝非普通人家出身。 “你……”张西龙一时语塞,提着猪腿的手僵在半空。 那“赵卫民”见身份暴露,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咬了咬嘴唇,用一种与之前刻意伪装的低沉完全不同的、清亮而带着一丝异域腔调的声音说道:“张……张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张西龙放下猪腿,眉头微蹙,但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混在知青里?” 女子见张西龙没有立刻喊人,稍微松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叫其其格,来自呼伦贝尔草原。我不是知青,是……是跟着我阿布(父亲)来这边考察生意,偷偷混进林场体验生活的。” “其其格?蒙古名字?”张西龙有些诧异,仔细打量着她。确实,她的面容带着些许蒙古族姑娘的特征,眼神清澈而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劲儿。“你阿布是?” “我阿布是乌力罕,我们家族主要做皮毛和牲畜生意。”其其格提到父亲,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我厌倦了整天待在城里,听说东北林海雪原很壮丽,就求着阿布带我来了。可是他们谈生意,根本不让我乱跑,我就……就偷偷拿了堂哥的衣服,混进了林场知青的队伍,想自己进山看看……没想到……” 说到这里,其其格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情,显然是想起了被狼群围攻的恐怖经历。“张大哥,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被立刻送回去。” 张西龙听着这离奇曲折的经历,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又带着点天真倔强的蒙古族姑娘,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简直就是胡闹!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混进陌生男人堆里,还敢往深山里跑,简直是不要命了!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张西龙语气严厉起来,“要不是我们碰巧遇到,你们那几个人的小命都得交代在山里!你阿布要是知道了,得多着急?” 其其格被张西龙训得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辩解道:“我……我从小在草原上骑马射箭,也会打枪,我以为……我以为山里跟草原差不多……” “胡闹!”张西龙打断她,“山林跟草原能一样吗?这里的野兽、地形、气候,哪一样是你能应付的?光有胆子不行,还得有脑子!” 其其格被训得不敢再吭声,但偶尔抬眼偷看张西龙时,那双大眼睛里除了羞愧,却还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崇拜? 张西龙训斥了一通,见她知道错了,气也消了些。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说道:“你先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了。你身份的事,我会暂时替你保密。但你必须尽快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来接你。不然,我只能通知公社和林场了。” 其其格一听要通知家里,顿时急了,抬起头,央求道:“张大哥,别!千万别通知我阿布!他知道了肯定会立刻把我抓回去关起来的!求求你了,让我再多待两天,就两天!我保证不乱跑!” 看着她那可怜兮兮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张西龙有些心软,但原则不能丢。“最多两天!两天后,你必须离开,或者我通知你家人。” 其其格连忙点头如捣蒜:“谢谢张大哥!两天!就两天!” 从厢房出来,张西龙揉了揉眉心,感觉比打了一头野猪还累。这叫什么事儿?救个人还救出个蒙古族大小姐来。他回到正屋,把这事跟王梅红和林爱凤简单说了一下(隐去了其其格的家庭背景,只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蒙古族姑娘),嘱咐她们暂时保密,多照看着点。 王梅红和林爱凤听了,也是惊讶不已。王梅红念佛道:“哎哟,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真是菩萨保佑,让你们碰上了!” 林爱凤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丈夫:“西龙,这……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张西龙摇摇头:“应该不会,等她家人来接走就没事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张西龙的预料。 接下来的两天,其其格果然安分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厢房里,偶尔会在院子里走走。但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总是追随着张西龙的身影。 她看到张西龙熟练地给野猪剥皮剔骨,动作干净利落,力与美完美结合; 她看到张西龙在院子里练习射箭(为了保持手感),箭无虚发,眼神锐利如鹰; 她听到屯里人议论张西龙如何勇斗野猪、智擒马鹿、狼口救人,每一个故事都让她心驰神往。 这个如同山林霸主般强大、沉稳、又带着一丝神秘色彩的男人,与其其格在草原和城里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他身上那种原始的力量感、精准的行动力和对家人的温柔呵护,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深深吸引了这个情窦初开、向往自由和力量的草原姑娘。 她开始找各种机会接近张西龙,问他关于狩猎的问题,好奇地打量他的猎枪和工具,甚至鼓起勇气提出想跟他学射箭。 张西龙起初只当是小姑娘好奇,耐心解答几句,但对其其格学射箭的请求,他果断拒绝了。“这不是闹着玩的,弓箭危险,你没基础容易伤到自己。” 其其格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她看着张西龙的眼神,越来越亮,那里面闪烁的光芒,让敏锐的林爱凤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第三天一早,张西龙正准备去公社想办法联系其其格的家人,屯子口却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这个自行车都少见的年代,汽车进屯可是件稀罕事! 很快,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几个孩子的簇拥下,径直开到了张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蒙古袍、面色焦急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陪同。 其其格听到动静,从厢房里跑出来,看到那中年男子,顿时像受了惊吓的兔子,躲到了张西龙身后,小声叫道:“阿布……” 张西龙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其其格的父亲,那个叫做乌力罕的蒙古商人。看这架势,还有公社干部陪同,显然身份不一般。 乌力罕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沉了下来,用带着浓重蒙古口音的汉语呵斥道:“其其格!你这个疯丫头!真是胆大包天!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其其格躲在张西龙身后,扯着他的衣角,不敢看她阿布。 乌力罕这才将目光转向张西龙,打量了这个看起来沉稳精悍的年轻人几眼,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就是张西龙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陪同的公社干部连忙介绍:“乌力罕经理,这位就是张西龙,这次多亏了他带领猎队及时出手!” 张西龙不卑不亢地点点头:“乌力罕大叔,您客气了,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其其格没事就好。” 乌力罕又感谢了几句,便要带着其其格离开。其其格却挣扎着不肯走,回头看着张西龙,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倔强。 “阿布!是张大哥他们救了我!我还不想走!” “胡闹!赶紧跟我回去!”乌力罕不由分说,强行拉着其其格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扬起一片雪尘,驶离了山海屯。其其格从车窗里探出头,一直望着站在院门口的张西龙,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 张西龙看着远去的吉普车,摇了摇头,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麻烦”送走了。他却不知道,这次意外的相遇,和他在狼群中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下其其格的身影,已经如同种子般,深深扎根在了这个蒙古族千金小姐的心里。一段跨越地域和身份的情缘,或许,才刚刚埋下伏笔。而这一切,对于只想守着家人过安稳日子的张西龙来说,还浑然未觉。 第179章 英雄救美动芳心,情愫暗生难自禁 其其格被她阿布乌力罕强行带走了,吉普车卷起的雪尘渐渐落定,山海屯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张西龙将这事抛在脑后,继续投入到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中。年关将近,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他带着栓柱和铁柱,再次深入老林子,不是为了大型猎物,而是为了过年必备的山货。他们找到了那片核桃楸林,用长杆敲打,捡拾着掉落在地上的、包裹着厚厚青皮的山核桃。又去了榛柴岗,将最后一茬成熟的榛子收入囊中。这些坚果,炒熟了是孩子们最好的零嘴,也是过年待客的佳品。 他还惦记着冰层下的鱼。随着气温持续走低,饮马河的冰层已经厚实得可以承受人的重量。张西龙开始着手准备大规模的冬捕。他带着人,在河面上选定了几处鱼群可能聚集的深水区,用冰镩凿开一个个直径约一米的大冰窟窿,冰冷刺骨的河水涌上来,瞬间就在窟窿边缘结了一层薄冰。 “西龙哥,这窟窿是不是凿得太大了?”栓柱看着那黑黢黢的冰洞,有些担心。 “不大,等下要下‘搅捞子’,窟窿小了施展不开。”张西龙解释道。所谓“搅捞子”,是一种大型的、带长柄的抄网,需要在水下大幅度搅动,将鱼驱赶进预设的网中或者直接抄捞,需要足够的空间。 准备好冰窟窿,张西龙又和福海等人一起,在冰层下布设了“绷网”。这是一种固定在河底的定置网,利用水流和鱼类的巡游习性,让它们自投罗网。 冬捕是集体作业,需要多人配合。张西龙俨然成了总指挥,安排人手,分配任务,一切都井井有条。他的沉稳和老练,让参与冬捕的乡亲们心服口服。 几天后,第一次起网。当沉重的“绷网”被缓缓从冰窟窿里拉出来时,网里密密麻麻、活蹦乱跳的鱼儿,引得众人一阵欢呼!主要是鲫鱼、鲤鱼和鲶鱼,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数量惊人,一网就有上百斤! “哈哈!丰收了!” “还是西龙会找地方!这鱼获,没得说!” “今年过年,鱼管够了!” 看着银光闪闪的鱼获,张西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些鱼,一部分分给参与冬捕的乡亲,一部分自家留着腌制、熏制或者冻起来,足够吃到开春了。 然而,就在张西龙忙于这些日常劳作,几乎快要忘记那个蒙古族姑娘的时候,一封来自县城的信,被邮递员送到了山海屯,指名道姓要交给张西龙。 信是其其格写来的。 字体略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信中,其其格再次郑重感谢了张西龙的救命之恩,详细描述了她被狼群围攻时的恐惧和绝望,以及张西龙如同天神般出现时,她内心的震撼与感激。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张西龙的仰慕。 她还描述了回家后,被阿布严厉管教,整天关在家里学习管理生意,感觉无比憋闷。她无比怀念东北林海的壮阔,更怀念在山海屯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日子,怀念看着张西龙狩猎、劳作时那充满力量的身影。 信的末尾,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张西龙近况,问他是否又进山打到了厉害的猎物,冬捕的收获如何,并隐晦地表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再来东北,再来山海屯看看。 张西龙看完信,眉头微蹙,随手将信放在了一边。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感激和好奇罢了。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有回信的打算。他的世界很实在,就是脚下的土地、身后的山林、身边的家人和兄弟,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愫,离他太遥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西龙依旧每天忙碌。他检查后院的养殖场,给野猪崽、岩羊羔和鹿王添加草料,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他带着猎队进山,不再追求大型猎物,而是下套子捕捉些野鸡、兔子,或者寻找一些珍贵的药材;他组织冬捕,为屯里和自家储备过冬的鱼鲜。 他的生活充实而平静。林爱凤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生产前更加丰腴健康,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振华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惹人喜爱。大儿子援朝也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王梅红和张改成老爷子看着儿孙绕膝,家庭和睦,整日里都是笑呵呵的。 张西龙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他觉得,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守护的幸福。 然而,他低估了其其格的执着。 半个月后,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再次驶入了山海屯,停在了张家门口。这一次,下来的只有其其格一个人。她换下了之前那身不合体的男装,穿着一件崭新的、镶着毛边的红色蒙古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虽然依旧带着些稚气,却明艳得不可方物。 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有草原的风干肉、奶豆腐,还有明显是买给孩子的糖果和玩具。 屯里人再次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张西龙看着站在门口,笑靥如花、眼神灼灼地望着他的其其格,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张大哥!我来看你了!”其其格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你……你怎么又来了?”张西龙有些无奈。 “我跟阿布说好了,过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顺便……体验一下东北的年味儿!”其其格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张西龙的脸。 王梅红和林爱凤闻声出来,看到其其格这架势,也是面面相觑。王梅红毕竟是长辈,热情地将其其格让进屋里。其其格嘴很甜,一口一个“大娘”、“嫂子”地叫着,又把带来的礼物分给大家,特别是看到胖乎乎的小振华,喜欢得不得了,抱着不肯撒手。 张西龙看着其其格在自己家里如同主人般自如,和母亲、媳妇言笑晏晏,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蒙古族姑娘,看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太过炽热,那里面蕴含的情意,几乎毫不掩饰。 林爱凤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其其格对丈夫的特殊关注,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发闷,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其其格在山海屯住了下来,就住在之前那间厢房。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融入这里的生活。第二天,她就缠着张西龙,要跟他一起去冬捕。 河面上,寒风凛冽。其其格穿着厚厚的蒙古袍,小脸冻得通红,却兴致勃勃地看着张西龙指挥众人起网。当看到渔网里那密密麻麻、活蹦乱跳的鱼儿时,她兴奋地拍手跳了起来,像个孩子。 “张大哥!你真厉害!”她仰着头,看着张西龙,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光。 张西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沉声道:“这没什么,熟能生巧而已。” 其其格却不依不饶,围着他问东问西,关于捕鱼的技巧,关于山里的故事。张西龙耐着性子回答了几句,便借口要去查看别的冰窟窿,走开了。 看着张西龙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其其格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握紧了小拳头,眼神更加坚定。这个男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强大,却不张扬;沉稳,却不乏勇气;对家人温柔,对外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种复杂而迷人的特质,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她。 英雄救美的桥段,或许老套,但当那个拯救者如同山岳般可靠,而获救者又正值情窦初开、向往英雄的年纪时,那种瞬间产生的心灵震撼和情感依赖,便如同藤蔓,悄然滋生,难以抑制。 其其格知道,自己可能是一厢情愿,张西龙显然对她并无男女之情,甚至可能觉得她是个麻烦。但她不在乎。草原儿女,敢爱敢恨。既然心动,就要去争取。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打动这个如同冰山般的男人。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的出现和这份炽热的情感,已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张西龙原本安稳的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最终会扩散到何种程度,无人知晓。张西龙只想守护眼前的岁月静好,而其其格,却带着草原的风与火,闯入了他的世界。情愫暗生,难自禁,却也预示着,未来的路,或许不会像他期望的那般平静了。 第180章 执着追求表心意,西龙婉拒显专情 其其格在山海屯住了下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融入张西龙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张西龙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扰。这个蒙古族姑娘的热情像一团火,灼热而直接,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习惯了山林里的冷静博弈,习惯了与家人相处的温情脉脉,却从未应对过如此炽烈的情感表达。他试图保持距离,但其其格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他身边。 这天,张西龙准备去查看之前设在二道梁子的几个套索。他刚拿起猎枪,其其格就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了过来,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略显宽大的旧棉袄棉裤(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脚蹬一双不太合脚的乌拉草鞋,头上还歪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打扮得不伦不类,却兴致勃勃。 “张大哥!你要进山吗?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其其格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张西龙眉头紧锁,断然拒绝:“不行!山里危险,不是你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我不怕!我会小心的!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我还没见过你怎么下套子呢!”其其格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张西龙语气强硬,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院子。其其格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撅起了嘴,但眼神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张西龙独自进山,检查套索。运气不错,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沙半鸡。处理猎物时,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脑子里却不时闪过其其格那执拗又带着委屈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回到家里,其其格似乎已经忘记了早上的不快,又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猎物,问这问那。张西龙只是含糊地应着,尽量避开与她的直接接触。 腊月二十四,扫房日。家家户户都要洒扫庭院,清洗器具,拆洗被褥,准备干干净净过年。张家自然也忙碌起来。 其其格挽起袖子,也非要帮忙。她抢着去擦窗户,结果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她去帮王梅红拆洗被褥,却弄得满地是水,自己身上也湿了大半;她甚至想帮张西龙修补渔网,那纤细的手指根本拽不动粗硬的尼龙线,反而被勒出了红痕。 看着她笨手笨脚、却努力想融入的样子,王梅红是又好气又好笑,林爱凤心里则是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这个姑娘对丈夫毫不掩饰的好感,作为妻子,心里自然不舒服,但其其格眼神清澈,行事虽然莽撞却并无恶意,她也说不出重话。 张西龙更是头疼,只觉得这姑娘就是个麻烦精。他宁愿去面对一头暴怒的野猪,也不想应对其其格这水磨工夫般的纠缠。 傍晚,趁着其其格在灶间帮(添)忙(乱)的时候,林爱凤找到在院子里收拾工具的丈夫,轻声说道:“西龙,其其格姑娘……她好像对你……挺上心的。” 张西龙动作一顿,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她就是个孩子心性,一时冲动罢了。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回去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林爱凤忧心忡忡,“她看你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的时候,有点像。” 张西龙闻言,心中一凛,抬头看向妻子。林爱凤的眼神温柔而带着一丝隐忧。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爱凤,你别多想。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只有这个家。其其格是客,等她家里人来找,或者过完年,我就送她走。” 林爱凤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其其格的“攻势”并未停止。腊月二十五,张西龙和栓柱等人要去饮马河进行又一次冬捕。其其格得知后,早早就在河边等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吵闹着要跟下水,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岸边,怀里抱着一个暖水壶。 当张西龙等人顶着寒风,从冰窟窿里拉起沉甸甸的渔网,收获颇丰时,其其格立刻小跑着过去,将暖水壶递到张西龙面前,声音清脆:“张大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张西龙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暖水壶,又看看其其格冻得通红的小脸和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其其格顿时笑逐颜开,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励。 接下来的几天,其其格更是变着法子对张西龙好。她把自己带来的草原奶豆腐,悄悄塞进张西龙的干粮袋里;她看到张西龙练习射箭,就在旁边拼命鼓掌叫好;她甚至跟屯里的妇女学着纳鞋底,想给张西龙做一双,结果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鞋底也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她的这些举动,单纯而笨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真诚。屯里人开始私下议论纷纷,有羡慕张西龙桃花运的,有同情林爱凤的,也有觉得其其格不知分寸的。 张西龙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不能再任由其其格这样下去了,这不仅会影响他的家庭,对其其格自己也不好。 腊月二十八,年味越来越浓。其其格又找机会,想跟张西龙一起去捡柴火。张西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其其格,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后面。张西龙看着其其格,神色严肃而认真。 “其其格,谢谢你这些天的好意。”张西龙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其其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救你,是出于道义,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救。你不用一直把这份感激放在心上,更不用……不用做这些额外的事情。”张西龙斟酌着用词,尽量不伤害她的自尊心,“我已经成家了,有媳妇,有孩子。我很爱他们,这个家就是我的全部。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 其其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你是个好姑娘,漂亮,热情,家世也好。”张西龙继续说道,语气放缓了些,“将来肯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珍惜你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们不是一路人。” “为什么……”其其格终于带着哭腔问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是因为我是蒙古人吗?还是因为我不够好?” “跟你是哪里人、好不好没有关系。”张西龙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只是因为,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林爱凤,我的媳妇。从我决定娶她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对她一辈子好。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其其格看着张西龙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虚伪和敷衍,只有一片坦荡的真诚和不容动摇的专情。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腔炽热的爱慕,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这个男人,像山一样稳固,他的感情,也像山一样,一旦认定,就再难更改。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了厢房。 张西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追上去。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界限,必须划明白。长痛不如短痛。 其其格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下午。晚上吃饭时,她眼睛红肿,却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围着张西龙转,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偷偷看张西龙一眼,眼神复杂,有伤心,有失落,似乎也多了一丝……释然? 张西龙的婉拒,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对妻子的承诺,也掐灭了一段不该发生的情缘。虽然过程有些残忍,但这或许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其其格的执着追求,终究撞上了张西龙如磐石般的专情,激起的涟漪,或许会慢慢平息,但这段经历,注定会在他们各自的人生中,留下独特的印记。 第181章 千金苦追到渔村,真情告白动人心 张西龙干脆利落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其其格大部分的热情。她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大半天,再出来时,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张西龙,但眼神深处那份倔强和执着,却并未完全消失。 她不再做那些笨拙而刻意的讨好,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默默地观察,静静地融入。她开始认真地跟王梅红学做东北菜,虽然依旧手忙脚乱,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态度很端正;她帮着林爱凤照看小振华,动作轻柔,眼神里流露出天然的母性光辉;她甚至尝试着跟屯里的其他姑娘交流,学习一些简单的东北方言。 这种转变,让王梅红和林爱凤对其其格的观感复杂起来。一方面,她们乐见其不再明目张胆地纠缠张西龙;另一方面,这个身份特殊、心思单纯的姑娘,又让她们心生几分怜惜。 张西龙也察觉到了其其格的变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盼着她能慢慢想通,早日回家。年关越来越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腊月二十九,赶年集,备年货。 这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涌向公社所在地。张西龙天不亮就起来了,套上家里那辆驴车,准备去赶集。除了要购买一些过年必需的糖果、鞭炮、红纸、香烛等,他还有自己的打算——看看集市上有没有人卖蜂箱或者相关的书籍,为他开春养蜂的计划做准备。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把驴车赶到院门口,其其格也穿戴整齐地等在那里了。 “张大哥,你去赶集吗?带我一起去吧。”其其格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恳求,却没有了之前的黏腻,“我……我想去买点东西,给大娘和嫂子,还有孩子们。” 张西龙看着她清澈而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大过年的,她一个姑娘家独自留在屯里也闷得慌。他点了点头:“上车吧。” 其其格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麻利地爬上了驴车。 冬天的早晨,寒气刺骨。驴车在覆着薄雪的路上吱呀前行,其其格裹紧了头巾,坐在张西龙侧后方,安静地看着道路两旁掠过的枯树和田野。张西龙专注地赶着车,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公社集市,果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打招呼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张西龙把驴车停在指定地方,对其其格说:“你自己去逛吧,注意安全,晌午前回到这里集合。” 其其格点点头,转身汇入了人流。 张西龙则直奔自己的目标。他先快速采购了家里需要的年货,然后就开始在集市上转悠,寻找跟养蜂相关的东西。问了好几个摊贩,都摇头表示没有。正当他有些失望时,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上,发现了一本封面泛黄、没有封皮的旧书,书名是《实用养蜂技术》。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张西龙拿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哟,这破书啊,搁这儿好几年了,你要的话,给五毛钱拿走。”摊主随意地说道。 张西龙心中一喜,这简直是意外之财!他痛快地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书揣进怀里,感觉比打到了一头野猪还高兴。有了这本书,他养蜂的计划就有了理论基础。 采购完毕,张西龙回到停车的地方,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其其格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她买了不少东西,有给王梅红的羊毛围巾,给林爱凤的雪花膏,给两个孩子的拨浪鼓和彩色皮球,甚至还有给张西龙的一双厚实的羊毛袜。 “你这是……”张西龙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愕然。 “一点心意,感谢你们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其其格笑了笑,眼神真诚,“张大哥,你别有负担,就当是……就当是妹妹给哥哥嫂子还有侄儿们买的年礼。” 她特意强调了“妹妹”和“哥哥”这两个词,似乎在努力界定一种新的、安全的距离。 张西龙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帮她把东西放上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一些。其其格看着道路两旁准备过年的景象,偶尔会问一些关于东北过年习俗的问题,张西龙也一一解答。 快到山海屯时,其其格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张大哥,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很幼稚,很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张西龙握着鞭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都过去了。” “我明天就走了。”其其格继续说道,“阿布派人来接我,回去过年。” 张西龙“嗯”了一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走之前,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其其格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张大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而是你这个人。你跟我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强大,沉稳,有担当,对家人那么好……我知道你有媳妇,很爱她,我不该有这种念头。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我其其格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知道我没机会了,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我不会放弃喜欢你,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把这份喜欢放在心里,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决绝的伤感:“也许以后,我会遇到别人,结婚生子……但在我心里,永远会有一个位置,留给那个在狼群里,像山一样挡在我面前的张西龙。” 说完这番话,其其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起来。 张西龙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其其格会如此直白而深刻地告白。这份感情,纯粹、炽热,甚至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壮烈。他无法回应,也无法苛责。 他沉默地赶着车,没有安慰,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他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让时间冲淡一切。 驴车在寂静中驶回了山海屯。其其格跳下车,抹了抹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张大哥,谢谢你带我赶集。我回去了。”说完,她提起给自己买的东西,快步走向了厢房。 张西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完全落地。他知道,这个蒙古族姑娘用她最真诚的方式,在他波澜不惊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这份沉重而无奈的真情,或许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渐渐远去,但那份被如此炽烈地喜欢过、告白过的记忆,恐怕会在他心里,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摇了摇头,驱散心中复杂的情绪。眼下,最重要的是过年,是守护好身边实实在在的家人。他拍了拍怀里的那本《实用养蜂技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务实。生活总要继续,山还在那里,海也在那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其其格这份突如其来的深情,就让它随风散在这年关的寒风里吧。 第182章 爱凤大度劝夫君,西龙坚决守初心 其其格走了。 腊月三十一大早,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就来到了山海屯。这一次,其其格没有多做停留,她换回了自己那身鲜艳的蒙古袍,将给王梅红、林爱凤和孩子们买的礼物郑重地交给她们,又深深地看了张西龙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眷恋,有释然,也有一丝成长后的坚定。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吉普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屯口覆雪的道路尽头。 张家小院似乎瞬间安静了许多。王梅红看着手里柔软的羊毛围巾,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实心眼的丫头……” 林爱凤摩挲着那瓶带着淡香的雪花膏,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其其格最后的眼神,她看懂了,那是一种放下之后的祝福和告别。这个敢爱敢恨的蒙古姑娘,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张西龙心里也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他不是铁石心肠,其其格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但他很快就把这丝情绪压了下去,年关在即,一家人的团圆和喜庆才是最重要的。 腊月三十,除夕守岁。 这是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一天。张家从早上就开始忙碌起来。 张西龙带着张西营和栓柱,最后一次检查了房前屋后,将仓房、鸡舍、养殖场的围栏都加固了一遍,确保过年期间万无一失。他还特意去后院看了看那头鹿王和几只野猪崽、岩羊羔,添加了充足的草料和清水。 “西龙,你这养殖场,越来越有模样了。”张西营看着膘肥体壮的几只活物,赞叹道。 “开春还得想办法弄点母的回来,试试配种。”张西龙规划着,“要是真能成,这可比光靠打猎强多了。” 男人们忙完外面的活,女人们则在屋里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王梅红是主力,林爱凤和王慧慧打下手。灶间的几口大锅同时开火,蒸汽弥漫,香气四溢。 年夜饭的硬菜,自然少不了张西龙的功劳: 红烧野猪方子肉:选取最好的五花肉,切成大方块,用糖色炒过,加入酱油、黄酒、八角、桂皮,在大铁锅里小火慢炖,直到肉质酥烂,色泽红亮,用筷子一夹,颤巍巍,入口即化。 小鸡炖蘑菇:自家养的土鸡,配上秋天晒的榛蘑和粉条,炖得汤汁浓郁,鸡肉脱骨,蘑菇吸饱了汤汁,鲜香无比。 清蒸饮马河大鲤鱼:冬捕收获的最大一条鲤鱼,只用葱姜料酒清蒸,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嫩原味。 酱焖林蛙:肥美的林蛙用东北大酱焖烧,酱香浓郁,肉质细嫩,是张西龙的最爱。 蒜泥血肠:自家灌的猪血肠,煮熟后切片,蘸着捣得细烂的蒜泥吃,是地道的东北风味。 炸丸子、炸酥肉、炸鱼块……各种炸货摆了一大盘,金黄酥脆,是孩子们的最爱。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张家正屋里,炕桌被擦得锃亮,摆得满满当当。张改成老爷子坐在主位,王梅红、张西龙、林爱凤、张西营、王慧慧,还有两个小家伙张援朝和张振华(被林爱凤抱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来,咱们老张家,又平平安安、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年!”张改成老爷子难得地说了句长话,端起了酒杯,“希望来年,人丁更旺,日子更好!” “爹(爷爷)说得对!”众人纷纷举杯响应,连小援朝都咿咿呀呀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木碗。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吃着美味的年夜饭,聊着一年的收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包饺子。这是守岁的重要环节。王梅红和面,林爱凤和王慧慧擀皮,张西龙、张西营甚至张改成老爷子都上手包饺子。其乐融融。 趁着王梅红带着王慧慧和两个孩子去隔壁屋看春晚(收音机里听的)的间隙,屋里只剩下张西龙和林爱凤。林爱凤一边熟练地擀着饺子皮,一边看似随意地轻声说道:“其其格姑娘……其实人挺好的,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 张西龙包饺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妻子。灯光下,林爱凤的侧脸温柔而宁静。 “她就是年纪小,一时冲动。”张西龙沉声道,“现在走了也好。” “嗯。”林爱凤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道,“西龙,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这个家。其实……其实你要是真觉得其其格姑娘好,我……我也不是不能容人……” “胡说八道什么!”张西龙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他放下手里的饺子,转过身,双手握住林爱凤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爱凤,你听好了!我张西龙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什么容人不容人的,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其其格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我心里装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和两个孩子,还有咱爹娘!这个家,就是我的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和不容置疑的真诚。林爱凤看着丈夫眼中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听着他这番近乎誓言的话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涌了上来,却是喜悦和安心的泪水。 “嗯……我知道了……”她哽咽着点头,用力回握住丈夫的手,“我就是……就是怕你为难……” “有什么好为难的?”张西龙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傻媳妇,别胡思乱想。咱们好好过日子,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比什么都强。” 夫妻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经过其其格这件事,他们的感情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坚固和深厚。 午夜时分,鞭炮声达到了高潮。张西龙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在院子里点燃。噼里啪啦的巨响震耳欲聋,火光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听着屋里传来的家人的欢笑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和期待。 其其格的出现,像一段插曲,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内心最珍视的是什么。他的根,深深扎在这片黑土地里,扎在这个温暖的小家里。外面的风景再美,也动摇不了他守护这份幸福的决心。 新的一年,在喧闹的鞭炮声中到来。张西龙揽着妻子的肩膀,望着辽远的、缀满星斗的夜空,心中一片宁静与豪迈。山林依旧,大海依旧,而他和他的家,将会在这片天地间,书写出更加精彩、更加幸福的篇章。他的初心,从未改变,也永不会改变。 第183章 痴情女求作偏房,惊世骇俗惹非议 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去,正月里的山海屯依旧沉浸在走亲访友、吃喝玩乐的悠闲氛围中。张西龙家更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乡亲络绎不绝,一是张家如今在屯里地位不同往日,二来也是想尝尝张家那与众不同的野味年货。 然而,一份从县城辗转寄来的加急电报,如同一声惊雷,再次打破了张西龙家的平静。电报是其其格发来的,内容简短却石破天惊: “西龙大哥,思之再三,无法忘怀。不求名分,只愿常伴左右。若姐姐同意,我愿做小。其其格。” 这封电报先是送到了屯部,好奇的文书一看内容,眼睛都瞪圆了,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山海屯! “啥?那个蒙古姑娘要给西龙做小?” “我的老天爷!这……这成何体统!” “现在都新社会了,咋还有这事儿?” “西龙这是走了啥桃花运?不对,是桃花劫啊!” 屯里顿时炸开了锅。有羡慕张西龙艳福不浅的,有鄙夷其其格不知廉耻的,更有同情林爱凤遭遇的。各种议论、猜测、甚至是一些不堪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屯子里悄悄流传。 当张西龙从屯部干部那里,面色古怪地接过这封电报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万万没想到,其其格竟然会偏执到这个地步!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张西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把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他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不仅是对他家庭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将其其格自己置于一个非常不堪的境地! 他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家走。路上遇到相熟的乡亲,对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他心头火起。 回到家,王梅红和林爱凤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王梅红一脸担忧和气愤,连连念叨:“造孽啊!这姑娘咋这么糊涂!这话传出去,她以后可咋做人?” 林爱凤则坐在炕沿上,低着头,默默垂泪,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受了极大的委屈和刺激。 张西龙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心疼得像刀绞一样。他走过去,揽住林爱凤的肩膀,沉声道:“爱凤,别哭!为这种不着调的事,不值当!我张西龙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林爱凤抬起泪眼,看着丈夫坚定而愤怒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稍减,但担忧更甚:“西龙,可是……可是这话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咱们家以后在屯里还咋抬头?”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西龙语气斩钉截铁,“我这就去公社,给她家里发电报,把这事说清楚!让她家里人赶紧把她管好,别再出来害人害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张西龙眉头一皱,走出屋去,只见不少乡亲围在院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福海、栓柱、铁柱等猎队兄弟也闻讯赶来,站在院门口,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些看热闹的人。 “都围在这干啥?没事干了?”张西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 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有些人讪讪地散开了,但还有几个长舌妇踮着脚往里瞅。 栓柱凑过来,低声道:“西龙哥,这事闹的……用不用我们去‘说道说道’?”他眼神瞥向那几个还在嘀嘀咕咕的妇女。 张西龙摆了摆手,强压下火气:“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跟她们计较,没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这种事越是解释、越是压制,反而传得越快。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实际行动和态度来证明。 他转身回屋,对王梅红和林爱凤说:“娘,爱凤,你们就在家,该干啥干啥。我这就去公社发电报。” 他推上自行车,刚要出门,老支书背着手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西龙啊,这事我听说了。”老支书叹了口气,“年轻人,感情冲动可以理解,但这事做得太出格了!现在屯里风言风语不少,你得处理好,可不能影响家庭和睦,也不能坏了咱们屯的风气!” “支书,您放心!”张西龙郑重地说道,“我张西龙行的端做得正!绝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这就去跟她家里联系,彻底断了她这念头!” “嗯,你办事,我放心。”老支书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西龙啊,经过这事……屯里有些人对你,怕是会有想法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你往后,行事得更谨慎些。” 张西龙心中一凛,知道老支书这是在点拨他。人红是非多,他这段时间风头太盛,难免会招人嫉妒,这次的事,正好给了那些人嚼舌根子的由头。 “谢谢支书,我明白了。”张西龙感激地点点头。 他骑着自行车,顶着正月里的寒风,一路疾驰到了公社。找到邮局,他斟酌词句,给其其格的父亲乌力罕发了一封言辞恳切却又态度鲜明的电报。在电报里,他先是再次强调了救人之事纯属偶然,无需挂怀,然后严厉斥责了其其格这种不顾礼法、不计后果的荒唐行为,指出这不仅严重伤害了他的家庭,更会毁掉其其格自己的名声和未来。他强烈要求乌力罕严格管教其其格,彻底断绝其不切实际的念头,并表示以后不希望再有任何联系。 发完电报,张西龙心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知道,以其其格家族的势力,乌力罕看到电报后,绝不会任由女儿如此胡闹下去。 回到屯里,张西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就板着脸回一句“子虚乌有,别再以讹传讹”,便不再多言。他带着栓柱等人继续去饮马河冬捕,收获依然丰硕;他在家陪着孩子,帮着媳妇做家务,对林爱凤愈发体贴;他去给屯里几位长辈拜年,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他的沉稳和坦然,以及那份对妻子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爱意,渐渐压下了那些流言蜚语。大多数人还是明事理的,知道这事归根结底是其其格一厢情愿,张西龙并无过错。加上张家平日与人为善,猎队兄弟也力挺张西龙,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小了下去。 几天后,乌力罕的回电到了。电报里,乌力罕语气极其羞愧和愤怒,连连向张西龙道歉,表示已经严厉禁足了其其格,并会尽快给她安排婚事,绝不再让她来打扰张西龙的生活。他还随电汇来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说是赔偿张西龙家的“名誉损失”,被张西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渐渐平息。但其其格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却成了山海屯历史上一段令人唏嘘的插曲。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的复杂,也考验了张西龙与林爱凤之间感情的坚固。经过这次事件,张西龙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树大招风”的道理,行事愈发低调稳妥。而他和林爱凤的感情,也在经历了这次外在的冲击后,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真金,变得更加熠熠生辉,不可动摇。 第184章 西龙避情入深山,红榔头市正当时 其其格引发的风波虽然渐渐平息,但张西龙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闷得慌。他不是生其其格的气,那姑娘说到底也是个痴心人,只是用错了方式。他是厌烦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嚼舌根子的目光,更心疼妻子林爱凤因此受到的委屈和压力。 眼看正月将尽,天气一天天转暖,冰雪开始消融,山林里隐约透出了早春的气息。张西龙做了一个决定——进山,独自进山,去老林子深处待几天。一来是避开屯里这些烦心事儿,让那些流言蜚语随着他的离开自然冷却;二来,他惦记着另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参园。 去年种下的那三千多丈林下参,经过近一年的生长,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虽然按照老辈人的说法,参苗起码要长到“三花”(三年生,复叶柄上轮生三片小叶)才能看出点模样,六年才能初步成型收获,但他这个“园主”,总得去巡视巡视,除除草,看看有没有病虫害。而且,更深的山里,说不定还能碰到些野生的“跑山货”(指自然生长的山参),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个念想——寻找“六品叶”。上次福海叔提过一嘴,说在老黑山深处可能有过六品叶参王的传闻。虽然希望渺茫,但不去找找,他心里不踏实。如果能找到一株真正的六品叶野山参,那价值……足以让整个家庭的生活质量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也能让他更有底气去实施养殖、养蜂那些长远的计划。 他跟家里说了自己的想法。王梅红有些担心:“这刚开春,山里雪还没化透,路滑,野兽也饿了一冬天,正是凶的时候,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爱凤更是拉着他的衣袖,眼圈泛红:“西龙,要不……要不让栓柱或者铁柱跟你一起去吧?其其格的事都过去了,咱不怕人说……” 张西龙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娘,爱凤,你们放心。山里的情况我熟,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我就是去看看参园,顺便在附近转转,不往太深的地方去,几天就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爱凤,“有些事,眼不见心不烦。我出去清净几天,正好也让屯里那些闲话消停消停。” 见他心意已决,王梅红和林爱凤知道劝不住,只好千叮万嘱让他小心。 张西龙开始仔细准备行装。这一次和往常狩猎不同,目标明确,周期可能稍长。他带上了“水连珠”步枪和足够的子弹以防万一,但更重要的是那些“寻参”和野外生存的工具: 索拨棍:一根结实的硬木长棍,一端镶着铁箍,用来拨开草丛、试探地面,也是防身的武器。 快当斧子:小巧锋利的短柄斧,用于砍伐小灌木、清理场地。 鹿骨签子:用鹿小腿骨磨制而成,细腻光滑,不会损伤参体,用于小心地挖掘人参。 铜线、红绳:发现人参后,要立刻用红绳系在参茎上,用铜线固定,防止“参娃”跑掉(老辈人的说法),也是一种标记和敬畏。 油布、苔藓:用来包裹挖出的人参,保持湿润。 狍皮睡袋、小帐篷、盐、火柴、一小袋小米:基本的野外生存保障。 准备妥当,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便背上沉重的行囊,告别了担忧的家人,独自一人,踏入了晨雾缭绕的山林。 开春的山林,别有一番景致。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覆盖在林间空地和背阴处,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那是顶破冻土的嫩草和最早苏醒的野菜。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特有的芬芳。 张西龙沿着去年开辟的小路,向着参园的方向行进。路上,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开春是野兽活动频繁的时期,冬眠醒来的黑熊、饥饿的狼群、出来觅食的野猪,都可能遇到。 他手中的索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枯枝和草丛,脚步轻捷而稳健。耳朵捕捉着林间的每一种声音,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猎人本能。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抵达了参园所在的那片缓坡。经过近一年的生长,当初播下参籽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一片片稀疏的、带着三片小叶的参苗,在枯枝落叶间顽强地探出头来,虽然还十分稚嫩,但长势看起来不错。 张西龙仔细检查着参苗,拔掉一些过于茂盛的杂草,又查看了土壤的湿度。他像呵护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这些未来的希望。他知道,这些参苗承载的,不仅仅是经济价值,更是他对未来生活的一种长远规划和耐心守候。 在参园附近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大型野兽破坏的痕迹后,张西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简单吃了点干粮,喝了点山泉水,休息了片刻。 下午,他继续向更深的山里进发。他的目标,是福海叔提到过的,可能出现过六品叶参王的那片区域——位于老黑山腹地的一处叫做“龙王顶”的山梁附近。那里地势更高,林木更加古老,人迹罕至。 越往深处走,山路越是难行。融化的雪水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溪流。张西龙不得不经常绕路,或者借助索拨棍和树枝,在湿滑的岩石和倒木上攀爬。 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索拨棍仔细地拨拉着道路两旁那些看起来土质肥沃、排水良好、又有大树遮阴的“宝地”。寻找野山参,需要极大的耐心、丰富的经验和一点运气。要看“埯头”(人参幼苗),看“伴生植物”(通常与人参伴生的特定植物),看地形地势。 一路上,他也并非全无收获。在一些合适的坡地上,他发现了不少“二甲子”(二年生参苗)和“灯台子”(三年生以上,开始长出复叶),虽然年份尚浅,价值不大,但说明这片区域确实是适合人参生长的地方。他都小心地用红绳系好,做了标记,等将来年份够了再来采挖。 天色渐晚,林子里光线迅速暗了下来。张西龙选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较高又相对平坦的空地,支起了简易帐篷,收集干柴,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寒意和黑暗,也一定程度上威慑了可能靠近的野兽。 他就着篝火,烤热了干粮,煮了一小锅小米粥。山林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偶尔嚎叫。独自一人身处这茫茫林海,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自由和宁静。在这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烦心琐事,只有最原始的自然和最真实的自己。 他躺在狍皮睡袋里,望着帐篷顶,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线。龙王顶就在前方,希望能在那里有所发现。即便找不到六品叶,能寻到几株像样的“四品叶”或者“五品叶”,也不枉此行。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张西龙在篝火的余烬和山林的气息中,缓缓进入了梦乡。他这次避情入山,既是为了摆脱烦恼,也是为了追寻一个更实在、更珍贵的梦想。而这深山之行,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等待他的,将是更多的未知与挑战。 第185章 辞别妻兄寻参去,独闯老林意志坚 清晨的山林,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如同仙境。张西龙在鸟鸣声中醒来,收拾好行装,用雪水擦了把脸,就着昨晚剩下的小米粥吃了点干粮,便继续向着龙王顶方向进发。 越靠近老黑山腹地,林木愈发高大苍劲,许多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间偶尔传来松鼠窸窣的跑动声。地上的积雪更厚,有些背阴的沟壑里,冰雪尚未融化,行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张西龙全神贯注,手中的索拨棍如同他手臂的延伸,灵巧地拨开一丛丛挂着冰凌的灌木和茂密的蕨类植物。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片可能生长人参的“埯子”(适合人参生长的小环境)。 遭遇黑熊: 就在他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一处向阳坡地靠近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哼哧声,还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张西龙瞬间停下脚步,身体紧绷,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缓缓探出头望去。 只见前方约三十米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人立着,用它那巨大的熊掌扒拉着一棵枯树,似乎在寻找里面的蚁巢或者虫蛹。这头黑熊看起来刚结束冬眠不久,毛色略显杂乱,但身躯庞大,估计有四百多斤,显得十分笨重而充满力量。 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深山老林里独自遇到一头成年黑熊,绝对是顶级危险!他屏住呼吸,缓缓将“水连珠”从背上取下,但没有立刻瞄准。他知道,黑熊的视力一般,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一旦被它发现,无论是逃跑还是正面冲突,都极其不利。 他紧紧靠在树后,利用风向(风从他这边吹向黑熊)隐藏自己的气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此刻,比拼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那黑熊似乎并未发现他,专心致志地扒拉着枯树,偶尔低下头舔食找到的蚂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西龙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僵硬了。 足足对峙了将近半个小时,那黑熊似乎吃饱了,或者觉得这里没什么油水了,它放下前掌,晃动着庞大的身躯,慢悠悠地朝着与张西龙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黑熊的动静,张西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心中暗叫侥幸。如果不是他足够警觉,提前发现并隐藏起来,一旦惊动了这头饥肠辘辘的大家伙,后果不堪设想。 智取脱险: 经过黑熊的惊吓,张西龙更加谨慎。他不再沿着明显的兽径行走,而是选择更艰难、但相对安全的路线,利用林木和地形隐藏自己的行踪。 下午,他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这里乱石堆积,形成许多天然的缝隙和洞穴。根据经验,这种地方有时也会有意外的发现。他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块巨石间搜寻。 就在他专注于搜寻人参时,突然感觉脚下一空!他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跃,同时手中的索拨棍往地上一撑! “哗啦——”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片看似坚实的枯枝落叶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竟然是一个被落叶掩盖的天然石缝,深不见底! 好险!张西龙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掉进去,不死也得重伤,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基本就等于宣告死亡了。 他更加小心,每一步都用索拨棍先试探一下脚下的虚实。这也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 发现线索: 就在他准备再次寻找地方宿营时,在一处背风向阳、土质松软肥沃的石砬子(山崖)下面,他的目光被几株特殊的植物吸引了。 那是几株茎秆纤细、顶端顶着几颗鲜红欲滴的小浆果的植物——“红豆杉”?不,不对! 张西龙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普通的红豆杉,这是“人参伴生草”——“盘龙参”(一种兰科植物,常与野山参伴生)! 有盘龙参的地方,很可能就有人参!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用索拨棍极其轻柔地拨开盘龙参周围的杂草和落叶,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搜寻。 果然!在盘龙参旁边不远处的腐殖土里,他看到了几株特别的幼苗!茎秆呈紫色,顶端轮生着三片椭圆形的小叶子,叶缘有细锯齿! “三花子!” 张西龙心中狂喜!这是三年生的野山参幼苗!虽然年份尚浅,但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说明这片区域的环境非常适合野山参生长,存在年份更久、价值更高的野山参的可能性极大! 他没有去动这几株“三花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红绳在旁边的树枝上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这是规矩,不取未成年参,留待后人。 这个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张西龙。他决定今晚就在这附近宿营,明天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 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石缝后面,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支起帐篷,生起篝火。今晚,他特意将火烧得更旺一些,既是为了驱寒,也是为了震慑可能靠近的野兽。 坐在篝火旁,吃着烤热的干粮,张西龙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黑熊的惊险、陷阱的危机、发现“三花子”的喜悦……这一天的经历可谓跌宕起伏。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找到“六品叶”的决心。这深山老林,危机四伏,却也机遇并存。他相信,只要意志足够坚定,运气足够好,一定能找到他想要的宝贝。 夜色中,篝火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明天,他将向着传说中的“龙王顶”发起最后的冲击。那里,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是梦寐以求的参王,还是更加凶险的挑战?一切都是未知,但张西龙的脚步,绝不会停歇。这独闯老林的意志,如同他手中那根坚实的索拨棍,必将为他拨开迷雾,寻得宝藏。 第186章 黑熊拦路巧周旋,智取脱险显机敏 清晨的龙王顶区域,雾气比山下更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张西龙收拾好行装,将篝火彻底熄灭掩埋,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开始了新一天的搜寻。昨天发现三花子和盘龙参,让他对这片区域充满了期待。 他决定以昨天发现幼苗的石砬子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仔细搜索,重点是那些阳光能透过林隙照射到的缓坡、以及有大树遮阴、土质肥沃的。 棕熊洞前险象生: 搜索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稍稍散去一些。张西龙来到一处背靠巨大岩石、面前有一小片开阔地的缓坡。这里的环境看起来极佳——向阳、通风、土壤是深厚的腐殖土,旁边还有几棵高大的椴树提供侧方遮阴。他心中一喜,这样的最有可能生长大货。 他放轻脚步,手中的索拨棍如同探雷器般,小心翼翼地在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层中拨动,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突然,他的目光被岩石底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吸引了。那洞口约半人高,周围泥土光滑,洞口边缘还挂着几缕棕褐色的粗硬毛发,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的野兽气味。 熊洞!张西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看这毛色和气味,很可能是棕熊!棕熊比黑熊更加强壮凶猛!他立刻停住脚步,缓缓向后退,同时仔细观察洞口周围。没有新鲜足迹,洞口结着一些残破的蜘蛛网,看来这个洞目前是空的,棕熊可能已经离开洞穴活动去了。 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突然回来!此地不宜久留!张西龙当机立断,放弃搜索这片区域,准备悄悄撤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刚要离开时,侧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好!它回来了! 张西龙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椴树后,紧紧贴住树干,屏住了呼吸。 透过树木的缝隙,他看到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棕熊,正慢悠悠地从林子里踱步出来。这头棕熊肩高几乎齐胸,体重估计超过五百斤,浑身棕褐色的毛发如同钢针,巨大的熊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似乎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沾着些浆果的残渣,一边走一边用鼻子嗅着空气。 张西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可比昨天遇到的那头黑熊还要大上一圈!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水连珠,但深知在这种距离下,如果不能一枪击中要害,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自己绝对凶多吉少。 棕熊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径直朝着自己的洞穴走去。张西龙暗暗祈祷它赶紧进洞。 然而,事与愿违。那棕熊走到洞口附近,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人类的那一点点微弱气味,或者是他刚才匆忙躲避时不小心碰断的枯枝? 它疑惑地转动着硕大的头颅,鼻子用力地嗅着,开始朝着张西龙藏身的大树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踩在张西龙的心尖上,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膻气味! 不能坐以待毙!张西龙脑中飞速运转。硬拼是下下策,逃跑更是死路一条(棕熊短距离冲刺速度极快)。必须想办法智取! 眼看棕熊距离大树不足二十米,那巨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张西龙猛地从树后探出身,但他并没有开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索拨棍朝着与棕熊洞穴相反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索拨棍划过一道弧线,撞在远处一棵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又掉落在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果然吸引了棕熊的注意力!它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声。 趁此机会,张西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大树另一侧迅速匍匐后退,利用灌木丛和地形的起伏隐藏自己的身形。他不敢跑,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那棕熊盯着索拨棍落地的方向看了半晌,似乎觉得那边可能存在威胁,它放弃了继续探查张西龙藏身的大树,转而朝着索拨棍的方向,低吼着,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张西龙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加快速度,一直退到百米开外,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这才敢稍微喘口气。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那头棕熊在索拨棍附近转悠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似乎失去了兴趣,这才晃悠着回到了自己的洞口,趴下来,开始打盹。 好险!张西龙感觉自己的内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刚才那一刻,真是生死一线!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用索拨棍声东击西,引开了棕熊的注意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灌木丛里潜伏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确认那头棕熊确实在洞口附近睡着了,发出沉重的鼾声,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直到走出去两三里地,彻底看不到那个熊洞了,张西龙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续两天遭遇熊类,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险,这深山老林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并没有因此退缩。相反,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韧性。越是危险的地方,可能藏着的宝贝就越珍贵!那头棕熊选择在那里筑巢,不正说明那片区域是真正的风水宝地吗?等以后有机会,准备更充分了,一定要再来探探! 休息了片刻,平复了心情,张西龙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龙王顶的主峰方向前进。经过棕熊的惊吓,他更加谨慎,行进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搜寻得更加仔细。 火把驱熊保平安: 傍晚时分,他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宿营地——一块巨大的、下面有缝隙可以容身的岩石。他收集了比昨晚更多的干柴,生起了一堆格外旺盛的篝火。火焰跳跃,噼啪作响,不仅带来了温暖,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还特意用浸了松脂的树枝做了几个简易的火把备用。在这野兽环伺的深山里,火光是最好的护身符。 果然,深夜时分,他被一阵低沉的野兽喘息声惊醒。透过帐篷的缝隙,他看到篝火外围的黑暗中,有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闪烁,似乎是狼,也可能有别的食肉动物被火光和人的气味吸引了过来。 张西龙没有慌张,他迅速点燃一个火把,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将燃烧的火把奋力朝着那些眼睛的方向扔了过去!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线,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草叶,腾起一小片火焰和浓烟! 那些黑暗中的眼睛受到惊吓,立刻消失不见了。 张西龙不敢再睡,他坐在篝火边,不时添加柴火,让火焰始终保持旺盛,手里紧握着水连珠,警惕地守候着漫漫长夜。 这一夜,他凭借着火把和篝火,成功驱赶了至少两拨试图靠近的野兽。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连续的经历告诉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光有勇气和力量还不够,更需要冷静的头脑、急中生智的机敏和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他的寻参之路,注定是一场智慧与胆识的双重考验。而龙王顶的秘密,似乎才刚刚向他揭开一角。 第187章 狼群围攻夜难眠,篝火长明守生机 经历了棕熊洞前的惊魂一刻,张西龙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片原始森林的危险。他调整了策略,不再急于向龙王顶主峰冲刺,而是采取更稳妥的字形搜索路线,一边搜寻人参,一边确保自身安全。 白天的搜寻依旧充满挑战。融雪使得地面泥泞不堪,腐殖层下的情况难以预料。他必须用索拨棍反复试探,才能迈出一步。密林中视线受阻,他得像梳子一样,一寸寸地梳理可能生长人参的。 发现四品叶: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涧旁,一处背风向阳、土质异常肥沃的缓坡上,他的索拨棍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时,眼前猛地一亮! 只见一株形态优美的植物亭亭玉立。茎秆粗壮呈紫色,高度近尺,顶端轮生着四片掌状复叶,每一片复叶都由五片椭圆形的小叶组成,叶色翠绿,脉络清晰! 四品叶!张西龙心中一阵激动!这是标准的四匹叶野山参,看这茎秆的粗壮程度和芦头(根茎)的形态,年份起码在二十年以上!虽然还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六品叶,但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珍品了! 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挖掘的冲动。按照放山人的规矩,发现人参,尤其是年份不错的人参,需要举行简单的仪式,表达对山神和参灵的敬畏。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人参的方向恭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感谢山神赐宝。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红绳和铜钱(他特意带了一枚古铜钱),轻轻地将红绳系在参茎上,用铜钱压住。这叫棒槌锁,防止跑掉。 做完这些,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开始极其小心地挖掘。这个过程急不得,必须顺着参须的走向,一点点地清理泥土,不能碰断任何一根须根。足足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才将这株四品叶完整地请了出来。 参体饱满,芦头紧凑,须根修长清晰,带着珍珠疙瘩,品相极佳!张西龙用早就准备好的苔藓和油布将其仔细包裹好,放进背囊最稳妥的位置。这株四品叶,拿到外面,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发现极大地鼓舞了张西龙。他相信,既然这里能长出四品叶,那么附近存在更高年份人参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狼群围攻: 傍晚,他在一处地势较高、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来的小山坳里宿营。这里易守难攻,视野相对开阔。他照例收集了大量干柴,生起熊熊篝火,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夜半时分,更大的危机降临了。 先是远处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似乎在呼唤同伴。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多,缓缓地向小山坳逼近。 狼群!而且数量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几双眼睛! 张西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立刻将水连珠子弹上膛,放在手边,同时不断将干柴加入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凝重而坚毅的脸庞。 狼群显然是被他宿营的气味和火光吸引过来的。它们围在山坳入口处,低声呜咽着,龇着森白的獠牙,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贪婪的光芒。但它们对火焰有着本能的恐惧,不敢轻易冲过火光的屏障。 人与狼,再次陷入了对峙。但这一次,张西龙是孤身一人,身处绝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狼群显得越来越焦躁。它们开始绕着山坳走动,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有几只胆大的狼,尝试着从侧翼的陡坡往上爬,但坡陡土松,它们试了几次都滑了下去。 张西龙紧握着枪,精神高度集中。他知道,篝火是他唯一的依仗。一旦火势减弱,或者狼群克服了对火的恐惧,发动集群冲锋,他绝对无法抵挡。 他必须让火一直烧下去!他将所有能烧的枯枝都堆到了火堆旁,甚至将备用的那根索拨棍也折断了扔进火里。火焰再次窜高,热浪扑面。 狼群被这突然旺盛的火焰逼退了几步,但依旧不肯离去。它们蹲坐在外围,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时机。 下半夜,气温骤降,寒风呼啸。篝火的消耗极大,张西龙带来的干柴眼看就要见底了。火势开始明显减弱,火光摇曳,范围缩小。 狼群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机会,开始再次躁动起来,低吼声变得更加密集和具有威胁性。它们缓缓向前逼近,幽绿的眼睛在缩小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 危急关头!张西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水连珠,朝着狼群最密集的方向,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头狼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雪沫! 突如其来的枪声果然震慑住了狼群,它们惊慌地向后跳开,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但张西龙知道,这一枪只能暂时吓住它们,一旦它们反应过来,会更加疯狂。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补充燃料! 他目光急速扫视,看到山坳边缘有几棵低矮的、已经枯死的小树。他立刻冲了过去,也顾不上危险,用斧头拼命地砍伐枯树枝。狼群在短暂的惊慌后,看到这个人类离开了火堆中心,立刻蠢蠢欲动,几只狼试探性地向前逼近。 张西龙一边奋力砍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狼群的动向。当他抱起一捆枯枝准备退回火堆时,一头体型较大的恶狼抓住机会,猛地从侧后方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咬他的小腿! 张西龙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转身,将怀中那捆沉重的枯枝狠狠砸向了扑来的恶狼! 一声闷响,枯枝砸在狼头上,那狼发出一声惨嚎,攻势一滞。张西龙趁机一个箭步退回火堆旁,将枯枝迅速投入火中。 火焰再次升腾起来! 经过这番较量,狼群似乎意识到这个人类并不好惹,加上火焰重新旺盛,它们再次退到了安全距离外,但依旧围而不散。 后半夜,张西龙几乎没合眼。他守着篝火,与外围的狼群进行着意志的较量。他不敢让火势有丝毫减弱,不时添加柴火。困倦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熹微的晨光时,狼群终于失去了耐心。头狼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长嚎,带着狼群,缓缓退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张西龙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它们真的离开了,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上。这一夜,是他进入深山以来,最漫长、最凶险的一夜。他完全是凭借着火、武器和顽强的意志,才守住了这一线生机。 阳光穿透林隙,洒在小山坳里。张西龙看着即将燃尽的篝火,脸上露出了疲惫却胜利的笑容。狼口余生,让他对这片山林更加敬畏,也让他自己的意志,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不屈。 他知道,寻参之路,远未结束。前方,还有更多的未知和挑战,在等待着他。 第188章 虎啸山林心惊魄,悄然退避免冲突 狼群退去,朝阳初升。张西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最后几根柴薪投入将熄的篝火,看着跳动的火焰,恍如隔世。这一夜的生死对峙,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他靠在岩石上,就着水壶里冰冷的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感觉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 但他不能在此久留。狼群虽然退去,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掠食者。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强打起精神,收拾好行装,仔细检查了那株用苔藓油布包裹好的四品叶野山参,确认安然无恙后,张西龙背起沉重的背囊,再次踏上征途。经历了昨夜狼群的围攻,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鼻子嗅着空气中的任何异常气味。 虎啸山林: 中午时分,他穿过一片茂密的针阔混交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融雪汇成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流两岸,是茂密的灌木和及腰深的草丛。 张西龙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整,补充饮水,也顺便观察一下溪流两岸,这种水源地附近,有时也会有意外发现。 他刚蹲下身,用军用水壶在溪流中取水,突然——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穿透力的咆哮,如同晴天霹雳,猛然从山谷对面的密林深处炸响!这声音是如此雄浑霸道,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王者气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连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虎啸!是东北虎! 张西龙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水壶一声掉进溪水里都浑然不觉。 这声虎啸,比他听过的任何野兽吼叫都要恐怖十倍!充满了力量、野性和一种睥睨众生的霸气。仅仅是声音,就让他产生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迅速躲到一块溪边的巨石后面,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水连珠,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但心里却清楚,在这山林之王面前,他这杆枪,威慑意义远大于实际作用。如果不能一击致命,激怒了这头猛兽,他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屏住呼吸,透过石缝,紧张地望向咆哮声传来的方向。对面的密林深邃幽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那一声咆哮之后,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死寂,连鸟鸣虫叫声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灵都被那声虎啸所震慑,噤若寒蝉。 张西龙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对面山林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依旧笼罩在整个山谷。 张西龙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头东北虎可能只是在宣告领地,也可能正在捕猎或者巡视。无论哪种情况,与它遭遇都是最糟糕的结果。 他不敢沿着山谷行走,那样目标太明显。他选择了沿着溪流一侧的陡坡,向上攀爬,希望能绕开这片危险区域。他的动作极其轻缓,如同狸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避免引起那头猛兽的注意。 每向上爬一段距离,他都要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陡坡上碎石遍布,湿滑难行,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失足滑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他才艰难地爬上了山谷一侧的山脊。站在山脊上,他回头望向那片寂静得可怕的山谷,心有余悸。 他不敢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着龙王顶的主峰方向前进。但经过虎啸的惊吓,他的行进路线更加保守,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成为大型猛兽领地或者狩猎场的深谷、密林。 悄然退避: 下午,他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梁上,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五品叶野山参。若在平时,他必定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只是谨慎地用红绳标记,并没有动手挖掘。挖掘人参需要时间和精力,动静也不小,在无法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冒险。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尽快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找到合适的宿营地。 傍晚,他选择了一处位于巨大岩石顶部的宿营地。这里地势极高,四面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可以攀爬上来,易守难攻。他清理掉顶部的积雪和杂物,收集了足够燃烧一整夜的干柴(主要是岩石顶部生长的一些低矮灌木和枯草)。 他生起的篝火比昨晚更加旺盛,火光在夜色中如同灯塔。他还将剩下的最后一个火把也准备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白天那声震撼灵魂的虎啸,依旧在他耳边回荡。他抱着枪,坐在火堆旁,耳朵竖起着,倾听着岩石下方黑暗中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狼嚎或者其他不知名野兽的叫声,但再也没有听到那令人心悸的虎啸。饶是如此,张西龙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在这片广袤而原始的老林里,人类是如此渺小,任何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月光清冷,洒在岩石顶上。张西龙望着远处月光下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峦,心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与黑熊周旋,与狼群对峙,听闻虎啸……这几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惊险刺激。这让他更加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人类从来不是主宰。 但同时,这种极致的危险,也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探索欲。他更加坚定了要找到六品叶的决心。只有获得那样的珍宝,才能配得上他这一路所经历的艰辛与风险。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驱散黑暗,张西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新的一天开始,他距离龙王顶的主峰越来越近。希望就在前方,但危险,也如影随形。他整理好行装,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继续向着目标,坚定前行。这悄然退避的谨慎,并非懦弱,而是生存的智慧,是为了最终能够抵达梦想的彼岸。 第189章 豹影闪过密林间,警觉躲避化险情 经历了虎啸的震慑,张西龙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安全放在首位,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龙王顶的主峰已经遥遥在望,那是一片由巨大岩石构成的险峻山梁,在晨光中呈现出青黑色的轮廓,仿佛一条巨龙的脊背。 越是接近目标,环境越是原始。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苍劲,许多树干的直径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张西龙像一只灵敏的猎豹,在巨树之间悄无声息地穿行。他的索拨棍不再仅仅用于探路和搜寻人参,更多时候是作为保持平衡和试探前方虚实的工具。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声音或者痕迹,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豹影惊魂: 中午,他在一片以高大柞树和椴树为主的密林中穿行。这里藤蔓缠绕,灌木丛生,视线严重受阻。他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茂密的五味子藤,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约二十米外,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似乎有一个金黄色的影子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速度太快了!如同鬼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微微晃动的树枝。 张西龙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紧绷,心脏猛地一缩! 豹子!是金钱豹! 他虽然没有看清全貌,但那流畅而迅捷的身影,那金黄的底色,绝对是豹子无疑!这种大型猫科动物,敏捷、凶猛、善于潜伏和突袭,是比狼更危险的丛林杀手! 他立刻保持绝对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影子消失的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林子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如同实质般的危机感,让他后背发凉。豹子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他,此刻正隐藏在某个暗处,观察着他,寻找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他不能跑,背对豹子逃跑等于自杀。他也不能轻易开枪,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视线不清,贸然开枪很可能打不中,反而会彻底激怒这头潜伏的杀手。 他只能以静制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身体重心放低,摆出一个半蹲的防御姿势,手中的水连珠微微抬起,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刚才豹影消失的大致区域。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片树叶的缝隙,每一处可能藏身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依旧寂静得可怕。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直面狼群更加令人窒息。张西龙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突然,他左侧后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 声东击西!这畜生果然狡猾! 张西龙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没有立刻转头!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豹子的试探或者佯攻,真正的攻击可能来自另一个方向! 他强忍着转头的冲动,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用耳朵和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果然,就在左侧声响传来的下一秒,正前方那棵大树的茂密树冠中,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击而下!目标直指他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早有准备的张西龙,在豹子扑出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同时手中的水连珠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朝着扑来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密林中炸响! 子弹似乎擦着豹子的身体飞过,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木屑纷飞!那豹子发出一声尖锐而愤怒的嘶吼,扑击落空,矫健的身躯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轻盈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龇着牙,弓着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充满杀意地瞪着张西龙。 张西龙趁机迅速爬起,枪口死死对准了这头危险的猛兽。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它的全貌——一头成年金钱豹,体型流畅,肌肉线条完美,金黄色的毛皮上布满了黑色的空心圆斑,尾巴粗长,此刻正焦躁地甩动着。 一人一豹,在昏暗的林中对峙着。 豹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如此难缠,反应如此迅速。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似乎在权衡着继续攻击的风险。 张西龙同样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知道,豹子的爆发力和速度远超人类,一旦它再次发动攻击,胜负难料。他必须震慑住它! 他猛地将枪口抬高,朝着豹子上方的树冠,地又开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和飞溅的树叶,果然让豹子受到了惊吓。它向后跳开一步,警惕地看着张西龙,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根能发出巨响和火焰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忌惮。 野生动物对未知和强大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恐惧。连续两声枪响,以及张西龙那毫不退缩的强硬姿态,让这头丛林杀手意识到,眼前这个两脚兽并非可以轻易拿下的猎物。 对峙了约莫一分钟,那豹子似乎觉得得不偿失,它最后充满警告意味地低吼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密林深处,无影无踪。 直到确认豹子真的离开了,张西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刚才那一刻,真是险到了极致!如果不是他足够警觉,反应够快,并且果断鸣枪震慑,恐怕现在已经成了豹子的盘中餐。 他靠在树干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擦去额头的冷汗。这深山老林,果然是危机四伏,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黑熊、狼群、猛虎、猎豹……这些顶级的掠食者,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了自然界的残酷法则。 警觉躲避: 经过豹子的袭击,张西龙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放弃了直接穿越这片茂密危险的林地,而是选择绕行,沿着一条看起来相对开阔、视线更好的山脊线前进。虽然路程远了些,但安全系数更高。 他行进的速度更慢了,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手中的索拨棍不仅探路,更多时候是作为预警,敲击树干,制造一些声响,提前惊走可能潜伏在附近的小型动物,避免意外遭遇。 傍晚时分,他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龙王顶主峰的山脚下。这里岩石裸露,植被相对稀疏,视野开阔了许多。他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一小片平台的地方,决定在此宿营。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岩石能够反射篝火的热量,相对暖和。 他照例收集柴火,生起篝火。坐在火堆旁,回想着这一天豹口脱险的经历,他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次的生死考验,不仅磨练了他的意志,更让他对这片养育了他的山林,有了更深刻、更复杂的感情。这里有取之不尽的宝藏,也有瞬息之间的杀机。 他拿出那本《实用养蜂技术》,就着火光翻看了几页。书本上的知识,与他此刻亲身经历的险境相比,显得那么平静而遥远。但他知道,无论是冒险寻参,还是计划养蜂,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更好地生活,就必须学会敬畏自然,理解自然,并与之和睦相处。 夜色渐深,繁星满天。张西龙望着龙王顶那黑黢黢的轮廓,心中充满了期待。明天,他将向这座神秘的山峰发起最后的冲击。那里,是否真的有传说中的六品叶在等待着他?所有的艰辛与危险,是否能在那里得到最终的回报?答案,就在明天。 第190章 终见参园在险峰,六品叶王现真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张西龙在岩壁下醒来,篝火已化作灰烬,只有几点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他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就着水壶里所剩无几的冷水吃了最后一点干粮。今天,他必须有所收获,无论是找到梦寐以求的六品叶,还是确认此处并无珍宝,他都得开始返程了。食物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天色微明,他背上行囊,开始向龙王顶主峰攀登。这里已无路可循,全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岩壁。他不得不手脚并用,依靠索拨棍和岩缝艰难向上。冰冷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了一层薄霜。 越是向上,植被越是稀疏,但偶尔在岩石缝隙间看到的几株顽强生长的“三花子”或“二甲子”,却让他精神振奋。这险峻的环境,反而可能孕育出年份最久远的珍宝。 险峰寻宝: 接近正午,他终于攀上了龙王顶的主峰。峰顶是一片不算太大的平台,怪石林立,劲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站在这里,极目远眺,群山皆在脚下,林海如涛,壮阔无比。 但张西龙无暇欣赏这壮丽景色,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搜寻之中。峰顶平台虽然不大,但岩石缝隙、背风处的腐殖土小埯,都是需要仔细检查的地方。 他像梳头一样,一寸寸地梳理着这片险峻的土地。索拨棍在岩石缝隙中小心探寻,眼睛不放过任何一株特别的植物。 发现! 就在他搜寻到平台边缘,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前方有少许泥土堆积、既能接受阳光照射又能避开最强风势的“宝地”时,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只见在那薄薄的腐殖土和苔藓之间,一株形态极其特异、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植物,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它的茎秆并非单一的紫色,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紫褐色的光泽,粗壮如小儿手臂,高度接近两尺!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叶!顶端并非四片或五片复叶,而是六片掌状复叶,呈完美的轮生状态,如同一个绿色的华盖!每一片复叶都由五片椭圆形的小叶组成,叶片肥厚,色泽深绿,叶脉清晰有力,在阳光下仿佛闪烁着油光! 在六品叶的旁边,还伴生着几株形态相似的“五品叶”和“四品叶”,如同臣子护卫着君王! 六品叶!真的是六品叶参王! 张西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历经千辛万苦,遭遇重重险阻,他终于找到了!这传说中的六品叶野山参,就这样静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强忍着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衣衫,朝着参王的方向,无比恭敬地、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这是对山神最高的敬意,也是对这株汲取天地精华、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物最基本的尊重。 “山神爷保佑,弟子张西龙,今日得见参宝,实乃三生有幸!今日请宝下山,必善加利用,绝不敢亵渎!”他口中念念有词,神情庄严肃穆。 行礼完毕,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最鲜艳的红绳和那枚古铜钱,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将红绳系在那粗壮的参茎上,用铜钱压好。完成了这最重要的“棒槌锁”。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耗费心神的环节——抬参(挖掘)。 他放下背囊,取出鹿骨签子、小毛刷等工具。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十几分钟,判断参须大致的走向。这株六品叶年份极久,参须必定盘根错节,深扎于岩石缝隙之间,挖掘难度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他没有直接用鹿骨签子去挖,而是先用小毛刷,极其轻柔地拂去参体周围的浮土和苔藓,让芦头(根茎)和主体部分慢慢显露出来。 光是这个过程,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当参体大部分显露出来时,张西龙再次被震撼了。这参芦头紧凑,芦碗(茎痕)密布,如同龙鳞,主体粗壮饱满,皮色老成,横纹紧密,一看便知是经历了无数风雨岁月的真正的“老山参”! 他开始用鹿骨签子,顺着已经判断出的参须走向,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剥离周围的泥土和碎石。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绣花,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细小的须根。每一根须根,都蕴含着宝贵的精华,也直接影响着这株参王的完整度和价值。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那小小的鹿骨签子上。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株参王和手下细微的操作。 遇到被岩石卡住的参须,他不敢用力硬拽,而是用签子小心地扩大岩石缝隙,或者改变角度,耐心地将其引导出来。有些须根深深扎入岩缝深处,他不得不花费数倍的时间去清理。 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山风愈发凛冽。张西龙的手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有些酸痛僵硬,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他知道,现在任何的急躁和失误,都是对这天赐珍宝的亵渎和破坏。 当最后一根主要的参须,被他从一块岩石下完好无损地请出来时,天色已经近黄昏。整整一个下午,他几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完成了这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他看着被完整取出,安静地躺在苔藓上的六品叶参王,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和激动。这株参王,参体完整,须根清晰修长,几乎没有任何损伤,品相完美得超乎想象! 他小心地用准备好的新鲜苔藓和油布,将其层层包裹,然后放入背囊最深处,妥善安置。那株之前找到的四品叶,此刻在这参王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又累又饿,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成功了!他真的找到了六品叶参王! 他不敢在峰顶久留,趁着天边还有最后一丝光亮,他迅速收拾好所有工具,背上沉重的背囊(里面现在装着无价之宝),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下山。 下山的路同样艰难,尤其是在体力大量消耗、天色渐暗的情况下。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实。怀揣着参王,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他回到了昨晚宿营的那处岩壁下。他顾不上疲惫,立刻收集柴火,生起篝火。火光映照着他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他拿出干粮,就着火光,慢慢地吃着。虽然依旧是冰冷的干粮,但他却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他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株六品叶参王,价值连城,该如何处置?是卖掉换取巨款,彻底改变家庭命运?还是留下作为传家之宝,或者将来用于关键时刻救人性命? 无论作何选择,他都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和家庭的命运,都将因为这株深山中请出的参王,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危险,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夜色中,他抱着装有参王的背囊,如同抱着整个世界,在篝火的温暖和疲惫的侵袭下,沉沉睡去。梦中,他似乎看到了媳妇林爱凤惊喜的笑容,看到了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成长,看到了更加光明璀璨的未来…… 第191章 毒蛇突袭大腿根,命悬一线危急时 清晨,张西龙在鸟鸣和透过林隙的阳光中醒来。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小心地打开背囊,查看那株用苔藓和油布精心包裹的六品叶参王,确认它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归心似箭。他归拢好所有物品,将篝火痕迹彻底掩埋,背上沉甸甸的背囊(里面是参王、四品叶以及所有装备),踏上了返程之路。 成功找到参王的喜悦,冲淡了连日的疲惫和紧张。他沿着来时的路线,脚步轻快了许多。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回到家中的情景,媳妇惊喜的眼神,母亲欣慰的笑容,还有两个孩子咿呀学语的可爱模样……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然而,大山似乎并不想让他如此轻易地带着珍宝离开。就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穿越一片阳光斑驳、草木茂盛的林下缓坡时,意外发生了。 毒蛇突袭: 他正用索拨棍拨开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准备迈步向前。突然,脚旁的落叶堆中,一道细长的、带着艳丽环状花纹的影子如同闪电般弹射而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他左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 张西龙闷哼一声,猛地向后跳开,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长约尺半、通体红黑环状花纹相间的毒蛇,正迅速游走进旁边的深草中,消失不见。 “野鸡脖子!”(短尾蝮蛇,东北常见剧毒蛇类) 张西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太清楚这种蛇的毒性了!被它咬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扔掉索拨棍,迅速坐到地上,撩开裤腿查看伤口。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有两个清晰的、细小的毒牙印,周围已经开始迅速红肿、发硬,并且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 命悬一线: 毒液正在通过血液循环快速扩散!必须立刻阻止! 他毫不犹豫,解下自己的裤腰带,在大腿根、伤口上方靠近身体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紧,打了个死结!这是为了尽可能阻断静脉血和淋巴液回流,减缓毒液扩散速度。 但光是勒紧还不够!必须把毒液吸出来! 他尝试着弯腰,想把嘴凑到伤口处吸毒,但伤口位置太靠内侧,极其别扭,根本无法有效操作。而且他知道,如果口腔内有任何破损,自己也可能中毒! 剧痛一阵阵袭来,被咬伤的左腿开始感到麻木和无力,并且这种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他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绝望时刻: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绝望的念头划过脑海。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六品叶参王,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难道就要倒在这回家的路上?他不甘心!家里还有等他归去的妻儿老小!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继续往前走,哪怕爬也要爬回去!但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剧烈的眩晕让他天旋地转,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无力地瘫倒在地。 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林爱凤哭着喊他的名字,看到了小振华伸着小手……不!不能死!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他知道,靠自己,恐怕是撑不到回去了。勒紧的腰带虽然减缓了毒液扩散,但无法根除,时间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他意识逐渐涣散,几乎要陷入昏迷之际,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似乎是人类脚步声和拨动草丛的声音。 有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喊:“救……命……有……人吗……” 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朝着他这边而来。 透过模糊的视线,张西龙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上包着头巾、背着个小背篓的身影,正快步向他跑来。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那女人跑到他身边,蹲下身,看到他被蛇咬伤的腿和那狰狞的伤口,以及他苍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显然吃了一惊。 “被野鸡脖子咬了?!”一个带着些沙哑,但语速很快的女声响起。 张西龙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渴望。 那女人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水壶和一把小刀。她先是用清水快速冲洗了一下伤口周围,然后看了一眼张西龙腿上那勒得死死的裤腰带,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解开。 她俯下身,竟然直接用嘴对准了张西龙的伤口! “别……你……”张西龙想阻止,但发不出声音。 那女人没有理会,用力吸吮伤口,吸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扭头吐掉,然后用清水漱了漱口,再次俯身吸吮……如此反复了十几次,直到吸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吸完毒血,她又从背篓里拿出几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草药,放在嘴里快速嚼碎,然后将嚼碎的草药敷在张西龙的伤口上,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看着意识已经有些不清的张西龙,快速说道:“腰带不能一直勒着,我得给你松开一会儿,不然腿会坏死的。你忍着点疼,尽量别乱动!” 她小心地、每隔一段时间,就短暂地松开裤腰带几十秒,让血液流通一下,然后再迅速勒紧。这个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张西龙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哼出声。 那女人看着他强忍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张西龙沉重的背囊和那杆猎枪,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这样走不了路了。我家就在这附近山里,你先跟我回去,把毒彻底清了再说。这山里晚上不安全。” 此时的张西龙,已经虚弱得没有任何反对的力气,只能微微点头。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那女人力气不小,她费力地将张西龙扶起来,让他大半边身子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捡起他的索拨棍和猎枪,背起自己的背篓,又试图去拿张西龙那个沉重的背囊。 “里面……东西……重要……”张西龙虚弱地提醒。 女人掂量了一下背囊的重量,没说什么,还是咬牙背了起来。然后,她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张西龙,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密林深处,她家的方向走去。 张西龙意识模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暗,唯一的感知就是搀扶着他的那副并不强壮、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以及那逐渐远去的、象征着生路的篝火营地……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这个救了他的女人是谁。他只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而前方,等待他的,将是另一段未知的、关乎生死和命运的经历。这毒蛇的致命一击,险些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却也引出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深山奇缘。 ixs7.com 张西龙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的海水中沉浮,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剧痛、麻木、眩晕交织在一起,唯一真实的触感是那个搀扶着他的、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以及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崎岖山路上的颠簸。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颠簸停止了,他被半扶半抱地挪进了一个地方,一股混合着草药、柴火和淡淡生活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被安置在了一个铺着兽皮的炕上。身下的触感柔软而温暖,与山林间的冰冷坚硬截然不同。 “你忍着点,我得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把残毒清干净。”那个沙哑而利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张西龙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大的木屋里,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泥土抹平的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蘑菇和草药,墙角堆着些柴火,灶坑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散发着余温。 救他的那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她解下了头巾,露出一头乌黑但略显干枯、简单地挽在脑后的头发。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斜襟褂子,下身是同样质地的裤子,裤脚扎紧,脚上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看背影,年纪似乎不算很大,但动作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利索。 她端着一个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墨绿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汁。她扶起张西龙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心地将药碗凑到他嘴边。 “这是解毒消炎的草药,趁热喝了,会舒服些。”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张西龙此时喉咙干渴如火燎,也顾不上许多,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苦涩无比的药汁喝了下去。药汁下肚,一股暖流散开,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和恶心感。 喝完药,女人又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敷上的草药已经发挥了作用,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些,但伤口周围依旧乌青,触目惊心。 “你运气好,咬你的那条野鸡脖子可能刚进食不久,毒液量不算最大,加上处理得还算及时。”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解开旧布条,用清水重新清洗伤口,然后又换上新的嚼碎的草药敷上。“不过这毒霸道,还得敷几次药,把深处的毒素拔出来才行。你这几天都不能乱动,好好躺着。” 张西龙虚弱地点点头,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谢谢……”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他盖好一张虽然旧但干净的棉被。 直到这时,张西龙才稍微缓过一点精神,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救了他的女人。她的面容算不上漂亮,皮肤是常年在山野间劳作的微黑粗糙,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坚韧,嘴唇紧抿,显得性格有些倔强。看年纪,大概三十出头,或许更年轻些,但生活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 “大姐……怎么称呼?这里……是哪里?”张西龙声音嘶哑地问道。 女人正在收拾药碗,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我叫柳玉茹。这里是白云坳,就我一家住这儿。” 白云坳?张西龙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什么印象,看来是更深山里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注意到柳玉茹提到“就我一家”时,眼神黯淡了一下。 “柳大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张西龙再次道谢,语气真诚。 柳玉茹摆摆手,语气平淡:“山里人,碰上了,不能见死不救。你饿了吧?我熬点粥。” 她不再多言,转身去灶台边,麻利地生火、淘米,开始熬粥。小小的木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粥锅渐渐升腾的蒸汽。 张西龙躺在炕上,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疼痛,但意识清醒了许多。他回想起被蛇咬的惊魂一刻,仍是后怕不已。若不是这位柳大姐恰好经过,并且懂得救治,他此刻恐怕已经毒发身亡,暴尸荒野了。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悄悄动了动受伤的左腿,依旧麻木疼痛,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蔓延了。柳玉茹的救治显然非常有效。他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好奇。一个独身女人,住在这样的深山里,以采药为生?她的家人呢? 粥很快熬好了,是简单的白米粥,但熬得稀烂,散发着米香。柳玉茹盛了一碗,端到炕边,又要喂他。 张西龙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柳玉茹按住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现在是病人,逞什么能?” 她依旧像刚才喂药一样,小心地一勺一勺将温热的粥喂到张西龙嘴里。粥的味道很淡,但对于饥肠辘辘又虚弱的张西龙来说,无异于甘露。 吃着粥,张西龙忍不住问道:“柳大姐,你……一个人住在这山里?” 柳玉茹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显然不想多谈。 张西龙识趣地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这深山独居的人,背后恐怕更有难言的苦衷。 喝完粥,柳玉茹又给他喂了一次药。或许是药力发作,或许是身体太过疲惫,张西龙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依旧是毒蛇、黑暗和濒死的窒息感,但总有一个坚定的身影和苦涩的药味,将他一次次从噩梦边缘拉回。 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木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柳玉茹正就着灯光,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背篓里的草药,将它们分门别类。 听到炕上的动静,她转过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西龙感受了一下,虽然腿还是疼,但头晕恶心的感觉减轻了很多,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好多了,谢谢柳大姐。” 柳玉茹点点头,递过来一个烤热的土豆:“吃点东西吧。你失血不少,又中了毒,得慢慢补回来。” 张西龙接过土豆,心中暖流涌动。这个看似冷淡的女人,其实心细如发,心地善良。 “柳大姐,你的救命之恩,我张西龙记下了。等我伤好了,一定重重报答!”他郑重地说道。 柳玉茹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她的草药,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山里人,不讲这些。你好好养伤,早点痊愈离开就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和淡淡的哀愁。 张西龙看着她灯下忙碌的侧影,心中明白,这位深山采药女的恩情,绝非简单物质所能报答。而她的身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将他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也让他欠下了一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偿还的人情。 第193章 深山养伤生情愫,寡妇诉苦求借种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便在柳玉茹这间深山木屋里住了下来,安心养伤。 柳玉茹的草药很有效,加上她精心的照料,张西龙腿上的蛇毒被控制住,红肿逐渐消退,虽然走动依旧不便,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这几天里,张西龙对这个救了他的女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柳玉茹是个极其勤快能干的女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打理她屋后那一小片开垦出来的菜地,然后便背着背篓进山采药,直到傍晚才回来。她似乎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总能带回各种有用的草药,还有一些山野菜、蘑菇,偶尔甚至能套到一两只野兔或者山鸡,改善伙食。 她的木屋虽然简陋,但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地忙碌着,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张西龙腿脚不便,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帮着看看火,或者柳玉茹采回药材后,他按照她的指点进行一些简单的分拣、晾晒。他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让他有些焦躁,尤其是心里还惦记着家里,不知道这么久没回去,家人该急成什么样了。 但他也深知,没有柳玉茹,他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他只能按捺住性子,努力配合治疗,希望能尽快康复。 日常相处: 两人的交流并不多,但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却在日常的相处中悄然滋生。 张西龙会跟柳玉茹讲一些山外的事情,讲山海屯,讲他的猎队,讲他的家人,讲他这次进山是为了寻找人参。柳玉茹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柳玉茹则会跟张西龙讲一些山里的常识,哪种草药治什么病,哪个季节采什么药最好,如何识别野兽的踪迹,如何在山里找到水源。她的知识让张西龙这个老猎人都受益匪浅。 张西龙发现,柳玉茹虽然性子清冷,但心地纯善。她救他,照料他,并非图谋什么,似乎只是一种本能。这让张西龙在感激之余,也对她产生了几分敬佩和怜惜。 一个独身女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里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这天傍晚,柳玉茹采药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苦。她放下背篓,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而是坐在门槛上,用手轻轻捶打着后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大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张西龙关切地问道,挣扎着想从炕上下来。 “没事,老毛病了,腰疼。”柳玉茹摆摆手,示意他别动,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张西龙看着她强忍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柳玉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空洞而哀伤。 深夜倾诉: 夜里,张西龙被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悄悄睁开眼,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柳玉茹并没有睡在对面那张小炕上,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外屋的门槛上,肩膀微微耸动,正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单薄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无助。 张西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柳大姐……你……没事吧?” 柳玉茹被他的声音惊动,迅速用手背擦去眼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吵醒你了?我没事,你去睡吧。” 张西龙没有听她的,他撑着身子,慢慢挪到炕沿坐下,看着月光下她模糊的侧影,诚恳地说道:“柳大姐,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心里有事,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你救了我的命,我……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就在张西龙以为她不会开口时,柳玉茹却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悲凉: “我男人……五年前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没找到……” 张西龙心中一震,原来她是寡妇!难怪独自一人居住在这深山里! “村里人都说他是被山神收走了……我公婆怪我克夫,把我赶了出来……我没地方去,只能回到这山里,我娘家以前就是这白云坳的采药人……”柳玉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悲惨遭遇。 “我一个人……在这山里……五年了……我怕黑,怕野兽,怕生病……可我更怕……更怕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去,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 她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变成了低低的哀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令人心碎。 张西龙听着她的哭诉,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愤怒。他无法想象,这五年她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那种孤独、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人。 “柳大姐……”他想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柳玉茹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西龙,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凄楚的美。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张西龙如同被惊雷劈中的话: “张……张兄弟……我……我求你一件事……” “柳大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张西龙立刻说道。 柳玉茹的脸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张西龙的心上: “我……我想有个孩子……我想给老柳家留个后,也想……也想自己老了有个依靠……我求你……求你……借个种给我……” 轰! 张西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借……借种?! 这……这太惊世骇俗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祈求和无助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理解她的绝望和渴望,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想要一个孩子作为未来的寄托和依靠,这想法本身无可厚非。可是……这种方式……而且对象是他这个有妇之夫! “柳大姐!这……这不行!”张西龙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慌乱和坚决,“这绝对不行!我有媳妇,有孩子!我不能做对不起她们的事!” 柳玉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再次涌出,她绝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过分……是我痴心妄想了……”她泣不成声,“可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看到你……你是个好人,身体好,有本事……我只想要个孩子……我不会缠着你的……等有了孩子,你就走,我绝不会对外人说半个字……就当我从来没救过你……”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卑微,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张西龙的心上。 恩情如山,此刻却变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他该怎么办?拒绝,看着救命恩人如此痛苦绝望?答应,那他将如何面对家中的妻儿?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木屋里,只剩下柳玉茹压抑的哭声和张西龙沉重如牛的喘息声。月光清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一个卑微祈求,一个进退两难。这深山的夜,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惊世骇俗的请求,而变得格外漫长和煎熬。张西龙的养伤生活,陡然掀起了无法预料的波澜。 第194章 报恩无奈种情缘,几度云雨遂心愿 柳玉茹那番惊世骇俗的请求,如同在张西龙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他僵坐在炕沿,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回荡着柳玉茹绝望的哭泣和她那卑微又大胆的诉求。 拒绝吗?她救了自己的命!若不是她,自己早已毒发身亡,暴尸荒野,那株千辛万苦找到的六品叶参王也将随之埋没。救命之恩,重于泰山!看着她那孤苦无依、对未来充满绝望的样子,那句冰冷的“不行”如何能说得出口? 答应吗?那他将置家中的林爱凤于何地?那个温柔贤惠,为他生儿育女,在他离家时日夜悬心的妻子!还有那两个可爱的孩子!他张西龙岂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对不起妻儿的事情?这与他做人的原则背道而驰! 恩与义,情与理,在他心中激烈地搏斗着。他痛苦地抱住头,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 柳玉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抽噎。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尤其是对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她蜷缩在门槛上,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对……对不起……张兄弟……”她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是我……是我糊涂了……你就当……就当我没说过……明天……明天你就走吧……”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弃和彻底的绝望,仿佛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这比她的哭泣更让张西龙感到心痛。他知道,如果自己此刻真的转身离开,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女人,可能真的会在这深山里,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孤寂,悄无声息地凋零。 他想起自己重伤濒死时,是她毫不犹豫地用嘴吸出毒血;想起这些天她无微不至的照料,那苦涩却有效的汤药,那热腾腾的粥饭;想起她独自一人在这深山里挣扎求生的五年……这份恩情,这份苦难,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心上。 “柳大姐……”张西龙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你……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无比漫长。张西龙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柳玉茹则一直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的月色,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第二天,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和沉闷。柳玉茹早早起来,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采药,但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张西龙的眼睛,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张西龙也同样沉默,心事重重。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度过的。张西龙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拄着棍子慢慢行走了。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快到了。 但那个艰难的决定,依旧悬而未决。 艰难抉择: 这天晚上,张西龙看着在油灯下默默分拣药材的柳玉茹,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也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他想起她昨夜那绝望的眼神,想起她五年的孤苦无依。 恩情难报,而她的诉求,虽然惊世骇俗,却也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对生命延续最卑微的渴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艰难地成形——或许,这并非完全出于情欲,而是一种……报恩?一种对救命之恩的偿还?只要守住本心,不产生额外的感情纠葛,事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这或许是唯一能两全的办法?一个扭曲却似乎可行的理由,在他心中为自己即将可能做出的行为进行着辩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地开口:“柳大姐……” 柳玉茹动作一顿,没有抬头,身体却微微绷紧。 “你的救命之恩,我张西龙无以为报……”他艰难地说道,“你……你的要求……我……我答应你……” 柳玉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骤然亮起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芒,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羞愧和复杂情绪所淹没。她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遂心愿: 这一夜,木屋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油灯被吹熄,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土炕上。两人并排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都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黑暗中,一只微凉而带着薄茧的手,颤抖着、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张西龙的手。 张西龙身体一僵,没有挣脱。 那只手仿佛得到了鼓励,慢慢引导着他的手,抚上了一片温热的、微微战栗的肌肤…… 一切的发生,都如同山涧的溪流,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黑暗中窠窣的声响。张西龙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沉重和疏离,而柳玉茹则如同献祭般,承受着这一切,眼角有冰凉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鬓角。 几度云雨: 在张西龙养伤的最后几天里,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两三次。仿佛是为了确保那渺茫的希望能够生根发芽,又或者是为了将这报恩的“债务”彻底清偿。 每一次,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张西龙始终保持着理智的疏离,结束后便会背过身去,心中充满了对远方妻子的愧疚和自我谴责。而柳玉茹则总是默默地清理,然后蜷缩在炕的另一侧,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 两人之间,没有温情,没有爱恋,只有一种基于恩情和绝望的、赤裸裸的交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西龙的腿伤终于痊愈了。他收拾好自己的行装,那个装着六品叶参王的背囊,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临行前的早晨,柳玉茹默默为他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饭,有粥,有烤土豆,甚至还有一小碟她腌制的山野菜。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 吃完饭,张西龙站起身,将背囊背好,看着柳玉茹,心情复杂地说道:“柳大姐,我……我走了。你……多保重。” 柳玉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 张西龙从怀里掏出他仅剩的、准备路上应急的几十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放在炕沿上。“这个……你留着,应个急。” 柳玉茹看着那钱和粮票,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去拿。 张西龙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也让他背负了沉重道德枷锁的木屋。 他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山外走去,没有回头。 木屋里,柳玉茹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期盼以及深深的负罪感。 而张西龙,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心情丝毫没有因为脱离困境而变得轻松。他得到了珍贵的参王,保住了性命,却仿佛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那份救命之恩,他以一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报答”了,但这笔良心债,恐怕此生都难以还清。 山林依旧寂静,但他的内心,却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这段深山中被迫种下的情缘,如同一根无形的刺,将永远扎在他的心底。 第195章 参宝满载出深山,辞别恩人返家园 张西龙拄着棍子,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步向山外走去。腿伤虽已无大碍,但行走间仍有些许隐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生死劫难。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与柳玉茹之间那段基于报恩的、扭曲而无奈的关系,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不敢去回想那几晚黑暗中的细节,每一次思绪触及,都会引发强烈的愧疚和自我厌恶。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集中在背囊里那株沉甸甸的六品叶参王上。 归途险阻: 归途并不平静。虽然归心似箭,但张西龙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这片老林的脾性,归途同样危机四伏。 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有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手中的棍子握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只见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正哼哧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獠牙上还挂着草屑,显然也是被他的动静惊扰。那野猪看到张西龙,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暴躁,但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压低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若在平时,状态完好的张西龙或许会考虑周旋一番,但这会儿他腿脚不便,又身负重宝,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他缓缓后退,与野猪保持距离,同时用棍子敲击旁边的树干,发出“咚咚”的声响,试图吓退它。 那野猪似乎也有些忌惮这个手持“长棍”的两脚兽,对峙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悻悻地钻回了灌木丛。 张西龙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下午,他在一处山涧边休息,补充饮水。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他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疲惫,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甩甩头,不再去看。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回家。 辞别恩人(心理上的): 越靠近山外,熟悉的景物越多。当他再次经过那片他曾被毒蛇咬伤、也是柳玉茹救下他的林下缓坡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地上的落叶依旧,那丛茂盛的蕨类植物也还在原地。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但对他而言,这里却成了人生的一个分界点。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心中对柳玉茹的感激与愧疚再次翻涌。他朝着白云坳的大致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在心中默默说道:“柳大姐,救命之恩,我张西龙……以此种方式相报,实属无奈,亦感羞愧。望你……得偿所愿,余生安好。此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这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告别。他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连同对柳玉茹的复杂情感,一同封存在了这深山之中。他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他与那个女人,两不相欠,各自天涯。 做完这个无声的告别,他仿佛卸下了一部分心理负担,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满载而归: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他避开了可能有大型猛兽的区域,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前行。背囊里的六品叶参王和那株四品叶,如同两颗定心丸,提醒着他此行的巨大收获。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这株六品叶参王,品相如此完美,年份久远,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是找个可靠的渠道卖掉,换取一笔足以让全家乃至后代都衣食无忧的巨款?还是暂时珍藏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留作传家之宝,甚至将来用于救命? 还有那株四品叶,虽然比不上参王,但也是难得的珍品,处理好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了这些资本,他之前规划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扩大养殖场的规模,尝试养蜂,甚至可以考虑到公社或者县里做点小生意,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想到家人,他的归心更加迫切。离开这么久,家里肯定急坏了。爱凤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娘肯定也天天去村口张望…… 近乡情怯: 当他终于走出密林,远远看到山海屯那熟悉的轮廓和袅袅炊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一腿的伤疤,一心的复杂思绪,以及……足以改变命运的珍宝。 他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刮得有些破烂的衣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棍子,朝着那个亮着温暖灯火、有着他最深牵挂的家,一步步走去。 屯子口,有几个玩耍的孩子看到了他,立刻大喊着跑开了:“西龙叔回来啦!西龙叔从山里回来啦!”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山海屯。 当张西龙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听到消息的王梅红和林爱凤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虽然憔悴,但人还活着,王梅红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娘急死了!” 林爱凤更是直接扑了上来,也顾不上周围有没有人,紧紧抱住他,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宣泄着这些日子的担忧和恐惧。 张西龙感受着妻子的拥抱和母亲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艰辛、危险、愧疚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他也用力回抱住妻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回来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西龙,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快半个月了!” “我们都以为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西龙看着这些熟悉的乡亲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他的根,他的家。 他拍了拍林爱凤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爱凤,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进屋说。” 他搀扶着母亲,搂着妻子,在乡亲们关切的目光中,走进了自家院子。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张西龙看着泪眼婆娑的家人,知道是时候该告诉他们一些事情了——当然,是关于那九死一生的冒险和天大的收获,至于白云坳那段不堪的往事,它将永远被埋藏在心底,成为他一个人背负的秘密。 他的深山之行,至此,才算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他带回了梦想的珍宝,也带回了一段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重记忆。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新的抉择和不一样的人生。 第196章 参宝满载出深山,辞别恩人返家园 张西龙拄着棍子,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步向山外走去。腿伤虽已无大碍,但行走间仍有些许隐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生死劫难。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与柳玉茹之间那段基于报恩的、扭曲而无奈的关系,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不敢去回想那几晚黑暗中的细节,每一次思绪触及,都会引发强烈的愧疚和自我厌恶。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集中在背囊里那株沉甸甸的六品叶参王上。 归途险阻: 归途并不平静。虽然归心似箭,但张西龙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这片老林的脾性,归途同样危机四伏。 在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有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手中的棍子握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只见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正哼哧着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獠牙上还挂着草屑,显然也是被他的动静惊扰。那野猪看到张西龙,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暴躁,但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压低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若在平时,状态完好的张西龙或许会考虑周旋一番,但这会儿他腿脚不便,又身负重宝,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他缓缓后退,与野猪保持距离,同时用棍子敲击旁边的树干,发出“咚咚”的声响,试图吓退它。 那野猪似乎也有些忌惮这个手持“长棍”的两脚兽,对峙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悻悻地钻回了灌木丛。 张西龙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下午,他在一处山涧边休息,补充饮水。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他捧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疲惫,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甩甩头,不再去看。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回家。 辞别恩人(心理上的): 越靠近山外,熟悉的景物越多。当他再次经过那片他曾被毒蛇咬伤、也是柳玉茹救下他的林下缓坡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地上的落叶依旧,那丛茂盛的蕨类植物也还在原地。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但对他而言,这里却成了人生的一个分界点。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心中对柳玉茹的感激与愧疚再次翻涌。他朝着白云坳的大致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在心中默默说道:“柳大姐,救命之恩,我张西龙……以此种方式相报,实属无奈,亦感羞愧。望你……得偿所愿,余生安好。此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这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告别。他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连同对柳玉茹的复杂情感,一同封存在了这深山之中。他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他与那个女人,两不相欠,各自天涯。 做完这个无声的告别,他仿佛卸下了一部分心理负担,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满载而归: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他避开了可能有大型猛兽的区域,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前行。背囊里的六品叶参王和那株四品叶,如同两颗定心丸,提醒着他此行的巨大收获。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这株六品叶参王,品相如此完美,年份久远,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是找个可靠的渠道卖掉,换取一笔足以让全家乃至后代都衣食无忧的巨款?还是暂时珍藏起来,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留作传家之宝,甚至将来用于救命? 还有那株四品叶,虽然比不上参王,但也是难得的珍品,处理好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有了这些资本,他之前规划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扩大养殖场的规模,尝试养蜂,甚至可以考虑到公社或者县里做点小生意,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想到家人,他的归心更加迫切。离开这么久,家里肯定急坏了。爱凤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娘肯定也天天去村口张望…… 近乡情怯: 当他终于走出密林,远远看到山海屯那熟悉的轮廓和袅袅炊烟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一腿的伤疤,一心的复杂思绪,以及……足以改变命运的珍宝。 他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刮得有些破烂的衣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棍子,朝着那个亮着温暖灯火、有着他最深牵挂的家,一步步走去。 屯子口,有几个玩耍的孩子看到了他,立刻大喊着跑开了:“西龙叔回来啦!西龙叔从山里回来啦!”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小的山海屯。 当张西龙走到自家院门口时,听到消息的王梅红和林爱凤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虽然憔悴,但人还活着,王梅红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双手合十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娘急死了!” 林爱凤更是直接扑了上来,也顾不上周围有没有人,紧紧抱住他,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宣泄着这些日子的担忧和恐惧。 张西龙感受着妻子的拥抱和母亲的泪水,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艰辛、危险、愧疚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他也用力回抱住妻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回来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西龙,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去快半个月了!” “我们都以为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西龙看着这些熟悉的乡亲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才是他的根,他的家。 他拍了拍林爱凤的背,轻声安慰道:“好了,爱凤,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进屋说。” 他搀扶着母亲,搂着妻子,在乡亲们关切的目光中,走进了自家院子。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张西龙看着泪眼婆娑的家人,知道是时候该告诉他们一些事情了——当然,是关于那九死一生的冒险和天大的收获,至于白云坳那段不堪的往事,它将永远被埋藏在心底,成为他一个人背负的秘密。 他的深山之行,至此,才算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他带回了梦想的珍宝,也带回了一段无法与人言说的沉重记忆。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新的抉择和不一样的人生。 第197章 爱凤盼夫泪涟涟,月余等待心焦灼 张西龙的归来,让原本笼罩在张家上空的阴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庆幸。 王梅红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瘦了,黑了,也憔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她注意到儿子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紧张地问:“腿咋了?受伤了?” 张西龙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娘,就是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他刻意隐瞒了被毒蛇咬伤的惊险,更将柳玉茹那段往事深埋心底。 林爱凤则一直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埋怨:“你咋才回来……你知道俺们多担心吗?俺……俺都以为你……” 后面不吉利的话她没敢说出口,只是用力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西龙看着妻子明显清瘦憔悴的脸庞,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知道她这些日子定然是寝食难安,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是我不好,让您和娘担心了。山里路远,事情又有点波折,耽搁了。” 一家人回到屋里,张西龙被按在炕上休息。王梅红立刻去灶间张罗着烧水、做饭,要把这些天儿子缺失的油水都补回来。林爱凤则坐在炕沿,依旧紧紧挨着丈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真的平安回来了。 “大哥和大嫂呢?”张西龙没看到张西营和王慧慧,问道。 “西营带着栓柱他们,又进山找你去了!”林爱凤说着,眼圈又红了,“你超过预定时间没回来,爹和大哥就急了。头几天还只是在附近找,后来看你一直没信儿,大哥就带着猎队,往深山里寻了两次了!这都出去三天了,还没回来!” 张西龙一听,心中更是歉然。自己这一趟,真是让全家人都跟着担惊受怕,劳心劳力。 “爹去屯部了,想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公社或者林场,帮着找人。”林爱凤补充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是张改成老爷子和张西营他们听到消息赶回来了! 张西营一头冲进屋里,看到完好无损坐在炕上的弟弟,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上前一步,重重一拳捶在张西龙肩膀上,声音哽咽:“你个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不!” 他这一拳力道不小,张西龙龇了龇牙,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这是大哥表达关切和后怕的方式。 张改成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小儿子,紧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长长舒了口气,沉声道:“回来就好!人没事比啥都强!” 跟着张西营一起回来的栓柱、铁柱等猎队兄弟也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屋里屋外顿时挤满了人,充满了欢声笑语。 王梅红端来热水和热乎的饭菜,张西龙也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家人和乡亲们围着他,看着他吃饭,仿佛这是什么稀罕景儿。 等到张西龙吃饱喝足,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众人最关心的问题自然来了——他这将近一个月,到底在山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张西龙知道这事瞒不住,也需要给家人一个交代。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精心修饰过的“深山历险记”。 他讲述了如何艰难地攀上龙王顶,如何机智地与拦路的黑熊周旋,如何用火把和枪声惊退棕熊,如何在那惊心动魄的夜晚凭借篝火死守,抵御狼群的围攻,以及那声令他灵魂战栗、选择悄然退避的恐怖虎啸,还有那如同鬼魅般闪过、险些让他丧命的豹影…… 他讲得绘声绘色,惊险处让人屏息,危机时让人揪心。他刻意突出了过程中的危险和自己的机智勇敢,将所有的功劳归于自己的猎人本领和一点运气。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惊呼连连。他们虽然知道深山老林危险,却没想到竟然凶险到这个地步!黑熊、棕熊、狼群、猛虎、猎豹……这些平日里只听老辈人说起过的山中霸主,竟然被张西龙在短短不到一个月里遇了个遍! “我的老天爷!西龙,你这真是……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条命啊!”福海老猎户捻着胡须,满脸后怕和敬佩。 “西龙哥,你也太猛了!换了我,随便遇上哪一个,估计都回不来了!”栓柱听得心驰神往,又阵阵发毛。 王梅红和林爱凤更是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彼此的手,仿佛那些危险就发生在眼前。 张西龙看着家人和乡亲们震惊和敬佩的眼神,心中稍定。他知道,这些惊险的经历,足以解释他为何耽搁如此之久,也能最大限度地掩盖掉那段他无法启齿的真相。 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说道:“不过,这趟冒险,也值了!” 他示意林爱凤帮他把那个一直放在炕头、被他严密看管的背囊拿过来。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囊,先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和苔藓包裹的四品叶野山参。 当那株芦碗密布、须根清晰、形态优美的四品叶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品叶!好家伙!这品相,这芦头,起码二三十年了吧!”福海眼睛瞪得溜圆,他是识货的。 “这就是野山参?俺还是头一回见着真家伙!”栓柱凑近了看,啧啧称奇。 王梅红和林爱凤虽然不太懂参的价值,但看福海和众人的反应,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好东西,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然而,张西龙却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郑重的表情,缓缓说道:“这个……还不算啥。” 在所有人疑惑和期待的目光中,他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般,极其小心地,从背囊最底层,取出了那个包裹得更加严实、更大的油布包。 他一层层地揭开油布,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苔藓,然后,轻轻拨开苔藓—— 刹那间,一株形态更加古朴苍劲、茎秆粗壮紫褐、顶端完美轮生着六片掌状复叶的参王,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庞大的体型,那逼人的灵韵,那无需言说的王者之气,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 过了好几秒,福海老猎户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扑到炕沿边,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手指着那株参王,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破了音的声音: “六……六品叶!!是六品叶参王!!参王啊!!!”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人! “啥?六品叶?” “参王?!” “俺的亲娘嘞!俺没看花眼吧?”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不敢相信的质疑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王梅红捂着胸口,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林爱凤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看着那株传说中的参王,又看看丈夫,眼中充满了无比的骄傲和震撼。张改成老爷子和张西营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那参王,又看看张西龙,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弟弟)。 所有人都明白,这株六品叶参王意味着什么!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是无价之宝!张西龙这次进山,不仅仅是冒险,更是撞了天大的运气,找到了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稀世珍宝! 之前的所有担忧、等待、恐惧,在这株参王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张西龙看着家人和乡亲们狂喜和震惊的表情,心中也是豪情万丈。他知道,他成功了!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梦想的终极宝藏!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当他目光扫过妻子林爱凤那充满依赖和爱意的眼神时,心底深处,那一丝因为柳玉茹而产生的愧疚,如同细微的毒刺,再次轻轻扎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株引起轰动的参王上。过去的已经过去,他必须向前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处理这两株价值连城的野山参,如何利用这笔巨大的财富,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归来,不仅带回了平安,更揭开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和机遇的新篇章。而山海屯关于“海龙王”张西龙的传奇,也必将因为这株六品叶参王,增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98章 夫妻重逢诉衷肠,参宝惊人价连城 张西龙带回六品叶参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山海屯,甚至邻近的几个屯子也都听到了风声。第二天,张家那原本就不宽敞的院子,差点被前来围观和打听消息的乡亲们给挤破了门槛。 人们伸长了脖子,都想亲眼瞧瞧那传说中的“参王”究竟长啥样。张西龙自然不敢把真品拿出来示人,只是由福海老猎户和张改成老爷子出面,含糊地证实了此事,并反复强调参王需要妥善保管,不能轻易示人。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乡亲们议论上三天三夜了。 “了不得啊!老张家这是要发了!” “西龙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那么凶险的山里,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弄回了这等宝贝!” “六品叶啊!俺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老辈人讲过,还没见过哩!” “这下西龙可成了咱这十里八乡的头号人物了!” 各种羡慕、赞叹、嫉妒、好奇的目光和议论,纷纷投向张家。张西龙却表现得异常沉稳,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尤其是这等价值连城的宝物,更是招灾惹祸的根苗。他谢绝了所有想要一睹参王真容的请求,对外只说是托山神爷的福,运气好罢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波好奇的乡亲,关上院门,张家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有了自家人的空间。 王梅红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哎呀妈呀,这人多的,跟看大戏似的!西龙啊,这东西这么招眼,可得放好啊!” 张改成老爷子吧嗒着旱烟,眉头微蹙:“是得小心。这消息传得快,保不齐就有那起子歪心的人惦记上。” 张西龙点点头:“爹,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东西不能久留,得尽快出手换成钱,落袋为安。”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东屋里只剩下张西龙和林爱凤夫妻俩。炕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经过白天的喧嚣,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林爱凤依偎在丈夫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脸上、手上那些被树枝岩石刮蹭留下的细小疤痕,还有左腿裤管下那道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蛇咬伤痕(张西龙最终还是没完全瞒住,被细心的妻子发现了端倪,只好说是被树枝划伤感染,糊弄了过去)。 “还疼吗?”林爱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下午又偷偷哭过。 “早不疼了。”张西龙搂紧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珍惜感愈发强烈,“就是让你和娘担心了,是我不好。” 林爱凤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只要你平安回来,比啥都强。你都不知道,那些天俺是咋过来的……白天强撑着,夜里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你……梦见你被野兽……俺都不敢跟娘说,怕她更担心……” 听着妻子带着哭腔的诉说,张西龙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能想象到她独自承受的那些恐惧和煎熬。他用力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喃喃道:“对不起,爱凤,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一个人去那么深的山里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更加懂得了家庭的珍贵。冒险固然能带来财富,但若是以生命和家人的痛苦为代价,那便得不偿失。 “那参王……真的那么值钱吗?”林爱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好奇中带着一丝不安。巨大的财富突然降临,让她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有些不知所措。 张西龙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值钱,非常值钱。具体值多少,我也说不准。不过福海叔悄悄跟我说,就那株四品叶,品相好的话,拿到大地方,卖个千儿八百块不成问题。” “千儿八百?!”林爱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年到头能落下百八十块现钱就算不错了!一株四品叶就能顶上好几年甚至十年的收入? “那……那六品叶呢?”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西龙摇摇头,目光深邃:“六品叶……无价。福海叔说,他活这么大岁数,也只是听他师父的师父提起过,那是参中的帝王,可遇不可求。具体能卖多少,得看机缘,看买主。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足够咱们家……不,足够咱们几代人过上富足日子了。” 林爱凤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丈夫。她从小生活在渔村,见过的最多的钱可能就是卖鱼后分的几十块,根本无法想象“天文数字”是什么概念。 “俺……俺这心里咋有点慌呢……”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衣襟,“这么多钱……咱能守得住吗?会不会招来祸事?” 张西龙理解妻子的担忧,他何尝没有同样的顾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怕,有我呢。这东西不能放在家里,夜长梦多。我打算过两天,等风头稍微过去一点,就悄悄去一趟省城或者更大的地方,找个可靠的渠道把它出手。” “你要去省城?”林爱凤又是一惊,“就你一个人?带着那么贵重的东西?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扎眼。”张西龙解释道,“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方便。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等把钱拿到手,存进银行,那就踏实了。” 夫妻俩依偎在炕上,低声商量着未来的规划。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翻修房子,可以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和生活,可以支持大哥张西营把渔业搞得更大,甚至可以带着相熟的乡亲们一起搞点副业,共同致富…… 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林爱凤心中的不安渐渐被希望和期待所取代。她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依赖和信任。这个男人,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和安全感。 “对了,”张西龙想起一事,说道,“这事太大,光靠咱自家捂不住。我的意思是,那株四品叶,就不卖了。到时候切成片,或者磨成粉,屯里谁家有个急症、重病的,需要吊命的,咱就送一点,也算是积德行善,报答乡亲们平时的照应。你看咋样?” 林爱凤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这个法子好!咱不能有了钱就忘了本。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爹娘肯定也赞成。” 果然,第二天张西龙把这个想法跟父母一说,张改成和王梅红都连连称是。张改成更是捻着胡须道:“嗯,这么处置妥当!钱财是身外物,人情仁义值千金。咱老张家不能做那为富不仁的事儿。” 接下来的两天,张西龙一边在家安心休养,恢复体力,一边暗中做着去省城的准备。他找来福海和老支书,关起门来仔细商议。 福海见识广,他建议道:“西龙,省城水深,人生地不熟,带着这等重宝,风险太大。我早年认识一个在安东(丹东)做药材生意的老客,姓乔,为人还算仗义守信。安东那边靠口岸,来往的商贾多,识货的也多,价格或许能给得更高。要不,你先去安东找乔老客探探路?” 老支书也沉吟道:“福海说的在理。省城太远,变数多。安东近便些,而且有熟人引荐,总比两眼一抹黑强。我这边再给你开张介绍信,以备不时之需。” 张西龙仔细权衡后,觉得这个方案更为稳妥,便决定采纳。他将那株四品叶小心地切下几片用油纸包好,准备带给乔老客验看品相,而六品叶参王则用更加隐蔽的方式收藏,不轻易示人。 就在张西龙准备动身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张家的院门。 来人是屯里平时不太走动的王老嘎,他孙子前阵子得了急病,在公社卫生院都没看好,眼看就不行了,是张西龙之前猎到的鹿茸磨了点粉送过去,才勉强吊住了命。王老嘎提着一篮子鸡蛋,老泪纵横地感谢张西龙的救命之恩,并吞吞吐吐地询问,是否真如传言所说,他手里有能起死回生的老山参? 张西龙看着老人期盼又卑微的眼神,心中恻然。他没有承认六品叶,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四品参片,递给王老嘎,说道:“老嘎叔,鹿茸性烈,孩子小,不能常用。这点参片你拿着,每次取一片熬水,给孩子慢慢喝,补补元气。记住,一次只能用一片,不能多。” 王老嘎颤抖着接过那比黄金还珍贵的参片,又要下跪,被张西龙死死拉住。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件事,更坚定了张西龙要将部分参宝用于救助乡邻的决心。财富,只有当它用于需要的地方时,才真正具有价值。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西龙便悄然起身。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与父母和妻子做了告别。 林爱凤红着眼圈,替他整理着衣领,一遍遍地叮嘱:“路上千万小心!钱不钱的不要紧,人平安最重要!到了地方就给家里捎个信……” 王梅红也偷偷抹着眼泪,往他怀里塞了几个还热乎的煮鸡蛋。 张改成老爷子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西龙背上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介绍信以及那几片用作“样品”的四品参片。而那株真正的六品叶参王,则被他用油布、苔藓和防水的蜡纸层层包裹,巧妙地藏在了他一件穿旧了的棉袄内衬里,贴身携带。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晨熹中熟睡的两个孩子,又深深望了望泪眼婆娑的妻子和父母,毅然转身,踏着朦胧的晨雾,向着通往山外、通往未知财富与风险的道路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屯口,林爱凤依着门框,久久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牵挂和对未来的期盼。这一次,她的男人,将要去搏一个真正的、金光灿灿的未来。而家的温暖,将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199章 独闯省城卖珍品,火车遇险显端倪 张西龙并没有直接前往安东。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改变了主意。福海叔介绍的乔老客固然是个路子,但毕竟多年未见,人心难测。而且安东市场规模相对较小,能否找到真正识货且出得起价的买主,还是个未知数。他决定冒险一搏,直接去省城长春!那里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藏龙卧虎,识货的买主更多,机会也更大。 他先步行到了公社,然后搭上一辆顺路的拖拉机到了县城。在县城汽车站,他买了一张去往通化的长途汽车票。他计划从通化转乘火车前往长春,这样比直接从县城坐车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一路颠簸,下午时分,他抵达了通化。这座位于长白山脚下的城市,比县城繁华许多,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还能看到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张西龙无暇欣赏城市风光,他像一头警惕的猎豹,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先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小旅馆,用介绍信开了个单间,将身上那件藏着参王的旧棉袄仔细锁在房间里,只带着装有样品和少量钱票的帆布包,去了通化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气味混杂。售票窗口排着长队,各种口音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洪流。张西龙还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面对如此嘈杂陌生的环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一张第二天上午开往长春的硬座车票。 回到小旅馆,他检查了一下房门锁,又用椅子抵住门后,这才稍微安心。他拿出干粮就着凉水吃了,和衣躺在有些潮湿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映进来,与山海屯寂静的夜晚截然不同。他摸了摸贴身藏在内衬里的参王硬块,心中既充满了对巨额财富的期待,也萦绕着对未知风险的隐隐担忧。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火车站,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拥挤不堪,汗味、烟味、食物味混合在一起,空气污浊。他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硬座位置,靠窗,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他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车厢里的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抱着公文包、像是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旁边过道的位置,则是一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抱着个大编织袋、满脸疲惫似乎要去打工的汉子;斜前方,是几个穿着军装说说笑笑的年轻士兵;再远一些,还有带着孩子的妇女,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跑买卖的、眼神精明的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缓缓驶离站台,速度逐渐加快。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掠,农田、村庄、山峦……张西龙的心也随着车轮的节奏,一点点提了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起初的几个小时还算平静。对面的干部在看报纸,旁边的工人在打盹,士兵们在聊天。张西龙也假装闭目养神,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中午时分,车厢里开始弥漫开各种食物的味道。有人拿出煮鸡蛋,有人啃着冷馒头,条件好点的则泡起了方便面(这时候的方便面还是稀罕物)。张西龙也拿出母亲塞的煮鸡蛋和自带的玉米饼子,慢慢地吃着。他吃得很小心,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然而,就在他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敏锐的猎人直觉让他感觉到,似乎有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扫过。他不动声色,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 他发现,在车厢连接处附近,站着或坐着三四个男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蓝色或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眼神却不像其他旅客那样茫然或疲惫,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游移,不时地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的目光,似乎更多地停留在那些独自出行、看起来像是携带财物(比如大包小裹,或者像他这样紧紧抱着包)的旅客身上。 “扒手?还是……盯上我了?”张西龙心里一凛。他不能确定这些人的目标是不是自己,但多年的山林经验告诉他,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往往不会错。 他立刻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他将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身体微微调整姿势,确保自己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他暗暗庆幸,真正的宝贝并没有放在这个显眼的帆布包里。 火车继续前行,下午时分,车厢里更加闷热,不少人都昏昏欲睡。那几个人依旧在连接处附近活动,似乎并不急于下手,更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和目标。 张西龙注意到,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眼神有些阴鸷的矮壮男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数明显增多。那人似乎对他这个穿着土气、却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包、眼神警惕的年轻农民产生了兴趣。 “看来是真被盯上了。”张西龙心中冷笑。他表面上依旧装作疲惫打盹的样子,但全身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盘算着,如果这些人只是求财,不危及生命,他或许可以损失一点钱和那几片样品参片,破财免灾。但若是他们贪得无厌,或者发现了参王的秘密……那他拼着暴露身手,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就在这种紧张的对峙气氛中,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上下车的旅客一阵骚动。那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随着人流慢慢向车厢中部移动。 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对方可能要动手了!他暗暗将手伸进帆布包,握住了里面用来防身的一把短柄猎刀(用布包裹着)。在火车上动枪是绝对不行的,但这把跟随他多年的猎刀,在近身搏斗中同样致命。 然而,就在那平头男人即将靠近张西龙座位的时候,异变突生! 斜前方那几个一直说说笑笑的年轻士兵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班长模样的,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对着那几个人喝道:“喂!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来回窜啥呢?是不是想干点啥?”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整个车厢的注意力!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几个人和那个士兵。 那平头男人和他同伙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当兵的,脸色顿时一变,有些慌乱。 “解放军同志,你……你啥意思?我们就是正常坐车……”平头男人强作镇定地辩解。 “正常坐车?”那士兵班长不依不饶,走上前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我看你们不像好人!从上车就在那儿嘀嘀咕咕,眼睛乱瞟!说!是不是想偷东西?”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旅客也纷纷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看着那几个人。带着孩子的妇女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抱着行李的人也都把东西往怀里收了收。 那几个人被士兵班长当着全车厢人的面揭穿,脸上挂不住了,但又不敢跟解放军硬顶。平头男人狠狠地瞪了士兵班长一眼,又阴冷地瞥了张西龙这个“目标”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样子记住。然后,他对着同伙一甩头,低声道:“我们走!” 几个人悻悻地挤开人群,朝着另一节车厢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连接处。 危机暂时解除。 车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松气声。不少人向那几个士兵投去感激的目光。 那士兵班长像个得胜的将军,拍了拍手,对同伴们笑道:“嘿,这帮小毛贼,还想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他转过身,看到依旧抱着包、脸色有些发白的张西龙(张西龙是故意装出来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同志,没事了!出门在外,得多留个心眼儿!看你抱那么紧,包里是啥重要东西吧?以后可得藏好点!” 张西龙连忙站起身,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连声道谢:“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要不是你们,我……我这给厂里带的采购款可就危险了!”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哈哈,小事一桩!军民一家亲嘛!”士兵班长豪爽地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经过这番风波,车厢里的人都对张西龙这个“带着公款”的年轻农民多了几分同情和关注。张西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既感激那几个仗义的士兵,也更加警惕。刚才那平头男人临走前阴冷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这事恐怕还没完。那些人显然是老手,在火车上没能得手,会不会在省城下车后继续盯梢? 他摸了摸内衬里坚硬的参王,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和锐利。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这省城,他是去定了!这参王,他一定要卖个好价钱!谁敢拦他的路,就别怪他不客气!山林里磨练出的獠牙和利爪,并不只是在面对野兽时才管用。 火车呼啸着,载着心事重重的张西龙和满车厢的人生百态,继续向着省城的方向飞驰。前方的长春,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机遇,还是更深的陷阱? 第200章 帮派盯梢暗跟踪,千金相助解危难 火车在傍晚时分,伴随着一声悠长嘶哑的汽笛,缓缓驶入了长春站。 站台上瞬间人声鼎沸,如同炸开了锅。提着大包小裹的旅客们争先恐后地向车门涌去,接站的人伸长脖子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小贩的叫卖声、工作人员的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八十年代初中国火车站特有的、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画卷。 张西龙没有急着起身。他抱着帆布包,冷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窗外拥挤的站台。他在寻找那几张在火车上见过的、不怀好意的面孔。 果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那个留着平头、眼神阴鸷的矮壮男人,以及他的两个同伙,正分散在站台的不同位置,看似随意地站着,但目光却如同猎犬般,在涌出车厢的人流中不断搜寻着。 “阴魂不散!”张西龙心中冷哼。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盯上了。对方在火车上失了手,显然不甘心,打算在省城这个人流复杂的地方继续跟梢,寻找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肯定不行,对方人多,而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冲突起来自己肯定吃亏。必须智取。 他等到车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整理了一下衣服,随着最后几个人流走出了车厢。 一踏上站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他能感觉到,至少有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像大多数初次来到省城的乡下人一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茫然,跟着人流,向着出站口的方向慢慢走去。同时,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身后的脚步声,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两侧的动静。 出站口更是拥挤不堪。检票的工作人员大声吆喝着,旅客们挤作一团。张西龙故意放慢脚步,混在人群里,利用前面旅客的身体作为遮挡,不断变换着位置和行进速度,试图扰乱跟踪者的视线。 这一招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他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方既然能跟到省城,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当他随着人流挤出混乱的出站口,来到车站广场时,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清晰地传来。那三个人,如同鬼魅般,又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车站广场比站台更加开阔,人也更多。各种车辆、行人、小贩穿梭不息。张西龙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计。直接去坐公交车?目标太明显,容易被堵在车上。去找旅馆?对方很可能一路跟到旅馆,到时候更是瓮中捉鳖。 就在他目光快速扫视广场,寻找脱身机会时,一个有些熟悉、带着惊喜的女声突然在他侧前方响起: “张西龙?是你吗?” 张西龙心中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一辆在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围着红色丝巾、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女子。她正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明媚娇艳、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脸庞,满脸惊喜地看着他。 是其其格!那个蒙古族千金!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西龙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盯梢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的女子和她身旁那辆彰显身份的轿车,脚步不由得一滞,互相交换了一个犹豫的眼神。 其其格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很自然地就伸手挽住了张西龙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嗔怪:“哎呀!真的是你!你怎么来省城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正好来接个朋友,没想到碰到你了!走,快上车!”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行云流水,自然无比,仿佛和张西龙是相识已久、关系密切的朋友。 张西龙先是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摆脱跟踪的机会!他虽然不想和其其格有过多牵扯,但眼下形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立刻顺着其其格的话,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惊喜”的笑容,说道:“其……其格?你怎么在这儿?我……我这不想着给你个惊喜嘛……” 他的表演略显生硬,但在其其格的衬托下,反倒更像是一个在“女朋友”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憨厚青年。 其其格何等聪明,她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张西龙瞬间的僵硬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以及他身后那三个明显不像好人的男人,立刻猜到了七八分。她挽着张西龙胳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配合,同时扬起下巴,用带着几分高傲和不屑的眼神,冷冷地扫了那三个盯梢者一眼。 那三个人被其其格这带着强大气场的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他们混迹市井,最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无论是穿着、气质,还是那辆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的伏尔加轿车,都明白无误地显示着她非同一般的背景。这种人物,绝不是他们这种底层混混能招惹得起的。 再看看他们盯上的这个“土包子”,竟然和这样的“高干子弟”关系亲密?这让他们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为了一个不确定有没有“油水”的目标,去得罪惹不起的人,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平头男人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对着同伙使了个眼色,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转身,混入了身后的人流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终于消失,张西龙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暂时的危机解除了。 其其格直到那三人彻底消失,才松开挽着张西龙胳膊的手,但脸上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好了,苍蝇赶跑了。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张大英雄?” 张西龙看着其其格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心情复杂。他没想到,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刻,竟然是她出手解围。这份人情,欠得有点大了。 “谢谢你,其其格同志。”张西龙郑重地道谢,语气真诚,“刚才那几个人,在火车上就想找我麻烦,一路跟到了这里。要不是你,恐怕还真有点棘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其其格嫣然一笑,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咱们可是共过患难的(指狼口救她那次)。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 她不由分说,拉着张西龙就走向那辆伏尔加轿车。穿着中山装的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 张西龙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上了这辆车,就意味着和其其格的关系更扯不清了。但眼下刚摆脱跟踪,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而且,其其格家族在省城似乎很有能量,或许……能对他出售参王有所帮助? 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轿车。车内宽敞舒适,座椅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与外面嘈杂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天地。 其其格坐到他身边,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道:“王师傅,不去接人了,直接回南湖那边的家。” “好的,小姐。”司机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轿车驶离喧嚣的车站广场,汇入省城宽阔的马路。张西龙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楼房、商店和行人,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现在可以说了吧?”其其格侧过身,好奇地打量着张西龙,“你一个人跑来省城做什么?还被人盯上了?是不是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可是知道张西龙的本事的,能让他如此谨慎甚至引来麻烦的,绝对不是普通东西。 张西龙看着其其格,心中迅速盘算着。参王的事情,肯定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但其其格刚刚帮了自己,而且她家族的能量或许真能用上……或许,可以有限度地透露一点? 他沉吟片刻,避重就轻地说道:“确实弄到点山货,想来看看省城的行情。没想到刚下火车就被盯上了。其其格同志,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山货?”其其格眼睛一亮,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能让那帮地痞这么紧盯着不放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山货吧?是……老山参?” 她联想到张西龙经常进山,又如此神秘谨慎,立刻猜到了点子上。 张西龙心中一惊,暗叹这姑娘的敏锐。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说道:“算是吧……品相还不错。” 其其格见他不想细说,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你放心,在省城这块地界,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你想出手,可得找对门路。省城这地方,水深着呢,坑蒙拐骗的人可不少。” 张西龙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还得麻烦其其格同志,能不能帮我找个安全点、可靠点的住处?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再慢慢想办法。” “住处?这还不简单!”其其格爽快地说道,“你就住我南湖那边的房子吧,平时就我和一个阿姨在,空房间多的是,绝对安全安静!” “这……不太方便吧?”张西龙连忙推辞。住到一个姑娘家里?这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其其格撇撇嘴,“你就别矫情了!难道你还想去住那些又脏又乱的小旅馆,等着那帮人再找上门吗?再说了,你不是要卖参吗?我还可以帮你引荐几个真正识货的买主,保证比你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其其格的话,句句说在了张西龙的心坎上。安全、可靠的买主,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虽然接受其其格的帮助意味着欠下更大的人情,但与他怀揣的巨宝和潜在的风险相比,这似乎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他看着其其格真诚而热情的脸庞,又想到家中期盼的妻儿,最终咬了咬牙,点头道:“那……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住宿的费用我必须给……” “行了行了,别提钱!提钱多伤感情!”其其格打断他,脸上露出了胜利般的灿烂笑容,“就当是报答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了!走吧,先安顿下来,我再慢慢跟你细说省城的情况。” 轿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向着环境幽雅的南湖方向驶去。张西龙靠在舒适的车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省城夜景,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计划中的独闯省城,却因为其其格这个意外出现的“变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路是吉是凶,参王最终能否顺利出手,他与这位执着热情的蒙古千金之间,又将发生怎样的故事?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 第201章 智斗歹徒在客栈,巾帼不让须眉勇 伏尔加轿车最终并没有驶向南湖其其格的家,而是在她的临时提议下,转向了位于市中心附近、相对不那么扎眼的一家老字号国营宾馆。其其格虽然性格热烈奔放,但也并非全然不懂人情世故,她看出张西龙的顾虑和坚持,便退了一步,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家宾馆是我爸单位的关系户,安全有保障,服务员嘴巴也严。”其其格一边领着张西龙走进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大堂,一边低声解释,“你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比住在我那里方便,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张西龙心中感激其其格的体贴,点了点头。他用老支书开的介绍信和其其格的关系,顺利地在宾馆三楼开了一个单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洗脸架,但带有独立的卫生间,这在当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窗户临街,能看到楼下不算繁华的街道和对面灰扑扑的楼房。 “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其其格像个女主人一样,熟稔地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锁,“我回家一趟,跟我爸打个招呼,顺便打听一下靠谱的买主消息。晚饭前我过来接你,带你去尝尝省城的特色菜!” 其其格风风火火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张西龙一人。他反锁好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户,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将那个旧帆布包放在床头,第一时间却是脱下了身上那件藏有参王的旧棉袄。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内衬的缝线,将那个用油布、苔藓和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参王取了出来。打开层层包裹,检查了一番,确认参王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那股独特的、令人心安的草木灵韵,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他将参王重新包裹好,这次没有放回棉袄,而是塞进了枕头芯里。帆布包里的那几片四品参片,他则拿出来,用油纸重新包好,揣进了贴身的衣兜。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疲惫袭来。 他用卫生间里温吞吞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他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思绪纷飞。省城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其其格的帮助固然是雪中送炭,但也让他欠下了不小的人情。出售参王的事情,必须尽快进行,夜长梦多。 傍晚时分,其其格果然准时来了。她换了一身更显休闲的红色毛衣和蓝色牛仔裤,显得青春逼人。她看到洗漱一新、虽然穿着朴素但精神了许多的张西龙,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其其格兴致勃勃。 两人没有坐车,其其格领着张西龙,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口却停着几辆吉普车和轿车的国营饭店。饭店里面装修古朴,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其其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她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锅包肉、白肉血肠、地三鲜、还有一个清蒸鱼。 “尝尝,这才是正宗的东北菜!”其其格笑着给张西龙夹了一筷子色泽金红、外酥里嫩的锅包肉。 张西龙也确实饿了,道了声谢,便大口吃了起来。味道确实比他以前在县城吃过的要正宗美味得多。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其其格在说,介绍着省城的风土人情和一些趣闻,张西龙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买主的事情,我打听了一下。”其其格压低了声音,切入正题,“省城现在私下里做药材生意的人不少,但鱼龙混杂。真正有实力、讲信誉的大买家,一般都不轻易露面。我通过我爸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对方听说有顶级野山参,很感兴趣,答应明天上午见一面,具体地点到时候再通知。” 张西龙心中一动,没想到其其格的效率这么高。“对方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其其格点点头,“是跟我爸有过几次合作的一个老先生,在药材行当里名声不错,主要是往南边和海外走货的。不过,这种老江湖,眼睛毒得很,你到时候可得把真东西亮出来,别想着糊弄。” “我明白。”张西龙点点头。只要对方真有能力吃下,并且价格公道,他并不介意展示参王。 吃完饭,其其格又坚持要送张西龙回宾馆。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省城街道上,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意。其其格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知名的蒙古小调,步伐轻快。 张西龙看着身边这个热情如火、家世显赫却又在自己面前毫无架子的姑娘,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其其格对自己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痴迷。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山海屯那个温暖的家,才是他永远的归宿。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辜负其其格的帮助,更不能做出对不起林爱凤的事情。 将其其格送上出租车,约好明天联系的方式后,张西龙独自回到了宾馆房间。 夜渐渐深了,省城的喧嚣也逐渐平息。张西龙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明天就要与买主见面,是关键的一天。他反复盘算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的策略。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一阵极其轻微、但却不同于正常旅客走动的窸窣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 张西龙的猎人本能瞬间被唤醒,睡意全无!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非常轻微,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辨!而且,不是正常开门那种顺畅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转动! 有人想偷偷开门进来!绝不是服务员! 张西龙的心猛地一沉!是白天火车站那帮人?他们竟然摸到这里来了?!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来不及细想,他迅速环顾房间,抄起了靠在墙边的那根用来挂衣服的木棍(宾馆提供的),同时将那把短柄猎刀也从帆布包里摸了出来,握在手中。 门锁被从外面用某种工具拨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对方显然是个老手! 张西龙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计算着时间。他不能让对方真的打开门,那样主动权就丧失了。必须在对方以为得手、松懈的瞬间,发动反击! 就在门锁发出“咔”一声轻响,似乎被撬开的刹那,张西龙猛地动了! 他没有选择开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嘭!!!”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宾馆老旧的木门被他这蓄力一脚踹得猛地向外撞去! 门外显然正凑在锁眼上专心开锁的人,猝不及防,被猛然撞开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脸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踉跄着向后倒去。 张西龙如同猎豹般从门后窜出,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被撞懵的人影劈头盖脸地砸去! “哎哟!”那人惨叫一声,抱头鼠窜。 但对方不止一人!走廊里还站着另外两个黑影,见状立刻扑了上来!手里似乎还拿着短棍之类的武器。 “小子!找死!”一声低沉的怒骂。 张西龙临危不乱,他深知在狭窄的走廊里被围攻极为不利。他一边用木棍格挡开砸来的短棍,发出“砰砰”的撞击声,一边迅速向房间内后退,试图将战场拉回相对宽敞的房间内。 然而,对方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攻势更加凶猛,死死缠住他,不让他退回房间。 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张西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准备动用猎刀拼命时—— “住手!你们干什么?!” 一个清脆又带着愤怒的女声,如同霹雳般在走廊尽头响起! 是其其格!她竟然去而复返! 只见其其格穿着一身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套,手里竟然……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明晃晃的消防斧!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毫无惧色地冲了过来! 那三个歹徒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如此彪悍、拿着斧头的女人,动作不由得一滞。 其其格可不管那么多,她冲到近前,看准一个背对着她的歹徒,抡起消防斧,用斧面(她还算有分寸)狠狠拍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啪!”一声脆响! “啊!”那歹徒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敢动我的人!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其其格如同护犊的母狮,挡在张西龙身前,挥舞着消防斧,对着那三个歹徒厉声喝道,“知道这是哪里吗?敢在这里撒野!我一声喊,保卫科的人马上就到!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其其格的气势彻底镇住了那三个歹徒。他们看着这个拿着斧头、眼神凶狠、口气极大的漂亮女人,又联想到白天那辆伏尔加轿车,心里顿时慌了。这女人背景肯定不简单!今晚这活儿,算是彻底栽了! “撤!快撤!”那个被门板撞了脸的平头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含糊不清地喊道。 三人再也顾不得张西龙,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里只剩下张西龙和其其格,以及闻声赶来、睡眼惺忪、穿着裤衩背心、手里拿着拖把扫帚的几个其他房间的旅客和服务员。 “看什么看?没事了!几个小毛贼,被我打跑了!”其其格对着围观的人挥了挥手里的斧头,颇有几分女侠风范。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斧头和地上的血迹(鼻血),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纷纷回了自己房间。 其其格这才扔掉消防斧,转过身,关切地看向张西龙:“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凌乱、睡衣歪斜、却为了自己敢拎着斧头跟歹徒拼命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震撼。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谢谢你,其其格。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到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起白天那几个人,怕他们不死心找你麻烦。”其其格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得意,“看来我的直觉没错!幸好我回来了,还顺手在楼道里抄了把家伙!” 原来,其其格回到家后,越想越担心,便瞒着家人,又偷偷溜了出来,返回宾馆。刚到三楼,就听到了打斗声,她情急之下,看到走廊里的消防箱,也顾不上那么多,砸开玻璃取出了消防斧就冲了过来。 看着其其格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在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张西龙心中百感交集。这份情意,太重了。 宾馆的值班经理和保卫科的人很快赶来了,了解情况后,也是后怕不已,连连道歉,表示会加强安保。其其格亮明身份,又施加了一些压力,宾馆方面更是噤若寒蝉,保证绝无下次。 经过这番折腾,已是后半夜。其其格不放心张西龙一个人,索性也不回家了,就在张西龙隔壁又开了一个房间住下。 张西龙回到房间,锁好被踹坏的门(宾馆临时用椅子抵住),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今夜的经历,比他深入老林面对野兽还要惊心动魄。省城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而其其格那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的身影,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无论是他与省城地下势力的短暂交锋,还是与其其格之间愈发复杂难言的关系,都预示着,他的省城之行,绝不会平静。而明天与买主的会面,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莫测的阴影。 第202章 高价售参获巨款,十万财富入囊中 第二天清晨,张西龙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昨夜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静和决绝。他仔细检查了枕头芯里的参王,确认万无一失,又将房间仔细搜寻了一遍,才稍微安心。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其其格。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工装,头发扎成马尾,眼圈微微有些发黑,显然也没睡好,但精神头却很足。 “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张西龙,关切地问。 “没事。”张西龙摇摇头,“昨晚,真的多亏你了。” “跟我还客气啥!”其其格摆摆手,压低声音,“买主那边联系好了,上午十点,在人民公园旁边的茶楼见面。那边环境安静,人也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张西龙点点头,这个安排确实考虑周到。 两人在宾馆餐厅简单吃了早饭。其间,其其格看似随意地提到:“我跟宾馆保卫科打了招呼,也跟我爸那边通了气,昨晚那几个人,肯定会查。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敢这么明目张胆动手,真是活腻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与她娇艳外表不符的狠厉,显示出其家族在本地确实颇有能量。 张西龙心中稍定,有其其格这层关系,至少安全上多了层保障。 九点半,两人离开了宾馆。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坐其其格家的车,而是步行前往人民公园。清晨的省城街道,自行车流如织,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朝气。 人民公园门口,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模样的清瘦老者,正背着手悠闲地看着老人们打太极拳。其其格带着张西龙走过去,低声对那老者道:“乔伯伯,人来了。” 老者转过身,目光平和地落在张西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这位就是张同志吧?鄙人乔松年。” “乔老先生,您好。”张西龙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干燥而稳定,眼神清澈而深邃,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不像是个奸猾之人,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走吧,茶楼已经订好了位置。”乔松年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公园旁边一栋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走去。 茶楼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乔松年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服务员上好茶退出后,雅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没有过多的寒暄,乔松年直接切入主题,目光落在张西龙随身携带的那个旧帆布包上:“张同志,其其格说,你手里有件好东西,想让我看看?” 张西龙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谨慎地问道:“乔老先生是行家?” 乔松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谈不上行家,祖上三代在安东开药铺,勉强算是认得几味药材。尤其是这关外的老山参,算是有点心得。” 听到“安东药铺”,张西龙心中一动,看来福海叔和这位乔老先生可能还真有些渊源。他没有拿出帆布包里的参片,而是沉吟了一下,决定冒一次险。他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裹的、来自四品叶的参片,推到乔松年面前。 “乔老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乔松年放下茶杯,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当那一片色泽黄润、纹理清晰、散发着浓郁参香的参片呈现在眼前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拿起参片,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查看,又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手指轻轻摩挲着断面的质地。 半晌,他缓缓放下参片,摘下眼镜,看着张西龙,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好东西!芦碗紧密,皮老纹深,须根清晰(从断面可推断),参气纯正浓郁……这是正宗的野山参,看这品相和香气,年份至少在三十年以上!是‘四品叶’身上的精华部分吧?”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乔松年寥寥数语,就将这参片的来历、年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让张西龙心中大为折服,警惕心也降低了不少。 “乔老先生好眼力。”张西龙点了点头,承认了。 “这等品相的四品叶,如今也是难得一见了。”乔松年赞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西龙,“不过,张同志,如果仅仅是这等货色,恐怕还不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其其格一眼,显然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张西龙心中凛然,知道瞒不过这等老江湖。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亮出底牌。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从自己穿着的旧外套内衬里,拆开缝线,取出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参王。 当张西龙一层层揭开油布、苔藓和蜡纸,那株形态古朴苍劲、茎秆紫褐、六片复叶如同华盖般舒展的参王完全展露在雅间柔和的灯光下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乔松年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几乎是扑到了桌子前,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轻易去触碰那株参王,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瞪大了眼睛,如同朝圣般仔细端详着。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六……六品叶……真的是六品叶!参王!参中之王!老夫……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其其格虽然不懂人参,但看到乔松年如此失态,也明白张西龙拿出的绝对是了不得的绝世珍宝,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张西龙的目光更加充满了崇拜和倾慕。 乔松年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他坐回座位,看向张西龙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敬畏和郑重。 “张同志……不,张先生!”乔松年改了称呼,语气极其严肃,“此物……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物,国之瑰宝!不知张先生,打算作何处置?” 张西龙平静地说道:“我是山里人,这等宝物,留在手里是祸非福。只想找个识货的买家,换取一些安身立命的钱财。” 乔松年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变成了四根,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张先生,老夫也不跟你虚言。此等参王,价值连城,已非寻常金钱可以衡量。若论其药用价值和收藏价值,堪称无价。但既然张先生想要变现,老夫愿意出这个数——四万块!人民币!” 四万块!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张西龙的耳边!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的、庞大的数字,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四万块!在万元户都极其罕见的1981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其其格也捂住了小嘴,显然也被这个价格震撼到了。 然而,张西龙脸上却没有露出狂喜的神色,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满意这个价格,而是深知谈判的技巧,不能对方一开口就答应。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乔松年报价时那一瞬间的犹豫,说明这个价格,可能还不是他的心理底线。 乔松年见张西龙沉默,心中也是一紧。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明白人。他苦笑道:“张先生,不瞒你说,四万块,已经是老夫能动用的几乎全部流动资金,甚至还需要变卖一些家底。此参王虽好,但毕竟……毕竟来路……咳咳,而且出手也需要时间和特殊渠道,风险不小。” 张西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担心参王的来历,以及后续出手的麻烦。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参王来自深山,干净清白。至于出手的风险,那是买家需要考虑的事情。乔老先生是行家,应该明白,这等品相的六品叶,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株。” 乔松年闻言,脸色变幻不定。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株参王,无论是自己珍藏,还是转手给南边或者海外那些真正识货的顶级富豪,其价值都远不止四万!只是眼下,他确实一时难以筹集更多现金。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一旁的其其格突然开口了,她笑吟吟地看着乔松年:“乔伯伯,我记得您去年好像收了一株品相一般的五品叶,都转手卖了两万八吧?那还是走的普通渠道。这株六品叶参王,可是真正的压箱底的宝贝,您这四万块……是不是有点欺负我朋友是山里人,不懂行市啊?” 其其格的话,如同刀子般戳中了乔松年的软肋。他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看了其其格一眼,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西龙,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仿佛割肉般痛心疾首地说道:“其其格侄女,你这张嘴啊……唉!罢了!看在其其格和你我投缘的份上,五万!五万块!这是老夫的极限了!再多,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了!” 五万! 张西龙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比他预期的还要高!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知道这应该真的是对方的底线了。他沉吟了几秒钟,在乔松年紧张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好!就依乔老先生,五万块!” 乔松年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喝了一大口茶,才平复下心情。 “成交!张先生爽快!”乔松年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五万块现金不是小数目,需要时间准备。今天我先付一万定金,剩下的四万,三天之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可以。”张西龙点头同意。这个安排很合理。 乔松年当即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张西龙面前:“这是一万块,张先生请点一点。” 张西龙也没有客气,打开信封,里面是十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十元纸币),每沓一千元。他快速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点了点头,将信封收了起来。厚厚的一万元现金揣进怀里,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是前所未有的。 “参王,暂时还是由张先生保管。”乔松年看着那株参王,眼神依旧充满热切,“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们完成交易。” 事情谈妥,气氛轻松了许多。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闲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走出茶楼,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张西龙感觉如同在梦中一般。怀揣着一万元巨款,想着三天后还将到手的四万元,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其其格看着他,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恭喜你啊,西龙!一下子就成了万元户,还是五个!” 张西龙看着她,真诚地说道:“其其格,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没有你引荐,没有你昨晚……我不可能这么顺利。” 其其格嫣然一笑,眼神明亮:“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张西龙愣了一下,看着其其格近在咫尺的娇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其格见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呢!走吧,大富翁,为了庆祝,中午我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看着其其格欢快的背影,张西龙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万元,又想到家中盼他归去的妻儿,心中百味杂陈。巨大的财富突然降临,带来的不仅仅是喜悦,还有对未来道路的深思,以及如何处理与身边这个热情似火的姑娘之间关系的烦恼。省城之行,远未结束。 第203章 患难与共情意深,宾馆定情成眷属 怀揣着万元巨款,张西龙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发飘,仿佛脚下的不是省城的水泥地,而是软绵绵的云彩。其其格看着他这副既兴奋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一路上嘴角都噙着笑意。 她没有再提去什么大饭店,而是带着张西龙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僻静胡同里的一家私人小馆。馆子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净利索,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到其其格进来,热情地招呼:“其其格来啦!哟,这位是?” “王姨,这是我朋友,西龙。”其其格熟络地介绍,又对张西龙说,“王姨家的酱骨头和猪肉炖粉条是一绝,比那些大饭店的地道多了!” 张西龙连忙跟王姨打招呼。王姨眼神在其其格和张西龙之间转了转,露出了然的笑容,热情地让他们坐下,很快端上来两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猪肉炖粉条和一盘酱香浓郁的大骨头。 许是心情放松,又或许是这家常菜确实合胃口,张西龙胃口大开,就着暄软的大馒头,吃得额头冒汗,十分酣畅。其其格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递过一张手帕。 张西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擦了擦汗。这种被细致关怀的感觉,除了母亲和妻子,他很少在别的女性那里体验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吃完饭,其其格抢着付了钱,张西龙要给她,被她瞪了一眼:“说了我请客!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但这一顿必须我请!” 张西龙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出小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其其格提议去附近的南湖公园走走,消消食。张西龙想着怀里揣着巨款,回宾馆也是干等着,便同意了。 南湖公园比人民公园更大,湖水粼粼,垂柳依依,有不少市民在散步、划船。两人沿着湖边的林荫道慢慢走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静谧。 “西龙,”其其格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轻的,“卖了参王,拿了钱,你……有什么打算?” 张西龙看着波光荡漾的湖面,目光深远:“回家。把欠集体的钱还上,把房子翻修一下,让爹娘和爱凤……和孩子们住得舒服点。剩下的钱,看看是扩大养殖场,还是跟大哥一起把渔船换条大的。” 他下意识地提到了妻子林爱凤的名字,随即顿住,小心地看了其其格一眼。 其其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重新扬起,只是那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啊,是该回家了……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西龙,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西龙,我知道你有家庭,有媳妇孩子。我其其格也不是那不知廉耻、非要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从你在狼嘴里把我救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张西龙心头巨震,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想到其其格会如此直接地再次表白。 “其其格,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其其格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听我说完!”其其格眼中泛起了泪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要名分,也不会去你家里闹。我知道我这样很傻,很不要脸……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勇敢,喜欢你的本事,喜欢你这股子山里人的实在劲儿!我就想……就想在你还在省城的这几天,能多看看你,多陪陪你……等你要走了,我绝不纠缠!这样……也不行吗?” 看着她梨花带雨、却又倔强无比的脸庞,听着她这番卑微又炽热的告白,张西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其其格这样美丽、热情、家世好又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姑娘,说完全没有动心那是假的。尤其是经历了昨晚她不顾自身安危、拎着斧头来救自己的事情,那份感动和震撼,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理智告诉他,必须拒绝,必须快刀斩乱麻。可情感上,那句绝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起山林里柳玉茹的绝望,想起其其格此刻的泪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情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沉默了。这种沉默,在其其格看来,仿佛是一种默许。她破涕为笑,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软软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就这几天,好不好?” 感受着身边女孩身体的柔软和依赖,鼻尖萦绕着她发丝的清香,张西龙僵硬着身体,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默认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西龙仿佛活在一种虚幻与现实交织的梦境里。其其格几乎放下了所有事情,全心全意地陪着他。他们去了电影院里看了场新上映的《庐山恋》,黑暗中,其其格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们去了百货大楼,其其格硬是给他买了两身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和一条毛料裤子;他们甚至还去看了场歌舞团的演出,其其格在台下跟着旋律轻轻哼唱,眼神亮晶晶的。 张西龙体验了许多他从未经历过的新奇事物,也感受到了其其格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炽热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参王和巨款,同时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其其格之间这层危险的、暧昧的关系。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交易完成,拿了钱,他就立刻回家,这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然而,感情的火苗一旦点燃,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第三天晚上,也就是与乔松年约定交易的前夜。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到宾馆。经过前台时,服务员叫住其其格,说是有她的电话。其其格去接电话,张西龙便先回了房间。 他刚进房间没多久,其其格就敲门进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张西龙问道。 “没什么,”其其格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我爸让我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看着张西龙,眼神有些复杂,“西龙,明天……明天交易完,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张西龙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钱到手,我就去买车票。” 其其格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神情,走到张西龙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西龙,今晚……我不走了。” 张西龙心中猛地一跳:“其其格,你……” “你别说话!”其其格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要你承诺什么,也不要你负责!我就想……把我自己交给你!就这一次!让我这辈子,不留遗憾!” 说着,她竟然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张西龙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猛地抓住其其格的手,声音沙哑:“其其格!你别这样!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其其格甩开他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情绪激动,“我喜欢你!我愿意!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张西龙!你看着我!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张西龙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情绪近乎崩溃的姑娘,那句“不动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两天的相处,其其格的美丽、热情、勇敢和对他的痴情,早已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啊! 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承认。其其格仿佛得到了鼓励,再次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温软湿润的触感,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张西龙最后的理智防线。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道德枷锁,在这一刻,都被怀中这具火热而颤抖的娇躯点燃、烧毁。他低吼一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反手紧紧抱住其其格,热烈地回应起来。 衣衫零落,喘息渐重。宾馆昏黄的灯光下,两具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如同干柴遇上烈火,将所有的理智和约束都焚烧殆尽。其其格生涩而热情地迎合着,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对方的生命里;张西龙则像一头被释放出笼的猛兽,在山林里磨砺出的力量和野性,在这一刻找到了另一种宣泄的途径。 这一夜,宾馆的房间成为了与世隔绝的方舟,承载着逾越界限的激情与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其其格得到了她渴望的、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而张西龙,则在欲望的洪流中,暂时忘却了家庭的责任和内心的负罪感。 当一切归于平静,其其格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张西龙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脸上带着满足而疲惫的红晕。 “西龙……”她轻声唤道。 “嗯?” “我不后悔……”其其格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永远都不后悔。” 张西龙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迷茫和负疚。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与其其格的关系,从此变得完全不同。而明天,当太阳升起,交易完成,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份骤然升温、却又注定无法见光的情感?回家的路,似乎变得愈发沉重和艰难。 ixs7.com 第204章 省城置业安新家,门面院落俱齐全 清晨的阳光透过宾馆薄薄的窗帘,将房间内暧昧未散的气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张西龙率先醒来,臂弯里是其其格沉睡的容颜,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昨夜疯狂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沉的负罪感。 他轻轻抽出发麻的手臂,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醒了身边人。蹑手蹑脚地起身,穿好衣服,他站在床边,看着其其格恬静的睡颜,心情复杂难言。这个女孩,将他从危难中解救,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激情体验,却也让他陷入了道德与情感的泥沼。 其其格似乎有所感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张西龙,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有些羞涩地拉高了被子,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依恋和幸福。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娇慵。 “嗯。”张西龙点点头,移开目光,有些不敢看她,“时间不早了,今天……还要交易。” 提到正事,其其格也收敛了旖旎的心思,坐起身来:“对,乔伯伯那边约的是十点。” 她看了看张西龙,欲言又止,“西龙,昨晚……” “昨晚的事,以后再说。”张西龙打断了她,语气有些生硬,他需要时间消化,“先办正事。” 其其格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乖巧地点点头:“好。” 两人各自洗漱,气氛比之前多了几分亲密,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凝重。在宾馆餐厅匆匆吃过早饭,便再次前往人民公园旁的茶楼。 乔松年已经等在老位置了,身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助手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皮包。看到张西龙和其其格进来,乔松年笑着起身相迎,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张先生,其其格侄女,请坐。”乔松年热情地招呼。 落座后,没有多余的寒暄,张西龙直接将从枕头芯里取出的、保存完好的六品叶参王放在了桌上。 乔松年再次见到这株参王,眼神依旧炽热。他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捧起参王,和他的助手一起,再次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和鉴定,确认与三天前所见无误,品相完好。 “完美!真是完美!”乔松年赞叹连连,小心翼翼地将参王放回桌上,然后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那年轻人将黑色皮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以及一些散放的十元、五元纸币。 “张先生,这是剩下的四万元,请您清点。”乔松年说道。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开始和其其格一起,仔细清点这笔巨款。四万元现金,堆在桌上,视觉冲击力极大。一张张清点,花费了不少时间,最终确认,四万元,分文不差。 “数目正确。”张西龙将钱重新整理好,放回皮包,拉上拉链。这个不起眼的黑色皮包,此刻重若千钧。 “合作愉快!”乔松年伸出手,与张西龙用力握了握,“张先生,以后若再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优先考虑老夫啊!” “一定。”张西龙点头。交易顺利完成,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乔松年珍而重之地将参王用早就准备好的特制木盒装好,外面又包了几层软布,这才带着助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雅间里,又只剩下张西龙和其其格,以及那个装着四万元现金的黑色皮包。 巨大的喜悦过后,一种离别的愁绪开始悄然弥漫。张西龙将皮包紧紧抱在怀里,对其其格说:“其其格,钱到手了,我……我该去买车票回家了。” 其其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张西龙,眼圈迅速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说道:“西龙,你先别急着走!这么多现金,你带着坐长途车太危险了!而且……而且你就没想过,在省城做点事情吗?” 张西龙愣了一下:“在省城做事?” “对!”其其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你现在有本钱了!五万块啊!放在银行里吃利息才几个钱?省城机会多!你可以做生意啊!开个店什么的!总比回去只扩大你那养殖场强吧?” 张西龙被其其格的话说得心中一动。他确实没想过留在省城发展,他的根在山海屯。但其其格说的不无道理,五万块是一笔巨大的启动资金,在省城或许真能闯出一片更大的天地。而且……如果留在省城,是不是就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因为其其格就动摇回家的决心。 见张西龙犹豫,其其格更加卖力地游说:“西龙,就算你不打算长住,在省城买个房子或者铺面也好啊!算是投资!以后来省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住宾馆安全方便吧?我认识人,可以帮你找又便宜又好的!” 买房置业?这个想法倒是让张西龙认真思考起来。是啊,这笔钱太多,全部带回去反而扎眼。如果在省城有个据点,将来孩子来上学,或者自己来办事,确实方便很多。这也算是一条后路。 看着其其格期盼的眼神,又想到怀中沉甸甸的巨款,张西龙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看看房子。不过其其格,我看完房子,安顿好钱,还是要回去的。家里……不能不管。” 其其格听到他答应留下看看,已经喜出望外,至于后面的话,她自动过滤了,连忙点头:“好好好!我们先去看房子!我知道有几个地方不错!” 其其格雷厉风行,当即就拉着张西龙行动起来。她先是带着张西龙去了附近的中国人民银行,将四万元现金中的三万五千元,以“张西龙”的名字存了一个定期一年的存折(这时候还没有实名制和存款上限的严格规定,但大额存款也需要简单登记),只留下了五千元现金在身上备用。 拿着那张薄薄的、却代表着三万五千元巨款的存折,张西龙感觉比抱着现金还要踏实。 接着,其其格动用了她的人脉,开始带着张西龙在省城四处看房。这个年代的房产交易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大多是私人之间的转让,或者通过一些有门路的人介绍。 其其格目标明确,主要看两种:一种是临街的、可以做生意的铺面;另一种是带着小院子的平房,既安静,又能有点活动空间。 他们先是看了一个位于繁华街道旁的铺面,有二十多个平方,但价格要价太高,要将近一万块,而且周围环境嘈杂,张西龙不太喜欢。 然后又看了一个老胡同里的独门小院,院子不大,但有三间正房,还算整齐,要价八千。张西龙觉得位置有点偏,而且院子太小,施展不开。 连续看了几处都不太满意,不是价格太高,就是位置或结构不合心意。张西龙虽然有钱了,但山里人节俭的习惯还在,每一分钱都想花在刀刃上。 其其格也不气馁,打了个电话后,兴奋地对张西龙说:“走,西龙!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满意!” 她带着张西龙,坐公交车来到了省城边缘靠近城乡结合部的一片区域。这里不如市中心繁华,但道路宽敞,环境也相对安静。其其格指着一条僻静街道拐角处的一个院子说:“就是这里!” 这是一个用红砖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院门是两扇有些年头的木门。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大概六七十平米的长方形院子,虽然荒废着长了些杂草,但面积足够大。院子尽头,是一排四间坐北朝南的砖瓦平房,看起来有些旧,但结构完好,屋顶的瓦片也很整齐。最关键的是,这个院子临着两条街,拐角的那面墙,完全可以打开做成一个铺面! “这院子原来是一个小作坊,后来搬走了,房主急着用钱,想出手。”其其格介绍道,“连同房子和地皮,一共要价一万二!我觉得特别合适!你看,院子这么大,以后你想种点菜、养点鸡都行!房子稍微修葺一下就能住人,临街这面还能开个门脸做生意!位置虽然偏点,但以后省城肯定要发展,这里说不定就变成好地段了!” 张西龙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确实动心了。这个大院子,让他想起了山海屯自家的院子,有一种亲切感。既能住家,又能当仓库,还能开店,一举多得。一万二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考虑到这么大的面积和潜在的价值,似乎也能接受。 “房主是什么人?可靠吗?”张西龙问道。 “放心吧!”其其格拍着胸脯保证,“房主是我爸一个老部下的亲戚,底子干净,手续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 看着其其格大包大揽的样子,张西龙知道,这事基本就成了。他沉吟了片刻,看着这个虽然破旧但却充满潜力的院子,想着其其格为他奔波的身影,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就这里吧!”张西龙一锤定音。 其其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打电话联系房主。接下来的事情异常顺利,有其其格这层关系在,房主也很痛快。当天下午,张西龙就从银行取了一万二千元现金,在其其格的见证下,与房主签订了简单的买卖协议(这时期房产证制度不完善,多是协议为主),并按了手印。房主将钥匙和房契(一种老式的地契凭证)交给了张西龙。 当沉甸甸的钥匙和那张泛黄的房契拿到手里时,张西龙站在这个属于自己的院子里,恍如梦中。一天之内,他不仅完成了五万元的巨款交易,还在省城拥有了一处带院落的房产! “恭喜你啊,西龙!现在你可是在省城有产业的人了!”其其格由衷地为他高兴,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仿佛这里就是他们未来的家。 张西龙看着欣喜的其其格,又看了看这个陌生的院落,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省城的产业有了,但他与家乡、与妻子的距离,似乎也因此被拉远了。而其其格的情意,如同这院墙上爬满的藤蔓,将他缠绕得越来越紧。他原本清晰的归家之路,此刻布满了迷雾。这个院子,是他的新起点,还是他无法挣脱的温柔陷阱? copyright 2026 第205章 携美归来见发妻,坦诚相待化解怨 拥有了省城的院落,张西龙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怀揣着剩下的八千元现金和三万五千元的存折,以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找不到坚实的落脚点。 其其格却完全沉浸在拥有“共同产业”的喜悦中,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院子的未来:“西龙,你看,这边可以开个门,做成铺面,卖山货肯定好!后面院子咱们种点花,再搭个葡萄架……这房子得好好修修,屋顶要补,墙要粉刷……” 张西龙听着她的规划,心中愈发烦躁。他打断其其格,语气有些生硬:“其其格,院子买了,钱也存了。我……我该回去了。” 其其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张西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你就这么急着走?这里……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其其格!”张西龙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知道的,山海屯才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爹娘,有我的媳妇和孩子!我必须在!” 这是张西龙第一次如此明确而强硬地拒绝其其格。其其格被他话语里的坚决刺痛,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吵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 两人在空旷的院子里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僵持。 最终,还是张西龙先软化下来,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其其格,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这辈子都忘不了。但有些线,不能越过。我得回去,必须回去。” 其其格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沉默了许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好……你走吧。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是西龙,这个院子,我会帮你看着。你……你以后来省城,一定要来这里……” 张西龙看着其其格这副强忍悲伤、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没有再回宾馆,张西龙直接去火车站买了一张第二天返回通化的硬座车票。其其格执意要送他,一路沉默。直到张西龙通过检票口,回头望去,还能看到其其格站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上,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挂着泪,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一刻,张西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大步走进了车厢。 回程的火车同样拥挤嘈杂,但张西龙的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忐忑与期待,归时是沉重与迷茫。怀里揣着的巨款和兜里的房契,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喜悦,反而像两块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他不断地回想与其其格相处的点点滴滴,从火车站的解围,到宾馆的舍身相救,再到这两日的柔情蜜意和最后的痴缠……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让他心烦意乱。 更让他煎熬的,是如何面对家中的妻子林爱凤。那个在家中期盼他归来,为他担惊受怕、默默操劳的女人。他背叛了她!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良心上。 两天后,张西龙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山海屯。当他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屯口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西龙回来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这回肯定发大财了!” 乡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张西龙勉强应付着,脚步匆匆地往家走。离家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脚步也越发沉重。 推开自家那熟悉的院门,首先看到的是正在院子里喂鸡的王梅红。母亲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丢下鸡食盆就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又是哭又是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这回没受伤吧?事情办得咋样?” “娘,我没事,都好。”张西龙安抚着母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屋的窗户。 听到动静,林爱凤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一个多月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看到张西龙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 “你……你还知道回来……”她哽咽着,想上前,却又似乎有些怯意,只是站在门口,用手背使劲擦着眼泪。 张西龙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走过去,想把她搂进怀里,林爱凤却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得张西龙心脏一缩。 “进屋说,进屋说!”王梅红看出儿子儿媳之间的微妙气氛,连忙打着圆场,把两人推进了屋里。 张西龙先将那个装着八千元现金的帆布包放在炕上,打开。当那厚厚几捆“大团结”出现在王梅红和林爱凤面前时,两人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王梅红声音发颤。 “卖参的钱。”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共卖了五万。我留了些在身上,剩下的三万五存银行了。” “五……五万?!”王梅红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张西龙一把扶住。林爱凤也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钱,又看看丈夫,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巨大的财富冲击,暂时冲淡了夫妻间那点微妙的隔阂。王梅红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念佛。张西龙趁着母亲情绪激动,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如何找到乔老先生,如何鉴定,如何讨价还价最终以五万元成交,如何为了安全在省城银行存款……他刻意隐去了其其格的存在,以及买院子的事情,只说是住宾馆,办完事就赶紧回来了。 听着丈夫惊心动魄的“商业谈判”经历,林爱凤眼中的疑虑渐渐被骄傲和心疼取代。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颊,柔声道:“平安回来就好……这么多钱,听着都吓人……” 是夜,孩子们睡熟后,东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炕桌上的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张西龙此刻不安的心。 白天被巨额财富冲淡的尴尬和隔阂,在寂静的夜里再次弥漫开来。林爱凤靠在炕柜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张西龙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让猜疑和隔阂在沉默中滋长,不如坦诚相对,哪怕会带来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地开口:“爱凤……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在省城……遇到了其其格。”张西龙艰难地说道。 林爱凤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西龙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将自己如何在火车站被盯梢,其其格如何出现解围,如何帮他联系买主,如何在宾馆遭遇歹徒时其其格不顾安危前来相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讲述着其其格对他的帮助和情意,语气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无奈。 林爱凤静静地听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听到其其格深夜拎着斧头去救张西龙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钱拿不到,人也会出事。”张西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林爱凤才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娶回来做小?像旧社会的老爷那样?” “不!不可能!”张西龙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爱凤,你知道我的!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家在这里,你和孩子才是我最亲的人!我……我跟她说清楚了,我必须要回来!” 林爱凤看着他焦急而真诚的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是那种花言巧语、满嘴谎言的人。他能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一切,说明他内心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和挣扎。 “她……是个好姑娘……”林爱凤哽咽着,说出了一句让张西龙无比意外的话,“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是个真性情的……比我强……” “爱凤!你别这么说!”张西龙心如刀绞,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妻子的手,“你才是我的媳妇!是孩子们的母亲!是咱这个家的主心骨!没有人能代替你!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他用力将林爱凤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林爱凤起初僵硬着,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瘫软在他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的担忧、恐惧和此刻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张西龙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后我只守着你和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林爱凤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推开张西龙,用手背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你人回来了,心……也回来了,比啥都强……以后……别再招惹她了……” “我保证!我发誓!”张西龙连忙举手发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更深沉的愧疚。他知道,妻子这是用她最大的宽容,原谅了他的背叛。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一夜,夫妻俩相拥而眠,仿佛回到了最初亲密无间的时光。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裂痕或许可以被宽容暂时掩盖,但却真实地存在着。而省城那个院子和那个痴情的蒙古姑娘,也如同遥远的阴影,注定将成为这个家庭未来无法彻底回避的话题。张西龙的归来,带回了巨大的财富,也带回了隐藏的风暴。 copyright 2026 第206章 三人和睦相处欢,家业兴旺福满门 张西龙的归来,如同在平静的山海屯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而那五万元卖参巨款的消息,更是让这颗炸弹的威力放大了无数倍。一连好几天,张家那原本还算清静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打听、甚至是借钱的乡亲们踏破了。 张西龙深知“财不露白”和“救急不救穷”的道理,对于乡亲们的恭贺,他谦逊地表示是运气好,托山神爷的福;对于明里暗里打听具体数额的,他一概含糊其辞;而对于上门借钱的,他则根据平日里的情分和对方的确切困难,酌情借出一些,但都立下字据,言明是救急,并规定了还款期限,避免了成为人人可揩油的“肥羊”。 即便如此,张家的生活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西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厚礼和现金,去了屯部和大伙儿公认德高望重的几位老人家里,郑重地将之前欠生产队的款项和人情债一一还清。他不仅还了本金,还都多加了一些作为利息和感谢,做事漂亮,让人挑不出理来。老支书拍着他的肩膀,连连称赞:“西龙啊,好样的!发了财不忘本,是咱山海屯的好后生!” 接着,便是翻修房子。张家那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早就该修葺了。张西龙请来了屯里最好的木匠和瓦匠,买来了青砖红瓦、松木檩条、明亮的玻璃窗。他没有追求奢华,但要求坚固、实用、亮堂。很快,一个宽敞明亮、带着玻璃窗、地面铺着青砖的新房院便在老宅基上立了起来,成了山海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王梅红摸着崭新的窗框,看着亮堂堂的屋子,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这辈子值了。 张西龙又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将那株四品叶野山参仔细地切片、研磨,分装成许多小包。屯里谁家老人病重体虚,谁家媳妇产后失调,只要情况属实,他都毫不吝啬地送上一点,并详细告知用法用量。这救人于危难的善举,为他赢得了远比财富更多的尊重和感激。王老嘎的孙子靠着那参片调养,身体一天天好转,王老嘎见到张西龙,恨不得给他磕头。 当然,张西龙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他拿出了两千元钱,塞给大哥张西营:“哥,这钱你拿着,看看是换条大点的渔船,添置新网具,还是再组织几个人,把咱这渔业搞大点!以后咱兄弟俩,一个主攻山里,一个主攻海里,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张西营看着厚厚一沓钱,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都红了,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二龙!哥听你的!咱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张西龙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后院的养殖场上。有了充足的资金,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雇人扩建了鹿圈、羊圈和野牛犊的围栏,用砖石砌墙,更加牢固安全。他通过福海的关系,又陆续从山里引进了几头健壮的梅花鹿和野山羊,优化种群。他还特意划出一块地,尝试着搭建蜂箱,将从省城带回来的那本《实用养蜂技术》翻来覆去地研究,准备开春后就着手试验养蜂。 他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忙碌而充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鹿、喂羊、清理圈舍,研究养蜂技术,下午则跟着大哥张西营一起,或是修补渔网,或是驾着小船在近海练习观测鱼群、下网收网的技巧。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与山林大海有关的知识和经验。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一块地方始终无法平静。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林爱凤,其其格那张带着泪痕却又强颜欢笑的脸,以及省城那个空旷的院落,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份愧疚和思念,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 林爱凤将丈夫的努力和改变看在眼里。她变得更加温柔体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婆更加孝顺,对两个孩子呵护有加。她绝口不再提其其格的事情,仿佛那夜的交心从未发生过。但张西龙能感觉到,妻子偶尔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出神,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隐忍。这份沉默的宽容,比责备更让他心疼。 这天傍晚,张西龙正蹲在院子里,对照着书本,笨拙地尝试着用木料拼接蜂箱的框架。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爱凤端着一碗晾凉的白开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西龙,过两天……就是娘的生日了。咱现在条件好了,我想着,是不是把西营哥和慧慧嫂子,还有几个走得近的亲戚,都请到家里来,好好热闹一下?也算……冲冲喜?” 张西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妻子眼中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他明白,妻子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家庭氛围更加融洽,也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和羁绊。他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水,笑着点头:“好!听你的!是该好好给娘过个生日!明天我就去县里采购,鸡鸭鱼肉,都买最好的!” 林爱凤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拨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有些清瘦的脸庞。 王梅红的生日宴办得十分热闹。张家宽敞的新院子里,摆开了两张大方桌,鸡鸭鱼肉,各色菜肴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张西营一家,还有几位至亲好友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王梅红穿着儿子买的新衣服,坐在主位,看着儿孙绕膝,家庭和睦,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儿地说:“好了,好了,现在这日子,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啊!” 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俩陪着男客们喝酒,说着山里海里的趣事,气氛热烈。林爱凤和王慧慧则忙着招呼女客和孩子,端菜倒酒,配合默契。 宴席至半酣,张西龙端起酒杯,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亲人,朗声说道:“爹,娘,哥,嫂子,各位长辈亲戚!我张西龙能有今天,离不开爹娘的养育,离不开大哥的帮衬,更离不开各位乡亲平时的照应!这杯酒,我敬大家!往后,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罢,他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叫好,举杯共饮。 看着眼前这和睦兴旺、充满希望的家庭景象,张西龙心中充满了感慨。这就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他无论走到哪里,最终都要回来的港湾。其其格的情意再深,省城的机遇再多,也无法取代这份扎根于泥土、融于血脉的亲情和责任。 他悄悄握住了身边林爱凤的手。林爱凤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握紧了他,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都在这一握一笑中悄然融化。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总不愿让人过于安逸。就在王梅红生日宴后的第三天,一个从省城寄来的、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的信件,被邮递员送到了张家。 当时张西龙正在后院忙着加固蜂箱,林爱凤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看着那陌生的省城地址和熟悉的字迹(其其格曾在她住院时留过字条),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拿着那封薄薄却重若千钧的信,走向了后院。 “西龙,”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张西龙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锤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妻子手中那封信,又看看妻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接过信,手指有些发颤。他知道,这封信,很可能将再次打破他刚刚重建起来的平静生活。省城的那根线,并没有因为他的一走了之而彻底断裂。他与其其格之间,注定还有未完的纠葛。而这一次,他又将如何面对?这个好不容易恢复和睦的家庭,是否还能经受住新的风浪? copyright 2026 第207章 重整旗鼓再出发,海陆并进创新篇 张西龙接过那封来自省城的信,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林爱凤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新建蜂箱的微弱呜咽声。 “我……我去看看锅里的饭。”林爱凤最终没能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了个借口,匆匆转身回了屋,背影带着一丝仓皇。 张西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背对着房屋,这才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其其格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比以往多了几分潦草和急切: “西龙:见字如面。你走后,我日日思念,夜不能寐。本想遵从约定,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但有一事,不得不告知于你。关于你买下的那个院子,近日有人打听,似有波折。我虽已尽力周旋,但恐力有未逮。此事关乎你的产业,望你得知后,能速来省城一趟,商议对策。另,我……我可能有了我们的孩子。月事已迟半月有余,心中惶恐,不知是喜是忧。盼复。其其格。” 信的内容不长,却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张西龙的头顶! 院子有麻烦?这已经让他心头一紧。而后面那句“可能有了我们的孩子”,更是让他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拿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孩子?! 他和其其格……竟然有了孩子?! 这个消息比五万元的巨款,比省城的院落,甚至比深山遇险都要让他感到震撼和……恐惧!这不再是一段可以试图掩埋的露水情缘,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无法抹去的生命纽带!这个孩子,将永远把他和其其格联系在一起,也将永远成为横亘在他与林爱凤之间的一道巨大鸿沟! 他无力地靠在柴火垛上,仰头望着辽远而冰冷的天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去省城?面对其其格,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面对院子的麻烦?可他该如何向林爱凤解释?刚刚缓和的关系,难道要再次破裂? 不去?任由其其格独自面对一切?那他还是个男人吗?更何况,那院子里还牵扯着他三万五千元的存折和未来的部分希望! 巨大的矛盾和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在柴火垛旁呆立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寒意袭来,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仿佛揣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想出一个两全的,或者说,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办法。 晚饭时,气氛异常沉闷。王梅红似乎察觉到儿子儿媳之间的不对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问又不敢问。林爱凤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几乎没怎么夹菜。张西龙更是食不知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夜里,躺在炕上,两人背对着背,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张西龙能听到妻子压抑而轻微的抽泣声,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二天一早,张西龙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大哥张西营。他没有提及其其格和孩子的事情,只说了省城的院子似乎遇到点麻烦,有人找事,他得去处理一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张西营如今对弟弟是百分百的信服和支持,闻言立刻拍着胸脯道:“二龙,你放心去!家里和养殖场有我呢!海上那边你也放心,我跟栓柱他们盯着!需要钱或者人手,你吱声!” 有了大哥的支持,张西龙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接着,他回到了屋里,林爱凤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影单薄。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爱凤……我……我可能还得去一趟省城。” 林爱凤忙碌的身影猛地一僵,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张西龙知道她在等一个解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是院子的事。买的时候没处理好,现在有点麻烦,有人找上门。其其格来信说……她帮忙周旋了,但对方好像有点来头,她怕处理不好,让我赶紧去一趟。” 他刻意隐去了孩子的事情,这是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的。 林爱凤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她看着张西龙,声音平静得可怕:“就为这事?” “嗯。”张西龙硬着头皮点头,“那院子……毕竟花了一万二,还有存折也在那边……不能出事。” 林爱凤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最终,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淡淡地说:“去吧。家里没事。” 没有质问,没有阻拦,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和看似平静的接受。但这反而让张西龙更加难受,他知道,妻子的心,恐怕已经凉了半截。 事不宜迟,张西龙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些现金,再次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这一次,他的心情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和复杂。 到达省城,他直接去了那个属于他的院落。院子依旧荒废着,但门口却多了几个无所事事、眼神游移的陌生汉子,看到他过来,都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张西龙心中冷笑,没有理会,直接用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其其格竟然在!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劳动布衣服,正拿着扫帚在吃力地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杂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一段时间不见,其其格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看到张西龙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亮了,如同注入了光彩,扔下扫帚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委屈:“西龙!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感受着怀中女孩的颤抖和依赖,再想到信中所说“可能有了孩子”,张西龙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沉声问道:“别怕,我来了。到底怎么回事?门口那些人是谁?” 其其格抹了把眼泪,拉着张西龙走进还算干净的正屋,这才哽咽着说道:“是街道上一个姓胡的混混头子,外号‘胡疤瘌’。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院子卖了,而且卖了个好价钱,就带人找上门,说这院子以前欠着他们的‘管理费’没给,要补交两千块,不然就别想安生!我找过乔伯伯,乔伯伯托人递了话,但那胡疤瘌仗着跟派出所某个副所长有点拐弯亲戚,根本不买账,天天派人来骚扰……” 张西龙听完,眼神冷了下来。他料到可能会有麻烦,却没想到是这种地痞流氓上门敲诈。看来,无论是在深山老林,还是在这省城,想要立足,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能镇得住场面的力量和手段。 “孩子……的事,确定了吗?”张西龙更关心这个问题,声音有些干涩。 其其格脸一红,低下头,轻轻摇了摇:“还没……我不敢自己去医院检查……但是月事一直没来,而且……而且我最近总是恶心,想吃酸的……” 张西龙的心沉了下去。这些症状,他见林爱凤怀孕时也有过,看来可能性极大了。 他看着其其格苍白而期盼的脸,又想到家中妻子那沉默而受伤的眼神,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他用力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院子的事,我来处理。”张西龙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冷静,“其其格,你这几天先别来这里了,回你爸那边住,安全些。”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你!”其其格倔强地抓住他的胳膊。 “听话!”张西龙语气严厉起来,“你现在……身体要紧。这里的事情,我能搞定。” 其其格被他罕见的严厉吓住了,委屈地扁了扁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西龙将其其格送走,然后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和门口的方向。他知道,对付这种地头蛇,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展现出比他们更狠、更强硬的态度,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没有去找乔松年,也没有试图去走什么关系。他用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猎人本能的方式。 当天下午,他去了附近的铁匠铺,买了几根一头磨尖了的粗铁钎和一把沉重的铁锤。傍晚时分,当那几个混混再次晃悠到院子门口时,看到张西龙正光着膀子,露出精壮黝黑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狩猎留下的),抡着大铁锤,一下一下,将那些磨尖的铁钎,深深地、一根根地砸进院子周围的土地里,铁钎露出地面半尺多高,尖头朝外,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他干活的样子,不像是在布置防御,更像是在山林里设置捕猎猛兽的陷阱,沉稳,凶狠,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那几个混混看得头皮发麻,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敢靠近,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张西龙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半人多高、眼神凶恶、拴着铁链的狼青犬(一种狼狗杂交的凶猛犬种),拴在了院门口。那狗看到生人就呲牙低吼,模样十分骇人。 同时,张西龙通过其其格的关系,找到了那个胡疤瘌经常活动的一个地下台球室。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当胡疤瘌带着几个手下醉醺醺地出来时,张西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在深山与野兽搏杀中磨练出的、冰冷如同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胡疤瘌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酒醒了一半。他混迹市井,最会看人。眼前这个乡下汉子,身上有股他从未见过的狠戾和杀气,那不是在街上打架斗殴能练出来的,那是真正见过血、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有的气势!再加上其其格那边的背景…… 胡疤瘌怂了。他干笑两声,说了句“误会,都是误会”,便带着手下匆匆溜走了。 有时候,对付恶人,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反而最有效。张西龙用他的方式,暂时解决了院子的麻烦。 然而,院子的事情容易解决,但其其格和她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却成了他无法轻易迈过去的一道坎。省城之行,远未结束,更大的情感风暴,正在酝酿之中。张西龙站在渐渐安稳下来的院子里,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空,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刚刚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208章 新添宝宝健康成长,家庭事业双丰收 张西龙用他山林猎人的方式暂时震慑住了省城的地头蛇,院子的麻烦看似平息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难题——其其格和她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将其其格从她父亲家接了出来,暂时安顿在已经简单收拾过、能够住人的正房里。其其格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时而因为怀孕的可能而欣喜期待,时而又因为张西龙的沉默和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惶恐落泪。 张西龙看着她日渐消瘦和情绪化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他不能抛下她不管,尤其是她可能还怀着自己的孩子。但他也无法给她任何承诺,那个远在山海屯的家,是他无法割舍的根。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带着其其格,去了省城最好的一家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经过检查,结果确认——其其格确实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 拿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看着上面确认的文字,张西龙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真的要做父亲了,和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 其其格则是喜极而泣,紧紧攥着诊断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依偎在张西龙身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西龙,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她反复念叨着,泪中带笑。 张西龙看着她喜悦的样子,那句冰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沉默地扶着她,走出了医院。 回到院子,张西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个事实,来思考未来的路。 第二天,他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对其其格说:“孩子的事,我知道了。我会负责。在你生产前,以及孩子出生后一段时间,我会尽量照顾你们。这个院子,就留给你和孩子住。存折里的钱,我会留一部分给你作为生活和养育孩子的费用。”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没有温情,只有责任。 其其格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她看着张西龙,声音颤抖地问:“然后呢?等孩子生下来,你还是要回那个家,回到她身边,是吗?” 张西龙沉默着,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其其格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这次没有哭闹,只是绝望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冷酷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张西龙狠下心,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但他别无选择。他无法抛弃林爱凤和那个家,也无法对其其格和孩子完全撒手不管。这或许是最糟糕,也是唯一能维持表面平衡的办法。 他在省城又待了几天,请了一个可靠的阿姨照顾其其格的日常起居,又将院子里外重新加固,确保安全。他将存折里的五千元钱取出来,留给了其其格,并告诉她,有紧急事情可以通过写信到山海屯屯部转交(他不敢留具体地址)。 安排好这一切,在一个清晨,张西龙再次踏上了归途。这一次,他的背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和疲惫。省城之行,解决了院子的麻烦,却留下了一个更大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和一个即将出生的、注定无法拥有完整父爱的孩子。 当他再次风尘仆仆地回到山海屯时,迎接他的,是林爱凤更加沉默的脸和孩子们有些陌生的眼神。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显然给这个家庭再次蒙上了阴影。 张西龙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院子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他将剩下的三千元现金交给了林爱凤,让她保管,用于家庭开支和孩子上学。 林爱凤默默地接过钱,没有多问一句。这种沉默的宽容,比任何责备都让张西龙感到窒息。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彻底弥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业和家庭中,用行动来弥补,来赎罪。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张西龙的生活仿佛也随着季节进入了新的阶段,只是这“新”里面,掺杂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扩大生产和学习新技能上。 养殖场在他的精心打理下,规模不断扩大。梅花鹿已经发展到了十几头,每年割取的鹿茸成为一项稳定而可观的收入。岩羊和野牛犊也适应了圈养生活,茁壮成长。他搭建的蜂箱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批野蜂入驻,虽然产量还不高,但看着那些忙碌的小生命和晶莹剔透的蜂蜜,他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他像伺候孩子一样伺候着这些蜂群,按照书本上的知识,定期检查、防治病虫害、适时取蜜,乐在其中。 海上方面,有了资金的注入,大哥张西营如愿换了一条更大的木质机动渔船,配备了更好的网具和简单的探鱼设备。张西龙只要不下雨,几乎天天跟着大哥出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打下手的“旱鸭子”,而是凭借着过人的胆识、敏锐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迅速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渔民。 他跟着老渔民学习观察海鸟的动向、海水的颜色和流速来判断鱼群的位置;学习在不同水深、不同季节使用不同的渔网和钓具;学习如何根据潮汐变化选择下网和起网的时机。他尤其擅长潜水和“扎猛子”(一种憋气下潜捕捉海参、鲍鱼等海珍的技术),凭借着在山里磨练出的超强肺活量和身体素质,他往往能比其他人潜得更深,待得更久,收获自然也更加丰厚。肥美的海参、珍贵的鲍鱼、各种奇形怪状的海螺和螃蟹,都成了他家的常客和额外的收入来源。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张西龙用近乎自虐般的工作强度来麻痹自己,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掩盖内心的煎熬。他黑了,瘦了,但肌肉更加结实,眼神也更加沉稳锐利。 林爱凤将丈夫的努力看在眼里,心中的坚冰也在一丝丝融化。她依旧很少主动提及省城和其其格,但她开始重新为丈夫准备他爱吃的饭菜,夜里会为他留一盏灯,在他疲惫归来时,递上一盆热乎乎的洗脚水。她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表达着原谅和接纳。 这年夏天,林爱凤再次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沉寂许久的张家再次充满了喜悦和期待。王梅红高兴得天天念佛,张改成老爷子脸上也多了笑容。张西龙更是将这份喜悦化作了更大的动力,对林爱凤呵护备至,将养殖场和海上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要将对另一个未出世孩子的愧疚,都弥补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上。 初秋时节,林爱凤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张西龙。张西龙抱着这个属于他和林爱凤的儿子,看着妻子疲惫而满足的笑脸,心中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和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这个孩子的到来,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这个家庭积压已久的阴霾,让一切都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张振业,寓意振兴家业。 与此同时,遥远的省城,其其格也在深秋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写信告诉了张西龙这个消息,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小小的、黑白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婴瘦瘦小小,闭着眼睛。其其格在信中说,给孩子取名叫乌妮尔(蒙古语,意为富饶),希望她未来能衣食无忧。 张西龙拿着那张照片,在没人的地方看了很久,心中百感交集。那是一个流淌着他血液的小生命,他却无法陪伴在她身边,甚至无法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那种复杂的父爱和深沉的内疚,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藏好,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这个秘密,如同他心底的一道暗伤,只能由他自己独自承受。 家庭的温暖和新生命的喜悦,事业的稳步发展和不断扩大的财富,这一切都让张西龙的生活看起来蒸蒸日上,充满了希望。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和深重的情感债务。他像一艘行驶在看似平静海面上的船,水下却暗藏着巨大的冰山。他努力地维持着平衡,向着更远的目标航行,但谁也不知道,那水下的冰山,何时会再次浮出水面,带来新的风暴。 第209章 带领乡亲共致富,山海传奇续新章 张振业的出生,如同给张家注入了一股蓬勃的新生力量,连带着整个家庭的气氛都变得鲜活明亮起来。王梅红抱着大孙子,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整天“业业、业业”地叫着,恨不得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这个小家伙。张改成老爷子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蹲在院子里抽烟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婴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爱凤更是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照顾新生儿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那份因省城往事而萦绕的淡淡忧郁,似乎也被这新生命带来的忙碌和喜悦冲淡了许多。她偶尔还是会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出神,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释然。 张西龙感受着家庭的温暖和新生儿的活力,心中那份因乌妮尔而产生的愧疚和沉重,似乎也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他更加卖力地经营着他的山海事业,仿佛要将对两个家庭、两个孩子的责任,都扛在自己日益宽阔的肩膀上。 养殖场在他的精心管理下,已然成了气候。鹿群规模稳定,每年春秋两季割取的鹿茸,成了张家一项雷打不动的固定收入,品质上乘,往往还没等晾干,就被闻讯而来的药材贩子预订一空。岩羊和野牛犊也适应了圈养,膘肥体壮,不仅为自家提供了肉食,偶尔宰杀一头,分割下来的肉也能在屯里换回不少现钱和人情。蜂群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也渐渐壮大,产出的蜂蜜色泽金黄,味道醇正,除了自家食用和送人,也开始有小批量出售,成了又一项贴补。 但张西龙的目光,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深知“独富富不长,众富富久远”的道理。自己靠着冒险和运气发了家,但不能眼看着乡亲们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尤其是看到栓柱、铁柱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猎队兄弟,以及屯里那些依旧过着紧巴巴日子的乡亲,他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他开始有意识地带领和帮助乡亲们。 狩猎方面,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家收获而组织猎队。每当发现大型猎物踪迹,或者到了适合围猎的季节,他都会主动召集栓柱、铁柱等老伙计,以及屯里一些年轻力壮、有潜力的后生,一起进山。他毫无保留地传授他们追踪、设伏、应对危险的经验和技巧,不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指挥,而是更像一个师傅在带徒弟。 有一次,他们发现了一群数量不小的野猪,盘踞在离屯子不算太远的二道沟里,已经开始祸害附近的庄稼。张西龙没有选择自己带几个人去冒险猎杀头猪,而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围猎。他根据地形和野猪的习性,将人手分成驱赶组、埋伏组和阻击组,自己则带着枪法最好的栓柱占据制高点负责策应和应对突发状况。 那场围猎进行得惊险而成功。在众人的协作下,他们一共猎获了五头大野猪和几头小野猪崽,不仅消除了兽患,参与围猎的每户人家都分到了几十斤猪肉,一个个喜笑颜开。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实战,那些年轻后生们真正学到了东西,对张西龙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海上方面,他也拉着大哥张西营,开始尝试改变。以前大家都是各顾各的,小船小网,在近海碰运气。张西龙说服了大哥和另外几户关系好、也有意愿的渔民,组建了一个小型的渔业互助组。他将自家新换的大船贡献出来,作为主力的捕捞船,其他几户则出人或者出小船配合。 他利用自己学来的知识和观察,开始尝试去更远一些、鱼群可能更密集的海域作业。他教大家如何根据水色、海流和候鸟的动向寻找鱼群,如何配合下网、起网以提高效率。虽然一开始也经历了失败和亏损,但在张西龙的坚持和带领下,互助组的收获渐渐稳定并超过了单打独斗,参与的几户渔民收入都明显增加。看到实惠,屯里越来越多的渔民开始心动,想要加入进来。 张西龙没有拒绝,但他立下了规矩:互助组讲究的是互助和信任,必须听从统一指挥,收获按劳分配,不得藏私。他用在山上管理猎队的那套办法来管理渔业互助组,竟然也颇有成效。 除了带领大家搞副业,张西龙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的事情——他个人出资,并动员屯里几个条件稍好的人家一起,凑钱买来了水泥和砖石,组织劳力,将屯里那条坑坑洼洼、下雨就变成泥塘的主路,修成了一条平整的砂石路!虽然比不上城里的柏油路,但大大方便了屯里人的出行,尤其是拉粮食、运山货海货的时候,再也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挣扎了。 这条路,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西龙路”。老支书握着张西龙的手,激动地说:“西龙啊,你这是给咱屯子立了大功了!比多打多少斤粮食都让人心里亮堂!” 张西龙的威望,在山海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是那个仅仅运气好、发了横财的“参王”,而是真正有本事、有担当、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领头人。连以前偶尔会说几句酸话的人,现在见到他也都是满脸笑容,发自内心地尊敬。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赞誉加身的景象之下,张西龙内心却始终有一块无法与人言说的隐秘角落。每隔一两个月,他总会找借口去一趟县城,说是去联系卖货或者购买物资。实际上,他是去县城的邮局,查看是否有省城的来信,或者给其其格汇去一些生活费。 其其格的信件并不频繁,但每一封都牵动着张西龙的心。信中会提到女儿乌妮尔的成长——会笑了,会翻身了,长牙了,咿呀学语了……也会提到院子的近况,以及她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和对他的思念。张西龙每次看完信,都会在没人的地方呆坐很久,心中充满了对那个无法相认女儿的牵挂和对其其格的愧疚。他只能通过多寄一些钱,来稍微弥补内心的不安。 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乌妮尔在一天天长大,其其格在省城独自带着孩子,迟早会被更多人知道。到那个时候,他该如何面对林爱凤?如何面对山海屯这些将他视为榜样和依靠的乡亲? 这种潜在的危机感,促使他更加努力地发展事业,积累财富。他隐隐觉得,只有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这一年秋天,张西龙的山海事业迎来了又一个丰收。养殖场产出稳定,互助组的渔业收入创了新高,蜂蜜也卖出了好价钱。他盘点了一下自家的资产,算上银行存款和各项收入,已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十万元户”了!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并没有满足。站在自家宽敞的院子里,看着鹿圈里悠闲咀嚼的梅花鹿,听着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成型——他想要成立一个真正的、集山林养殖、海洋捕捞和山货海产加工销售于一体的综合性合作社!他要将山海屯的资源优势彻底发挥出来,带领更多的乡亲,走上一条可持续发展的共同富裕之路! 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也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和压力。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困难等待着他。但看着身边茁壮成长的儿子,看着妻子日渐舒展的眉头,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他目光坚定,充满了斗志。 他的传奇,已经从个人的冒险发家,转向了带领一方乡亲共同致富的新篇章。而隐藏在水下的冰山,虽然暂时没有浮现,却始终是他前行路上无法忽视的潜在威胁。未来的路,机遇与风险并存,而他,必须步步为营,砥砺前行。 第210章 情系山海志在天,广阔天地任翱翔 秋去冬来,山海屯被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屋檐下挂起了冰溜子,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堆雪人,扔雪球,欢声笑语打破了冬日的寂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炖菜的温暖气息。 张西龙站在自家新修葺的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被积雪压弯的枝桠,心中充满了难得的宁静与满足。过去这一年,如同做梦一般。他从一个险些丧命深山、家徒四壁的普通青年,一跃成为坐拥十万家财、受屯里人敬仰的“能人”。养殖场规模初具,渔业互助组走上正轨,那条由他牵头修建的“西龙路”更是将他与这片土地、这些乡亲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其其格和女儿乌妮尔,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和隐痛。每隔一段时间收到省城的来信,看着信中女儿一点点长大的描述,喜悦与愧疚便交织着啃噬他的心。他只能将这份复杂的情感,转化为更强大的动力,投入到眼前的事业中。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自家院墙。 成立综合性合作社的想法,在他心中酝酿成熟。这个冬天,他没有像往年一样猫冬,而是频繁地出入老支书家和屯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中,与他们商议,听取意见。 “西龙啊,你这想法是好,可是……这合作社是啥章程?咋个搞法?咱心里没底啊。”老支书吧嗒着旱烟,眉头微蹙。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既有期盼,也有疑虑。毕竟,这是新鲜事物,打破了祖辈辈单干的习惯。 张西龙早有准备,他拿出自己反复思量后写下的简单章程草案,一条条解释:“支书,各位叔伯,我的想法是,合作社不搞‘大锅饭’。愿意加入的,山林地、渔船网具可以折算成股份,按股分红。劳力投入算工分,按劳分配。咱们统一规划,山林组负责养殖狩猎,海上组负责捕捞,再设一个加工销售组,把咱们的山货海产收拾得漂漂亮亮,直接卖到县里、省城去,省去中间贩子盘剥,价钱能高不少!赚了钱,除了留一部分扩大生产,剩下的大家分!” 他讲得深入浅出,条理清晰,将合作社的优势和运作方式说得明明白白。几位老人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们都是经历过风雨的,知道单打独斗的艰难和局限。如果真能像张西龙说的这样搞起来,拧成一股绳,那力量可就大了! “我看行!”一位曾经在生产队当过会计的老人首先表态,“西龙这章程想得周到,既调动积极性,又避免吃大锅饭的弊端!” “是啊,咱们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资源是现成的,缺的就是个组织领头的人!西龙,你年轻,有魄力,有本事,我们都信你!”另一位老人也附和道。 得到了老辈人的支持,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张西龙趁热打铁,又召集了栓柱、铁柱等猎队骨干,以及大哥张西营和渔业互助组的几位核心成员,详细阐述了他的合作社计划。 这些年轻人早就对张西龙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要干更大的事业,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西龙哥,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都跟着你!”栓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跟着西龙干,准没错!”众人纷纷响应。 有了群众基础,张西龙又跑了几趟公社,找相关领导汇报想法,争取政策支持。他带去了自家产的鹿茸、蜂蜜和晒干的海参、鲍鱼作为样品,用实实在在的成果说话。公社领导对他的想法很感兴趣,表示只要符合政策,愿意给予支持和指导。 整个冬天,山海屯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躁动和期盼中。张西龙家的门槛再次被踏破,不过这次不再是单纯的道贺或借钱,而是来打听合作社具体情况、表示想要加入的乡亲。 张西龙来者不拒,耐心解释,登记造册。他深知,合作社成败的关键在于人心和制度。他反复完善章程,确保公平公正,让加入的人都能看到希望,得到实惠。 腊月二十三,小年。山海屯鞭炮声声,年味渐浓。张西龙家更是热闹非凡,不仅自家团聚,栓柱、铁柱、张西营等一干核心成员也聚在他家,一边喝着烧酒,吃着杀猪菜,一边热烈地讨论着合作社开春后的具体计划。 “开春第一件事,就是把合作社的架子搭起来!”张西龙脸色微红,眼神明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山海屯农渔合作社’!咱们这名字,实在!” “好!山海屯合作社,听着就提气!”众人轰然叫好。 “山林组,由栓柱主要负责,带着猎队的兄弟,除了常规狩猎,重点扩大梅花鹿和野猪的养殖规模,那玩意儿值钱!蜂群也要扩大,蜂蜜不愁卖!” “没问题!西龙哥你放心!”栓柱昂首挺胸,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却也光荣。 “海上组,还是我大哥西营牵头,咱们那几条船不够,开春得再添两条大的!不能光在近海转悠,得往深海里闯!我打听过了,远海有好货!风险大,但收益也高!” 张西营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加工销售组,我看就让慧慧嫂子先管起来。”张西龙看向大嫂王慧慧,“嫂子你心细,带着屯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把咱们打上来的鱼分类,大的、好的晒鱼干、腌咸鱼,小的杂鱼磨鱼粉。山上的蘑菇、木耳、蕨菜,也都收拾干净,包装好。咱们不能光卖原材料,得弄出点样子来,才能卖上价!” 王慧慧没想到小叔子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又惊又喜,连忙保证一定干好。 看着众人热情高涨,信心满满的样子,张西龙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他肩上的责任,比山重,比海深。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张西龙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宁静。 他抬头望着辽远的、缀满寒星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从独自一人深入老林寻找参王,到在省城周旋于地痞和情感之间,再到如今立志带领一屯人共同富裕……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危险、诱惑与抉择。 他想起了其其格和乌妮尔,那份牵挂和愧疚如同夜风,无孔不入。他也想起了家中的妻儿,那份责任和温暖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他还想起了柳玉茹,那个深山里的采药女,不知她如今可好? 这些复杂的情感,如同他脚下这片既孕育山林又连接大海的土地,深沉、博大,又充满了未知的力量。 “爹,看星星!”大儿子张援朝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扯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指着天空。 张西龙弯腰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臂弯里。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和暖意,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寒意。 “是啊,看星星。”张西龙指着夜空,“儿子,你看,那星星亮不亮?” “亮!”张援朝奶声奶气地回答。 “爹以后,要让你,让妹妹,让咱们屯里所有的娃娃,都能在这么亮的星星底下,过上好日子!”张西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在等待着他——合作社的经营风险,省城那边潜在的危机,以及内心深处无法平息的情感波澜。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一己温饱而奔波的山野青年了。他的根,深植于这片山海之间;他的志,已然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他抱着儿子,如同抱着未来的希望,在清冷的冬夜里站了许久。身后的屋子,灯火温暖,人声渐息;前方的道路,白雪覆盖,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山海传奇,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执笔人张西龙,必将用他的汗水、智慧和担当,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书写出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天高地阔,任其翱翔! 第211章 合作社挂牌立新章 西龙领衔掌舵人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儿还没完全散去,山海屯的空气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躁动劲儿。积雪开始消融,向阳的坡地上露出了斑驳的泥土,屋檐下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着水,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张家宽敞的堂屋里,烟雾缭绕。炕上、凳子上、甚至门槛上都坐满了人,都是屯里说得上话的、或者报名要加入合作社的各家户主。老支书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张西龙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稿纸。 “静一静,都静一静!”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子,屋子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张西龙。 张西龙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虽然面容依旧带着山里人的黝黑和风霜痕迹,但眼神沉稳,腰板挺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满屋子熟悉的面孔,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正式说一说咱们‘山海屯农渔合作社’的事儿!” 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这是咱们合作社的章程草案,我跟老支书,还有几位长辈商量了好几宿,琢磨出来的。今儿个念给大家听听,有啥意见,咱们当场提,当场改!” 屋子里立刻又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有期待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几分观望和疑虑的。 张西龙不慌不忙,开始一条条地念章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把合作社的性质、入股方式、组织架构、分工原则、收益分配、风险承担等方方面面都讲得明明白白。 “咱们这个合作社,不是过去生产队的大锅饭!讲究的是自愿加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张西龙提高了声音,“愿意加入的,山林地、渔船、网具、大牲口,都可以折算成股份,按股分红!出力的,按劳分配,记工分,多劳多得!年底算总账,扣除来年生产的本钱和公积金,剩下的利润,按股份和工分一起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加入了合作社,就得守合作社的规矩!生产要听统一安排,销售要统一渠道,不能自个儿藏私,更不能吃里扒外!咱们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把事干成,把钱赚到手!” 这话说得实在,也带着几分严厉。底下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西龙,那这合作社,谁说了算?咋个管理法?”问话的是屯里以前的会计,姓李,人称李算盘,是个精细人。 “问得好!”张西龙点点头,“合作社设理事会,由全体社员选举产生,负责日常管理和决策。再设监事会,监督理事会的运作。具体的生产,分山林组、海上组和加工销售组,各组有组长,负责具体安排。重大事情,比如买大件设备、分大笔钱,得开全体社员大会表决!” “那这理事会长,谁来当?”又有人问,是屯里一个老猎户,眼神里带着试探。 张西龙和老支书对视一眼,老支书开口道:“这事儿,我跟几位老人商量过,也征求了不少乡亲的意见。大家伙儿都觉得,西龙年轻,有闯劲,有本事,这几年带着大家也见了实惠。这合作社是他牵头张罗的,章程也是他主笔的,理应由他来当这个理事长,掌这个舵!大家同意的,就举举手!” 老支书话音刚落,栓柱、铁柱、张西营等人立刻就举起了手,嘴里喊着:“同意!我们同意西龙哥当理事长!”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举起了手,大多是些年轻人,或者跟张西龙走得近、得过他帮助的人家。但也有一部分人,比如刚才问话的老猎户,还有几个年纪大些、比较保守的,手举得有些迟疑,或者干脆没举。 张西龙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光靠老支书的威望和自己的名气还不够,要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还得靠实实在在的成绩说话。 “感谢大家的信任!”张西龙朝着举手的人抱了抱拳,然后看向那些没举手或者犹豫的人,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知道,还有些乡亲心里有顾虑,怕我这个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怕合作社搞不起来,怕投进去的本钱打了水漂。这些担心,我都理解!换了我,也得掂量掂量。”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光担心没用!咱们山海屯,守着这么大一片山,这么宽一片海,祖祖辈辈却没过上几天真正宽裕的日子!为啥?就是因为咱们是一盘散沙,各干各的!好猎手打到了大货,卖不上好价钱;好渔民打到了鱼,不等靠岸就臭了半船!咱们的宝贝,都让中间那些二道贩子赚走了!” 这番话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底下响起一阵赞同的嗡嗡声。 “合作社,就是把大家伙儿捏到一起!”张西龙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自己组织人手上山下海,自己想办法加工收拾,自己找门路卖出去!把中间那些盘剥的环节都砍掉!赚多赚少,都是咱们自己的!” 他拿起桌上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色泽金黄的蜂蜜,又拿起一块晾晒得干爽整齐的咸鱼干:“大家看看,这是我家养的蜂产的蜜,这是海上组年前晒的鱼干。就这样的东西,咱们自己零卖,和收拾好了成批卖给县里的副食商店、甚至省城的供销社,价钱能差一倍还多!这就是合作社能带来的好处!” 看着那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听着那翻倍的差价,不少原本犹豫的人眼神开始动摇。 “我张西龙把话撂这儿!”张西龙拍着胸脯,声音掷地有声,“这个理事长,我当了!但我不是来当官的,是来领着大家伙儿一起挣钱的!今年一年为限!到年底,要是加入合作社的乡亲,收入比不上单干的,我张西龙个人补上这个差价!要是合作社干赔了,我拿我自家的钱先顶上,绝不让大伙儿吃亏!” “哗——”这话一出,满屋子都炸开了锅!这等于是立下了军令状,用自己的身家给所有人兜底!这份魄力和担当,让所有人都动容了! “好!西龙!有胆气!我跟你干了!”那个之前迟疑的老猎户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第一个高声响应。 “西龙哥,我们信你!跟着你干!”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次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老支书看着这一幕,捻着胡须,欣慰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章程草案经过一些细节修改后,正式通过。张西龙全票当选为山海屯农渔合作社第一任理事长。老支书被推举为监事会主席。栓柱被任命为山林组组长,张西营为海上组组长,王慧慧为加工销售组组长。李算盘被请出来担任合作社的会计。 张西龙当场宣布了合作社开春后的第一项重大决定:全体社员,按劳力出工,利用春耕前的农闲时间,由合作社统一出资购买材料,扩建屯里的码头,并修建一个简易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山货海产晾晒和临时储存的棚子! “工钱按合作社的工分算,将来从收益里扣!”张西龙大声道,“把咱们的进出通道和储存场地弄好了,就是给合作社打下第一个坚实的基础!” 这个决定务实又提气,再次赢得了满堂彩。大家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社红火火火的未来。 会议一直开到晌午才散。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张家院子,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议论。 “西龙这孩子,是真有出息!有担当!” “跟着他干,我看有奔头!” “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开春了好出工!” 张西龙送走了最后一批人,回到堂屋,感觉嗓子都有些哑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林爱凤端来一碗温热的水递给他,眼里满是崇拜和温柔:“累了吧?快歇歇。” “不累!”张西龙接过碗一饮而尽,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爱凤,这才刚刚开始!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爱凤用力点点头,依偎在他身边。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而她,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合作社的牌子,第二天就挂在了张家院门口(暂时作为办公地点),红底黑字,在初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山海屯农渔合作社,这艘由张西龙掌舵的大船,正式鸣响了启航的汽笛。前方是浩瀚的山海,也是无限的机遇与挑战。而张西龙,已然做好了乘风破浪的准备。屯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观望、嫉妒乃至潜在的阻挠,也如同海面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第212章 山林组首战围野猪,协作分工显神威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山海屯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黑土地冒着湿漉漉的热气,向阳的坡地上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芽儿。春耕还没开始,正是猎户们进山“抢春膘”的好时候——经过一冬消耗,开春的野兽虽然瘦些,但为了觅食活动频繁,正是狩猎的良机,而且这时候的皮毛质量也还过得去。 山海屯农渔合作社山林组的第一次集体行动,就定在了这一天。组长栓柱天不亮就挨家挨户地叫人,被选入山林组的十几个青壮汉子,个个精神抖擞,带着猎枪、柴刀、绳索,聚拢在合作社门口(张家院子)。张西龙作为理事长,也亲自参加了这次行动,既是为了压阵,也是为了实地观察和指导。 “人都齐了没?”栓柱扯着嗓子点名,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利索的旧军装,腰里别着把开山斧,颇有些组长的派头。 “齐了!”众人轰然应道,声音里透着兴奋和期待。这其中有栓柱、铁柱这样的老猎手,也有几个年轻后生,比如王老蔫的儿子王小蔫,还有赵木匠的侄子赵虎子,都是跟着张西龙围猎过野猪、见过世面的。 张西龙扫视了一眼队伍,点了点头。他今天没带那杆标志性的“水连珠”,而是背了把合作社新购置的、用来应对大型野兽的双管猎枪,腰里别着猎刀,腿上绑着匕首,一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裤,利落干练。 “今天的目标,是二道沟那片榛柴岗附近的野猪群。”张西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年前就有老乡看见那有一小群野猪活动,开春了,肯定要出来祸害刚冒头的庄稼秧子。咱们这次,不光是为了猎获,更是要检验咱们山林组协作配合的本事!都听栓柱指挥,但更要记住,进山是一个整体,要互相照应,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出发!”栓柱大手一挥,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屯子,向着二道沟方向进发。 二道沟离屯子大约七八里地,是一片丘陵地带,沟壑纵横,长满了榛棵子、柞树和灌木,是野猪、狍子等动物喜欢的栖息地。路上,张西龙一边走,一边低声跟栓柱和几个老猎手交流着地形和野猪的习性。 “野猪这玩意儿,记仇,护崽,直线冲起来猛,但转弯笨。”张西龙对那几个年轻后生说道,“对付它们,不能硬顶,得靠配合。驱赶的人要把它们往预设的埋伏圈里赶,埋伏的人要沉住气,等进了射程再开枪,专打侧身和脖子,那地方皮相对薄。记住,第一轮射击最重要,要尽量多放倒几个,打乱它们的阵脚。” 年轻后生们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经验牢牢记住。 到达二道沟外围,张西龙示意队伍停下。他仔细观察着地面,很快就在一片泥泞的坡地上发现了新鲜杂乱的野猪蹄印和拱土的痕迹,旁边的灌木丛也有被蹭掉的树皮。 “看这脚印,不止一头,是个小家族,过去没多久。”张西龙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尚带湿润的泥土闻了闻,“它们应该在前面那片背风的洼地里。” 他站起身,和栓柱迅速制定了作战方案。他们将人手分成三队:一队由栓柱带领,包括铁柱和两个年轻后生,携带猎枪和响器(锣、铁盆),从侧面迂回,负责惊扰和驱赶野猪群;二队由张西龙亲自带领,包括另外两个枪法较好的老猎手,携带猎枪和绳索,埋伏在野猪群可能逃窜方向的一处狭窄沟口,这里是预设的伏击点;第三队则由剩下的几个年轻后生组成,携带柴刀和长矛,守在沟口两侧的高处,负责拦截漏网之鱼和补刀,同时警戒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危险。 “记住,安全第一!”张西龙再次强调,“驱赶组不要靠太近,以惊扰为主。伏击组听我口令,不要急着开枪。拦截组眼睛放亮,主要起威慑作用,实在有冲过来的,用长矛刺它眼睛或脖子!” 布置妥当,各组迅速进入位置。张西龙带着两个老猎手,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条狭窄的沟口。这里两侧是陡坡,中间通道只有两三米宽,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他们找好掩体,将猎枪架好,子弹上膛,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另一边,栓柱带着人,已经迂回到了洼地的侧后方。他们看准风向(风从他们这边吹向洼地),然后猛地敲响了手里的锣和铁盆,同时大声呼喝起来! “铛铛铛!”“哐哐哐!”“嗷嗬——!” 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洼地里立刻传来一阵惊慌的猪叫声和沉重的奔跑声!只见六七头大小不一的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从藏身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硕大、估计有三百多斤、獠牙外翻的公野猪,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却没有立刻朝着噪音来源冲去,而是本能地想要带着猪群朝着相对安静、也是它们熟悉的逃生方向——那条狭窄沟口冲去! “赶得好!”埋伏在沟口的张西龙心中暗赞一声栓柱把握的时机和方向。他透过灌木的缝隙,紧紧盯着冲过来的野猪群,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野猪群受惊后奔跑速度极快,沉重的蹄声如同闷雷,越来越近!尘土飞扬!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领头的公野猪已经冲进了沟口!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速度略微一缓,警惕地昂起头。 就是现在! “打!”张西龙低吼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双管猎枪的霰弹和另外两支猎枪的独头弹,劈头盖脸地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公野猪和紧跟着的两头半大野猪! “嗷——!”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脖颈和肩胛处爆开几团血花,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红着眼睛,更加疯狂地朝着张西龙他们埋伏的方向冲撞过来!那两头中弹的半大野猪则哀嚎着翻滚在地。 “补枪!打它脑袋!”张西龙冷静地命令,自己迅速退弹壳,重新装填。他身边的一个老猎手反应很快,对着冲来的公野猪头部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公野猪的前额,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汩汩流出。 然而,后面的几头野猪(主要是母猪和较小的猪崽)见首领倒下,更加惊恐,但它们没有退路,后面的噪音驱赶还在继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只是阵型已经大乱。 “拦截组!上!”张西龙对着沟口两侧高处的年轻后生们喊道。 王小蔫和赵虎子等人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看到理事长和老师傅们已经放倒了最大的威胁,胆气也壮了起来,他们举起长矛和柴刀,大声呼喝着,从高处冲下,拦在了沟口通道上,对着冲过来的野猪虚刺恐吓。 这几头野猪本来就被枪声和血腥味吓破了胆,见到前面又有人拦路,顿时慌了神,有的试图调头,有的想从侧面陡坡爬上去,还有的愣在原地。 “驱赶组,压上来!缩小包围圈!”张西龙对着后面喊道。 栓柱听到前面的枪声和猪的惨叫,知道伏击成功,立刻带着人从后面压了上来,锣敲得更响,呼喝声震天。 前有拦截,后有驱赶,两侧是陡坡,剩下的几头野猪彻底陷入了绝境。一头母猪护着两只猪崽,发出绝望的哼叫。 “尽量抓活的!小猪崽值钱!”张西龙见状,立刻改变了策略。野猪崽如果能活捉驯化,和家猪杂交,或者养大了卖肉,价值都比直接打死高。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围堵,他们成功活捉了两只吓得瑟瑟发抖的野猪崽,另外又击毙了一头试图反抗的母猪。还有两头半大的野猪趁乱从陡坡的一个缺口侥幸逃脱,钻进了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沟口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地上躺着那头巨大的公野猪王、一头母猪和两头半大野猪的尸体,还有两只被绳索捆住、嗷嗷直叫的野猪崽。 山林组的成员们看着这丰硕的战果,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我的娘诶!这么大个野猪王!够全屯吃好几顿了!” “西龙哥,栓柱哥,你们太牛了!” 张西龙和栓柱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第一次集体行动,虽然有些小波折(比如公野猪的顽强),但总体上配合默契,战术得当,成果远超预期。 “赶紧收拾现场!”张西龙指挥道,“把死的抬走,活的绑结实。血腥味太重,可能会引来别的野兽。铁柱,带两个人警戒四周。”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砍伐树枝制作简易担架,抬上沉重的野猪尸体,押着活蹦乱跳的猪崽,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归途。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出现在山海屯村口时,整个屯子都轰动了!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看着那比牛犊子还大的野猪王,啧啧称奇,看着那两只嗷嗷叫的野猪崽,更是觉得新奇。 “了不得!合作社第一炮就打响了!” “看看人家这配合,这收获!比单干强多了!” “西龙真是有本事!栓柱也出息了!” 赞扬声、羡慕声不绝于耳。之前还有些观望的人家,此刻眼神彻底变了,心里开始活络起来。 张西龙当众宣布,这头野猪王和那头母猪,由合作社统一处理,猪肉按股份和出工情况分给所有社员!那两头半大野猪和两只猪崽,则归合作社集体所有,猪崽尝试驯养,半大野猪养肥了再处理。 这个决定公平合理,又让大家看到了即时的实惠,更加坚定了社员们的信心。合作社的威望,随着这第一头野猪王的轰然倒地,稳稳地立了起来。 然而,在人群外围,几道不那么和谐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屯里有名的“赵老歪”叼着旱烟袋,眯缝着眼,嘴角撇了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远处,猎户“王三炮”抱着胳膊,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张西龙和栓柱,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山海合作社的开局红火,但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张西龙感受着乡亲们的热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几道不善的目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毫无惧色,扛着猎枪,走在队伍最前头,步伐坚定有力。这山林,这人心,他都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ixs7.com 第213章 猎获五百斤猪王,屯里分肉喜洋洋 山海屯合作社门口的空地上,此刻成了整个屯子的焦点。那头被猎杀的野猪王被放在两张并起来的门板上,如同小山一般,引得围观的乡亲们一阵阵惊叹。几个手脚利索的汉子,在张西龙的指挥下,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分割处理。 王梅红和林爱凤早早就烧好了几大锅滚烫的开水,用来烫猪毛。张西龙亲自操刀,用的是一把厚背薄刃、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他手法娴熟,先是在猪后蹄上割开一个小口,用铁钎子捅进去,然后鼓起腮帮子,对着口子用力吹气。只见那野猪的肚皮如同气球般慢慢鼓胀起来,四蹄也微微张开。 “好家伙,西龙这口气可真足!”围观的老人啧啧称赞。 “那是,山里跑惯了的,肺活量大着哩!”有人附和。 等猪身吹得滚圆,栓柱和铁柱立刻提起滚烫的开水,均匀地浇淋在猪身上。烫过的猪毛用特制的刮刀一刮,黑褐色的粗硬猪毛便纷纷脱落,露出下面白皙紧实的猪皮。 接下来的开膛破肚更是考验手艺。张西龙稳准狠地下刀,沿着猪腹中线剖开,动作流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热气腾腾的内脏被小心取出,心肝肺肠肚分门别类放在准备好的大木盆里。那颗猪心竟有成人拳头大小,还在微微跳动,显示着这头猪王生前强悍的生命力。 “这猪油真厚实!”看着被整片取出的、足有两指厚的雪白板油,围观的女人们眼睛都亮了。这年头,猪油可是好东西,炒菜、烙饼都离不开它。 分割猪肉才是重头戏。张西龙像庖丁解牛一般,熟知猪的骨骼结构和肌肉纹理。他先将猪头卸下,然后沿着脊椎骨,将整片猪身一分为二,变成两扇半片猪肉。接着,前槽、后鞧、肋排、五花、肘子、蹄髈……在他精准的刀工下,被分成了大小不等的肉块。 那头被击毙的母猪和两头半大野猪也在一旁被同样处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猪肉特有的腥臊气,但这味道在乡亲们闻来,却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张西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腰,对负责计数的李算盘和围观的社员们大声说道:“各位社员,还有乡亲们!咱们合作社第一次集体出猎,收获不错!按章程,这野猪王的肉,还有这头母猪的肉,扣除一部分作为合作社的公共积累和奖励出猎人员的工分,剩下的,按各家入社的股份和这次出工的情况分配!现在,就请李会计和加工组的慧慧嫂子主持分肉!” 王慧慧早就准备好了秤和记分本,闻言立刻上前,和李算盘配合起来。李算盘拨拉着算盘珠子,根据早已核算好的各家股份和工分,报出每户应得的猪肉斤两;王慧慧则手脚麻利地过秤,将相应的肉块用麻绳串好,交给各家来领肉的代表。 “赵有田家,股份三分,出工一个整劳力,应得前槽肉五斤半,五花肉三斤!” “孙老栓家,股份两分,出工半个劳力,应得肋排四斤,板油一斤!” …… 被叫到名字的人家,欢天喜地地上前领肉,接过那沉甸甸、红白相间、还带着体温的新鲜猪肉,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尤其是那些家里人口多、日子紧巴的,看着这么多肉,眼睛都有些发红。这年头,虽然过年也能杀猪,但一家能分到这么多肉,还是头一遭! “哎呀,这肉真肥实!” “感谢合作社!感谢西龙!感谢栓柱!” “今年开春就能吃上这么些肉,真是托了合作社的福啊!” 领到肉的人家,感激的话语不绝于耳。没加入合作社的人家,看着别人手里提着的肉,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复杂。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悄悄打听现在还能不能入股了。 张西龙一边帮着维持秩序,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看到大多数社员脸上的喜悦和满足,心中欣慰。也看到一些围观群众眼中的羡慕和犹豫,知道合作社的吸引力正在增强。但他也注意到了人群外围,赵老歪叼着旱烟袋,眯缝着眼看着分肉的场景,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还有王三炮,抱着胳膊靠在远处的柴火垛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时不时瞥向那头巨大的野猪王尸体,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的张西龙和栓柱,鼻子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哼。 张西龙心里有数,这两人,一个心思歪,一个不服气,都是潜在的麻烦。但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合作社刚刚起步,需要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来凝聚人心,化解矛盾。 肉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除了留给合作社集体食堂(暂时设在张家,由王梅红和林爱凤帮忙操持,给外出干活回来的社员提供一顿热乎午饭)的,还有一些猪头、猪蹄、内脏和下货(猪血、肠肚等)。张西龙高声宣布:“剩下的这些猪头蹄下货,咱们不分了!今天晌午,就在合作社门口,支起大锅,熬骨头汤,烀猪头肉,炖酸菜血肠!全屯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吃!管够!算是咱们合作社,请全屯父老乡亲吃顿开春的团圆饭!” “好!” “西龙大气!” “合作社万岁!” 这话一出,整个场面彻底沸腾了!连那些没入社的人家也都喜笑颜开,谁能拒绝一顿免费又丰盛的猪肉大餐呢? 很快,几口从各家借来的大铁锅在空地上升了起来,底下柴火噼啪作响。猪头、猪蹄、大骨头扔进锅里,加水,放上葱姜大料,开始咕嘟咕嘟地炖煮,浓郁的肉香随着蒸汽飘散开来,半个屯子都能闻到。王梅红带着几个妇女,手脚麻利地清洗着猪肠,准备灌血肠。林爱凤则指挥着人将大白菜酸菜切丝,准备下锅。 孩子们像过节一样,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闻着肉香,馋得直流口水,不时被大人笑骂着赶开。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和栓柱带着几个小伙子,将分割好的、属于合作社集体财产的那两头半大野猪和两只野猪崽,抬到了后院临时加固的圈舍里。半大野猪被单独关着,野猪崽则被小心地放进一个铺了干草的小圈,它们显然受了惊吓,缩在角落里,发出细细的哼叫。 “这两头半大的,好好喂着,等再长肥点,看是杀了卖肉还是留着配种。”张西龙对负责养殖的社员吩咐道,“这两个小的,仔细点养,看看能不能驯化,要是能和家猪配种,说不定能养出更好的肉猪来。” 安排完这些,张西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走到前院,看着热闹非凡的景象:大锅前热气腾腾,妇女们忙碌着,孩子们嬉笑着,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着烟,谈论着今天的狩猎和未来的光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让他感觉所有的辛苦和压力都是值得的。 老支书踱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西龙啊,看到没?这就是人心!你给大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大家就拥护你!好好干,别怕那些歪门邪道!” 张西龙点点头:“支书,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合作社是大家伙儿的,谁也破坏不了。” 晌午时分,大锅里的骨头汤熬得奶白浓香,猪头肉烀得酥烂,酸菜血肠炖得入味。合作社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从各家搬来的桌子凳子,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如同过年一般。大盆的骨头汤,大碗的烀肉,大碟的血肠酸菜,还有新蒸的玉米面窝窝头,管够管饱! 张西龙端起一碗骨头汤,站起来,对着全屯的父老乡亲,朗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这顿饭,是咱们山海屯农渔合作社的开门红!也是咱们全屯老少团结一心、奔向好日子的新开始!我张西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合作社就一定能让咱们的日子,像这碗里的肉汤一样,越来越厚实,越来越香!” “说得好!” “干!” 众人轰然响应,碗筷碰撞声、欢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希望和活力的春日交响。 张西龙坐下,接过林爱凤递过来的一碗堆满了肉的汤,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看着眼前这红火热闹的场景,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省城那边其其格和乌妮尔的事情也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但此刻,在家乡的土地上,在乡亲们的期盼中,他必须把眼前的路走稳、走好。 他大口喝下鲜美的肉汤,感受着那份暖意直达心底。这山,这海,这屯,这里的人,就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将义无反顾,带领着大家,在这片充满希望的黑土地上,闯出一个金光灿灿的未来! 而人群边缘,赵老歪默默啃着一块骨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又在算计什么。王三炮则端着碗,蹲在远处,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张西龙,眼神复杂,最终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起身,默默地离开了热闹的中心。暗流,在欢乐的表象之下,依旧在缓缓流淌。 第214章 追踪鹿群入深山,智擒梅花鹿王归 野猪肉的香气在山海屯弥漫了好几天,合作社的威望和凝聚力也随之水涨船高。接连又有几户之前犹豫的人家,主动找到张西龙,要求加入合作社。张西龙来者不拒,但严格按照章程办事,该折算股份的折算,该记录入股的记录,一切都有条不紊。 处理完这些杂事,山林组的下一个目标提上了日程——梅花鹿。 鹿茸的价值,张西龙比谁都清楚。自家养殖的鹿群虽然稳定,但规模有限,产出的鹿茸数量不多,且多是“二杠”(初生茸),价值远不如那些在深山里生长多年、品相完美的野生“三岔”甚至“四岔”茸。如果能猎获或者活捉到壮年的野生梅花鹿,无论是直接取茸,还是尝试与家养鹿群配种优化种群,对合作社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目标地点,定在了更远的“月亮泡子”区域,也就是张西龙当年第一次发现并活捉鹿王的地方。那里水草丰美,环境隐蔽,是梅花鹿理想的栖息地。 这次行动,张西龙决定亲自带队。除了栓柱、铁柱等老猎手,他还特意带上了王小蔫和赵虎子这两个年轻后生,以及王三炮。 带上王三炮,是张西龙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王三炮是屯里有名的老猎户,枪法准,经验也丰富,就是性子有点倔,不太服人。上次分肉他没怎么凑热闹,但张西龙知道,他心里肯定憋着一股劲。与其让他在外面心怀不满,不如把他拉进核心行动里来,用实力和胸怀折服他,也能增强山林组的力量。 当张西龙亲自上门邀请时,王三炮明显愣了一下,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打量了张西龙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问:“西龙理事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没入股你们合作社,跟着去干啥?” 张西龙笑了笑,态度诚恳:“三炮叔,您是咱屯里打猎的老把式,经验比我们这些年轻人丰富多了。这次去月亮泡子,路远林深,鹿又机警,没您这样的老猎人掌眼,我们心里没底。请您去,不是以社员身份,是以顾问的身份,工分照算,猎物分成也少不了您那一份。咱们的目标是给合作社弄回好鹿,也是为了咱们屯里好,您看……” 这番话给足了面子,又点明了利益。王三炮沉吟片刻,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成!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也看看你们年轻人现在是怎么个打法。” 队伍集结完毕,一共八个人,携带了猎枪、绳索、麻袋、以及一些干粮和应急药品。出发前,张西龙再次强调了纪律和目标:“这次进山,首要目标是寻找并活捉成年健壮的梅花鹿,尤其是公鹿!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猎杀母鹿和幼鹿!注意配合,注意安全!” 一行人趁着晨雾未散,悄然进山。越往月亮泡子方向走,林木越发茂密幽深。张西龙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索拨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王三炮跟在他侧后方,也不时蹲下身,查看泥土上的痕迹,偶尔低声说一句:“有鹿粪,新鲜的。”“这边有蹭树的痕迹,是公鹿在磨角。” 张西龙对王三炮的经验暗自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很快就锁定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蹄印,朝着月亮泡子方向延伸。 “看来它们刚过去不久,是去喝水。”王三炮判断道。 “跟上去,注意风向。”张西龙压低声音,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拉开距离,缓缓跟上。 追踪梅花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它们听觉嗅觉极其灵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队伍像一群悄无声息的影子,在密林中穿行,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自己,只靠最前方的张西龙和王三炮用手势引导方向。 中午时分,他们接近了月亮泡子。透过林木的缝隙,已经能看到那弯清澈的湖水和湖边丰茂的草地。张西龙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止前进,隐蔽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湖对岸的情况。只见几十头梅花鹿正散布在湖边,有的低头饮水,有的悠闲地啃食着青草,还有几头小鹿在母鹿身边嬉戏玩耍。鹿群中央,一头体型格外高大雄壮、鹿角粗长分叉如树冠、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公鹿昂然而立,它不时警觉地转动着头颅和耳朵,正是鹿群的首领——鹿王! 张西龙心中一阵激动,放下望远镜,滑下岩石,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低声说道:“找到了!鹿群就在对面,鹿王也在!看那鹿角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四岔’茸!” 众人闻言,也都兴奋起来。栓柱摩拳擦掌:“西龙哥,咋干?还是老办法,驱赶加埋伏?” 张西龙摇摇头,目光投向王三炮:“三炮叔,您看呢?这地形,湖边开阔,鹿群分散,硬驱赶容易炸群,四下跑散就不好弄了。” 王三炮吧嗒口旱烟,眯眼看了看对岸的地形,又看了看风向,沉吟道:“硬赶肯定不行。这鹿王精得很,又是白天。我倒有个法子,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用。” “您说。”张西龙虚心请教。 “咱们人少,不能硬围。”王三炮指着湖面,“看到没,这湖是个葫芦形,就咱们这边和对岸两个大口子。咱们可以分两拨。一拨人,带着响器,悄悄绕到湖对面那片林子后面,不要靠太近。另一拨人,就埋伏在咱们现在这边湖口的灌木丛里,带上最结实的套索和麻药(一种猎人自制的、用曼陀罗等草药熬制的麻性药膏,剂量控制好可以暂时麻醉动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猎人的狡黠:“等对面那拨人弄出点动静,不用太大,就像是有野兽路过,把鹿群往咱们这边湖口赶。鹿群受惊,肯定会从湖口这边跑,这是它们习惯的逃生路线。等鹿王经过埋伏点的时候,埋伏的人用套索套它的角或者脖子!套住了,立刻上去把麻药抹它鼻子上!这玩意儿劲大,鹿王吸进去,撑不了一会儿就得迷糊!到时候咱们再一起上去,捆结实了抬走!”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细,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梅花鹿的习性,关键是活捉鹿王!张西龙眼睛一亮,这王三炮果然名不虚传! “好!就按三炮叔说的办!”张西龙当即拍板,“栓柱,你带两个人,拿着锣和铁盆,悄悄绕到对面去,注意隐蔽,二十分钟后弄出点动静,把鹿群往这边赶。铁柱,王小蔫,赵虎子,你们跟着我和三炮叔埋伏!把套索和麻药准备好!”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栓柱带着人,利用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湖对岸迂回。张西龙则带着剩下的人,在湖口一侧选择了一处灌木茂密、又靠近兽径的位置埋伏下来。他们用树枝和藤蔓巧妙地将自己伪装起来,屏息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边鹿群依旧悠闲。张西龙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三炮,老猎人半眯着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但手中的套索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突然,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并不十分响亮、但却足够引起警觉的“咔嚓咔嚓”树枝断裂声,还夹杂着几声模仿野兽的低沉呼噜。 湖边的鹿群瞬间警觉起来!所有的鹿都抬起了头,望向对岸。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似乎在示警。鹿群开始有些骚动,缓缓向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张西龙他们埋伏的湖口移动。 “来了!”张西龙心中一紧,对埋伏的几人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鹿群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灵动的身影和警惕的眼神。鹿王走在鹿群偏后的位置,保护着族群。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就在鹿王即将踏入湖口通道,距离埋伏点只有三十米左右时,它对危险的直觉似乎让它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猛地停下了脚步,昂起头,朝着埋伏的灌木丛方向嗅了嗅! 埋伏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三炮动了!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条浸过油的牛皮套索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套向了鹿王那对硕大分叉的鹿角! 套索准确命中,在鹿角根部的分叉处收紧! 鹿王受惊,猛地昂头挣扎,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它想转身逃跑,但套索另一头被王三炮死死拽住,栓在一棵大树上,一时竟挣脱不得! “上麻药!”张西龙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从灌木丛中窜出!他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自制麻药膏的布团,目标直指鹿王的口鼻! 鹿王疯狂地甩头跳跃,试图挣脱套索,同时用前蹄蹬踏靠近的张西龙。张西龙灵活地躲避着,看准一个空档,猛地扑上去,一手抓住鹿角稳定自己,另一手将药布死死捂在了鹿王湿润的鼻子上! 鹿王剧烈地挣扎,喷着粗气,但麻药的效力很快开始显现。它的挣扎力度明显减弱,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迷茫。过了约莫一两分钟,这头强壮的鹿王终于支撑不住,四肢一软,轰然瘫倒在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再挣扎。 “快!捆住四蹄!小心别伤了鹿角!”张西龙立刻招呼其他人。 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立刻冲上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柔软皮绳,将鹿王的四条腿牢牢捆在一起。整个过程快而轻柔,生怕伤到这珍贵的猎物。 此时,湖对岸的栓柱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被放倒的鹿王,都是又惊又喜。 “成功了!真的活捉了鹿王!” “三炮叔,您这手绝了!” 王三炮看着倒在地上的鹿王,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拍了拍张西龙的肩膀:“西龙,你小子身手也不错,胆大心细!” 张西龙擦了把汗,笑道:“都是三炮叔计划得好!咱们赶紧收拾,离开这里,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家伙。” 众人合力,用粗木杠和绳索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将昏迷的鹿王小心翼翼地抬上去。那对硕大完美的鹿角被用软布仔细包裹好,防止运输途中磕碰损坏。 他们不敢久留,抬起沉甸甸的担架,沿着来路迅速撤离。虽然负担沉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兴奋。活捉鹿王,这在山海屯的狩猎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壮举! 回程的路上,王三炮主动走到张西龙身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西龙,你这合作社,有点意思。不光为了打猎而打猎,还想着活捉驯养,眼光长远。” 张西龙诚恳地说:“三炮叔,咱们守着宝山宝海,不能光想着杀鸡取卵。得想着怎么细水长流,怎么让子孙后代都有饭吃。合作社就是想走这条路子。您经验丰富,以后还得请您多指点。” 王三炮看着张西龙年轻却沉稳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齐心协力抬着鹿王的队伍,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成!以后山林组有啥事,算我一个!我王三炮,服你!” 听到这话,张西龙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这次不仅收获了珍贵的鹿王,更收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的真心归附。山林组的力量和团结,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夕阳西下,队伍抬着沉睡的鹿王,回到了山海屯。当那对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显得威严华美的巨大鹿角出现在屯口时,再次引发了全屯的轰动。活捉鹿王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遍了每一个角落。 合作社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张西龙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欢呼的乡亲,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豪情万丈。这山林之路,他必将带领大家,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第215章 峭壁寻羊险象生,收获山羊添新丁 活捉鹿王的壮举,让山海屯合作社的名字在十里八乡都传开了。连邻近几个屯子的人都听说了山海屯出了个能人张西龙,不但自己本事大,还能带着大伙儿一起发财,连山里的鹿王都能给活捉回来。一时间,来打听、想取经甚至想加入的人络绎不绝,张西龙家的门槛差点又被踏平。 鹿王被安置在合作社后院新建的、更加宽敞牢固的鹿圈里,与原先养殖的梅花鹿隔开。它醒来后,起初暴躁不安,但经过几天的精心照料(主要是喂食它喜欢的嫩树叶和盐块),加上张西龙刻意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声音,这头骄傲的丛林王者渐渐平静下来,虽然野性未泯,但至少不再激烈地撞击围栏了。它那对巨大的、品相完美的鹿角,成了合作社最耀眼的招牌,也预示着今年割茸时一笔巨大的收入。 张西龙并没有被一时的成功冲昏头脑。合作社要发展,光靠偶尔一次的大收获不行,必须有稳定的、多样化的产出。山林组的下一个目标,他瞄准了野山羊(岩羊)。 野山羊善于在陡峭的岩壁上活动,肉质紧实鲜美,羊皮保暖,羊角也能入药,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活捉一些羊羔,尝试圈养繁殖,又是一条新的财路。而且,野山羊通常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险峻地带,狩猎难度大,正好可以进一步锻炼山林组的配合和应对复杂地形、高风险任务的能力。 目标地点,依旧是上次张西龙独自攀爬猎获岩羊羔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岩羊种群相对稳定。 这次行动,王三炮主动要求参加。经过上次合作,他对张西龙的组织能力和胆识心服口服,也想着在年轻人面前再露一手老猎人的绝活。张西龙自然欢迎,有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坐镇,安全系数和成功把握都大了不少。 队伍还是上次的原班人马: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王小蔫、赵虎子,一共六人。携带的工具除了猎枪、绳索、套索,还多了几把带钩子的长竿和更结实的攀岩绳索。张西龙特意叮嘱大家穿上底子厚实、防滑的胶鞋。 再次来到鹰嘴崖下,仰头望去,那灰白色的、近乎垂直的百米峭壁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更加冷峻威严,岩壁上零星生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小黑点在崖壁上敏捷地移动,正是岩羊。 “这地方,可真够险的!”王小蔫吐了吐舌头,有些发怵。 “怕啥?上次西龙哥一个人都上去了!”赵虎子虽然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服输。 王三炮眯着眼观察着崖壁和羊群的活动规律,半晌,开口道:“这次咱们人多,不能都上去,目标也不是崖顶那几只。看,半山腰那个平台,还有下面一点那个缓坡,都有羊在活动。咱们分两组。一组从侧面那条野兽踩出来的小路,慢慢摸到那个缓坡附近,隐蔽好,带着响器。另一组,身手好的,从这边找地方攀上去,到那个平台上方,但不能惊动平台上的羊。” 他指着地形,详细部署:“等攀爬组就位,缓坡那边的驱赶组就弄出动静,把缓坡和平台附近的羊往上赶,往崖顶方向赶。攀爬组在上方,用套索或者带钩的长竿,对付那些受惊往上爬、经过你们下方的羊!专挑个头小的、经验不足的半大羊羔下手!记住,咱们主要是抓活的!” 这个计划充分利用了地形和岩羊受惊后向上逃窜的习性,风险主要集中在攀爬组身上。 张西龙立刻点头:“三炮叔计划得好!攀爬组,我、栓柱,再带一个。驱赶组,三炮叔您带着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 “我跟你上去!”栓柱毫不犹豫地说。 “我……我也去!”赵虎子鼓起勇气道,他想在理事长面前表现表现。 张西龙看了看赵虎子,小伙子身板结实,也有股子灵活劲,便点了点头:“成!虎子跟我和栓柱上。三炮叔,下面就看您的了。” 王三炮捻着胡须:“放心,弄点动静把羊赶上去,这个我在行。” 攀爬路线选择在鹰嘴崖侧面一处相对不那么陡峭、有更多裂缝和凸起的区域。张西龙打头,栓柱居中,赵虎子殿后,三人将绳索绑在腰间,互相连接,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这不同于上次张西龙独自攀爬,需要照顾后面的同伴。他每前进一步,都要反复测试落脚点和手抓点的牢固程度,并用岩钉和绳索为后面的栓柱和赵虎子提供保护。山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每上升一米,都是对体力、技术和心理的巨大考验。 栓柱还好,毕竟常年在山里跑,有些基础。赵虎子就吃力多了,脸上很快冒出了汗,手脚有些发抖,有一次脚下一滑,幸亏腰间的绳索被张西龙和栓柱死死拽住,才没有坠落,惊得他脸色煞白。 “别往下看!跟着我的落脚点,手抓稳!”张西龙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如同定心丸。赵虎子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跟上。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生死攀爬,三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位置——那个长着几丛灌木的平台上方约十几米处的一处狭窄岩架上。这里视角极佳,可以俯瞰下方平台和一部分崖壁。 张西龙示意大家固定好身体,隐藏好,然后对着下方缓坡方向,发出了约定的信号——一声模仿山鹰的短促唳叫。 很快,下方传来了锣声和呼喝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在寂静的崖壁间回荡,足够引起岩羊的警觉。只见下方缓坡和平台上的岩羊群立刻骚动起来,它们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开始不安地移动。 王三炮他们显然很有经验,制造的动静恰到好处,既让羊群感到威胁,又不至于让它们 panic(惊慌失措)到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羊群开始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更高的崖顶方向移动,正好经过张西龙他们藏身的岩架下方! “准备!”张西龙低声道,他和栓柱解下了腰间备用的、带着活扣的套索。赵虎子则拿起了那根头部带有铁钩的长竿。 几只健壮的成年岩羊率先灵巧地跃过,它们蹄子稳稳地扣住岩缝,几个起落就上去了,难以捕捉。紧接着,是几头半大的羊羔和一头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母羊。 就是现在! 张西龙看准一头体型适中、正在下方岩壁上寻找落脚点的半大羊羔,手腕一抖,套索如同长了眼睛般飞出,精准地套住了羊羔的后腿!几乎同时,栓柱的套索也套中了另一头羊羔的前腿! 两头羊羔骤然被袭,惊恐地挣扎嘶叫,挂在崖壁上,进退不得。 “虎子!钩住那头母羊的角!别让它跑了!”张西龙一边收紧套索,一边对赵虎子喊道。那头母羊见幼崽被擒,急得想要回头救援,这正是机会! 赵虎子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将长竿的铁钩伸出去,一下钩住了母羊一只弯曲的羊角!母羊受惊,猛地甩头,力量很大,赵虎子差点被带下去,他死死抓住长竿,身体紧贴岩壁,脸憋得通红。 “坚持住!”张西龙将套住的羊羔慢慢往上提,栓柱也奋力拉着另一头。两人合力,终于将两头挣扎的羊羔提上了岩架,迅速用绳索捆住四蹄。 这时,赵虎子那边却出了状况!那头母羊挣扎得极其猛烈,竟然将钩住羊角的长竿别进了一道岩缝里,卡住了!母羊奋力一挣,只听“咔嚓”一声,那支用硬木制成的长竿竟然从中间断裂!赵虎子手中一轻,身体因用力过猛向后一仰,脚下踩着的碎石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崖外倒去! “虎子!”张西龙和栓柱惊得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猛地扑过去,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赵虎子腰间连接主绳的保险绳!巨大的下坠力传来,张西龙感觉手臂像是要被撕裂一般,但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抓住保险绳,双脚死死蹬住岩壁凸起,用尽全身力气稳住! 栓柱也立刻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悬在半空、吓得面无人色的赵虎子一点点拽了上来。 惊魂甫定,三人都是一身冷汗。往下看去,那根断裂的长竿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头母羊也趁乱挣脱,消失在崖壁间。 “谢……谢谢西龙哥!谢谢栓柱哥!”赵虎子瘫坐在岩架上,声音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事就好!以后要更小心!”张西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余悸。这次真是险到了极点。 虽然损失了长竿和一头母羊,但成功捕获了两头健壮的岩羊羔,目标也算基本达成。三人不敢再冒险,将羊羔用绳索小心地吊下去,然后自己也依次利用攀岩绳索和安全措施,缓缓降回地面。 王三炮等人早已在下面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下来,还带回了羊羔,都松了口气,迎上来帮忙。 “好家伙!真弄上来了!” “刚才虎子那一下可吓死我们了!” “西龙,你这反应,绝了!” 张西龙检查了一下两头羊羔,除了受惊,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虽然过程惊险,甚至有队员险些遇难,但最终成功捕获了目标,积累了在极端环境下协同作战和应急处理的经验,也让队员们更加意识到了安全的重要性。 “今天的事儿,给大家提了个醒!”张西龙看着惊魂未定的赵虎子和众人,严肃地说,“进山干活,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本事再大,也不能大意!以后凡是这种危险任务,必须反复检查装备,做好万全准备!今天虎子运气好,下次呢?” 众人闻言,都收起了成功的喜悦,郑重地点了点头。尤其是赵虎子,这次教训,他恐怕会记一辈子。 回屯的路上,王三炮走到张西龙身边,低声道:“西龙,今天你救虎子那一下,我都看见了。够快,够稳,够胆!我王三炮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张西龙笑了笑:“三炮叔,咱们是一个队伍的兄弟,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 王三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认同和钦佩,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只岩羊羔被安置在合作社后院的羊圈里,与之前捕捉的野猪崽做了邻居。小家伙们起初有些惊慌,但在充足的食物和安静的环境下,很快适应起来。 合作社的养殖品种又增添了新成员。虽然过程充满凶险,但收获的不仅仅是两只羊羔,更是队伍的磨合、经验的积累和应对危机能力的提升。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日渐兴旺的养殖场,听着孩子们围着新来的羊羔发出的好奇笑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也充满了对未来的责任。他知道,带领大家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每一步都必须脚踏实地,既要敢闯敢拼,更要如履薄冰。这山林之路,风光无限,却也处处暗藏杀机。而他,就是那个要为所有人保驾护航的领头人。 第216章 黑熊沟里险逃生,猎熊不成反遇险 受伤的豹子被抬回合作社后,张西龙立刻让人找来了屯里懂点兽医皮毛的赵木匠(也是赵虎子的叔叔)帮忙处理伤口。子弹已经穿出,没有留在体内,主要问题是失血和感染。赵木匠用烧酒清洗了伤口,敷上捣烂的止血消炎草药,又灌了些消炎的药水。这头豹子生命力顽强,虽然伤重萎靡,但好歹保住了性命,被单独关进了最牢固的一个铁笼子里,每日由专人喂食清水和少量肉糜,等待它恢复一些元气,再决定是处理皮毛还是尝试……驯化?这个念头张西龙自己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但看着这头丛林中优雅而凶猛的掠食者,他心里未尝没有一丝尝试的冲动。 成功擒豹,极大地安定了屯里的人心,也让合作社山林组的威名再次远扬。但张西龙心里那根弦却从未放松。春天是黑熊(俗称熊瞎子)结束冬眠、四处觅食补充体能的季节,这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脾气暴躁的家伙,危险性丝毫不亚于豹子,甚至犹有过之。它们为了寻找食物,同样可能闯入人类活动区域。 果然,没安稳两天,新的麻烦就来了。这次出事的是屯子东头靠近“黑瞎子沟”方向的几户人家。他们春天刚种下没多久的土豆和玉米地,一夜之间被祸害了一大片!地里被刨得坑坑洼洼,刚冒出嫩芽的庄稼秧子被连根拔起吃掉,地垄上还留下了几个巨大的、带爪印的熊掌印,以及一滩散发着腥臊气味的熊粪。 “是熊瞎子!肯定是刚从洞里爬出来,饿急眼了!”王三炮看着那些比人脸还大的掌印,面色凝重,“看这脚印的深度和大小,个头不小,恐怕得有四百斤往上!” 被祸害的几户人家哭天抢地,一年的指望刚下地就被糟蹋了,这谁受得了?他们联名找到合作社,请求张西龙出手除掉这个祸害。 张西龙没有立刻答应。黑熊不同于豹子,这东西一巴掌能把碗口粗的树拍断,皮厚得猎枪子弹打上去,如果不是要害,都可能只是挠痒痒。而且黑熊视力虽差(熊瞎子之名由此而来),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性情多变,记仇,报复心强。猎熊,是山林猎手中风险最高的行当之一,弄不好就是非死即伤。 但看着乡亲们焦急期盼的眼神,想到被毁的庄稼地,张西龙知道这事不能不管。这不仅关系到几户人家的生计,也关系到合作社在屯里的威信和凝聚力——你连豹子都能收拾,熊瞎子祸害庄稼就不管了? “这事,我们管。”张西龙最终还是点了头,“但猎熊非同小可,不能蛮干。我们先去黑瞎子沟摸摸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老窝或者活动规律,再想办法。” 这次行动,张西龙更加慎重。他挑选了最核心、经验最丰富的四个人:他自己、王三炮、栓柱,还有上次在野牛沟表现沉稳的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等年轻后生,坚决被留在了屯里。 “你们好好看家,照顾养殖场,就是大功一件。”张西龙不容置疑地说道,“这次不比豹子,熊瞎子发狂,人多不一定管用,反而容易出乱子。” 四人携带了最强的火力:张西龙的双管猎枪和“水连珠”步枪都带上了,栓柱和铁柱也带了猎枪,王三炮则带了一杆老式的、但威力不小的土铳。弹药充足,除了常规子弹,还特意准备了几发穿甲能力更强的“独头弹”。此外,每人还带了一把锋利的开山斧或砍刀,用于近身防卫和开路。 黑瞎子沟是一片长满了柞树、核桃楸和灌木的向阳山坡,沟底有溪流,确实是大黑熊理想的栖息地。沟里还生长着不少熊爱吃的野果和植物根茎。张西龙他们循着被破坏的庄稼地边缘的踪迹,很容易就找到了熊瞎子进沟的路线。 他们沿着杂乱的熊脚印和折断的灌木痕迹,小心翼翼地深入黑瞎子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味。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光线也愈发昏暗。 “看那里!”眼尖的栓柱低声叫道,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棵粗大的老柞树。只见离地约两三米的树干上,树皮被大片地抓挠脱落,露出了白色的木质,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爪痕和黑色的毛发——这是典型的“熊挂印”,黑熊用来标记领地和磨爪子的地方。 “这家伙果然把这里当老巢了。”王三炮仔细观察着爪痕的高度和深度,脸色更加严肃,“看这挂印的高度和力道,这家伙的个头和力量,比我们估计的还要大。” 四人更加警惕,呈扇形缓缓推进,互相保持着能随时支援的距离,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又前进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长着几丛低矮的浆果灌木,还有一些被翻开的泥土,显然是黑熊觅食留下的痕迹。空地边缘,靠近山壁的位置,隐约可见一个被灌木半遮掩着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泥土有明显的新鲜进出痕迹,还散落着一些碎骨和果核。 “找到它的窝了!”铁柱压低声音,既兴奋又紧张。 张西龙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树木后面,仔细观察那个洞口和周围的环境。洞口不大,但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现在是白天,黑熊很可能不在洞里,外出觅食了。但也有可能因为昨夜“饱餐”了庄稼,正在洞里休息。 “是等它出来,还是……”栓柱看向张西龙。 张西龙沉吟片刻,猎熊通常有两种策略:一是守株待兔,在熊洞附近或者它常走的路径上设伏,等它出现时开枪;二是“掏仓”,就是直接进入或堵住熊的冬眠洞穴进行猎杀,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容易遭遇熊的拼死反扑。 “不能进洞。”张西龙果断摇头,“太危险。我们不知道洞里情况,万一它在里面,我们进去就是送死。我们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伏,等它回来。” 他选择了一处距离熊洞约三十米、上风方向、有几块大石头和茂密灌木丛可以藏身的地点。四人分工:张西龙和王三炮占据最佳射击位置,栓柱和铁柱负责侧翼警戒和备用火力。他们砍来一些带叶的树枝插在身上作为伪装,然后如同磐石般潜伏下来,静静地等待猎物的出现。 等待是漫长的。山林里只有风声和鸟鸣。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上午等到下午,熊洞里始终没有动静,外出觅食的黑熊也迟迟未归。 就在太阳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的时候,一阵沉重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来了! 四人精神一振,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枪口齐齐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缓缓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它肩高足有一米三四,浑身黑毛油亮,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脖颈粗壮,脑袋硕大,一对小眼睛闪着凶光。它显然已经吃饱了,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有些慵懒,但那股子属于山林霸主的威势却丝毫未减。 它没有直接回洞,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空地中央,一屁股坐了下来,伸出粗大的前掌,开始悠闲地舔舐着掌上可能沾到的食物残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机会!”栓柱眼中闪过兴奋,低声对张西龙说,“它背对着我们,打后心或者脑袋!” 张西龙却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这头熊的姿势看似放松,但它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转动,显然并未完全失去警惕。而且黑熊的头骨极厚,子弹从后面打,如果不是正中后脑勺或颈椎,很难一击致命,反而可能激怒它。 他在等待一个更好的角度。 黑熊舔了一会儿爪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转向了洞口方向,准备回家休息。就在它转身、侧面对着张西龙他们埋伏点的瞬间,整个侧身的要害——心脏和肺部区域,暴露在了枪口之下! 就是现在! “打!”张西龙低喝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轰!” 几乎是同时,张西龙的双管猎枪、王三炮的土铳、还有栓柱的猎枪,一齐开火!子弹和铁砂呼啸着射向黑熊的侧肋! “吼——!!!” 黑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侧肋处爆开几团血花!然而,这头熊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如此近距离的集火,竟然没能立刻放倒它!它被巨大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激怒了! 只见它猛地转过身,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疯狂的血红!它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如同愤怒的魔神,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胸前月牙状的白毛随着剧烈的喘息起伏! “不好!没打死!”铁柱惊呼。 “补枪!”张西龙一边快速退弹壳装填,一边大喊! 然而,暴怒的黑熊已经锁定了他们!它放弃了回洞的打算,四肢着地,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一股腥风,以与它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疯狂地朝着四人藏身的灌木丛冲撞过来!沿途碗口粗的小树被它轻易撞断,泥土飞溅! “快散开!”张西龙知道硬顶绝对不行,立刻下令分散躲避! 四人迅速向不同方向散开。王三炮和栓柱经验丰富,向两侧的树林里跑去,试图利用树木周旋。铁柱稍微慢了一拍,刚跑出几步,黑熊已经冲到了近前,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后背拍来! “铁柱小心!”张西龙看得真切,情急之下,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这一枪打在了黑熊的肩胛处,让它拍击的动作歪了一下。 铁柱只觉得背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滚倒在地。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拍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竟然将那石头拍得碎裂开来!碎石飞溅,打在铁柱身上生疼。 铁柱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黑熊一击不中,更加狂躁,它丢下铁柱,红着眼睛,竟然直接朝着刚才开枪干扰它的张西龙扑了过来!显然,它记住了这个给它造成最大伤害和麻烦的“罪魁祸首”! 张西龙此刻刚装填好子弹,眼见黑熊如同一堵墙般压来,距离已不足十米!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腥臊气和它口中喷出的恶臭!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跑是跑不掉了!这么近的距离,转身逃跑就是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这头野兽! 生死关头,张西龙的猎人本能和前世积累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黑熊,猛地向旁边一跃,同时将手中已经来不及举起的双管猎枪,狠狠地、用枪托砸向了黑熊的鼻子——那是熊类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嘭!”一声闷响! 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熊湿漉漉的鼻头上! “嗷——!”黑熊发出一声比刚才中枪还要凄厉痛苦的嚎叫!鼻子传来的剧痛让它瞬间视线模糊,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张西龙已经顺势滚到了一边,同时大声吼道:“打它眼睛!打它脖子!” 分散到两侧的王三炮和栓柱,此刻也稳住了心神,听到张西龙的喊声,立刻举枪瞄准! “砰!”“轰!” 王三炮的土铳和栓柱的猎枪再次响起!这次距离更近,目标更明确! 王三炮的土铳铁砂大部分打在了黑熊的脸上和脖颈处,打得它血肉模糊。栓柱的一枪,则幸运地击中了黑熊的一只眼睛! “吼——!”黑熊发出了濒死般的惨嚎,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冲撞,撞得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鲜血混合着脑浆从破碎的眼眶中流出,状若疯狂,声势骇人。 张西龙抓住机会,再次举起了他那杆“水连珠”,瞄准了黑熊因为疼痛和混乱而暴露出的另一侧脖颈要害,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精准地射入了黑熊的颈动脉!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林间空地,一片狼藉,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 张西龙靠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手臂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砸还在微微发抖。栓柱和铁柱也从隐蔽处走了出来,看着地上那头小山般的黑熊尸体,脸上充满了后怕和庆幸。王三炮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张西龙,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西龙,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这胆子,你这反应,你这临危不乱的劲儿……我王三炮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你这么生猛的!”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命一击,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但就是这一下,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奠定了胜局。 张西龙平复了一下呼吸,苦笑道:“三炮叔,别夸了,我刚才也是被逼到绝路了。这熊瞎子,比我想的还要难缠。下次再遇到,可得准备得更周全才行。” 虽然过程险象环生,铁柱险些丧命,张西龙自己也冒了极大风险,但终究是成功猎杀了这头祸害庄稼、威胁屯子安全的巨熊。这无疑又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但胜利的滋味,却因为过程的凶险,而多了几分沉重。 四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足有四五百斤重的黑熊尸体分割开,用树枝做了几个简易担架,抬着这沉甸甸的战利品,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重归寂静,只有那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人熊生死搏杀。 第217章 春猎归来盘点忙,合作社里分红喜 春猎归来盘点忙,合作社里分红喜 当张西龙四人抬着那如同小山般的黑熊尸体、一身疲惫和血腥气回到山海屯时,屯口再一次被闻讯而来的乡亲们挤得水泄不通。惊叹声、欢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熊瞎子!” “看看那熊掌!比脸盆小不了多少!” “西龙他们这是把黑瞎子沟的熊王给端了吧?”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连熊瞎子都能放倒!” 这头巨熊带来的震撼,比之前的野猪王、豹子更甚。黑熊在这片山林里,一直是近乎“山神”般的存在,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猎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张西龙他们不仅招惹了,还成功猎杀了如此庞然大物,这份胆识和实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范畴。 老支书激动得胡子直颤,连连拍着张西龙的肩膀:“好!好哇!西龙!你又为咱们屯除了一个大害!这下看谁还敢说咱合作社只会抓小东西!” 被祸害了庄稼的那几户人家更是感激涕零,围着张西龙等人千恩万谢,仿佛看到了被毁庄稼的补偿和来年的希望。 张西龙却来不及享受这份荣耀。他先让王梅红和林爱凤赶紧烧热水,让一身血污和冷汗的四人好好清洗一番,又检查了一下铁柱后背被熊掌风扫到的地方,确认只是擦伤和淤青,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都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再说。”张西龙对栓柱、铁柱和王三炮说道,他自己也是强打着精神。 这一夜,张西龙睡得并不踏实。黑熊临死前那疯狂反扑的场景,以及铁柱险些丧命熊掌下的惊险,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他知道,这次胜利有相当的运气成分,若是自己那一下枪托没砸中鼻子,或者王三炮和栓柱的补枪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山林狩猎,容不得半点侥幸。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危险的清醒认知,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第二天一早,张西龙顾不上休息,早早来到合作社。那头巨熊已经被连夜剥皮分割。熊皮极其完整厚实,黑亮的毛针,柔软的底绒,摊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地毯,是制作高档皮褥或大衣的绝佳材料。四只巨大的熊掌被单独取下,这可是传说中的山珍“熊掌”,价值连城。熊胆被小心取出,用线吊着阴干,这是名贵中药材。熊肉被分割成块,虽然肉质粗糙且带有腥臊气,但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依旧是难得的肉食。熊骨也能入药,甚至熊油熬出来,也是治疗冻疮、润肤的土方好药。 可以说,这头黑熊浑身是宝。 与此同时,山林组整个春季的收获也到了盘点的时候。张西龙让李算盘和王慧慧把账本都拿出来,连同加工销售组这段时间处理山货海产的记录,一起进行汇总清算。 合作社的院子里,摆开了一张大桌子。李算盘戴着老花镜,噼里啪啦地拨拉着算盘珠子,王慧慧在一旁拿着笔和本子记录,张西龙、老支书、王三炮、栓柱等人围在一边,看着、听着。 “野猪王一头,重五百二十斤,出肉约三百五十斤,板油四十二斤,猪头下水等另算。按市价肉六毛五一斤,板油八毛,猪头下水折价……总计约二百六十五元八角。” “活捉野猪崽两只,作价计入合作社固定资产,暂估价每只十五元,共三十元。” “梅花鹿王(活体)及鹿茸(待割),鹿王本身作价计入固定资产,暂估一百五十元。预期鹿茸(四岔茸)价值极高,待售出后另计。” “岩羊羔两只(活体),作价计入固定资产,每只估十二元,共二十四元。” “野牛犊一头(活体),作价计入固定资产,暂估二百元。(注:此估价极保守,实际潜在价值远高)” “豹子(活体,伤),皮毛完整度待定,骨、肉、内脏等另算。暂估皮毛一百二十元,骨肉等折价四十元,共一百六十元。(若活体驯化或卖出,价值另计)” “黑熊一头,熊皮完整,估一百八十元;熊胆(鲜)估八十元;熊掌四只,估每只二十元,共八十元;熊肉、熊骨、熊油等折价六十元。总计四百元。” “此外,春季常规巡猎所获野兔、狍子、山鸡等小型猎物,出售所得及自食折价,共八十七元五角。” “海上组春汛捕捞渔获,加工成咸鱼干、鲜鱼出售等,扣除成本,净收益三百二十元。” “加工组处理山野菜、晾晒海产等,收益四十五元。” 李算盘点着算盘,一项项报出,王慧慧飞快记录。周围听着的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这些数字,对于面朝黑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现钱的庄稼把式和渔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所有春季猎获及渔获、加工品,总收入……”李算盘最后重重地拨了一下算盘,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扣除狩猎、捕捞、加工过程中的物料损耗、工具折旧、以及预留的公共积累和风险基金……净收益,初步核算为一千五百六十八元三角!” “多少?!”栓柱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五百多块?!”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连见多识广的王三炮,拿着旱烟袋的手都抖了一下。 老支书更是激动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千五百多块!这是什么概念?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分到的口粮和折合成的工分钱,能有两三百块就算不错的了!而合作社成立第一个春天,仅仅山林组和海上组的主要收获,就达到了这个惊人的数字!这还不算那些活体动物作为固定资产的潜在增值,以及即将到来的鹿茸收割等预期收益! 院子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不敢置信的议论! “我的娘诶!一千五百多!” “发财了!合作社真的发财了!” “这才一个春天啊!要是干上一年……” 张西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也是一阵激荡。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重生以来所有努力和方向的肯定!是对合作社这个新生事物强大生命力的证明!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社员,乡亲们!”张西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数字,是咱们山海屯农渔合作社全体社员,用汗水、用胆识,甚至是用命拼回来的!它属于合作社,更属于在座的每一位出工出力的社员!” 他拿起李算盘核算好的分配方案,朗声宣布:“按照合作社章程,这笔净收益,首先提取百分之二十作为公积金和公益金,用于合作社未来发展、设备添置和公共福利。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按照各家入社的股份比例,以及春季实际出工的工分进行分配!” “现在,我宣布分配结果,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热切地看向张西龙手中的名单和王慧慧面前那个装着大叠钞票的木匣子。 “栓柱家,股份三分五厘,出工全勤,工分最高,应分得……一百零六元四角!” 栓柱第一个被叫到,他楞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涨红着脸,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从王慧慧手里接过那厚厚一沓主要由“大团结”(十元)和少量五元、两元、一元组成的钞票时,手都在发抖。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谢……谢谢合作社!谢谢西龙哥!”栓柱的声音都哽咽了。 “铁柱家,股份三分,出工全勤,应分得九十一元二角!” 铁柱也是激动得不行,接过钱,咧着嘴傻笑,都忘了说谢谢。 “王三炮……”张西龙念到这个名字,特意顿了顿,看向坐在一旁的老猎人。王三炮虽然没入股,但作为特邀顾问和主要出力人员,按约定享有相当于高级工分的劳动报酬和部分猎物分成。“特邀顾问王三炮,春季出工及贡献,折合工分及分成,应得……六十八元五角!” 这个数字,比许多正式社员的分配额还高!充分体现了合作社对技术人才的尊重。王三炮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接过那摞钱,看了看张西龙,又看了看手里的钱,这位一向倔强不服软的老猎人,眼圈竟然微微有些发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张西龙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笔钱,不仅是对他技术的肯定,更是对他这个人的尊重。 接下来,王小蔫、赵虎子等年轻后生,赵木匠、孙老栓等入股并出工的人家,一一上前,领到了从几十元到上百元不等的分红。每一家接过钱时,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对张西龙和合作社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些没有加入合作社的人家,此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别人手里实实在在的钞票,听着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羡慕、后悔、嫉妒、渴望……种种情绪交织。有些人已经开始低声商量,琢磨着怎么才能也加入进去。 赵老歪也躲在人群后面,叼着旱烟袋,眯缝着眼看着这热闹的分红场面,尤其是看到王三炮都领了厚厚一沓钱,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最后,张西龙家。”张西龙念到自己家,“股份四分(包括张西营的份额),理事长岗位补贴,出工全勤,应分得……一百二十八元七角!” 这个数字是全场最高的,但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所有人都清楚,没有张西龙,就没有合作社的今天,就没有这一千五百多块的收益。他拿最多,天经地义。 林爱凤代表家里上前领钱,她接过那厚厚一沓钞票,感受着周围人羡慕和尊敬的目光,心里充满了骄傲和幸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更是自己男人能力的证明,是全家未来的保障。 分红大会持续了整整一上午。当最后一家领完钱,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领到钱的人家,有的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有的已经开始兴奋地商量着要给家里添置什么——扯块新布做衣裳?买点好吃的改善生活?或者攒起来,等合作社下次扩股的时候再多入点? “各位社员!”张西龙最后站到高处,大声说道,“钱分到了手里,是好事!但我要提醒大家,这钱是怎么来的?是咱们拿命拼来的!是咱们团结一心挣来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希望大家戒骄戒躁,把钱用在正地方,继续支持合作社,咱们一起,挣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 “对!跟着西龙干!跟着合作社干!”栓柱第一个振臂高呼。 “跟着合作社干!”众人齐声响应,声震屋瓦。 春猎的辉煌胜利和实实在在的分红,如同最强劲的粘合剂,将山海屯农渔合作社的社员们紧紧凝聚在一起。张西龙的威望和个人魅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合作社这艘大船,经历了开春的惊涛骇浪和丰硕收获,变得更加稳固,动力十足,向着更广阔的“山海”深处,昂首启航。 而张西龙,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希望和喜悦的脸庞,心中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更深的思量。省城的事,其其格和乌妮尔,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心里。合作社的发展步入正轨,或许,是时候考虑下一步的布局,以及……解决那些必须面对的往事了。这山海之间的征途,从来都不只是猎获与丰收,还交织着更复杂的人情与过往。 第218章 屯里眼红生事端,赵老歪暗地使绊子 分红大会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酒,在山海屯里足足发酵了好几天。家家户户饭桌上的话题都离不开合作社,离不开张西龙,离不开手里那摞实实在在的票子。孩子们也因为家里伙食改善而欢天喜地,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一股子油腥和希望混合的甜香。 然而,正如月亮有盈有亏,这世上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碗里的肉比自己多。眼红病,是人性里最难根治的顽疾之一。 最先跳出来的,还不是赵老歪,而是几个当初犹豫不决、最终没有加入合作社,或者只象征性入了点小股的人家。他们看到栓柱、铁柱这些原本跟自己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人家,如今腰包鼓了,说话底气足了,走起路来都带风,心里那股子酸水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这天傍晚,张西龙从合作社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回家吃饭,就被屯东头的孙二拐子(和孙老蔫是堂兄弟)给拦住了。孙二拐子一脸苦相,搓着手,期期艾艾地说:“西龙啊,你看,当初是二叔我眼皮子浅,没敢多入社。现在看你们搞得这么红火,这心里头……唉!后悔啊!你看,能不能再给二叔一个机会,让我也多入点股?价钱好商量!” 张西龙还没答话,旁边又凑过来几个类似情况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西龙,咱们都是一个屯住着,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当初章程不是说可以增资扩股吗?我们现在想多入点,行不?” “我们家那渔船,当初没折价入社,现在补上行不行?” 张西龙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几张写满渴望和算计的脸,心中了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各位叔伯,当初合作社成立,章程说得明明白白,自愿入股,机会均等。股份折算,也是按照当时的市价和评估来的。现在合作社做出了成绩,资产价值肯定和当初不一样了。增资扩股是大事,需要理事会和全体社员开会讨论,重新评估资产,确定新股价格,不是我说了算,更不可能按照当初的价格来。” 这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孙二拐子几人听了,脸上有些讪讪的,但眼里还是不甘心。 “那……那要等到啥时候开会啊?” “重新评估?那得估多少钱?西龙你给透个底呗?” “咱们都是一个屯的,总不能看着我们干瞪眼吧?” 张西龙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时候开会,等理事会商定。至于估价,得请李会计和三炮叔他们一起,根据合作社现在的资产和收益情况来算,肯定比当初高。大家要是真想入股,等通知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几人的纠缠,径直往家走去。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点小波澜,真正的大麻烦,往往藏在暗处。 果然,就在张西龙为这些琐事分心的时候,暗地里的手脚,已经开始动了。 先是合作社后院养殖场,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负责喂养野牛犊的铁柱,有一天早上发现,头天晚上还好端端放在食槽里的、拌了精料和盐块的草料,似乎被动过,而且食槽边上,多了一些不是牛犊脚印的、沾着泥的鞋印。牛犊倒是没事,但精神头似乎有点蔫。 铁柱没太在意,以为是夜里风大,或者是别的什么小动物扒拉的,把食槽清理了一下,换了新料。 接着,是加工组那边。王慧慧带着几个妇女晾晒的几大笸箩上好的咸鱼干,原本放在合作社院子向阳通风处,有天夜里突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猫(或者是别的什么)给扒拉翻了好几笸箩,鱼干撒了一地,沾了不少泥土,虽然捡起来重新洗晒还能凑合用,但品相和卖价肯定受影响。守夜的社员说好像听到点动静,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再后来,是屯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源头不明,但传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张西龙在山上打猎,用的法子邪性,不然哪能次次都打到大家伙?怕不是冲撞了山神爷,以后要有报应!” “合作社的钱是不少,可那都是拿命换的!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跟着他进山,说不定就把命丢里头了!” “还有啊,你们没觉得合作社的规矩太严了吗?分钱是分钱,可一点自由都没有,干啥都得听安排,跟过去生产队有啥区别?就是名头好听点!” “我听说啊,张西龙把最值钱的豹皮、熊胆那些,都私下扣下来了,没全入账,自己贪了……” 这些谣言,像阴沟里的污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屯里人的生活,尤其是在那些没分到红、或者分得少的人心里,渐渐发酵。虽然大多数人还是感激和信任张西龙,但难免会有一些疑虑和嘀咕。 张西龙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些不对劲。养殖场的异常、加工组的损失、还有屯里那些隐隐约约、飘到他耳朵里的闲话。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合作社的威信,给他张西龙添堵,甚至是想把合作社搞垮,或者把他搞下去,好取而代之。 能有这个心思,又有这个胆量和能力在屯里搞这些小动作的,数来数去,目标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赵老歪。 赵老歪,大名赵有财,年纪比张西龙父亲还大些,是屯里有名的“滚刀肉”兼“小诸葛”。年轻时也打过猎,下过海,但心思从来不用在正道上,总想着走偏门、占便宜。为人刻薄,心眼小,见不得别人好。以前生产队时,他就因为偷奸耍滑、占集体便宜没少挨批,但仗着脸皮厚、能耍赖,谁也拿他没办法。他儿子赵小歪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爷俩在屯里人缘不咋地,但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合作社成立时,赵老歪也象征性地入了点小股,分的红不多不少,饿不着也撑不着。以他的性子,看到张西龙和栓柱他们风光无限,分红拿到手软,心里能平衡才怪。 张西龙没有立刻去找赵老歪对质。无凭无据,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他开始暗中留意赵老歪父子的动向,同时加强了合作社内部的管理和防范。 他让栓柱和铁柱夜里轮流带人加强养殖场和加工区域的巡逻,尤其是后半夜。让王慧慧把晾晒的贵重山货海产,尽量收进有锁的仓房过夜。他自己则更加注意言行,每次狩猎回来,猎获的处理和入账都公开透明,让李算盘和王慧慧当众清点记录,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这天,张西龙故意在屯里小卖部门口人多的地方,和栓柱、王三炮大声聊起下次进山的计划。 “三炮叔,过两天天气好,咱们再去趟月亮泡子那边看看?鹿群该换地方了,找找看有没有新痕迹。”张西龙说道。 王三炮会意,也大声应和:“成啊!那地方水草好,说不定还能碰到马鹿(比梅花鹿体型更大)。” 两人看似随意地聊着,眼睛的余光却注意着周围人的反应。果然,看到赵老歪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晒太阳,耳朵却明显支棱着,听得很认真。 晚上,张西龙把栓柱、铁柱、王三炮叫到家里,关起门来商量。 “赵老歪最近肯定在憋坏水。”张西龙开门见山,“养殖场和加工组的事,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那些谣言,也是他放的。” “这个老瘪犊子!”栓柱气得一拍桌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西龙哥,咱直接找他算账去!” 王三炮抽着旱烟,眯着眼:“光猜没用,得有证据。而且,这老小子滑得很,就算逮到一点小尾巴,他也能耍赖糊弄过去。” 铁柱挠挠头:“那咋办?就看着他使坏?” 张西龙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是想知道咱们下次进山的计划吗?咱就给他个‘计划’。”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栓柱几人听了,先是惊讶,随后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第二天,张西龙“无意中”又在小卖部门口“透露”,因为最近豹子和熊瞎子的事,他觉得应该去更远的“老鹰崖”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有山羊群,而且地势险要,寻常人不敢去,猎物肯定多。他还特意抱怨了两句合作社最近事情多,走不开,可能得过些天才能去。 这话,自然又“恰好”被赵老歪听了去。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合作社里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但张西龙派去暗中留意赵老歪家动静的铁柱回来报告,说赵小歪这两天有点鬼鬼祟祟,老是往后山老鹰崖方向溜达,还跟屯里另一个游手好闲、同样对合作社眼红的二流子“刘癞子”走得挺近。 张西龙心中冷笑,鱼饵撒下去了,就等着看能不能钓上鱼来。 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老鹰崖。那是他虚晃一枪。他真正的目标,是另一个地方——上次发现野牛犊的野牛沟附近的一片高山草甸。根据王三炮的经验,这个季节,正是野生马鹿(又称赤鹿、八叉鹿)活跃的时候,马鹿体型更大,鹿茸也更粗壮值钱,而且喜欢在开阔的草甸和林缘活动。 两天后的凌晨,天还没亮,张西龙悄悄叫醒了栓柱、王三炮和铁柱,四人带好装备,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屯子,直奔野牛沟方向的高山草甸而去。他们走得很快,刻意避开了平时常走的路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天色微明时,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背着麻袋和绳索,溜出了屯子,朝着完全相反的老鹰崖方向摸去。正是赵小歪和刘癞子! 张西龙的“将计就计”,不仅成功转移了潜在的破坏者的注意力,也为自己真正的狩猎行动赢得了时间和隐蔽性。一场暗中的较量,已经拉开序幕。张西龙不仅要面对山林的险恶,还要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这山海之间的创业之路,从来都不只是与天斗、与兽斗,更是与人心的贪婪和阴暗相斗。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第219章 县里二流子来敲诈,西龙智斗保平安 张西龙四人一路疾行,穿林过涧,朝着野牛沟附近的高山草甸进发。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露水打湿了裤脚,却丝毫影响不了他们敏捷的步伐。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他们特意选择了一条更偏僻难行、但能更快抵达草甸的路线。 “西龙,你这招调虎离山,能管用吗?”栓柱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问道。 张西龙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赵小歪和刘癞子那点心思,无非是想抢在咱们前面,去老鹰崖捡便宜,或者使点坏。让他们去扑个空吧。咱们抓紧时间,把正事干了。” 王三炮在后面捻着胡须,点了点头:“西龙这脑子是活络。对付这种阴损坏,就得用巧劲。不过,咱们也得防着点,万一他们扑空后恼羞成怒,回来搞更大的破坏。” “三炮叔说得对。”张西龙道,“所以咱们动作要快,争取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带着收获回去。到时候,他们就算想闹,也得掂量掂量。” 说话间,他们已经爬上了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高山草甸如同绿色的绒毯铺展在眼前,草甸边缘是连绵的针阔混交林,远处更高的山脊上还有未化的皑皑白雪。晨光熹微,给整个草甸和林木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壮美。 “就是这儿了!”王三炮经验丰富,指了指草甸与森林交界处,“这个季节,早晨和傍晚,马鹿喜欢到草甸边缘吃露水草。咱们分散开,沿着林子边隐蔽前进,注意观察。” 四人立刻分散成一条松散的散兵线,彼此间隔几十米,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目标太大。他们利用灌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作为掩护,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张西龙伏在一丛茂密的鞑子香(兴安杜鹃)后面,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一寸寸地扫过前方的草甸和林缘。风从草甸吹向树林,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了……一丝淡淡的、大型食草动物特有的臊气? 他心中一凛,立刻更加专注。果然,在距离他大约一百五十米开外,草甸深处靠近一片低矮柳丛的地方,几个浅黄褐色的、晃动的身影映入眼帘!是鹿!体型比梅花鹿大得多,肩高腿长,正是马鹿! 他数了数,大概有六七头,正在悠闲地低头啃食青草。其中一头公鹿格外显眼,它昂首站在鹿群外围,如同一尊威严的哨兵。它头顶的鹿角粗壮分叉,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琥珀色,枝杈繁多,形态完美,正是价值最高的“八岔”茸的雏形!虽然茸角还覆盖着天鹅绒般的茸皮,但已经能看出其雄伟的轮廓。 “发现目标,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一百五十米,马鹿群,有大型公鹿。”张西龙压低声音,用约定好的手势和简短话语,向两侧的栓柱和王三炮传递信息。 栓柱和王三炮也几乎同时发现了鹿群,各自在隐蔽处做好了准备。 猎捕马鹿,尤其是要获取完整的鹿茸,不能像对付野猪那样强攻。马鹿极其机警,奔跑速度极快,一旦受惊逃入密林,就很难追上了。必须一击致命,或者至少让目标丧失快速逃跑的能力。 张西龙缓缓举起了他的“水连珠”步枪,枪口透过鞑子香的缝隙,稳稳地瞄准了那头公鹿的肩胛后方、心脏和肺部的位置。这个距离,对于他和这杆老枪来说,很有把握。他调整着呼吸,心跳平稳,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风似乎小了一些。鹿群依旧悠闲。那头公鹿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停下了咀嚼,昂起头,警惕地转动着耳朵,望向张西龙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 就是现在! 在公鹿注意力被吸引、但尚未完全确定危险来源的瞬间,张西龙屏住呼吸,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高山草甸的宁静! 子弹划过空气,精准地钻入了公鹿的胸腔!公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强大的生命力让它还想挣扎着站起来。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早就蓄势待发的栓柱和王三炮也开枪了!他们的目标不是公鹿,而是鹿群中另外两头体型较大的成年鹿,目的是制造混乱,防止鹿群立刻四散奔逃,也给可能需要的补枪创造机会。 “砰!”“轰!” 栓柱的猎枪和王三炮的土铳相继响起。鹿群瞬间炸窝!受惊的鹿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森林深处亡命奔逃,蹄声如雷,草屑纷飞。 那头中弹的公鹿挣扎了几下,终于没能再站起来,倒在草地上,抽搐着,鲜血染红了一片青草。 “上!”张西龙低喝一声,四人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窜出,快速冲向倒地的公鹿。 铁柱跑在最前面,手中握着锋利的猎刀,准备给公鹿一个痛快,结束它的痛苦。张西龙则警惕地持枪扫视四周,防止有其他掠食者被枪声和血腥味引来。 处理大型猎物是山林猎手的基本功。四人配合默契,很快将公鹿放血,然后就地开始初步处理。首要任务就是小心翼翼地割下那对珍贵无比的鹿茸。张西龙亲自操刀,用特制的骨锯(避免金属污染),沿着角盘基部,将这对沉甸甸、还带着温热和茸皮的八岔鹿茸完整取下,立刻用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和苔藓包裹好,防止茸皮破损和水分流失,这关系到鹿茸的最终品相和价格。 接着是剥皮、分割。马鹿皮厚实,是制作皮具的好材料。鹿肉虽然不如梅花鹿细腻,但量更大。鹿心、鹿肝等内脏也是好东西。他们只取走了最值钱的鹿茸、鹿皮、一部分上好的鹿肉和内脏,剩下的部分则用树枝掩盖起来,算是“还山”(一种朴素的狩猎伦理,取之山林,部分回馈,避免浪费)。 整个过程快速而利落。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将战利品分装进带来的大背囊和用树枝制作的简易担架上。 “收获不错!”王三炮看着那对用布包好的巨大鹿茸,眼中放光,“这对八岔茸,品相完美,送到县里药材收购站,少说能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顶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赶紧撤!”张西龙不敢耽搁,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抬着沉甸甸的收获,循着来路迅速返回。虽然负重,但心情愉悦,脚步轻快。这次行动干净利落,不仅收获了宝贵的鹿茸,还成功戏耍了赵小歪那帮人。 然而,当他们下午时分,绕路回到山海屯附近时,还没进屯子,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屯口聚集着一些人,正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西龙心中一沉,难道赵小歪他们提前回来了?还是又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让栓柱三人先带着猎物从后山小路直接回合作社院子,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镇定地走向屯口。 刚走近,就看到人群中央,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自行车旁边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本屯的。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穿着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一条假金链子,嘴里叼着烟卷,斜着眼睛,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是歪戴帽子斜瞪眼,抱着胳膊,斜睨着围观的屯里人。 张西龙认识这个为首的家伙,是附近镇上乃至县里都小有名气的二流子头目,外号“镇关西”,其实姓郑,大名郑关喜。这家伙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欺行霸市,调戏妇女,名声臭得很。但据说他有个表哥在县里某个部门当个小干事,有点关系,所以一般老百姓和基层干部也拿他没办法,不愿轻易招惹。 他怎么跑到山海屯来了?还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张西龙心里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哟,这位就是山海屯鼎鼎大名的张西龙,张理事长吧?”郑关喜看见张西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声音带着一股子痞气。 “我是张西龙。几位是?”张西龙语气平淡。 “我们是县里‘青年互助会’的!”郑关喜身后一个瘦高个跟班抢先说道,还挺了挺胸脯,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头。 张西龙差点没笑出来,还“青年互助会”,一听就是这帮二流子给自己脸上贴金扯的虎皮。 “有事?”张西龙懒得跟他们绕弯子。 郑关喜上下打量着张西龙,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居高临下:“听说张理事长本事大,带着合作社发了大财,又是打野猪又是捉豹子,还打死了熊瞎子,连县里都听说你们的名号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张理事长,有些规矩,你可能不太懂。这山,这林子,这海,可不是你们山海屯一家的吧?你们这么搞,把值钱的野物都快打绝了,让我们这些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兄弟们,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来了!果然是眼红来找茬的!张西龙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郑同志这话我听不明白。我们合作社是合法组织,狩猎也是在本屯传统猎区范围内,手续齐全(指公社和大队的许可)。怎么就影响别人了?” “手续?哼!”郑关喜嗤笑一声,“你那手续,也就糊弄糊弄公社那些老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合作社最近出货不少吧?鹿茸、熊胆、豹皮……那可都是紧俏货,值大钱的!你们闷声发大财,也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喝不是?”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口吻:“这样,张理事长,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你们合作社出的山货海产,尤其是那些值钱的,由我们‘互助会’来帮你们联系销路,保证比你们自己卖价格高!当然,我们也要抽一点辛苦费。另外呢,你们进山打猎,最好也跟我们打个招呼,有些地方,可是我们‘罩着’的,不能随便去。要不然,万一在山里出点啥意外,或者……你们这合作社哪天着把火,丢点东西啥的,那可就不太好了,你说是不是?” 图穷匕见!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仗着有点混混势力和莫须有的“关系”,就想来分一杯羹,甚至是想骑在合作社头上拉屎! 围观的屯里人听了,都气得不行,但慑于这伙人的恶名和可能的报复,敢怒不敢言,都担忧地看着张西龙。 张西龙心中怒火升腾,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冷静。跟这种地痞无赖硬顶,或者当场翻脸,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闹起来,好有借口纠缠不清甚至动手。 他忽然笑了,笑得甚至有些诚恳:“原来郑同志和兄弟们是来‘帮忙’的啊?我还以为啥事呢。” 郑关喜一愣,没想到张西龙是这反应。 张西龙继续说道:“不过呢,郑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们合作社是集体所有制,一切进出货、收益分配,都有严格的章程和账目,要经过全体社员同意。你说的这个‘帮忙销售’,我做不了主,得开社员大会讨论。至于打猎的范围,我们都是在老猎区,有公社批文的,这个恐怕也不能随便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另外,郑同志,你们‘青年互助会’要真是想为发展经济做贡献,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公社或者县里,申请个正经的营业执照,搞点正当营生。咱们都是新时代的青年,应该把力气用在正道上,你说对不对?靠山吃山没错,但得吃之有度,取之有道,更不能干那些违法乱纪、损害集体利益的事,那可是要蹲笆篱子(坐牢)的。”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合作社的集体性质不是他个人能说了算,又暗指对方的行为不合法,还抬出了“公社批文”和“违法乱纪”的大帽子,最后甚至还“好心”地“建议”对方走正道。 郑关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个普通山里汉子的张西龙,说话这么滴水不漏,还带着刺!他本想来个下马威,敲诈点好处,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反而把他堵得有点下不来台。 “你……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郑关喜有些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张西龙,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得罪了我们,没你好果子吃!” “郑同志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张西龙一脸无辜,“我一向遵纪守法,带领社员搞生产,怎么就得罪人了?难不成,郑同志你们‘互助会’,比公社、比国家的法还大?” “你!”郑关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想上前帮腔,但看到张西龙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栓柱、铁柱、王三炮,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张西营、王小蔫、赵虎子等一大帮合作社的青壮汉子,已经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手里虽然没有明着拿家伙,但那股子长年山林劳作和狩猎磨砺出来的剽悍气势,可不是街上混混能比的。 郑关喜三人顿时有些心虚了。他们欺负老实百姓行,真对上这些敢跟野猪黑熊搏命的山里汉子,心里也发怵。 “好!好!张西龙,你有种!”郑关喜色厉内荏地指着张西龙,“咱们走着瞧!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狠狠瞪了张西龙一眼,推起自行车,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多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屯里人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西龙,好样的!” “这帮王八犊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还想来咱们屯敲竹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张西龙脸上却没什么笑容。他知道,郑关喜这种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好使,肯定会来暗的。今天暂时打发走了,但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这山海之间的路,想要走得安稳,光靠勤劳和勇气还不够,还得有应对各种牛鬼蛇神的智慧和手腕。他转身,对着围拢过来的社员们,沉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有人眼红咱们的日子,想来找麻烦。咱们不怕事,但也不能惹事。以后都警醒着点,合作社的财产,大家伙儿的安全,都要多留心。只要咱们团结一心,谁也别想欺负到咱们头上!” “对!团结一心!” “听理事长的!” 众人的响应声,响彻屯口。经此一事,合作社的凝聚力,似乎更强了。而张西龙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山林的收获,更是这刚刚燃起的、属于全体社员的希望之火。 第220章 猎户王三炮不服气,比试狩猎见真章 打发走了“镇关西”郑关喜一伙,山海屯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澜却并未平息。张西龙知道,郑关喜这种地头蛇吃了瘪,绝不会轻易罢休,不定在憋着什么坏水。屯里的赵老歪父子,估计也跟郑关喜那边有点不清不楚的勾连,只是眼下还没抓到把柄。 当务之急,除了加强防范,更重要的是继续巩固合作社的内部团结和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抵御外部的觊觎和内部的暗流。 然而,有时候内部的“不服气”,比外部的威胁更难处理。 这个人,就是王三炮。 王三炮自从上次黑熊沟一战,对张西龙的胆魄和临危反应是真心佩服,也领到了丰厚报酬,算是彻底归心合作社。但老猎人的傲气和对自己技艺的自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看到张西龙年纪轻轻,不仅狩猎本事了得,组织管理、人情世故也样样精通,隐隐成了山海屯甚至附近几个屯子年轻人心中的“领袖”,王三炮心里那点“老资格”的别扭劲儿,时不时还会冒出来。 再加上最近张西龙“调虎离山”戏耍赵小歪,又智斗“镇关西”,风头更是一时无两。王三炮嘴上不说,心里却总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山林经验,好像有点被年轻人的“鬼点子”比下去了。这种情绪,在又一次狩猎行动后的酒桌上,借着酒劲,流露了出来。 那天,张西龙带着山林组几个人,在屯子附近一片叫做“柞树林”的地方,围猎了一小群因为春旱下山找水喝的狍子。收获不算大,但也弄了四五只肥狍子。晚上就在合作社院子里支起大锅,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狍子肉,犒劳大家,也请了老支书、王三炮等几个老人作陪。 几杯地瓜烧(本地土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大家自然又聊起了合作社的种种,夸赞张西龙的领导。 王三炮喝得脸红脖子粗,听着听着,忽然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嗓门大了几分:“西龙啊,不是三炮叔倚老卖老。你这小子,脑瓜子是灵光,胆子也大,这点我服!可要说起这山里真正的‘活计’,光靠脑子和胆子可不够!那是几十年跟山神爷打交道,一点点磨出来的眼力、脚力、耳力!什么野兽啥时辰在哪儿喝水,啥脚印是刚踩的,风往哪边吹猎物闻不到人味儿……这里头的学问,深着哩!” 他这话一说,桌上热闹的气氛顿时一静。栓柱、铁柱等人面面相觑,看看王三炮,又看看张西龙。老支书皱了皱眉,想打圆场。 张西龙却笑了,他端起酒碗,敬了王三炮一下:“三炮叔说得对!我这身本事,是跟山神爷和前辈们学的,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您是老把式,经验丰富,以后还得靠您多提点。” 这话给足了王三炮面子,也表明了态度。但王三炮酒劲上头,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提点不敢当!我就是觉得,现在年轻人进山,太依赖枪啊、套索啊这些家伙什,还有那些个……啥计谋。咱老辈人打猎,一杆土铳,一把柴刀,靠的就是对山林的熟悉和手上的真功夫!那才叫本事!” 这话就有点较劲的意思了,隐隐在说张西龙他们的成功,靠的是装备和取巧,不是“真功夫”。 栓柱忍不住了,插嘴道:“三炮叔,话不能这么说。西龙哥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野猪王、豹子、熊瞎子,哪个不是硬碰硬拿下的?用计谋那也是为了减少伤亡,提高效率嘛!” “效率?哼!”王三炮脖子一梗,“打猎不是种地,光讲效率不行!得讲规矩,讲对山神爷的敬畏!还得看谁是真能把猎物‘请’回来的硬手!” 这话越说越有点赌气的味道了。张西龙知道,王三炮不是坏人,就是老一辈手艺人的那点执拗和骄傲被触动了。这种情绪,光靠嘴上客气化解不了,得用事实说话。 他放下酒碗,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起来:“三炮叔,您说得有道理。老规矩、老经验,那是宝贝,不能丢。但新法子、新家伙,该用也得用,都是为了把事办好,让大伙儿日子过好。这样吧,光说不练假把式。正好过两天我有空,三炮叔您要是有兴致,咱们爷俩找个地方,不用猎枪,就用最老式的法子,比划比划,看看能不能‘请’点东西回来?也让我跟您再学学老手艺。” “比划比划?”王三炮眼睛一亮,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咋个比法?” 张西龙道:“就咱们俩,不带别人。地方您挑,工具就用最传统的——弓箭、套索、陷阱,顶多带把开山刀防身。时间一天一夜,看谁带回来的猎物多、价值高。不管输赢,猎物都归合作社,就当给大伙儿添点嚼裹(吃的)。您看咋样?” 这个提议,既尊重了王三炮强调的“老手艺”,又带着点竞赛的趣味性,一下子激起了王三炮的好胜心,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 “好!”王三炮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地方嘛……就去‘乱石岗’那边!那地方地形复杂,老林子密,野兽不少,正适合考较真本事!后天一早出发!” “成!”张西龙爽快答应。 这件事很快就在屯里传开了。老猎手王三炮要和年轻理事长张西龙“比武”的消息,成了山海屯最新的热闹话题。大家伙儿议论纷纷,有看好王三炮经验老到的,也有相信张西龙总能创造奇迹的。赌局是没人敢明着开,但私下的猜测和期待却不少。 林爱凤有些担心,拉着张西龙的手:“西龙,三炮叔是老猎人了,你跟他比这个,万一……” 张西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爱凤。这不是赌气,是交流,也是学习。三炮叔有真本事,我正好趁机多学点。输了也不丢人,赢了更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再说了,就在乱石岗,离屯子不算太远,安全有把握。” 到了约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和王三炮就在屯口碰头了。两人都换上了最利落的旧衣服,扎紧裤脚。张西龙背了一张自己闲暇时用硬木和牛筋自制的反曲弓,一壶竹箭,腰里别着猎刀和几卷粗细不同的绳索,还有一小包盐和火镰。王三炮则带了他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土铳(但约定不用,只作为最后的防身和信号工具),更多的是一大捆各种规格的钢丝和麻绳套索,几把制作精巧的触发机关,还有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旱烟袋。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点“华山论剑”的意味,一起朝着乱石岗方向出发。 乱石岗是一片风化严重的丘陵地带,到处都是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岩石,石缝间生长着顽强的灌木和野草,地形崎岖复杂,视野受阻,但正因为如此,成了野兔、獾子、狐狸,甚至偶尔有狍子等中小型野兽藏身的好地方。在这里狩猎,考验的不是枪法,更多的是对地形的利用、对兽迹的判断、以及布置陷阱的巧妙和耐心。 进山后,两人便分开行动,约定第二天同一时间在原地汇合。 王三炮不愧是老手。他并不急于寻找显眼的猎物,而是先登上一块较高的岩石,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和风向,然后选择了一条野兽可能经过的、位于下风处的沟壑,开始布设他的“机关阵”。他带来的那些套索和触发机关派上了用场,在兽径的关键位置,利用树枝的弹力、石头的重量,设置了七八处极其隐蔽的活套、吊套和压拍(一种利用重物砸击的陷阱)。他的手法娴熟,布置巧妙,与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布置完,他便找了一处既能观察陷阱区域、又足够隐蔽的岩石缝隙,坐下来,点燃旱烟,开始了耐心的守候。这是老派猎人的典型打法——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张西龙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在乱石和灌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眼睛如同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痕迹——岩石上新鲜的刮擦、草叶上不易察觉的蹄印或爪印、粪便的形状和湿度、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野兽气味。 他更注重主动搜寻和追踪。很快,他在一处背风的石窝附近,发现了几堆新鲜的、圆滚滚的野兔粪便,还有被啃食过的草根痕迹。他判断这里有一个野兔家族的活动点。 他没有贸然靠近惊扰,而是退开一段距离,选了一处野兔从石窝到附近水源可能经过的狭窄石缝。他卸下背上的弓,试了试弓弦的力道,然后抽出几支箭,将箭镞在旁边的石头上略微磨钝了些(为了活捉或减少皮毛损伤)。他静静地伏在石缝上方的一块岩石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通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接近中午,阳光变得炽热。石窝那边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只见两三只肥硕的灰褐色野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警惕地张望一番后,蹦跳着朝石缝方向跑来,准备去溪边喝水。 就是现在! 张西龙眼神一凝,手指松开弓弦! “嗖!”一支竹箭疾射而出! 跑在最前面的一只大野兔应声而倒,箭杆擦着它的后腿钉入地面,并未致命,但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发出惊慌的吱吱声。另外两只野兔吓得魂飞魄散,瞬间窜得无影无踪。 张西龙迅速下去,将受伤的野兔捆好。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继续潜伏,因为他知道,受惊的兔群可能会从其他方向试探,或者会有好奇的捕食者被兔子的叫声吸引过来。 果然,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一只皮毛油光水滑、拖着条大尾巴的赤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附近,显然是被野兔的动静和气味引来的。它十分狡猾,走走停停,不断嗅闻。 张西龙屏住呼吸,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狐狸比兔子难射得多,动作敏捷,警惕性高。 那狐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下脚步,昂起头,朝张西龙藏身的方向望来。 就在它视线移开的瞬间,张西龙再次开弓! “嗖!” 这一箭,瞄准的是狐狸相对宽阔的侧面躯干! 箭矢破空!狐狸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跳,但箭速太快,还是擦着它的后胯射了过去,带起一溜血花和几缕狐毛!狐狸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瘸着腿,亡命般逃进了乱石深处,不见了踪影。 张西龙有些遗憾,没射中要害,让它跑了。不过也证明了他的弓箭技术和耐心。 下午,他继续搜寻。在一处灌木丛生的斜坡上,他发现了獾子新鲜挖掘的洞穴和脚印。他没有试图挖洞(那太费时费力且危险),而是在洞穴附近几个可能出口和兽径上,设置了几个简单的绳套陷阱,然后离开,去往别处。 傍晚时分,他回到上午射伤野兔的地方附近,惊喜地发现,他设置的一个用于捕捉好奇小动物的简易“吊脚套”,竟然套住了一只肥嘟嘟的、正在试图偷吃他留在那儿做诱饵的野兔内脏的狗獾!这家伙力气不小,正在拼命挣扎。 张西龙上前,用木棍小心地压住它,然后用绳索捆了个结实。狗獾皮毛不错,獾油更是治疗烫伤冻疮的良药。 夜幕降临。张西龙找了个背风安全的石洞,升起一小堆篝火,烤了只野兔当晚餐,将剩下的猎物挂在洞外通风处。他没有像王三炮那样守在一个地方,而是准备天亮前再去巡视一遍自己布设的陷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张西龙早早起来,先去检查了昨天布设的獾子洞附近的绳套,可惜没有收获,可能獾子从别的洞口走了,或者没出来。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用弓箭射中了一只早起觅食的雄野鸡(雉鸡),五彩斑斓的羽毛很是漂亮。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收拾好所有猎物——一只活野兔(腿伤),一只死野兔,一只活狗獾,一只雄野鸡,还有那只跑掉的狐狸留下的几缕带血狐毛(也算是个证明),背在身上,朝着汇合点走去。 当他到达时,王三炮已经等在那里了。老猎人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他的收获:两只被套索勒死的肥硕野兔,一只被压拍砸晕后补刀的石貂(皮毛极好),还有……竟然有一头半大的、被复杂连环套索陷阱困住、此刻正惊恐挣扎的狍子! 看到张西龙的收获,王三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尤其是看到那只活狗獾和雄野鸡。但当张西龙看到那头活狍子时,心中也是暗自佩服。在这么复杂的地形,不用枪,能捉到活的狍子,这布设陷阱和把握时机的能力,确实了得! 两人把猎物摆在一起清点。数量上,王三炮略占优(狍子价值远高于野兔野鸡)。但张西龙的猎物种类更丰富(有禽类、有獾),而且活捉了狗獾(活的比死的价值高),弓箭技术也得到了展示(野鸡和狐狸毛)。 “三炮叔,姜还是老的辣!这狍子,厉害!”张西龙由衷地赞道。 王三炮看着张西龙的收获,尤其是那几根狐狸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西龙啊,我算是服了。你这弓箭功夫,不像是野路子,有点门道。心思也活,知道变通,不光守,还能主动找,主动引。看来我这老脑筋,也得跟着变变了。这次比试……算平手!不,是我这老家伙,又跟你学了点新东西!” 他主动伸出手。张西龙笑着握住。一场可能影响内部团结的“不服气”,在一场精彩而友好的山林技艺交流中,化为了更深的理解和尊重。屯里人听说两人“战果”相当,还互相学习,更是对张西龙和王三炮都竖起了大拇指。合作社内部,技术派和经验派的心,贴得更近了。而这,正是张西龙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第221章 山林深处见真功,西龙完胜服众人 与王三炮的“比试”友好收场,不仅化解了潜在的内部隔阂,更在山海屯传为佳话。老一辈看到了年轻一代的锐意进取和扎实功底,年轻一代则更加尊重老辈人的经验和智慧。合作社内部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连带着,张西龙提议将这次比试的猎物全部交给加工组处理,所得收益作为合作社的公共福利,用于给屯里孤寡老人和困难家庭定期送些油盐肉食,这一举措更是赢得了全屯上下的交口称赞,合作社的形象愈发正面、稳固。 然而,张西龙并没有被眼前的和谐景象所麻痹。他知道,“镇关西”郑关喜那头恶狼不会轻易放弃,赵老歪父子也定然贼心不死。他们暂时的蛰伏,或许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是在筹划更阴险的招数。 更重要的是,张西龙的目光从未局限于山海屯这一隅之地。合作社要长远发展,必须有更稳定的财源和更广阔的市场。仅靠不定期的狩猎收获和近海捕捞,风险大,收益也不够稳定。他心中那个“山海联动,长短结合”的蓝图,需要一步步去实现。 眼下,山林组经过春季的连番狩猎和休整,无论是人员配合、经验还是士气,都处于一个高峰期。而夏季,虽然大型猎物活动不如春秋频繁,但草木丰茂,正是许多动物活跃、食物链丰富的季节,也是进行一些特定狩猎(如获取某些季节性皮毛、药材)和深入探索山林资源的好时机。 张西龙决定,在应对可能的外部麻烦的同时,必须抓紧时间,组织一次更具挑战性、目标更明确的夏季山林行动。这次行动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猎获,更是为了探明几处传闻中资源丰富但人迹罕至的区域,为合作社未来的可持续利用打下基础,同时进一步锤炼山林组的极限作战能力。 他选定的目标区域,是位于山海屯西北方向、需要翻越好几道山梁才能抵达的“野人谷”。这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片极其原始、沟壑纵横、森林茂密的无人区。老一辈传说那里有“山神”守护,野兽众多,甚至还有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但地势险恶,沼泽密布,毒虫横行,极少有人敢深入。上次张西龙独自探索野牛沟,也只是擦着野人谷的边缘。 这次,他打算真正深入进去看看。 听到这个计划,连王三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西龙,野人谷那地方……邪性!我年轻时候跟人结伙进去过一次,没走多远就差点迷路,还遇到了瘴气,要不是跑得快……而且里面毒蛇、毒蚊子多得很,还有人说见过比狗还大的‘山猫子’(猞猁)和‘土豹子’(豹的另一种称呼)。” 栓柱和铁柱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但他们信任张西龙,既然他决定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张西龙点点头:“三炮叔说得对,正因为危险,去的人少,里面的资源可能保存得更好。我们不求一次探明,更不指望有多大猎获,主要是摸清外围情况,熟悉路径,看看有没有适合建立临时营地或者季节性狩猎点的位置。当然,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立刻着手准备。人员方面,只带最核心、最可靠的四人:他自己、王三炮、栓柱、铁柱。王小蔫和赵虎子等人被安排留守,协助张西营加强海上组作业和屯子周边的巡逻防范。 装备上,除了常规的猎枪、弹药(这次带了更多独头弹和霰弹)、开山刀、绳索、药品,张西龙特意让铁柱用厚帆布赶制了几套简易的防蚊虫面罩和绑腿;准备了大量硫磺粉、雄黄粉和艾草熏香;带了更多的防水火柴和固体燃料;每人还多带了一双备用的高帮胶鞋和几双厚袜子。干粮除了压缩饼干和肉干,还带了不少大蒜、生姜和一小瓶高度白酒,用于驱寒和应急消毒。 临行前,张西龙还特意去拜访了屯里一位年轻时采过参、懂些草药和野外生存的“老药头”,请教了野人谷可能遇到的毒虫、毒草以及一些紧急救治的土方,并要了一些他配置的驱蛇避瘴的药粉。 准备充分后,四人选了一个晴朗的清晨,踏上了前往野人谷的征途。 翻越第一道山梁还算顺利。但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潮湿闷热,散发着浓重的草木腐败和泥土的气息。各种蚊虫嗡嗡作响,即使涂抹了药粉,带了面罩,仍然有不怕死的往身上扑。 “大家跟紧点,注意脚下和周围!”张西龙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开山刀不时劈砍掉拦路的藤蔓和枝条,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不仅要找路,还要留意可能出现的危险——毒蛇、沼泽、还有大型掠食者留下的痕迹。 王三炮紧随其后,他的经验在这种环境下尤其宝贵。他能通过树木的生长态势、苔藓的分布大致判断方向;能分辨哪些蘑菇、野果有毒;能根据地面微小的痕迹,判断不久前是否有动物经过。 “看这里,”王三炮蹲下身,指着一处被压倒的蕨类植物和几个深深的蹄印,“是野猪,不止一头,过去没多久。蹄印很深,个头不小。” 张西龙观察了一下蹄印的方向和周围环境,低声道:“先不管它们,咱们的目标不是这个。继续前进,尽量避开兽径,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他们沿着一条时断时续的溪流边缘向上游前进,溪流可以提供水源,也往往是动物活动的走廊。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休息,简单吃了点干粮。栓柱刚想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被张西龙一把拉住。 “别靠!看树上!”张西龙指着树干上几条盘绕着的、颜色与树皮几乎融为一体的“树枝”。那是几条剧毒的“土球子”(一种蝮蛇)!正吐着信子,阴冷地盯着他们。 栓柱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王三炮掏出硫磺粉,在周围撒了一圈,那些蛇似乎厌恶这种气味,缓缓游走了。 “这鬼地方,真是步步杀机。”铁柱心有余悸。 休息片刻后继续前进。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野人谷的边缘。眼前是一条深邃的、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峡谷,谷底传来潺潺的水声,但雾气氤氲,看不清具体情形。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长满了青苔和地衣。 “从这边下去,有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很陡,但还能走。”王三炮指着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陡坡。 四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陡坡往下攀爬。坡陡路滑,必须手脚并用,抓住一切能抓的树根和岩石。下到一半,张西龙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瘴气!捂住口鼻!加快速度!”他立刻低吼道,同时从怀里掏出老药头给的药粉包,分给众人含在嘴里一些,自己也含了一大口辛辣的药粉。 四人加快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终于抵达了谷底一条较为开阔的溪流边。谷底的空气反而清新了一些,那股甜腻的瘴气似乎只聚集在某个高度。 溪流清澈见底,水声潺潺。谷底相对平坦,但植被更加茂密,奇花异草众多,许多都是外面罕见的品种。张西龙甚至在一片湿润的岩石背阴处,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形态奇特的植物,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七叶一枝花”(重楼,珍贵药材)。 “这里果然有好东西!”王三炮也认出了几种罕见的草药。 但他们没有停留采集,首要任务是寻找合适的宿营地和观察点。他们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约莫一里地,发现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地势较高、地面相对干燥平整的缓坡,旁边还有一小股从岩缝中渗出的清澈泉水。 “就在这里扎营!”张西龙决定。这里易守难攻,靠近水源,视野相对开阔(能看见溪流和对面的山坡)。 他们立刻动手,清理出一片空地,砍来树枝搭建了一个简易的A字形窝棚,上面用带来的厚帆布和砍来的大片树叶覆盖,既能防雨又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蚊虫。在营地周围撒上密集的硫磺粉和雄黄粉圈,又点起了几堆掺了艾草的篝火,用于驱蚊、驱兽和烤干衣物。 安顿下来后,天色已近黄昏。张西龙让栓柱和铁柱负责警戒和准备晚饭(煮点肉干粥),自己则和王三炮带着猎枪,在营地附近进行了一次快速的侦察。 就在他们绕到营地侧面一片茂密的竹林附近时,走在前面的王三炮突然猛地停住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张西龙立刻伏低身体,顺着王三炮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约五十米外的竹林边缘,一头体型修长、毛色灰褐带暗斑、耳朵尖上有一撮耸立黑毛的“大猫”,正悄无声息地踱步,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它肩高接近一米,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和优雅的杀机。 是猞猁!而且是成年体!这家伙比豹子更隐秘,更擅长潜伏突袭,是丛林里顶级的杀手之一! 那猞猁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但它并没有立刻逃跑或进攻,而是停下脚步,微微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与他们对峙起来。显然,它把这两个闯入者视为了潜在的竞争者或猎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张西龙能听到自己和王三炮轻微的呼吸声。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将猎枪枪口抬起,对准了猞猁的方向。王三炮也握紧了他的土铳。 但两人都没有开枪。猞猁动作太快,在这么茂密的竹林边,一枪不中,很可能激怒它,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而且,猞猁皮虽然珍贵,但并非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 对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最终,或许是感受到了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同为顶级猎手的危险气息,也或许是判断自己并没有必胜把握,那头猞猁缓缓后退几步,然后猛地一窜,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竹林深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险!”王三炮松了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这玩意儿,比豹子还难缠,神出鬼没的。”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收起枪:“看来这野人谷,名不虚传。咱们得加倍小心。” 回到营地,将遇到猞猁的事一说,栓柱和铁柱也是后怕不已。夜晚的野人谷,更显诡秘。各种不知名的夜枭和虫鸣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四人轮流守夜,篝火彻夜不熄。 第二天,他们开始对营地周围方圆数里进行细致的探查。张西龙和王三炮重点观察动物活动痕迹和植物分布,栓柱和铁柱则负责记录地形和绘制简易地图。 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野猪群活动的痕迹,还有鹿类(可能是马鹿或驼鹿)的脚印和粪便。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他们甚至发现了一片野生蓝莓和山葡萄,果实虽然还没熟透,但长势喜人。 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王三炮凭借老道的经验,发现了几株隐藏在石缝中的老山参!虽然年份不算特别久(大约二三十年),但品相极好,芦头(根茎)清晰,须根完整。这可是意外的惊喜!他们小心地将参挖出,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 中午时分,当他们沿着一条支流探索时,走在最前面的张西龙突然停下,示意大家隐蔽。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泥泞滩涂上,赫然出现了几组巨大的、圆形的蹄印,比野牛蹄印还要大上一圈,深深陷入泥中。 “这是……驼鹿(又称堪达罕)!”王三炮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这东西现在可稀罕了!体型比马鹿还大,肉多,皮厚,鹿茸也值钱!” 张西龙心中也是一动。驼鹿是森林中最大的鹿科动物,性情相对温和,但受到威胁时反击力量惊人。若能猎获,价值巨大。 他们循着蹄印追踪了一段,发现了一处驼鹿休息和啃食树皮的林地,地上散落着新鲜的粪便和啃断的嫩枝。从痕迹判断,应该是一小群,至少有两三头。 “要不要……”栓柱眼中放光。 张西龙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咱们这次主要是侦察,装备和准备不是为了对付驼鹿这种大家伙。而且,驼鹿一般生活在更北边的深林,在这里出现,可能只是个临时的小种群,数量稀少。杀了可惜,也容易破坏这里的平衡。记住位置,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更看重的是可持续性。知道这里有驼鹿资源,就是最大的收获。 下午,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一次“险情”。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走在侧翼的铁柱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半个身子瞬间陷了下去!又是一个隐蔽的沼泽坑! “别动!”张西龙反应极快,和栓柱立刻扑过去,用开山刀砍下旁边一根较粗的树枝,横着递过去。铁柱死死抓住,两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拖出来。铁柱下半身又是沾满恶臭的黑泥,狼狈不堪,但也只是虚惊一场。 经过两天的深入探查,他们对野人谷外围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资源丰富(猎物、药材、野果),但环境极其险恶(复杂地形、毒虫、沼泽、猛兽)。这里确实不适合大规模或频繁进入,但可以作为合作社一个重要的后备资源库和极限训练场。 第三天,他们收拾行装,准备按原路返回。就在他们即将爬上那道陡坡,离开野人谷时,张西龙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高耸的悬崖峭壁中上部,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用树枝搭建的巢穴。而在巢穴边缘,隐约有两个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小脑袋在晃动,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大的身影。 是鹰巢!看那巢穴的规模和位置,很可能是金雕或者某种大型猛禽的巢!里面还有雏鸟! 张西龙心中猛地一跳。活捉猛禽雏鸟进行驯养,在这个年代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一头训练有素的猎鹰(尤其是金雕),其价值和对狩猎的帮助,难以估量! 他立刻示意大家隐蔽,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果然,那是一只雌性金雕!它正在给巢中的两只雏鸟喂食。雄雕可能外出捕猎了。那对雏鸟看起来已经不小了,羽毛正在生长,正是适合捕捉和驯养的最佳时机! 但是,那个巢穴的位置太险要了!几乎是在垂直的悬崖中部,离地至少有五六十米,周围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落脚点。想要上去,难于登天!而且,金雕是极其凶猛和护崽的猛禽,成年金雕的利爪能轻易抓碎野狼的头骨! 看到张西龙专注的神情和眼中闪烁的光芒,王三炮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西龙,那玩意儿……可不好弄。太险了!而且金雕这玩意儿,记仇,惹了它,以后这一片都不安生。” 张西龙放下望远镜,眼中光芒依旧炽热,但头脑异常冷静:“三炮叔,我知道危险。但机会难得。金雕雏鸟,万金难求!而且,咱们不一定非要现在上去硬抢。” 他观察着地形,脑子飞速运转。悬崖虽然陡峭,但并非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岩壁上有一些裂缝和突出的岩石。更重要的是,金雕父母轮流外出捕猎,这就是机会。 “我们这次肯定不行,没带足够的攀岩工具,时间也不够。”张西龙最终说道,“但我们可以记住这个位置,摸清金雕的活动规律。等回去准备好专门的工具——更长的绳索、岩钉、安全带,选个合适的时机,再来!到时候,说不定能成!” 这个想法大胆而富有远见。王三炮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魄力。这已经不单单是为了眼前的猎物,而是在谋划更长远的、常人不敢想象的资源! “好!我陪你干!”王三炮也被激起了豪情。 四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高悬的鹰巢,将它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转身,攀上陡坡,离开了神秘而危险的野人谷。 这次野人谷之行,虽然表面猎获不多(主要是那几株山参和一些沿途顺手打的小型猎物),但其战略意义和收获的信息,远超一次普通的狩猎。他们摸清了宝贵的资源分布,发现了驼鹿种群和金雕巢穴这样的“宝藏”,更在极端环境中锤炼了队伍的意志和协作能力。 当四人带着满身疲惫、却眼神明亮地回到山海屯时,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实物收获,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开拓者的自信和远见。张西龙知道,山海合作社的未来,绝不会只限于屯子周围的山林和近海。这野人谷的深处,那峭壁上的鹰巢,或许就是他带领大家,走向更广阔天地的起点之一。而眼前的挑战,无论是“镇关西”还是赵老歪,都不过是前进路上需要踢开的小石子。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山海。 第222章 春耕渔汛两不误,海上组首航获丰收 野人谷之行带回来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山海屯合作社的核心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王三炮、栓柱、铁柱三人,如今对张西龙的眼光和魄力算是彻底服气了。这个年轻人不仅敢打敢拼,心思更是深不见底,连金雕雏鸟和驼鹿群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都敢惦记,而且不是瞎惦记,是已经有了清晰的探查和谋划。 “西龙,那金雕的事儿,靠谱吗?”晚上在张家堂屋,王三炮抽着旱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只要准备充分,有机会。”张西龙指着桌上简易勾画的地形图,“关键是攀岩工具和时机。三炮叔,您认得县里或者地区有会打铁、能做结实岩钉和铁钩的好手不?还有那种特别坚韧的尼龙绳(这时候国内已有少量生产),得想办法弄点。” 王三炮沉吟道:“县里老铁匠‘吴麻子’手艺还行,就是脾气怪,价钱贵。尼龙绳……供销社偶尔有货,但得要票,还紧俏。得想想办法。” “钱不是问题。”张西龙拍板,“只要能做出合用的东西。绳子我来想办法。”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去趟地区或者省城了?不光为了绳子,野人谷发现的山参、合作社积攒的鹿茸、豹皮等贵重山货,也需要更好的销路。而且……省城那边,其其格和乌妮尔的事,也到了必须有个了断的时候。 不过,这些都是下一步的计划。眼下,山海屯进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之一——春耕春播。黑土地经过一冬的休养,在春风和日渐温暖的阳光下苏醒过来,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芬芳。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扑在了田地里,扶犁的扶犁,点种的点种,施肥的施肥,田垄间人影幢幢,吆喝声、鞭响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希望的春耕图。 合作社的社员们也不例外。张西龙早就做了安排,山林组近期以休整和技能训练为主,暂停大规模远距离狩猎,所有人都要投入到春耕生产中。合作社的公共田地(由社员出工耕种,收益归集体)和社员自家的自留地,都不能耽误。这是吃饭的根本。 张西龙自己也不例外。他换下进山的行头,穿上旧布衫,卷起裤腿,扛起锄头,和大哥张西营一起,在自家和合作社的地里忙活。林爱凤和王梅红则负责送水送饭,照顾家里和合作社养殖场的禽畜。 “西龙啊,这合作社搞得好,地里的活计也没落下,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儿!”地头休息时,老支书蹲在田埂上,吧嗒着烟袋,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说道。 “支书,咱庄稼人,地是根。合作社搞得再好,也不能忘了根本。”张西龙擦了把汗,接过林爱凤递过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春耕忙而不乱地进行着。与此同时,海上组在张西营的带领下,也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个渔汛——桃花汛。 所谓桃花汛,是指每年春季桃花盛开时节,随着海水温度回升,许多鱼类从深海或南方越冬场向近海进行生殖洄游,形成的一个捕捞旺季。这时候的海产,肉质肥美,种类也多。 张西营是个沉稳踏实的汉子,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负责。自从当上海上组组长,他把合作社原有的几条小渔船和新增的渔网、钓具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根据弟弟张西龙的建议,组织组员学习了简单的看潮汐、辨天气、找鱼群的经验。 这天清晨,东方海天相接处刚泛起鱼肚白,张西营就带着海上组的七八个壮劳力,驾着三条小渔船,驶离了刚刚扩建加固的合作社小码头,向着预定的渔场进发。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大哥,今天看这云彩和风向,鱼情应该不错。”同船的一个老渔民,指着天边说道。 张西营点点头,看了看手中的简易罗盘和弟弟给他的、标注了附近传统渔场和海流情况的手绘图:“就往‘黑石礁’那边去,那地方水流交汇,海底有暗礁,容易聚鱼。” 到达预定海域后,三条渔船呈扇形散开。张西营指挥着自家这条船上的两个人开始下流网(一种随海流漂动、拦截鱼群的长条形网具)。长长的网具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被缓缓放入海中,网上的浮标在海面上起伏。 另外两条船,一条下了底拖网(在海底拖行,捕捞底层鱼类),另一条则下了延绳钓(一条主干绳上系着无数带钩的支线,挂上鱼饵,沉入海中)。 下好网具和钓具,便是等待。渔船在海面上微微起伏。太阳渐渐升高,海面波光粼粼。张西营站在船头,目光沉稳地望着海面,注意着浮标的动静和风向的变化。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下流网那条船上的浮标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有货!起网!”船上的老渔民兴奋地喊道。 张西营立刻指挥自己的船靠过去帮忙。两条船合力,开始收网。网绳绷得紧紧的,海里显然有大家伙在挣扎。 “嘿哟!加把劲哟!” “海龙王开恩哟,鱼虾满舱哟!” 渔民们喊着简单的号子,齐心协力地将沉重的渔网往上拉。这是海上组第一次集体大规模作业,每个人都铆足了劲。 渔网渐渐露出水面,网眼里银光闪烁,噼里啪啦乱跳!是鲅鱼!而且是一大群!每条都有两三斤重,身体流线型,闪着蓝绿色的金属光泽,活力十足! “好!是鲅鱼群!”张西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鲅鱼肉质紧实鲜美,价格不错,是春季常见的经济鱼类。 这一网,足足收获了上百斤鲅鱼!装了满满两大鱼筐。 刚把鲅鱼收拾进舱,下底拖网的那条船也发出了信号——网满了! 众人又赶过去帮忙。底拖网捞上来的东西更杂:有黄黑相间的黄花鱼,有银白色的鳓鱼(曹白鱼),有挥舞着大螯的梭子蟹,还有不少海螺、贝类和杂七杂八的小鱼小虾。虽然单种数量不如流网的鲅鱼群,但种类丰富,价值也不低。 延绳钓那边收获慢一些,但钓上来的都是个头较大的优质鱼:有肉质雪白的鲈鱼,有味道鲜美的黑鲷(黑毛),甚至还有一条七八斤重的、嘴巴很大的“老板鱼”(鳐鱼的一种)。 三条船来回忙碌,到了中午时分,各自的船舱里都已经堆满了渔获,海水在舱底哗哗作响,鱼腥味混合着海风的咸味,扑面而来。 “差不多了,再捞就装不下了,也影响鱼鲜。返航!”张西营看着满舱的收获,果断下令。 三条渔船满载着丰收的喜悦,调转船头,朝着山海屯的方向驶去。阳光下,船头劈开白色的浪花,船舱里银光闪烁,渔民们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扯开嗓子唱起了古老的渔家号子: “哎——哟嘿!日出东海红似火嘞!” “咱渔民出海把网撒嘞!” “风里浪里浑不怕嘞!” “就盼个鱼虾装满舱嘞!” 粗犷而充满力量的号子声,随着海风飘出很远。 当这三条满载的渔船驶回合作社码头时,岸上早已聚集了闻讯赶来的社员和家属。看到那满舱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渔获,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的天!这么多鱼!” “看看那大鲅鱼!真肥!” “海上组也立大功了!” 王慧慧带着加工组的妇女们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过秤、记录。活鱼暂时养在码头新修的蓄水池里,死掉的立刻拿去处理——大的腌制或晾晒鱼干,小的杂鱼可以熬汤或者喂合作社养殖场的禽畜。 张西龙也从地里赶了过来,看到大哥和海上组的成绩,心中十分欣慰。他拍了拍张西营结实的肩膀:“大哥,干得漂亮!” 张西营憨厚地笑了笑:“是大家伙儿齐心,赶上好汛情了。” 第一次集体出海就获得丰收,极大地鼓舞了海上组的士气,也让那些原本对海上作业信心不足的社员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来,跟着合作社,不光山上能发财,海里也有捞头! 接下来的几天,海上组趁着桃花汛的尾巴,又出了两次海,每次都有不错的收获。合作社的仓库里,咸鱼干、虾皮、海米(小虾仁)等海产加工品逐渐多了起来。 春耕和春汛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地里庄稼苗已经破土而出,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海上组也需要休整和修补网具。合作社的工作重心,开始转向山货海产的加工、储存和销售。 这天晚上,张西龙在家里,和林爱凤、张西营、王梅红一起吃饭。饭桌上摆着新鲜的鲅鱼炖豆腐,香气扑鼻。 “西龙,”张西营放下碗,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有件事,我觉得该跟你说了。” “大哥,啥事?你说。”张西龙看向他。 “前几天我们出海,在‘老鹞子窝’那片礁石区附近,看到有几条不是咱们屯的船,也在那边转悠,看样子……像是在捞海参、鲍鱼。”张西营说道。 “哦?”张西龙眉头一挑。老鹞子窝那片海域暗礁密布,水流复杂,平时渔船很少去,但确实盛产优质的海参和鲍鱼。以前都是屯里水性最好的几个人,在退大潮时才敢去冒险摸一点,产量很低。没想到已经有人盯上那里了? “看清是哪的人了吗?” “离得远,看不清,但船不像咱们本地的,像是南边哪个渔村的。”张西营道,“我估摸着,可能是听说咱们这边海货好,过来捞外快的。” 林爱凤有些担忧:“西龙,那海参鲍鱼可值钱了,要是让别人捞走了……” 王梅红也点头:“是啊,那都是咱们海里的宝贝。” 张西龙沉吟起来。海参、鲍鱼这类高档海产品,在这个年代属于奢侈品,价格极高,而且不愁销路。如果合作社能组织人手,有计划地开发老鹞子窝的海珍品资源,无疑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那里水下情况复杂,风险也大。 “这事儿我知道了。”张西龙对大哥说,“你们下次出海,留意一下那些船的动向,但别起冲突。海参鲍鱼的事,咱们得从长计议。得找懂行的人,还得有合适的工具和安全措施。” 他心里盘算着,或许,该去一趟那个以海珍品闻名的海边渔村了?不光是为了学习技术,购买工具,也是为合作社寻找新的发展路径和潜在的盟友。而且,那个渔村,似乎离省城也不太远……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张西龙心中酝酿。山海合作社的脚步,绝不会停留在山海屯。这万里海疆,同样是他施展拳脚的舞台。春耕春播的忙碌刚刚过去,一场面向蔚蓝大海的新征程,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223章 盛夏寻凉去海边,全家出动兴致高 农历五月,关外的春天短暂得仿佛只是一场急行军,转眼间,夏天就带着它全部的热情和威力,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山海屯。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田里的玉米秧子已经蹿得老高,墨绿的叶子在热风中哗啦啦作响。屯子里的狗热得吐着舌头,躲在树荫下喘气。孩子们穿着短裤背心,光着脚丫在土路上疯跑,浑身是汗,脸蛋晒得黑红。 合作社的院子里,王慧慧带着加工组的妇女们,正忙着将最后一批春笋和山野菜进行焯水、晾晒。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被烫煮后特有的清新气味和咸鱼干混合的复杂味道。山林组最近除了日常巡护和技能训练,减少了进山次数,主要是照顾养殖场里的“宝贝们”——鹿王依旧高傲,但见着张西龙端来盐块时会主动靠近;野牛犊犟脾气小了些,但铁柱喂食时依旧得小心翼翼;两只岩羊羔活泼好动,跟野猪崽居然能玩到一起去;那只受伤的豹子伤口愈合得不错,但野性难驯,看到人依旧龇牙低吼。海上组则在张西营带领下,修补渔网,保养船只,准备迎接下一个渔汛。 忙碌之余,如何度过这燥热的盛夏,成了屯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往年这时候,男人们最多去河里泡个澡,女人们摇着蒲扇在树荫下做针线,孩子们下河摸鱼抓虾,就算消夏了。 但今年不同了。合作社分红让不少人家手头宽裕了,心思也就活络起来。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说离这儿一百多里地,有个叫“望海崖”的渔村,靠着真正的大海,夏天海风习习,比山里凉快多了,还能赶海拾贝,吃新鲜海货。 这话传到了林爱凤耳朵里。晚上,她一边给张西龙打着扇子,一边试探着说:“西龙,听人说望海崖那边夏天可凉快了,海边上能捡到好多好看的贝壳、海螺。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就当……避暑了?也带爹妈(指张父张母)出去散散心。” 张西龙正琢磨着大哥说的“老鹞子窝”海参鲍鱼和外地渔船的事,闻言心中一动。望海崖!他知道那个地方,是邻县一个以渔业和少量海珍品采集为主的偏僻渔村,民风相对淳朴,但也很封闭。后世那里因为独特的海蚀地貌和相对原生态的海滩,小有名气,但现在还默默无闻。去那里,不仅能避暑,更是实地考察海珍品资源、学习渔村经验、甚至为合作社寻找新的海上出路的好机会! 而且,他也确实想带家人出去走走。重生以来,一直忙于改变命运、带领合作社,对家人的陪伴太少。父母年纪渐长,爱凤跟着自己也没享过什么福。还有大哥一家…… “好主意!”张西龙握住林爱凤的手,“咱们全家都去!叫上大哥大嫂,还有栓柱、铁柱他们几家,愿意去的都可以一起!就当合作社组织一次夏季团建,放松一下,也长长见识!” “真的?”林爱凤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有些担心,“那合作社这边……” “有三炮叔和慧慧嫂子照看着,还有老支书坐镇,出不了乱子。海上组正好也去学习学习人家的捕捞和海产处理技术。”张西龙笑道,“咱们不是去玩,是去考察学习!” 这个消息在合作社内部一宣布,立刻引起了轰动!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人家,孩子们听说要去真正的大海边,能捡贝壳、玩沙子,高兴得蹦起来。大人们也被这新奇的主意吸引了,谁不想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呢? 最终,经过商量和自愿报名,确定了第一批去望海崖的人员:张西龙一家(张西龙、林爱凤、张父张母),张西营一家(张西营、王梅红、他们的儿子小海),栓柱带着媳妇和闺女,铁柱光棍一条自己报名,王三炮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主动留下和王慧慧一起主持合作社日常。另外,张西龙还特意带上了海上组两个年轻机灵、水性好的后生——孙小海和李大勇,让他们跟着去学技术。 足足十好几人,算得上一个“旅游团”了。出行工具是个问题。这么远,步行不现实,自行车也带不了这么多人。最后还是王三炮出了个主意,他认识公社运输队一个开拖拉机的司机,花点钱,可以租用一天拖拉机,把大家送到靠近望海崖的公社,剩下十几里路,再想办法(走路或者搭顺风车)。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出发前一天晚上,各家都在兴奋地准备行装。林爱凤和王梅红忙着蒸馒头、烙饼、煮鸡蛋,准备路上的干粮。孩子们把自己的“宝贝”——玻璃弹珠、小人书、舍不得吃的糖块,都小心地装进自己的小包袱。张西龙则检查着要带的东西:一些钱和粮票,几包合作社自产的山货(蘑菇、木耳)当作礼物,一个小药箱,还有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台冒着黑烟、突突作响的“东方红”牌拖拉机,就停在了山海屯的村口。司机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姓马,跟王三炮有点交情。大家把大包小裹、甚至孩子,都弄上了拖拉机后面的拖斗。拖斗里铺了厚厚的干草,人坐在上面,虽然颠簸,但比走路强多了。 “坐稳了!出发!”马师傅吆喝一声,拖拉机喷出一股更浓的黑烟,吭哧吭哧地开动了。 孩子们兴奋地趴在拖斗边缘,看着迅速后退的树木和田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和新鲜,渐渐地也被这不一样的旅程和即将见到的海景所感染,脸上露出了轻松期待的笑容。 张西龙坐在靠近车头的位置,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带着尘土和柴油味的热风,心中也有些感慨。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家人,走得这么远,目的不再是生存和奋斗,而是纯粹的放松和探索。这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生活的烟火气,让他觉得格外踏实和温暖。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中间还在一个镇子上加了次水。快到中午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公社。谢过马师傅,付了车钱,一行人背上行囊,开始步行最后十几里路。 越往前走,空气变得越不一样。山里的燥热被一种湿润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所取代,温度也明显降低了几度。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盐碱滩和芦苇荡,白色的盐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偶尔能看到晒盐的池子和简陋的窝棚。 “快看!海!”走在前面的栓柱家闺女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大叫起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际线处,出现了一条宽阔无垠的、蔚蓝色的带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那就是大海! “真的是海!” “好宽啊!望不到边!” “这风真凉快!” 所有人都被这壮阔的景象震撼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孩子们更是欢呼着向前跑去。 又走了约莫半小时,穿过一片防风林,一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出现在眼前。村子不大,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墙海草屋顶(用海草苫顶,冬暖夏凉),显得古朴而别致。村口立着一块被海风侵蚀得斑驳的石碑,依稀可见“望海崖”三个字。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条土狗懒洋洋地趴在阴凉处,看到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晾晒鱼虾的味道。一些妇女坐在家门口,修补着渔网,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风尘仆仆、明显是山里人打扮的陌生人。 张西龙走上前,向一位看起来面善的老大娘打听:“大娘,请问村里有能借宿的地方吗?我们是山海屯合作社的,想来这边看看海,住几天。” 老大娘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看到队伍里有老人和孩子,眼神柔和了些:“借宿?村里有空房子的人家倒是有,但条件简陋。你们这么多人呢……要不,我带你们去找村长问问?” “那太谢谢您了!”张西龙连忙道谢。 在热心大娘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村长家。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脚粗糙的汉子,姓于。听了张西龙的来意,又看了看他们带的介绍信(盖了山海屯大队和公社的章),于村长沉吟了一下。 “山海屯……听说过,你们那边搞了个合作社,挺红火是吧?”于村长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也有一丝山里人来看海的稀奇感,“住几天倒没问题。村里有几间以前知青住过的空房子,收拾一下能住人。就是条件差,没电,吃水要去井里挑,吃的嘛……我们这儿除了鱼虾,也没啥好东西。” “没关系,于村长,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吃的我们自己带了点干粮,也想着买点你们这儿的新鲜海货尝尝。”张西龙说着,从背囊里拿出一包品相很好的黑木耳和一包山蘑菇,“这是我们山里的一点特产,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山货,于村长脸上露出了笑容,态度也更热情了:“哎呀,来就来,还带啥东西!成,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房子,再帮你们联系一下,看谁家有多余的铺盖租给你们用。” 在于村长的安排下,张西龙他们被安置在了村东头靠近海边的一片空房子里。房子果然很旧,是以前知青点的旧址,石头垒的墙,海草顶,里面是大通铺,地面是夯土的,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窗户也完整。对于这些住惯了山里土房的人来说,这条件已经不错了,尤其是推开后窗,就能看到不远处蔚蓝的大海,听到哗哗的海浪声,简直像住进了风景画里! 女人们立刻开始打扫、铺床,安顿老人和孩子。张西龙则和栓柱、铁柱、张西营,跟着于村长在村里转了转,熟悉环境,也顺便打听一下海货和出海的事情。 望海崖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大多以近海捕捞和滩涂养殖(主要是贝类)为生,也有少数胆子大、水性好的,会在退大潮时去附近礁石区摸点海参、鲍鱼,但数量很少,主要是自己吃或者换点零花钱。村子很穷,比山海屯以前好不了多少。 “咱们这儿偏僻,路不好走,打上来的鱼虾,除了自己吃,大多腌了晒干,等货郎来收,或者自己挑到公社去卖,卖不上价。”于村长叹着气说,“年轻人都不愿意待在村里,有点门路的都往外跑。” 张西龙听着,心中对这里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闭塞,贫困,但资源(渔业、海珍品潜力)未得到有效开发。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傍晚,女人们用带来的干粮和从村里人家买来的新鲜小杂鱼,熬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就着贴饼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来到海边后的第一顿饭。鱼汤的鲜美,是山里很少尝到的味道,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张西龙带着林爱凤和兴奋的孩子们,来到了村外的海滩上。 沙滩是粗砂和细小鹅卵石混合的,算不上细腻,但很干净。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永恒的声响。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热和一路的疲惫。 孩子们脱了鞋,尖叫着冲向海水,又在浪花扑来时大笑着逃开,乐此不疲。林爱凤也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感受着沙粒的粗糙和海水的清凉,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她弯腰捡起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白色贝壳,在夕阳下仔细看着,眼中闪着光。 张西龙站在她身边,看着妻子开心的侧脸,看着父母坐在不远处礁石上含笑望着孙辈嬉戏的温馨画面,看着大哥大嫂并肩散步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宁静和满足。这趟海边之行,无论后续有何计划和收获,仅仅眼前这份家人的快乐和放松,就已经值了。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明月。海浪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躺在简陋但干燥的通铺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咸腥味,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放松。孩子们很快进入了梦乡,大人们也低声聊着天,对明天的赶海充满了期待。 张西龙却还没有睡意。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这望海崖,这蔚蓝的大海,会不会成为合作社,成为他张西龙人生中,又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呢?省城的事,其其格和乌妮尔……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机会,一并解决了。一个更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这海边的夏夜,注定不会平静。 第224章 初到渔村见新奇,租住小院安新家 海边的第一夜,在涛声中睡得格外深沉香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就被窗外海鸟的鸣叫声和空气中愈加浓郁的咸腥气息唤醒了。身边的林爱凤还睡得正熟,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屋外。 晨光熹微,海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礁石和岛屿若隐若现。潮水似乎退下去不少,露出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区。早起的渔民已经开始在岸边整理渔网,或者准备驾着小舢板出海。海风清冽,带着海洋深处特有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西龙,起这么早?”身后传来大哥张西营的声音。他也起来了,正活动着筋骨,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与山林截然不同的环境。 “嗯,空气好,出来看看。”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大哥,你看那潮水退下去的地方,滩涂露出来了。” 张西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退潮后的滩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和泥沙,隐约能看到一些贝类露出的小孔和爬行的痕迹。“那就是能赶海的地方吧?听说退潮后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没错,等会儿吃了早饭,带大伙儿去试试。”张西龙点头。 两人正说着,栓柱、铁柱他们也陆续起来了,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跑出屋子,在屋前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王梅红和林爱凤也起来了,开始生火做饭。用的是从村里买来的柴火和一口借来的铁锅,熬了一锅稠稠的玉米碴子粥,就着带来的咸菜和昨晚剩下的鱼汤,一顿简单却充满海边风味的早餐就准备好了。 吃饭时,张西龙对大家说:“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悉。上午先别走远,就在村子附近的海滩和退潮的滩涂上转转,捡点贝壳海螺,熟悉一下潮汐和地形。注意安全,别往水深的地方去,小心礁石滑。栓柱、铁柱,你们跟我,还有小海、大勇(海上组的两个后生),咱们往村子西头那边走走,看看那边的礁石区和渔港。” 安排妥当后,大家便分头行动。女人们带着孩子和老人在近处的沙滩上玩耍、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漂亮贝壳、鹅卵石。张西龙则带着栓柱几人,沿着海岸线,朝村子西头走去。 望海崖村的地形正如其名,村子坐落在海边一片微微隆起的崖地之上,下面便是海滩和礁石。西头地势更高,礁石也更加嶙峋陡峭,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小避风港,停泊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木制渔船。有的渔船已经很旧了,船体被海水浸泡得发黑,船帆打着补丁;也有几条看起来新一些,显然是村里条件稍好的人家所有。 港口边,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看到张西龙这几个陌生的山里汉子走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张西龙主动上前打招呼,递上烟卷(他特意带了几盒好烟)。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几根烟递过去,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几位大哥,忙着呢?我们是山海屯合作社的,过来看看海,学习学习。”张西龙客气地说道。 “山海屯?知道,听说你们那儿打猎挺厉害。”一个脸上有道疤的老渔民接过烟,点了点头,“怎么跑我们这穷渔村来了?看海?这海有啥好看的,天天看,都看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渔民笑道:“疤叔,人家山里人稀罕海嘛。你们合作社搞得好,是不是也想搞搞海上的营生?” 张西龙顺势说道:“是有这个想法。我们那边也有海,但规模小,经验少。听说望海崖这边老把式多,特地来取取经。几位大哥,这船出海,一般都去哪儿打渔?都用什么网?” 疤叔抽了口烟,指着海面:“近处嘛,就在这一片下流网、放钓。远一点,得去‘三山岛’那边,鱼多,但也危险,风浪大。网具嘛,流网、拖网、围网都有,看打什么鱼。” 张西龙仔细听着,又问:“听说咱们这边礁石区还有海参、鲍鱼?” 提到这个,几个渔民互相看了看,疤叔咂咂嘴:“有是有,但那玩意儿难弄!都在老鹞子窝、鬼见愁那些险地方,水底下暗流急,礁石锋利,一不小心就割破皮,甚至丢了命!也就我们村几个老水鬼(指水性极好、胆子大的人),退大潮时敢去摸点,自己吃都不够。” “老鹞子窝……具体在哪个方位?”张西龙追问。 疤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那可去不得!外乡人不熟悉水路,下去就是送死!” 张西龙笑了笑:“疤叔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问问。我们合作社也在摸索,要是能安全地弄点海珍品,也能给社员多添点收入不是?当然,安全第一。” 疤叔见他态度诚恳,不像是来抢食的,语气缓和了些,大致指了个方向:“喏,往南,看到那个像老鹞子(一种猛禽)蹲着的黑色礁石没?那后面一片都是,水深流急,你们可千万别去!” 张西龙暗暗记下方位,又聊了些潮汐、天气、渔汛的常识,这才告辞,带着栓柱几人继续沿海边观察。 他们注意到,村子西头除了渔港,还有一些晾晒渔获的空地和简陋的加工棚。更远处,靠近崖壁的地方,有几处独立的小院子,看起来比村里的海草房要规整一些,但大多也门窗紧闭,似乎没人住。 “西龙哥,你看那儿。”栓柱指着其中一处院子。那院子位置不错,坐落在崖壁下一小块平地上,背靠山崖,面朝大海,院墙是石头垒的,院门虚掩,能看到里面有三间正房,屋顶也是海草,但看起来比知青点的房子结实多了,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这院子好像空着?”铁柱也凑过来看。 张西龙心中一动。如果只是短暂避暑,住知青点没问题。但他心里盘算的,可不止待几天。学习技术、考察资源、甚至可能的话,在这里建立一个合作社的“海上前哨站”,都需要一个相对固定、便利的落脚点。 他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院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长了些杂草,但房屋整体完好,窗户上的塑料布(代替玻璃)虽然发黄,但没破。正房的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有人吗?”张西龙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正好有个扛着渔网经过的村民,张西龙便上前打听。那村民看了看院子,说道:“哦,这原来是老陈头的房子。老陈头以前是村里最好的船老大,后来儿子在城里当了工人,把他接走了,这房子就空了好几年了。村里说可以租,但一直没人租——咱村里人自己都有房子,谁租这个?外乡人更不会来这穷地方租房子。” “租?怎么个租法?”张西龙立刻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村长。”村民摇摇头走了。 张西龙心里有了计较。他没有立刻去找村长,而是先回了住处。林爱凤她们已经回来了,正兴奋地展示着早上的收获:一小篮子各式各样的贝壳和海螺,虽然都不大,但形状各异,在孩子们眼里都是宝贝。张父张母也难得地露出笑容,说着海边的趣闻。 “爱凤,爹,妈,大哥大嫂,”张西龙把大家叫到一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中村子西头一个空院子,位置挺好,房子也结实。我想着,咱们这么多人,老是挤在知青点也不方便,而且我看这望海崖挺好,海产资源丰富,咱们合作社以后说不定能在这里发展点海上项目。不如,咱们把那院子租下来,收拾收拾,就当咱们在这边的一个临时家,住得也舒服点,做事也方便。你们觉得呢?” 这个提议让大家都很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道理。住知青点是大通铺,确实不太方便,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如果能租个独立院子,自己开火做饭,那就像个真正的家了。 “租院子?得多少钱啊?”王梅红有些担心花费。 “先问问看,应该不贵。这地方偏。”张西龙道,“就算贵点,咱们这么多人分摊,也划算。关键是方便。” 林爱凤是支持张西龙的,她今天在海边玩得很开心,也觉得有个固定地方住更好。张父张母一辈子节俭,但看到儿子有计划,孙子开心,也就默许了。 于是,下午张西龙就去找了于村长。听到张西龙想租老陈头的院子,于村长很是意外:“租房子?你们不是住几天就走吗?” “村长,我们觉得望海崖这儿挺好,想多待一段时间,学习学习,也看看能不能为两边合作做点事。老挤在知青点,给您和村里添麻烦。”张西龙说得诚恳,“租下院子,我们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不打扰村里。” 于村长沉吟着,说实话,老陈头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能租出去换点钱(归村里集体),也是好事。但租给外乡人,还是个什么合作社的,他有点拿不准。 张西龙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村长,您放心,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来学习考察的,绝不给村里惹麻烦。租金我们可以按年付,一次性付清。另外,我们合作社还有点山货路子,以后说不定也能帮咱们村的海产找找销路。” “帮我们找销路?”于村长眼睛亮了一下。村里海产卖不上价,一直是他头疼的事。 “我们可以试试。至少,我们合作社可以按公道价收一些你们的好海货,比如海参、鲍鱼,还有优质鱼干。”张西龙抛出了诱饵。 于村长心动了。空院子换现钱,还能给村里的海产找个新销路,这买卖划算! “那……成吧!”于村长拍了板,“院子一年租金……八十块!不过里面的家具啥的都没了,得你们自己置办。水井能用,柴火得自己打或者买。” 八十块一年,在这时候不算便宜,但考虑到院子位置和面积,也还能接受。张西龙爽快地答应了,当场点出八十块钱交给于村长,算是定下了。 消息传回住地,大家都高兴起来。有了自己的“窝”,感觉立马不一样了。下午,所有人齐动手,开始打扫新院子。男人们铲除杂草,修补破损的院墙和窗户,检查屋顶。女人们则彻底清扫房间,擦洗门窗。孩子们也跑来跑去,帮忙递东西,对新家充满了好奇。 张西龙和栓柱、铁柱还去村里买了些必要的家什:两口铁锅,几个瓦盆陶罐,几盏煤油灯,一些简单的铺盖(部分从村民家租,部分用带来的)。又买了些米面油盐和新鲜蔬菜。 等到傍晚时分,原本荒芜的小院已经焕然一新。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杂草没了,老槐树下摆上了从海边搬来的平整石板当桌子凳子。房间里虽然依旧空荡,但窗明几净,地面平整,铺上了干草和席子,再铺上被褥,就是个温暖的窝了。井水打上来,清冽甘甜。 当第一缕炊烟从这个小院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大家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用新锅做的、加了刚买来小海鲜的疙瘩汤,虽然简单,却觉得格外香甜,有一种真正安顿下来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林爱凤靠坐在张西龙身边,看着在海滩上追逐浪花、捡拾贝壳的孩子们,看着公婆含笑的脸庞,轻声说:“西龙,这里真好。像做梦一样。” 张西龙握住她的手,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个面朝大海的小院,或许就是他张西龙和山海合作社,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个桥头堡。省城的事,其其格和乌妮尔……也该提上日程了。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难得的、与家人在一起的宁静时光。海风温柔,涛声阵阵,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第225章 滩涂赶海乐趣多,挖蛤捉蟹收获丰 有了自己的小院,山海屯一行人在望海崖算是真正安顿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不用张西龙招呼,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央求着要去赶海了。昨晚他们就听村里孩子说,退大潮的时候,滩涂上能挖到好多好吃的。 张西龙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问了问房东于村长潮汐时间。于村长告诉他们,今天上午正是退大潮,最低潮位大约在九点半左右,是赶海的好时机。 “走!咱们也去试试!”张西龙一声令下,除了留下张父张母看家,其余人——大人孩子,都兴高采烈地拎着篮子、小桶、铁锹(从村里借的)、甚至还有自制的铁丝钩子,浩浩荡荡地向着村东头那片最开阔的滩涂进发。 清晨的海滩,空气格外清新。潮水已经退得很远,露出了大片大片黑灰色的滩涂泥地,在朝阳下闪烁着湿漉漉的光泽。滩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无数个呼吸的鼻孔。远处,被潮水隔开的礁石群如同黑色的巨兽,静卧在海天之间。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寻找着被潮水遗落的小鱼小虾。 “哇!这么大一片!”栓柱的闺女小花瞪大了眼睛。 “快看!这里有小螃蟹在跑!”铁柱眼尖,指着泥地上几只惊慌逃窜的、指甲盖大小的“鬼头蟹”(相手蟹的一种)。 孩子们立刻欢呼着追了过去,小螃蟹瞬间钻进泥洞里不见了,引得孩子们一阵懊恼和欢笑。 张西龙笑着摇摇头,对大家说:“别光追螃蟹。赶海是有讲究的。看那些小孔,冒水泡的,下面多半有东西。咱们分头行动,注意脚下,别陷进深泥里。爱凤,你带孩子们在边上水洼里找找有没有小海螺、寄居蟹。大哥,栓柱,铁柱,咱们往里面走走,挖挖看。” 女人们带着孩子,在靠近海水的边缘地带,翻开小石块,果然找到了不少吸附在石头底下的褐色小海螺(俗称“波螺”),还有背着小贝壳四处爬动的寄居蟹,孩子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小桶里。 张西龙则带着栓柱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滩涂深处。他手里拿着一根一头磨尖的钢筋(自制的赶海工具),眼睛仔细搜索着地面。 “西龙哥,这挖蛤蜊(文蛤、毛蚶等贝类的统称),有啥窍门不?”栓柱看着满地差不多的小孔,有点无从下手。 “有。”张西龙蹲下身,指着一个正在往外微微吐着细沙和水泡的小孔,“看这种,孔不大,但很圆,周围有新鲜的、像小喷泉一样吐出来的细沙,下面十有八九有蛤蜊。要是孔旁边有一小堆像粪蛋一样的泥粒,那可能是蛏子(竹蛏)。” 说着,他用钢筋尖头对准那个小孔旁边约莫两寸的地方,斜着用力插下去,感觉触到硬物后,手腕一抖一撬,一块沾满黑泥的滩涂被撬了起来,翻开泥土,里面赫然躺着两个拳头大小、外壳布满放射状纹路的黑褐色蛤蜊!正是常见的“毛蚶”! “嘿!真有!”栓柱来了兴致,也学着样子,找了个类似的孔挖下去,果然也挖到了一个。 “这玩意儿,看着脏,拿回去用海水泡着吐吐沙,煮熟了蘸点酱油蒜泥,那叫一个鲜!”铁柱咽了口唾沫。 张西龙继续寻找。他很快又发现了另一种痕迹——滩涂上有一道道细长的、微微隆起的泥垄,泥垄尽头是一个扁圆形的孔。“这是蛏子道!蛏子躲在深处,受惊了会往下缩,得用巧劲。” 他拿出准备好的食盐,在蛏子孔周围撒上一点。盐粒融化,渗透下去。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孔洞里慢慢探出一个肉乎乎、像象鼻子一样的“水管”(蛏子的出水管和进水管),似乎是在试探外面的盐度变化。 说时迟那时快,张西龙眼疾手快,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探出的水管,稳稳地、匀速地向上提!那蛏子受惊,本能地想往深处缩,但被捏住了要害,挣扎了几下,就被整个从泥里提了出来!足有半尺来长,壳薄肉厚,还在扭动! “好家伙!这么大个蛏子!”铁柱看得眼热,也学着撒盐,但他手法生疏,不是撒多了就是撒少了,要么就是下手慢了,连着试了几次,才勉强捉到一只小的,还被蛏子喷了一脸泥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除了挖蛤捉蛏,滩涂上还有别的惊喜。张西龙在一处水洼边的石头下,翻出了一只巴掌大小、挥舞着大螯的“赤甲红”螃蟹(梭子蟹的一种,壳带红色斑点),这家伙凶得很,张西龙差点被夹到,最后还是用两根树枝夹住,才丢进了铁柱拎着的铁桶里。 栓柱则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浅水处,发现了几只吸附在石头上的“海茄子”(一种小型海参,营养价值不如刺参,但也能吃),虽然不大,但也是意外收获。 最兴奋的还是孩子们。他们在浅水洼里找到了透明的小虾,捡到了色彩斑斓的“月亮贝”(一种小型扇贝),甚至还抓到几条被困在水坑里、傻乎乎的小“楞巴鱼”(虾虎鱼的一种)。小桶小篮很快就装得半满,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那份亲手收获的快乐,是无价的。 太阳渐渐升高,潮水开始慢慢回涨。张西龙看看时间,又望了望远处逐渐被海水淹没的滩涂,招呼大家:“差不多了,潮水要上来了,咱们往回撤!”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个个身上、手上、腿上甚至脸上都沾了泥点,但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大大小小的桶里、篮子里,装满了今天的战利品:毛蚶、蛏子、几只螃蟹、一些海螺、小鱼小虾,还有孩子们捡的各种漂亮贝壳和鹅卵石。 回到租住的小院,又是一番热闹。女人们打来井水,开始清洗这些海货。毛蚶和蛏子需要放在盆里,加上海水(从海边提回来的)和少许盐,让它们吐净泥沙。螃蟹和海螺则直接刷洗干净。 中午的饭桌,自然是前所未有的丰盛。清蒸了一大盘毛蚶和赤甲红螃蟹,壳一打开,饱满的肉质和鲜美的汁水让人食指大动。蛏子用辣椒和葱花爆炒,口感脆嫩,鲜香扑鼻。小海螺用水煮熟,用针挑着吃,别有风味。就连那些小杂鱼和小虾,也被林爱凤用面粉糊裹了,炸得金黄酥脆,成了孩子们最爱的零食。 大家围坐在老槐树下,吹着海风,品尝着自己亲手从大海里获取的丰盛午餐,感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张西营,都忍不住多喝了两碗用海鲜煮的汤。 “没想到这泥滩子里,还真能掏出这么多好吃的!”栓柱吃得满嘴流油,感慨道。 “这就叫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王梅红笑着给儿子小海剥着螃蟹腿,“咱们山里人,到了海边,也得学会海边的活法。” 林爱凤更是开心,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不光有美景,还有这么多新奇有趣的体验。 张西龙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但他想得更远。这种滩涂赶海,乐趣多于效益,主要是满足自家口福和体验。真正要产生经济效益,还得靠捕捞和采集高价值的海珍品,比如……海参和鲍鱼。 饭后,他叫上张西营、栓柱和铁柱,还有海上组的孙小海、李大勇,开了个小会。 “大家今天都体验到赶海的乐趣了。但咱们来,不光是玩。”张西龙开门见山,“咱们得学真本事。大哥,你们海上组的,这两天多跟村里的渔民套近乎,递根烟,帮点忙,看看人家怎么修船补网,怎么判断鱼群,怎么下网收网。特别是潮汐、风向、海流这些,一定得弄明白。” 张西营点头:“放心,西龙,这事我记下了。” “栓柱,铁柱,你们俩身手好,胆子大。”张西龙看向他俩,“咱们的目标,是老鹞子窝那边的海参鲍鱼。但那里危险,不能蛮干。这两天,咱们先在村子附近,找水浅一点、安全一点的礁石区,练习一下潜水憋气,熟悉一下水下环境。小海,大勇,你俩水性好,也跟着,多教教我们山里来的旱鸭子。” “练习潜水?”栓柱挠挠头,“西龙哥,咱们就在海边扑腾两下还行,真要潜到水底下……” “不要求你们一下子变成浪里白条。”张西龙道,“先适应,克服对深水的恐惧。咱们可以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比如用竹筒做呼吸管,用猪尿泡(或者想办法弄点橡皮)做简易的潜水镜。关键是要了解水下礁石的情况和海流的规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村里有几个老水鬼,对老鹞子窝那片熟。咱们先跟人家搞好关系,送点山货,态度恭敬点,看能不能请教点经验,哪怕花钱也行。等咱们准备充分了,再找机会,由他们带着,或者咱们自己小心地去试试。” 这个计划稳妥而务实。栓柱几人听了,也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知道,跟着西龙哥,从来不是瞎闯,都是有计划、有准备地干。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屯这帮人在望海崖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女人们带着孩子,除了料理家务,继续探索附近的海滩,捡拾贝壳,偶尔也跟着村里的妇女学习织补渔网,或者用海草编织一些实用的小玩意。张西营带着海上组的两人,几乎天天泡在渔港,帮着干活,递烟聊天,很快跟疤叔等几个老渔民混熟了,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海上经验和忌讳。 张西龙则带着栓柱、铁柱,开始在村子西头相对平缓的礁石区进行“适应性训练”。他们用粗竹筒做了简易的呼吸管,用玻璃片和橡胶条(从村里废弃的自行车内胎上剪下来)勉强做了几个能看清东西的“潜水镜”。每天退潮后,就在齐腰深的水里练习憋气、下潜,熟悉水下礁石的触感和海流的拉力。 起初,栓柱和铁柱这两个山里汉子很不适应,一下水就紧张,憋不了几秒钟就冒头。但在张西龙的鼓励和孙小海、李大勇的示范下,他们渐渐放松下来,憋气时间越来越长,也能在水下睁开眼睛,勉强看清周围了。张西龙自己则如鱼得水,他前世就有不错的水性,加上这一世在山林里锻炼出的强健体魄和过人胆识,很快就能自如地在礁石间穿梭,甚至能潜到两三米深的地方,捡起一两个吸附在石头上的海螺或小海胆。 他们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张西龙这个“山里来的”居然水性这么好,还带着人练习潜水,一些老渔民心里泛起了嘀咕。疤叔有一天叼着烟,眯着眼对张西营说:“你那个弟弟,心不小啊。练潜水?是想去老鹞子窝摸参吧?” 张西营憨厚地笑笑:“疤叔,我弟弟就是好奇,想学点本事。他说了,没老师傅带着,绝对不去险地。” 疤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张西龙知道,想要真正打开局面,取得村里人的信任,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关键经验和技术的“老水鬼”的认可,光靠小恩小惠和嘴上客气是不够的。他需要展现更多的诚意,或许……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在他来到望海崖的第五天下午,突然降临了。 当时,张西龙正在租住的小院里,用磨石仔细打磨几把特制的、带弯钩的“海参铲子”(根据从老药头那里听来的描述,自己设计的)。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女人惊慌的哭喊。 “出事了!出事了!疤叔的船在鬼见愁那边触礁了!” “快!快去救人啊!” “船要沉了!上面还有三个人!” 张西龙猛地站起身,丢下手中的工具,对院子里的栓柱、铁柱喊道:“抄家伙!跟我去海边!” 第226章 礁石区里扎海参,西龙潜水显本领 张西龙带着栓柱、铁柱冲出小院,只见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男女老少都往西头渔港方向跑,脸上带着惊惶。海风带来的咸腥味里,似乎也夹杂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们跟着人流跑到港口边。只见港口里停泊的几条小船已经被人奋力摇着橹、划着桨驶了出去,目标直指南面海域一片黑黢黢的礁石区——那里就是村民们谈之色变的“鬼见愁”。远远望去,能看见在那片狰狞的礁石边缘,一条不大的渔船正歪斜着,船体似乎卡在了礁石缝里,随着海浪起伏,岌岌可危。更让人揪心的是,船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似乎正在拼命想要稳住船只或者跳水逃生。 岸上,疤叔的老伴已经哭得瘫倒在地,几个妇女搀扶着她,也是六神无主。于村长急得团团转,对着已经出海救援的几条船大喊:“快!再快点!小心暗流!” 但“鬼见愁”那片海域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水下暗礁密布,海流紊乱,即便是熟悉水性的老渔民,没有合适的船只和时机,也不敢轻易靠近。那几条救援的小船,在汹涌的海浪和复杂的海流中,前进得十分艰难,速度很慢。 “村长!怎么回事?”张西龙挤到于村长身边,急声问道。 于村长满头大汗,语速极快:“是疤子!他和他儿子,还有村里另一个后生,今天想去鬼见愁外围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捞点值钱的鱼。谁知道……唉!肯定是船底刮到暗礁了!这下麻烦了!那地方流急,船要是沉了或者散了架,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凶多吉少。 张西龙抬头死死盯着远处那艘倾斜的渔船和越来越汹涌的海浪。时间就是生命!等那几条小船磨蹭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猛地转身,对栓柱和铁柱吼道:“栓柱,你跑得快,立刻回院子,把咱们带来的那捆最粗的尼龙绳,还有所有的救生圈(他们自制的,用猪尿泡和绳索绑的简易浮具)全拿来!快!” “是!”栓柱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回跑。 “铁柱!你会水,跟我来!”张西龙又对铁柱喊道,同时目光迅速扫过港口边停靠的其他船只。他看中了一条体形较窄、船体较轻便、带帆也带桨的旧舢板。这船吃水浅,速度快,或许能更快靠近。 “这条船谁家的?借用一下,救人!”张西龙指着那条船喊道。 船主是个中年汉子,面露难色:“那地方太险,我这船……” “顾不上了!救人要紧!所有损失我赔!”张西龙不由分说,已经和铁柱跳上了船,解开了缆绳。 这时,栓柱也气喘吁吁地扛着一大捆尼龙绳和几个简陋的救生圈跑了回来。张西龙接过绳子,迅速检查了一下,将一端牢牢系在船头的缆桩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做成一个可以抛掷的套索。 “铁柱,你摇橹!栓柱,你看好绳子,听我指挥!”张西龙快速分配任务,“咱们顺风斜插过去,尽量避开正面的大浪和明显的礁石!注意我的手势!” “明白!”铁柱和栓柱也知道情况危急,用力点头。 张西龙亲自掌舵,调整帆的角度,借助侧风,小舢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鬼见愁”方向疾驰而去!他的操船手法看似生疏,但时机和角度的把握却异常精准,每每在浪头打来前调整方向,利用海浪的推力加速,巧妙地避开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浪花翻涌处(下面往往有礁石)。 岸上的人和另外几条救援船上的人都看呆了。这个山里来的年轻人,操船技术竟然这么老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张西龙自己知道,这得益于他前世跑船的经验和对海洋、风浪的深刻理解,加上这一世在山林中磨砺出的超强反应和判断力。此刻,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海面、风帆和远处的危船上。 小舢板速度极快,很快就接近了“鬼见愁”外围。这里海浪明显更加汹涌,黑色的礁石如同怪兽的獠牙,不时露出水面。那艘遇险的渔船卡在两块巨大的礁石之间,船体已经被撞破,海水正不断涌入,船尾已经开始下沉。船上的三个人——疤叔、他儿子、还有那个年轻后生,都站在翘起的船头,抓着桅杆,脸色煞白,眼看着救援船近在咫尺却难以靠近,急得直跳脚。 “疤叔!稳住!我们来了!”张西龙大喊,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 他仔细观察着海浪的节奏和两艘船之间的海流。不能直接靠过去,否则很容易也被礁石撞上或者两船相撞。 “铁柱,慢一点,稳住船头!”张西龙指挥着,让舢板在距离遇险渔船约二十米远的上风处保持住位置,这里相对平稳一些。 “栓柱!准备绳子!”张西龙拿起那个带活结的绳套,在手中掂了掂,目光紧紧锁定渔船船头那根还算完好的桅杆。 海浪起伏,两艘船都在晃动。这个距离,要将绳套准确抛过桅杆,难度极大。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如同在山林中瞄准猎物一般,全身肌肉协调,看准两船同时被浪头托起至最高点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绳套甩了出去! 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桅杆上方,套落下来! “拉紧!”张西龙大吼。 栓柱和铁柱立刻拼命往回拉绳子,绳套收紧,牢牢套住了桅杆!一条生命通道,在两艘摇晃的船之间建立了! “疤叔!抓住绳子,滑过来!一个一个来!快!”张西龙对着遇险船只大喊。 疤叔到底是老渔民,惊魂稍定,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让年轻后生先来。那后生战战兢兢地抓住绳子,闭着眼,在张西龙三人的牵引和保持绳子紧绷的努力下,一点一点地从倾斜的渔船上滑到了摇晃的舢板上,安全了! 接着是疤叔的儿子。小伙子年轻力壮,虽然害怕,但动作更快一些,也顺利过来了。 最后是疤叔自己。他年纪大了,体力消耗也大,抓住绳子时,手都有些发抖。就在他滑到一半时,一个异常凶猛的大浪打来,两艘船剧烈一晃! “啊!”疤叔惊叫一声,手一松,眼看就要掉进下面汹涌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张西龙如同猎豹般扑到船舷边,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了疤叔的胳膊!巨大的下坠力传来,张西龙感觉胳膊都快被扯脱臼了,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另一只手也迅速跟上,和栓柱、铁柱一起,拼命将疤叔往上拽! “嘿——哟!”三人齐声发力,硬生生将疤叔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拖上了舢板。 几乎在同时,“咔嚓”一声巨响,那艘破损的渔船终于支撑不住,被又一个巨浪拍得彻底解体,碎片四散! 好险!再晚上一分钟,疤叔就完了! 舢板上,疤叔三人惊魂未定,瘫坐在船底,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张西龙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刻调转船头:“铁柱,栓柱,扯帆,往回划!离开这片鬼地方!” 来时顺风,回去却是顶风加侧流,更加艰难。但好在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张西龙凭借高超的操船技术,操控着满载六个人的小舢板,在风浪中艰难但稳定地朝着港口方向驶去。另外几条救援船见状,也纷纷靠拢过来,形成护卫之势。 当小舢板终于安全驶回港口,靠在码头边时,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掌声!疤叔的老伴扑上来,抱着死里逃生的丈夫和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于村长紧紧握住张西龙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西龙!好样的!太感谢了!你救了三条命!救了三个家庭啊!” 疤叔缓过劲来,走到张西龙面前,这个一向倔强、对山里人有些偏见的老渔民,眼圈通红,猛地对着张西龙深深鞠了一躬:“张……张理事长!我疤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在望海崖,有啥事,你只管言语!我疤子绝无二话!” 他儿子和那个被救的年轻后生,也上前来,千恩万谢。 张西龙连忙扶起疤叔:“疤叔,您别这样!都是赶海打渔的兄弟,遇上了哪能见死不救?您没事就好。” 经此一事,山海屯这帮外来户在望海崖村的地位和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张西龙,从“有点本事的山里人”,一跃成为了全村感激和敬佩的“救命恩人”、“真汉子”。连带着栓柱、铁柱也受到了村民们的热情对待。 当天晚上,于村长和疤叔等几个村里有头脸的人,硬是拉着张西龙一行人,在疤叔家摆了一桌丰盛的“谢恩宴”。桌上全是硬菜:清蒸的大鲈鱼,红烧的整条大黄花鱼,爆炒的鲜鱿鱼,还有一大盆辣炒蛤蜊。酒是村里自酿的地瓜烧,管够。 席间,疤叔几杯酒下肚,拉着张西龙的手,推心置腹:“西龙啊,以前是疤叔我眼界窄,觉得你们山里人来我们这儿,不定憋着什么心思。今天这事,疤叔我服了!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不光有本事,更有情义!没说的,以后你们在望海崖,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西龙趁机说道:“疤叔,于村长,各位乡亲,我们山海屯合作社来这边,一是想带家人看看海,开开眼界;二也确实是想学习咱们渔村的先进经验,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我们山里有点山货路子,咱们渔村有优质的海货,要是能结合起来,说不定能让两边乡亲的日子都更好过点。”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于村长来了兴趣。 “比如,我们可以按高于货郎的价格,长期、稳定地收购咱们村的好海货——不光是鱼干,像海参、鲍鱼这些海珍品,只要质量好,我们都要。我们可以帮你们联系更好的销路,甚至可以直接卖到县里、地区去。”张西龙抛出了实质性提议,“另外,我们也想学习一下海参、鲍鱼的采集技术,当然,我们保证只在安全前提下,小规模尝试,绝不破坏资源,也愿意支付合理的学费或者分成。” 若是之前提这个,疤叔等人肯定会犹豫甚至拒绝。但此刻,救命之恩加上张西龙展现出的能力和诚意,让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疤叔和于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疤叔拍着胸脯道:“西龙,你这话实在!海参鲍鱼那玩意儿,确实值钱,但风险也大。你们想学,行!我疤子别的不敢说,在这片海里混了几十年,哪儿有参,哪儿有鲍,怎么下水,怎么避流,门儿清!明天,我带你们去一处相对安全点的礁石区,先教你们认认地方,试试手!等你们练熟了,再说老鹞子窝那种险地!” “太好了!谢谢疤叔!”张西龙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上午,退潮后,疤叔果然如约而至,还带上了他那个被救的儿子阿强(也是个好水手)。张西龙这边,除了栓柱、铁柱,张西营和海上组的孙小海、李大勇也全都跟上了。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疤叔带他们去的,是位于“鬼见愁”北面、相对平缓的一片礁石区,这里也有海参和鲍鱼,但数量少,个头小,胜在水流相对平缓,暗礁少,适合新手练习。 到了地方,疤叔先没让下水,而是指着礁石上一些不起眼的痕迹讲解:“看这礁石上,颜色深一点、像长了层黑膜的地方,底下往往藏着鲍鱼。鲍鱼这玩意儿,吸力大,得用巧劲,不能硬撬,否则壳碎了就不值钱了。得用这个——”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带弯头的铁铲,“从边上插进去,轻轻一别,它就下来了。” 他又指着水下一些缝隙和坑洼:“海参喜欢躲在石头缝里、或者有海藻遮蔽的坑里。颜色深的、肉刺硬的,是好参。看到后,用这个带钩的铲子,小心地把它从附着处剥离,注意别弄破它的肚子。捞上来要马上处理,不然它会吐肠子,品相就坏了。” 讲解完要领,疤叔父子率先下水示范。他们动作娴熟,如同水中的游鱼,在礁石间穿梭,很快就有收获,举起了几只黑褐色的鲍鱼和两条肉刺耸立的海参。 轮到张西龙他们了。有了前几天的适应性训练,加上疤叔的现场指导,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戴上那个简陋的潜水镜,含住竹管,率先潜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光线透过水面,变得柔和而摇曳。礁石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海藻、海葵和贻贝。他按照疤叔的指点,仔细搜寻。很快,就在一处礁石缝隙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紧贴在石壁上的黑影,椭圆形,边缘有呼吸孔微微开合——是鲍鱼! 他稳住身体,克服海流的推拉,拿出那把自制的、模仿疤叔工具样式的弯头铲,小心翼翼地插进鲍鱼壳与礁石的接缝处,轻轻一别!感觉铲头吃上了力,他手腕巧劲一抖,那只巴掌大小的鲍鱼便脱离了礁石,被他一把捞住! 成功了!虽然动作不如疤叔流畅,但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张西龙浮出水面,举起战利品,脸上露出笑容。 岸上的栓柱、铁柱等人看得眼热,也纷纷下水尝试。起初自然是手忙脚乱,要么找不到目标,要么找到了撬不下来,要么好不容易弄下来又掉了。但在疤叔父子的耐心指导和张西龙的鼓励下,他们渐渐掌握了窍门。 张西龙则越潜越深,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他不仅找到了更多的鲍鱼和海参,还在一次下潜中,眼尖地看到一处较深的石洞里,似乎有一个更大的黑影。他冒险将上半身探进去,用钩子轻轻一探,感觉触感肥厚。小心地将其剥离拖出,竟是一条足有半尺长、肉刺粗壮、颜色深黑的极品刺参! 当他把这条大海参举出水面时,连疤叔都惊讶地“咦”了一声:“好家伙!这条参成色真不错!西龙,你这眼力可以啊!” 整整一个上午,收获颇丰。虽然比不上老水鬼们的效率,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他们收获了二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鲍鱼,三十多条海参(包括那条极品刺参),还有一些顺手捡的海螺和螃蟹。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正迈出了学习海珍品采集的第一步,并且赢得了望海崖核心渔民的真谛接纳和传授。张西龙知道,距离实现他心中那个“山海联动”的计划,又近了一大步。而这一切的转机,都源于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海上救援。有时候,机遇与风险并存,而仁义和胆识,往往是叩开陌生领域大门最有效的钥匙。 第227章 垂钓码头钓大鱼,孩子们欢呼雀跃 首次下海采集海参鲍鱼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山海屯这帮“陆战队员”的士气。虽然动作还显笨拙,收获也无法与疤叔那样的老水鬼相比,但那种亲手从神秘莫测的海底“请”出珍品的成就感,是任何山林的猎获都无法替代的。尤其是那条被疤叔称赞的极品刺参,更是成了众人炫耀的宝贝,被小心地养在盛满海水的木盆里,吐着细长的触手,引得孩子们围着看稀奇。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初次成功的喜悦中。他知道,采集海珍品只是海上“淘金”的一方面,而且受潮汐、天气和体能限制较大,不能作为稳定的日常产出。要想在望海崖真正立足,并为合作社开辟稳定的海上财源,必须掌握更多样、更常规的海上技能。 比如,钓鱼。 这里的钓鱼,不是孩子们在海边用树枝线玩闹的“钓楞巴”,而是真正出海,使用专业钓具和技法,钓取经济价值较高的大型海鱼。这在望海崖,也是一项重要的生计补充。 疤叔家的“谢恩宴”之后,两家的关系迅速升温。这天早上,疤叔主动找上门来,手里提着两套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竹制海钓竿和一大盘粗壮的尼龙线。 “西龙,昨天练得咋样?胳膊腿没酸吧?”疤叔笑呵呵地问。 “还好,疤叔。就是这海里使力气,跟山里不太一样,得用巧劲。”张西龙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实话实说。 “那是,水有浮力,也有阻力,得顺着它的性子来。”疤叔把钓具递过来,“光会扎参撬鲍还不行,咱们渔民,手里还得有根钓竿。今天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教你们怎么‘请’大鱼!” 张西龙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钓具:“太好了,正想跟您学这个呢!” 他叫上张西营、栓柱、铁柱,还有对钓鱼格外感兴趣的孙小海和李大勇。林爱凤和王梅红听说要去钓鱼,也兴致勃勃地表示想跟着去看看,顺便带上孩子们见见世面。于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钓鱼学习团”又形成了。 疤叔带他们去的地方,不是深海,也不是常见的近海渔场,而是位于望海崖村子西南角、一处深入海中的天然石岬——当地人叫它“钓鱼台”。这石岬像一只伸向大海的巨臂,顶端平坦开阔,下面水深流急,是各种洄游性鱼类喜欢经过和聚集的地方,尤其以盛产黑鲷(黑毛)、真鲷(加吉鱼)、鲈鱼和有时能碰到的大型石斑鱼而闻名。 来到钓鱼台,果然是个好地方。脚下是坚实的岩石,离海面有七八米高,视野开阔。海风习习,带着咸腥和凉爽。下方海水颜色深邃,呈现墨蓝色,与近岸的浑浊截然不同。已经有不少村里的钓鱼爱好者在此垂钓了,三三两两地占据着有利位置。 疤叔找了个相对僻静、但下面水流交汇的位置,开始传授经验。 “海钓跟河里钓鱼不一样。海里鱼杂,力气大,水也深。”疤叔一边麻利地组装钓具,一边讲解,“竿要硬,线要粗,钩要大。鱼饵也有讲究,新鲜的沙蚕、海蚯蚓最好,小鱼小虾也行,甚至用假饵(路亚)。” 他示范着如何将沙蚕穿在硕大的鱼钩上,既要穿得牢,又要保持其活性,能在水下扭动吸引鱼儿。“铅坠要根据水流调整,太重了鱼饵拖底不动,太轻了又被水流冲走,落不到鱼层。” 接着是甩竿。疤叔侧身站立,手臂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钓线带着铅坠和鱼饵“嗖”地一声飞出去几十米远,准确地落入了预想的水域。“看准浪头,趁浪往回抽的时候甩出去,借力。” 张西龙等人看得目不转睛,默默记下要领。轮到他们实践了,却是状况百出。栓柱力气大,一甩竿,铅坠是飞出去了,鱼饵却半路“脱钩”飞了,引得旁边看热闹的村里钓鱼佬一阵善意的哄笑。铁柱则甩得太近,鱼饵落在脚边的礁石上。张西营倒是稳当,但抛投距离不够。 张西龙深吸口气,回忆着疤叔的动作和力道,结合自己前世偶尔海钓的经验,调整了一下握竿姿势和发力点。看准一个浪头退回的瞬间,腰腹发力,手臂顺势挥出! “嗖——!” 钓线破空,铅坠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四五十米开外的目标水域,入水声轻微。 “好!”疤叔赞了一声,“有点样子!西龙,你学东西是真快!” 接下来便是等待。海钓考验耐心。张西龙将鱼竿插在岩石缝里固定好,线稍微绷紧,感受着海浪通过鱼线传来的细微颤动。他如同山林中潜伏的猎人,眼神沉静,心神与手中的鱼竿、脚下的海浪融为一体。 林爱凤和王梅红带着孩子们在不远处的平坦石面上玩耍,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奇异小石头和海玻璃(被海水磨去棱角的碎玻璃),不时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栓柱最先耐不住性子,嘟囔着:“这鱼是不是都吃饱了?咋没动静?” “嘘——!”疤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钓鱼要静心,你比鱼还急,鱼能上钩?” 话音未落,张西龙突然感觉手中的鱼竿传来一股不同于海浪拉扯的、短促而有力的顿感!紧接着,鱼线猛地被向下一扯,竿梢瞬间弯成了一个大弧! “有鱼!”张西龙低喝一声,双手立刻握紧鱼竿,感受到来自水下那股强悍的挣扎力量! “稳住!别急着收线!让它先冲两下,耗耗力气!”疤叔立刻在旁边指导。 水下的鱼显然是个大家伙,中钩后受惊,开始疯狂地左右冲刺、下潜,试图挣脱。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竿子弯得几乎要折断!张西龙双脚蹬住岩石,腰马合一,凭借着山林里与野兽角力锻炼出的惊人臂力和核心力量,死死顶住,不慌不忙地调整着卸力(一种调节鱼线拉力的装置,这时候的简易海竿大多靠手刹),与水下的大鱼展开了第一轮较量。 “嚯!看这力道,不小啊!”旁边的钓鱼佬们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观战。 “西龙哥,加油!”栓柱和铁柱也握紧了拳头,比自己钓鱼还紧张。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跑过来,挤在大人们腿边,瞪大眼睛看着那弯成弓形的鱼竿和绷紧的鱼线。 僵持了大约两三分钟,水下的鱼第一次猛烈冲锋被遏制,力道稍减。张西龙抓住机会,开始稳健地收线。收几圈,鱼再次发力,他就适当放点线,与之周旋。如此反复,如同高手过招,耐心而沉稳。 又过了五六分钟,水下的挣扎明显减弱。张西龙开始加大收线力度。鱼线一圈圈收回,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在距离岸边约十几米的水面上,翻起一片巨大的银色浪花!一个修长而强壮的身影在水下翻滚,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背鳍和闪亮的鳞片! “是鲈鱼!好大的海鲈!”疤叔经验丰富,一眼认出。 “哇!好大的鱼!”孩子们齐声惊呼。 张西龙小心地将鱼引到礁石下方相对平缓的水域,避免它最后的挣扎蹭到锋利的礁石割断鱼线。最后关头,疤叔拿来一个带长杆的大抄网(捞网),看准时机,一下将那条精疲力尽的大鱼抄了起来! 当这条足有半米多长、浑身银鳞闪耀、还在网中奋力弹跳的大海鲈被提到岸上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我的天!真钓上来了!” “这鲈鱼,少说也有十五六斤!” “西龙,你真是神了!第一次海钓就上这么大个的!”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笑容。这条鱼不仅是收获,更是对他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的肯定。 或许是张西龙开了个好头,带来了运气。接下来,其他人的鱼竿也开始陆续有动静。张西营钓上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黑鲷,虽然不大,但黑鲷肉质鲜美,价值很高,让他这个一向沉稳的汉子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栓柱在经历了两次脱钩跑鱼后,终于成功钓上一条两斤多的黄鱼(小黄花鱼),乐得合不拢嘴。铁柱和孙小海也各有收获,虽然都是些一斤左右的鲷科小鱼,但也足以让他们兴奋不已。 最有趣的是孩子们。疤叔用短竿和细线,给他们做了简易的钓组,挂上小块虾肉,让他们在近处的礁石缝里钓“石九公”(一种小型矶钓对象鱼,贪吃易钓)。虽然鱼很小,但孩子们每钓上一条,都会发出惊喜的尖叫,那份纯粹的快乐,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临近中午,收获颇丰。除了张西龙那条“巨无霸”鲈鱼,还有黑鲷、黄鱼、石九公等一大堆,装了满满两个大水桶。 “走!回家!今天中午咱们吃全鱼宴!”疤叔豪气地一挥手。 众人抬着沉甸甸的收获,在村里人羡慕和赞叹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返回。疤叔的老伴和几个相熟的渔家妇女已经得到了消息,主动过来帮忙处理鱼获。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麻利。张西龙那条大海鲈被一分为二,一半准备清蒸,一半用来做红烧鱼块。黑鲷和黄鱼准备干煎或做汤。小鱼则准备油炸。 小小的院子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诱人的食物香气。林爱凤和王梅红也跟着渔村妇女学起了处理海鱼和烹制海鲜的技巧,受益匪浅。 中午的饭桌,成了海鲜的盛宴。清蒸海鲈鱼,鱼肉雪白紧实,仅用葱姜和少许酱油调味,鲜美的原味让人差点吞掉舌头。干煎黑鲷,外皮焦香,内里细嫩。油炸小杂鱼,酥脆得连骨头都能嚼着吃。还有用各种鱼头鱼骨熬制的奶白色鱼汤,鲜香醇厚,泡上贴饼子,吃得人浑身舒坦。 疤叔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西龙啊,看见没?这就是大海的馈赠!只要你有本事,有耐心,它就不会让你空手而归!你们山里人有山里的宝,我们海边的,也有海里的宝!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互相帮衬,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疤叔说得对!”张西龙举杯敬酒,“山海相连,咱们的财路也该相通!以后,我们合作社收海货,就认准望海崖,认准疤叔您把关的质量!” 这番话说到了疤叔和于村长(也在座)的心坎里。他们最愁的就是海货卖不上价,销路不稳定。如今有了山海屯合作社这个看起来有实力、有销路、更重要的是讲信义的合作方,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合作的基础,在酒香鱼鲜中变得更加牢固。 下午,张西龙没有休息。他让张西营带着栓柱、铁柱,继续跟着疤叔的儿子阿强和其他渔民,学习更深入的捕捞技术,比如如何看水色辨鱼群,如何使用不同的网具,甚至如何简单维修渔船发动机(村里仅有的两台旧机器)。 他自己则带着上午钓到的那半条大海鲈鱼,还有那条极品刺参,找到了于村长。 “村长,我想去趟县城。”张西龙开门见山。 “去县城?干啥?”于村长疑惑。 “咱们不是谈好合作了吗?我带着样品,去县里的水产公司、供销社,还有饭店探探路,看看咱们望海崖的海货,尤其是这种高品质的海鲜和海珍品,到底能卖到什么价,摸摸销路。”张西龙解释道,“另外,我也想顺便办点事,买点东西。” 于村长一听,这是正事啊!以前村里卖货,都是等二道贩子或者自己挑着去公社集市,价格被压得低,还卖不了多少。要是张西龙能直接打通县里的渠道,那可就太好了! “行!你去!需要村里开介绍信不?” “开一个最好,方便。”张西龙点头,“另外,村长,我想借村里的自行车用用,可能要去两三天。” “没问题!我那辆‘大金鹿’(一种名牌自行车)你骑走!车结实,能带东西。”于村长爽快答应,立刻开了介绍信,还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张西龙将海鲈鱼用湿海草包裹好,放进垫了湿布的竹筐,绑在自行车后座。刺参则小心地用浸湿的苔藓和木盒装好。他又带了些钱和粮票,跟林爱凤和大哥交代了一声,便骑着自行车,沿着坑洼不平的沿海土路,朝着县城方向出发了。 他此行目的有三:一是为望海崖的海货探路,建立初步的销售联系;二是购买一些急需的物资,比如更专业的潜水装备材料(镜片、呼吸管橡胶)、结实的尼龙绳、攀岩用的岩钉铁钩(为野人谷的金雕计划做准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去县里打听一下消息,为下一步前往省城,解决其其格和乌妮尔的事情,做好铺垫。 海风拂面,车轮碾过尘土。张西龙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这趟海边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和机遇,或许还在前方。省城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还有其其格……是时候,去面对了。 第228章 租船出海撒大网,一网千斤鱼满舱 张西龙骑着借来的“大金鹿”自行车,在尘土飞扬的沿海土路上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抵达了县城。他先是去了县水产供销公司,亮出介绍信,找到了收购科的负责人。当他拿出那条用湿海草包裹、依旧鲜活、足有半米多长的海鲈鱼时,负责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这年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海鲈可不多见,尤其是从望海崖那种偏远渔村直接送来的。 “品质不错!”负责人上手掂了掂,又看了看鱼鳃的鲜红程度,“你们望海崖……以前很少直接送这么好的货来啊。是你们合作社收上来的?” “是,我们山海屯农渔合作社,现在和望海崖村建立了合作关系,负责收购和销售他们的一部分优质海货。”张西龙不卑不亢地介绍,“除了这种大型海鱼,我们还有品质很好的海参、鲍鱼,以及各种晾晒好的精品鱼干、虾皮。” “海参鲍鱼?质量怎么样?”负责人来了兴趣。海珍品可是紧俏货,利润高,但货源不稳定,质量也参差不齐。 张西龙小心地打开木盒,露出那条用苔藓保持湿润的极品刺参。刺参肉刺坚硬挺立,颜色黑亮,体型饱满,一看就是上等货。 “这是样品。”张西龙道,“如果贵公司有稳定的收购意愿和合理的价格,我们可以保证定期供应一定数量的优质海珍品,以及像这种大鲈鱼、黑鲷、黄花鱼等中高档海鱼。” 负责人仔细看了看海参,又问了问预期的供应量和大致价格区间。张西龙根据疤叔透露的往年收购价和市场行情,报出了一个比二道贩子收购价高、但又留有利润空间的数字。负责人没有立刻答应,说要向领导汇报,但也明确表示很有兴趣,让张西龙留了个联系方式(暂时留了望海崖于村长家的地址)。 从水产公司出来,张西龙又跑了县里两家规模较大的国营饭店和一家新开不久、据说有背景的私营饭馆(这时候政策松动,开始出现个体户)。对于新鲜优质的海货,尤其是海珍品,这些饭店的需求更迫切,给出的价格也比水产公司更有弹性。私营饭馆的老板尤其爽快,看到那条大海鲈和刺参,当场就表示以后有这样的好货可以直接送过来,价格好商量。 一圈跑下来,张西龙心里有了底。望海崖的海货,尤其是高品质的,在县里是有市场的,关键在于稳定的供应和可靠的质量。这为双方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是采购。他先去了县里的五金交电门市部。运气不错,还真让他找到了小块的平板玻璃和橡胶边条,可以试着制作更靠谱的潜水镜。又买到了几米据说很结实的进口尼龙绳(价格不菲),还有几副厚重的劳保手套和胶鞋。攀岩用的岩钉和铁钩,这里没有现成的,但他画了草图,找到了一家铁匠铺,跟一个姓吴的老师傅好说歹说,加了钱,对方才答应试着打几副,但要过几天才能取。 采购完毕,已是傍晚。张西龙在县城找了个最便宜的大车店住下,就着咸菜啃了两个自带的窝头,便开始整理思路。县里的渠道初步打通,下一步就是回望海崖,和疤叔、于村长细化合作方案,同时组织海上组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有规模的出海捕捞作业——光靠钓鱼和潜水采集,产量太有限了。 他心里惦记着合作社那边,也不知道王三炮和王慧慧他们照看得怎么样,赵老歪和那个“镇关西”郑关喜有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还有省城……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那是其其格上次留给他的。是该去一趟了,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望海崖这边稳定下来,合作社的山林组休整完毕,他才能放心离开。 第二天一早,张西龙带着采购的物资和满满的信心,骑着自行车返回望海崖。回去是顺风,加上心情舒畅,感觉路程都短了不少。 回到租住的小院,院子里热闹非凡。栓柱和铁柱正在跟着阿强学习如何编织修补一种叫做“流刺网”的渔网,张西营和孙小海、李大勇则在鼓捣那两条借来的小渔船,检查船体、上桐油。林爱凤和王梅红跟着村里的妇女,在学习用一种特制的盐和香料腌制鱼干,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咸香味。 看到张西龙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稀罕”东西,大家都围了上来。张西龙简单说了说县里的情况,听说海货有销路,而且价格不错,众人都很高兴,干劲更足了。 当天晚上,张西龙把疤叔和于村长请到小院,详细说了县里的探路结果,并提出了下一步的合作设想:由合作社预付一部分定金,按照议定的价格,定期收购望海崖村捕捞和采集的优质海货(包括海珍品),统一运往县里销售。合作社负责销售渠道和运输,承担市场风险;望海崖村负责保证海货质量和稳定供应。 疤叔和于村长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以前村里卖货被动,价格低,还经常被拖欠货款。现在有合作社兜底,价格有保障,还能拿到部分定金周转,无疑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至于质量,有疤叔这样的老把式把关,他们也有信心。 “成!就这么干!”于村长拍了板,“明天我就召集村里人开会,把这事定下来!愿意参与的,就到疤子这儿登记,按规矩来!” 大事敲定,张西龙又提出了另一个想法:“疤叔,于村长,光靠现在的小船和零星捕捞,产量还是上不去。咱们能不能组织一次大一点的出海作业?租一条大点的船,用围网或者拖网,到远一点、鱼情好的地方试试?也好让大家看看,咱们合作的潜力有多大。” 疤叔抽着烟,想了想:“大船……村里倒是有两条旧机帆船,马力不大,但比小舢板强多了。出海撒大网,风险也大,人手、网具、经验都得跟上。” “人手我们有,网具可以租或者买,经验就靠您和阿强几位老师傅带了。”张西龙态度诚恳,“这次作业,算合作社和村里联合行动,所有成本合作社出,收获按约定价格收购,另外再给参与的乡亲算工钱。您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很优厚,几乎是合作社承担了所有风险和成本,村里人稳赚不赔。疤叔和于村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动。这不仅是钱的事,也是一次展示望海崖渔业潜力、提振村民信心的好机会。 “好!那就干一票!”疤叔也是个有魄力的,掐灭烟头,“明天我就去联系船,检查机器。网具村里有现成的围网,虽然旧点,补补还能用。后天一早,只要天气好,咱们就出海!” 消息传开,整个望海崖都轰动了。出海撒大网,这可是村里好久没有过的大动作了!尤其是听说山海屯合作社出钱出人,还保证收购,参与的还有工钱,报名的人一下子涌到了疤叔家。最后,疤叔挑了包括他儿子阿强在内的六个经验最丰富、身体最强壮的老渔民,加上张西龙这边的张西营、栓柱、铁柱、孙小海、李大勇,一共十二个人,组成了一支临时的“联合船队”。 张西龙本来也想上船,但被疤叔和张西营坚决地拦住了。“西龙,你本事大,但这次是正经的深海围网作业,你经验不足,在船上反而危险。你是总指挥,在岸上统筹调度更重要。”疤叔说得有理有据。张西龙知道自己操船技术或许可以,但深海围网的复杂流程和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确实欠缺,便不再坚持,转为负责后勤保障和岸上接应。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疤叔带着人将那条最大的旧机帆船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更换了老化的零件,加满了柴油,备足了淡水。张西营则领着栓柱等人,跟着阿强他们学习如何整理、投放和收绞那巨大的围网,熟悉船上的各种工具和信号。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根据疤叔提供的海域信息和近期天气、海流情况,结合自己前世的知识,大致圈定了几个可能的渔区。又准备了充足的急救药品、干粮、淡水,甚至还有几面颜色鲜艳的旗子,用于海上联络。 出发的前夜,小院里灯火通明(点了好几盏煤油灯)。女人们连夜蒸了好几屉馒头,煮了咸鸭蛋,切了咸菜。张西龙将准备好的物资一一清点装箱。孩子们也知道大人们要去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围着问东问西。 林爱凤悄悄把张西龙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用红布缝成的小三角形。“这是我昨天去村里娘娘庙求的平安符,你让大哥带上。”她的眼里满是担忧。 张西龙握紧那还带着体温的小布包,心中暖流涌动:“放心,疤叔经验丰富,大哥他们也都准备得很充分。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色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和手电筒的光柱在港口晃动。十二名船员精神抖擞地登上了那条略显陈旧、但已焕然一新的机帆船。疤叔亲自掌舵,阿强负责轮机,张西营和栓柱等人各就各位。船上装着巨大的围网,堆得像座小山。 “启航!”随着疤叔一声令下,柴油机发出轰鸣,船身震动,缓缓驶离了港口,冲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向着预定的渔场进发。 张西龙、于村长和几乎全村能起来的人都站在码头,目送着船只消失在茫茫海面上,心中充满了期盼和一丝忐忑。这次出海,不仅关系着一网能打多少鱼,更关系着两个村子合作的前景和信心。 等待是漫长的。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于村长一起,组织剩下的人继续处理之前积攒的海货,加固码头,同时留意着海上的天气变化。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一直拿着望远镜站在高处了望的孙小海(被留下负责联络)突然兴奋地大喊:“回来了!船回来了!” 码头上的人立刻涌了过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那条机帆船正稳稳地驶来,速度似乎不快。但眼尖的人已经发现,船的吃水线明显深了很多! “有货!船吃水这么深,肯定有货!”有经验的老渔民激动地喊道。 船只缓缓靠岸。还没等跳板搭稳,船上的栓柱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岸上挥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扯着嗓子大喊:“满了!舱满了!西龙哥!咱们发啦!” 船一停稳,众人立刻拥上船去看。只见前后两个鱼舱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主要是鲅鱼和鳓鱼(曹白鱼),这两种鱼喜欢集群,正是围网捕捞的主要目标。每条都有两三斤重,在舱底活蹦乱跳,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粗粗一看,这一网的收获,绝对超过了一千斤!甚至可能达到一千五百斤! “我的老天爷……真打上来这么多!” “一网千斤!多少年没见过了!” “合作社真神了!疤叔也厉害!” 码头上瞬间被惊叹和欢呼声淹没。于村长激动得直搓手,疤叔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眼角的皱纹里也堆满了笑意。张西营、铁柱等人虽然一身鱼腥和疲惫,但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 张西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跳上船,看着那满舱的收获,用力拍了拍大哥和张西营的肩膀,又对疤叔郑重地抱了抱拳:“疤叔,各位乡亲,辛苦了!这一网,打出了咱们的威风,也打出了咱们合作的前景!” 接下来便是紧张而欢快的卸货、过秤、分拣。新鲜的鲅鱼和鳓鱼被迅速分类,一部分立刻用碎冰(从县里买来备用的)保鲜,准备连夜送往县里;另一部分则立即开始腌制晾晒。合作社预先支付的定金和工钱也当场发放到参与出海的村民手中,拿到实实在在的钞票,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这一网千斤的丰收,如同一声惊雷,彻底震动了望海崖,也极大地坚定了山海屯合作社开辟海上战线的信心。张西龙知道,通往大海的这条路,他算是初步走通了。而接下来,他将带着这份底气和收获,去面对那个搁置已久、却始终压在心底的省城之约。有些债,必须还;有些人,必须见。 第229章 登孤岛捡贝拾螺,海景美如画中游 一网千斤的辉煌战绩,让山海屯合作社在望海崖的声望达到了顶峰。不仅顺利收购了这批优质渔获,连夜送往县里销售(预计收益可观),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的联合行动,让望海崖的村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和改变。合作社不仅带来了销路和资金,更重要的是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更有组织、更有计划的合作模式。 接下来的几天,海上组在张西营和疤叔的带领下,又组织了一次中等规模的出海作业,收获依然不错。同时,与望海崖村的长期合作协议也正式签署,合作社在渔村的临时收购点也设立起来,由栓柱和王梅红暂时负责日常收购、记账和初步加工。望海崖的海货,开始稳定地流向县城的渠道。 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充满了欣欣向荣的气息。这天傍晚,吃晚饭的时候,栓柱家闺女小花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鱼粥,一边眨巴着大眼睛问:“爹,大海那边那个小岛,我们能上去玩吗?村里的二丫说,那上面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贝壳,还有透明的小螃蟹!” 她指的是离望海崖海岸约两三里地,在退大潮时能隐约看到礁石相连的一座小岛。那岛不大,孤零零地矗立在海中,远看像一头趴伏的巨龟,所以当地人都叫它“龟背岛”。岛上无人居住,只有些海鸟栖息,平时除了极少数水性好、胆子大的渔民偶尔会上去捡拾鸟蛋或特殊贝类,一般人很少涉足。 栓柱被女儿问得一愣,看向张西龙。 张西龙心中一动。是啊,来了海边这些天,光顾着学习捕捞、潜水、处理海货这些“正事”,还没真正带着家人去探索一下这片海域的自然风光。龟背岛看起来不远,如果能上去看看,不仅能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说不定也能有些意外的收获——那种无人打扰的孤岛,往往藏着一些近岸已经罕见的贝类或特殊海产。 “想去岛上看看?”张西龙笑着问孩子们。不仅小花,小海和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那地方……平时没人去,礁石多,上岛不容易。”张西营有些顾虑。 “问问疤叔,看有没有熟悉路线的,或者能不能租条结实点的小船,趁着天气好、潮水合适的时候,带咱们去一趟。”张西龙说道,“就当一次探险,也让孩子们真正见识见识大海的另一种样子。” 林爱凤和王梅红听了,也有些心动。她们这些天除了在村里和滩涂活动,还没真正出海“游玩”过。 第二天,张西龙找到疤叔一说,疤叔很爽快:“龟背岛啊?那地方是有些险,礁石环岛,得算准潮水和风向才能靠近。不过,你们想去看看,行!我让阿强开那条带舷外机(小型船尾挂机)的船送你们去,那条船灵活,吃水浅,能靠得近些。我也跟着,给你们掌掌眼,别让娃娃们磕着碰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潮水正从最高位开始缓缓下降,正是登岛相对安全的时机。一行人——张西龙夫妇、张西营夫妇、栓柱一家三口、铁柱,加上疤叔和阿强,还有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孩子们,分乘两条带舷外机的小船,向着龟背岛出发。 小船突突地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两道白色的航迹。海风拂面,带着盛夏海洋特有的暖意和咸腥。越往外海走,海水颜色越发清澈湛蓝,与近岸的浑浊截然不同。孩子们趴在船舷边,看着水下飞快掠过的模糊鱼影和水母,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 龟背岛越来越近,能看清它黑褐色的岩壁和顶端稀疏的绿色植被。岛的四周,果然密布着犬牙交错的礁石,海浪拍打在上面,溅起雪白的浪花。阿强熟练地操控着小船,在礁石群中寻找着相对平缓的登陆点。最终,在两块巨大礁石形成的天然“门洞”内侧,找到了一小片勉强可以停靠的砾石滩。 “就这儿了!动作快点,抓紧时间,潮水还在降,待会儿涨潮了这地方就淹了,得等下一波。”疤叔招呼着。 众人依次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砾石和礁石上,小心地向岛上攀爬。孩子们被大人紧紧牵着手,既紧张又兴奋。 登上龟背岛,眼前豁然开朗。岛的面积比远看要大一些,中央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草地,长着一些耐盐碱的灌木和野花。四周则是嶙峋的岩石和悬崖。海鸟被惊扰,扑棱棱飞起,在头顶盘旋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海藻、鸟粪和海风混合的独特气味。 “哇!这里好不一样!”小花挣脱栓柱的手,小心翼翼地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看!那边有好多白色的东西!”小海指着岛边缘的岩石区。 众人走过去一看,只见潮水线附近的礁石缝隙和坑洼里,沉积着厚厚一层白色、粉色、淡紫色的贝壳!大多是各种小型螺类和贝类的空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贝壳!好多漂亮的贝壳!”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蹲下身开始捡拾。对于内陆山区的孩子来说,这些形态各异、色彩缤纷的海洋造物,比任何玩具都更有吸引力。 大人们也被这景象吸引了。林爱凤和王梅红也忍不住加入孩子们的行列,挑选着完整、漂亮的贝壳。张西龙则和疤叔、张西营、栓柱、铁柱往岛的更深处和背阴面走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这岛别看小,好东西还真不少。”疤叔指着悬崖底部潮水冲刷形成的一个个小水潭,“这种地方,有时候能抓到被困住的龙虾或者大螃蟹。看那边石头上,那些黑乎乎、一簇簇的,是‘龟足’(一种藤壶,味道鲜美),还有‘海佛手’(另一种藤壶),用开水一烫,掰开壳,里面的肉可鲜了。” 果然,他们在几个较深的水潭里,发现了被困住的几只青壳螃蟹和两条不大的石斑鱼。在背阴潮湿的岩石上,找到了不少吸附紧密的龟足和海佛手。 张西龙的注意力却被岛的另一侧吸引。那边是一片倾斜的、布满巨大光滑岩石的海蚀平台,平台边缘就是深海。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茂密摇曳的海藻森林和穿梭其间的鱼群。更让他心动的是,在平台边缘水下约两三米深的岩石上,他隐约看到了一些吸附着的、深色、个头不小的影子——很可能是鲍鱼或者某种大型螺类! “疤叔,你看那边水下……”张西龙指给疤叔看。 疤叔眯着眼看了看:“嗯,像是‘皱纹盘鲍’,个头不小。这地方水深流缓,平时没人来,东西保存得好。不过水有点深,下面海藻多,容易缠脚。” “我想下去看看。”张西龙跃跃欲试。他今天特意带上了新制作的、用玻璃片和橡胶条密封的简易潜水镜,还有那根竹管呼吸器。 “太危险了!那下面情况复杂!”疤叔连忙劝阻。 “我就下去看看,不往深处去,就在平台边缘。”张西龙检查了一下装备,又让铁柱拿了根长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让铁柱和栓柱在岸上拉着,做个保险。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张西龙戴上潜水镜,含住竹管,顺着岩石缓缓滑入水中。海水微凉,瞬间包裹全身。透过清澈的海水,能见度很好。他适应了一下,开始沿着岩石边缘潜游。 水下世界静谧而绚烂。阳光透过海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墨绿色的海藻如同森林般随着水流摆动,各种颜色的小鱼在其中穿梭。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些吸附在岩石上的,果然是皱纹盘鲍!个个都有碗口大小,外壳粗糙,边缘呼吸孔清晰可见,是成年大鲍!粗略一数,这一片就有十几只! 除了鲍鱼,他还发现了一些体型硕大、外壳色彩斑斓的海螺吸附在礁石上,以及几丛品相很好的海胆,黑色的长刺如同钢针。 他浮出水面换气,对岸上焦急等待的众人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潜下去。这次,他小心地用带来的弯头铲,开始采集。动作必须轻柔准确,既要保证鲍鱼完整剥离,又要避免惊扰其他生物或缠上海藻。他如同水中的工匠,耐心而细致。 岸上的人只能看到他不时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又潜入水中,每次上来,手里总会多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约莫半个小时后,张西龙觉得差不多了,示意拉他上去。当他被拉上平台时,身边已经堆了八只肥硕的大鲍鱼,五六只色彩斑斓的大海螺,还有用网兜装着的几枚大海胆。 “我的天!这么多!”疤叔都惊讶了,“西龙,你这水性……简直赶上我们村里最好的水鬼了!这鲍鱼,个个都是极品!” 张西龙喘着气,笑了笑:“主要是这地方没人打扰,东西多。疤叔,这些咱们带回去,一部分尝尝鲜,剩下的可以作为样品,跟县里谈谈高端海珍品的长期供应。” 孩子们和大人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又充满诱惑力的海中珍宝,惊叹不已。尤其是那几个大海螺,外壳上的花纹如同艺术品,让孩子们爱不释手。 收获的喜悦充满了小岛。大家将捡到的贝壳、抓到的螃蟹、采集到的龟足、鲍鱼海螺等分门别类装好。看看时间,潮水已经开始缓缓上涨,必须离开了。 登船前,张西龙站在小岛高处,回望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碧海蓝天,礁石嶙峋,海鸟翱翔,美得如同画卷。这里不仅风景绝美,更蕴藏着丰富的、未经开发的海洋资源。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如果能在这附近海域,建立一个小型的、可持续的海珍品养护和采集点…… “想啥呢?潮水上来了,快走!”疤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条小船载着满满的收获和欢声笑语,驶离了龟背岛,返回望海崖。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归航的船只如同航行在熔金之中。 回到租住的小院,又是一番热闹。鲍鱼被小心地刷洗干净,准备晚上做一道最原始的吃法——清蒸,品尝其最本真的鲜美。大海螺的肉被小心剔出,一部分准备爆炒,剩下的晒干可以保存很久。海胆则被撬开,露出里面橙黄色、如同蟹黄般的生殖腺,生吃或者蒸蛋,都是无上美味。孩子们捡拾的贝壳,则被女人们清洗干净,串成风铃或者做成装饰品,留作纪念。 晚饭自然又是一顿丰盛的海鲜盛宴。清蒸的大鲍鱼,肉质肥厚弹牙,带着海洋特有的甘甜,蘸着简单的姜醋汁,鲜美得让人差点吞掉舌头。爆炒海螺片,脆嫩爽口,辣中带鲜。海胆蒸蛋,滑嫩无比,鲜味直冲天灵盖。就连简单的盐水煮龟足,掰开后那一小口紧实鲜美的肉,也让人回味无穷。 “这日子……真是神仙过的!”栓柱喝了口地瓜烧,满足地叹息。 “以前在山里,哪想过还能吃到这些东西,看到这样的景。”王梅红也感慨。 林爱凤看着身边大快朵颐、笑容满面的家人,又看看沉稳自信、仿佛无所不能的丈夫,心中充满了幸福和安定。她越来越觉得,跟着西龙,日子总是充满了惊喜和希望。 张西龙慢慢咀嚼着鲜美的鲍鱼,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龟背岛的发现,印证了他对这片海域资源潜力的判断。与望海崖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海上组的学习和实战也取得了显着成效。是时候,将目光转回内陆了。山林组需要新的任务,合作社的总体发展也需要更全面的规划。而且……省城那边,不能再拖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孩子们嬉笑的大哥张西营,又看了看身边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林爱凤。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才能轻装上阵,迎接更广阔的未来。这趟海边之行,收获的不仅仅是海鲜和技能,更是家人团聚的温馨和面向未来的勇气与底气。明天,就该考虑返程,并着手准备那场无法回避的省城之行了。 第230章 爱凤恋上渔村景,夫妻海边诉衷肠 龟背岛之行的新奇与收获,给这次海边之旅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平静的节奏,但这种平静下,却涌动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张西龙开始有意识地安排返程事宜。他让张西营和栓柱继续带着海上组的两人,跟着疤叔和阿强,巩固捕捞和海珍品采集技术,并开始尝试独立操作小船在近海进行一些小规模作业。同时,他通过疤叔和于村长,正式敲定了合作社在望海崖设立长期收购点的细节,委派栓柱和王梅红作为第一批常驻人员(期限暂定三个月),负责日常收购、质量把关和初步加工,并定期将收购的海货运回山海屯,再由合作社统一销售。铁柱则作为他们和山海屯之间的联络员,负责两边跑,传递消息和物资。 栓柱和王梅红起初有些犹豫,毕竟要离开熟悉的屯子和亲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待这么久。但看到丈夫(哥哥)在这里干得风生水起,又想到这是合作社的重要布局,能多挣工分和分成,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于村长和疤叔也表示,会照应他们,在村里帮他们找了一处更舒适些的长期住处。 林爱凤这几天却有些反常。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对一切都充满新奇和兴奋,反而变得有些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租住小院的老槐树下,望着不远处的大海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从龟背岛捡回来的、被她串成风铃的贝壳,海风吹过,发出叮咚悦耳的轻响。 张西龙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这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哗哗声。孩子们被张西营带着去帮疤叔家修补渔网了,王梅红在屋里准备晚饭。张西龙走到林爱凤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爱凤,这几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是想家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张西龙温声问道。 林爱凤转过头,靠在他肩头,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张西龙有些意外,“咱们不是过两天就要回去了吗?山里还有好多事呢。” “我知道。”林爱凤点点头,声音轻柔,“山里是咱们的家,有爹妈,有乡亲,有咱们一手建起来的合作社,我当然想回去。可是……西龙,你不觉得这里……特别好吗?” 她指着眼前的大海:“你看这海,多大,多宽,好像能装下所有的烦恼。早上的时候,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把天和海都染成金红色,壮阔得让人想哭。晚上的时候,月亮升起来,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银子,安安静静的,听着海浪声,心里特别踏实。” 她又指了指院子:“还有这院子,虽然简陋,但推开门就是海,吹着海风,闻着海的味道。白天看着男人们出海、归来,女人们织网、晒鱼,孩子们在沙滩上疯跑……日子过得简单,又好像特别有滋味。我这几天跟着村里的嫂子们学腌鱼、织网,听她们讲海上的故事,虽然很多听不懂,但觉得她们活得……很真,很韧。”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西龙:“西龙,我以前觉得,咱们山里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可来了这里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不一样的好。这里……让我觉得心里特别敞亮,特别静。我……我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张西龙静静地听着妻子发自肺腑的诉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柔情。他理解林爱凤的感受。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闭塞山区的年轻女子来说,这次海边之行,无疑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大海的壮美、渔村的生活、与山里截然不同的节奏和气息,都深深地吸引了她。这不仅仅是对风景的留恋,更是对一种不同生活状态的向往和体验。 他握住林爱凤的手,她的手因为这些天帮忙处理海货、编织渔网而有些粗糙,但很温暖。“爱凤,你说得对,这里确实很好。海阔天空,人心也好像跟着变宽了。我也喜欢这里。” 林爱凤眼睛更亮了:“真的?那……咱们以后还能常来吗?或者……能不能像栓柱嫂子他们那样,偶尔来这里住一段日子?”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期待,又怕给丈夫添麻烦。 张西龙笑了,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媳妇,当然能。不光能常来,我还打算,等合作社再发展发展,手里宽裕了,就在这望海崖,咱们自己盖一个小院子,不用太大,就像现在这样,面朝大海。以后夏天热了,或者想换换心情了,咱们就带着爹妈,来这里住上一段,赶赶海,钓钓鱼,尝尝新鲜海货。你说好不好?” “真的?!”林爱凤惊喜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媚,“咱们自己盖院子?就在海边?” “嗯。”张西龙肯定地点头,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不光是盖院子。我还想着,等条件更成熟了,咱们合作社可以在这里投资,买一条属于自己的、稍微大点的渔船。不光是为了收海货,咱们自己也能组织人,进行更有规模、更有效益的远海捕捞。把山海屯和望海崖,真正连成一条线,山里的货走海路出去,海里的货进山里去,那才是真正的‘山海合作社’。” 他的话语沉稳而充满力量,勾勒出一幅清晰而诱人的蓝图。林爱凤听得入了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坐落在海边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小院,看到了张西龙站在属于合作社的渔船上指挥若定的身影。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心。 “西龙,你真好。”她将头重新靠回张西龙肩上,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幸福,“跟着你,日子总是有奔头。不管是在山里,还是在海边,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家。” “对,家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张西龙搂紧妻子,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温柔,“不过爱凤,喜欢归喜欢,眼前咱们还得先回山里。合作社刚走上正轨,山林组需要安排秋猎,养殖场那一摊子也离不开人。还有……省城那边,有些事,我必须去处理一下。” 提到省城,林爱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知道丈夫指的是什么——那个叫其其格的女人,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乌妮尔。这是横亘在夫妻之间,虽然彼此不提,但始终存在的一个心结。 “西龙……”林爱凤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张西龙语气坚定,但带着歉疚,“爱凤,那是我……前世欠下的债。不管当初是怎么回事,乌妮尔是我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其其格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不容易。我必须去看看,弄清楚情况,该负的责任,必须负起来。否则,我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生。” 他转过身,双手扶住林爱凤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道:“爱凤,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嫁给我,跟着我吃苦受累,我没能给你最好的,反而还……” 林爱凤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别说了,西龙。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心里有事。这一年多,你对我,对爹妈,对这个家怎么样,我心里都清楚。你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汉子,这也是我最看中你的地方。其其格和孩子的事……是过去的事了。你去处理,我支持你。只要……只要你的心,在这个家,在我这里,就够了。” 她的话语质朴而深情,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豁达和坚韧。张西龙心中感动不已,他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爱凤,谢谢你。我的心,永远都在这个家,在你这里。其其格和乌妮尔……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她们影响到咱们的生活。你信我。” “我信你。”林爱凤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海风轻轻吹动着她的发丝,夕阳的余晖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远处的海面上,归航的渔船正拖着长长的波纹,驶向炊烟袅袅的渔村。涛声阵阵,如同永恒的背景音,见证着这对平凡夫妻在命运波澜中的相守与承诺。 这一刻,张西龙心中充满了对妻子的感激和对未来的决心。省城之行,势在必行。他不仅要去了断前尘旧事,更要为合作社、为这个家,开拓出更广阔的天地。望海崖这片蔚蓝,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而省城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则是他必须肩负起的责任。路还很长,但有了身边这个人的理解和支持,他便有了无穷的勇气。 晚饭时,张西龙向全家宣布了返程和后续的安排。听说很快就要回山里了,孩子们有些舍不得,但听说以后还能常来,甚至可能在海边有自己的家,又高兴起来。张西营和王梅红对于留守望海崖的任务,也最终安下心来,表示一定把收购点办好。 夜色渐深,海上升起明月。躺在熟悉的通铺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张西龙知道,这段短暂而充实的海边生活即将告一段落。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望海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避暑的落脚点,而是他事业蓝图上的一个重要坐标。而省城,则是他必须去闯的另一个“战场”。 他轻轻握了握身边妻子温热的手,林爱凤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回握了他。张西龙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澄明。前路虽有未知与挑战,但家是港湾,爱是铠甲。这山海之间的征途,他必将坚定地走下去。 第231章 巧遇台风预警急,冒险出海救渔民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张西龙他们收拾行装,准备两天后启程返回山海屯的前一天,天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早上起来,天空就不似往日那般湛蓝清透,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浑浊的铅灰色。海风不再带着清爽的凉意,反而变得湿闷黏稠,吹在身上很不舒服。海面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涌动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长浪,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礁石和沙滩,发出比平时沉闷许多的轰响。连海鸥都显得焦躁不安,成群地在低空盘旋,发出尖锐急促的鸣叫。 疤叔一早起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色和海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异常凝重。他找到正在院子里最后检查物资的张西龙,沉声道:“西龙,情况不对。这天色,这海涌,这风向……怕是要来‘风台’(台风)了!” “台风?”张西龙心里一沉。他前世经历过台风,知道这种热带气旋的可怕威力,尤其是在这毫无遮挡的海边渔村。“消息准吗?广播里说了?” “广播还没报,但我们老渔民看这天象,八九不离十。”疤叔指着东南方向海天相接处,“你看那边云脚,又低又乱,像开了锅的脏水。海鸟这么乱飞,也是兆头。最迟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上午,风肯定到!你们原定明天走,怕是走不成了,路上不安全。” 张西龙当机立断:“走不走另说,先准备防风!疤叔,咱们得赶紧通知村里,让大家加固房屋,把船都拉上岸或者找避风港拴牢,收拾晾晒的东西!” “对!我这就去敲钟!”疤叔转身就往村部跑。 很快,尖锐急促的钟声在望海崖上空回荡起来。听到这代表紧急情况的钟声,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惊疑。当听疤叔和于村长说可能有台风要来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海边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毁天灭地的风暴。 不用过多动员,整个村子立刻进入了紧张的防风备战状态。男人们冲向渔港,合力将那些较小的舢板、木船拖上沙滩,用绳索和重物固定。较大的机帆船则设法驶入村子西头那个相对隐蔽、有山崖遮挡的小小避风港,下多重锚,加固缆绳。女人们则忙着收晾晒的鱼干、渔网、衣物,检查屋顶的海草苫盖是否牢固,用石头压住,用绳索绑紧。孩子们也被大人们拘在家里,不准再去海边玩耍。 张西龙带着张西营、栓柱、铁柱等人,也全力投入到帮助村民防风的行动中。他们帮着加固房屋,搬运重物,协助固定船只。栓柱力气大,扛着百十斤的石头在沙滩上奔走如飞;铁柱心细,帮着检查绳索的每一个结是否牢靠;张西龙则凭借对风力和结构的理解,指导村民对一些看起来不太稳固的棚屋和晾晒架进行临时加固。 忙碌到中午,天空愈发阴沉,风也开始变大,带着尖利的呼啸,卷起沙石打得人脸生疼。海浪变得汹涌澎湃,白色的浪头一层高过一层,恶狠狠地扑向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气象台的台风预警:今年第三号台风“白鹿”,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预计将于今天夜间到明天凌晨在本地沿海登陆,中心风力可达十到十一级,并伴有大暴雨到特大暴雨! 预警证实了老渔民们的判断,也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到十一级风!这对于大多是简陋海草石屋的望海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下午,风雨的前奏已经来临。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风助雨势,很快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海浪更是疯狂,如同无数头暴怒的巨兽,撞击着礁石和海岸,溅起的浪花高达数米! 所有人都躲进了相对坚固的房子里,门窗紧闭,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雨声和惊涛拍岸的巨响,提心吊胆。张西龙他们租住的小院位置较高,背靠山崖,还算相对安全,但也能感觉到房屋在狂风中微微震颤,雨水从门缝窗隙不断渗入。 “这风……也太吓人了!”栓柱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有余悸。山里也有大风,但跟这种来自海洋、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风暴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知道咱们屯里咋样了……”王梅红担忧地望向外面的暴雨,山海屯离海远,但这么大的风雨,房子和庄稼也够呛。 “有三炮叔和慧慧嫂子在,他们会安排好的。”张西龙安慰道,但心里也难免挂念。 就在这风雨最狂暴的傍晚时分,院门突然被砰砰砰地剧烈敲响,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呼喊:“张理事长!张西龙!救命啊!出大事了!” 张西龙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顶着门的木杠,门刚开一条缝,浑身湿透、满脸惊恐的阿强就跌了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雨水和海风味。 “阿强?怎么了?慢慢说!”张西龙扶住他。 “是……是‘大肚婆’家的船!”阿强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带着哭腔,“‘大肚婆’的男人,老陈,还有他儿子和侄子,今天上午看天气还没彻底坏,想着抢在风来前去‘三山岛’那边把昨天下的几个蟹笼收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刚才有人看见,他们的船……他们的船好像在‘鬼见愁’南边那片乱礁区被打翻了!人可能还在水里!” “什么?!”屋里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这种天气,船翻了,人掉进狂风暴雨、巨浪滔天的海里,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你爹呢?”张西龙急问。 “我爹和村长组织人去救了,但风浪太大,村里的船根本出不去港!一下去就得被拍碎!”阿强绝望地说,“我爹让我来问问你……西龙哥,你……你还有办法吗?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西龙身上。这种天气出海救人,简直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张西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狂风暴雨和滔天巨浪,耳边是阿强绝望的哀求和其他人沉重的呼吸声。理智告诉他,现在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但……那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是望海崖的乡亲!他刚刚在这里建立起信任和合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大海? 前世跑船时,他也曾在风暴中参与过救援,知道其中的凶险,但也知道,有时候早一分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西龙!不能去!太危险了!”林爱凤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脸色煞白,声音发颤,“这风浪,船出去就完了!” “是啊,西龙哥,这……这不是逞能的时候啊!”栓柱也劝道。 张西营也面色沉重地摇头。 张西龙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直接驾船冲出去,必死无疑。但是……有没有别的办法?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强:“阿强,你确定他们是在‘鬼见愁’南边的乱礁区翻的船?离岸大概多远?那片礁石区,有没有什么特别高的、能暂时躲避风浪的礁石或者小岛?” 阿强愣了一下,努力回忆:“是南边……离岸……大概不到两里地?那片全是乱礁,水浅,浪特别乱!好像……好像有个叫‘独石柱’的大礁石,特别高,退潮时能露出水面一大截,涨潮时也能冒出个头。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们船翻的时候离‘独石柱’不远,水性好的人,可能会拼命游过去,爬到礁石上躲避!”张西龙迅速分析,“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可是……就算他们在礁石上,咱们怎么过去救?船根本靠不近!”阿强急道。 “不用船靠太近。”张西龙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形,“我记得咱们院子里,还有上次准备攀岩用的长尼龙绳,还有做救生圈剩下的猪尿泡和浮木。疤叔家是不是有那种信号枪和照明弹?” “有!我爹有!”阿强点头。 “好!你立刻回去,跟你爹说,准备信号枪、照明弹,还有最结实的牵引绳!越多越好!栓柱,铁柱,把咱们所有的尼龙绳都拿出来,接在一起!越长越好!大哥,你带小海、大勇,帮忙把那些猪尿泡和浮木绑在一起,做成几个大的浮漂!”张西龙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我们不去开船硬闯,我们用绳子!从岸上,找个风浪相对小点的位置,把带着浮漂和救生圈的绳子,设法抛到或者送到礁石那边去!如果他们真的在礁石上,就能抓住绳子,绑在身上,我们再把他们拉回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同样天方夜谭。在两里地外、狂风巨浪中,将绳子准确送到特定礁石上,还要让落水者抓住并绑好,再逆着风浪拉回来……每一步都困难重重,充满变数。但相比于驾船直接冲击,这似乎是唯一存在一丝理论可能性的办法!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震住了。 “这……能行吗?”铁柱咽了口唾沫。 “没时间犹豫了!行不行,都得试试!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张西龙斩钉截铁,“阿强,快去!栓柱,铁柱,动作快!爱凤,梅红,你们帮忙准备热水、干衣服、姜汤!快!” 他的决断和气势感染了所有人。求生的本能和对乡亲的牵挂压过了恐惧。阿强一抹脸,转身冲进暴雨中。栓柱和铁柱也吼叫着开始翻找、拼接绳索。张西营带着孙小海、李大勇也开始动手制作大型浮漂。 张西龙则快速穿上最厚的衣服,外面套上雨衣(简陋的油布),用绳索扎紧袖口裤脚。他将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绑在腿上,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品和火镰。然后,他拿起那捆接好的、足有上百米长的尼龙绳,开始仔细检查每一个绳结,并在绳头绑上一个用猪尿泡和木块制成的、带有反光布条(从衣服上剪下)的醒目浮漂。 “西龙……你一定要小心!”林爱凤端来一碗热姜汤,手还在发抖,眼圈通红。 张西龙接过碗,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驱散了一些寒意。他用力抱了抱妻子,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担忧的目光,将沉重的绳捆背在肩上,对栓柱和铁柱一挥手:“走!” 三人冲进狂暴的风雨之中,瞬间就被吞没。阿强也带着疤叔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扛着更多的绳子和信号枪、照明弹赶了过来。疤叔看到张西龙的装备和计划,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去‘老鹞子嘴’!那边崖壁高,正对‘独石柱’方向,是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虽然风浪也大,但崖上能站住脚!”疤叔吼道。 一行人顶风冒雨,艰难地爬上村子西头一处伸向海中的高耸悬崖——老鹞子嘴。这里风更大,几乎能把人吹倒,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脚下是令人眩晕的、被巨浪疯狂拍打的黑褐色崖壁,发出恐怖的轰鸣。 张西龙伏在崖边,眯着眼,努力透过雨幕望向南方。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根孤零零矗立的黑色石柱——“独石柱”!而在石柱靠近顶端、浪花翻涌的阴影里,似乎……真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们在那里!”张西龙大喊,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大半。 “太好了!还活着!”疤叔也看到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棘手。如何把绳子送过去?直接抛?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大的风,根本不可能!放风筝?别逗了! “用信号枪!把绳头绑在信号弹上打过去!”张西龙急中生智。 “信号弹射程不够!重量也不够,带不动绳子!”疤叔吼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礁石上的人就多一分危险,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张西龙目光扫过悬崖边几棵被海风吹得几乎贴地的、碗口粗的歪脖子松树,又看了看手中沉重的绳捆和那个大浮漂,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疤叔!把绳子一头牢牢拴在那棵最粗的树上!栓柱,铁柱,你们和乡亲们抓紧绳子这一头,听我口令!”张西龙快速下令,同时开始脱掉身上沉重的雨衣和外套,只留下贴身的单衣,将猎刀和一小段绳子牢牢绑在腰间。 “西龙!你要干什么?!”疤叔惊骇地看着他。 “我带着绳子和浮漂游过去!”张西龙的声音在风雨中无比清晰,也无比决绝,“顺风顺着浪涌,有机会!到了那边,我把绳子固定好,再发信号,你们就把他们拉回来!” “你疯了!这浪会把你拍死在礁石上!”疤叔死死拉住他。 “没时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张西龙甩开疤叔的手,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剑,“抓紧绳子!等我信号!”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扛起那捆连着浮漂的绳索,看准一个巨浪退回、下一个巨浪尚未形成的短暂间隙,如同投海的巨石般,从高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下方翻腾咆哮的怒海之中! “西龙——!”崖顶上,传来林爱凤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众人的惊呼。 然而,他们的声音,连同这肆虐天地的风暴,都被张西龙抛在了身后。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但他死死咬着牙,憋住气,凭借着前世在风浪中搏击的经验和这一世锤炼出的强悍体魄,奋力划动四肢,调整姿态,顺着海流的方向,朝着那片死亡礁石区拼命游去。 绳子在他身后展开,浮漂在海面上起伏,成为连接生死两岸的唯一希望。风暴中的大海,是真正的人间地狱。而他,正以一己凡躯,向这地狱发起最悲壮、最无畏的冲锋。 第232章 风浪之中显真情,救回五条人命归 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张西龙单薄的衣衫,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髓。巨大的水压和汹涌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搓、撕扯着他的身体。耳朵里灌满了海水沉闷的咆哮和气泡破碎的嘶嘶声,眼前是混沌翻滚的墨绿色水墙和白色泡沫。 从悬崖跃入怒海的瞬间,张西龙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狂暴的、完全失控的巨型滚筒洗衣机。眩晕、窒息、冰冷、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他瞬间摧毁。但他前世在海上搏命的经验和这一世在山林中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胡乱挣扎,而是强行压下肺部火烧火燎的缺氧感和身体的本能恐惧,迅速判断着水流的方向和力度。在身体被海浪推向深处的刹那,他猛地蜷缩身体,双臂护头,双腿用力蹬踏,顺着水流旋转的势头,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鱼雷,斜刺里向着“独石柱”的大致方向窜去!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风浪中,正面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利用海浪的节奏和力量,顺势而为。这需要极佳的判断力、强大的爆发力和近乎赌博的胆魄。 “哗——!”一个巨浪将他从水下托起,又狠狠砸下。咸涩的海水呛入鼻腔和喉咙,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借着浪头抬升的瞬间,奋力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进一口混杂着雨沫和海腥味的空气,同时迅速确认方向。 闪电划破漆黑的雨幕,短暂地照亮了海面。他看到了!前方大约一百多米外,那根如同海中孤剑般矗立的黑色石柱,在滔天白浪中若隐若现!而靠近石柱顶端、浪花飞溅的阴影里,确实有几个紧紧扒附着岩石、在狂风巨浪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身影! 希望就在眼前!但这一段距离,却是真正的鬼门关! 身后的绳索在海水拖拽下,成了巨大的负担,也成了他与岸上联系的唯一生命线。他能感觉到绳索另一端传来的紧绷感,那是栓柱、铁柱和乡亲们在死死拉住,为他提供着一点微弱的、对抗海流的锚定力量。 张西龙不再犹豫,看准下一个浪头涌来的方向,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如同一条搏击风浪的海豚,以最省力、最顺应水势的姿态,朝着目标奋力游去。他灵活地躲避着水下翻卷的杂物和暗流的撕扯,每一次换气都精准而短暂,将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风浪似乎也在刻意阻挠这个胆敢挑战天威的人类。巨浪一个接一个,仿佛永无止境。冰冷和疲惫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他的体力和意志。手臂划水越来越沉重,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好几次,他差点被侧向的乱流卷走,或者被迎头拍下的浪头砸得晕头转向。 “不能放弃!坚持住!”他心中怒吼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林爱凤绝望哭泣的脸,浮现出崖顶上那些期盼而焦虑的目光,浮现出礁石上那几条等待救援的生命。一股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从他心底爆发出来——那是属于山林猎手的倔强,是重生者对命运的不屈,更是一个男人对责任和承诺的坚守! 他猛地一蹬腿,再次冲破水面,距离“独石柱”已经不足五十米了!但这里的海况更加恶劣。礁石区周围,因为地形和水深变化,形成了无数紊乱的漩涡和反向暗流,如同水下张开的无数张死亡之口。海水不再是单向涌动,而是变成了疯狂搅拌的怒涛! 张西龙感觉身体被几股不同的力量同时撕扯,几乎要被分尸!他拼命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一块稍小的礁石游去,必须先找到一个暂时落脚、缓冲喘息的地方! “砰!”他的肩膀狠狠撞在粗糙湿滑的礁石上,火辣辣地疼,但也让他暂时脱离了最狂暴的水流中心。他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和海浪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短暂的喘息后,他观察着通向“独石柱”的路径。必须贴着礁石群边缘,利用礁石稍微抵挡一部分正面风浪的冲击,迂回前进。他将腰间的猎刀抽出,咬在嘴里,双手并用,开始在滑不留手的礁石上艰难攀爬、移动。每前进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重新卷入怒海,或者被锋利的礁石割得皮开肉绽。 在他身后,那根浸透了海水、变得异常沉重的绳索,拖在海水里,随着他的移动而摆动,增加了攀爬的难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风雨依旧狂暴,但他的心却逐渐沉静下来,如同山林中潜伏的猎手,眼中只有目标和路径。攀爬、涉水、再攀爬……终于,他接近了“独石柱”的基部。 这根礁石柱远比远看更加粗壮险峻,表面布满了锋利的贝壳和海蛎子壳,被海水冲刷得黝黑湿滑。柱子顶端,离海面约有三四米高,在风浪中时隐时现。张西龙仰头望去,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紧紧抱在一起,缩在柱子顶端一块相对凹陷、能稍微躲避正面风浪的岩石窝里,已经是奄奄一息。 “上面的人!能听到吗?我是来救你们的!”张西龙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风浪中显得微弱。 柱子顶端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一个人艰难地探出头,是“大肚婆”的男人老陈!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看到下方礁石上的张西龙,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嘶哑地喊道:“听……听到了!你是……张理事长?!” “是我!抓住绳子!把绳子绑在牢固的地方,或者绑在身上!我让岸上的人拉你们过去!”张西龙一边喊,一边开始解下背上的绳捆。绳头连着那个醒目的浮漂。 他将浮漂用力抛向柱子顶端下方的水面,希望海浪能将浮漂和一部分绳子带上去。但风浪太乱,浮漂只是在附近打转。 “不行!上不去!”老陈绝望地喊道。 张西龙一咬牙,将绳索在腰间飞快地绕了几圈打了个活结,另一端依旧连着身后的主绳。然后,他看准一个浪头涌向柱子的时机,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死死抠住了柱子湿滑粗糙的表面,双脚蹬踏着寻找借力点,开始向上攀爬!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柱子湿滑无比,无处着力,还有锋利的贝壳随时可能割破手掌。狂风如同巨锤,不断撞击着他贴在柱子上的身体,试图将他撕扯下来。但他仿佛化身成了最坚韧的岩羊,手指死死抠进每一个微小的缝隙,脚趾抵住每一处凸起,凭借着惊人的臂力、核心力量和求生意志,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手掌被割破了,鲜血混着海水流下,瞬间被冲淡。膝盖、手肘撞击在岩石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上方那越来越近的、代表着生存希望的身影。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柱子顶端边缘!老陈和另外两个年轻人(他儿子和侄子)立刻伸出颤抖的手,合力将他拉了上去! 柱子顶端空间狭小,挤着四个湿透、冰冷、濒临崩溃的人。张西龙来不及喘气,立刻解下腰间的绳索,将绳头牢牢绑在柱子顶端一块最为粗壮、嵌入岩体的石笋上,打了几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保牢固。 “快!把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打个结!抓紧了!”张西龙对老陈三人吼道,同时自己也将绳索在腰间系紧。 他取下咬在嘴里的猎刀,割下一段随身携带的短绳,将三人的腰部串联在一起,防止有人中途脱手。然后,他对着岸边的方向,挥舞手臂,打出了约定的信号——连续三次用力拉扯绳索! 崖顶上,一直死死拽着绳子、目不转睛盯着海面的栓柱、铁柱、疤叔等人,感觉到手中绳索传来三次有节奏的剧烈扯动! “是信号!西龙哥成功了!快拉!”栓柱狂喜地大吼! 崖顶上,所有能动弹的男人,包括闻讯赶来的更多村民,立刻排成长队,如同拔河一般,拽住主绳,喊着号子,开始拼命往回拉! “嘿——哟!加把劲哟!” “海龙王开眼哟,把人还回来哟!” 粗犷的号子声压过了风雨,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长长的绳索,传递到遥远的礁石柱上。 张西龙感觉到腰间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他们四人朝着岸边的方向拖去! “抓紧!闭气!顺着劲儿!”他对老陈三人大喊。 四人如同串在绳子上的蚂蚱,被强大的拉力拖离了“独石柱”,瞬间坠入下方狂暴的海水之中!这一次,不再是独自挣扎,而是被一股坚定的力量牵引着,破开风浪,向着生的彼岸前进! 海水依旧冰冷刺骨,巨浪依旧试图将他们吞没,暗流依旧想要将他们卷走。但在那根承载着所有人希望和力量的绳索牵引下,他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虽然颠簸翻滚,却坚定不移地冲向岸边! 张西龙努力调整着姿势,保护着已经筋疲力尽的老陈三人,避免他们撞上途中其他的礁石。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两股力量撕碎——一边是身后绳索传来的巨大牵引力,一边是前方海水和风浪的疯狂阻挠。他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剧烈颤抖,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煎熬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张西龙感觉到身下的海水似乎变浅了,海浪的冲击力似乎小了一些。他奋力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前方隐约出现了悬崖的轮廓和晃动的火把光亮! 到了!接近岸边了! “快!接应!准备捞人!”崖顶上传来疤叔嘶哑的吼声。 几根带着钩子的长竿伸了下来,试图钩住他们。最终,在距离崖壁还有十几米、相对水浅流缓的地方,张西龙四人被连拖带拽,终于拉到了崖壁下可以站立的地方。更多的村民不顾危险,从崖壁上攀爬下来,或者从侧面相对平缓处冲入齐腰深的海水中,七手八脚地将已经虚脱的四人连抱带扛,弄上了岸。 当张西龙的双脚终于踏上坚实、湿滑但不再是浮动无助的土地时,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栓柱和铁柱死死架住。 “西龙哥!” “西龙!” “老陈!孩子!” 岸上瞬间乱成一团。女人们哭喊着扑上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干毛毯、棉被将四个如同从冰水里捞出来、嘴唇青紫、瑟瑟发抖的人紧紧包裹住。热水、姜汤被强行灌下。林爱凤扑到张西龙身边,看着他浑身是伤、惨白如纸的脸,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死死抓着他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安慰她,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轻轻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然后将目光投向被众人围住的老陈父子三人。看到他们虽然狼狈不堪,但胸口还在起伏,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五个人!从台风肆虐的死亡之海里,他救回了五条人命!(包括他自己)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都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崖顶上,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庆幸和感激的脸庞。老陈的老婆——“大肚婆”挺着肚子,跪在丈夫和儿子身边,哭得几乎晕厥,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疤叔、于村长看着被救回来的乡亲,再看看几乎脱力但眼神依旧清亮的张西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这个从山里来的年轻人,不仅带来了合作的希望,更在生死关头,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硬生生从龙王爷手里抢回了五条人命!这份恩情,这份胆魄,望海崖全村人,将永世铭记! 这一夜,台风“白鹿”如期登陆,狂风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但望海崖村里,所有人的心却因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而紧紧连在了一起。张西龙的名字,从此在望海崖,不再只是“合作社的张理事长”,更是“舍命救人的真英雄”、“海龙王的兄弟”。 而此刻,精疲力尽、沉沉睡去的张西龙并不知道,他这番舍生忘死的壮举,不仅赢得了渔村至高的尊敬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为他即将面对的省城之行,无形中积累下了一份厚重的、关于“人”的资本。有些路,看似险绝,但闯过去了,便是通天大道。 第233章 台风过后捡大漏,搁浅海货满滩涂 台风“白鹿”如同一头发完疯的巨兽,在肆虐了整整一夜后,终于在黎明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西北方向的陆地深处缓缓退去。风势明显减弱,从尖利的呼啸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雨也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残滴,从残破的屋檐和海草屋顶上滴落。 天色依旧阴沉,但已经能看清四周的景象。望海崖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村子里,不少海草屋顶被掀开,露出下面的木椽;一些不牢固的院墙倒塌;到处是散落的树枝、破碎的瓦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村边的防风林倒伏了一片,枝叶狼藉。渔港更是一片惨状,几艘没来得及拖上岸或者固定不牢的小舢板被海浪拍碎在礁石上,只剩下零散的木板;避风港里的大船虽然还在,但船体上布满了撞击的伤痕,缆绳也断了几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海腥味,还有一丝泥土和草木折断后的清新气息。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开始陆续走出家门,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脸上写满了庆幸、疲惫,还有对损失的痛惜。 张西龙在天色微亮时就醒了。虽然浑身酸痛,尤其是肩膀、手臂和手掌上被礁石割破、撞击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长期在山林和海上锻炼出的强健体魄,让他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林爱凤几乎一夜未眠,守在他身边,此刻正靠在他床边打盹,眼下一片青黑。 他轻轻挪动身体,不想惊醒妻子,但细微的动静还是让林爱凤立刻睁开了眼睛。 “西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渴不渴?”林爱凤一连串地问道,眼中满是血丝和关切。 “我没事,好多了。”张西龙握住她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外面怎么样?风停了吗?” “风小了,雨也停了。就是……村里损失不小。”林爱凤忧心忡忡,“栓柱和铁柱一早就出去看了。” 正说着,栓柱和铁柱从外面回来了,身上沾着泥水,脸上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震惊和兴奋的神情。 “西龙哥!你醒了!太好了!”栓柱看到张西龙坐起来,松了口气,随即又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西龙哥,你快出去看看!海边……我的老天爷,简直没法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西龙眉头一皱。 “不是出事,是……是捡大漏了!”铁柱也兴奋得直搓手,“台风把海里的宝贝,全给推到岸上来了!满滩涂都是!我们刚才去看了,一眼望不到头!” 张西龙心中一动,猛地想起前世听过的关于台风后“赶海”的传说。强大的风暴和异常的海涌,往往会将深海或较远海域的海洋生物、甚至是一些平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卷到近岸,搁浅在滩涂和沙滩上,形成一次罕见的“海洋馈赠”! 他立刻挣扎着要下床。林爱凤想拦,但看他眼神坚定,知道拦不住,只好帮他穿上干燥的衣服(昨晚的湿衣早已被换下烤干),又用干净的布条给他手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 在栓柱和铁柱的搀扶下,张西龙走出小院。清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村子里,已经有不少村民在自发地清理废墟,修补房屋,看到张西龙出来,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目光,有人还高声打招呼:“张理事长!好些了吗?”“多亏了你啊张理事长!” 张西龙一一点头回应,脚下不停,朝着海滩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海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熟悉的、相对平缓的沙滩和滩涂,此刻仿佛换了一副模样。潮水线比平时退后了足有上百米!露出了一大片前所未有的、广阔而泥泞的海床。而在这片新露出的海床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 最近处的浅水洼和泥地里,挣扎翻滚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鱼!有常见的鲅鱼、梭鱼、鳓鱼,也有平时难得一见、价格较高的黑鲷、真鲷、甚至还有几条银光闪闪、体型修长的带鱼!它们显然是被异常的海流和低气压搞得晕头转向,或者直接被打晕了,搁浅在浅水区,徒劳地张合着鱼鳃,拍打着尾巴。 再往深处,滩涂上,随处可见被海浪冲上来的、肥硕的螃蟹——梭子蟹、赤甲红,甚至还有几只脸盆大小的“馒头蟹”(逍遥馒头蟹),举着大螯,横着爬行,却找不到回海的路。大大小小的海螺、贝类更是遍地都是,许多个头都比平时赶海捡到的大得多。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靠近原先礁石区、现在成为一片泥泞沼泽的地带,张西龙看到了一些在泥水里缓慢蠕动的、黑乎乎、长满肉刺的长条形生物——海参!而且不是一两条,是一小片、一小片地分布着!看那大小和肉刺的挺立程度,品相相当不错! 更远处,一些较大的、被海浪推上滩涂的礁石旁边,他甚至看到了几只吸附在石头上、来不及随潮水退去的大鲍鱼!在另一片水草丰茂的洼地里,还看到了几只搁浅的、挥舞着大螯的龙虾(锦绣龙虾,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在这地方已是罕见)! “我的娘诶……这……这是把龙王爷的仓库给搬空了吗?”栓柱看着这如同海洋批发市场般的景象,舌头都有些打结。 铁柱也目瞪口呆:“这得值多少钱啊……” 已经有不少早起或者听到消息的村民赶到了海边,看到这景象,也全都傻眼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骚动。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弯腰捡拾那些还在扑腾的鱼和螃蟹。 “都别急!听我说!”张西龙忍着身上的疼痛,提高声音喊道。 他的声音在海边嘈杂的环境中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如今他在望海崖的威望已然极高,听到他的喊声,众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他。 张西龙快步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大声道:“乡亲们!这是台风给咱们带来的‘祸福相依’!这些东西,是老天爷,是大海给咱们的补偿!但咱们不能乱!一乱,好东西就糟蹋了,也卖不上价!” 他指着满滩涂的海货:“现在潮水还没涨上来,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咱们得赶紧组织起来,分门别类,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收拾起来!活的、鲜的,立刻处理保鲜,死的、快不行的,赶紧加工!这是笔横财,但也是考验咱们的时候!干好了,家家户户都能过个肥年!干砸了,就只能看着它们烂在滩涂上!” 他的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村民们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是啊,这么多东西,单靠个人捡,捡不了多少还容易乱,必须组织起来! 于村长和疤叔也闻讯赶来了,看到这景象,也是又惊又喜。听了张西龙的话,于村长立刻拍板:“西龙说得对!全村动员!疤子,你带人,把还能动的、值钱的鱼、螃蟹、龙虾先集中起来,用网兜、水桶装着,尽量保持鲜活!妇女和孩子,去捡海螺、贝类,还有那些海参(小心别弄破肚子)!老人和手脚慢的,负责运输和初步清理!快!” 有了主心骨,整个望海崖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男人们拿着网兜、鱼叉、甚至直接用手,冲向那些还在扑腾的鱼群和横行的螃蟹。女人们挎着篮子,开始在泥泞中仔细翻捡海螺、贝类和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肥硕的海参捡起,放进盛着海水的小桶里。孩子们也跑来跑去,帮忙运送和传递。 张西龙没有闲着。他让栓柱和铁柱带着海上组的孙小海、李大勇,专门去对付那些品相最好、价值最高的海珍品——鲍鱼、龙虾和极品海参。他们带了特制的工具和容器,小心地将吸附在礁石上的大鲍鱼撬下,将困在浅洼里的龙虾捉住,将品相最好的刺参单独存放。 他自己则忍着伤痛,在滩涂上巡视指挥,协调人手,处理突发问题。比如告诉村民们哪些鱼离水太久已经不行了要赶紧拿去腌晒,哪些螃蟹比较凶猛要小心被夹,海参捡上来要马上用海水养着或者初步处理防止吐肠…… 整个上午,望海崖的海滩上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号子声、欢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收获的喜悦。一筐筐、一桶桶、一网兜的各种海货被源源不断地运回村里,堆放在合作社临时收购点前的空地上,很快就堆积如山。 到了中午,潮水开始缓缓回涨,淹没了部分滩涂。但主要的收获已经基本完成。粗略估算,这一早上捡拾的海货,总重量恐怕要以“吨”来计算!光是各种鱼类就有两三千斤,螃蟹几百斤,海螺贝类上千斤,海参上百斤(其中优质刺参占了不少),鲍鱼几十斤,还有十几只龙虾!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超级大丰收!其价值,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出海捕捞!而且,这还只是台风后最容易获取的第一波,后续几天,随着潮水进一步退去和村民更仔细的搜寻,肯定还有更多零散的收获。 面对这堆积如山的海货,喜悦之余,如何保存和销售成了最大的问题。这么多鲜货,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变质腐烂,那损失就太大了。 张西龙立刻召集于村长、疤叔和合作社留在村里的栓柱、王梅红开会。 “鲜鱼活蟹,必须立刻处理。一部分品质最好的,用冰(幸好之前为了合作备了一些)保鲜,我立刻联系县里水产公司和饭店,让他们尽快派车来拉,价格可以比平时优惠点,但要求他们必须立刻消化掉大部分。”张西龙迅速决策,“剩下的鱼,立刻组织人手,刮鳞去内脏,用重盐腌制,准备晒咸鱼干。螃蟹和海螺,能活的尽量养着分批卖,死了的立刻煮熟取肉晒干或者腌制。” 他看向王梅红和栓柱:“嫂子,栓柱,收购点这边压力最大。你们要立刻组织可靠的妇女,分成几组,一组负责宰杀清洗,一组负责腌制,一组负责烧火煮制。工钱按件计算,合作社出。一定要快,而且要保证卫生!” 他又对疤叔说:“疤叔,海参和鲍鱼最金贵,也最难处理。您经验最丰富,请您带着几个老手,专门负责处理这些海珍品。海参要立刻开膛去内脏,用盐水煮定形,然后开始第一轮煮制晾晒(反复多次才能成干参)。鲍鱼也要立刻刷洗干净,去壳取肉,同样需要精细加工。这些是硬通货,处理好了,价值最高!”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繁杂的后续工作分解得井井有条。于村长和疤叔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张西龙的统筹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年轻人,不光有拼命救人的胆魄,更有临大事而不乱、处理复杂局面的头脑! “西龙,你放心去联系县里,村里的事,交给我们!”于村长拍着胸脯保证。 “对!咱们望海崖老老少少,这回都听你指挥!”疤叔也表态。 张西龙点点头,也顾不上休息,立刻让铁柱骑上自行车,带上几样最好的样品(一条大黑鲷、几只肥螃蟹、两条优质刺参),再次奔赴县城。这一次,他不是去探路,而是去“救火”和“发财”! 铁柱走后,整个望海崖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加工厂,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紧张的海货处理工作中。海边飘荡的不再仅仅是咸腥味,还有煮鱼的香气、腌料的咸香,以及人们充满干劲的喧嚣声。 张西龙站在租住小院的老槐树下,望着海边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渐渐恢复平静、却慷慨赠予了如此厚礼的大海,心中感慨万千。这场台风,带来了灾难,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这满滩涂的“大漏”,不仅能让望海崖的村民获得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财,极大改善生活,更能让山海屯合作社与渔村的合作纽带变得更加牢固,也让合作社的资本和实力,得到一次飞跃式的增长!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当你拼尽全力去守护一些东西(比如人命)时,或许会在不经意间,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财富的大门。省城之行需要的底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充足了。 第234章 海参鲍鱼堆成山,一夜暴富不是梦 铁柱骑着自行车,带着样品和使命,再次风风火火地冲向县城。而望海崖村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海货处理大会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合作社临时收购点前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加工场。空地中央垒起了几口从各家各户借来的大铁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加了粗盐的海水,这是用来煮制海参和鲍鱼的第一道工序。空气中弥漫着海产品被煮制时特有的、混合着咸腥与鲜香的复杂气味。 疤叔亲自坐镇最核心的“海珍品处理区”。他面前摆着几个大木盆,盆里是清澈的海水,浸泡着刚刚从滩涂上捡回来、还带着泥泞的肥硕刺参。几个被他点名挑出来的、手脚最麻利、最细心的老渔民和妇女围在旁边,人手一把特制的、刃薄而锋利的小弯刀。 “看好了,处理海参,讲究的是快、准、净!”疤叔拿起一条足有半尺长、肉刺挺立、黑中透亮的优质刺参,示范起来,“先在肚子这里,用刀尖划开一个小口,不能太深,也不能太大,刚好能伸进两根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将食指和中指探入划开的口子,轻轻一掏,将海参的内脏——一团黏滑的、深色的东西完整地掏了出来,丢进旁边的废料桶。“内脏一定要去干净,不然影响味道,也容易坏。看,这里面这两条白色的筋,叫‘海龙筋’,是好东西,别弄断了,留着。” 接着,他将去除了内脏的海参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漂洗,洗去血水和黏液。“洗的时候要轻,别把肉刺搓掉了。洗干净后,立刻放进那边的盐水锅里,大火煮沸,滚个两三分钟,看到参体收缩变硬,就捞出来,放进冷水盆里激一下,这叫‘定型’。” 疤叔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操作,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把式。旁边学习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试着上手,却往往不是划口子大了,就是掏内脏不干净,或者洗的时候太用力。但在疤叔的耐心指导和严厉督促下,很快也掌握了要领,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处理好的海参被分批投入沸腾的盐水锅中,煮制定型后捞出,沥干水分,铺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通风的竹席上进行第一次晾晒。这些海参需要经过反复煮制、晾晒多次,才能成为可以长期保存、价值更高的干海参。 另一边,鲍鱼的处理同样精细。张西营带着几个人,负责刷洗鲍鱼壳上附着的藤壶、泥沙和海藻。然后用特制的弯头铲,小心地将肥厚的鲍鱼肉从壳上完整地剥离下来。剥离下来的鲍鱼肉呈乳白色,边缘带有一圈深色的“裙边”,肉质肥厚紧实,散发着诱人的鲜甜气息。 “鲍鱼肉剥离后,也要用盐轻轻搓洗,去掉表面的黏液和黑膜,然后用清水洗净。”张西营按照张西龙之前告诉他的方法和疤叔的指点,指导着众人,“洗净的鲍鱼肉,同样要放入盐水锅中煮熟,时间比海参稍短,煮到肉质紧缩、颜色变白即可捞出,同样要过冷水。” 煮好的鲍鱼肉被捞出,控干水分后,一部分准备趁鲜售卖或自家食用,另一部分则开始进行干制——用细绳穿起来,挂在通风处阴干,或者用炭火低温慢慢烘干,制成干鲍,其价值和保存时间远超鲜鲍。 与需要精细处理的海珍品相比,鱼类的处理就相对“粗放”但规模浩大。王梅红指挥着几十个妇女,在几排临时搭建的长条木案前,进行着流水线作业。有人负责将鱼刮鳞,有人负责开膛破肚去除内脏,有人负责清洗,有人负责将处理干净的鱼按照大小和种类分拣。 分拣出来的鱼,立刻进入下一个环节。一部分个头大、肉质好的鲜鱼,被小心地放入垫着碎冰(之前储备的和紧急从附近公社冰窖调来的一些)的大木箱里,覆盖上湿布,等待县城的车辆来拉走。更多的鱼则被抬到不远处另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摆开了几十个大陶缸和木盆。 负责腌制的多是些有经验的老人。他们按照传统比例,将粗盐均匀地涂抹在鱼身内外,尤其是鱼腹和鱼鳃部位,然后一层鱼一层盐地码放进陶缸里,压上重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咸腥味,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和忙碌的红光。 螃蟹的处理相对简单,但也需要人手。活蹦乱跳的螃蟹被按大小和品种分装进不同的竹篓或木桶里,尽量保持鲜活。一些已经死掉或者半死不活的,则被立刻送去蒸煮,然后剥取蟹肉和蟹黄,这些可是制作蟹酱、蟹油或者直接晒成蟹肉干的珍贵原料。 海螺和贝类则主要由孩子们和老人负责,用海水刷洗干净外壳,然后或煮或蒸,取肉晒干,或者直接带壳腌制。 整个望海崖,从村头到村尾,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而忙碌。景象虽然有些混乱,但在张西龙事先的规划和于村长、疤叔等人的现场指挥下,忙而不乱,井然有序。就连之前对合作社还有些微词的个别人,此刻也埋头干活,因为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给合作社干活,更是给自己家挣钱! 张西龙没有参与具体的处理工作,他的角色是总调度和问题解决者。他忍着身上的伤痛,在几个主要加工区域之间来回巡视,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比如发现腌制用的盐快不够了,立刻让人去公社供销社紧急采购;发现晾晒海参的竹席不够,立刻组织人用芦苇和木棍临时搭建晾晒架;发现有人处理海参时不小心弄破了几条,心疼不已,立刻调整人手,让更细心的人顶上…… 他的沉稳、果断和公平,让所有参与的人都心服口服。就连之前被他从海里救回来的老陈父子,在休息恢复后,也立刻带着家人投入了劳动,用他们的话说:“张理事长的救命之恩,我们爷几个这辈子报答不完,出点力气算啥!” 到了下午,铁柱终于从县城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还绑着两个大筐。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两辆冒着黑烟的“解放牌”大卡车!是县水产公司和那家私营饭馆的老板亲自带车来了! 原来,铁柱到了县里,直接找到水产公司负责人和饭馆老板,把样品一亮,又把望海崖遭遇台风后滩涂上出现大量优质海货、急需消化的情况一说。水产公司负责人看到那肥硕的刺参和鲜活的螃蟹,眼睛都直了,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抢购优质货源、完成甚至超额完成采购任务的天赐良机!而私营饭馆老板更是精明,知道这种台风后的“第一鲜”可遇不可求,是打响招牌、吸引高端客源的绝佳机会! 两人一合计,生怕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也顾不得道路可能被风雨损坏,立刻调集了手头能用的车辆和现款(一部分),跟着铁柱就杀回了望海崖。 当两辆大卡车轰隆隆开进村子,停在堆积如山的海货前时,于村长、疤叔和所有村民都激动不已。这么快就有大买主上门,而且看样子还是带着现钱来的,这无疑是最大的定心丸! 张西龙亲自出面接待。他先带两位老板参观了分门别类处理好的海货——活鱼区、腌制区、海珍品处理晾晒区。看到那一条条银光闪闪的鲜鱼,一缸缸正在腌制的咸鱼,尤其是看到竹席上铺开的、正在晾晒的、品相极佳的刺参和煮制定型后肥厚诱人的鲍鱼肉时,两位老板的眼睛都放光了。 “张理事长,你们这效率,真是没得说!这么快就处理出这么多好东西!”水产公司负责人连连赞叹。 “这些刺参,还有鲍鱼,我们全要了!价格好商量!”私营饭馆老板更是直接,生怕被水产公司抢走。 接下来的谈判顺理成章。张西龙早已心中有数,报出了一个比平时市场批发价略高、但又考虑到对方是“救急”且采购量巨大而给出的优惠价。这个价格,远远高于以往二道贩子来村里收购的价格,但又让两位老板觉得物有所值,有利可图。 最终,经过一番快速的讨价还价(主要是两位老板之间竞争),达成了协议:水产公司收购大部分鲜鱼、全部优质海参和鲍鱼(包括正在加工的),以及一部分腌鱼;私营饭馆则包圆了所有的活螃蟹、龙虾和部分顶级鲜鱼,还预订了一批日后制成的干海参和干鲍。货款当场支付了七成作为定金,剩下三成等全部货品交付后结清。 当那一沓沓“大团结”钞票从两位老板的皮包里拿出来,交到张西龙手中,再由张西龙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转交给于村长和合作社会计(栓柱暂代)清点时,整个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村民们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钞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希望。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这还只是定金!后续还有更多! “发钱了!发钱了!” “合作社万岁!” “感谢张理事长!感谢大海!”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很快,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望海崖。这不仅仅是对金钱的渴望得到满足的狂喜,更是对改变贫困命运、对未来充满信心的由衷呐喊。 按照事先约定和出工记录,于村长和张西龙当场宣布,将这笔定金中的一部分,作为预支的工钱和收购款,立刻发放给所有参与捡拾和处理的村民!多劳多得,按件计酬! 当村民们一个个上前,从栓柱和王梅红手中接过或多或少的、崭新的钞票时,许多人的手都在颤抖,眼圈发红。这对于一向贫困的渔村来说,不啻于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多人心里盘算着,有了这笔钱,可以修葺被台风损坏的房子,可以给孩子买身新衣裳,可以添置些像样的家当,甚至可以……娶个媳妇? 张西龙看着眼前这充满喜悦和希望的一幕,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这场台风带来的“灾难财”,不仅解决了望海崖眼前的困难,更极大地提振了村民的士气和对他、对合作社的信任。这为他后续在这里建立更稳固的基地(比如盖院子、买渔船)奠定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山海屯合作社的账面资金和实物资产(那些正在加工的海珍品)将得到一次巨量的增长!这为他下一步的计划——无论是回山里搞秋猎、发展养殖,还是去省城解决旧债,都提供了充足的底气。 “一夜暴富”或许有些夸张,但确确实实,一场台风,一次舍命救援,加上高效的组织和果断的决策,让山海屯合作社和望海崖村,双双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张西龙知道,真正的考验和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携带着山海的馈赠和积累的资本,去迎接那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第235章 渔村置产买院落,面朝大海心舒畅 定金发放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在望海崖村持续发酵了好几天。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着这笔“意外之财”,盘算着怎么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对生活有盼头的笑容。而合作社收购点前堆积如山的海货,也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被分类、加工、运走。 两辆大卡车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将第一批鲜货和部分加工品运往县城。随着货款的陆续结清,又一笔笔现金流入合作社和村民的手中。那些正在晾晒的海参、鲍鱼干,以及大量腌制的咸鱼、虾皮、蟹肉干,则成了合作社和村里可以持续变现的“硬资产”。 张西龙手上的伤口在细心照料下渐渐愈合,身体也基本恢复。他知道,是时候兑现给妻子的承诺,也是时候为合作社在望海崖的未来,打下更坚实的物质基础了。 这天傍晚,海风带着暴雨过后的清新,晚霞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紫金色。张西龙陪着林爱凤在租住的小院老槐树下散步,看着不远处宁静的海滩和归航的渔舟。 “爱凤,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张西龙握着妻子的手,轻声问道。 林爱凤依偎在他身边,闻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记得……你说,等合作社有钱了,就在海边给咱们盖个小院子。” “不是盖。”张西龙笑了,指向村子西头、靠近他们现在租住院落更远处的一片地势稍高、背靠崖壁、视野极佳的空地,“你看那边,疤叔说,那片地是村里以前的晒盐场,早就荒废了,地势高,地基也稳,风景也好。我想着,盖院子太慢,也费事。咱们不如,直接买一个现成的、位置好的院子,稍微修整一下,就是咱们在海边的家。” “买……买院子?”林爱凤吃了一惊。这年头,私人买卖房屋还很少见,尤其是在这偏僻的渔村,大家住的房子大多是自己建的或者祖上传下来的,很少有买卖的概念。 “对,买。”张西龙语气肯定,“我问过于村长和疤叔了,村里有空置的、或者主人愿意卖的院子。咱们选个合心意的买下来,以后想来就来,想住多久住多久。栓柱和嫂子他们留守收购点,也有个更稳定、更舒服的住处,不用总租房子。”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非常务实。有了自己的院子,才算是真正在这里扎下根,无论是家庭度假,还是合作社的经营需要,都方便得多。 林爱凤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看着丈夫自信沉稳的侧脸,又望向那片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宁静美好的空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面朝大海的小院。那里会有几间结实的石头房子,一个可以种点花草的小院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无垠的碧海蓝天,听到永恒的涛声…… “我……我听你的。”她用力点头,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张西龙雷厉风行,第二天就找到了于村长和疤叔,正式提出了想在村里购买一处房产的想法,并说明了用途——既是自家在海边的落脚点,也是合作社日后在这里常驻人员的宿舍和办公点。 于村长和疤叔听了,都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张西龙对望海崖有救命、救村(台风救援和后续处理)之恩,合作社又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财富和希望,他想在这里安个“家”,太正常了。而且,这也能进一步将合作社和村子捆绑在一起,是好事。 “成!这是好事!”于村长拍板,“村里有空院子的人家……我想想。村东头老李头家的儿子在城里安家了,一直想把他接过去,他那院子不错,就是旧点;村西头老陈头(不是刚被救的那个,是另一个)的房子你也知道,就是你现在租的旁边那处,他跟着女儿去外地了,房子一直空着,托村里照看,之前你说想买,他肯定愿意;还有……村北坡上那两处,地势高,看海景最好,但那两家目前好像没卖的打算。” 疤叔抽着烟,补充道:“西龙,你要是想买,我建议你看看老陈头那处,或者老李头那处。老陈头那处你住过,熟悉,位置也不错,背风。老李头那处院子更大点,就是离海稍远几步,但更清净。价钱嘛……都好商量,现在村里人都念着你的好,肯定不会狮子大开口。” 张西龙谢过于村长和疤叔,当天下午就带着林爱凤,在疤叔的陪同下,去看这两处院子。 先看了老李头的院子。院子确实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然都是老旧的石墙海草顶,但结构还算完整,院子里的水井也还能用。离海边约莫二百米,需要走一个小坡,但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的海湾,也很安静。林爱凤看了看,觉得院子太大,他们一家人住显得空荡,而且离海稍微远了点,她更喜欢推门见海的感觉。 接着去看老陈头那处,也就是他们现在租住院落旁边的那处。这院子他们天天经过,很熟悉。院子比老李头家的小一些,但布局更紧凑合理。正房也是三间,虽然旧,但墙壁厚实,海草顶看着也还厚密。最打动林爱凤的是,这院子位置极佳,就在崖壁下的小平台上,前面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推开院门或者正房的窗户,壮丽的海景便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也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而且,离疤叔家、离码头、离收购点都近,办事方便。 “西龙,我喜欢这里。”林爱凤小声对丈夫说,眼睛亮晶晶的。 张西龙点点头,他也更中意这里。位置、景色、便利性都无可挑剔。 他当即找到于村长,请村长帮忙联系远在外地的老陈头(通过书信或电报)。在等待回信的几天里,张西龙也没闲着。他开始盘算手中的资金。台风后这批海货的销售,合作社获利极其丰厚,扣除支付给村民的工钱和收购款、各项成本,以及预留的发展基金,他个人和家庭能支配的现金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超过两千元!这还不算合作社账面上的公共资产和那些正在晾晒、价值不菲的海珍品干货。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两千元绝对是一笔巨款!买下一个渔村的旧院子,绰绰有余。 几天后,老陈头通过电报回了信,同意出售,价格由村里和买方商量着定,他信得过村里。 于村长、疤叔、张西龙,加上村里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坐在一起商量价格。按照这时候农村房产交易的潜规则和这房子的实际情况(旧、偏、但位置好),最后定下了一个价格:六百八十元,包括房屋、院墙、水井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这个价格,在当时绝对不算低,但考虑到位置和未来的潜力,张西龙觉得非常值。他爽快地当场点出六百八十元,交给于村长,由村里作为见证和中间人,办理相关手续(主要是立下买卖字据,请中人签字画押,再到公社备案),并将房款转交给老陈头的亲属。 当张西龙拿到那张写着“今有陈某某自愿将坐落于望海崖村西头宅院一处(具体四至)作价陆佰捌拾元整,卖与张西龙名下,钱房两讫,永无纠葛”并盖着村里公章和几个中人手印的买卖契约时,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踏实感。这处面朝大海的院子,从法律和人情上,都正式属于他了,属于他和林爱凤在海边的家。 消息传开,望海崖的村民们再次感慨张理事长的魄力和实力。六百多块买一处旧院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有钱!但更多的,是为张西龙真正在这里“安家”而感到高兴和安心。这意味着,这位能人、恩人,以后真的会常来常往,和他们成为更紧密的“自己人”。 接下来,便是修整和布置。张西龙没有大动干戈,只是请了村里的泥瓦匠和木匠,将房屋内外彻底清扫,修补了破损的墙壁和屋顶,更换了朽坏的窗棂和门板,用石灰水将内墙粉刷了一遍,显得亮堂许多。地面重新夯实,铺上了从村里买来的青砖(虽然有些旧,但平整)。又将那口老水井彻底淘洗了一遍,井水更加清冽。 家具很简单,大部分从村里买来或订做。结实的大炕,厚实的木桌木椅,简单的碗柜。张西龙特意让木匠打了一个宽大的、带有多个抽屉的“炕琴”(放在炕上的柜子),可以用来存放衣物和被褥。又买了几盏更明亮的煤油灯。 林爱凤则兴致勃勃地带着王梅红和村里相熟的妇女,用新扯的花布做了窗帘、门帘和炕席。她将从龟背岛捡来的漂亮贝壳串成风铃,挂在老槐树下和窗檐上,海风吹过,叮咚作响,别有一番情趣。还在院子角落里开辟了一小片地,撒上从村里讨来的、耐盐碱的“海芙蓉”和“扫帚菜”种子,盼着它们能长起来,给院子添点绿色。 短短十来天时间,原本荒废破旧的院子焕然一新。虽然依旧质朴,但干净、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尤其是当清晨的阳光洒满院子,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腥和清爽吹进来,看着碧蓝的大海和点点白帆时,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是山里无法体会的。 栓柱和王梅红也从租住的知青点搬了过来,住在东厢房,负责照看院子和平时的收购点工作,也显得更加名正言顺、安定踏实。 乔迁这天,张西龙没有大摆宴席,只是请了于村长、疤叔、老陈(被救的)等几户关系最近的村民,还有自家一行人,在新院子里吃了顿便饭。饭菜都是海鲜:清蒸的鱼,白灼的虾,辣炒的蛤蜊,还有用新院子井水煮的、格外香甜的玉米碴子粥。 饭桌上,疤叔几杯酒下肚,看着修缮一新的院子,感慨道:“西龙啊,你这院子一买,咱们可就真成邻居了!以后常来!夏天来避暑,秋天来吃蟹,冬天……冬天就别来了,海风刮得脸疼!” 众人都笑了起来。于村长也举杯:“西龙,这院子买得好!以后这就是你在我们望海崖的家!合作社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在,绝对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张西龙郑重举杯回敬:“多谢村长,多谢疤叔,多谢各位乡亲!以后,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山海相连,咱们两家合作社(指山海屯和望海崖),以后就是一家人!共同发财,过好日子!” “对!一家人!共同发财!”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色渐深,海上升起明月。送走了客人,张西龙和林爱凤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涛声声,舒缓而永恒。 “西龙,像做梦一样。”林爱凤依偎在丈夫怀里,轻声说,“我真的有了一个海边的家。” “不是梦。”张西龙搂紧她,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和妻子的体温,“这只是开始。以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好日子,更好的家。” 他望向北方,那是山海屯的方向,也是省城的方向。海边的家安顿好了,山里的基业需要巩固,而省城的旧债,也到了必须清算的时候。这处面朝大海的院子,不仅是一个休憩的港湾,更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支点。有了这个支点,他张西龙的人生棋盘,将变得更加开阔,落子也更有底气。 省城,其其格,乌妮尔……是时候,去面对了。 第236章 再购渔船添家业,海上事业双线开 买下了面朝大海的院子,张西龙和林爱凤在海边算是真正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巢”。但张西龙的心思,远不止于安居。对于合作社的未来,对于这片蔚蓝海域的潜力,他有着更长远的谋划。 房子是固定的,是根基。但要想真正从大海里持续获取财富,扩大合作社在海上领域的影响力,甚至实现他心中那个“山海联动”的蓝图,光有收购点和房子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能在海上自主行动的“腿脚”——那就是船。 眼下合作社与望海崖的合作,主要依靠疤叔等村民的渔船进行捕捞,合作社负责收购和销售。这种模式虽然见效快,合作良好,但终究受制于人,产量、航次、甚至捕捞区域,都无法完全自主决定。而且,随着合作的深入和规模的扩大,仅仅依靠村民原有的、大多老旧且吨位有限的渔船,产能很快会遇到瓶颈。 张西龙想的是,合作社必须要有自己的船。一条真正属于合作社、可以自主调度、进行更远洋、更高效捕捞作业的渔船。 他把这个想法先跟大哥张西营和留在望海崖的栓柱、王梅红说了。张西营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海上实践,对渔船和捕捞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闻言沉吟道:“买船?那可不是小数目。一条能出远海、带动力、还能下大网的渔船,就算是二手的,没个大几千块下不来。还得配网具、雇船长船员、烧油……开销太大了。” 栓柱也有些咋舌:“西龙哥,咱们现在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快了?刚买了院子,又买船?” 王梅红虽然不懂船,但也知道那是吞金兽,担忧地看着张西龙。 张西龙理解他们的顾虑。几千块,在这个年代是天文数字。但他心里有一本更宏观的账。台风后这批海货的销售,不仅让合作社现金流充沛,更让他看到了高端、优质海产品市场的巨大潜力和利润空间。望海崖这片海域的资源远未充分开发,尤其是龟背岛附近和更远的“三山岛”渔场。拥有自己的船,意味着可以主动去探索、去获取这些高价值资源,而不是被动等待收购。 更重要的是,有了船,合作社在望海崖的存在感和话语权将完全不同。它将从一个“采购商”,升级为真正的“海上生产者”和“合作伙伴”,与村民的关系会更加紧密和牢固,也能吸引更多有能力的渔民加入合作社的体系。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合作社账上的资金,加上我个人这次的分成,凑一凑,应该能拿下一艘不错的二手船。”张西龙语气沉稳,“至于运营成本,咱们可以分两步走。船买回来,初期可以以合作社的名义,雇佣疤叔、阿强这样经验丰富、可靠的船长和船员,按照捕鱼量和产值给他们分成,这样既能保证他们的收入,也能调动积极性,降低合作社的固定支出。等咱们自己的人(比如大哥、栓柱你们)彻底学出来了,再慢慢过渡到完全自主运营。” 他看向张西营:“大哥,你这段时间跟着疤叔,觉得咱们自己组织船队出海,有把握吗?” 张西营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技术上,跟着疤叔学了不少,看海况、下网、起网、处理渔获,基本流程都熟了。但真要我当船长,独立带船去远海,心里还是没底。海上的事,变数太大,经验太重要了。” “不要求你立刻当船长。”张西龙道,“船买回来,先请疤叔或者阿强带咱们几趟,你跟栓柱、铁柱他们跟着,当大副、水手,边干边学。等你们觉得能独当一面了再说。咱们求稳,不冒进。” 这个循序渐进的方案,让张西营和栓柱安心了不少。如果能跟着老手先干,那学习起来就踏实多了。 张西龙接着去找了疤叔和于村长,透露出合作社想购买一艘渔船、组建自己船队的想法。疤叔和于村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一方面,他们觉得合作社这是要“抢生意”;另一方面,又觉得以张西龙的为人和合作社的实力,如果真的有自己的船队,对望海崖未必是坏事——可以带动更多的就业(雇佣本村船员),收购更多的海货,甚至可能探索出新的渔场,最终受益的还是村子。 “西龙,买船可不是小事。”疤叔抽着烟,缓缓说道,“船这玩意儿,看着光鲜,养起来费钱费心。机器坏了要修,网具破了要补,油钱更是哗哗的。一场大风浪,可能就血本无归。你可想清楚了?” “疤叔,我想清楚了。”张西龙态度诚恳,“合作社要想在海上有长远发展,必须有自己的船。但我们不是来跟乡亲们抢饭吃的。船买回来,我们希望能聘请咱们村经验最丰富的船长和船员,比如您,或者阿强,来帮我们掌舵带队伍。捕上来的鱼,合作社按高于市场价收购,船员除了基本工钱,还有捕鱼分成。这样,咱们不是竞争,是更紧密的合作,是把咱们望海崖的渔业,做得更大,更强!” 他这番话说得敞亮,既表明了决心,又给出了合作的诚意和实实在在的利益。疤叔和于村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合作社买船,聘请本村人,高价收鱼,那对村里确实是好事,能带来更多的收入和就业机会。 “你小子……脑子是活,胆子也大。”疤叔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成!我支持!买船的事,我帮你留意着,附近几个渔村,还有县里的渔业队,有时候有旧船淘汰或者转让,我托人打听打听。要是有合适的,带你去看看。” “太感谢疤叔了!”张西龙大喜。 有了疤叔这位地头蛇的帮助,事情就好办多了。接下来的几天,疤叔动用了他的关系网,很快传来了消息:县渔业公司下属的一个捕捞队,今年更新了两条新船,淘汰下来一条旧机帆船,船龄大概十年,木质结构,吨位大约三十吨(在当时近海渔船里算中等偏大了),带一台国产的柴油主机,马力还算够用,船体保养得还行,就是有些设备老化了,需要更换维修。对方开价四千五百元,可以商量。 张西龙一听,立刻让疤叔联系,他要亲自去看看。 在疤叔和阿强的陪同下,张西龙和张西营、栓柱一起,坐车去了县渔业公司的码头。看到了那条待售的旧船。 船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通体漆成深蓝色,虽然有些地方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但整体骨架看起来还算结实。船型是典型的北方近海渔船样式,船头较尖,船尾宽平,甲板上有简易的舵楼和起网机。目测长度有二十米左右,宽度约五米。 张西龙不是造船专家,但他前世跑过船,对船舶的基本状况有一定的判断力。他谢绝了渔业公司人员天花乱坠的介绍,让疤叔和阿强这两个老渔民先上船仔细查看。 疤叔和阿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船看了个遍。敲敲船板,听听声音;看看龙骨和肋骨有没有开裂变形;检查甲板的结实程度;钻进机舱,启动那台老柴油机听听响声,看看排烟;又试了试舵机和起网机的工作情况。 检查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疤叔和阿强才下来,把张西龙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船架子还行,没啥大毛病,就是年头久了,木头有些地方有点朽,但不影响结构。机器是老‘东风’牌的,皮实,就是耗油大点,有几个零件该换了。舵机和起网机也得检修。网具、锚、缆绳这些都得重新配。总的来说,这船还能用,干个五六年没问题,但买回去得花一笔钱收拾。” 张西龙心中有数了。他转身跟渔业公司的负责人谈判。对方开价四千五,张西龙指出船需要大修,设备老化,最终经过一番拉锯,以三千八百元成交,包括船上现有的、还能用的简单设备。但网具、新的缆绳、必要的维修零件等,需要张西龙自己另配。 三千八百元,加上后续至少几百元的维修和添置费用,总投入超过四千块。这绝对是一笔巨资。但张西龙认为值得。这条船的吨位和状态,正适合合作社现阶段使用——既能进行有一定规模的近海捕捞,抗风浪能力也比小舢板强得多,也为将来可能的升级积累了经验和基础。 他当场拍板,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付清余款,交接船只。 消息传回望海崖,再次引起了轰动。合作社真的要买大船了!还是从县里渔业公司买的“正规军”淘汰下来的船!这在望海崖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期待的,也有暗自盘算着能不能去船上找个活干的。 张西龙回到望海崖,立刻开始筹集资金。他动用了合作社账上的部分流动资金,加上自己这次海边之行的全部分红,又悄悄从“私房钱”(部分来自之前狩猎和倒腾山货的积累)里补了一些,凑足了船款和第一笔维修、采购的预备金。 三天后,他带着钱,在疤叔、张西营、栓柱的陪同下,去县里办理了正式的交接手续。当那本薄薄的、盖着红章的船舶登记证书(暂时还是挂在合作社名下,但实际所有权和运营权归张西龙主导的合作社核心)交到他手中时,他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一份责任,一个希望,一把开启更广阔海洋财富大门的钥匙。 船被暂时留在县码头进行必要的维修和保养(雇了渔业公司的维修工,疤叔和阿强监工)。张西龙则带着张西营、栓柱,开始在疤叔的指导下,采购各种必需的物资:全新的流刺网和拖网(根据船的大小和作业海域定制);粗壮的尼龙缆绳和锚链;救生圈、信号旗、灭火器等安全设备;备用柴油、机油、零件;甚至还有简单的航海图和罗盘(虽然疤叔他们主要靠经验)。 与此同时,关于船员的招募也开始进行。消息一放出,村里报名的青壮年络绎不绝。谁都看得出来,跟着合作社干,有奔头,工钱和分成有保障。张西龙没有大包大揽,他把筛选的权力交给了疤叔和张西营。最终,选定了包括阿强在内的五名经验丰富、身体好、口碑佳的望海崖渔民,作为合作社渔船的第一批雇佣船员,疤叔被聘为“技术顾问”兼首任船长(暂时),张西营担任大副,栓柱和铁柱作为合作社代表也上船学习、参与劳动。 工资待遇采用“底薪+分成”的模式,底薪保障基本生活,分成与捕鱼量和产值直接挂钩,多劳多得,风险共担。这个方案公平合理,得到了船员们的一致认可。 半个月后,维修一新的渔船,被张西龙正式命名为“山海一号”,在望海崖村民的簇拥和鞭炮声中(简单的几挂),缓缓驶入了望海崖的避风港,停靠在专为它清理加固的泊位上。深蓝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着光,崭新的渔网堆在甲板上,桅杆上飘扬着合作社自制的、绣着“山海”字样的旗帜,显得威风凛凛。 “山海一号”的入列,标志着山海屯合作社正式拥有了自己的海上生产力量。它将与望海崖村民原有的渔船一起,组成一支更具活力和潜力的混合船队,共同开发这片丰饶的蓝色疆土。 当天晚上,张西龙在新买的院子里,设宴款待疤叔、阿强等首批船员,以及于村长等村干部。酒桌上,气氛热烈。 “西龙,这‘山海一号’算是立起来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干?”疤叔问道。 张西龙端起酒杯:“疤叔,您是船长,您说了算!咱们先熟悉船况,在近海练练兵,然后,就去探探‘三山岛’那边的渔场!把咱们‘山海一号’的名头打出去!” “好!有魄力!”疤叔一饮而尽,“跟着你干,有劲头!” 看着眼前这群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伙伴,张西龙心中豪情激荡。海边的院子,自己的渔船……海上事业的第二条战线,已然顺利铺开。这为他接下来的省城之行,增添了沉甸甸的筹码和从容的底气。是时候,回山里看看,然后,北上省城,去解开那个缠绕两世的心结了。 第237章 海边生活暂告终,满载而归返家乡 “山海一号”顺利入港,船员班子搭建完毕,首批出海练兵的计划也制定妥当,交由疤叔和张西营具体负责。张西龙知道,自己在望海崖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甚至远超预期。是时候,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新的规划,返回山海屯了。 算算日子,他们离开山海屯已经将近两个月。夏天已近尾声,早晚的海风开始带上些许凉意。山里的秋天来得更早,想必合作社的山林组已经开始筹备秋猎,养殖场里的鹿王、野牛犊、岩羊羔也都该长大不少,王三炮和王慧慧他们定然也积压了不少事务需要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回山里一趟,稳定后方,安排秋冬季的生产,然后才能心无旁骛地北上省城。 临行前的几天,张西龙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安排和交接。 他首先和栓柱、王梅红进行了一次长谈。两人留守望海崖,任务很重:既要负责合作社收购点的日常运作(收购、初步加工、记账),还要照看新买的院子,同时作为合作社与望海崖村之间的联络员,协调“山海一号”与村里其他渔船的关系,处理可能出现的纠纷。 “栓柱,嫂子,这边就拜托你们了。”张西龙将收购点的账本、资金(留足了周转金)、以及与县水产公司、饭店老板的联系方式交给他们,“收购价格就按我们定好的标准,质量一定要把好关,尤其是海参鲍鱼这些贵重东西,疤叔会帮忙看着。日常开销从周转金里出,每个月记好账,等我下次来或者铁柱送信时带回去。遇到大事拿不定主意的,可以找于村长和疤叔商量,也可以托人捎信回屯里。” 栓柱拍着胸脯保证:“西龙哥,你放心!这边交给我和梅红,保证不出岔子!就是……这记账的活儿,我有点打怵。”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王梅红笑着瞪了他一眼:“你不会,我会啊!跟着慧慧嫂子学了那么久,加减乘除、记个流水账还是行的。”她转向张西龙,认真地说:“西龙,你们放心回去。家里爹妈和孩子,就辛苦爱凤多照顾了。我们在这边,一定把事办好。” 张西龙点点头,又特意叮嘱:“‘山海一号’那边,大哥(张西营)会上船跟着学,你们平时也多跟疤叔、阿强他们走动,关系处好了,以后办事都方便。但也要记住,咱们是合作社的代表,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比如收购价、质量标准。” 安排完收购点的事,张西龙又去找了疤叔和于村长。 “疤叔,于村长,我们明天就准备回山里了。”张西龙说道,“这边收购点有栓柱和嫂子,船上有我大哥和阿强他们,具体事务我就拜托给各位了。按咱们商量好的章程办,遇到问题多沟通。我回去安排好山里的事,过段日子还会再来。” 疤叔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西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山海一号’你放心,有我疤子在,肯定给你带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等你下次来,保准让你看到咱们的收获!” 于村长也感慨道:“西龙啊,你这趟来,给咱们望海崖带来的变化,太大了!救了人,带来了财路,现在还买了船,安了家。你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随时回来!” 张西龙诚恳地道谢,又将一些从县里买的、合作社用不上的劳保用品(手套、胶鞋等)作为礼物送给了村里,用于公共劳动。 最后,他回到新买的院子,和林爱凤一起,做最后一次整理。虽然只在这里住了短短一段时间,但一草一木,一窗一景,都充满了回忆和不舍。林爱凤将晾晒好的贝壳风铃小心地收起来,准备带回去挂在山里的家里;又把院子里那几棵刚刚冒芽的“海芙蓉”和“扫帚菜”仔细浇了水,拜托给王梅红照看。 “等咱们下次来,它们肯定就长起来了。”林爱凤抚摸着嫩绿的叶片,轻声说。 “嗯,到时候院子就更像样了。”张西龙搂住她的肩膀,“走吧,跟大海告个别,咱们该回家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村民。于村长、疤叔、阿强,还有老陈一家(被救的),以及许多相熟的渔民和家属都来了。栓柱和王梅红更是眼圈泛红。 “西龙,爱凤,路上小心!常写信回来!”王梅红拉着林爱凤的手,不住叮嘱。 “大哥,在船上多跟疤叔学,注意安全!”张西龙又嘱咐张西营。 张西营憨厚地点头:“放心吧,西龙。你们路上也小心。”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租拖拉机。台风过后道路多有损坏,拖拉机不方便。张西龙早就托疤叔联系好了,搭村里一条要去县里送鱼货的顺风船,先到县里,再从县里坐长途汽车回去。虽然辗转,但比走路快,也相对舒服些。 告别了送行的乡亲,张西龙、林爱凤、铁柱,还有海上组的孙小海、李大勇(张西龙决定带他们回山里,让他们把在海上学的经验也带回去,同时换王小蔫和赵虎子过来学习),一行五人登上了那条满载鱼货、也载着他们归家之心的机帆船。 柴油机发出轰鸣,船只缓缓驶离望海崖。张西龙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在晨雾中如同水墨画般的渔村,看着崖壁上那处属于他们的、越来越小的院落轮廓,心中充满了感慨。两个月的海边生活,惊险、充实、收获巨大。他不仅在这里赢得了人心和友谊,更为合作社开辟了一条前景广阔的蓝色财路。 船行海上,风平浪静。与来时不同,归程的心情更加踏实和丰盈。林爱凤坐在船舱边,看着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铁柱和孙小海、李大勇则兴奋地讨论着回去后怎么跟屯里人吹嘘海上的见闻。 到了县城,谢过船家,张西龙一行人上了开往家乡方向的长途汽车。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沿海的滩涂、盐田,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空气中的咸腥味渐渐被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所取代。 离家越近,张西龙的心绪也越发复杂。既有对家中父母和合作社伙伴的想念,也有对即将面对的、积压了两个月的工作的思量,还有……对省城之事的隐隐决断。 傍晚时分,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离山海屯最近的那个公社站点。早已得到消息(张西龙提前托人捎了信)的王三炮,赶着合作社那辆新添置的(用部分盈余购买的)骡车,已经在站点等候多时了。 “西龙!爱凤!可算回来了!”看到张西龙一行人下车,王三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迎上来,帮着拿行李。 “三炮叔,辛苦您跑一趟!屯里一切都好吧?”张西龙握住王三炮粗糙的手,问道。 “好!都好!就是大伙儿都想你们想得紧!”王三炮笑得见牙不见眼,打量着张西龙,“嗯,黑了,也瘦了点,但精神头更足了!海边风硬吧?” 寒暄几句,众人坐上骡车。王三炮甩动鞭子,骡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山海屯驶去。路上,王三炮迫不及待地讲起了屯里这两个月的情况。 合作社运转正常,王慧慧把加工销售组打理得井井有条,新晒制的一批山野菜和蘑菇品质很好,已经联系好了销路。养殖场那边,鹿王的鹿茸在张西龙走后就按计划收割了,品相极好,卖了个大价钱;野牛犊又长大了不少,野性驯化了些;岩羊羔活泼健康;野猪崽也圆滚滚的;连那只受伤的豹子,伤口都愈合了,虽然依旧不亲人,但至少不再整天撞笼子了。 山林组在王三炮的带领下,进行了一些常规巡护和小型狩猎,维持着技能训练,就等张西龙回来安排秋猎了。 “就是那个赵老歪,还有他儿子赵小歪,最近有点不安分。”王三炮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厌恶,“听说跟县里那个叫什么‘镇关西’的二流子走得挺近,好像在嘀咕什么。不过有老支书压着,他们也不敢明着来。” 张西龙点点头,赵老歪父子贼心不死,他早有预料。等回去再收拾他们。 “对了,西龙,你们在海边到底咋样?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快跟我们讲讲!”王三炮好奇地问道。 这一下打开了话匣子。铁柱和孙小海、李大勇抢着说,从如何学习赶海、潜水扎参,讲到出海钓鱼、登龟背岛,再讲到台风救人、滩涂捡大漏、买院子买渔船……讲得绘声绘色,惊险处让人捏一把汗,新奇处让人啧啧称奇,丰收处让人羡慕不已。 王三炮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都忘了甩:“我的老天爷……你们这俩月,过得比咱们山里一年都精彩!救人,捡海货,买船……西龙,你这胆子也太肥了!不过,干得漂亮!真是给咱们合作社,给咱们山里人长脸!” 说说笑笑间,骡车驶进了山海屯。听到动静,早就翘首以盼的乡亲们纷纷涌了出来。老支书、王慧慧、王小蔫、赵虎子,还有许多社员和家属,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西龙回来了!” “爱凤嫂子!” “铁柱!” 欢呼声、问候声响成一片。林爱凤被女人们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海边的新鲜事。张西龙则被老支书和王三炮等人簇拥着,问长问短。 回到久违的家,张父张母早就备好了热乎乎的饭菜。虽然只是家常的土豆炖豆角、玉米贴饼子,但吃着格外香甜,那是家的味道。 晚饭后,张西龙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合作社理事会成员(王三炮、王慧慧、栓柱媳妇暂时代表栓柱)在老支书家开会,听取详细汇报,也通报了海边的情况和后续安排。 当听到台风后滩涂收获的巨大价值、购买院落和渔船的具体细节时,连老支书都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王慧慧更是飞快地拨拉着算盘,估算着合作社目前的资产和现金流,越算眼睛越亮。 “好!好!好啊!”老支书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直颤,“西龙,你这趟出去,可是给咱们合作社挣下了一份天大的家业!山里有,海里也有,这才是真正的‘山海合作社’!咱们屯,有希望了!”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确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山林组筹备秋猎,目标直指野猪群、马鹿、狍子等;养殖场继续稳步发展,尝试对野牛犊和岩羊羔进行更系统的驯化;加工销售组加快山货海产的包装和渠道拓展;同时,派王小蔫和赵虎子两人,即日启程前往望海崖,接替孙小海和李大勇,继续学习海上技术,并协助栓柱夫妇。 一切安排妥当,张西龙才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心回到家中。林爱凤已经烧好了热水,伺候他洗漱。 躺在熟悉的、烧得热乎乎的土炕上,闻着屋子里淡淡的柴火和粮食味道,听着窗外屯子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张西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山海屯,是他的根,是他奋斗的起点和归宿。而望海崖,则成了他延伸出去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枝干。 省城……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其其格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乌妮尔的面容(想象)。是该去了。带着山海的收获,带着改变命运的实力,也带着对家庭的责任,去面对,去了断,去开辟新的人生篇章。 这趟满载而归的返乡,不仅带回了财富和经验,更带回了更加清晰的未来蓝图和直面一切困难的勇气。山海之路,自此真正进入了双线并进、互为支撑的新阶段。而张西龙的人生,也将掀开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 第238章 秋高气爽进山忙,打围狩猎正当时 回到山海屯,张西龙只休息了一天,便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两个月不在,虽然王三炮和王慧慧将合作社日常维持得不错,但许多需要他拍板决策和亲自推动的事情都积压了下来。 他先是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详细查看了合作社的各项账目、库存和养殖场情况,与王慧慧、王三炮逐一核对,做到心中有数。接着,他亲自去养殖场看了看那些“宝贝”。鹿王见到他,似乎还认得,主动靠近索要盐块,那对重新生长出来的鹿角茸虽然还小,但势头很好。野牛犊又壮实了一圈,见到铁柱(它最熟悉的饲养员)会发出低沉的哞叫。岩羊羔和野猪崽相处融洽,在圈舍里追逐嬉戏。那只豹子依旧野性难驯,但毛色油亮,伤口愈合良好,看到张西龙时,龇牙低吼的频率似乎低了一些。 处理完积压事务,稳定了后方,张西龙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山林组——秋猎,是合作社下半年山林收益的重头戏,必须精心准备,一炮打响。 农历八月,关外的秋天来得迅猛而浓烈。天空变得异常高远湛蓝,像水洗过的蓝宝石。山林的色彩开始变得丰富起来,柞树的叶子泛出金黄,枫树和槭树染上绯红,松柏依旧苍翠,层层叠叠,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早晚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中午的阳光却依旧热烈,正是野兽贴秋膘、活动频繁的季节。 这天一早,张西龙召集山林组全体成员——王三炮、栓柱(已从海边召回,王小蔫和赵虎子替换他去望海崖)、铁柱、赵虎子(暂未出发)、孙小海、李大勇,还有另外几个在春季表现不错、被吸收进组的年轻后生,在合作社院子里开会。 院子里的老榆树下,摆开了长条凳。张西龙站在众人面前,精神奕奕,目光锐利。 “各位,歇了俩月,手上的活计没生疏吧?”张西龙开门见山。 “没有!天天练着呢!”栓柱第一个响应,拍了拍背着的猎枪。 “就等着西龙哥你回来,带咱们进山干票大的!”铁柱也摩拳擦掌。 王三炮抽着旱烟,眯着眼:“秋膘厚,皮毛好,是该动动了。西龙,这回目标定哪儿?” 张西龙拿出了一张自己绘制的、标注了附近山形地势和野兽活动区域的简图,铺在旁边的木桌上。 “今年秋天,咱们不光要打,还要有计划地打,可持续地打。”他用手指点着地图,“首要目标,是野猪。这玩意儿祸害庄稼,繁殖快,肉也多。但咱们不打小猪崽,不打带崽的母猪,专打那些离群独居、或者小群活动的成年公猪和半大猪。地点,就在‘二道沟’、‘黑瞎子沟’外围,还有‘月亮泡子’南边那片橡树林。”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个目标,是马鹿和梅花鹿。鹿茸价值高,但咱们得讲规矩。只打成年公鹿,而且尽量获取完整鹿茸。母鹿和小鹿绝对不动。地点主要在‘野牛沟’附近的高山草甸和‘月亮泡子’深处,那些地方人迹罕至,鹿群相对完整。” “第三个目标,是狍子、野山羊这些中型动物,作为肉食和皮毛的补充。另外,”他看了一眼王三炮,“三炮叔,您上次在野人谷不是说看到驼鹿踪迹了吗?如果可能,咱们也想办法摸摸底,看看有没有机会。那玩意儿价值更高。” 这个计划目标明确,层次分明,既考虑了经济价值,也兼顾了生态平衡(虽然这年头还没这概念,但张西龙有意引导)。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次秋猎,跟春天一样,分组协作。但咱们人多了,经验也丰富了,可以尝试更大规模的‘打围’。”张西龙开始部署,“三炮叔,您经验最老道,负责总协调和了望指挥。栓柱,你带一队,包括铁柱、孙小海,还有你们两个,”他指了指两个新加入的年轻后生,“你们这一队担任主攻和埋伏,携带最好的猎枪和弹药。” “赵虎子,李大勇,”张西龙看向他们,“你们俩带另一队,包括剩下的人,负责驱赶、围堵和外围警戒,携带锣鼓、响器、套索和长矛。咱们要打的,是配合,是阵势,要把咱们山林组的威风彻底打出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涨。 “武器装备、干粮药品、绳索工具,今天下午全部检查准备好。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在屯口集合出发,第一站,二道沟!”张西龙一锤定音。 散会后,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张西龙回到家里,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他将那杆“水连珠”步枪仔细擦拭了一遍,检查了准星和枪机,压满了子弹。又检查了双管猎枪和足够的霰弹、独头弹。猎刀磨得锋利,绳索、急救包、火镰、盐块、干粮(肉干、炒面)一一备齐。林爱凤默默地在旁边帮他打着下手,将煮熟的鸡蛋和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他的背囊。 “又要进山了……小心点。”林爱凤轻声叮嘱,眼中满是关切。虽然知道丈夫的本事,但每次他进山,她的心总是悬着。 “放心,这次人多,准备充分,就是常规狩猎,不会有事的。”张西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等秋猎完了,卖了钱,咱们家的日子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给咱爹妈把这老房子翻修一下。” 林爱凤点点头,将那个求来的、已经有些旧了的平安符再次塞进张西龙的贴身衣袋里。 第二天凌晨,天色墨黑,繁星点点。屯口已经聚集了山林组全体成员,十一个人,个个全副武装,精神抖擞。除了张西龙,王三炮也背上了他那杆老土铳,栓柱、铁柱等人都是猎枪在手。负责驱赶的赵虎子那队,则带着两面破锣、几个铁盆,还有自制的、用树干削尖的长矛。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张西龙低声命令。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和衣物摩擦声后,众人示意准备完毕。 “出发!” 十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海屯,向着二道沟方向疾行。 秋天的山林,清晨格外清冷,露水很重,打湿了裤脚。但无人抱怨,只有脚下踩踏落叶枯枝发出的沙沙声和彼此沉稳的呼吸声。张西龙走在最前面,如同山林中的头狼,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王三炮紧随其后,不时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 到达二道沟外围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张西龙示意队伍停下,隐蔽。 “栓柱,带你的主攻队,沿着左边那道山梁,悄悄摸到前面那个垭口,埋伏在两侧的灌木丛后面。注意隐蔽,等我信号。”张西龙低声命令。 “是!”栓柱一挥手,带着铁柱等四人,猫着腰,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暗影中。 “虎子,大勇,你们驱赶队,带上响器,从右边这条沟绕过去,到达指定位置后,”张西龙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弄出动静,不用太大,像是有其他野兽路过,把可能藏在前方那片柞树林里的野猪,往垭口方向赶。注意,不要逼得太急,给它们留出往垭口逃的路线。” “明白!”赵虎子和李大勇也领命而去。 张西龙自己则和王三炮,爬上了附近一处视野最好的高坡,利用岩石和树木隐藏,作为指挥和观察点。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山林中的鸟鸣声开始多了起来。张西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柞树林的动静。王三炮则趴在他旁边,耳朵贴着地面,凝神细听。 约莫过了半小时,赵虎子那边约定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并不十分响亮、但足够引起警觉的“咔嚓”声和低沉的呼喝,模仿着野兽驱赶猎物的动静。 望远镜里,只见前方柞树林的边缘一阵晃动,紧接着,几头黑乎乎的身影从林子里慌慌张张地窜了出来!正是野猪!看体型,都是成年或半大的,一共五头,没有带崽的母猪。它们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显得有些惊慌,但并未立刻狂奔,而是警惕地朝着与声响相反、也就是垭口方向移动。 “来了!”张西龙低声道,同时对着垭口方向,发出了约定的鸟叫声信号。 垭口两侧埋伏的栓柱等人立刻绷紧了神经,枪口对准了野猪即将出现的通道。 野猪群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粗壮的体型和嘴边的獠牙。它们似乎对垭口的地形有些犹豫,速度放慢,东张西望。 就在领头的公猪一只脚踏入垭口狭窄通道的瞬间,张西龙果断下令:“打!” “砰!砰!砰!砰!” 几乎在张西龙声音落下的同时,四声枪响几乎同时从垭口两侧的埋伏点炸开!栓柱、铁柱等人的枪法经过训练和实战,早已今非昔比。子弹精准地射向了跑在最前面的两头公猪和紧随其后的两头半大野猪! 血花迸现!惨嚎声响起!两头公猪中弹倒地,疯狂挣扎。一头半大野猪也被击中要害,翻滚在地。另一头半大野猪腿部中弹,哀嚎着试图调头逃跑。 然而,驱赶队早已封住了退路。赵虎子和李大勇带着人,敲响了锣鼓,挥舞着长矛,从后面压了上来,发出巨大的恐吓声。 最后那头受伤的半大野猪和另一头侥幸未被第一轮射击波及、吓得愣住的母猪,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受伤的野猪红了眼,想要朝驱赶队冲撞,却被几支长矛逼退。那头母猪则惊慌失措,试图从侧面陡坡爬上去,却滑了下来。 “围住!抓活的!”张西龙在高处看得真切,立刻改变策略。受伤的和半大的野猪,活捉价值更高。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围堵,他们成功用绳索套住了那头受伤的半大野猪和那头吓坏了的母猪,捆了个结实。加上一开始被击毙的两头公猪和一头半大野猪,战果辉煌——五头野猪,击毙三头,活捉两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驱赶到埋伏到围捕,配合得天衣无缝,耗时不到一个小时,己方无一受伤。 “漂亮!”王三炮忍不住赞了一声,“西龙,你这指挥,越来越有章法了!这帮小子,配合得也不错!” 当栓柱等人拖着猎物,押着活猪,与驱赶队汇合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这是秋季第一次集体行动,开门红! “赶紧处理现场,收拾猎物,离开这里!”张西龙从高坡下来,指挥道。血腥味太重,必须尽快转移。 众人立刻动手,将死猪放血,简单分割,用树枝做成担架抬走。活猪则用木杠抬着,嘴巴捆住,防止嚎叫。来时悄无声息,归时满载收获,队伍的气氛轻松而欢快。 回到早上出发时的临时集结点,张西龙让大家休息,同时清点战果。 “三头死猪,加起来估摸着得有四百来斤肉。两头活猪,一公一母,母的看样子快怀崽了,公的也健壮,养好了都是钱。”王三炮捻着胡须估算。 “这秋猎第一仗,打得痛快!”栓柱擦着枪,意犹未尽。 “这才刚开始。”张西龙看着地上丰硕的猎物,眼中光芒闪动,“休整一下,补充体力。下午,咱们转场,去黑瞎子沟外围看看。听说那边最近有马鹿群下山喝水,咱们去碰碰运气!” 秋高气爽,正是猎手扬威时。山海合作社山林组的秋猎大幕,随着这干净利落的第一仗,正式拉开。而张西龙知道,这仅仅是盛宴的开胃菜,更大的收获和挑战,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第239章 马鹿成群入视野,围猎收获创纪录 首战告捷,山林组士气大振。在临时集结点简单休整,吃了些干粮,处理好野猪猎物(死猪分割后由两个年轻后生先行送回屯里,活猪暂时拴在隐蔽处,留人看守),张西龙便带着其余人马,朝着下一个目标区域——黑瞎子沟外围的高山草甸进发。 黑瞎子沟因春季猎熊而得名,但秋天这里的主角不再是暴躁的黑熊,而是为了贴足秋膘、准备应对寒冬而频繁下到低海拔草甸觅食饮水的鹿群,尤其是体型更大的马鹿。 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斓,空气干爽。众人穿行在林间,脚步轻快。张西龙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寻找着鹿群的踪迹。马鹿体型大,蹄印比梅花鹿更大更深,粪便也呈更大的颗粒状,而且它们更喜欢开阔的草甸和林缘地带。 “西龙,看这边。”王三炮在一处湿润的泥地上蹲下身,指着几个清晰的、碗口大小的蹄印,“是马鹿,还是新鲜的,过去不超过两个小时。看这走向,是往草甸方向去的。” 张西龙仔细查看,点了点头:“跟上去,注意风向。” 一行人沿着蹄印和偶尔发现的、被啃食过的嫩枝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追踪。越靠近草甸,林木变得越稀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大型食草动物特有的臊气。 张西龙举手示意队伍停下,隐蔽。他独自一人,如同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爬到前方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举起望远镜,向着草甸方向了望。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高山草甸,金黄色的牧草在秋风中如波浪般起伏。草甸边缘是稀疏的白桦林和低矮的灌木丛。在望远镜的视野里,他很快发现了目标! 只见在草甸深处,靠近一条蜿蜒小溪的地方,散布着二十几头浅黄褐色、体型健硕的鹿!正是马鹿群!它们有的正低头悠闲地啃食着肥美的秋草,有的在小溪边饮水,还有几头小鹿在母鹿身边嬉戏玩耍。鹿群中央,几头体型格外高大、脖颈粗壮、头顶长着粗壮分叉鹿角的公鹿昂然而立,如同忠诚的哨兵,警惕地转动着头颅和耳朵,尤其是其中一头,鹿角最为雄伟,分叉繁多,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光泽,正是鹿群的首领——鹿王! 张西龙心中一阵激动。这么大的马鹿群,而且有不止一头成年公鹿,这意味着潜在的鹿茸和肉食收获将非常可观!他仔细数了数,成年公鹿至少有四头,母鹿和小鹿加起来近二十头。这绝对是一个罕见的、规模可观的马鹿种群。 他轻轻滑下岩石,回到隐蔽处,对围拢过来的众人低声道:“发现目标,正前方草甸,马鹿群,超过二十头,有四头以上的成年公鹿,鹿王也在。距离大约三百米。” 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眼神变得热切起来。这么大的鹿群,可是难得一见! “咋干?西龙哥?”栓柱压低声音问,“直接冲过去开枪?” “不行。”张西龙摇头,“马鹿胆子比野猪小,但跑得更快,一受惊会立刻炸群四散奔逃,很难追。而且咱们的目标主要是公鹿,尤其是鹿王,不能把整个鹿群都惊散了,那样以后这片草甸可能就看不到大群鹿了。” 他仔细观察着地形和鹿群的位置,脑海中迅速制定着计划。草甸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但鹿群靠近小溪,而小溪下游方向,正好是一片较为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坡,那里是鹿群受到惊吓后,最可能选择的逃生方向——因为可以借助复杂地形躲避天敌(虽然它们现在的天敌主要是人类)。 “三炮叔,您带栓柱、铁柱,还有孙小海,你们四个枪法最好的,带上猎枪,悄悄迂回到那片灌木丛和乱石坡的上方,”张西龙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找好掩体埋伏起来。那里是鹿群受惊后最可能逃窜的路线。你们的任务,是等鹿群被赶过来,进入射程后,集中火力,优先射击那几头成年公鹿,尤其是鹿王!要确保一击致命或者使其失去快速逃跑能力。” “明白!”王三炮和栓柱点头。 “赵虎子,李大勇,你们带剩下的人,还是负责驱赶。”张西龙继续部署,“这次不用太响的动静,你们从草甸的侧后方,也就是鹿群的上风处,慢慢靠近,制造一些不太剧烈、但足够让鹿群感到不安的声响,比如折断树枝、低声呼喝,把它们往小溪下游、也就是三炮叔他们埋伏的方向缓慢驱赶。注意,一定不能逼得太急,要像牧羊一样,引导它们,而不是惊吓它们。” “是!”赵虎子领命。 “我自己,会绕到鹿群的另一侧,找一个制高点,观察全局,用鸟叫声和手势指挥两边行动。”张西龙最后说道,“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 “清楚了!”众人低声应道。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各组立刻开始行动。王三炮带着栓柱等四人,利用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预定埋伏点迂回。赵虎子则带着驱赶队,向着草甸侧后方运动。 张西龙自己,则如同鬼魅般,独自一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沟壑,快速而隐蔽地绕到了草甸的另一侧,爬上了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柞树,隐藏在其中,这里视野极佳,既能俯瞰整个草甸和鹿群,也能看到小溪下游的埋伏点。 他调整着呼吸,如同与山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对讲机(当然没有)时代,只能靠经验和默契。张西龙看到赵虎子他们已经就位,开始按照约定,制造出一些轻微的、如同野兽路过或风吹异常折断树枝的声响。 草甸上的鹿群立刻警觉起来。几头哨兵公鹿昂起头,竖起耳朵,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鹿群开始有些骚动,缓缓向着与声响相反的方向移动——正是小溪下游! 张西龙心中暗赞赵虎子把握得不错。鹿群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正确。 他紧紧盯着鹿群,尤其是那几头公鹿和鹿王。它们似乎有些不安,但并未慌乱奔逃,只是随着鹿群整体,向着下游灌木丛方向移动。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鹿群的前锋已经接近了灌木丛边缘。王三炮他们的埋伏点就在灌木丛上方约五十米处的乱石坡后。 就在鹿王即将踏入灌木丛前相对开阔地带,距离埋伏点大约七十米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昂首朝着埋伏点方向嗅了嗅,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低鸣! 就是现在! 张西龙不再犹豫,立刻发出了进攻的信号——一声模仿山鹰捕猎时的尖锐唳叫! “打!”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埋伏点的王三炮低吼一声! “砰!砰!砰!砰!” 四支猎枪同时喷出火焰!子弹呼啸着射向鹿群中那几头最为显眼的公鹿! 张西龙在树上看得真切。王三炮的一枪,精准地命中了鹿王的脖颈!栓柱和铁柱的子弹,分别击中了两头其他公鹿的肩胛和胸腔!孙小海稍微偏了一点,打中了一头公鹿的后腿! 枪声如同炸雷,瞬间打破了草甸的宁静!鹿群彻底炸窝!母鹿和小鹿发出惊恐的嘶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灌木丛深处亡命奔逃!尘土飞扬,草屑乱飞! 中弹的鹿王和另外两头公鹿发出痛苦的哀嚎,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那头后腿中弹的公鹿则瘸着腿,还想挣扎着逃跑,但速度大减。 “驱赶队,压上!别让其他鹿回头!把受伤的那头也往埋伏点赶!”张西龙在树上大喊,同时快速从树上滑下,朝着倒地的鹿王方向冲去。 赵虎子的驱赶队此刻也发挥了作用,他们从后面压上来,敲打着锣鼓,呼喝着,将受惊的鹿群彻底驱散,防止它们回头救援或者冲撞埋伏点,同时也将那头受伤瘸腿的公鹿,逼向了王三炮他们的方向。 王三炮和栓柱等人已经冲出掩体,栓柱和铁柱扑向倒地的两头公鹿,迅速补刀,结束它们的痛苦。王三炮则和孙小海一起,瞄准了那头瘸腿冲来的受伤公鹿,又是一轮齐射,将其彻底放倒。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草甸上留下了四头体型庞大的成年公马鹿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受惊的鹿群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远处山林中隐约传来的惊慌鹿鸣。 张西龙冲到鹿王身边。这头丛林王者已然气绝,但它那对雄伟的鹿角依旧傲然指向天空,角上的茸皮已经角质化,呈现出完美的“八岔”形态,深琥珀色,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华贵的光泽。仅仅是这对鹿角,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别提它那数百斤的肉和皮了。 “我的老天爷……四头公鹿!还有鹿王!”赵虎子带着驱赶队赶过来,看着地上的战利品,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次围猎,击毙四头成年公马鹿,这在山海屯的狩猎史上,绝对是空前的记录! “西龙,你这计划,神了!”王三炮也走过来,看着鹿王的角,眼中满是赞叹,“时机把握得太准了!再晚上几秒,鹿王可能就冲进灌木丛,不好打了。” 张西龙顾不上高兴,立刻指挥道:“赶紧处理!剥皮,取茸,分割鹿肉!血腥味太浓,必须尽快离开!”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处理大型鹿类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好在经过春季的锻炼和这次有王三炮指导,大家都有了经验。张西龙亲自操刀,小心翼翼地将鹿王那对价值连城的鹿角沿着角盘锯下,用软布和苔藓包裹好。其他人则分工合作,剥皮的剥皮,分割肉的分割肉,取内脏的取内脏。 马鹿皮比梅花鹿皮更厚实,是制作高级皮具的上好材料。鹿肉虽然不如梅花鹿细腻,但量更大,是优质的肉食来源。鹿心、鹿肝、鹿鞭等也都是药材和补品。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将四头马鹿初步处理完毕。鹿角、鹿皮、上好的鹿肉、内脏分门别类打包。剩下的零碎和骨头则用树枝掩盖,算是“还山”。 看着堆积如山的猎物,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收获震撼了,同时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和兴奋。这一次的收获,无论是数量还是价值,都远超春季的任何一次行动! “赶紧收拾,回临时营地!”张西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合力,将沉重的鹿肉、鹿皮等分装,用树枝做成更多的担架,抬着这沉甸甸的、创纪录的战利品,踏上了返回临时集结点(早上猎野猪的地方)的路途。虽然负重极大,步履维艰,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喜悦。这一次秋猎,仅仅第一天,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无疑为整个秋季的狩猎活动开了一个梦幻般的头。 当这支满载到几乎走不动路的队伍,拖着长长的影子,回到临时集结点,与看守活野猪的同伴汇合时,留守的两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马鹿猎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娘诶……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四头大马鹿?!我不是在做梦吧!” 惊讶和狂喜的呼喊声在山林间回荡。张西龙看着眼前这丰硕到极点的收获,心中也充满了豪情。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精心策划、严格训练和完美配合的结果。山林组的战斗力,已经初步成型。 “今天到此为止!原地扎营,加强警戒!”张西龙下令,“明天一早,分批次将猎物运回屯里!咱们这次秋猎,要让全屯,让附近所有屯子都知道,咱们山海合作社山林组,是真正的山中王者!”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营地弥漫着烤鹿肉的香气和队员们兴奋的议论声。张西龙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跳跃的火光,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秋猎开局完美,但接下来的目标——驼鹿、更多的野猪群,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机会,都需要更加谨慎和周密的安排。同时,海边“山海一号”的消息,省城的计划,也如同一个个音符,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首更加宏大激昂的奋斗交响曲。这山海之间的征途,正渐入佳境。 第240章 野猪沟里设埋伏,猎获猪群补冬粮 四头成年公马鹿的辉煌战果,如同一剂最强的兴奋剂,注入了山海屯合作社每一个社员的血液里。当第一批鹿肉、鹿皮和那对堪称艺术品的鹿王巨角被运回屯子时,整个山海屯都沸腾了!惊叹声、欢呼声、对张西龙和山林组英雄们的赞誉声,几乎要将小小的屯子掀翻。 老支书激动得嘴唇哆嗦,王慧慧拨拉着算盘的手都在发颤,粗略估算,仅仅是这批马鹿猎获的价值,就几乎抵得上合作社春季山林收益的大半!而秋猎,才刚刚开始! 这巨大的成功,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物质财富,更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凝聚力。原本一些对合作社持观望态度,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加入的村民,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托关系、找门路,千方百计想挤进来。就连一直憋着坏水的赵老歪,听到消息后也脸色阴晴不定,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赵小歪更是眼红得不行,在家里摔盆砸碗。 张西龙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在屯里休整了一天,处理完首批猎物的分配(一部分作为公共积累和奖励,一部分按股份和工分预分给社员,让大家提前尝到甜头),他立刻召集山林组,准备进行下一次行动。 这一次的目标,他再次锁定了野猪。不过,不再是二道沟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野猪沟”——一片以野猪数量多、个头大、性情凶悍而闻名的险恶山谷。那里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是野猪理想的巢穴和觅食区,每年秋冬季都有大量野猪聚集,祸害附近山林和庄稼,也是猎人们又爱又恨的“宝地”和“险地”。 “野猪沟那地方,可不好整。”王三炮抽着旱烟,面色凝重,“野猪多,一闹就是一大群,而且那地方地形复杂,跑都没地方跑。早年有老猎户在那里折过人手。” 栓柱和铁柱等人听了,也收起了之前的兴奋,神情严肃起来。 张西龙点点头:“三炮叔说得对,所以这次咱们得更谨慎,准备得更充分。咱们不进去跟它们在沟里硬拼,咱们把‘客人’请出来,在外面打。” “请出来?咋请?”赵虎子疑惑地问。 “用诱饵,设埋伏。”张西龙眼中闪过猎人特有的精光,“野猪贪吃,尤其喜欢发酵的粮食和带甜味的东西。咱们可以在野猪沟几个主要出口外面的开阔地,设置几个诱饵点,撒上拌了酒糟和糖的玉米粒、红薯块。然后在诱饵点周围,提前挖好陷阱,布设好套索和触发机关。咱们人则埋伏在远处的制高点和隐蔽处,等猪群被诱饵吸引出来,进入伏击圈,再动手。”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以逸待劳”和“地利”,避免了在复杂地形与野猪群正面冲突的风险,也提高了狩猎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这个法子好!”王三炮捻灭烟头,“但挖陷阱、布机关是细活,得提前好几天去准备,还得伪装好,不能留下太多人的气味。” “所以这次行动,咱们分两步走。”张西龙部署道,“第一步,准备组。由三炮叔您带队,带上栓柱、铁柱,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细心的后生,明天就出发,提前进入野猪沟外围,选择三到四个合适的出口附近,秘密挖掘陷阱,布设套索和压拍(一种利用重物砸击的陷阱)。注意伪装,用树叶、泥土掩盖,撒上野兽粪便或硫磺粉掩盖人的气味。这一去可能要两三天。” “第二步,狩猎组。等准备组完成布置并撤出后,由我带队,包括虎子、大勇和其他人,携带猎枪和驱赶工具,在约定时间进入埋伏位置。咱们先用少量诱饵把猪群从沟里‘钓’出来,等它们进入陷阱区,再发动总攻。” 分工明确,计划周详。众人再无异议。 第二天天不亮,王三炮就带着栓柱、铁柱等五人,携带铁锹、镐头、绳索、机关材料和伪装用品,悄无声息地出发,前往野猪沟。张西龙则留在屯里,一方面继续处理马鹿猎获的后续事宜(鹿茸的精细加工、鹿肉的腌制晾晒等),一方面准备狩猎组所需的装备和诱饵。 他让王慧慧从合作社仓库里调出一批有些陈年的玉米和红薯,又弄来一些酒糟(酿酒的下脚料)和红糖,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放在大缸里轻微发酵,制作成气味浓郁、对野猪极具诱惑力的“美味炸弹”。同时,检查猎枪弹药,准备驱赶用的锣鼓、火把(必要时使用),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的药品和工具。 三天后,王三炮派人捎回口信:陷阱和机关已在野猪沟三个主要出口外布置完毕,共挖了六个深坑陷阱(底部插有削尖的木桩),布设了十几处钢丝套索和压拍,都已精心伪装。他们已撤到远处观察点隐蔽,等待狩猎组行动。 张西龙接到消息,立刻带领狩猎组出发。这次他带了赵虎子、李大勇、孙小海等七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人。携带了足够的诱饵、猎枪、驱赶工具和应急物资。 两支人马在野猪沟外围的预定汇合点悄悄碰头。王三炮等人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完成任务的兴奋。 “西龙,都弄好了。东口两个陷阱三处套索,南口三个陷阱五处套索,西口一个陷阱四处套索。都撒了硫磺和野兽尿,伪装得跟周围环境一样,野猪只要被诱饵引出来,大概率会中招。”王三炮低声汇报。 “辛苦三炮叔,辛苦大家了。”张西龙点头,“接下来看我们的。你们先到后面那个高坡休息,担任警戒和预备队。” 狩猎组在王三炮的指引下,悄然进入各自埋伏位置。张西龙选择的是东口,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出口外是一片长满低矮灌木和杂草的缓坡,再往外就是树林,适合埋伏和观察。 他将人员分散在缓坡两侧的树林和岩石后,各自找好掩体,枪口对准缓坡和出口方向。然后,他亲自带着赵虎子,小心翼翼地将发酵好的诱饵,分成几小堆,撒在从沟口到陷阱区之间的兽径上,尤其是陷阱周围,多撒了一些,形成一条诱惑的“美食之路”。 “注意,野猪鼻子灵,咱们来时的路和埋伏点周围,都撒了硫磺粉和辣椒粉(用布包着搓碎的干辣椒),尽量掩盖人气。”张西龙最后叮嘱,“等猪群出来,先让它们吃诱饵,触动机关。听到陷阱触发的声音或者野猪的惨叫,再听我命令开枪。优先射击那些没中陷阱、试图逃跑或者攻击人的大公猪。” 一切布置妥当,众人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等待是猎人必修的功课,也是最考验耐心的时刻。有人开始有些焦躁,轻轻挪动发麻的腿脚。张西龙却依旧沉稳,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黑黢黢的沟口。 终于,在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沟口方向传来了动静!先是细微的、灌木被蹭到的沙沙声,接着是低沉而粗重的哼哧声,还有獠牙磕碰的轻微咔嚓声。 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屏住呼吸。 只见几头体型健壮、鬃毛耸立、嘴边伸出弯刀般獠牙的成年野猪,率先从沟口的阴影里探出头来,它们警惕地左右张望,鼻子不断耸动,显然是被空气中飘散的、发酵粮食和糖的混合气味吸引了过来。 很快,更多的野猪跟了出来,有公猪,有母猪,还有几头半大的猪崽,足有十几头!它们循着气味,慢慢走向撒有诱饵的区域。 第一头公猪发现了地上金黄色的玉米粒,迫不及待地低头拱食起来。其他的猪见状,也纷纷加入,顿时响起一片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哼叫。 猪群渐渐放松了警惕,沿着诱饵的引导,向着陷阱区深入。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嚎! 第一头野猪掉进了伪装过的深坑陷阱!坑底的尖木桩刺穿了它的肚腹,让它发出垂死的嚎叫! 猪群瞬间大乱!受惊的野猪四下乱窜! “咔嚓!”“噗通!” 又是接连几声陷阱触发和野猪掉坑的声响!套索也发挥了作用,套住了一头母猪的后腿,让它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一个沉重的压拍砸下,将一头半大野猪砸得晕头转向。 短短几十秒,就有四五头野猪中了招!剩下的野猪更是惊慌失措,有的想往回跑,有的想往侧面树林里冲。 “开枪!”张西龙看准时机,一声令下! “砰!砰!砰!……” 埋伏点的猎枪同时开火!子弹射向那些试图逃窜、尤其是体型最大、獠牙最长的公猪!赵虎子等人也敲响了锣鼓,从侧翼制造噪音,进一步混乱猪群的阵脚。 枪声、惨叫声、锣鼓声、野猪疯狂的冲撞和咆哮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中弹的野猪哀嚎倒地,没中弹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但出口被枪声和锣鼓封锁,侧面是陡坡和树林,前方是可怕的陷阱区,它们已然陷入了绝境。 张西龙冷静地瞄准、射击、换弹。他的目标是一头格外雄壮、似乎想组织猪群反冲锋的巨大公猪王。那猪王皮糙肉厚,挨了一枪霰弹竟然只是晃了晃,红着眼睛,挺着獠牙,朝着张西龙埋伏的方向猛冲过来! “西龙哥小心!”旁边的孙小海惊呼。 张西龙丝毫不慌,迅速退弹壳,装上一发独头弹,在公猪王冲近到三十米左右时,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独头弹精准地钻入了公猪王两眼之间的眉心位置!那庞然大物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然后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不再动弹。 首领的倒下,彻底击垮了野猪群残余的斗志。剩下的几头野猪再也无心抵抗,只想逃命,却纷纷撞进了剩余的陷阱和套索,或者被埋伏的猎手们逐一击毙。 战斗在二十分钟内结束。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缓坡上、陷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头野猪的尸体!初步清点,包括那头巨大的猪王在内,共击毙野猪十一头,另有四头掉入陷阱或被套索活捉! 又是一次空前的大丰收!而且这次猎获的全部是肉质丰富、可以提供大量越冬肉食的野猪!其总重量,恐怕要超过两千斤! “我的老天爷……十一头!还有活捉的!”王三炮带着预备队从后面赶过来,看到这战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哈哈大笑,“西龙!你这法子绝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群祸害给一锅端了!” 众人虽然疲惫,但看着这丰硕到极点的战果,个个喜笑颜开。这么多野猪肉,腌制起来,够全屯人吃一冬天了!合作社的公共积累和社员分红,又将是一大笔!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看着满地野猪和队员们兴奋的脸,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次“请君入瓮”的战术大获成功,不仅收获了丰厚的猎物,更验证了团队协作和智慧狩猎的威力。 “赶紧收拾!能带走的立刻处理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遮盖,明天再派人来运!”张西龙立刻指挥道,“注意警戒,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众人再次投入到紧张而欢快的善后工作中。野猪沟一役,再次以辉煌的胜利告终。山海合作社山林组的威名和战绩,如同秋天的山火,迅速蔓延开来,震动了整个山区。而张西龙“山神爷转世”、“猎王”的名头,也越来越响,成为无数年轻猎手心目中的传奇。 第241章 偶遇狗獾黄喉貂,小猎收获也不菲 野猪沟的辉煌胜利,为山海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肉食储备。十几头大小野猪被运回屯里,立刻引发了全屯总动员式的加工热潮。合作社的院子里,几口大锅日夜不息地烧着开水,男人们负责分割、刮毛、清洗,女人们则忙着将大块猪肉抹上粗盐,一层层码放进巨大的陶缸里,压上青石,准备腌制越冬的咸肉。猪油被熬出来,装进坛子,那是炒菜烙饼的宝贝。猪头、猪蹄、下水则被做成各种风味小吃,猪血灌成血肠,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肉香和咸腥味,但这味道在乡亲们闻来,却是最踏实、最幸福的丰收气息。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不少猪肉,孩子们啃着新煮的骨头,小脸上油光光的,满是笑容。合作社的公共积累和社员们的工分账上,又添上了厚重的一笔。 张西龙没有沉浸在又一次的巨大成功中。他知道,秋猎时间宝贵,山林里的资源也并非取之不尽。连续两次大规模围猎(马鹿、野猪)虽然收获惊人,但也需要给山林和猎队一个缓冲休整的时间。过度密集的狩猎,不仅容易让猎物受惊迁移,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其他掠食者,或者……眼红的人)。 他决定,接下来的几天,山林组化整为零,分成两到三人的小组,在屯子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小规模的巡猎和采集。目标不再是大型兽群,而是那些经济价值不错、但种群相对丰富的中小型动物,比如狍子、野兔、山鸡,以及一些秋季特有的山珍——蘑菇、榛子、松子、五味子等。这既能补充合作社的物资库,也能锻炼队员们在没有大队人马支持下的独立作战和生存能力,同时让山林和主要的猎场(如野猪沟、马鹿草甸)得以休养生息。 这天,张西龙带着铁柱和孙小海,组成一个三人小组,前往屯子北面一片叫做“榛柴岗”和“乱石坡”交界的区域。这里地势起伏,既有茂密的榛棵灌木丛(适合狍子、野兔藏身),也有裸露的岩石坡地(是石貂、狗獾等穴居动物喜欢的地方),还有一片混交林,生长着不少蘑菇和野果。 三人轻装简行,只带了猎枪、少量弹药、猎刀、绳索和背篓。张西龙特意没带那杆标志性的“水连珠”,而是背了双管猎枪,更灵活。铁柱和孙小海也都是猎枪在手。 秋天的榛柴岗,榛叶已经泛黄,不少榛苞炸开,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果实。空气中飘荡着草木干燥的清香和淡淡的榛子香气。 “西龙哥,咱们今天主打啥?”孙小海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 “碰到啥算啥。”张西龙笑道,“看见傻狍子就打,看见野兔就追,看见蘑菇就捡。关键是练眼力,练配合。你们俩现在枪法还行,但单独判断猎物踪迹和选择狩猎时机,还得加强。”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很快,他就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小巧的蹄印。“看这个,是狍子,刚过去没多久,可能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三人立刻放轻脚步,压低身形,朝着林子方向摸去。刚接近林缘,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动物在啃食什么东西。 张西龙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扇形悄悄包抄过去。透过灌木的缝隙,只见林间空地上,两只灰褐色、屁股上一撮白毛的傻狍子,正低头啃食着地上掉落的橡实,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小海,左边那只归你。铁柱,右边那只。”张西龙低声分配目标,“稳住,瞄准脖子或者前胸。” 两人点点头,缓缓举枪。 “砰!砰!” 几乎同时两声枪响!两只狍子应声倒地,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干净利落。张西龙点点头:“不错。赶紧过去,放血,收拾。” 三人上前,麻利地将两只加起来足有七八十斤的狍子处理了,只取了最肥美的后腿和里脊肉,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剩下的部分用树枝掩盖。狍子皮也剥了下来,虽然不如鹿皮值钱,但硝制好了也能做褥子或衣服内衬。 继续前行,来到乱石坡。这里怪石嶙峋,石缝间长着一些耐旱的杂草和低矮灌木。张西龙的目光扫过一处岩石下的新鲜泥土,那里有几个不太起眼的小洞,洞口光滑,周围有细小的爪印和刨出的新土。 “有东西。”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看这爪印,短而宽,是狗獾。这洞应该是它们的窝,或者临时藏身处。狗獾白天多半在洞里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 “狗獾?那玩意儿油多,獾油治烫伤可好了!”铁柱眼睛一亮。 “嗯,皮毛也不错。”张西龙观察着洞口和周围地形,“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请’出来。” 他让铁柱和孙小海在洞口侧面和上方找好位置埋伏,枪口对准洞口。自己则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提前准备的、用辣椒、硫磺和一些刺激性草药混合的粉末。他将一些粉末轻轻撒在洞口,又捡来一些干草和细枝,堆在洞口上风处,用火镰点燃,并不让明火烧起来,只是制造出浓烟,用一块大树叶将烟往洞里扇。 辛辣刺激的烟雾顺着洞口灌了进去。不一会儿,洞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急促的哼唧声。显然,里面的住户被呛得受不了了。 “准备好,要出来了!”张西龙低声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灰黑色、圆滚滚、拖着条短尾巴的身影,猛地从洞口窜了出来,正是狗獾!它被呛得眼泪直流,晕头转向,一出洞就下意识地想往旁边的岩石缝里钻。 “砰!”早已准备好的铁柱立刻开枪,霰弹笼罩了狗獾的侧面。狗獾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叫,翻滚在地,不动了。 “漂亮!”孙小海赞道。 三人上前,将这只足有二十多斤重的肥硕狗獾捡起。张西龙检查了一下,皮毛完整,只是侧面有些弹孔,不影响獾油的价值。 “这獾油回去好好熬,可是好东西。”张西龙将狗獾也放进背篓。背篓渐渐变得沉重,但三人兴致更高了。 离开乱石坡,进入一片针阔混交林。林地里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光影斑驳。这里蘑菇很多,一丛丛,一簇簇,有常见的榛蘑、松蘑,也有颜色鲜艳但不一定有毒的“蹬腿蘑”(一种毒蘑菇,误食会腹泻),需要仔细分辨。 “捡蘑菇注意,只捡认识的,颜色太艳、形状古怪的别碰。”张西龙一边弯腰采摘那些肥厚的棕褐色榛蘑,一边叮嘱。铁柱和孙小海也学着样子,小心地挑选着。 正采着蘑菇,张西龙忽然停下了动作,耳朵微微一动,眼神锐利地望向侧前方一棵高大的红松。只见松树的枝干间,一个金黄色的、细长灵活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东西体型比猫略小,毛色鲜艳,颈部和胸部有一片醒目的橙黄色喉斑,尾巴粗长。 “是黄喉貂!”张西龙低呼一声。这东西可是山林里的小霸王,行动敏捷,性情凶猛,敢攻击比它大得多的动物,皮毛极其珍贵,是制作高档裘皮的上佳材料,但非常难以捕捉。 那黄喉貂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但并不十分惧怕,蹲在一根横枝上,歪着头,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下面这三个两脚兽,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叽叽”声。 “西龙哥,打不打?”孙小海小声问,手已经摸上了枪。 “别急。”张西龙示意他放下枪,“黄喉貂太机灵,一枪打不中,瞬间就没了。而且咱们现在离得有点远,树下枝叶遮挡多。” 他仔细观察着黄喉貂的位置和周围环境。那家伙所在的红松旁边,还有几棵稍矮的树,枝叶相连。黄喉貂似乎把这当成了它的游乐场,在几棵树之间轻盈地跳跃。 张西龙心中有了计较。他低声对铁柱和孙小海说:“你们俩,悄悄绕到那几棵树的另外两边,形成三角包围。不要开枪,等我信号。如果它受惊逃跑,很可能从你们那边过,用枪拦住它,但别打死,尽量往我这边的空地上赶。” 两人点头,悄无声息地散开。张西龙自己则卸下背上的猎枪,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把锋利的猎刀,又解下一段绳索,快速做了一个活套。他像一只准备扑击的豹子,伏低身体,借助树干和灌木的掩护,缓缓向黄喉貂所在的红松靠近。 黄喉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停止了玩耍,警惕地站起身,耳朵转动。 就在铁柱和孙小海就位,形成合围之势的瞬间,张西龙猛地从藏身处站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同时将手中一块小石头扔向黄喉貂旁边的树枝! 黄喉貂受惊,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向了旁边另一棵树的树枝!它的动作快如闪电! 但张西龙早就预判了它的逃生路线!几乎在黄喉貂起跳的同时,张西龙手中的绳索活套如同有生命般甩出,不是抛向黄喉貂,而是抛向了它即将落足的那根树枝前方! 黄喉貂精准地落在树枝上,但前脚刚沾到树枝,绳索活套恰好落下,在它身上一蹭,虽然没有立刻套住,却让它受惊再次跃起,而这一次,它的落点被张西龙精准地预判到了——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只有低矮草丛的空地! “拦!”张西龙大吼! 守候在另外两个方向的铁柱和孙小海立刻现身,朝着空地边缘开枪!“砰!砰!”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泥土和草屑,虽然没有瞄准黄喉貂,却彻底封死了它逃向密林的路线! 黄喉貂被枪声和飞溅的泥土吓得魂飞魄散,落地后慌不择路,竟然朝着张西龙所在的、看起来是唯一“安静”的方向窜来! 张西龙要的就是这个!他早已严阵以待,看准黄喉貂窜来的轨迹,手中的猎刀没有劈砍,而是用刀背和刀身,如同打网球般,精准而迅疾地一拍! “啪!”一声轻响。 黄喉貂被刀背拍中侧身,虽然没受伤,却被打得晕头转向,翻滚在地。张西龙一步上前,另一只手里的绳索活套再次甩出,这次精准地套住了黄喉貂的脖颈!他迅速收紧绳套,既不让它窒息,又让它无法挣脱。 “抓住了!”铁柱和孙小海兴奋地跑过来,看着在地上挣扎嘶叫、毛色金黄鲜艳的小兽,满是佩服。用刀背和绳套活捉以敏捷凶猛着称的黄喉貂,这简直神乎其技! 张西龙小心地控制住黄喉貂,防止它咬人,用绳子将它四脚捆住,又用一个备用的布口袋将它装进去,只露出脑袋透气。“这家伙活着比死了值钱多了,送到县里或者地区,说不定有动物园或者皮毛商高价收。” 一次看似随意的小规模巡猎,收获却远超预期:两只肥狍子,一只大狗獾,一只活的珍贵黄喉貂,还有大半背篓的各色蘑菇和野果。当三人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着夕阳返回山海屯时,再次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尤其是那只活的、毛色鲜亮的黄喉貂,更是让见多识广的王三炮都啧啧称奇。 “西龙啊,你这趟‘小猎’,收获可不比我们‘大围’差啊!”王三炮感慨,“连黄喉貂都能活捉,你这本事,真是没得说了!” 张西龙笑了笑,将黄喉貂交给王慧慧,让她小心照看,联系销路。他知道,这种灵活机动、目标多样的小组巡猎,同样是合作社山林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更能锻炼队员的综合素质。秋猎的乐章,不仅有气势恢宏的交响,也需要这样灵动精巧的独奏。而他的山林组,正在他的带领下,变得越来越全面,越来越强大。省城之行的底气,也在这一次次看似寻常的收获中,不断累积、加厚。 第242章 深山寻觅梅花鹿,鹿茸丰收价值高 活捉黄喉貂的“小猎”插曲,再次证明了张西龙和山林组成员们精湛的个人技艺和应变能力。那只毛色金亮、性情凶悍的小兽被小心地养在合作社后院一个特制的铁笼里,成了屯里孩子们围观的新奇玩意儿,也成了合作社又一个潜在的“活财神”——活的珍稀动物,无论是卖给动物园、科研机构,还是皮毛商(等待换毛季节),价值都远超一张死皮。 但张西龙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秋猎的主旋律上。经过几次大规模围猎和小规模巡猎的轮替,山林组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和休整,合作社的仓库里也堆满了各种肉类、皮毛和山货。然而,在张西龙的规划中,秋季山林收益的“皇冠明珠”,始终是鹿茸。尤其是品相完美、药用价值最高的野生梅花鹿鹿茸。 之前猎获的马鹿虽然鹿角(已骨质化,非茸)价值不菲,但梅花鹿的“二杠”、“三岔”鲜茸,在药材市场上的价格和需求,往往更胜一筹。而且,合作社自家养殖的梅花鹿产茸量有限,品质也受驯化影响。若能获取一批顶级的野生梅花鹿茸,无论是直接销售,还是作为合作社高端药材的“拳头产品”,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目标,再次指向了那片神秘而丰饶的区域——月亮泡子深处。春天他们在那里成功活捉了鹿王,对那里的地形和鹿群活动规律已有初步了解。秋天,正是公鹿鹿茸生长达到顶峰、即将骨化的关键时期,也是鹿群为了越冬而频繁聚集觅食、活动相对规律的季节。 这天,张西龙召集了山林组的核心成员——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已从海边轮换回来),还有这次特意选上的、眼神和脚力都极佳的李大勇,组成了一个六人精干小队。这次行动,不追求大规模猎杀,而是精准获取优质鹿茸,必要时尝试活捉健壮的公鹿补充养殖种群。 “月亮泡子深处,咱们春天去过,路熟,但秋天情况可能不一样。”张西龙在出发前的准备会上说道,“鹿群可能因为食物和水源变化而转移聚集地。咱们这次,以侦察和精准猎取为主。三炮叔,您和虎子、大勇,组成侦察组,负责寻找鹿群最新踪迹,摸清它们现在的活动范围和规律,尤其是公鹿的休息和觅食地点。” “栓柱,铁柱,你们俩跟我,组成猎取组,携带最好的猎枪和麻醉吹箭(张西龙根据记忆和老药头的方子,自制了几支简易的、用曼陀罗等草药淬炼麻药的吹箭,剂量经过反复测试,用于大型动物麻醉),等侦察组确定目标后,咱们再行动。记住,目标明确——成年健壮公鹿,鹿茸品相要好。尽量麻醉活捉,万不得已再击杀取茸。” 这个方案更加精细和“温柔”,体现了张西龙从“掠夺式”狩猎向“可持续利用”理念的悄然转变。王三炮等人对此没有异议,经过这么多次行动,他们对张西龙的判断和计划早已信服。 第二天凌晨,小队轻装出发,直奔月亮泡子。秋天的月亮泡子,景色与春天截然不同。湖水变得更加清澈深邃,倒映着周围五彩斑斓的山林,宛如一块镶嵌在群山之中的巨大彩玉。湖畔的草地已然枯黄,但林间的橡实、松子等坚果已然成熟,正是鹿群贴膘的好食物。 侦察组在王三炮的带领下,如同经验丰富的斥候,迅速消失在湖畔的密林中。他们根据春季的经验和秋季动物的习性,重点搜寻新鲜鹿粪、蹄印、蹭树标记以及被啃食过的坚果残壳。 张西龙则带着栓柱和铁柱,在月亮泡子北岸一处地势较高、背风隐蔽的岩石后建立了临时营地,一边休息,一边等待侦察组的消息。他检查着带来的麻醉吹箭,箭镞用软木包裹,浸透了深褐色的麻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味。 “西龙哥,这吹箭,真能麻倒一头大公鹿?”铁柱有些怀疑地看着那几支细竹管。 “剂量是计算好的,对准脖子或者臀部血管丰富的地方吹,几分钟就能见效。但必须靠近到二十米以内,而且风向要对,不能让它提前察觉。”张西龙解释道,“这是备用方案,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 等待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时分,李大勇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找到了!三炮叔和虎子哥在泡子西南边,那片长满柞树和山葡萄藤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大群梅花鹿!至少有三十多头!公鹿有六七头,鹿茸长得都好!看角型,至少有两头是‘三岔’茸,品相顶级!它们正在那里吃橡实和葡萄,看样子下午会在那边休息。” 好消息!张西龙精神一振,立刻带着栓柱、铁柱,跟着李大勇,向着西南山坳方向疾行。 与侦察组汇合后,王三炮指着下方不远处那片植被茂密、藤蔓缠绕的山坳,低声道:“看,就在下面。鹿群很放松,有几头公鹿躺在背阴处反刍。那两头‘三岔’茸的公鹿,个头最大,就在靠近山壁的那片空地上。距离咱们这里,直线不到一百米,但中间植被太密,直接下去肯定会惊动。” 张西龙仔细观察着地形。山坳呈葫芦形,出口狭窄,里面相对开阔。鹿群所在的位置靠近葫芦底部,背靠陡峭山壁,前方和两侧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确实不好接近。 “不能强攻。”张西龙沉吟道,“咱们从上面绕,绕到那片山壁的侧上方,从上往下,顺着藤蔓和岩石缝隙,应该能悄悄接近到三十米左右的距离。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射击或者吹箭的掩体。” “从上面下去?太陡了!而且藤蔓不一定结实。”赵虎子看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有些发怵。 “我和栓柱、铁柱下去。三炮叔,您和虎子、大勇留在上面,负责警戒和接应。如果我们得手或者需要支援,你们从上面用绳索放下担架或者提供火力掩护。”张西龙分配任务。 王三炮看了看陡峭的崖壁,又看看张西龙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绳子绑结实点。” 张西龙三人将带来的长绳一端牢牢系在崖顶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另一端垂下山崖。他们检查了装备,张西龙将双管猎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麻醉吹箭;栓柱和铁柱则端着猎枪,负责警戒和可能需要的补枪(麻醉失效或出现其他危险)。 三人顺着绳索,借助崖壁上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如同灵巧的岩羊,缓缓向下攀爬。秋日的藤蔓有些干枯,但依旧坚韧,提供了不少借力点。他们的动作极其轻微,生怕踩落碎石或晃动藤蔓惊动下方的鹿群。 下降到大约一半高度时,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鹿群的情况。那两头目标公鹿果然卧在靠近山壁的一块平整石板上,巨大的、覆盖着天鹅绒般茸皮的鹿角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呈现出迷人的琥珀色光泽,分叉清晰完美,正是顶级的“三岔”茸。其他鹿则散布在周围,悠闲地咀嚼反刍。 张西龙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这里距离目标大约四十米,角度不错,但中间有几丛茂密的灌木遮挡。 “不能再下了,再下容易暴露。”张西龙用极低的声音说,“栓柱,铁柱,你们俩稳住,瞄准其他可能干扰的公鹿,如果我的麻醉成功,它们受惊,你们就开枪示警,把鹿群往出口方向赶,但不要伤到母鹿和小鹿。” 两人点头,各自找好射击位置。 张西龙则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拿着吹箭的手。他调整着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距离、风向和角度。吹箭的有效射程和精度远不如枪支,必须一击必中,而且要命中血管丰富的部位。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下方鹿群淡淡的臊味和草木气息。张西龙感受着风向——微风从他们侧后方吹向鹿群,有利于掩盖他们的气味,但也会影响吹箭的轨迹。他默默计算着偏移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方的鹿群依旧悠然。那两头目标公鹿中的一头,似乎觉得有些痒,昂起头,用鹿角轻轻蹭着旁边的岩石。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它脖颈的侧面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张西龙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腮帮子鼓起,用尽肺活量,将吹箭对准那头公鹿脖颈侧下方、靠近肩胛的位置,用力一吹!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细小的吹箭划过四十米的距离,在风力的轻微影响下,略微偏下,但依旧精准地扎进了公鹿厚实的皮毛,命中了预想位置附近的血管区! 公鹿猛地一惊,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甩头,但吹箭扎得不深,并未立刻掉落。它困惑而警惕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也就是张西龙藏身的崖壁。 鹿群被它的动作惊动,纷纷站了起来,显得有些不安。 “快,第二支!”张西龙心中默念,动作不停,立刻取出第二支吹箭。此时另一头目标公鹿也站了起来,正好将臀部侧面朝向了他。 “咻——!” 第二支吹箭射出,直奔那头公鹿的臀部肌肉! 这次命中的声音更轻微,公鹿只是感觉屁股被什么叮了一下,扭过头看了看,并未像第一头那样惊慌。 麻醉药需要时间生效。张西龙死死盯着那两头公鹿。第一头中箭的公鹿,起初还在警惕地张望,但渐渐地,它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站立的身躯也开始微微摇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它试图迈步,却一个趔趄,前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再试图站起。 成功了!第一头麻倒了! 但第二头公鹿似乎对麻药不太敏感,或者剂量不够,它虽然也显得有些不安和迟钝,但并未倒下,反而开始朝着鹿群外围、出口方向移动。 “栓柱!示警!”张西龙低喝。 “砰!”栓柱立刻开枪,子弹打在那头未倒公鹿前方的空地上,溅起泥土! 枪声彻底惊动了鹿群!鹿群瞬间炸窝,母鹿和小鹿发出惊恐的嘶鸣,朝着葫芦口方向亡命奔逃!那头未倒的公鹿也被枪声吓得加速逃跑,混在鹿群中,转眼就冲出了山坳,消失在密林里。 而那头被麻醉倒地的公鹿,则被遗弃在了原地,它似乎想挣扎,但麻药效力完全发作,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眼神迷离。 “快!下去!”张西龙立刻顺着藤蔓和绳索,快速下滑到山坳底部,栓柱和铁柱也紧随其后。 三人冲到倒地的公鹿身边。这头公鹿体型健壮,鹿茸品相完美,正是最理想的目标。张西龙检查了一下它的呼吸和心跳,还算平稳。麻药剂量控制得不错,应该不会致命。 “快,取茸!”张西龙立刻动手,用特制的骨锯,小心翼翼地将那对沉甸甸、还带着温热和茸皮的“三岔”鹿茸完整锯下,迅速用准备好的干净软布和苔藓包裹严实,防止茸皮破损和水分流失。 接着,他们又快速地将公鹿的四蹄用柔软皮绳捆住,嘴巴也用布条勒住防止咬人。 “发信号,让上面放担架下来!”张西龙对栓柱说。 栓柱对着崖顶打了几个手势。很快,王三炮他们用绳索将一个简易的、用树枝和绳索编成的担架放了下来。三人合力,将这头足有三百多斤重的昏迷公鹿抬上担架,绑结实,然后崖顶上的人一起用力,缓缓将担架拉了上去。 整个行动,从吹箭麻醉到成功捕获,不过十几分钟,干净利落,除了开枪示警惊散了鹿群,几乎没有造成其他伤害。当他们抬着昏迷的公鹿和那对价值连城的鹿茸,与崖顶的王三炮等人汇合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喜悦。 “成了!真的活捉了!还有这么好的茸!”王三炮看着担架上的公鹿和包裹好的鹿茸,激动不已。 “西龙哥,你这吹箭,神了!”李大勇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西龙擦了把汗,看着战利品,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这次行动,不仅成功获取了顶级的野生鹿茸,还活捉了一头健壮的成年公鹿,对合作社的养殖种群优化意义重大。这标志着山林组的狩猎技艺和理念,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赶紧撤!鹿群受惊,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而且麻药效力时间有限,得尽快把它弄回屯里醒过来。”张西龙不敢耽搁。 一行人抬着沉甸甸的收获,迅速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投在山路上,也照亮了他们脸上收获的喜悦和疲惫。秋猎的“皇冠明珠”,已然在手。而张西龙知道,带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和越来越雄厚的资本,距离他解决心头那件大事——省城之行,又近了一步。 第243章 驼鹿出没惊众人,合力围捕显团结 活捉成年公梅花鹿并获取顶级鹿茸的成功,为秋猎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头被麻醉带回的公鹿在合作社后院的隔离圈舍里苏醒后,起初暴躁不安,但面对充足的食物、盐块和安静的环境,加上与原先鹿王隔栏相望(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它的孤独和恐惧),野性渐渐收敛,开始适应圈养生活。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健壮的体型,预示着来年又能贡献一对好茸。而那对品相完美的“三岔”鲜茸,经过初步处理后,被王慧慧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等待联系地区甚至省城的高端药材收购商,预期价格令人心跳加速。 合作社的声势和财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社员们的腰包鼓了,对未来的信心足了,干活的劲头也更猛了。连带着整个山海屯,都洋溢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气。老支书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逢人便夸合作社好,夸张西龙能干。 然而,张西龙并未满足。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更神秘、更危险的区域——野人谷,以及谷中可能存在的、比马鹿更为罕见的巨兽:驼鹿。 上次野人谷之行,他们发现了驼鹿的踪迹,但因为当时以侦察为主,装备不足,并未深入追踪或尝试猎取。如今秋猎已近尾声,山林组士气正旺,装备和经验都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驼鹿那庞大的体型、珍贵的皮毛和鹿角(虽已骨质化,但作为工艺品原料价值极高),以及其肉量带来的巨大食物价值,对合作社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也是一次终极挑战。 “驼鹿?”当张西龙在合作社会议上提出这个设想时,连王三炮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西龙,那玩意儿可不好惹!体型比牛还大,发起狂来,碗口粗的树都能撞断!而且野人谷那地方……太险了。” 栓柱、铁柱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既有些跃跃欲试,又心存敬畏。驼鹿,在他们老辈猎人的口中,几乎是山林里“陆地之王”般的存在,寻常猎户根本不敢招惹。 “我知道危险。”张西龙语气沉稳,“但机会也难得。驼鹿现在数量稀少,能碰上是运气。如果能成功猎获一头,其价值远超数头马鹿或野猪。而且,咱们现在人手齐整,经验丰富,只要计划周密,准备充分,不是没有可能。” 他展开手绘的野人谷简图:“根据上次的发现,驼鹿的活动区域主要在谷地深处那片沼泽草甸和附近的混交林。咱们这次,不进去硬拼。还是老办法,侦察先行,设伏为主。” “我带队,三炮叔、栓柱、铁柱、虎子、大勇,咱们六个人,组成精干小队。带足弹药,特别是穿甲能力强的独头弹。另外,多带绳索、套索,还有上次准备对付金雕没用上的、更粗的牵引绳和岩钉。”张西龙开始部署,“咱们先到野人谷外围上次的营地,然后由三炮叔带虎子、大勇进行深入侦察,摸清驼鹿现在的具体位置、活动规律和最佳伏击地点。我和栓柱、铁柱负责营地安全和接应。” “如果发现目标,并且地形允许,咱们可以在它们必经的兽径上,设置更强力的绊索和陷阱。驼鹿力量大,普通陷阱可能困不住,但只要能延缓它的速度,创造射击机会就行。咱们的目标不是活捉,而是猎杀。务必确保一击致命,绝不能给它反扑的机会。” 这个计划依旧秉承了张西龙一贯的谨慎和周密,将风险降到最低。王三炮等人听后,觉得虽然依旧凶险,但并非毫无把握,心中的忐忑减轻了不少。 “干!富贵险中求!”栓柱第一个表态,“跟着西龙哥,啥猛兽没碰过?豹子、熊瞎子都过来了,还怕它个驼鹿?” “对!试试!”铁柱也摩拳擦掌。 王三炮见众人斗志昂扬,也点了点头:“行!那就再闯一趟野人谷!会会这‘堪达罕’(驼鹿的满语称呼)!” 准备工作再次紧锣密鼓地展开。除了常规的狩猎装备,张西龙特意让铁匠铺加急打制了几副更粗壮、带倒刺的钢制捕兽夹(虽然不一定用,但有备无患),又准备了大量硫磺、雄黄和驱虫药。干粮也带得更足,预计要在山里待上三五天。 三天后,精干的六人小队,在屯里人既期待又担忧的目光中,再次踏上了前往野人谷的险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行进速度快了许多,但对谷中可能遇到的毒虫、沼泽和潜在掠食者(如猞猁),众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顺利抵达上次建立的营地(石头窝棚还在,稍加整理即可),略作休整后,王三炮便带着赵虎子和李大勇,携带望远镜、指南针和武器,向着谷地深处进发,进行侦察。张西龙则和栓柱、铁柱加固营地,设置警戒陷阱,并开始着手准备可能用到的巨型套索和绊马索(用多股尼龙绳编织而成)。 侦察进行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王三炮三人带着一脸兴奋和凝重回来了。 “找到了!”王三炮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在沼泽草甸东边那片白桦林和灌木交错的地带,有一小群驼鹿!三头成年,两大一小,看样子是一家子。两大一小,可能是一公一母带个半大孩子。公的那头,个头简直像座小山!角也大得吓人!它们白天似乎在那片林子里休息,傍晚会去草甸边缘喝水、啃食芦苇。” “地形怎么样?有没有适合设伏的地方?”张西龙急问。 “有!”赵虎子抢着说,“它们从林子去草甸,要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不深,但两边是高坎,中间有一段特别窄,像个小隘口。如果在那个隘口两边的高坎上埋伏,等它们经过时开枪,或者提前在隘口设置绊索……” 张西龙眼睛一亮:“好地方!河床干涸,没有水,它们经过时速度不会太快。隘口狭窄,限制了它们的活动空间。就在那里设伏!” 第二天天不亮,全体出动,携带装备,悄悄摸到那条干涸河床的隘口附近。张西龙仔细勘察地形。隘口长约十五米,宽仅三四米,两侧是近三米高的土坎,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确实是个理想的伏击点。 “三炮叔,您和栓柱,带上最好的枪和独头弹,埋伏在隘口北侧的坎上,那里视野好,正对驼鹿来的方向。”张西龙分配任务,“铁柱,虎子,你们俩埋伏在南侧坎上,同样装备。我和大勇,在隘口前方约五十米处的灌木丛后隐蔽,作为第二道拦截和预备队,同时防止它们受惊后往前冲得太远。” “另外,”张西龙指着隘口入口处,“在这里,离地一尺高的位置,横着拉一道结实的绊索,用落叶和浮土掩盖好。不需要绊倒它,只要让它蹄子绊一下,停顿那一下,就是射击的最佳时机。” 众人依计行事,迅速进入各自的埋伏位置,进行最后的伪装和准备。张西龙和李大勇也在前方灌木丛后藏好,枪口对准隘口方向。 等待再次开始。秋天的山谷,清晨寒意很重,露水打湿了伪装用的枝叶。时间缓慢流逝,直到日上三竿,远处白桦林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 沉重的、如同闷鼓般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由远及近。透过灌木的缝隙,张西龙看到三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走向河床。 正是那三头驼鹿!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公驼鹿,肩高超过两米,浑身披着深褐色的粗硬毛发,脖颈下挂着松驰的垂皮,头顶那对扁平宽阔、如同铲子般的巨大鹿角,在阳光下显得狰狞而威严。它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移动的小山。后面跟着体型稍小些的母驼鹿,以及一头体型已有成年梅花鹿大小的半大驼鹿。 驼鹿群似乎对这条熟悉的路径毫无戒备,公驼鹿率先踏入了干涸的河床,朝着隘口走来。沉重的蹄子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西龙的心跳平稳,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公驼鹿毫无察觉地走进了隘口。就在它前蹄即将踏上那道隐蔽绊索的瞬间,或许是对危险的本能,它似乎迟疑了半步,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了一下。 就是这半步的迟疑,让它的前蹄只是轻轻刮到了绊索,并未被彻底绊住。但绳索的触感和轻微的拉力,依旧让它受惊,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惕的鼻息! “打!”几乎在公驼鹿受惊抬头的瞬间,两侧高坎上,王三炮和栓柱的枪声同时响起! “砰!砰!” 两发独头弹撕裂空气,射向公驼鹿的侧肋和脖颈!距离不到三十米,子弹精准命中! “嗷——!”公驼鹿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侧肋和脖颈爆出血花!但它生命力之顽强,远超想象!如此重创,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被剧痛和愤怒激起了凶性!它红着眼睛,不再试图前进或后退,而是猛地人立而起,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抬起前蹄,狠狠踏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然后低下头,挺着那对恐怖的巨角,朝着北侧坎上枪声响起的方向,发起了疯狂的冲撞! “快躲开!”张西龙在后方看得真切,急得大喊。 北侧坎上的王三炮和栓柱也是骇然变色,没想到这巨兽如此悍勇!他们连忙向旁边翻滚躲避。 “轰隆!”公驼鹿的巨角狠狠撞在土坎上,竟将那片土坎撞得塌陷了一大块!尘土飞扬! 南侧坎上的铁柱和赵虎子抓住机会,也开枪射击!子弹打在公驼鹿的背部和后腿上,让它更加狂躁。 “打它腿!打它关节!”张西龙一边对着公驼鹿的后腿关节开枪,一边对李大勇吼道:“大勇,绕过去,吸引它注意力!别让它盯死一个方向!” 李大勇也是个胆大的,闻言立刻从灌木丛后跃出,朝着公驼鹿侧面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就跑。 公驼鹿被侧面的攻击再次激怒,暂时放弃了撞击土坎,扭转身躯,想要追击李大勇。但它身中数弹,尤其是后腿关节被张西龙一枪击中,动作已然踉跄。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母驼鹿身后的那头半大驼鹿,似乎被眼前的血腥和狂暴吓坏了,发出一声哀鸣,竟然转身朝着来时的林子方向逃去!母驼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疯狂的公驼鹿,又看了看逃跑的孩子,最终发出一声悲鸣,也转身跟着幼崽跑了。 只剩下这头身受重伤、陷入疯狂绝境的公驼鹿之王! 它失去了配偶和孩子的牵绊,似乎更加无所顾忌,追不上灵活的李大勇,便又将目标锁定在了最近的张西龙身上,喘着粗重的血沫,一瘸一拐地朝着张西龙藏身的灌木丛冲来! “西龙哥!”众人惊呼。 张西龙此刻异常冷静。他知道,这头巨兽已是强弩之末,但临死反扑也最为可怕。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来的驼鹿,猛地向旁边一跃,同时将手中一颗准备好的、用布包着的、掺了辣椒和硫磺的“刺激性烟弹”(自制土法)奋力扔向了驼鹿鲜血淋漓的鼻子! 烟弹在驼鹿脸上炸开,辛辣刺鼻的粉末瞬间糊了它一脸,钻入它受伤的鼻孔和眼睛! “嗷——!”驼鹿发出了比中弹还要凄厉痛苦的嚎叫,视线模糊,剧痛难忍,冲锋的势头彻底瓦解,在原地疯狂地甩头、打转,将鲜血和尘土甩得到处都是。 “就是现在!集火!”张西龙大吼,再次举枪瞄准驼鹿的头部要害! 两侧坎上惊魂甫定的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还有跑回来的李大勇,几乎同时开枪!数发子弹从不同角度射入驼鹿的头颅和脖颈! 这头山林中的巨无霸,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哀鸣,如同倒塌的山岳般,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硝烟味。看着地上那如同小山般的庞然巨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虚脱和后怕。 “我的老天爷……真把它放倒了……”王三炮从土坎上滑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太……太猛了……”栓柱看着自己枪口冒出的青烟,心有余悸。 张西龙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刚才那一刻,真是险到了极点。这头驼鹿的强悍,远超他的预计。 “赶紧处理!这地方不能久留!”张西龙强打精神,开始指挥善后。 猎获一头成年公驼鹿,这无疑是山海屯狩猎史上最辉煌、最震撼的一笔!其价值难以估量。但处理这巨兽,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艰巨任务。六个人耗费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才勉强将其分割、处理完毕。光是鹿角(已骨质化,但作为工艺品原料价值极高)和鹿皮,就沉重无比。鹿肉更是堆积如山。 他们不得不放弃大部分骨头和内脏,只带走最有价值的部分。即使如此,返程也成了巨大的考验。六个人轮流抬着沉重的担架和包裹,步履维艰,直到第三天傍晚,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山海屯。 当驼鹿那巨大的鹿角和成堆的鹿肉出现在屯口时,整个山海屯再次陷入了沸腾!惊叹声、欢呼声直冲云霄!这不仅仅是收获,更是一种象征——山海合作社山林组,连山林中最顶级的巨兽都能征服! 这场艰难而辉煌的胜利,将合作社的声望和张西龙的个人威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它也向所有人宣告,山海屯合作社,不仅有山有海,更有征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和力量!而张西龙,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用勇气和智慧换来的资本,省城之行,终于可以提上最终的日程了。 第244章 熊瞎子洞前遇险,智取脱险猎熊归 猎获驼鹿的壮举,如同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彻底夯实了山海合作社在方圆百里内的霸主地位。连带着,张西龙“山神爷转世”、“猎王”的名号,也传得愈发神乎其神,甚至邻近公社和县城都开始流传起他的事迹。 合作社的仓库被各种猎物和山货塞得满满当当。王慧慧带着加工组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腌制、晾晒、分类、打包。老支书红光满面,每日背着手在屯里转悠,听着乡亲们的恭维和赞叹,腰杆挺得笔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秋猎将以驼鹿这巅峰之作圆满收官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却悄然逼近。 这天,张西龙正在合作社院子里,和王三炮、栓柱等人商量着驼鹿皮、鹿角的处理和销售渠道(这些顶级货需要更专业的买主),以及秋猎收尾、山林组转入冬季巡护和技能训练的事宜。铁柱急匆匆地从屯外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西龙哥!不好了!屯东头老孙家……老孙家的小孙子,上午去后山‘榛柴岗’那片捡蘑菇,到现在还没回来!老孙头带着人去找,在‘黑瞎子沟’外围,发现了孩子的鞋子和摔碎的篮子,还有……还有新鲜的熊瞎子脚印!又大又深!”铁柱气喘吁吁,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剧变。 黑瞎子沟!熊瞎子!孩子! 这三个词联系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寒。秋天正是黑熊疯狂觅食贴秋膘的季节,性情比平时更加暴躁,攻击性极强。一个孩子误入其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位置在哪?脚印朝哪个方向?”张西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疾声问道。 “在……在黑瞎子沟东边那个叫‘乱石坡’的地方,脚印朝着沟里去了!”铁柱急道,“老孙头他们不敢追进去,回来报信,求咱们合作社救人!” “乱石坡……”王三炮脸色凝重,“那地方石头多,洞穴也多,搞不好真有熊瞎子在那做窝!西龙,这事……” “必须去!”张西龙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准备家伙,立刻出发!栓柱,你去通知老孙头,让他带路!铁柱,你带上急救包和担架!三炮叔,您经验丰富,咱们一起!”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张西龙回屋迅速换上进山的行头,背起双管猎枪和“水连珠”,检查弹药,又将猎刀和绳索绑好。林爱凤闻讯赶来,满脸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很快,一支由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五人组成的紧急救援小队,在老孙头(一个五十多岁、急得老泪纵横的汉子)的带领下,火速赶往黑瞎子沟。 路上,老孙头语无伦次地讲述着情况。他孙子小石头才九岁,平时挺机灵,今天上午说去榛柴岗捡蘑菇,结果到了晌午还没回。家里人去找,在榛柴岗和黑瞎子沟交界处的乱石坡发现了孩子的鞋子和散落的蘑菇,还有那几个令人心碎的、比成人手掌还大的新鲜熊掌印,深深印在泥地里,指向黑瞎子沟深处。 “西龙啊,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家小石头啊!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老孙头哭求着。 “孙叔,您别急,我们一定尽力!”张西龙沉声安慰,脚下步伐更快。 到达乱石坡,果然看到了老孙头描述的情景。一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布鞋孤零零地躺在一块石头边,旁边是一个摔坏的藤条篮子,蘑菇散落一地。而在湿润的泥土上,那几个清晰的、带着爪痕的巨大熊掌印,如同恶魔的烙印,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张西龙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的朝向、深度和间距。“是头成年公熊,个头不小,看脚印的力度,它当时在走动,不像是狂奔。孩子……可能被它叼走了,也可能自己吓跑了。脚印朝沟里去了,咱们跟上去,但一定要小心,注意周围动静!” 五人呈战斗队形,张西龙打头,王三炮殿后,栓柱、铁柱、赵虎子护住两翼,老孙头被护在中间,沿着熊脚印,小心翼翼地进入黑瞎子沟。 秋天的黑瞎子沟,林木萧瑟,落叶遍地,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味。越往里走,地势越崎岖,巨大的岩石和倒伏的枯树随处可见。 追踪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陡峭的乱石崖,崖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而熊脚印,正正地指向那个洞口! “是熊洞!”王三炮低呼一声,脸色更加难看。如果孩子被拖进了熊洞,那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嘘——”张西龙示意大家噤声,隐蔽在岩石和树木后。他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洞口不大,但里面很深,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况。洞口外的地面有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细小的、似乎是孩子衣服上掉下的碎布条。 他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了。 “西龙,咋办?硬冲?”栓柱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汗。 “不能硬冲。”张西龙大脑飞速运转,“洞里情况不明,熊在洞里占尽地利,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或者确定孩子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是死是活。” 他目光扫过洞口上方,那里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可以攀爬。“铁柱,虎子,你们俩悄悄绕到洞口侧面,找地方隐蔽,枪口对准洞口,但不要暴露。如果熊出来,听我命令开枪。” 两人点头,猫着腰去了。 “栓柱,你和我,想办法爬到洞口上面那块石头上去。三炮叔,您和孙叔留在这里隐蔽,注意警戒四周。” 安排妥当,张西龙和栓柱借助岩石的凹凸和藤蔓,如同两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洞口上方那块突出的巨石上。这里距离洞口垂直高度约四五米,可以俯瞰洞口大部分区域,但又相对安全。 张西龙伏在岩石边缘,探出半个头,仔细朝洞内观察。洞里光线太暗,只能看到洞口附近一片狼藉,有骨头、杂草,还有……一小片颜色鲜艳的碎花布!正是农村孩子常穿的那种布料! 孩子真的在里面!至少衣物在! 就在这时,洞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极其微弱的、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还活着!小石头还活着! 张西龙精神一振,但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孩子还活着,但显然吓坏了,而且就在熊瞎子眼皮底下!必须立刻行动! 他大脑急转。强攻不行,只能用计。熊的嗅觉和听觉灵敏,但视力差。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对栓柱做了几个手势,栓柱会意,从背囊里掏出几颗用油纸包着的、合作社自制的“刺激性烟弹”(类似上次对付驼鹿的,但剂量更温和,主要起驱赶和迷惑作用)。张西龙则解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剩下的水倒掉,又从背囊里拿出一小瓶煤油(常备引火物)和一块布条。 他让栓柱准备好烟弹,自己则将布条用煤油浸湿,塞进水壶口,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不是用来爆炸,而是制造烟雾和火光)。然后,他看准风向——微风正从他们这边吹向洞口。 “听我口令。”张西龙用极低的声音说,“我数三下,你往洞口里扔烟弹,尽量扔深一点。然后我点燃烧瓶,扔在洞口。咱们制造混乱和刺激,把熊逼出来!一旦它出来,下面铁柱他们立刻开枪,瞄准要害!咱们在上面也补枪!” 栓柱用力点头,手里捏紧了烟弹。 张西龙取出火镰,做好准备。 “一、二、三!” 栓柱猛地将两颗烟弹奋力掷向洞内深处!几乎同时,张西龙打燃火镰,点燃了水壶口的布条,将燃烧着的水壶朝着洞口边缘扔去! “噗噗!”烟弹在洞里炸开,辛辣刺鼻的粉末瞬间弥漫! “呼!”燃烧瓶落在洞口,煤油遇火,腾起一股带着浓烟的火焰! “吼——!!!” 洞里瞬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和狂怒的熊嚎!紧接着是沉重的奔跑和撞击声!显然,里面的黑熊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和火焰彻底激怒了! “准备!”张西龙低吼,和栓柱同时举起了枪,对准洞口。 只见一个庞大的、黑乎乎的身影,带着一身烟尘和狂怒,猛地从洞里冲了出来!正是一头体型硕大、胸前带着月牙白毛的公黑熊!它眼睛被烟熏得通红,脸上似乎还沾着辣椒粉,痛苦而疯狂地甩着头,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寻找着袭击者! “打!”张西龙扣动了扳机!栓柱也同时开枪! “砰!砰!” 下方隐蔽的铁柱和赵虎子也几乎在同时开火! “砰!砰!” 四发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向狂怒的黑熊!张西龙的独头弹精准地命中了黑熊的胸口,栓柱的霰弹打在了它的脸上,铁柱和赵虎子的子弹也击中了它的侧腹和后腿。 黑熊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但它生命力顽强得可怕,竟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枪声最密集的下方——铁柱和赵虎子的方向冲撞过去! “小心!”张西龙大惊,连忙再次装弹。 铁柱和赵虎子也是头皮发麻,一边开枪一边向旁边闪避。黑熊冲势凶猛,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扑铁柱! 眼看铁柱就要被熊掌拍中! 千钧一发之际,“轰!”一声沉闷的巨响!是王三炮!一直隐蔽在侧后方的老猎人,关键时刻用他那杆老土铳开火了!大量的铁砂劈头盖脸地轰在了黑熊的侧脸和脖颈上! 这一下重击,终于让黑熊的冲势彻底瓦解,它惨嚎着翻滚在地,鲜血从眼睛、鼻子、嘴里汩汩流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也无力。 张西龙和栓柱从岩石上滑下,补上最后的子弹,彻底结束了这头暴怒巨兽的生命。 直到黑熊彻底不动,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实在是险到了极点! “快!进洞看看孩子!”张西龙顾不得喘息,立刻冲向熊洞。 洞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烟弹的辛辣和浓烈的腥臊味。张西龙打开手电筒(合作社新添置的装备),光束照进去,只见洞并不深,角落里堆着枯草和骨头。而在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正是小石头!孩子脸上有泪痕,衣服破烂,但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吓坏了。 “小石头!别怕!叔叔来救你了!”张西龙连忙上前,小心地抱起孩子。 孩子看到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当张西龙抱着安然无恙的小石头走出熊洞时,外面等待的老孙头扑上来,抱住孙子,老泪纵横,对着张西龙等人就要下跪,被众人连忙扶起。 “没事了,孙叔,孩子就是吓着了,没受伤。”张西龙安慰道。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合作社!你们是我孙家的大恩人啊!”老孙头泣不成声。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以孩子获救、暴熊伏诛的圆满结局告终。当救援小队抬着黑熊尸体、带着获救的小石头回到山海屯时,再次引发了全屯的轰动和赞誉。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救援和狩猎,更是合作社守护乡邻、勇于担当的最好证明! 经此一事,张西龙和合作社在屯里的威望和人心所向,达到了无可撼动的顶峰。连一直暗中使坏的赵老歪,听到消息后都脸色灰败,知道再也难以撼动张西龙的地位了。 而张西龙,看着欢呼的人群和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孙家爷孙,心中也充满了暖意和力量。这山林间的守护与收获,让他更加坚定了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信念。省城之行前最后的牵挂,似乎也随着这次成功的救援,而变得安稳。是时候,去面对那遥远的、必须了断的过往了。 第245章 悬崖巧遇金雕巢,取雏驯鹰添新宠 救援孩子、猎杀暴熊的壮举,将张西龙和合作社的声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老孙家感恩戴德,几乎要将张西龙当成活菩萨供奉,逢人便说合作社和张理事长的好。那头被击毙的黑熊也成了战利品,熊皮、熊胆、熊掌、熊肉,又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尤其是熊胆和熊掌,被王慧慧小心地收好,准备联系更高端的渠道。 秋猎至此,无论是收获、实战经验还是民心凝聚,都已超额完成目标。张西龙开始着手进行秋猎的收尾工作,安排山林组转入冬季的常规巡护、技能巩固和养殖场管理工作。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年的山林故事即将告一段落时,一个被暂时搁置的计划,却因为一次偶然的发现,再次被激活。 这天,张西龙带着王三炮和栓柱,去更偏远的“鹰嘴崖”方向,巡查一片去年曾发生过小范围山火、今年植被恢复情况的区域,顺便查看有无新的动物活动迹象。鹰嘴崖地势险峻,他们并未打算攀爬,只是在外围观察。 正当三人沿着崖底一条干涸的溪谷行进时,走在最前面的张西龙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头顶右侧那高耸入云、近乎垂直的崖壁中上部。 “怎么了,西龙?”王三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灰褐色的岩石和几丛顽强的灌木,什么也没看到。 “你们看那里,”张西龙指着崖壁上一处微微向外凸出、被阴影笼罩的岩石平台,“那个平台上面,是不是有个很大的、用树枝堆起来的东西?” 王三炮和栓柱眯起眼睛,努力看去。栓柱年轻眼尖,看了半晌,迟疑道:“好像……是有个黑乎乎的一团,像个大鸟窝?可这得多大的鸟,才能在那地方搭窝?” “金雕。”张西龙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或者说,某种大型猛禽。还记得春天在野人谷,咱们看到对面悬崖上的鹰巢吗?那个太高太险,咱们当时没条件。眼前这个,虽然也险,但或许……有机会!” 王三炮闻言,也是精神一振。金雕!那可是天空的霸主,猎人传说中的最佳助手!若能驯养一只金雕,其价值和对狩猎的帮助,简直是无法估量的!更别提那雏鸟本身在黑市(这时候有地下交易)或特殊渠道的价值了。 “可这……怎么上去?”栓柱看着那几乎光滑如镜、离地至少六七十米的崖壁,咽了口唾沫,“比野人谷那个看着还陡!” 张西龙没有立刻回答。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地观察着那片崖壁。确实陡峭,但并非完全没有可利用的地方。岩壁上有一些纵向的、深浅不一的裂缝,还有一些小小的、突出的岩棱。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从他们现在所在的溪谷位置,有一条极为隐蔽、被落石和灌木掩盖的、几乎呈七十度角的陡峭斜坡,可以迂回攀爬到鹰巢所在平台侧下方约二十米处的一处较小岩架上。从那里到鹰巢平台,虽然依旧近乎垂直,但距离缩短,而且岩壁上有更多的裂缝和抓手点。 “有机会。”张西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但需要专门的攀岩工具,就是上次在县里铁匠铺定做的那种岩钉和钩子。还得有足够长、足够结实的绳索。今天不行,咱们先回去,做好准备再来。” 这个发现,让三人既兴奋又紧张。返回屯里的路上,张西龙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规划。攀岩取雏,风险极高,但收益也极大。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取一只珍贵的猛禽,更是对他自己极限挑战能力的一次检验,也为合作社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特种资源”渠道。 回到合作社,张西龙立刻找出上次从县里取回的、那几副特制的钢制岩钉和带保险扣的攀岩钩。岩钉长约二十公分,一头尖锐,一头带有圆环,可以敲入岩缝固定绳索;攀岩钩则带有反向锯齿,能钩住岩棱或裂缝。他又让王慧慧清点合作社库存里最粗最长的尼龙绳,又额外购买了一些。 “西龙,你真要上去?”王三炮看着这些冰冷的铁家伙,还是有些担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失手……” “三炮叔,我心里有数。”张西龙检查着岩钉的强度,“咱们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就我一个人上去,你和栓柱、铁柱在下面负责保护、拉绳索和接应。咱们先选个矮一点的、安全的崖壁练习一下攀岩和器械使用,熟练了再上鹰嘴崖。” 接下来的两天,张西龙带着王三炮、栓柱、铁柱,在屯子附近一处相对低矮、但岩质类似的石壁上进行攀岩训练。他亲自示范如何寻找安全的着力点,如何敲入岩钉作为保护点,如何使用绳索和钩子进行上升和下降,如何利用身体重心和腿部力量节省臂力。 栓柱和铁柱看得心惊肉跳,但张西龙的动作却沉稳老练,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攀岩者,让王三炮这个老猎人都啧啧称奇,不知道他这身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经过两天的突击训练,张西龙对器械的使用和攀岩技巧有了更直观的把握,栓柱和铁柱也基本掌握了在下方操作保护绳、传递工具的要领。 第三天,天气晴好,风力不大。张西龙决定行动。除了王三炮、栓柱、铁柱,他还带上了赵虎子,一共五人,携带全套攀岩工具、长绳、备用的安全绳、一个特制的、内衬软布的背包(用于放置雏鸟),以及必要的饮水和干粮,再次来到了鹰嘴崖下。 仰望着高耸的崖壁和那个隐约可见的巢穴,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张西龙却异常平静,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做准备:将主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特制的安全带上,另一端由栓柱和铁柱在下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牢牢握住,作为主保护;另一根较细的牵引绳则用于传递工具和物品。他将岩钉、攀岩钩、一把小岩锤、还有那个软布背包,都挂在腰间方便取用的位置。 “我上去后,会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保护点,将绳索穿过保护点。你们在下面,一定要时刻保持绳索适度紧绷,但不要硬拉,跟着我的节奏走。如果我有任何意外情况,我会连续拉动绳索三下,你们就立刻合力慢慢把我放下来。明白吗?”张西龙最后叮嘱。 “明白!”四人郑重应道。 张西龙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来到那条隐蔽陡坡的起点。这里几乎没有路,只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顽强的草根可供借力。他如同猿猴般,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这一段虽然陡,但有落脚点,相对容易。 花了约莫半小时,他爬到了预定的侧下方岩架上。这里距离下方溪谷已有三十多米,风明显大了些。从这里仰望上方的鹰巢平台,还有近四十米的垂直距离,岩壁更加光滑。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张西龙定了定神,从腰间取下一枚岩钉和小岩锤,在岩架上方找到一道结实的岩缝,小心翼翼地将岩钉敲了进去,直到圆环部分露出。然后,他将主绳穿过圆环,这样即使他上方失手,坠落距离也会被这个保护点大大限制。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向上攀爬。手指抠进细微的岩缝,脚尖寻找着几乎不存在的凸起,全身肌肉协调发力,将身体一寸一寸地向上提升。每上升两三米,他就寻找合适的位置设置一个新的保护点,将绳索穿过。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高度让人眩晕。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入眼睛,火辣辣的疼。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但张西龙的心神却异常集中,眼中只有上方下一处可能的抓手点,脑中计算着最佳的发力方式和身体姿态。 下方的王三炮等人,仰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绳索不敢有丝毫松懈,随着张西龙的上升而缓缓释放。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张西龙感觉自己像一只贴在绝壁上的壁虎,与冰冷的岩石进行着无声的角力。有好几次,指尖打滑,脚下踩空,身体猛然下坠一小段,都被腰间的绳索和保护点死死拉住,惊出他一身冷汗。但他立刻稳住心神,重新找到着力点,继续向上。 终于,在经历了近一个小时的生死攀爬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鹰巢平台边缘粗糙的岩石!他双臂用力,一个引体向上,将上半身探上了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两三平方米,上面堆积着一个巨大的、用粗树枝、枯草和兽毛搭建的巢穴,直径足有一米多!巢穴里,赫然趴着两只毛茸茸的、灰褐色、已经长出不少绒羽和羽管、体型已有家鸡大小的雏鸟!而在巢穴边缘,还散落着一些小型动物的骨头和羽毛,显然是亲鸟带回的食物。 两只雏鸟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得挤在一起,发出惊恐的“叽叽”叫声,但并没有立刻逃跑——它们还没到能飞的时候。 张西龙心中一喜,迅速观察四周,没有发现成年金雕的身影,可能外出捕猎了。他不敢耽搁,立刻从腰间解下那个软布背包,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雏鸟逐一抱起来,放进背包里,用里面的软布轻轻固定好,防止它们挣扎受伤。雏鸟很重,加起来得有十来斤。 他刚将背包背好,准备原路返回,突然,一声尖锐凄厉、充满愤怒的唳叫,如同撕裂锦帛般,从高空传来! 张西龙猛地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影,如同黑色的闪电,正从极高的空中俯冲而下!正是归巢的成年金雕!它显然发现了巢穴的入侵者,以惊人的速度扑来,展开的双翼足有两米多宽,锋利的钩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不好!”张西龙心中大骇!在悬崖平台上,他无处可躲! “西龙!小心上面!”下方也传来了王三炮等人惊恐的呼喊。 金雕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扑到近前,巨大的翅膀带起狂风,锋利的爪子直抓张西龙头脸! 生死关头,张西龙展现出惊人的反应和胆魄!他没有试图去掏枪(也来不及),反而猛地向旁边一扑,身体紧贴崖壁,同时将背上的、装着雏鸟的背包奋力甩向平台内侧角落,自己则暴露在金雕的攻击之下! 金雕一击扑空,更加愤怒,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再次俯冲,目标依旧是张西龙! 张西龙手中没有武器,情急之下,他一把抓起平台边缘一根粗重的、用来筑巢的枯树枝,迎着俯冲而来的金雕,用尽全力横扫过去! “啪!”树枝扫中了金雕的翅膀根部!虽然力量不足以重伤它,却打乱了它的俯冲节奏,让它发出一声愤怒的鸣叫,向旁边歪斜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张西龙毫不犹豫,对着下方大吼:“拉我下去!快!” 下方的栓柱和铁柱早已绷紧了神经,听到喊声,立刻用尽全力,拼命往回拉主绳! 张西龙感觉腰间一紧,身体瞬间被拽离平台边缘,向下坠去!他死死抓住绳索,双脚在崖壁上蹬踏,缓解下坠的冲击。 那只金雕见状,发出更加尖厉不甘的唳叫,几次想要俯冲追击,但张西龙下坠速度很快,又被绳索牵引着荡向崖壁,它无法准确攻击,只能在高空盘旋,发出愤怒的鸣叫,如同在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张西龙在绳索的保护下,快速而惊险地下降,期间撞在岩壁上几次,磕得生疼,但总算有惊无险。当他的双脚终于踏上溪谷坚实的土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全身。 “西龙!你没事吧?!”王三炮等人围上来,看到他身上有几处擦伤,但并无大碍,都松了口气。 “雏鸟……雏鸟呢?”张西龙急忙问道。 铁柱将那个软布背包递过来:“在这儿,好像没事。” 张西龙打开背包一看,两只雏鸟虽然受了惊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但确实都活着,没有明显伤痕。 “好险……”栓柱心有余悸地看着还在高空盘旋、不肯离去的金雕,“刚才那一下,真要把人吓死!” 张西龙平复了一下呼吸,望着高空中那个愤怒的黑点,心中也充满了后怕和庆幸。这次冒险,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看着背包里两只珍贵的金雕雏鸟,所有的风险和疲惫仿佛都值了。 “赶紧撤!离开这里!”张西龙不敢久留,谁知道那护崽心切的金雕会不会召集伴侣或者一直跟着他们。 五人收拾好东西,护着背包里的“战利品”,迅速离开了鹰嘴崖范围。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到那片悬崖,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回到合作社,两只金雕雏鸟的出现,再次引起了轰动。这可是传说中的猎鹰!活的!所有人都围着看稀奇。张西龙将它们暂时安置在一个安静、通风的独立笼舍里,铺上干草,准备了清水和切碎的新鲜肉条(从今天的猎物里取)。雏鸟起初不肯吃,但饿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啄食。 王三炮看着笼舍里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感慨万千:“西龙啊,你这胆子……真是包着天!不过,真让你弄回来了!这要是养大了,驯好了,那可了不得!” 张西龙笑了笑,看着雏鸟,眼中也充满了期待。驯养金雕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但他愿意尝试。这不仅是为合作社增添一项独特的资产,或许,也是他内心深处,对征服天空、对更广阔天地的某种向往。 秋猎的篇章,终于在这惊险刺激、收获前所未有的“添丁进口”中,落下了完美的句号。山林组的战绩簿上,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张西龙,携带着山与海的双重馈赠,以及这份征服险峰的勇气和收获,省城之行,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启程了。 第246章 狼群报复袭村庄,夜战护屯保平安 成功获取金雕雏鸟的兴奋尚未平息,一场新的、更为严峻的危机,却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然露出了獠牙。 那是在张西龙从鹰嘴崖回来的第三天夜里。 月黑风高,深秋的山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吹过山海屯,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屯子里一片寂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狗吠偶尔划破夜空。 合作社后院,那两只金雕雏鸟在温暖的窝里挤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养殖场里,鹿王、野牛犊、新捉的公鹿、岩羊羔等也都安静地卧着。一切都显得安宁祥和。 张西龙睡得正沉。白天的疲惫和对省城之行的反复思量,让他睡得比平时更深些。突然,一阵极其突兀、凄厉而密集的狗吠声,如同炸雷般,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那不是一两只狗在叫,而是全屯的狗,仿佛同时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和威胁,发出了近乎疯狂的狂吠和呜咽!紧接着,屯子外围,靠近后山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凄厉、充满野性和冰冷杀意的狼嚎! “嗷呜——!” 这声狼嚎,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更多的回应! “嗷呜——!”“嗷呜——!” 不止一头!是一个狼群!而且听声音,数量不少,距离极近! 张西龙猛地从炕上坐起,心脏狂跳。林爱凤也被惊醒,吓得脸色发白:“西龙!什么声音?!” “是狼!狼群!”张西龙飞快地套上衣服,抓起靠在炕边的双管猎枪和子弹袋,“爱凤,你待在家里,关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说完,不等林爱凤回应,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院子里,同样被惊醒的王三炮、栓柱、铁柱等人,也正提着猎枪,从各自屋里跑出来,脸上都带着惊疑和凝重。 “是狼群!听这动静,数量不少!”王三炮经验丰富,侧耳倾听,“好像是从后山下来的!冲着屯子来的!” “快!敲钟!叫醒所有人!”张西龙当机立断,一边往屯子后头的方向跑,一边对栓柱吼道。 栓柱立刻冲向合作社院子角落那口用来召集社员的铜钟,抡起钟锤,用力敲击! “当!当!当!……” 急促而洪亮的钟声,瞬间压过了狼嚎和狗吠,响彻了整个山海屯! 被钟声惊醒的村民们,起初还懵懂着,但当他们听到外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的狼嚎和自家狗的狂吠时,立刻明白过来,惊恐地抓起能当武器的东西——锄头、铁锹、菜刀,点亮油灯或打着手电筒,涌出家门。 “狼!是狼群来了!” “快!保护牲口棚!” “孩子!把孩子抱到屋里去!” 屯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混杂在一起。 张西龙已经冲到了屯子最北头,这里有几户人家紧挨着后山的缓坡。只见月光下,缓坡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对幽绿、冰冷、充满饥饿和残忍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缓缓向着屯子逼近!粗重的喘息声和利爪刨地的沙沙声清晰可闻!看那绿眼的数量,这个狼群的规模,恐怕超过了二十头!比春天他们在榛柴岗遭遇的那次,规模更大,也更接近屯子! “是上次那个狼群!它们记仇,回来报复了!”王三炮跟了上来,脸色铁青,“看那领头的,左耳缺了一块!就是上次被我们打伤跑掉的那头头狼!” 张西龙也认出来了,狼群最前方,那头体型格外硕壮、左耳缺了一角的灰白色头狼,正用阴冷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屯子,尤其是他所在的方向。春天那场夜战,显然让这头凶残狡诈的头狼记住了他们,也记住了这个屯子。如今秋末食物开始难觅,它便带着整个狼群,前来复仇兼猎食! “不能让它们进屯子!”张西龙对着闻讯赶来的、手持各种“武器”的村民们大喊,“男人顶到前面来!有猎枪的,上好子弹!没枪的,点起火把!女人和孩子退到屋子里面去,关好门窗!” 在他的呼喊和钟声的催促下,屯里的青壮年男人,包括合作社山林组的成员,都迅速聚集到了屯北头,形成了一道简陋的人墙。猎枪只有七八杆,其余的都是农具和棍棒,还有十几支临时点燃的松明火把。火光摇曳,照亮了众人紧张而坚定的脸庞,也照亮了前方黑暗中那一片恐怖的绿色光点。 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停在了距离人墙约三十米的地方,龇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噜。它们显然也有些忌惮火把和这么多人聚集,没有立刻发起冲锋,而是在寻找破绽。 “西龙,咋办?硬顶吗?”栓柱端着猎枪,手心全是汗。 “不能等它们冲。”张西龙大脑飞速运转,“狼群擅长试探和消耗,等咱们露出破绽或者火把熄灭,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必须主动打乱它们的阵脚!” 他目光扫过周围地形。屯北头这片空地相对开阔,不利于防守。但空地两侧,有一些低矮的院墙和柴火垛。 “三炮叔,您带几个枪法好的,到左边那个柴火垛后面去,瞄准狼群两侧,等会儿听我口令开枪,打它们的侧翼,制造混乱。” “栓柱,铁柱,你们带几个人,到右边那堵矮墙后面,同样准备。火把不要熄,举高!”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正面,稳住阵脚!听我号令,一起呐喊!” 众人依言迅速调整位置。张西龙则站在正面人墙最前方,手持双管猎枪,目光冰冷地直视着那头缺耳头狼。他知道,狼群的组织核心就是头狼,如果能震慑或者击伤头狼,狼群的攻势很可能会瓦解。 人与狼,在火光与黑暗的边缘,再次形成了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狼群粗重的喘息。 那头缺耳头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缓缓上前几步,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张西龙,仿佛认出了这个让它受伤、让它族群受损的“仇人”。它发出一声更加低沉、充满杀意的咆哮,狼群开始蠢蠢欲动。 就是现在! “点火!扔!”张西龙突然大吼,同时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浸了煤油的布团点燃,奋力扔向狼群前方! 早就准备好的几个村民,也立刻将手中的火把或者点燃的草捆扔了出去! 几团火焰划过夜空,落在狼群前方的空地上,虽然没能烧到狼,却瞬间打破了黑暗和对峙的平衡,火光和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前排的几头狼受惊,下意识地后退! “开枪!打两边!”张西龙同时下令! “砰!砰!砰!……” 左右两侧柴火垛和矮墙后,王三炮、栓柱等人的猎枪几乎同时开火!子弹射向狼群较为密集的两翼! 惨嚎声响起!至少有四五头狼中弹受伤!狼群瞬间大乱! “正面!跟我冲!吼!”张西龙端起猎枪,对着那头试图稳定阵型的缺耳头狼就是一枪!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 “冲啊!杀狼啊!”正面的人墙,在张西龙的带领下,也爆发出一片怒吼,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踏着扔出去的火把,朝着混乱的狼群逼了过去! 枪声、怒吼声、火光的闪烁、受伤狼的惨嚎……这一切组合成的巨大声势,彻底击垮了狼群的进攻意志!尤其是当它们看到那个最可怕的“仇人”正悍不畏死地带头冲来时,恐惧终于压倒了饥饿和凶性。 那头缺耳头狼腿部似乎被张西龙的霰弹擦伤,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嚎叫,率先转身,夹着尾巴,朝着后山黑暗处逃去!头狼一跑,狼群顿时彻底崩溃,幸存的狼纷纷哀嚎着,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受伤哀鸣的伤狼,跟着头狼狼狈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阴影之中。 追击是不明智的。张西龙立刻下令停止,清点情况。 一番检查,万幸!虽然有几头村民家养的狗被狼咬伤(有的狗挣脱链子参与了战斗),也有两个村民在混乱中被狼爪抓破了皮肉,但都无性命之忧。狼群留下了五具尸体,还有两头重伤跑不掉的,被众人补刀。 一场突如其来的狼群夜袭,在张西龙的果断指挥和全屯男女老少的齐心协力下,被成功击退! “我们赢了!” “狼群被打跑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在屯子里响起。人们举着火把,看着地上的狼尸,又看看站在最前方、浑身尘土却眼神依旧锐利的张西龙,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今夜若不是张西龙及时组织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老支书闻讯赶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后怕不已,紧紧握住张西龙的手:“西龙!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咱们屯今晚……” “支书,这是大家伙儿一起拼命的结果。”张西龙摇摇头,看着地上狼尸和惊魂未定的乡亲们,沉声道,“这次狼群是有备而来,报复心极强。虽然打退了,但难保它们不会再来,或者去祸害咱们山里的牲口和庄稼。咱们得提高警惕,加强屯子周围的防护。” 他当即和老支书、王三炮等人商议,决定从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在屯子外围,尤其是靠近山林的方向,加设一些篱笆和障碍物;安排青壮年轮流值夜,加强巡逻;合作社的猎枪和弹药,也要做好更充分的储备和分配。 同时,张西龙看着地上那些狼尸,心中也有了计较。狼皮硝制好了也是不错的材料,狼肉虽然粗糙,但也能补充肉食。最重要的是,这次击退狼群,再次证明了团结和组织的强大力量,也让屯里人对合作社的依赖和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夜渐渐深了,危机解除,但无人能立刻入睡。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刚才的惊险,夸赞着张西龙和合作社的英勇。而张西龙,站在屯口,望着黑黢黢的后山方向,眼神深邃。 狼群的报复,提醒他山林从未真正温顺。而即将到来的省城之行,或许也将面临另一种形式的“狼群”。但他无所畏惧。无论是山林的獠牙,还是人心的险恶,他都将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智慧和身后这些可依靠的乡亲,一一闯过。这山海之间的根基,已然稳固如磐石。 第247章 豹踪猞猁齐现身,猎队威名震山林 狼群夜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山海屯却并未因此沉寂。击退狼群的壮举,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屯子都处在一种亢奋而警惕的状态中。防御工事加紧修建,值夜巡逻雷打不动,合作社山林组的日常巡护也更添了几分杀气。 然而,山林的回敬似乎接踵而至。仿佛是为了印证“祸不单行”,亦或是狼群的溃败让某些更隐秘的掠食者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不同的线索,几乎同时摆在了张西龙面前。 首先是巡山回来的李大勇,在野人谷外围一处向阳的坡地,发现了一连串梅花状的、足印较浅但间距颇大的爪印,以及附近树干上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他不敢确定,回来告诉了王三炮。 “梅花印,间距大,爪痕深……像豹子(东北豹),又不太像,印子略宽。”王三炮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豹子胆子小,轻易不靠近咱们活动范围。但这抓痕……力气不小。” 几乎是同时,负责巡查养殖场外围的赵虎子,在靠近“乱石坡”方向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只被吃得只剩骨架和皮毛的野兔残骸。残骸旁,除了啮齿类动物的小脚印,还有几个圆形的、比狼爪印小、但明显不属于狐狸的足迹,旁边还捡到几撮灰褐色带黑斑的硬毛。 “猞猁。”张西龙拿起那几撮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骚气,“这东西神出鬼没,独来独往,比豹子还难见。专挑小型兽类下手,对咱们的鸡和羊羔威胁大。” 豹踪?猞猁迹?再加上刚刚被击退的狼群残部,一时间,山海屯周围的山林,似乎变成了大型掠食者轮番登台的舞台。 消息传到屯里,人心又有些浮动。刚走了狼,又来了豹和猞猁?这日子还让不让人安生了?不少老人开始念叨,是不是今年合作社猎获太多,惊扰了山神,引来了报复。 张西龙对此嗤之以鼻。山神?他更相信生态链的波动和食物资源的季节性变化。秋末冬初,食物减少,所有掠食者都扩大了活动范围,试图在寒冬前储备更多能量。狼群的溃败,或许让某些平日里更谨慎的“邻居”觉得有机可乘,或者只是无意中扩大了领地范围,与人类活动区域产生了重叠。 但不管原因如何,潜在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豹子虽一般不主动攻击成人,但对落单的儿童、妇女,以及合作社养殖场的牲畜是巨大隐患。猞猁更是偷鸡摸羊的好手,防不胜防。必须主动应对,不能坐等出事。 “不能被动防守。”在合作社的紧急会议上,张西龙斩钉截铁,“咱们得主动出击,摸清这两个‘邻居’的底细,最好能赶走,甚至……解决掉。让它们知道,山海屯,不是它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后厨房。” “主动去找豹子和猞猁?”栓柱吸了口凉气,“西龙哥,这可跟打狼、打熊不一样。那俩玩意儿太鬼了,见人就跑,想逮住影儿都难。” “正因为鬼,才不能等它们找上门。”张西龙展开地图,“李大勇发现的豹踪在野人谷外围向阳坡,那里有岩羊活动,可能是豹子的猎场。赵虎子发现的猞猁痕迹在乱石坡林子,那里野兔、野鸡多,是猞猁的理想餐厅。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去野人谷外围设伏侦察豹子,一路去乱石坡布置陷阱,专门对付猞猁。” 他看向王三炮:“三炮叔,您带栓柱、铁柱,还有两个眼神好的小伙子,去野人谷那边。带上最好的枪,还有望远镜。不要深入,就在外围有利地形设观察点,摸清豹子的活动规律。如果发现,尽量远距离驱赶,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豹皮虽好,但打死了后续麻烦(指可能引来关注),咱们首要目标是让它远离屯子。” “明白。”王三炮点头。 “我带虎子、大勇,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去乱石坡。”张西龙继续道,“猞猁体型小,速度快,警觉性极高,开枪很难命中。咱们用陷阱。我记得老辈猎人有对付‘山猫’(猞猁的俗称)的套子,用活饵,设连环扣。咱们改良一下,用铁丝和绳子做套索,结合捕兽夹,在它可能经过的兽径和林间空隙布设。”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对付豹子组带足了弹药和望远镜;对付猞猁组则搜集了粗细不一的铁丝、绳索,张西龙还亲自设计了两种套索:一种是地面活套,利用猞猁喜欢走固定路线的习惯,设置在它脚印集中的小径上,用枯叶浮土掩盖;另一种是“吊脚套”,设置在它可能跳跃通过的两棵小树之间,一旦触发,能将它一条腿吊起,限制其行动。捕兽夹则作为补充,设置在套索阵的外围和关键节点。 第二天,两队人马同时出发。张西龙带着赵虎子、李大勇等五人,来到了乱石坡附近的林子。这里怪石嶙峋,低矮的灌木和落叶松、柞树混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确实是小动物和猞猁的理想栖息地。 他们沿着发现猞猁痕迹和野兔残骸的区域,仔细搜寻,果然又发现了几处新鲜的足迹和粪便。足迹沿着一条不明显但相对固定的、介于岩石和灌木之间的小路延伸。 “就沿着这条‘猞猁道’布设。”张西龙指挥道,“活套每隔十米左右下一个,要隐蔽。吊脚套选在它需要跳跃跨过倒木或者岩石缝隙的地方。捕兽夹下在套子阵的两头出口和侧方可能绕行的位置。记住,所有陷阱都要做好标记,回头咱们自己别踩着了。” 五人分工合作,小心翼翼地布置起来。张西龙亲自下最关键的几个套子,他挑选弹性好的细柞树枝做扳机,将铁丝套圈调整到离地一拳的高度,正好是猞猁胸部经过的位置,用细线连接扳机,极其灵敏。套子下方还洒了点从野兔残骸上刮下的碎肉和血迹作为气味引诱。 整整忙活了大半天,在猞猁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布下了一个由十几个活套、三个吊脚套和五个捕兽夹组成的“天罗地网”。布置完毕,他们撤到远处一个地势较高的岩石后隐蔽起来,用望远镜观察。 等待是枯燥而紧张的。秋天的山林,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叫,一片寂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日头偏西,预设的陷阱区域依旧毫无动静。 “是不是被咱们的气味惊走了?”李大勇有些沉不住气。 “再等等,黄昏是猞猁开始活跃的时候。”张西龙压低声音。 果然,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望远镜里,陷阱区域边缘的灌木丛,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个灰褐色、带着不明显斑点、如同大号家猫般的身影,极其谨慎地从一块岩石后探出了头。正是猞猁!它耳朵尖上那撮标志性的黑色耸毛微微动着,黄绿色的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它显然闻到了野兔残骸的气味,也被张西龙刻意留下的“诱饵”所吸引。但它极其狡猾,并不直接走向陷阱中心,而是沿着外围,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着,绕着小圈。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它在第一个活套边缘停住,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掩盖套子的落叶,然后……居然绕开了!它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接着,它试图从侧面一块大石头后面迂回,那里有一个伪装极好的捕兽夹。“咔哒”一声轻微的机簧响!猞猁反应快如闪电,前爪在触发的瞬间猛地收回,捕兽夹“啪”地合拢,却只夹住了一团空气和一撮它险险避开的腹毛! “吱——!”猞猁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跳开,转身就想逃! 但它受惊后慌不择路,逃跑的方向,正好是张西龙预设的、位于两丛灌木之间一个不起眼的吊脚套区域!只见它纵身一跃,想要跳过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面。 就在它前爪落地、后腿腾空的瞬间,“嗖”地一声!一根被压弯的细树枝猛地弹起,带动隐藏的绳索和套圈,精准地套住了它刚刚离地的左后腿脚踝!套圈瞬间收紧! “嗷呜!”猞猁发出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充满惊恐和疼痛的嚎叫,整个身体被倒吊着提了起来,左后腿被牢牢套住,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疯狂地挣扎、扭动、用另一只后腿和两只前爪去抓挠绳索,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中了!”赵虎子兴奋地低呼。 “快!别让它把绳子弄断!”张西龙立刻从隐蔽处冲出,其他人也迅速跟上。 被吊住的猞猁看到人类冲来,更加疯狂,挣扎得更厉害,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乱抓。张西龙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捡起地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根长木棍,棍头绑着个麻袋。 他看准猞猁又一次奋力向上蜷身、试图咬绳索的时机,猛地将棍子捅过去,用麻袋准确地将猞猁的头和前半个身子罩住!猞猁视线被遮,挣扎瞬间更乱。 “按住它!”张西龙对赵虎子吼道。 赵虎子胆子大,立刻上前,不顾猞猁在麻袋里抓挠,用力压住它的身体。张西龙则迅速用另一段绳子,隔着麻袋将猞猁的四肢飞快地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才小心地解开吊脚的套索。 一只活生生的、还在麻袋里激烈扭动的猞猁,就此落网!它个头比成年家猫大一圈,肌肉结实,估计有三十多斤重,凶性十足。 “好家伙!真逮着了!”李大勇围着看,又兴奋又有点发怵,“这东西可真凶!” “回去处理。”张西龙将捆成粽子、包在麻袋里的猞猁交给李大勇背着,“皮子好好硝,冬天能做顶好帽子。肉……听说有点酸,但也能吃。关键是除了一害。” 他们收拾好其他未触发的陷阱(防止误伤其他动物或自己人),带着战利品返回。刚走到屯口,就遇到王三炮那队人也回来了。看他们脸上神色,似乎也有收获。 “三炮叔,怎么样?见到豹影了吗?”张西龙问。 王三炮脸色有些古怪,指了指身后栓柱背着的一个大麻袋:“豹子没见着,倒是在回来的路上,撞见这玩意儿在溪边喝水,顺手给撂倒了。” 栓柱放下麻袋,解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只体型修长、毛色灰黄带深色斑块、已经断了气的动物,正是东北豹(远东豹)!体长连尾超过两米,虽然消瘦些,但骨架不小,斑斓的皮毛在夕阳下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怎么回事?”张西龙蹲下查看。豹子身上有两个弹孔,一处在侧腹,一处在脖颈,都是致命伤。 “我们按计划在野人谷外围守了一天,豹子影子都没见着。”王三炮解释道,“回来的路上,经过‘响水涧’,听到水边有动静,悄悄摸过去一看,这豹子正在那舔水,看起来病恹恹的,毛色不光亮,肋骨都看得见。估计是年老或者有病,被狼群或者同类赶出了领地,跑到这边来。它发现我们,想跑,但动作慢。三炮叔说不能放它走,万一它饿极了进屯子就坏了,我们就开了枪。”栓柱补充道。 张西龙点点头。老弱病残的猛兽,往往更危险,因为它们更容易铤而走险攻击人类。击毙它,是正确的选择。 一天之内,猞猁活捉,病豹击毙。消息传开,山海屯再次沸腾!困扰大家的两个潜在威胁,竟然在同一天被合作社猎队以不同的方式解决!尤其是那张完整的豹皮和活捉的猞猁,更是让所有人津津乐道。 “西龙这后生,真是咱们屯的定海神针!” “合作社猎队,现在怕是县里都找不出第二支这么本事的!” “山神爷?我看西龙就是咱们的山神爷!” 赞誉声中,张西龙却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这既是实力的体现,也有一丝运气的成分。山林永远充满未知,绝不能自满。 他看着那张美丽的豹皮和笼子里依旧凶性未泯的猞猁,心中盘算着它们的价值。豹皮硝制好了,是顶级的奢侈品;猞猁皮也不差,肉可以尝试处理。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再次证明了合作社猎队的应变能力和多手段作战的水平。 “豹踪猞猁迹,不过是山林对我们的小小考验。”张西龙对围拢过来的社员们说道,“咱们证明了,只要团结一心,准备充分,再狡猾的野兽,也斗不过好猎手!往后,咱们合作社,就是要山有财,海有宝,人齐心,日子越过越红火!”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张西龙的目光,却悄然投向了南方。山林之事,已基本理顺。是时候,将目光投向那座遥远的城市,去面对那份深藏心底、必须了断的牵挂了。省城之行,终于万事俱备,只待启程。而他的根基,在这山海之间,已然坚不可摧。 第248章 秋猎盘点收入丰,合作社里笑声朗 一场接一场的硬仗打下来,当最后一抹秋色染透山林、第一场薄霜悄悄覆盖屋顶时,山海合作社的秋猎季,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而又沉甸甸的句号。 合作社的大院里,此刻比过年还要热闹。院子中央,几张结实的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刷干净的旧帆布。桌面上、地面上,乃至靠墙临时搭起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地堆放着这次秋猎的全部收获,正等待着最后的清点和初步处理。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气味:新鲜肉类的腥甜、硝制皮毛的微酸、干草药材的清苦,还有人们身上汗味、烟草味和抑制不住的兴奋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富有冲击力的丰收图景。 张西龙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王慧慧在旁边帮忙记录,老支书、王三炮、栓柱、铁柱等骨干围在四周,更多的社员和看热闹的乡亲们则挤在院门口、墙根下,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来,咱们一项一项盘。”张西龙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压住了嘈杂,“先说这‘大肉’!” 他指向院子东侧,那里堆着用干净油布盖着、但还是能看出轮廓的几大堆肉块。“马鹿肉,剔骨净肉,一共一千八百六十斤!驼鹿肉,那家伙太沉,咱只带了最好的部分,也有九百五十斤!野猪肉,前后几次围猎,加起来两千三百斤出头!梅花鹿肉,两百七十斤!狍子肉,一百九十斤!野山羊肉,一百六十斤!黑熊肉,三百八十斤!豹子肉……咳,这个不多,就几十斤,瘦,不好吃,但也是肉。还有零零碎碎的狗獾、黄喉貂(肉不多,主要是皮子)、岩羊啥的,加起来也能有个百十来斤。” 他每报一个数字,王慧慧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旁边就响起一片“嚯!”“好家伙!”“这么多!”的惊呼。这些数字,对于习惯了自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大荤腥的屯里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光是这些肉,”张西龙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下,“按现在市面上议价肉的价格,鹿肉、野猪肉能卖到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熊肉稀罕,能到两块,就算平均一块三一斤算,这加起来……”他快速心算,“光是肉,毛估估就值接近八千块钱!” “八千!”人群炸开了锅。许多老辈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家子辛辛苦苦干一年工分,到头能剩下百八十块现金就是好年景了。 “别急,肉只是大头,还有更值钱的。”张西龙笑了笑,走到另一侧。这里摆放的东西就精致多了,都用软布或油纸仔细包裹着。 “鹿茸!”他小心地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那对品相完美的“三岔”梅花鹿鲜茸,茸皮完整,呈琥珀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这对是顶级的,保守估计,炮制好了,卖到地区药材公司或者有门路的收购商,少说一千五百块!” 他又指向旁边几个包裹:“其他的鹿角(已骨质化的马鹿、驼鹿角),虽然不如鲜茸值钱,但作为工艺品原料或者入药,加起来也能值个五六百块。” 接着是各种皮毛。那张完整的豹皮摊开在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斑斓的花纹、柔软厚实的毛皮,引得众人啧啧称奇。“这张皮子,硝制好了,做成大衣或者褥子,在黑市……嗯,在特殊渠道,卖个千儿八百不成问题。”张西龙谨慎地说。 旁边是熊皮,黑亮粗硬,虽然有几个弹孔需要修补,但胜在完整巨大。“熊皮保暖,也能值三四百。”还有好几张狼皮、猞猁皮(那只活猞猁最终还是杀了取皮,肉太酸尝试后放弃了)、狐狸皮、狗獾皮、黄喉貂皮……林林总总,虽然单价不如豹皮熊皮,但数量不少,加起来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熊胆!”张西龙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里面是那颗墨绿色、泛着光泽的熊胆,“这可是好东西,药铺高价收,这颗成色不错,至少三百块。” “鹿鞭、鹿筋、鹿胎膏(来自意外猎获的怀孕母鹿)……这些零碎但珍贵的药材,加起来也能值个两三百。”王慧慧补充道,她对药材行情越来越熟悉。 最后,张西龙走到院子角落一个加了锁的笼子前,里面是那两只已经长大了不少、羽毛渐丰的金雕雏鸟。它们此刻正站在横杆上,用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人群,偶尔发出“嘎”的一声短促鸣叫。 “这两只海东青雏鸟,”张西龙看着它们,眼中流露出珍惜,“现在有专门的爱好者或者……单位在收。价格不好说,但肯定低不了。咱们先养着,驯着,不急着卖,这是长远投资。” 还有活捉回来的健壮公梅花鹿、几头小野猪羔子、岩羊羔,这些都是充实养殖场、优化种群的后备力量,不能简单算钱。 张西龙走回桌子前,接过王慧慧递过来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出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初步汇总。“我粗略算了一下,”他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咱们这次秋猎,所有猎物、皮毛、药材等等,按现在能想到的渠道和保守价格估算,总价值……”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一圈充满期待的脸庞,“至少在一万五千块钱以上!而且,这还没算那些活物未来的增值,也没算咱们自己留下吃的、用的部分!” “一万五?!” “我的妈呀!这是要发啊!” “合作社真成了!” 院子内外彻底沸腾了!惊呼声、欢笑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一万五千块!在1982年的东北农村,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很多家庭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老支书激动得胡子直抖,拉着张西龙的手:“西龙啊!西龙!你这……你这是给咱们屯子挖出个金娃娃啊!” 王三炮、栓柱这些亲身参与狩猎的汉子,更是与有荣焉,胸膛挺得老高。虽然钱是集体的,但这份荣耀和成就感,是他们用汗水和勇气换来的! “大家静一静!”张西龙双手下压,好不容易让大家稍微安静下来,“钱是多,但咱们得按章程来。当初成立合作社的章程都按了手印,收入扣除必要成本(弹药、工具损耗、药品等),剩下的,一部分留作合作社发展基金,用于买更好的工具、扩大养殖、搞点加工;一部分作为风险储备金;剩下的,按照工分和出勤情况,给大家分红!” “好!听西龙的!听合作社的!”众人异口同声,没有半点异议。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张西龙的威信和合作社的公平,早已深入人心。 “眼下,这些收获大部分还是‘货’,得变成‘钱’。”张西龙开始安排后续,“肉,不能久放。咱们留出一部分,按户分给全体社员,家家户户这个冬天都能吃上肉!剩下的,王慧慧,你尽快联系县里和地区的供销社、食品站,还有之前搭上线的那些饭店、单位食堂,咱们平价卖一部分,尽快回笼资金。品质最好的鹿肉、野味,可以尝试往省城大饭店或者更高端的渠道送,价格能更好点。” “皮毛、药材,这些不急,需要好的硝制和加工。三炮叔,您认识的老硝匠,麻烦请来,工钱好说,一定要把皮子硝好,别糟蹋了东西。药材的炮制,也得找靠谱的老师傅。” “那些活物,养殖组多上心,尤其是那两只海东青,找找有没有懂驯鹰的老人,咱请教请教,好好养着。”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听着,心里越发踏实,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屯仿佛提前进入了节日。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或多或少的鲜肉,条件好的多分点鹿肉、野猪肉,条件一般的也多分到了熊肉、狍子肉。整个屯子都飘荡着炖肉的香味,孩子们的小脸很快变得油光水滑,嬉闹声都格外响亮。 合作社的骨干们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王慧慧带着几个识文断字的妇女,整天拨弄算盘,联系买家;王三炮请来了老硝匠,在合作社后院支起大缸,开始处理皮毛;栓柱、铁柱带着人,将准备出售的肉食分类、过秤、打包;张西龙则要统筹全局,还要应付络绎不绝前来打听、取经甚至想加入合作社的邻近屯子的人。 这天傍晚,处理完一堆杂事,张西龙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子回到家。林爱凤早已做好了饭菜,虽然合作社分了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炒了两个素菜,外加一小盆香喷喷的红烧野猪肉,锅里还温着几个白面馍馍——这是用合作社预支的一点钱买的细粮,搁以前过年都不一定舍得。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林爱凤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掸了掸上面的尘土,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豪。 “哎。”张西龙应着,走到院角压水井边,哗啦啦压出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饭桌上,两口子边吃边聊。 “今天又有人来问,想把他们屯的山林也并到咱们合作社来,让你给拿个章程。”林爱凤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张西龙碗里。 “步子不能一下子迈太大。”张西龙嚼着香糯的肉块,摇摇头,“咱们自己这一摊还没完全理顺,人心也没完全聚拢。先稳扎稳打,把山海屯这一亩三分地经营成铁板一块,成了真正的样板,再说扩张的事。贪多嚼不烂。” 林爱凤点点头,她现在对自家男人这些“大事”上的判断,是百分百信服。“那省城……你还去吗?”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问。张西龙跟她提过去省城处理一些旧事,但她一直有些隐隐的担忧,那毕竟是个陌生而遥远的大地方。 张西龙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但温暖有力。“去,必须去。有些事,不了结,心里总有个疙瘩。不过你放心,现在咱们合作社底子厚了,我也有底气了。去就是办事,办完就回来。咱们的根,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她,“你和咱这个家,也在这儿。” 林爱凤脸微微一红,心里那点担忧被他的话熨帖得平平整整。“那你啥时候走?得多带点钱吧?听说城里东西贵……” “等这批货出得差不多了,资金回笼,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年前就动身。”张西龙盘算着,“钱要带一些,但也不能太多,招眼。主要还是靠咱们这些山货、皮子开路。我琢磨着,带点顶级的鹿茸、好皮子,还有……或许带上一只海东青雏鸟?省城眼界高,识货的人多,这些东西或许能打开更好的门路。” 夫妻俩细细说着体己话,规划着未来,昏黄的灯光下,简单的饭菜也吃得格外香甜。窗外,是山海屯宁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孩子的笑闹。经历了秋猎的丰收和一系列风波,这个依山傍海的小屯子,正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生机和希望。而张西龙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和更坚定的信心,他终于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直面那遥远的、属于“张西龙”的过去了。省城之行,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第249章 县城置产买院落,为将来铺路搭桥 秋猎的丰收,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吹得山海合作社这艘新造的大船鼓满了帆,也吹得张西龙心里那个酝酿已久的计划,越发清晰坚定起来。 钱,开始像小溪汇入大河般,源源不断地流向合作社的账上。王慧慧带着几个妇女,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舒展。县食品站拉走了第一批两千斤品质中等的野猪肉和鹿肉,按一块一毛五的议价结的款,两千多块现钱用牛皮纸包着,沉甸甸地交到了张西龙手上。地区一家新开的“迎宾楼”饭店,通过关系搭上线,派人来看货,一眼就相中了那对顶级鹿茸和几张好皮子,初步谈定的价格就让人心跳加速。更别提那些零散但需求稳定的单位食堂、私下找来的“关系户”,合作社库房里的山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换回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票子。 手里有了活钱,张西龙的心思就活络开了。光靠打猎捕鱼,终究是“靠天吃饭”,风险大,也不稳定。要想真正把根基打牢,把事业做大,必须要有能“下金蛋的母鸡”,要有能抗风险的“压舱石”。在这个年代,什么最稳当?除了土地(暂时个人没法买卖),就是房产。 他的第一个目标,瞄准了县城。 这天,张西龙把合作社的几个核心骨干——王三炮、栓柱、王慧慧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铁柱和赵虎子带着山林组进山做最后一次例行巡护兼采集过冬的干柴了。 “咱们合作社现在账上,能动的现钱有多少?”张西龙开门见山。 王慧慧早有准备,翻开一个红塑料皮的笔记本,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只有看账本时才戴的旧眼镜:“除掉预留的发展基金、风险金,还有应付的工钱和下次进山出海的必要开销,能随时拿出来用的,大概有三千五百块左右。地区迎宾楼那笔大货款要是能结回来,还能再多一千七八。” “三千五……”张西龙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差不多够了。我打算,用这笔钱,去县城买处院子。” “买院子?”栓柱瞪大了眼睛,“西龙哥,咱在屯里住得好好的,去县城买院子干啥?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王三炮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透着了然:“西龙,你是想……弄个据点?以后卖山货海产方便?” “三炮叔说到点子上了。”张西龙点头,“咱们现在卖货,要么等人上门收,价格被动;要么得自己一趟趟往县里、地区跑,费时费力还不安全。要是在县里有处自己的院子,那就不一样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可以当仓库。好的皮子、药材、干货,不急着卖的,可以存在那里,慢慢等好价钱,不用都堆在屯里招眼。第二,可以当联络点。以后咱们的货多了,名气大了,买家可以直接到县城的院子看货、谈生意,体面,也安全。第三,可以住人。以后咱们的人去县里办事,不用再住大车店,有自己的地方,方便,省钱。第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观察了,现在政策有点松动的苗头,私人做点小买卖不像前几年管那么死了。将来要是允许,咱们那院子临街的话,开个门脸,直接卖咱们的山货、海产加工品,那利润可比光卖原料强多了!” 一番话,说得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王慧慧尤其激动,她管着账,最知道中间环节多赚一道钱的道理。 “可是,西龙,县城的院子,三千五够吗?我听说城里的房子金贵。”王慧慧有些担心。 “够,也不够。”张西龙笑了笑,“看买什么样的。要是买崭新的大瓦房、好地段,肯定不够。但咱们可以买旧院子,偏一点没关系,关键是地方要够大,最好有临街的墙,哪怕现在不能开门,将来也是个念想。我前几次去县里办事,特意留意过,老城边上,靠近货运站那片,有些老院子,主人家可能搬走了或者想换新房,价格应该能谈。” 他看向王三炮:“三炮叔,您在县里认识的人多,老关系广,这事得麻烦您跟我跑一趟,帮忙打听打听,掌掌眼。” 王三炮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爽快道:“行!这事包我身上。我有个老表侄,在县搬运社干活,那片地头熟。明天咱就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张西龙和王三炮就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张西龙特意穿上了林爱凤给他新做的、压箱底的深蓝色涤卡中山装,脚上是刷得干干净净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合作社的证明、印章,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几沓钱。王三炮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背着他那杆从不离身的老烟袋。 班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两个多小时,才喘着粗气开进县城汽车站。县城比山海屯繁华太多,虽然楼房不多,但街道宽敞,人来车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沿街还有不少挂着招牌的国营商店、饭馆。 两人没顾上看热闹,按照王三炮老表侄给的地址,直奔老城边货运站附近。这片区域果然像张西龙观察的那样,房子大多比较旧,很多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平房院落,夹杂着一些后来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砖房。街道也不如主街整齐,但人气很旺,拉板车的、挑担子的、推自行车驮着货的,来来往往。 王三炮的老表侄叫刘建国,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在搬运社当个小组长,对这一片确实门清。听说来意后,很热情:“三表叔,张理事长,你们可算找对人了!这片儿谁家想卖房,谁家房子有毛病,我门儿清!想要啥样的?” 张西龙把自己的要求说了:院子要尽量大,房子旧点没关系,但结构要结实,最好有临街的墙面或者大门开在不太显眼但交通方便的小巷里,价格控制在三千块左右。 刘建国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啧,符合这条件的……有倒是有几处。不过,张理事长,实话跟您说,这年头私下买卖房屋的少,手续也麻烦,很多都是偷偷换,或者租。您这非要买,价格可能比租贵不少,而且原房主不一定敢痛快卖,怕政策有变。” “手续问题我来想办法,只要双方自愿,有证明人,写个买卖契约,咱们悄悄办,问题不大。将来真政策允许了,再补办正式手续。”张西龙早有计较,“主要是房子要合适。贵点不怕,但要物有所值。” “成!有您这话就行!”刘建国领着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穿行起来。 一连看了三处。第一处院子太小,像个天井,转身都难;第二处位置太偏,都快出城了,周围环境也杂乱;第三处房子倒是不小,但房东要价太高,开口就要四千,而且房子明显有地方漏雨,墙皮都掉了。 眼看日头偏西,还没找到合适的,王三炮有些着急,张西龙却依旧沉稳。买房子是大事,急不得。 “建国哥,还有没有别的?稍微超点预算也行,但房子必须够大,位置不能太差。”张西龙问。 刘建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还真有一处!差点给忘了!老孙头家!就货运站后面那条‘平安巷’最里头那家!” 他边走边说:“老孙头原来是货运站的老工人,退休了。他儿子有出息,在省城当了工人,落了户,前年就把老孙头和老伴接去省城享福了。这老院子就一直空着,托邻居照看着。老孙头走之前放出话,想卖掉,但价格要得硬,三千五百块,一分不让。因为院子大,房子虽然也是老房,但当年他当工人时自己拾掇过,还算齐整。最主要的是,他那院子后墙,就挨着一条小马路,虽然不是正街,但走车走人都方便。就是因为要价高,一直没卖出去。” 张西龙一听,心里一动。院子大,位置偏点但交通方便,有临街(巷)墙,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走,去看看!” 平安巷果然很僻静,是条死胡同,最里面一家,院墙是旧青砖砌的,比左右邻居都高一些,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贴的春联早已褪色破烂。刘建国找了负责照看房子的邻居,拿了钥匙开门。 院子一打开,张西龙眼睛就亮了。院子是真不小,长方形,足有半亩多地(三百多平米),地面虽然没铺砖,但夯得平整。正房是三间青瓦房,看着有些年头,但屋脊完整,窗户也齐全。东西各有两间厢房,更旧些,但做仓库或者将来改造成加工间、客房都绰绰有余。最让他满意的是,院子的北墙(后墙)很高大,墙外隐约能听到车马声,正是刘建国说的小马路。墙根下还搭着个破烂的驴棚,清理了就是现成的柴房或者小型牲口棚。 屋里空空荡荡,落满灰尘,但梁柱结实,没有明显裂缝和漏雨的痕迹。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有点返潮,但这年头农村房子都这样。 “这院子,规整,够大。”王三炮转了一圈,点点头,“就是房子老了点,真要住人,得好好拾掇拾掇。” “拾掇不怕,咱们有人有力气。”张西龙心里已经基本认定了这里,“建国哥,这房子,能见到房主或者能做主的人吗?价格……三千五,确实高了点,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刘建国为难地搓搓手:“老孙头在省城,来回一趟不容易。不过,他有个本家侄子就在县城住,好像能替他做主。价格……老孙头脾气倔,说少了三千五不卖,说是当年盖这房子花了多少心血云云。我可以试着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 “麻烦建国哥联系一下,就说我们诚心买,价格好商量,最好能面谈。”张西龙从提包里掏出两盒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塞到刘建国手里,“一点心意,辛苦你了。” 刘建国推让一下,还是收了,笑道:“张理事长客气了!我这就去找人,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等我消息!” 当天晚上,在县城一家简陋的国营招待所里,张西龙和王三炮见到了老孙头的本家侄子,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在县中学当老师的男人,叫孙为民。孙老师看起来比较通情达理,听了张西龙的来意和用途(说是合作社想在县里设个联络点,存放山货,方便社员看病办事有个落脚地),态度缓和不少。 但说到价格,孙老师很坚决:“我叔那人,你们可能不知道,认死理。他说三千五,那就是三千五。这院子当年他确实费了大力气,地方也大。要不是去了省城,他肯定舍不得卖。这个价,真不能再少了。” 张西龙没有急着争辩,而是从提包里拿出合作社的证明,又详细说了说合作社的性质和前景,最后诚恳地说:“孙老师,三千五,按说这院子值这个价。但我们合作社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您看这样行不行,三千五,我们一次性付清。但是,能不能在契约里加两条:第一,我们合作社保证这院子用来做正当用途,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给原房主惹麻烦;第二,将来如果政策允许房屋自由买卖了,原房主或者您,有优先按市价回购的权利。当然,我们买了也是长期用,大概率不会卖,但这条写上,也让老孙叔放心,我们不是投机倒把,是真心实意要用这地方。” 这番话,既表明了购买诚意和实力(一次性付清),又给出了让原房主安心的承诺,还隐隐点出合作社的“集体”背景,比个人买卖更稳妥。孙老师听完,沉吟了很久,推了推眼镜:“张理事长是个实在人,这话说得在理。这样吧,钱呢,还是三千五,这是底线。但你刚才说的那两条,我可以替我叔答应,写在契约里。不过,这事得悄悄办,契约咱们自己写清楚,多找几个可靠的中间人按手印,不能声张。房契地契(老房子有些有旧地契)我先替我叔保管,等将来政策明朗了,再过户,你看行不行?” “行!”张西龙痛快答应。这种私下契约买卖,在这年头很常见,虽然法律上不完全保险,但有中间人、有字据,通常也认。关键是先拿到房子的实际使用权。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第二天,在刘建国和另外两个有头脸的邻居作证下,张西龙和孙老师签了一份详细的房屋买卖契约,写明价款、条款、双方权利,并按了手印。张西龙当场点出三千五百块钱,都是十元大团结,厚厚好几沓。孙老师写了收据,把院子钥匙交给了张西龙。 送走孙老师,拿着沉甸甸的钥匙和契约,站在空荡荡但属于自己的院子里,张西龙长长舒了一口气。王三炮也有些激动:“西龙,真成了!这地方,真不赖!” “是啊,三炮叔,这只是第一步。”张西龙环顾着院子,目光灼灼,“回头,咱们得找人把房子简单修葺一下,该补的补,该刷的刷。厢房清理出来,先当仓库。等资金再宽裕点,把临街那面墙开个结实的大门,方便进出货物。这里,就是咱们合作社进军县城、将来可能走向更远地方的桥头堡!”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县城据点有了,下一步,就是地区,甚至省城。而这一切,都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积累资本,等待时机,在即将到来的经济大潮中,牢牢站稳脚跟,让自己在乎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回山海屯的路上,班车依旧颠簸,但张西龙觉得,脚下的路,似乎越走越宽了。 第250章 地区门面也入手,商业布局初成型 ixs7.com 县城平安巷的院子顺利拿下,成了合作社一块重要的“飞地”。消息在合作社内部骨干里传开,大家既兴奋又有些不解——花这么大一笔钱,买个旧院子,到底划不划算? 张西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组织人手,由王三炮带着栓柱和几个可靠的社员,去县城简单拾掇了那处院子。修补漏雨的屋顶,加固门窗,清理院中杂草和废弃的驴棚,把东厢房两间收拾出来,砌了防潮的砖垛,铺上木板,做成了简易但结实的仓库。第一批运过去的,就是那些硝制好、暂时不急着出手的上等皮毛和部分珍贵药材。院子里一下子有了“货”,感觉立刻就不同了。 而张西龙自己,则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地区。 如果说县城是合作社山货出山的第一个集散点,那么地区,就是通往更广阔市场的重要跳板。地区比县城大得多,人口多,机关单位多,工厂企业多,消费能力和对“稀罕物”的需求也更高。更重要的是,地区有火车站,交通便利,将来若是想把生意做到省城甚至更远,地区是绕不开的中转站。 有了县城置业的经验,张西龙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他不要偏僻的大院子,他要的是地段,最好是能临街、将来有可能开门脸的地方。哪怕现在政策还不允许私人开店,但只要位置好,先占下来,就是个巨大的先机。 这趟去地区,他没带王三炮。老爷子虽然人脉广,但主要是在县乡一级,地区层面关系有限。而且,去地区办事,张西龙想更低调些。他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越来越有“大管家”风范、心思细密的王慧慧,负责看账、谈判时的细节把关;另一个是机灵、嘴皮子利索、在地区有几个远房亲戚的赵虎子,负责跑腿打听消息。 地区距离山海屯更远,坐班车得大半天。三人一大早出发,到地区时已是下午。相比于县城的“繁华”,地区城市的气象又截然不同。街道更宽,楼房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大多也是灰扑扑的苏式建筑,但三四层的楼房随处可见。街上除了自行车,偶尔还能见到绿色的吉普车和喷着黑烟的大卡车驶过。行人的衣着打扮也更齐整些,颜色不再仅仅是蓝、灰、黑。 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国营旅社安顿下,张西龙没急着行动,而是带着王慧慧和赵虎子,先在城里几条主要的商业街转悠起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观察哪里的人流量大,商业氛围浓;第二,留意有没有临街的、看起来闲置或者可能出售的房屋,特别是那些位置不错但房子比较旧、不起眼的;第三,顺便看看地区供销社、百货大楼、国营饭店里类似山货、皮毛、药材的柜台,了解行情和包装。 “西龙哥,你看那边!”赵虎子指着一条不算主干道、但人来人往也挺热闹的街,“‘工农路’,我听我表舅提过,这边以前好多小手工业者,房子都不大,但位置好,靠近老居民区和那个‘红旗机械厂’的家属院。” 张西龙望过去,这条街两边多是低矮的平房,偶尔夹杂着一两栋二层小楼。不少住户把临街的窗户改成了小窗户,有的摆着几瓶酱油醋,有的放着几包烟,有的甚至摆出几个自己做的小板凳、鸡毛掸子,算是这年头半公开的“家庭小卖部”雏形。街道不算整洁,但烟火气十足。 “走,过去看看。”张西龙心里有了点谱。这种半商业化的老街,管理相对宽松,房子旧,价格可能不会太高到离谱,但潜在价值大。 三人沿着工农路慢慢走,仔细观察。大部分临街的房子都住着人,或者被各种“小卖部”、“修理铺”(其实就是在家里接活)占据。走到中段,靠近一个丁字路口的地方,赵虎子眼尖,看到一处房子有些不同。 那是一个临街的独门小院,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是三间正房,也是老式的青砖瓦房,但比左右邻居的房子似乎更破败一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也挂着锁,锁头都生了锈。院门旁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模糊能看出“街道废品回收点”的字样,但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 “这家好像没人住?”王慧慧小声说。 张西龙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位置确实不错,丁字路口,虽然不是正对主干道,但斜对着机械厂家属院的大门,人来人往。院子临街的墙有七八米长,虽然现在只是普通砖墙,但如果能开个门,就是个不错的门脸。院子看起来不大,但放下三间正房,估计也有百十平米。 “虎子,去打听打听,这房子怎么回事?归谁管?能问问卖不卖吗?找旁边开店或者岁数大的打听,客气点。”张西龙吩咐。 赵虎子应了一声,整了整衣服,朝着旁边一个正在自家门口摆弄自行车的老大爷走去,脸上堆起笑容,掏出香烟递上:“大爷,忙着呢?跟您打听个事儿……” 张西龙和王慧慧在不远处等着,观察着周围环境。王慧慧有些担心:“西龙,这房子看着也太破了,能行吗?而且这算是公家的吧?街道的废品回收点,能卖吗?” “破不怕,咱们能修。关键是位置和性质。”张西龙低声道,“如果是街道下属的闲置房产,反倒可能有机会。现在很多街道办也缺钱,这种没啥用处的破房子,如果能换成现钱,他们可能愿意操作。就怕产权不清,或者有纠纷。” 过了一会儿,赵虎子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打听到了!这房子原来是街道办下属一个废品回收点,后来回收点合并到别处去了,这房子就空了好几年。归街道房管所管。听说前两年有人想租,但街道嫌房子太破,租不了几个钱,还得负责维修,就没同意。卖……好像没听说过,但那个大爷说,街道李主任前阵子还念叨,说这破房子是个累赘,白占着地儿。” “街道李主任?”张西龙抓住关键信息。 “对,就管这片工农路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大爷说他家就住前面那条胡同。” 张西龙思索片刻,有了主意。“走,先回旅社。明天,咱们正式去拜访一下这位李主任。” 第二天上午,张西龙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中山装,让王慧慧把合作社的证明、在县里买房的契约(复印件)都准备好,又包了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盒地区有名的“老鼎丰”糕点——礼不算重,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拿得出手的“硬通货”了。 工农路街道办事处在一栋陈旧的两层红砖楼里。找到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李主任是个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戴着黑框眼镜的干部,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桌上放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看到三个面生的农村打扮的人进来,李主任皱了皱眉:“你们找谁?有什么事?” 张西龙上前一步,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李主任您好,我们是临海县山海屯生产合作社的。我叫张西龙,是合作社的副理事长。这两位是我们合作社的社员。有点事想向您汇报一下,也请教请教。” “合作社?山海屯?”李主任放下报纸,神色缓和了些。合作社属于集体经济,算是“自己人”。“坐吧,什么事?” 张西龙示意王慧慧把合作社的证明递过去,然后开门见山:“李主任,我们合作社主要是搞山林特产和渔业生产。今年收成不错,山货、皮货、海产收了不少。为了给社员谋福利,也为了响应上级发展集体经济的号召,我们想扩大销路。这次来地区,一是学习,二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一个咱们合作社的产品展示和联络点。不为盈利,主要是方便咱们地区的单位和群众了解、购买咱们的土特产,也给社员来地区办事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话说得漂亮,把商业行为包装成了“为社员服务”、“发展集体经济”。李主任听着,点了点头:“嗯,想法是好的。不过,这跟咱们街道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咱们工农路上,看到有个废弃的回收点院子。”张西龙切入正题,“位置挺合适,就是房子旧了点。我们想,那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如果我们合作社能把它利用起来,修葺一下,既解决了我们找地方的问题,也能把那一片的环境整治一下,算是给街道解决个难题。不知道……街道上能不能支持一下?比如,允许我们长期租用?租金我们可以按年付。” “租?”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张同志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们集体事业。那个房子,产权是街道的,但太破了,租给你们,万一出点啥事,比如塌了伤了人,我们街道也有责任。而且,租金……说实话,收不了几个钱,还不够麻烦的。” 张西龙听出了弦外之音:责任和收益不成正比,街道没动力。 他沉吟一下,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李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房子确实破,责任也大。如果我们合作社,出钱把那个院子买下来呢?我们买下来,自己负责维修、管理,一切责任我们承担。街道也能得一笔钱,用于改善其他公共设施。这破院子变成有用的地方,也是街道工作的一个成绩嘛。” “买?”李主任吃了一惊,身体不由得坐直了。这年头,私人买卖公家房产非常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尤其是这种没啥价值、近乎废弃的房产,有时候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办了,关键是操作要“稳妥”。“你们合作社……有这么多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们合作社今年效益还可以,社员们都支持这个决定。”张西龙说着,示意王慧慧把县城买房契约的复印件(隐去了具体地址和价格,只显示有购买行为)给李主任看,“我们在县城也设了点,手续都齐全。钱,我们可以一次性付清。只要街道同意,手续我们可以按政策允许的方式来办,绝不给领导添麻烦。” 李主任看着那张盖着红手印的契约复印件,又看看张西龙沉稳笃定的样子,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那个破院子,确实是街道的鸡肋,每年还得象征性地派人去看看,防止被流浪汉占了出事。如果能卖掉,换一笔钱,街道小金库能宽裕不少,也算给手下谋点福利。至于手续……这种边缘性的小房产,操作空间很大。关键是,对方是正经的集体合作社,不是投机倒把的个人,性质上安全很多。 “这个事……我得跟其他几位副主任通通气,还得向区里房管部门打个报告。”李主任语气松动了,“价格嘛……那地方虽然破,但地段还行。而且房子地皮都是公家的,价格可不能太低。” “价格好商量,只要公平合理。”张西龙知道有戏,“我们诚心要,也相信街道领导会给我们集体经济一个公道的价格。” 接下来的两天,张西龙三人就留在了地区。赵虎子负责跑腿,打听区里房管部门的相关人员和可能的行情。张西龙则又“偶然”拜访了李主任家一次,留下了一点“土特产”(几包上好的木耳和猴头菇)。王慧慧则把合作社的账目和近期出货单整理得清清楚楚,以备查验。 在“不经意”的沟通和“符合程序”的运作下,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街道内部很快统一了意见,区房管部门那边,李主任似乎也有些门路,打了个“处置闲置破损公有房产,支持集体经济发展”的报告,竟然很快批了。 价格最终定在一千八百元。对于三间破房加一个小院,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但考虑到地段和潜在的未来价值,张西龙觉得非常划算。最重要的是,这次不是私下契约,而是走了街道和区里的“公对公”程序,拿到了一份盖着公章的“公有房产有偿转让证明”,虽然还不是后世意义上的房产证,但法律效力远比私人契约强得多,也为将来可能的政策变化留下了接口。 交钱,拿证明,换钥匙。当张西龙再次站在工农路那个破败的小院前时,心情与在县城时又不同。这里,将是合作社面向地区、乃至更广阔世界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窗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破旧的院墙被推倒,建成明亮的门脸;院子里堆满来自山海屯的珍品;来自各方的客商在这里洽谈生意……这不仅仅是一个院落,更是一颗商业布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 地区门面入手,山海合作社的蓝图,又添上了扎实而富有远见的一笔。张西龙知道,他的商业舰队,已经拥有了第一个驶向外海的坚实码头。接下来,就是等待风起,扬帆远航。而省城之行,也因为这两处产业的入手,变得更加底气十足。 第251章 政策风声渐松动,西龙谋划大生意 从地区满载而归,张西龙心里那盘棋,棋子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县城有仓库,地区有窗口,山海屯的大本营根基深厚。合作社账面上的资金在流动中不断增值,社员们分红拿到手软,干劲冲天。整个山海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连带着邻近几个屯子都眼红不已,拐弯抹角地托人来打听,能不能也跟着沾点光。 但张西龙并未被眼前的红火冲昏头脑。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更远的地方,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时代变革的脚步声。 这段时间,他往县里、地区跑的勤,不仅仅是处理买卖,也刻意留意各种消息。供销社柜台里的东西,悄悄丰富了起来,有些以前要票证才能买的东西,现在偶尔也能用稍高的议价买到了。街边摆小摊的人似乎多了几个,虽然还是偷偷摸摸、一见戴红袖箍的就跑,但“野火烧不尽”的态势很明显。茶馆里、饭店里,人们私下议论的话题,也多了些“南方”、“特区”、“做生意”的字眼。连收音机里播报的新闻,措辞都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冰冻的河面下,春水正在涌动。政策的口子,正在一点点、试探性地松开。 对于寻常农户,这些变化或许还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重生而来、深知历史走向的张西龙来说,这无疑是冲锋号吹响前最激动人心的序曲。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个人、集体将被允许、甚至被鼓励去创造财富,市场的闸门将缓缓打开。 而他,必须在这闸门完全打开之前,占据最有利的位置,准备好足够坚固的船只,迎接那滔天的财富洪流。 从地区回到山海屯的当晚,张西龙没有立刻召集骨干开会,而是把自己关在合作社那间小小的、兼做办公室的仓库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他在规划,谋划真正的大生意。 光靠卖山货、海产原料,利润薄,受季节和资源限制大。要想做大做强,必须延伸产业链,提高附加值,并且要涉足那些即将爆发式增长的领域。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几个关键词: 1. 食品加工与品牌。 这是最直接、也最容易起步的。合作社现在有优质的山珍(木耳、蘑菇、榛子、松子)、野味肉(鹿肉、野猪肉制成肉干、肉酱)、海产(海带、海米、鱼干、海参鲍鱼干货)。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大麻袋装着当土特产卖。要学习南方那些精明商人的做法,搞初步加工,设计简单的包装,哪怕是牛皮纸袋印上“山海珍品”的字样,打上合作社的标记,价格就能上去一截。将来条件允许,可以建个小加工厂,生产罐头、真空包装食品。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山海”牌,简单,大气,有地域特色。 2. 皮毛制品与手工艺品。 现在合作社能收到上好的皮子,但都是卖原料。如果能请到手艺好的皮匠,把这些皮子加工成皮帽、皮手套、皮褥子,甚至尝试做简单的皮衣,利润能翻几倍!还有那些鹿角、牛角、漂亮的贝壳、海螺,都可以加工成梳子、摆件、装饰品。这些东西,在物质逐渐丰富、人们开始追求点“美”和“特色”的时候,会很有市场。 3. 药材的深度开发。 鹿茸、熊胆、林蛙油(等以后搞养殖)、海参……这些都是宝贵的药材资源。不能只当原料卖给药店。可以尝试与靠谱的中医或研究机构合作,开发一些简单的滋补品,比如鹿茸片、海参胶囊(简易版)、药酒等。这需要技术,也需要资质,但前景巨大。 4. 餐饮尝试。 地区那个门面,现在只是仓库和联络点。但位置那么好,将来政策允许,完全可以开一家以山珍野味、海鲜为特色的饭馆!就叫“山海楼”。不用太大,但要精致,有特色。让城里人也能品尝到最地道的山林海味。这不仅能消耗自家产品,还能打出品牌,成为一张活名片。 5. 运输与信息。 这是保障。生意做大了,货物运输是关键。现在靠班车和托关系找卡车,不是长久之计。得想办法,要么自己买辆二手卡车(难度极大),要么和运输公司建立牢固的合作关系。信息也重要,地区、省城甚至南方的市场需求、价格变化,要有人及时反馈。 6. 人才与技术。 这是所有计划的基础。合作社现在都是庄稼把式、猎手渔民,有热情,但缺乏商业头脑和专业技术。得想办法吸引、培养人才。懂会计的、会做买卖的、有手艺的(皮匠、木匠、厨师)、懂点机械的……都是宝贝。 张西龙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笔尖也越来越快。他知道,这些想法有些现在看来像是天方夜谭,但趋势就在那里。他不需要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但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一步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首先,要统一内部思想,让核心骨干看到更远的未来,而不仅仅是眼前的猎获和分红。 第二天,张西龙把王三炮、栓柱、铁柱、王慧慧、赵虎子,还有养殖组、海上组的两个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一个务虚会。 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讨论具体猎物或出货,张西龙先让王慧慧把最近几次去县里、地区看到、听到的新鲜事,特别是那些悄悄出现的小买卖、议价商品增多的情况,跟大家说了说。 “……所以说,这世道,可能真要变了。”张西龙环视众人,“以前是统购统销,计划生产,咱们多打点鱼、多猎点东西,还得偷偷摸摸卖,怕被说是‘资本主义尾巴’。但现在看来,上头的意思有点松动了,允许咱们集体、个人想办法多搞生产,改善生活了。” 王三炮抽着烟,若有所思:“西龙,你是说,以后咱们打的东西,可以光明正大随便卖了?还能自己开铺子?” “现在还不行,但我觉得,快了。”张西龙肯定地说,“咱们不能等到政策完全明朗了再动手,那时候就晚了,好位置、好机会都被别人占了。咱们得趁现在别人还没完全醒过味来,先走一步,把基础打牢。” 他把自己昨晚想到的几个方向,用大家能听懂的话,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家听。不搞那么复杂的“产业链”、“附加值”,就说怎么把东西弄得更值钱,怎么让咱们的货卖得更远、名气更大。 “比如这鹿肉干,”张西龙拿起桌上王慧慧当零食带来的一小块自家晒的、黑乎乎的鹿肉干,“咱们现在就是晒干了,论斤卖。要是咱们能把它切成整齐的小条,用点好调料腌制入味了再烤干,用干净的油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上面写上‘山海牌鹿肉干’,拿到地区百货大楼去,你们说,是不是比这黑疙瘩好卖?价钱是不是能高不少?” 众人看着那卖相不佳的肉干,再想象一下整齐油亮的小包装,都纷纷点头。 “还有皮子,”张西龙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张硝好的狼皮,“咱们卖皮子,是按张算钱。要是咱们找个好皮匠,把这张皮子做成两顶暖和的狼皮帽子,或者一副皮手套,拿到冬天寒冷的省城去卖,这一张皮子的钱,是不是能变出两三张皮子的钱来?” 这个账大家都会算,眼睛顿时亮了。 “西龙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栓柱兴奋地一拍大腿,“照这么说,咱们以后不光要打猎捕鱼,还得学着‘打扮’咱们的货啊!” “对,就是这个意思!”张西龙笑道,“咱们合作社,以后不能只当‘原料供应社’,要争取当‘产品制造社’、‘精品出售社’!咱们的山,咱们的海,都是宝库,但要把宝贝卖出宝贝的价钱,得靠咱们的脑子,靠咱们的手艺!” 他趁热打铁,开始布置任务: “慧慧,你以后出去联系买卖,不光谈价格,也多留意人家城里、南方的货是怎么包装的,怎么卖的。有合适的、简单的包装材料,比如结实的牛皮纸、好看的绳子、小标签,可以想办法进一点。” “三炮叔,您人面广,打听打听,附近公社、县里,有没有手艺好的老皮匠、老木匠、老篾匠,愿意来咱们合作社干活,或者咱们派人去学艺的,工钱可以商量。” “栓柱、铁柱,你们山林组冬训的时候,除了枪法、追踪,也得学学怎么更高效地处理猎物,怎么把皮子剥得更完整,怎么把肉分类处理得更好。这都是基础。” “海上组也一样,鱼获怎么处理更新鲜,海货怎么晾晒更美味,都得琢磨。” “养殖组,咱们现在有鹿、有羊、有猪羔子,好好养,琢磨怎么养得更好,以后咱们的肉源,不能光靠打,也得靠养!” 一条条指令,不再是单纯的狩猎命令,而是带着明确的产业发展导向。大家听着,虽然有些内容还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跟着西龙干,不光有肉吃,有分红拿,将来还能干更大的事业,把山海屯的名声打到县外、地区外、甚至省外去! 会议的末尾,张西龙抛出了更重磅的想法:“等过完年,开春之后,我打算去一趟省城。一方面处理点私事,更重要的是,去省城看看,学学,找找更大的门路。咱们的‘山海’牌,不能只窝在山沟里、海边边。省城那么大,有钱人多,见识广,好东西在那里才能卖出真正的价钱。而且,省城消息灵通,咱们得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啥样了。” 去省城!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对于大多数连地区都没去过的社员来说,省城简直是传说中的地方。 “西龙,你去省城,需要带啥?带多少人?钱够不够?”王三炮关切地问。 “就我自己去,顶多带个机灵点的帮手。”张西龙说,“人多了招眼,也不方便。钱,合作社账上留够运转和发展的,我带一部分,主要是带些‘硬货’——顶级的鹿茸、最好的皮子、精选的海参鲍鱼干货,还有……那只大一点、驯得乖些的海东青雏鸟。这些东西,在省城或许能敲开不一样的门。” 想到那只已经逐渐褪去雏毛、眼神日益锐利、被张西龙亲自喂养调教得勉强能站架不惊的海东青,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妙。这东西,在乡下是猎鹰,在城里那些有门路、有雅趣的人眼里,恐怕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玩意儿”。 会议散了,但人心里的火却被点燃了。政策松动的风声,结合张西龙描绘的蓝图,让这些习惯了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猎手、渔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时代浪潮的涌动,以及身处浪潮前端的兴奋与期待。 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远处冬日阳光下沉寂的山林和封冻的海面,心中豪情激荡。山林无言,大海沉默,但它们孕育的财富和机会,即将被他用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踏实的步伐,一一发掘、转化。 省城之行,将是他正式叩响时代大门的第一次尝试。而他的根基,在这山海之间,已然深植。政策的风,即将吹起,而他,已经做好了扬帆的准备。 第252章 家庭和睦事业顺,屯里威望日益高 冬日的山海屯,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暖香和若有若无的炖肉香气——这是秋猎分红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福利。往年的冬天,是难熬的“猫冬”,食物短缺,无聊漫长。可今年的冬天,山海屯却处处透着不一样的暖意和活力。 张西龙家的小院里,更是透着一种兴旺和睦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张西龙就起来了。他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脚上是林爱凤新絮的乌拉草垫子的棉鞋,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院子角落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金黄的玉米棒子,还有几块用盐腌好、正在风干的野猪肉和鹿腿。东厢房窗下,用旧棉被和草帘子仔细围起来的鸡窝里,几只母鸡正咕咕地叫着,旁边兔笼里,几只肥硕的灰兔在嚼着干草。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昨夜落的薄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清晨格外清晰。刚扫了一半,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爱凤也起来了,头上包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准备喂鸡的麸皮和剁碎的菜叶。 “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张西龙停下扫帚,看着她。晨光熹微中,妻子忙碌的身影,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睡不着了。想着今天太阳好,把咱俩那床厚被子拆了洗洗,再重新絮点新棉花。”林爱凤说着,手脚麻利地把鸡食倒进破瓦盆里,几只鸡立刻围了上来。“你也别扫了,等吃了饭,让阳光晒晒,雪自己就化了。快进屋,炉子上水快开了,我给你冲碗油茶面。” 张西龙心里一暖。油茶面,是用羊油(或牛油)炒熟的面粉,加上花生碎、芝麻、盐,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又香又顶饿,是东北冬天很好的早点,但以前家里条件差,也舍不得常吃。今年合作社分了不少钱和东西,林爱凤才舍得做了一些。 他跟着进了屋。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炉子上的水壶正“滋滋”冒着白气。林爱凤舀了两大勺深褐色的油茶面放进大碗里,冲上滚开的水,用筷子快速搅匀,立刻香气四溢。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这也是细粮,搁以前得留着过年待客——放在炉盖子边上烤着。 两口子坐在炕桌边,就着烤得焦黄的馒头,喝着香浓的油茶面。简单的早餐,却吃得浑身舒坦。 “昨天大嫂过来,说娘有点咳嗽,我让慧慧从合作社的备用药材里拿了两包川贝,还有一点蜂蜜,让大嫂带回去了。”林爱凤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嗯,娘年纪大了,冬天容易犯老毛病。回头我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皮子,给娘做件坎肩,护着前心后背。”张西龙说道。分了家,但兄弟俩和老人关系一直很近。合作社好了,张西龙也没忘了大哥一家和爹娘,经常送些肉、米面过去。张西营和大嫂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占了弟弟便宜,但张西龙坚持,说都是一家人,合作社好大家才好,慢慢的也就接受了,心里对弟弟更是感激和佩服。 “对了,西龙,”林爱凤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昨天下午,屯西头老吴家的媳妇,抱着孩子来串门,坐了老半天,拐弯抹角地想打听,能不能让她家男人也进合作社干活,哪怕临时工也行……还说家里孩子多,日子紧巴。” 张西龙听了,没立刻回答。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多。合作社红火了,屯里原先一些观望的、甚至背后说过闲话的人,都开始动心思,想挤进来分一杯羹。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能怎么说?就说合作社的事都是你和大伙商量着定,我做不了主。不过看她那孩子穿得单薄,走的时候,我把小石头(老孙头孙子,被救后两家关系好)穿小了的旧棉袄找了两件,让她拿回去了。”林爱凤叹了口气,“看着是挺可怜的。” 张西龙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爱凤,你做得对。该帮的邻里乡亲要帮,但合作社进人,得有章程。咱们合作社不是慈善堂,是要干实事的。现在人已经不少了,再进人,必须是有真本事、能出力、跟大家一条心的。不能因为谁可怜,就坏了规矩。那样对之前跟着咱们吃苦出力的老社员不公平,合作社也长远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不过,合作社好了,咱们不能只顾自己。我想着,等开春,合作社出钱,把屯里到公社那段最破的路修一修,再请个放电影的,来屯里放两场电影,让大家都乐呵乐呵。咱们赚钱了,也得让乡亲们跟着沾点实在的光,但沾光的方式要合适。” 林爱凤点点头,她明白丈夫的难处和考量。男人有男人的担待和眼光。 吃完早饭,张西龙穿戴整齐,准备去合作社转转。刚出门,就看见大哥张西营搓着手,从自家那边走过来。 “西龙,吃了?” “吃了,大哥,这么早,有事?” “没啥大事,”张西营憨厚地笑了笑,“你大嫂腌了点酸菜,说让爱凤去捞两颗尝尝。另外……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个懂点木工、手巧的人,琢磨着做点东西吗?我寻思着,屯尾的老陈头,以前跟他爹学过点木匠活,虽然不算正经木匠,但打个凳子、修个农具还行,人也老实。要不,我去问问?” 张西龙心里一暖。大哥这是把合作社的事,也当成自家的事在操心呢。“行啊,大哥,你去问问老陈叔,看他愿不愿意来合作社帮忙,工钱按天算,或者计件都行。先试试做些简单的东西,比如晾晒山货用的木架子、放皮子的木撑子啥的。” “哎,好嘞!我这就去!”张西营得了准信,高高兴兴地走了。 走在去合作社的路上,不时有屯里人热情地跟张西龙打招呼。 “西龙,吃了没?” “张理事长,早啊!” “西龙叔,俺爹让给你送点自家炒的松子!” 打招呼的人里,有真心实意敬佩感激的,也有带着几分讨好和期盼的。张西龙都一一和气地回应,不拿架子,也不过分亲热。 合作社的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王三炮正指挥着两个年轻社员,把最后一批硝制好的皮子从大缸里取出来,晾在院中拉起的绳子上。一张张狼皮、狐皮、猞猁皮,在冬日的阳光下舒展开来,毛色油亮。王慧慧和两个妇女在仓库里盘点库存,算盘声清晰可闻。栓柱和铁柱带着山林组的几个人,在院子一角练习保养猎枪,拆卸、擦拭、上油,动作一丝不苟。海上组的人也没闲着,在修补渔网,整理缆绳,虽然海面封冻,但准备工作不能停。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干劲。 张西龙先去找王三炮,看了看皮子的硝制情况,讨论了一下哪种皮子适合做什么,又问了问老皮匠打听的进展。 接着去看王慧慧的账目,了解最近的资金流动和库存情况。 然后走到栓柱他们那边,拿起一支保养好的猎枪,拉了拉枪栓,听了听声音,点了点头:“嗯,保养得不错。家伙事儿就是咱们的饭碗,得伺候好了。冬天巡山,虽然大牲口少了,但防着点饿急了的独狼或者猞猁啥的,不能大意。” “放心吧,西龙哥,咱们都警醒着呢!”栓柱拍着胸脯。 转了一圈,张西龙回到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刚坐下,赵虎子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西龙哥!打听清楚了!” “哦?哪件事?” “就地区那个门面房收拾的事!”赵虎子抹了把头上的汗,“我表舅认识一个在建筑社干过的老师傅,退休了,手艺好,人也可靠。我去问了,老师傅说愿意接这活,工钱看着给,管饭就行。他还能带两个徒弟一起干。我估摸着,把那三间破房拾掇利索,再把临街那面墙开了门,加固一下,连工带料,有个五六百块钱应该差不多。” “好!”张西龙一拍桌子,“虎子,这事办得漂亮!你尽快跟老师傅定下来,过了年,天气稍微暖和点就动工。料,让他先列个单子,咱们想办法备。工钱,按市价给,不能亏待老师傅。饭,让慧慧从合作社开支,给做好点。一定要把活儿干得结实、漂亮!” “得令!”赵虎子乐呵呵地跑了。 处理完这些杂事,张西龙看着窗外合作社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从重生回来时的一无所有、备受冷眼,到现在家庭和睦、事业初成、在屯里说一不二的威望,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也无比扎实。 他想起刚回来时,林爱凤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哥一家的疏离,屯里人的闲言碎语……再看看现在,妻子眼里的依赖和光彩,大哥毫无保留的支持,屯里人由衷的敬佩和信赖。 这一切的改变,靠的不是空口白话,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本事、看得见的收获、对乡邻的真心帮衬和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能力。 他知道,威望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毁掉却容易。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做事公道,眼光放远,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省城之行,迫在眉睫。那不仅仅是处理旧怨,更是为合作社、为山海屯的未来,去开拓新的天地。他相信,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扎实的根基,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他都能闯出一片新乾坤。 家庭和睦,是后盾;事业顺利,是阶梯;屯里威望,是基石。三者俱全,何惧远方?张西龙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过去,也有他即将开拓的未来。 第253章 寒冬猫冬不闲散,总结经验谋来年 腊月过半,北风愈发凛冽,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将山海屯彻底封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银白世界。封冻的海面与覆盖山林的白雪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下单调而肃穆的灰白。往年的这个时候,屯里人早就“猫”在热炕头上,男人们抽烟扯闲篇,女人们纳鞋底补衣裳,孩子们在有限的屋子里打闹,日子漫长而无聊。 但今年的山海屯,连“猫冬”都猫得与众不同。 合作社的大院里,虽然不再有秋猎归来时那般堆积如山的猎物,也少了硝制皮毛的浓烈气味,但人气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加火热。几间大屋子都被利用了起来,烧着通红的炉子,暖意融融。 最大的一间,被改成了“冬训教室”兼“技能学习班”。墙上挂着合作社自己绘制的简易山林地形图、沿海潮汐规律表,还有各种动物足迹、鱼类特征的粉笔画。白天,这里是山林组和海上组轮流学习理论的地方。 这天上午,轮到山林组学习。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挤满了屋子,哈气成霜,但都瞪大眼睛,听得认真。讲课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西龙。 他没用讲稿,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当教鞭,指着墙上的图。 “咱们秋猎成绩不错,大伙儿都出了力。”张西龙开门见山,“但不能光顾着高兴,得回头看看,哪里做得好,哪里还能改进。这就跟种地一样,一茬庄稼收了,得琢磨下一茬怎么种得更好。” 他点了点山林地形图上的几个区域:“比如,野人谷。咱们去了两次,一次侦察,一次猎驼鹿。可大家对野人谷的了解,除了知道有驼鹿、路难走、有毒虫,还知道啥?它里面有没有固定的水源?不同季节动物活动有什么规律?哪些地方是险地绝对不能去?哪些地方适合做长期的观察点或者隐蔽营地?”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当时跟着去,就是听指挥,打猎,还真没想这么多。 “再比如,”张西龙又指向海岸线图,“咱们夏天去海边,赶海、捕鱼、扎海参,收获不小。可咱们对那片海的了解有多少?除了知道哪片滩涂蛤蜊多,哪个礁石区海参厚,还知道啥?不同风向、不同潮汐对赶海的影响有多大?近海鱼群的洄游规律是啥?海底地形怎么样?有没有更安全、更高效的捕鱼方法?” 一连串的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以前觉得,打猎嘛,就是进山找,看见了就打;打渔嘛,就是下网撒,捞着啥是啥。被张西龙这么一问,才觉得这里面学问大了去了。 “所以,今年冬天,咱们不能傻猫着。”张西龙语气严肃起来,“咱们得把脑子用起来,把手艺练起来。我打算,把咱们秋猎和夏天赶海的经历,一点一点回忆、总结出来,形成咱们合作社自己的‘山林经’和‘海猎谱’!” “山林经?海猎谱?”栓柱挠挠头,“西龙哥,那玩意儿咋弄?咱们又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没关系,咱们有会写字的。”张西龙指了指坐在前排负责记录的王慧慧,“慧慧,还有咱们屯里那几个上过初中的半大小子,都可以帮忙记。咱们说,他们记。比如说,哪种动物的脚印是什么样,粪便是什么样,喜欢在什么地形活动,啥时候最活跃,怎么追踪,怎么设伏最有效……一点一点记下来。还有打猎时遇到的各种情况,怎么处理的,成功的,失败的,都记下来。” 他看向海上组的组长,一个叫于老四的老渔民:“于四叔,你们海上组也一样。把你们知道的看潮汐、辨天气、找鱼群、下网、收网的诀窍,也都说出来,记下来。哪怕是一些老渔民口口相传的顺口溜、谚语,都是宝贝!” 于老四吧嗒口旱烟,点点头:“中!这个法子好!好多老经验,不说出来,带进棺材就可惜了。” “对!”张西龙接着说,“不光记,咱们还得练!山林组,枪法要常练,这个不能丢。但光是打固定靶不行。咱们在院里,弄几个移动靶,模拟猎物跑动。还得练攀爬、练伪装、练在复杂地形快速机动。海上组,虽然船下不了水,但织补渔网、结绳扣、保养船具、甚至模拟摇橹划桨,这些基本功,一样能练!” 这个提议让大家兴奋起来。冬天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干,还能长本事,谁不愿意? “另外,”张西龙抛出了更吸引人的内容,“咱们还得学新东西!我托人在县里新华书店和废品站,淘换了一些旧书、旧资料,有讲动物习性的,有讲植物药材的,有讲简单机械维修的,还有讲怎么记账、怎么看合同的。字可能认不全,但咱们可以找人念,大家一起听,一起琢磨!咱们合作社,不能光有一身蛮力,还得有点文化,有点见识!” 学习文化!这可是新鲜事。不少老辈人觉得,庄稼汉、打鱼的,要啥文化?能认得工分、数得清钱就行了。但年轻人,还有像王三炮这样开明的老人,却觉得张西龙说得在理。看看人家西龙,不就是因为懂得多,眼光远,才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的吗? 冬训计划一宣布,合作社的冬天立刻变得忙碌而充实。上午理论学习,下午技能训练,晚上有时候还组织识字班(由王慧慧和几个学生娃当老师),或者围炉夜话,交流经验。 张西龙亲自带头。他结合前世的见识和这大半年来的实践,把很多现代狩猎、渔业管理的理念,用最朴实的语言讲出来。比如“可持续发展”——“咱们不能把山上的东西一次打绝了,得留种,让它们能一直生,咱们才能一直有得打”;比如“生态平衡”——“狼打多了,兔子就泛滥,兔子把草根啃光了,别的动物也没得吃”;比如“风险控制”——“进山前必须检查装备,制定计划,留好退路,不能蛮干”…… 这些观念,对于习惯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有多少打多少”的老辈人来说,起初有些难以接受,但结合实例一讲,大家慢慢都听进去了。尤其是想到合作社的养殖场和未来的规划,更觉得有道理。 除了集体学习,张西龙也没忘了家里的“责任田”。他抽空把大哥张西营也叫来一起听课,张西营起初还有些腼腆,觉得是合作社内部的事,自己不是正式社员。张西龙说:“哥,咱们是一家人,合作社好,咱家才好。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以后万一合作社需要你帮忙呢?”张西营这才高高兴兴地来了,学得比谁都认真。 林爱凤也没闲着。合作社妇女们组织起来,在另一间暖和些的屋子里,跟着王慧慧学更精细的食材处理和简单加工。怎么把肉切得更整齐利于风干或腌制,怎么把蘑菇、木耳按品相分等级,怎么尝试用简单的调料做出不同风味的肉酱、鱼酱。张西龙还弄来了几个不同大小的玻璃罐头瓶(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教她们尝试做密封的山野菜罐头和水果罐头(用秋天存的山里红、野葡萄等)。 日子在学习和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规矩,小年要祭灶,打扫屋子。合作社也放了半天假。张西龙和林爱凤一起,把自家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窗明几净。林爱凤蒸了一锅粘豆包,又炖了一锅酸菜白肉血肠,香气四溢。 傍晚,张西龙拿着合作社预留的一点好酒和一块鹿肉,去了爹娘家。大哥一家也在。一大家子围坐在热炕头上,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说着家常,其乐融融。 爹抿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看着两个儿子,尤其是小儿子,感慨道:“西龙啊,今年咱家,咱屯,变化太大了。多亏了你啊。” “爹,话不能这么说。”张西龙给爹夹了块肉,“是政策好了,也是咱们合作社大伙儿一起干的。我一个人,能干啥?” “话是这么说,可带头的就是你。”大哥张西营憨厚地笑着,“现在屯里谁不说你张西龙好?连公社书记上次来,都点名要见你呢。” 大嫂也笑着说:“是啊,现在走在屯里,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以前总怕人家说咱家闲话,现在啊,都是羡慕的。” 听着家人的话,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张西龙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守护的东西。 小年过后,学习训练依旧。但张西龙开始着手另一项重要的“纸上谈兵”——规划来年的具体行动方案。 他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下了来年的几个重点: 山林方面: 春猎以侦察和补充养殖种群为主,重点摸清野人谷深处情况。尝试建立一到两个固定的、隐蔽的前进营地。探索更西边、与邻县交界处的原始山林(那里人迹罕至,资源可能更丰富)。 海上方面: 开春化冻后,立刻组织海上组恢复生产。尝试使用改良的定置网、延绳钓,提高效率。探索更远一些的岛屿周边渔场。夏天,组织第二次大规模赶海,目标不仅仅是获取资源,更要绘制更详细的潮间带资源图。 加工与销售: 地区门面房开春动工修缮,争取夏天前能初步投入使用。尝试推出第一批有简单包装的“山海牌”产品(肉干、蘑菇、海米)。与县里、地区更多单位建立稳定供货关系。寻找省城的潜在合作伙伴。 人才培养: 选拔几个机灵、好学的年轻人,重点培养。一个方向是往商业销售上靠,跟着王慧慧学;一个方向是往技术上去,比如学习皮匠、木匠手艺,或者钻研养殖、船舶维修。 省城之行: 这是重中之重。必须在春耕后、夏忙前成行。不仅要处理旧事,更要建立起省城的人脉和信息渠道。 一项项计划,在他笔下逐渐成形。这个冬天,山海屯没有在严寒中沉睡,反而在积蓄力量,总结经验,谋划着来年更波澜壮阔的篇章。张西龙知道,当春风再次吹拂山林海面时,他和他的合作社,将以更成熟的姿态,迎接新的挑战与机遇。而这个充满学习、思考和规划的“猫冬”,将成为他们未来腾飞最坚实的踏板。 第254章 养殖场里添新丁,鹿羔羊羔喜降生 冬训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山海屯的人们在学习和操练中,几乎忘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冬日里,合作社最令人期待、也最需要精心呵护的地方——养殖场,却悄然迎来了生命诞生的喜悦和忙碌。 合作社的养殖场,设在屯子北边背风向阳的一片缓坡上,用结实的木栅栏和铁丝网围出了几个大小不等的圈舍。这里面,住着合作社的“活宝贝”:从春天陆续捉回来的梅花鹿(包括那头威武的鹿王和秋天新添的健壮公鹿)、几头小野猪羔子、一窝岩羊羔,还有入冬前从海边渔村那边换回来的几只半大的本地山羊(为了杂交改良,也为了试试山羊肉和羊奶)。 负责养殖场日常管理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韩,屯里人都叫他韩老蔫。人如其名,平时话不多,闷头干活,但伺弄牲口是一把好手,经验丰富,尤其难得的是有耐心。张西龙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沉稳和细致,把养殖场交给他,又给他配了两个踏实肯干的半大小子当帮手。 腊月二十五这天早上,天刚亮,韩老蔫像往常一样,裹着破棉袄,揣着烟袋,先去鹿圈查看。刚走近,他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这个点,鹿群应该已经醒来,在圈里踱步,等着投喂。可今天,那头最壮实的公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圈里来回走动,不时用蹄子刨地,发出低沉的鼻息。而那头怀孕的母鹿(去年春天捉回来的,肚子是秋天显怀的),则独自卧在圈舍最里面干爽的草堆上,一动不动。 韩老蔫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轻轻打开圈门走进去。母鹿看到他,只是虚弱地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痛苦和不安。它身下的干草有明显的濡湿痕迹,腹部剧烈地起伏着。 “要生了!”韩老蔫立刻判断出来。他不敢惊扰,连忙退出圈舍,对旁边跟着的一个小子说:“快!去合作社叫西龙!再叫上王三炮或者栓柱,他们懂点!再去家里让你婶子烧点热水,多备点干净的软布和干草!” 那小子撒腿就跑。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带领山林组进行雪地伪装训练的张西龙耳朵里。他二话不说,把训练交给铁柱,立刻跟着报信的小子往养殖场跑。王三炮也闻讯赶来。 等他们赶到时,韩老蔫已经准备好了。圈舍里特意点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注意通风,防止一氧化碳),增加了一点温度。热水、干净的旧布、剪刀(用火烧过消毒)、细软的干草,都放在旁边。 母鹿依旧卧着,显得很吃力,身体不时抽搐。 “看样子是头胎,可能有点难。”韩老蔫蹲在旁边,低声说,“咱也不敢乱动,怕惊着它,更麻烦。” 张西龙点点头。他知道,动物生产,尤其是野生动物,人为干预要非常谨慎,弄不好反而害了母兽和幼崽。他前世虽然见过,但亲自处理经验也不多。他看向王三炮。 王三炮观察了一会儿,说:“先看看,让它自己使劲。咱们准备好,万一它实在没力气了,或者小鹿卡住了,再想法子帮一把。保持安静,别围太近。” 几个人退到圈舍门口,屏息观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母鹿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可小鹿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韩老蔫急道,“看样子是没劲儿了,小鹿可能胎位也不正。” 张西龙一咬牙:“韩叔,三炮叔,咱们试试!动作一定要轻、要慢!我先过去,安抚它。”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母鹿。母鹿警惕地看着他,想挣扎,却没力气。张西龙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脖颈和背部,用尽可能平缓的声音说着话:“别怕,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加把劲,你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或许是张西龙身上带着某种让动物安定的气息(重生后他似乎对动物有更强的亲和力),也或许是母鹿真的到了极限,它渐渐不再抗拒张西龙的触摸,只是发出低低的哀鸣。 看母鹿稍微平静,王三炮和韩老蔫也轻手轻脚地靠过来。韩老蔫经验老道,小心地检查了一下,脸色一变:“坏了!是一只前腿先出来了,但另一只前腿和头卡住了!得把它推回去一点,把另一只前腿顺出来!” 这是个技术活,也是风险极大的活。弄不好,小鹿窒息,还可能伤到母鹿。 “韩叔,你来,我们听你指挥!”张西龙果断道。 韩老蔫也不再推辞,用热水洗干净手,又用酒(张西龙带来的高度白酒)擦了擦。他让张西龙和王三炮轻轻按住母鹿,防止它突然挣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伸进手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无比漫长。韩老蔫额头见汗,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终于,他长出一口气:“好了!顺过来了!” 话音刚落,母鹿似乎也感觉到了变化,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挣! 一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伴随着母鹿解脱般的低哼,滑落到了干草堆上! 是一只小梅花鹿!身上还带着胎膜和黏液,四肢细长,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清理口鼻!”韩老蔫顾不上擦汗,连忙用软布轻轻擦去小鹿口鼻处的黏液。小鹿似乎呛了一下,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气!”王三炮喜道。 张西龙立刻用准备好的干软布,快速而轻柔地擦拭小鹿身上的胎水和黏液,特别是背部,促进血液循环和呼吸。韩老蔫则去检查母鹿的情况,给它喂了点温盐水。 在他们的忙碌下,小鹿的呼吸逐渐变得有力起来,开始微弱地蹬动四肢,发出细弱的“呦呦”声。母鹿也缓过劲,挣扎着扭过头,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天性,既能帮助小鹿清洁、干燥,也能建立亲子联系。 看到母鹿开始舔舐,几个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好了,母子平安!”韩老蔫擦着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个公鹿羔子!看这腿长,将来准是个好架子的!” 张西龙看着在母鹿舔舐下渐渐毛色变干、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小鹿,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这可是合作社养殖场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命!意义非凡! 他们悄悄退出圈舍,把空间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母子。外面,得到消息的林爱凤、王慧慧和其他一些妇女也赶来了,听说母子平安,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咱们合作社的大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王慧慧笑道。 “庆祝啥,伺候月子才是正经!”一个年长的妇女打趣道,“得给母鹿加加营养,多喂点豆饼、胡萝卜,奶水才足,小鹿才壮实!” “对对对!我家里还有点黄豆,我去拿来!”立刻有人响应。 养殖场添丁的喜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冬日的严寒,让整个山海屯都洋溢着喜悦。这不仅仅是一只小鹿的诞生,更是合作社事业生生不息、充满希望的象征。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是开始。就在小梅花鹿降生后的第三天,山羊圈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一只母山羊顺利产下了两只小羊羔!过程比梅花鹿顺利得多,母羊自己就搞定了。两只毛茸茸、雪白的小羊羔,趔趔趄趄地围着母羊转,咩咩的叫声稚嫩可爱。 紧接着,野猪圈里一头半大的小母猪(秋天捉的猪羔子之一)也出现了临产征兆。有了梅花鹿的经验,韩老蔫处理起来从容了许多。虽然野猪生产更暴躁,但在张西龙等人的协助下,这头小母猪也顺利产下了一窝六只粉嫩嫩、带着条纹的小野猪崽!小东西们一落地就哼哼唧唧地找奶吃,生命力旺盛得很。 短短几天时间,养殖场接连迎来新生命,鹿、羊、猪,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韩老蔫和两个帮手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张西龙也几乎每天都要去养殖场转几趟,看着那些蹒跚学步、充满生机的小家伙,心里无比充实。 他甚至把两只已经长得半大、越发神骏的海东青雏鸟(现在该叫幼鸟了)的架子,也移到了养殖场旁边一个安静、避风的棚子里,让它们提前适应各种牲畜的气味和声音,这对将来驯养有好处。 新生命的诞生,也给冬训的人们带来了新的动力和话题。休息时,大家围着火炉,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狩猎技巧,也开始津津乐道养殖场的“新闻”。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小鹿羔子,腿长吧?将来肯定比它爹还高!” “那野猪崽子才叫一个欢实,拱奶的劲头,啧啧!” “要我说,还是那两只小羊羔好看,白得像雪团子!” “西龙哥,等开春草绿了,这些小东西放出去,咱们养殖场可就真成了气象了!” 张西龙听着大家的议论,微笑着点头。养殖场的顺利,不仅仅是增加了资产,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合作社“捕养结合、可持续发展”思路的可行性。有了稳定的种群繁育,就能减少对野外资源的过度依赖,还能提供更稳定、品质可控的产品。 他心中盘算着:等这批新生羔长大一些,可以尝试将一部分温顺的(比如山羊、部分鹿)进行半放养,进一步节约饲料,提高肉质。野猪需要更严密的看管,但杂交改良后,或许能培育出更适合圈养又保留风味的品种。还有林蛙、蜜蜂……未来可尝试的养殖项目还有很多。 这个冬天,山海屯的“猫冬”因学习而充实,更因这些新生命的到来而充满了温暖的希望。张西龙知道,当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时,合作社迎来的将不仅是山林和海浪的馈赠,还有自家养殖场里这些茁壮成长的生命力量。他的山海蓝图,正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有生命力。 第255章 海上组冬捕创收,冰窟捞鱼乐趣多 养殖场的喜气还在蔓延,山海屯的冬日却迎来了一年中最酷寒的时段。渤海湾封冻的海面,冰层厚达数尺,白茫茫一片,与海岸的雪原连成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海洋。凛冽的西北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样的天气,别说出海,连在户外多待一会儿都需要勇气。 然而,对于掌握了冬捕技艺的沿海人来说,这封冻的冰面之下,却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世界,以及一份独特的冬日馈赠。合作社的海上组,在组长于老四的带领下,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冰封的季节里,再创一笔收入。 冬捕,也叫“冰上捕鱼”或“凿冰捕鱼”,是东北沿海和部分大湖区域的传统冬季生产方式。原理简单却充满智慧:在厚实的冰层上凿开窟窿(冰眼),利用冬季鱼类活动减缓、喜欢聚集在相对温暖水层的特点,通过下网、垂钓等方式进行捕捞。 腊月二十八,天色微明,寒风刺骨。合作社的海上组全体成员——于老四和他的两个儿子(于大江、于二河),还有另外三个老练的渔民,加上主动要求来帮忙学习(兼看热闹)的栓柱、铁柱以及赵虎子,一行八九人,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戴着狗皮帽子,扛着沉重的工具,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选定的海面进发。 张西龙也亲自来了。冬捕不仅是重要的生产活动,也蕴含着风险,他必须到场。林爱凤本来也想跟着来“看稀奇”,被张西龙以天气太冷、冰上危险为由坚决劝住了,答应捕到鱼第一个让她看。 选定的捕鱼区域,离岸边大约两里地,是一片相对平坦、水深合适的海冰区。于老四前几天就来勘察过,用长冰镩试探了冰层厚度,确保安全。 到达地点,众人放下工具,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帽檐上结成了白霜。 “就这儿了!”于老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冰面,哈着气说,“冰层够厚,下面水流平缓,是个鱼窝子。先凿主冰眼!” 冬捕的工具很特别。最主要的是冰镩,一种头部尖锐、带倒钩的长铁钎,用来破冰;还有冰崩子(一种像大号勺子的工具),用来舀出冰窟窿里的碎冰;以及用于冰下布网的“穿杆器”(也叫“走钩”或“冰穿子”),那是一种长长的、前端带钩或环的竹竿或木杆,能在冰下传递绳索和渔网;当然,还有渔网本身——是一种专门用于冰下作业的、网眼较大的“兜网”或“拉网”。 于老四和他的大儿子于大江,是凿冰的主力。两人轮换,挥舞着沉重的冰镩,“咚!咚!咚!”地砸向冰面。冰屑飞溅,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其他人也没闲着,用冰崩子及时把凿下的冰块和冰水舀出来。 栓柱和铁柱这些山林组的小伙子,力气大,看着新鲜,也抢着要试试冰镩。结果没几下就震得虎口发麻,冰镩在光滑坚硬的冰面上打滑,差点伤到自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玩意儿得有巧劲,不是光靠蛮力!”于老四笑着指点,“手腕要活,落点要准,借着上一镩的劲儿。” 在众人的努力下,一个直径约一米、边缘整齐的圆形冰窟窿(主冰眼)渐渐成形。冰层果然很厚,足有半米多。当最后一层冰被凿穿,深蓝色的海水混合着冰屑猛地涌上来一些,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通了!”众人一阵欢呼。 于老四探身看了看冰眼下的水流,点点头:“水挺清,深度也合适。准备下网!” 冰下布网是技术含量最高的环节。于老四和二儿子于二河配合默契。他们先在主冰眼旁边,相隔十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再凿几个稍小的“副冰眼”或“出网眼”。然后,于老四将渔网的一端系在穿杆器前端的钩环上,小心翼翼地从主冰眼放入水中。 “二河,去那边第二个眼等着!”于老四喊道。 于二河早已跑到十几米外的副冰眼旁蹲守。只见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像操控一条水下长蛇一样,缓缓推送、调整着穿杆器的方向和角度。穿杆器长长的杆身在冰下水中穿行,带动着网纲前进。 冰层阻隔了视线,全凭经验和对水流的感知来判断穿杆器的位置和方向。于老四眯着眼睛,全神贯注,不时侧耳倾听冰下的细微动静,或者用手感觉穿杆器传来的震动。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 突然,于二河那边喊起来:“看到了!杆头露出来了!” 只见他所在的副冰眼下,穿杆器的尖端冒了出来!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这意味着第一段网纲成功穿过冰下,到达了预定位置。 于二河连忙抓住穿杆器,解下网纲,固定好。然后,穿杆器被拉回主冰眼,系上下一段网,再次推送,向着下一个副冰眼进发……如此往复,像缝衣服一样,将一张大网在冰下布设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状的“网阵”,而主冰眼和几个副冰眼,就是网阵的入口和出口。 这个过程耗时很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配合。寒风呼啸,冰面上滴水成冰,但于老四父子额头上却见了汗。张西龙在一旁仔细观看,默默学习着这古老而智慧的技艺。栓柱等人则被这冰下“穿针引线”的神奇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乖乖,这比咱们山里下套子还讲究!”栓柱小声对铁柱说。 “可不嘛,隔着一层厚冰,咋就知道杆子往哪儿走呢?”铁柱也啧啧称奇。 终于,整个网阵布设完毕。渔网在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只留下主冰眼和一个最远的副冰眼作为收网的进出口。 “准备起网!”于老四一声令下,精神抖擞。 这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众人分成两组,分别站在主冰眼和最终那个副冰眼旁。于老四在主冰眼这边,开始用力拉动主网纲。沉重的渔网带着冰水,开始缓缓从冰眼被拖拽上来。 起初拉上来的是空网,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一些水草。但很快,网目开始绷紧,水花也变得浑浊起来! “有货了!”眼尖的赵虎子第一个叫起来。 果然,随着渔网不断被拉出水面,网目里开始出现银光闪闪的物体——鱼!而且越来越多!主要是渤海湾常见的冷水鱼类:肥硕的鲻鱼(白眼)、银白的鲈鱼、金黄的黄鱼(小黄花鱼)、还有黑乎乎的海鲶鱼(扔巴鱼)……它们在网里拼命挣扎跳跃,鳞片在冬日暗淡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冰面上顿时一片银光闪烁、噼啪作响! “快!快拉!别让网沉了!”于老四兴奋地喊着,手上加劲。其他人也连忙帮忙,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嘿——哟!加把劲哟!” “嘿——哟!鱼满舱哟!” 粗犷的号子声在冰原上回荡,驱散了严寒,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冰窟窿里不断涌出带着冰碴的海水和活蹦乱跳的鱼,很快就在冰面上堆起了一座银色的小山! 张西龙也忍不住上前,抓住冰冷的网纲,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收获的力量。冰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很快冻成了冰壳,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这就是大海的馈赠,即使在最严酷的季节,依然慷慨。 这一网,收获惊人!光是目测,就有三四百斤!而且鱼的品质极好,都是肥美的冷水鱼。 “好!太好了!”于老四看着鱼堆,满脸红光,“这一网,抵得上平时出海两三趟!冰下的鱼,没经过风浪折腾,肉质更紧实,更好吃!价格也能上去!” 渔网全部收起,众人顾不上寒冷,开始分拣。把不同种类的鱼分开,把太小的(不符合捕捞标准)扔回冰眼(这也是老渔民遵循的规矩,不绝后)。活蹦乱跳的鱼被迅速装进带来的大筐和麻袋里,防止冻死(活鱼价格更高)。冰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个冒着寒气的冰窟窿和一堆堆的鱼获。 “今天运气好,趁着这股劲儿,换个地方,再下一网!”于老四意犹未尽。 于是,队伍转移阵地,在另一片冰面上,重复凿冰、布网、起网的过程。虽然第二网收获不如第一网,但也有两百多斤。 等到日头偏西,气温更低时,他们才收工。带来的工具和筐子都装满了鱼,估计总重量超过七百斤!这在冬天,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回屯的路上,虽然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冻得脸颊通红,但精神却无比亢奋。抬着沉甸甸的鱼获,说笑声不断。 “于四叔,您这手艺,绝了!”栓柱由衷地佩服。 “哈哈,老祖宗传下来的吃饭本事!”于老四很是自豪,“不过今天这鱼获,也是托了合作社的福,大伙儿心齐,力气往一处使,才能这么顺当!” 回到屯里,冬捕大丰收的消息立刻传开了。合作社大院再次热闹起来。妇女们出来帮忙分拣、过秤,孩子们围着鱼筐兴奋地叫嚷。活鱼被养在临时准备的大水缸里(放在暖和的屋里,防止冻死),死鱼则立刻处理,该腌的腌,该冻的冻(室外就是天然大冰箱)。 张西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欣慰。冬捕的成功,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这些鱼卖到县里、地区,又是一笔可观的进账),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合作社海上组的能力,也探索出了一条冬季生产的新路子。山海合作社,真正做到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四季不闲。 他拿起一条肥美的鲻鱼,掂了掂,对围过来的众人笑道:“今晚,合作社加餐!大锅炖鱼,人人有份!庆祝咱们海上组冬捕开门红!” “好!”欢呼声震天响。 夜幕降临,合作社的大院里支起了大锅,柴火噼啪,鱼香四溢。全屯的人几乎都来了,一人端个碗,热气腾腾的鱼肉炖豆腐,就着玉米饼子,吃得满头大汗,笑声不断。 冰窟窿里捞上来的,不仅仅是鲜美的鱼,更是冬日里火红的希望,和合作社越来越兴旺的人气。张西龙知道,有了山林的猎获、海上的鱼鲜、养殖场的繁育,再加上不断学习的头脑和团结一心的队伍,山海合作社的根基,已经扎实得如同这封冻的海冰,厚重而坚韧,足以迎接任何挑战,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256章 加工组开发新品,山货海产包装美 冬捕的鱼香还在唇齿间萦绕,合作社冬训的日程表上,又增添了一项让妇女们既兴奋又感到挑战的新内容:产品加工与包装。这是张西龙“产业链”构想中,从“原料”迈向“商品”的关键一步。 培训地点设在了合作社最暖和的一间大屋子里,临时改造成了“加工学习坊”。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合作社目前能提供的各类“原料”:晒干的黑木耳、榛蘑、猴头菇;烘烤后颜色深浅不一的松子、榛子;腌制好的鹿肉条、野猪肉块;晾晒的海米、干贝、海带;甚至还有硝制好的小块皮子边角料。 桌子另一头,则放着王慧慧和赵虎子几次外出“侦察”带回来的“样品”:几张印着简单图案和字的牛皮纸袋;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头瓶(有些还是旧的,洗干净了);一卷粗糙但结实的麻绳;几把不同颜色的丝线;甚至还有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印着“某某糕点”的旧铁皮盒子,洗刷得锃亮。 负责主讲和组织的,是王慧慧。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在账本上打算盘的姑娘了,跟着张西龙跑了几次县里、地区,眼界开阔了许多。此刻,她系着围裙,挽着袖子,站在桌前,面前围着二十几个合作社的妇女骨干,林爱凤也在其中。 “姐妹们,以前咱们卖东西,是不是就这么论堆、论斤,或者用旧报纸、破麻袋一包就完事了?”王慧慧拿起一把品相很好的黑木耳,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灰扑扑的旧布袋。 “可不嘛,能包起来不撒了就行呗。”一个快嘴的媳妇接话道,引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那大家想想,”王慧慧不直接反驳,而是拿起那个从地区带回来的、印着“东北特产黑木耳”和简单松树图案的牛皮纸袋,“要是咱们把这么好的木耳,分装进这种袋子里,一斤或者半斤一袋,封好口,摆到地区供销社或者大饭店的柜台上,跟那些用破布口袋装的混在一起卖,哪个看起来更值钱?顾客更愿意买哪个?” 妇女们传看着那个虽然简陋但确实“像样”的纸袋,又看看自己手里粗糙的麻袋,陷入了思考。 “那还用说,肯定是这纸袋的看着上档次啊!”另一个年长些的妇女道,“可这袋子……得花钱吧?会不会不划算?” “慧慧姐,还有这罐头瓶,”林爱凤拿起一个空玻璃瓶,好奇地问,“这个也能装东西?装啥?咋封口?” 王慧慧早有准备,她示意大家安静,开始讲解:“咱们一步一步来。先说这最简单的——分装和捆扎。” 她拿起一把品相均匀的榛蘑:“比如这些蘑菇,咱们以前卖,大小、品相混在一起。现在,咱们可以先挑一挑,把大小差不多、品相完整的挑出来,作为‘一等品’;稍微小点、有点破损的作为‘二等品’;碎的、太小的,咱们自己吃或者做酱。分好了类,价格就可以不一样。” 她示范着,将挑好的一等品榛蘑,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装到八分满,然后巧妙地折叠袋口,用一根红色的细麻绳十字交叉捆扎好,最后还在交叉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看,这样一包,是不是立刻就不一样了?像不像城里人买的‘礼品’?”王慧慧举起手中的小包裹。 “哎呀,真好看!”妇女们眼睛亮了。她们的手本来就巧,编织、缝补不在话下,这种捆扎一看就会,甚至还能琢磨出更漂亮的花样。 “这绳子、这纸袋,是得花钱,但算下来,一包增加的成本很少。可你想想,咱们的货因为包装好看了,价格每斤能多卖五分、一毛,甚至更多,这点成本不就回来了?而且卖得快!”王慧慧算着经济账。 这个道理一点就透。妇女们纷纷点头。 “再说这干货,”王慧慧又拿起海米和干贝,“这些东西金贵,怕潮怕串味。用纸袋容易返潮。咱们可以用这种洗干净的旧铁盒,或者……咱们可以学着用厚油纸,里外两层,中间加上一点防潮的生石灰小包(用布包着),再密封好。虽然麻烦点,但能保证东西不坏,卖相好,放得久。” 这个点子让妇女们觉得新鲜又实用。生石灰防潮,老辈人存粮食有时也用,没想到还能用在这里。 “还有这肉干。”王慧慧拿起一条黑乎乎的鹿肉干,皱了皱眉,“咱们现在晒的这个,味道是不错,可黑乎乎的,大小不一,看着就……不那么想吃。咱们得改进!”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她从张西龙那里听来、又从别处打听的方法:“西龙说了,肉干要想好吃好看,得选好肉,顺着纹理切,厚薄要均匀。腌制的时候,不光用盐,可以试试加点酱油、糖、五香粉(这个不好弄,得想办法)、白酒,入味了再烤或者用火炕慢慢烘,不能直接暴晒,那样又黑又硬。烤好了,趁热刷一点点熟油(防止太干),等凉了,再用干净油纸包成小条。这样弄出来的肉干,颜色红亮,味道香,有嚼劲还不柴。” 妇女们听得入神,这些细节她们以前从未想过。原来做个肉干还有这么多讲究! “还有这罐头!”王慧慧终于拿起玻璃瓶,“这个暂时最难,但要是弄成了,最赚钱!咱们可以试着做山野菜罐头——春天采的蕨菜、刺嫩芽,用开水焯过,装进瓶子,加上调好的盐水,然后想办法密封,再上锅蒸!蒸透了,能放很久!到了冬天或者运到没野菜的地方,这就是稀罕物!水果罐头也一样,咱们山里的山里红、野葡萄、山丁子,都能试试!” “密封?咋密封?”林爱凤问到了关键。没有现代的真空封口机,在这个年代是个大难题。 王慧慧拿出几个不同型号的软木塞和橡皮圈(也是想办法淘换来的):“用这个!瓶子要选瓶口整齐的。把东西装进去,加好汁水,盖上软木塞或者用几层油纸扎紧瓶口,再用橡皮圈箍死,然后上锅蒸。蒸的时候热气出来,冷却后瓶子里空气收缩,就能形成一定的真空,只要密封得好,能存放一段时间。这个需要多试验,掌握火候和密封技巧。” 虽然听起来复杂,但妇女们的求知欲和创造力被激发了。她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哪种木塞更合适,油纸怎么叠更密封,蒸多久合适…… “最后,还有这个。”王慧慧指着那些皮子边角料,“好皮子做大件,这些小块料,咱们也不能浪费。可以拼起来,做成小皮垫、杯套、或者缝在布包上做装饰。甚至,可以试着做最简单的皮绳、皮手环。这些东西不值大钱,但要是做精巧了,搭着咱们的山货卖,或者单独作为小玩意,也能添点彩头。” 一场培训下来,妇女们原本觉得“卖东西就是卖东西”的观念被彻底刷新了。原来,同样的东西,经过挑选、处理、包装,就能变得不一样,就能卖出更好的价钱!这不仅仅是手工活,更是“手艺”和“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加工学习坊”成了屯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白天,妇女们在这里分组实践,热火朝天。 有的小组负责分拣和包装山珍。她们一边挑拣,一边说笑:“哎,这根木耳长得俊,放一等品!”“这个蘑菇腿断了,委屈你去二等品那边吧!”手下动作飞快,分类、装袋、捆扎,越来越熟练。还自发比赛,看谁捆的包裹又快又好看,绑出的绳结花样百出。 有的小组琢磨肉干改良。她们严格按照张西龙提的要点,选后腿肉,顺纹切条,尝试不同的腌制配方(虽然调料有限,但花椒、大料、葱姜蒜还是有的),用合作社闲置的旧火坑小心烘烤,记录时间和效果。当第一批颜色棕红、香气扑鼻、口感韧而不柴的新式肉干出炉时,连张西龙尝了都竖大拇指。 罐头试验组最辛苦也最执着。她们找来了各种型号的瓶子和塞子,反复试验。失败了很多次——有的瓶子蒸炸了,有的密封不好长毛了。但她们不气馁,总结经验,调整蒸煮时间,改进封口方法。当第一批几瓶蕨菜罐头(用的是秋天晒的干蕨菜复水)和山里红罐头成功做出来,存放了十几天后打开,味道依旧鲜美时,整个作坊都沸腾了! 连韩老蔫都受到启发,用小鱼小虾试验着做了点“海鲜酱”,味道居然也不错。 张西龙经常过来看看,提供一些思路,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比如联系购买质量更好的牛皮纸、寻找食品级密封材料等),更多的是鼓励。他看到,妇女们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创造价值、被人需要的自豪感。 这些经过初步加工和包装的产品,很快有了用武之地。县食品站来拉冬捕的鱼时,王慧慧顺势推荐了包装好的山珍和改良肉干样品。对方一看,大感兴趣,当即表示愿意以更高的价格试订一批。地区迎宾楼饭店的采购员再来时,看到用铁盒精心包装的海米、干贝,还有那几瓶成功的山野菜罐头样品,眼睛都直了,连声说“没想到你们这山沟里还能做出这么像样的东西!”,价格好商量,还要长期订货。 加工组的成功,不仅带来了更直接的利润,更重要的是,它让合作社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勤劳的双手可以获取资源,但智慧的头脑和用心的经营,才能让资源的价值最大化。山海屯的东西,不再是土里土气的“山货”,而是正在变成有模有样、拿得出手的“山海珍品”。 张西龙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简陋的包装、初步的加工,距离真正的品牌和产业还有很远。但这一步迈出去,方向就对了。当春天的气息再次来临,合作社要带出去的,将不仅仅是原始的猎物和鱼鲜,还有这些凝结了集体智慧和汗水、焕然一新的“山海”味道。而这,正是他商业版图中,最具活力和潜力的部分。 第257章 赵老歪再生事端,勾结外人想夺权 俗话说,树大招风,财多惹眼。山海合作社这半年多来的红红火火,不仅让社员们腰包鼓了,心气足了,也让一些原本就心怀鬼胎、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蠢蠢欲动起来。 赵老歪,就是其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自从上次他挑唆王三炮不成,反被张西龙用实力折服王三炮后,赵老歪确实消停了一阵子。看着合作社一天天壮大,分红一波波发放,屯里人对张西龙的敬重与日俱增,他心里就像揣了二十五只小耗子——百爪挠心,又是嫉妒,又是愤恨。凭什么他张西龙一个毛头小子,就能呼风唤雨?凭什么那些以前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人,现在都围着合作社转?自己这个“屯里能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尤其是腊月里,看到合作社冬捕大丰收,加工坊的妇女们做出那些“像模像样”的包装品,甚至连县里、地区的人都抢着要,赵老歪心里那点不平衡,终于发酵成了恶毒的算计。他知道,单凭他自己,在如今的张西龙和合作社面前,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必须找外援,找更有“分量”的人。 机会,在正月里一次去县里走亲戚的时候,“偶然”出现了。 赵老歪在县城的饭馆里,遇到了一个人——胡万山。这胡万山可不是一般人,早年是县里出了名的混子,后来赶上知青返城、社会待业青年多,他拉拢了一帮子游手好闲的人,倒腾点紧俏物资,搞点“地下”买卖,欺行霸市,在县城也算是一号人物。这两年风声紧了点,他收敛了些,但暗地里的勾当没停,而且胃口更大了,开始盯着农村那些刚刚有点起色、但根基不稳的“肥肉”。 赵老歪和胡万山年轻时有过点交情,虽然不深,但能说上话。两人在饭馆里推杯换盏,几杯烧刀子下肚,赵老歪就开始大倒苦水,把张西龙如何“独断专行”、合作社如何“垄断屯里资源”、自己如何“受排挤”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唉声叹气:“胡哥,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张西龙一个泥腿子,靠着运气发了点财,就不把老辈人放在眼里,把屯里的好东西都搂到自己怀里!我们这些老实人,都快没活路了!” 胡万山眯着一双三角眼,听着,心里却打起了算盘。山海合作社的名声,他最近也隐隐约约听说过,据说山货海产很丰富,赚了不少钱。他正愁找不到新的财路呢。赵老歪这话,虽然水分大,但那个合作社有油水,应该是真的。 “老歪兄弟,别急。”胡万山给赵老歪满上酒,压低声音,“他张西龙再能耐,也就是个乡下合作社的头头,没根没底的。这年头,想办事,得讲究个‘势’。他再能打猎捕鱼,能挡得住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又指了指天花板,意有所指。 赵老歪眼睛一亮:“胡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合作社,是集体的吧?既然是集体的,那屯里人人有份,凭啥让他张西龙一个人说了算?”胡万山阴恻恻地笑道,“你们屯里,难道就没人对他有意见?你就不能联合一些人,把他这个‘理事长’给选下去?到时候,换上个‘懂事’的,比如老歪兄弟你,咱们里应外合,这合作社的买卖,不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但赵老歪已经心领神会,激动得脸都红了。对啊!合作社是集体所有制,理论上社员都有发言权!张西龙虽然现在威信高,但屯里几百号人,难道就没几个红眼的、跟他有过节的、或者被他“挡了财路”的?只要把这些人鼓动起来,再有点“上面”的压力……说不定真能成! “可是……胡哥,张西龙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现在屯里信他的人多。”赵老歪还有顾虑。 “有本事顶个屁用!”胡万山不屑地撇撇嘴,“他那些本事,不就是打猎捕鱼吗?能当饭吃?咱们玩的是这个!”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再说了,他不是搞什么加工、卖包装吗?这里头门道多了,卫生啊、质量啊、投机倒把啊……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等他焦头烂额,威信扫地的时候,你再站出来,收拾残局,顺理成章!” 一番话,说得赵老歪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合作社头把交椅、和胡万山一起数钱的美景。两人又密谋了半天,定下了初步计划:由赵老歪回屯里,暗中串联对张西龙不满或有利益冲突的人,搜集“黑材料”,制造舆论;胡万山则在县里活动,找关系,准备在“合适的时候”,以“检查工作”、“整顿集体经济”等名义,给山海合作社和张西龙施加压力,里应外合,一举夺权!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渐淡,屯里人开始为开春做准备。赵老歪也开始了他的“串联”活动。他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借着串门、唠嗑的机会,小心翼翼地进行。 他先找到屯里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几个懒汉、二流子,这些人看着合作社分红眼红,但又吃不了那份苦,进不了合作社,心里早有怨气。赵老歪几杯酒下肚,开始煽风点火: “看看人家合作社,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咱们呢?喝西北风!” “凭啥好处都让他们占了?那山是屯里的山,海是屯里的海,他张西龙凭啥独占?” “听说他们卖东西,以次充好,价钱黑着呢!赚的钱都进了他们少数人腰包!” “你们知道为啥进合作社那么难吗?就是张西龙想把好处都留给自己人!什么狗屁章程,都是他一个人定的!” 这些话,半真半假,最能挑动人的嫉妒和不满。几个懒汉听得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老歪叔说得对!”“不能让他张西龙这么霸道!” 接着,赵老歪又把目标对准了屯里几户跟张西龙家或合作社骨干有过小摩擦的人家。比如,有户人家觉得合作社修路占了他们家一点地边(其实事先商量过补偿了);有户人家因为孩子调皮,被合作社巡护的人训斥过;还有一户,觉得王三炮当山林组长,没照顾他家亲戚……赵老歪就夸大这些矛盾,把小事说成是张西龙“仗势欺人”、“排除异己”。 他还偷偷散布谣言:“听说上头要对合作社查账了!张西龙那些账目肯定有问题!”“他们加工的那些东西,听说不卫生,吃坏了人可咋整?”“张西龙在县里、地区买房子,哪来那么多钱?肯定贪污了合作社的钱!” 这些阴风鬼火,在屯子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着。虽然大多数社员根本不信,对张西龙和合作社依然信任支持,但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或因为私怨,或因为轻信,或单纯因为愚昧和红眼病,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赵老歪看着自己的“成果”,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天,他找了个借口,又偷偷去了趟县城,向胡万山汇报进展。 “胡哥,屯里现在对张西龙有意见的人可不少了!舆论也造起来了!您那边……” 胡万山老神在在地抽着烟:“嗯,干得不错。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我跟区里工商的一个朋友打了招呼,也跟公社那边透了点风。等过几天,春耕动员会一开,公社领导肯定要去你们屯。到时候,咱们就……” 他附在赵老歪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赵老歪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一场针对张西龙和山海合作社的阴谋,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等待着破冰而出的时机。然而,他们低估了张西龙在屯里的根基,也低估了合作社社员们团结一心的力量,更低估了张西龙两世为人的警觉和智慧。 山雨欲来风满楼,但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被草丛里的悉索声所迷惑。张西龙的耳目,远比赵老歪想象的要灵通。关于屯里那些悄然流传的怪话和赵老歪反常的举动,早已通过不同渠道,零零碎碎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一场扞卫成果与阴谋夺权的较量,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早春时节,在这偏远的山海屯,悄然拉开序幕。 第258章 西龙识破阴谋计,团结社员挫阴谋 早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却已吹散了屋檐下最后几根冰溜子。黑土地开始从冻硬的状态变得松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雪消融和泥土苏醒的混合气息。山海屯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检修农具,准备种子,一年的春耕就要开始了。 合作社的各项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转入春季模式。山林组开始了开春前的最后一次集中训练和装备检查,为即将到来的春猎侦察做准备;海上组开始修补渔船,整理渔网,只等海冰彻底化开;加工组的妇女们,则在赶制最后一批“精包装”的山货,准备供应年后的市场。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忙碌之下,张西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不寻常的“杂音”。 先是王三炮在一次闲聊中,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西龙,最近屯里有些老伙计跟我唠嗑,话里话外,好像对咱们合作社的分红啊、进人啊,有点别的想法。我也没听真切,就觉着有点怪。” 接着,栓柱也气呼呼地跑来告状:“西龙哥,我昨天听屯西头吴老六家小子说,有人传咱们合作社的肉干加了‘害人的东西’,所以才好看好吃,这不是放屁吗!让我逮着是谁乱嚼舌根,非揍他不可!” 然后,连平日里最不关心闲事的韩老蔫,也在汇报养殖场情况时,欲言又止地说了句:“理事长,这两天……好像有人绕着咱们养殖场转悠,探头探脑的,不像好人。”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像一片片散落的拼图,在张西龙的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嫉妒、谣言、窥探……目标直指合作社和他本人。背后,肯定有人捣鬼。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老歪。这个老家伙沉寂了太久,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根据栓柱他们偶尔的观察,赵老歪正月里往县城跑了两趟,回来后就有些神神秘秘,常跟屯里那几个有名的“懒蛋”、“碎嘴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张西龙没有立刻发作。打草惊蛇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弄清楚,赵老歪到底想干什么,背后有没有其他人,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他找来王三炮、栓柱、铁柱、王慧慧和赵虎子这几个绝对可靠的核心骨干,关起门来开了个小会。 “最近屯里有些怪话,大家可能都听到了。”张西龙开门见山,“我怀疑是赵老歪在背后搞鬼。这家伙心术不正,看咱们合作社好了,眼红病犯了。” “他敢!”栓柱眼一瞪,“我这就去把他揪出来问问!” “别急。”张西龙摆摆手,“揪出来他也不会认,反而打草惊蛇。咱们得弄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搞,有没有同伙,特别是……有没有外面的‘援兵’。” 王三炮抽着烟,皱眉道:“西龙说得对。赵老歪那点能耐,掀不起大浪。就怕他勾结了外面的人。虎子,你在县里熟,消息灵通,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特别是关于咱们合作社的?” 赵虎子挠挠头,想了想:“风声……倒是没有明着的。不过,前几天我去县里送鱼,听我一个在饭馆帮厨的远房表哥提了一嘴,说看见赵老歪跟‘胡万山’在一起喝酒。那个胡万山,可不是啥好鸟,在县里有点恶名,专门欺负老实人,搞些歪门邪道。” “胡万山?”张西龙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前世隐约有印象,是县里一霸,后来严打的时候进去了。如果赵老歪搭上了这条线,那事情就比单纯的屯内矛盾复杂了。 “内外勾结……”张西龙冷笑一声,“看来胃口不小,是想把咱们合作社连锅端啊。” “那咱们怎么办?”王慧慧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使什么坏?比如举报咱们投机倒把?或者来硬的?” “举报是肯定的,但咱们手续齐全,买卖也主要是对公,他们抓不到大把柄。来硬的……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张西龙沉吟道,“我估计,他们最可能打的牌,是‘集体所有制’和‘社员民主’。” 他分析道:“合作社是集体的,理论上每个社员都有权说话。赵老歪肯定会煽动一部分对咱们有意见或者被他蒙蔽的社员,质疑合作社的管理、账目、分配,甚至要求重新选举负责人。如果这时候,再有‘上面’的人下来‘检查工作’,施加点压力,里应外合,就可能造成混乱,动摇咱们的根基。” 众人一听,都紧张起来。这招确实阴险,是从内部瓦解。 “西龙,那咱们就干等着他们出招?”铁柱急了。 “当然不。”张西龙胸有成竹,“他们想玩‘民主’,咱们就陪他们玩‘民主’。不过,咱们的‘民主’,是建立在事实和利益基础上的真民主,不是他们那种煽动和欺骗的假民主。” 他迅速布置任务: “第一,慧慧,你把合作社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账目,全部整理清楚,一笔一笔,收入、支出、成本、分红、公积金、公益金,都要明明白白。做成简单易懂的表格,到时候贴出来,让每一个社员都能看明白,咱们的钱是怎么来的,怎么花的,大家分了多少,集体留了多少。谣言止于公开!” “第二,三炮叔,栓柱,铁柱,你们分头行动,去找那些平时跟咱们走得近、信得过的老社员,还有那些虽然没进合作社但为人正派、在屯里有威望的老人,把情况跟他们透透气,请他们主持公道。关键是,要让他们明白,合作社好了,是全屯受益;合作社要是被坏人搞垮了,吃亏的是所有社员!” “第三,虎子,你继续在县里留意胡万山的动静,特别是他跟哪些部门的人有来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咱们在地区的关系也不能闲着,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让上面知道,咱们山海合作社是正经干事、有成绩的集体,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第四,加强合作社内部的戒备。养殖场、仓库、加工坊,晚上都要有人值守。山林组和海上组,日常训练照旧,但要保持警惕,随时能拉得出人。” “第五,”张西龙看向窗外,目光坚定,“等他们出招。我估计,他们会在春耕动员会,或者类似全屯社员大会的时候发难。咱们就借着那个场合,把一切摊开来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安排完毕,众人分头行动,心里都有了底。 果然,没几天,公社通知下来了,三月十日,公社副书记要来山海屯召开春耕生产动员会,顺便“了解一下集体经济的发展情况”。 赵老歪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一夜没睡好。他立刻又偷偷去了趟县城,跟胡万山敲定了最后的细节。胡万山保证,到时候会“有人”跟着公社领导一起来,见机行事。 三月十日,天气晴好。山海屯的打谷场被清扫出来,摆上了几条长凳。全屯的男女老少,只要走得动的,几乎都来了。公社李副书记带着文书和另外两个干部到了,令人玩味的是,同行的还有区工商所的一个办事员,姓郑,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会议前半段按部就班,李副书记讲了春耕的重要性,鼓励大家搞好生产。接着,话题转到了合作社。 李副书记对合作社的成绩给予了肯定:“山海屯生产合作社,是咱们公社集体经济发展的一个亮点!去年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社员增加了收入,这是好事!要继续保持,争取今年更上一层楼!” 话音刚落,人群里,赵老歪觉得时机到了,给旁边一个被他煽动好的懒汉使了个眼色。 那懒汉缩了缩脖子,有点怯场,但在赵老歪的瞪视下,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李……李书记,我……我有话要说!合作社好是好,可……可我们有些社员觉得,账目好像不太清楚,分红……也不知道公不公道。还有,为啥进合作社那么难?是不是有人……有人想把好处都占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许多社员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那个懒汉。李副书记也皱了皱眉。 赵老歪见状,立刻“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接过话头:“李书记,各位领导!不是我赵老歪多嘴,实在是有些社员心里有疑惑啊!合作社是集体的,那就应该集体说了算!可现在呢?大事小事,都是张西龙一个人拍板!账目也不公开,谁知道钱是怎么花的?还有,他们搞的那些加工,卫生不卫生?有没有偷工减料?别到时候吃坏了人,坏了咱们屯的名声!我建议,趁着领导都在,是不是应该好好查一查合作社的账?也让社员们重新选选带头人,选个真正大公无私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张西龙和合作社的管理。 跟着来的区工商所郑办事员,立刻板着脸接口:“这位老乡反映的问题,很值得重视!集体经济,账目必须公开透明!产品质量,也必须严格把关!我们工商部门,有责任进行监督和检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许多不明就里的社员开始交头接耳。李副书记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 就在赵老歪暗自得意,以为计划顺利时,张西龙缓缓地从人群前排站了起来。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赵老歪同志,还有这位社员,提的意见很好。”张西龙的声音清晰洪亮,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合作社是集体的,账目当然应该公开,管理当然应该民主,产品质量当然必须过硬。这一点,我完全赞同,合作社的章程里也写得明明白白。” 他话锋一转:“不过,说话要讲证据,提意见要出于公心。既然大家对合作社的账目、管理有疑问,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体社员和公社领导的面,把一切都摊开来,说清楚,看明白!” 他转身对王慧慧点点头。王慧慧和几个妇女,立刻抬出了几块事先准备好的大木板,上面贴着用毛笔写得清清楚楚、表格分明的合作社收支明细!从第一笔山货收入,到每一笔采购支出,到每次分红的数额和人均,到预留的发展基金、公积金、公益金……一笔笔,一项项,清清楚楚,有零有整! 同时,栓柱和铁柱带着人,搬出了几个大筐,里面是合作社加工的各类产品样品,以及从县食品站、地区迎宾楼等单位拿回来的订货单和收款收据的复印件! 张西龙指着账目板:“各位乡亲,各位领导!这就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所有的账!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在这儿!大家都可以看,可以算!看看咱们合作社,到底是某些人说的‘账目不清’,还是清清白白!” 他又指着那些样品和单据:“这些,是咱们合作社加工的产品和销售凭据!东西好不好,买主说了算!价格公道不公道,市场说了算!有没有偷工减料,卫生不卫生,大家也可以当场检验!”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账目板纸张的轻响。许多社员挤到前面,仔细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清晰的账目。他们或许看不懂太复杂的,但能看懂自己家分到了多少钱,能看懂合作社总共赚了多少钱,留了多少钱用于集体发展。 “我的老天,原来咱们合作社赚了这么多!” “我家分了八十五块三毛二!没错,就是这个数!” “看看,人家还给屯里修路留了钱呢!” “这肉干我吃过,香着呢!咋就不卫生了?” 议论声渐渐响起,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事实胜于雄辩! 张西龙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赵老歪和那个懒汉,又看了看神情有些尴尬的郑办事员,朗声道:“至于赵老歪同志说的,合作社进人难,大事小事我一个人拍板……这话更是无稽之谈!合作社进人,有明确的章程,要社员推荐,要考核本事,要大家同意!为的是保证合作社的战斗力,不是为了排挤谁!合作社所有重大决策,都是理事会集体讨论,全体社员大会通过!这些,都有会议记录!要不要也拿出来给大家念念?” 他目光如电,扫过赵老歪:“倒是有些人,自己不努力,不琢磨怎么给集体做贡献,整天琢磨怎么搞破坏,怎么摘桃子!甚至勾结外面的歪门邪道,想里应外合,搞垮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合作社!这才是真正损害全体社员利益的行为!” “你……你血口喷人!”赵老歪慌了,色厉内荏地叫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张西龙不再看他,转向李副书记和全体社员,语气诚恳而有力,“李书记,各位乡亲!合作社是咱们大家伙的合作社!它的每一分成绩,都离不开党的政策,离不开公社领导的支持,更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社员的辛勤汗水!我张西龙,只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一个带头人,一个办事员!合作社好,是大家的好!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张西龙第一个不答应!我相信,咱们山海屯的绝大多数社员,也决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王三炮第一个站起来大吼。 “不答应!”栓柱、铁柱、所有合作社社员,甚至很多非合作社的社员,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 声浪如潮,彻底淹没了赵老歪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和算计。李副书记见状,心中了然,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赵老歪和郑办事员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郑办事员见势不妙,支支吾吾了几句场面话,不敢再提“检查”的事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阴谋,在事实、团结和众志成城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顷刻间土崩瓦解,反而让张西龙和合作社的威望,得到了空前的巩固和提升。而赵老歪和其背后的黑手,则被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等待他们的,将是身败名裂和应有的惩罚。山海屯的天,依旧晴朗,人心,更加凝聚。 第259章 王三炮真心归附,猎队实力再增强 赵老歪阴谋的破产,如同一场淬炼合作社团结的烈火。不仅没能撼动张西龙的威望和合作社的根基,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那些真心为集体、眼光长远的人,愈发看清了谁才是值得信赖的领头人。而那些曾经被煽动、或被私心蒙蔽的少数人,在事实面前羞愧难当,要么闭门思过,要么赶紧找机会向合作社表忠心。 这场风波,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结果——王三炮,这位曾经屯里的“猎户头”、也曾因轻信赵老歪而对张西龙有过短暂质疑的老猎人,彻底归心了。 大会那天,当张西龙当众将账目、实据、道理一一摆明,当全体社员群情激奋地高呼“不答应”时,站在人群中的王三炮,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亲眼看着赵老歪是如何颠倒是非,又是如何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狼狈不堪;他也亲眼看着张西龙是如何从容不迫,如何以理服人,如何将一场危机转化为凝聚人心的契机。 那一刻,王三炮心中最后一点因为“被后生超越”而产生的微妙不服,彻底烟消云散。他明白了,张西龙的成功,绝不仅仅是运气好、胆子大、枪法准,更在于那份远超年龄的眼光、胸怀和智慧。跟着这样的人干,不光有肉吃,有前途,心里也踏实、敞亮! 会后第二天一大早,王三炮没去山林组训练,而是径直来到了合作社张西龙那间小办公室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徘徊了好一阵子。 张西龙正准备去养殖场看看新下的鹿羔,开门看见王三炮,有些意外:“三炮叔?这么早,有事?” 王三炮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脸上露出罕见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郑重表情:“西龙,我……我想跟你唠唠。” “进屋说。”张西龙侧身让开。 两人进屋坐下。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西龙,我……我得跟你认个错。” 张西龙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以前,赵老歪那王八犊子跟我瞎咧咧,说你这啊那的,我……我耳根子软,心里也多少有点……不服气。觉得你年轻,步子迈得太快,招人眼。这次的事,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王三炮抬起头,眼神诚恳,“你是真心为咱们合作社,为咱们屯里人谋出路。有本事,有担当,也有容人的量。我王三炮,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往后,我这条老命,就交给合作社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山林组这摊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带得妥妥的,不出半点岔子!”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张西龙心中也是一暖。王三炮虽然有缺点,但本质不坏,更是山林经验丰富的老手,是合作社不可或缺的骨干。他的真心归附,意义重大。 “三炮叔,您言重了。”张西龙给他倒了杯水,“以前有点磕碰,很正常。咱们都是为了把合作社搞好。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合作社少不了您。以后山林组,还得您多费心。” “你放心!”王三炮一拍大腿,豪气顿生,“经过这次,我也琢磨了,咱们山林组,光会打枪、会追踪还不够,得像你说的,得更‘专业’,更‘有脑子’!我有些想法,想跟你合计合计。” “哦?三炮叔您说。”张西龙来了兴趣。 王三炮显然是真的琢磨了:“第一,得细分。以前咱们笼统叫山林组,进山就是打围。我觉得,可以分成几个小队。比如,一个‘侦察小队’,专门负责探路、摸情况、找兽踪,人要机灵,眼神好,脚力快,不要求枪法最好,但要会隐蔽,会记地形。一个‘狩猎小队’,枪法最准,体力最好,负责主要猎杀任务。还有一个‘支援小队’,负责携带重装备(比如对付大兽的独头弹、绳索、担架)、处理猎物、建立临时营地啥的。” 张西龙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初步的专业化分工吗?三炮叔看来是真用心了! “第二,装备得再弄好点。”王三炮继续说,“咱们现在枪是够用了,但别的东西还差点意思。比如,得弄几套好点的帆布背包,分区那种,装东西利索;绳索得多备几种,粗的细的,攀登用的、捆绑用的;还有那种带指南针的怀表,看时间也辨方向;再弄几把好点的猎刀,剥皮剔骨更顺手。对了,还有望远镜!要是能弄到一两个,那侦察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第三,训练得更狠点,也更活点。”王三炮越说越起劲,“除了打靶,得多练野外生存。比如,给点干粮,扔山里指定区域,让他们自己找吃的(当然是允许的野菜、小猎物),自己生火过夜。练胆量,也练本事。还有,得教他们认药材!咱们以前光顾着打,好多值钱的药材都不认识,白白浪费了。像人参、黄芪、五味子啥的,见到了就得知道!” 这些想法,有些张西龙已经在规划,有些则是王三炮根据自己几十年山林经验提出的宝贵补充。张西龙听得连连点头。 “三炮叔,您这些想法太好了!”张西龙由衷地说,“就这么办!您来牵头,把山林组的细化方案弄出来,需要什么装备,拉个单子,咱们想办法置办!训练计划,也由您来定,我和栓柱他们全力配合!” 得到了张西龙的肯定和支持,王三炮干劲更足了。他立刻行动起来,把山林组的骨干召集起来,宣布了新的分组和训练计划。 消息一出,山林组的年轻人们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分组?那多带劲!侦察小队,听着就神秘;狩猎小队,那是核心战力;支援小队,责任重大!以后出去,各司其职,更像一支真正的“队伍”了! 装备要升级?那更好了!谁不想背个神气的专业背包,拿把更趁手的刀?望远镜?那可是传说中的好东西! 训练更狠?他们不怕!能进山林组的,都是屯里最能吃苦、最有血性的后生,巴不得多学点真本事。 王三炮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意愿,很快完成了初步分组。栓柱枪法稳、性格也稳,当了狩猎小队的队长;铁柱胆子大、力气足、反应快,当了支援小队的队长;而侦察小队的队长,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地,落在了赵虎子头上。这小子机灵,眼力好,记性也不错,而且自从跟着张西龙跑了几次外面,嘴皮子更利索,人也更活泛了,正适合干侦察沟通的活儿。 分组确定后,王三炮立刻开始了“地狱式”特训。每天天不亮,山林组全员就被拉出去,进行长途负重越野,熟悉屯子周围每一条山道、每一片林子。下午则是各种专项技能训练:侦察小组练习静默移动、痕迹辨识、简易地图绘制;狩猎小组进行移动靶射击、快速装弹、不同地形射击姿势练习;支援小组练习绳索使用、担架制作、伤口应急处理、负重行进。 晚上也不闲着,要么学习辨认动物足迹、粪便和常见药材的图谱(由王慧慧根据资料和张西龙口述绘制),要么听王三炮和张西龙讲山林里的各种禁忌、经验和突发情况的应对。 训练强度极大,但没人叫苦。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正在从一个“会打枪的庄稼汉”向真正的“山林猎手”转变。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通过县里的关系,想方设法弄来了王三炮清单上的部分装备:几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虽然不是专业登山包,但比原来的布袋强多了);几捆质量更好的尼龙绳;几把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刃口还不错的猎刀;甚至,还真让他从一个早年当过兵、现在退休的老干部手里,淘换来一架旧的、但还能用的单筒望远镜! 当王三炮第一次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对面山梁上一只啄木鸟的羽毛时,激动得手都抖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是山里的‘千里眼’了!” 装备的更新和严格的训练,让山林组的面貌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队伍行动更加有序,分工更加明确,每个人的特长得到了发挥,整体战斗力直线上升。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也为了给春猎侦察热身,在三月下旬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张西龙和王三炮决定,组织一次为期两天一夜的、模拟实战的“春季拉练”。目标:深入野人谷外围二十里,建立临时营地,进行侦察和适应性训练。 这次拉练,严格按照新的分组模式进行。赵虎子的侦察小队先行出发,负责探路、选择营地、侦察周围情况。栓柱的狩猎小队和铁柱的支援小队携带全部装备和给养,随后跟进。 拉练过程虽有小波折(比如支援小队有个新成员背得太重崴了脚,但很快被同伴用刚学的应急方法处理),但总体上非常成功。侦察小队提前选好了隐蔽、靠近水源的营地;狩猎小队在途中进行了几次有效的伏击演练(目标是野兔和野鸡);支援小队顺利建立了营地,并成功生火做饭。 晚上,在篝火旁,王三炮听着各小队队长的汇报,看着这些精神抖擞、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但又觉得,这支队伍,比自己当年那伙散兵游勇似的猎户,强了不知多少倍! 张西龙坐在一旁,添了根柴火,火光映照着他沉稳的面容。王三炮的归附和用心,山林组的蜕变,让他对即将到来的省城之行,又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无论前方是繁华都市的商海暗流,还是更加险峻的深山老林,他身后这支日益精悍的队伍,以及他们共同守护的这片山海家园,都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合作社的猎队,羽翼已丰,是时候去见识更广阔的天空了。 第260章 县城恶势力觊觎,西龙周旋保产业 山海屯内部的阴霾被春风吹散,合作社上下团结一心,山林组厉兵秣马,养殖场生机勃勃,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张西龙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他的省城之行,精选要带的“硬货”——那对品相最好的鹿茸、几张硝制完美的上等皮子、几盒精品海参鲍鱼干货,还有那只被他驯养得已能稳站皮套、眼神锐利、初见雏凤风采的海东青幼鸟。他甚至规划好了路线和到省城后可能的落脚点、联系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前几天,一个来自县城的紧急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这锅将沸未沸的春水里。 带来消息的是赵虎子。他刚从县里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一进合作社院子,就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检查海东青站架的张西龙。 “西龙哥!出事了!咱们在县城的那个院子,出事了!” 张西龙心里一沉,放下手中的皮套,示意赵虎子进屋说。 “怎么回事?慢慢说。” 赵虎子喘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表舅不是住在平安巷附近吗?他今天早上慌慌张张来找我,说昨天晚上,有一伙人,大概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围住了咱们那个院子,又踢门又砸锁的,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什么‘这破院子占着好地方’、‘让里头管事的滚出来’、‘以后这片归山爷管了’之类的。幸亏咱们那院门结实,锁也是新换的硬锁,他们一时没弄开。街坊邻居被惊动了,有人喊了一嗓子,那伙人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说明天还来!” “山爷?”张西龙眼神一凝。 “就是胡万山!”赵虎子恨声道,“那伙人里,有我表舅认出来的,就是跟着胡万山混的!肯定是赵老歪那事儿没成,胡万山不甘心,又把主意打到咱们县城的产业上了!觉得咱们是乡下人,好欺负!” 张西龙脸色沉了下来。他料到胡万山可能会报复,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这么下作,直接冲着他在县城的据点来了。这不仅是想抢院子,更是赤裸裸的挑衅,想试探他的底线,打击合作社的威信。 “王八蛋!欺人太甚!”跟着进来的栓柱听到,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西龙哥,我带几个人去县城,会会那帮王八羔子!看他们有多横!” “对!弄他们!”铁柱也瞪起了眼睛。 “胡闹!”张西龙喝止了他们,“那是县城,不是咱们屯子!你们拿着猎枪去跟地痞流氓干架?想进局子吗?” “那……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栓柱不甘心。 张西龙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肯定不行,对方是地头蛇,自己这边是外来户,动起手来吃亏。报官?这年头治安虽然开始抓,但胡万山那种老油条,肯定有关系,而且事情没闹大,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关两天就放,反而结仇更深。 必须想个既能保住产业、又能让对方知难而退、还不敢轻易再犯的办法。 “虎子,”张西龙停下脚步,“你表舅说,街坊邻居被惊动了?” “嗯,动静不小,好多人都看见了,但没人敢管。” “好。”张西龙点点头,“胡万山要的是院子,或者说是咱们合作社在县城的这块‘肥肉’。他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咱们就让他看看,这块‘肥肉’,他咬不咬得动,会不会崩了牙!” 他迅速做出部署: “第一,栓柱,铁柱,你们俩,马上挑选四个身手最好、最机灵也最稳重的山林组兄弟,不要带枪,带上咱们打猎用的短柄开山刀和绳索就行。换上干净利索的衣服,今天晚上就跟我去县城,住到咱们那个院子里去!” “西龙哥,你这是要……”栓柱不解。 “他不是要来硬的吗?咱们就‘住’在那里等他。”张西龙冷笑,“记住,咱们不是去打架,是去看守咱们合作社的合法财产。他们要是敢动粗,咱们是正当防卫。但前提是,不能先动手,也不能下死手,以制服、吓退为主。明白吗?” “明白!”栓柱和铁柱一听有架打(虽然限制多),顿时精神了。 “第二,虎子,你再去县城,办两件事。一是去找刘建国,就是帮咱们买院子的那个,把情况跟他说说,让他以街道居民和中间人的身份,必要时出来做个证。二是,去县武装部,找一个叫秦卫国的干事。”张西龙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他。秦干事以前在咱们公社驻过点,跟我爹有点交情,为人正派。信里简单说了情况,不求他动用关系,只希望如果事情闹大,他能说句公道话,证明咱们合作社是正经集体,不是惹是生非的主。” “第三,”张西龙看向王慧慧,“慧慧,把咱们买那个院子的所有手续、契约、证明,还有合作社的证件,都准备好,复印几份。咱们占着理,走到哪儿都不怕!” “西龙,要不要跟公社李书记打个招呼?”王三炮在一旁提醒。 “暂时不用。”张西龙摇摇头,“这是县城的事,牵扯到地痞流氓,先别把公社领导卷进来。等事情了了,再汇报不迟。咱们先自己解决。” 安排妥当,张西龙回家跟林爱凤简单交代了几句,只说要去县城处理点急事,两三天就回。林爱凤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不是小事,心里担忧,却没多问,只默默帮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往他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和几个馍馍。 “你小心点。”送他出门时,林爱凤低声道。 “放心。”张西龙握了握她的手,“咱们的产业,谁也抢不走。” 当天傍晚,张西龙带着栓柱、铁柱等六人,乘坐最后一班班车,悄无声息地进了县城,直奔平安巷。 院子还是老样子,但门锁有被撬的痕迹。张西龙用钥匙打开门,众人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东厢房仓库里堆着些皮毛药材,用油布盖着。正房三间,只有简单家具,落满灰尘。 “打扫一下,今晚就住这儿。”张西龙吩咐,“栓柱,带两个人住东屋;铁柱,带两个人住西屋。我住中间。把咱们带来的开山刀放在顺手但不显眼的地方。晚上轮流值夜,两人一班,听见动静别急着出去,先看清楚情况。” 众人应下,立刻动手打扫。虽然条件简陋,但都是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汉子,不在乎这个。 一夜无事。那伙人可能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或者还在观望。 第二天白天,张西龙让栓柱他们留在院子里休息,自己带着赵虎子(已经办完事回来汇合)在平安巷附近转了转,跟几个看起来面善的老住户打了招呼,递了烟,简单说了自己是院子主人,合作社来县城设点,以后多关照云云,也算是提前铺垫,让邻居们知道院子有主,且不是好惹的。 平静持续到第二天晚上。 约莫晚上九点多,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直奔小院而来。 “来了!”值夜的栓柱低声道。 张西龙示意大家别动。只听“咣咣”几声,有人开始用力踹门,一个公鸭嗓叫嚣着:“里头的乡巴佬,给爷滚出来!这院子山爷看上了,识相的自己搬走,把钥匙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这破窝砸了!” 张西龙走到院门前,隔着门,沉声问道:“外面什么人?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想干什么?” “哟嗬?还真有人敢住这儿?”外面的人似乎有点意外,随即更加嚣张,“老子是山爷的人!听说你们乡下佬占了这院子?这地方山爷有用,赶紧滚蛋!别找不自在!” “这院子是我们山海生产合作社合法购买的,有契约,有证明。”张西龙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搬?再在这里闹事,我们可要喊人了,也可以报公安。” “报公安?吓唬谁呢?”外面一阵哄笑,“公安来了能咋地?老子又没进去!再说了,山爷在公安那边就没熟人?识相点,破财消灾,把这院子‘转让’给山爷,价钱好商量,不然……哼!” 看来是软硬兼施,既要院子,还想压价强买。 张西龙知道,光靠说理是没用了。他对栓柱等人使了个眼色。 “开门。”张西龙淡淡道。 栓柱上前,猛地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六个歪眉斜眼的青年,穿着当时流行的喇叭裤、花衬衫,手里拎着木棍、铁链,为首的正是那个公鸭嗓。他们没想到里面的人敢主动开门,愣了一下。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张西龙带来的六个人,如同猎豹般从门内两侧闪出!他们没有拿刀,而是赤手空拳,但动作快、准、狠!栓柱和铁柱一左一右,直扑为首的公鸭嗓和另一个看起来最壮的家伙。 这些地痞流氓,欺负老实百姓还行,哪里是天天进行高强度军事化训练、精通格斗擒拿(张西龙结合前世军体拳和捕猎技巧教的)的山林组汉子的对手?只听“哎哟”“妈呀”几声惨叫,眨眼工夫,六个混混就被放倒了四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守在门边的赵虎子伸脚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张西龙甚至没动手,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你……你们敢打人!”公鸭嗓被栓柱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还在嘴硬,“山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打人?”张西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我们这是制止不法侵害,正当防卫。你们深更半夜,聚众持械,强闯民宅,威胁恐吓,证据确凿。就算到了公安局,也是你们理亏。” 他站起身,对栓柱说:“把他们身上的家伙下了,扔远点。然后,把他们‘请’出去。记住,别下重手,但也别让他们太好过。” “好嘞!”栓柱等人应了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把六个哭爹喊娘的混混拖到巷子口,扔了出去,顺便“轻轻”地踢了几脚,疼得他们半天爬不起来。 “回去告诉胡万山,”张西龙站在院门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山海合作社的产业,合法合规。想谈生意,光明正大来。想玩邪的,我们奉陪到底。不过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我们几个了。滚!” 六个混混屁滚尿流地跑了。 事情当然没完。第二天,果然有派出所的人被“请”来调查,说是有人报案被打。张西龙不慌不忙,拿出所有房产证明、合作社证件,又把昨晚的情况客观陈述一遍,并指出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对方是寻衅滋事在先。刘建国也适时出现,以街道居民和中间人身份说了话。加上赵虎子提前“铺路”,那位秦卫国干事虽然没直接出面,但似乎也起了点作用。来的民警了解情况后,又见张西龙这边手续齐全、态度不卑不亢,明显是地痞敲诈不成反被揍,训斥了张西龙几句“下手注意分寸”,又警告他们别再闹事,便回去了。 胡万山吃了个哑巴亏。他没想到张西龙反应这么快,手段这么硬,而且看起来在县城也不是毫无根基。为了一个旧院子,继续硬碰硬,牵扯出他背后的关系,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张西龙那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我们几个了”,让他心里有点发毛——山海屯那帮猎户的悍勇,他也有所耳闻。 权衡利弊,胡万山暂时偃旗息鼓了。至少明面上,不再找院子麻烦。 张西龙在县城又待了两天,确认风平浪静后,才带着人返回山海屯。经过这番较量,合作社在县城的据点算是稳住了,也向潜在的觊觎者展示了肌肉:山海合作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回到屯里,张西龙将情况向王三炮等骨干通报了一下,大家既解气又后怕。 “西龙,这次虽然赢了,可也结了仇。”王三炮有些担忧,“胡万山那种人,睚眦必报,以后会不会……” “怕他报复?”张西龙看向远方,“咱们只要自身够硬,做事在理,就不怕任何牛鬼蛇神。不过,这也提醒了咱们,产业越大,越要小心。以后在县城、地区,甚至省城,打交道的人更复杂。咱们得多长几个心眼,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找的关系也要找。”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但是,属于咱们合作社的东西,谁也别想动歪心思。省城之行,看来得稍微推迟几天,等县城这边彻底消停了再说。正好,趁着开春,先把咱们山里海里的事情安排好。” 一番风波,有惊无险。合作社的产业保住了,威望和凝聚力反而更强了。张西龙知道,前路不会平坦,但他和合作社,已经具备了应对风浪的勇气和初步的能力。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261章 夫妻夜话诉未来,爱情在平凡中深 县城的风波平息,胡万山暂时没了动静,山海屯的春天也真正到来了。河边的柳树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山间的积雪融化殆尽,露出了黝黑湿润的土地,封冻的海面响起清脆的冰裂声,蔚蓝的海水重新开始荡漾。整个屯子都沉浸在春耕备产的忙碌中。 张西龙推迟了省城之行,决定先把开春的头等大事——春猎侦察和海上开捕——安排好。这两件事关乎合作社一年的基础和士气,他必须亲自盯着。 连着几天,他带着山林组深入野人谷外围,进行更细致的侦察和地形测绘,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行动建立详细档案;又和海上组一起,修补加固渔船,试验新改进的定置网和延绳钓,准备化冰后第一时间出海,抢占早春渔汛。 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也让他和林爱凤的交流变少了。常常是天不亮出门,披星戴月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林爱凤一如既往地操持家务,照顾鸡鸭兔羊,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但张西龙能感觉到,妻子似乎有些心事,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欲言又止。 这天晚上,张西龙回来得比往常早些。海上组那边进展顺利,他心里也轻松了些。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柴火和饭菜的暖香扑面而来。林爱凤正在灶台前忙着,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浓郁。 “回来了?洗洗手,饭马上好。”林爱凤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眉宇间那丝淡淡的愁绪,还是被张西龙捕捉到了。 “做的啥?这么香。”张西龙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炖了只鸡,放了点你带回来的干蘑菇。今天韩叔说养殖场有只鸡不怎么精神,怕是活不长了,就便宜处理给咱们了。”林爱凤一边盛菜一边说,“我还贴了玉米饼子。” 饭菜上桌,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金黄的玉米饼子,浓香的蘑菇炖鸡,还有一小碟咸菜。简单,却是在这春寒时节最熨帖的食物。 张西龙是真饿了,埋头吃了两个饼子,喝了一大碗鸡汤,才感觉身上的寒气被驱散,疲惫也缓解了许多。他抬头,看见林爱凤小口吃着饼子,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怎么动筷子里的菜。 “爱凤,”张西龙放下筷子,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啥心事?这几天我看你好像不太对劲。” 林爱凤拿着饼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也没啥……就是,就是有点……怕。” “怕?怕啥?”张西龙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发现她的手有点凉。 林爱凤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怕你……怕你出事。前些天去县城,虽然你平安回来了,可我后来听栓柱娘偷偷跟我说,你们在县城跟人动了手,差点惹上官司……我听着心里就发慌。这两天,你又天天往山里、海边跑,那野人谷多险啊,听说还有没化完的冰窟窿,海上的风浪也说变就变……我晚上有时候做梦,都梦见……” 她没说完,但张西龙已经明白了。妻子是在担心他的安全。之前赵老歪搞事,她没怎么表露;县城冲突,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她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详情;现在他又开始忙乎那些有风险的事情,她心里的担忧积聚起来,终于忍不住了。 张西龙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歉疚和暖流。他光顾着向前冲,想着合作社的发展,却忽略了身后这个默默支持他、为他担惊受怕的女人。 他用力握紧林爱凤的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爱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张西龙的声音异常柔和,“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没跟你好好说。县城那事,是有人想欺负咱们,但咱们占着理,也没吃亏,反而让对方知道咱们不好惹。以后我会更小心,尽量不跟那种人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认真地说:“至于进山出海,是有风险,但这个风险,我必须冒。合作社是咱们大家的希望,我是带头人,我不冲在前面,谁冲?但我也不是莽夫,每一次行动,我们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有经验最丰富的老手带队,有严格的章程。就像这次春猎侦察,我们只是在外围活动,绝不深入险地。海上开捕,也选最稳妥的天气和最熟悉的渔场。我答应你,一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绝不逞能。” 林爱凤听着丈夫的话,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珍视,心里的担忧稍减,但那份牵挂却更深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不是池中之物,他有抱负,有能力,注定要去做一番事情。她不能,也不想拖他的后腿。 “我知道你本事大,想得也周全。”林爱凤反握住他的手,声音也坚定了些,“我不是要拦着你,就是……就是忍不住担心。你在外面拼命,我在家里,就总想着,你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遇到危险……西龙,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合作社也红火了,你能不能……别那么拼了?咱们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这是林爱凤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出希望丈夫“安稳”的愿望。张西龙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情和一丝淡淡的祈求。 他沉默了片刻,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林爱凤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柔软下来,顺从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爱凤,”张西龙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混合着皂角和烟火气的、令他安心的味道,“你说的安稳日子,我也想过。咱们现在有吃有穿,有房子住,合作社也能保证年年有分红,在屯里没人敢小看咱们,这样的日子,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他的手臂紧了紧:“可是,爱凤,你发现没有,这世道,正在变。变得比以前活了,机会也多了。你看咱们县里、地区,悄悄做小买卖的人是不是多了?收音机里说的话,是不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我总觉得,有一股大潮要来了。如果咱们现在只图安稳,守着眼前这点东西,等潮水真的涌过来,咱们可能就被淹没了,或者被冲到后面,再也追不上了。” 他轻轻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咱们的孩子(如果他们将来有的话),将来还像咱们小时候一样,为了一口吃的发愁,为了一件新衣裳盼过年。我不想咱们山海屯,永远只是个偏僻穷困的小渔村。我想趁着这股潮还没完全起来,咱们先造船,先练好水性,等潮来了,咱们不仅能站住脚,还能借着潮水的力量,走得更远,看到更大的世界,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充满了力量和对未来的笃信。林爱凤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内心深处那片广阔的天地。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下死力气的庄稼汉,也不是仅仅满足于打猎捕鱼改善生活的猎手,他心里装着更远的路,更大的世界。 “可是……那得多累,多危险啊。”林爱凤喃喃道,心疼多于担忧了。 “累是肯定的,但值得。”张西龙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斗志,“至于危险,我会小心再小心。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三炮叔、栓柱、铁柱、虎子他们这帮好兄弟,有合作社上下这么多信任我、支持我的乡亲,还有你——你是我最大的后盾。只要想到家里有你等着,热炕头上有你做的热乎饭菜,我在外面就有使不完的劲,也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涉险。” 这番话,说得林爱凤心里又酸又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我懂了。”她轻声说,“你想飞,就去飞吧。家里有我。我在家,把咱们的小日子过好,把鸡鸭猪羊喂好,把爹娘伺候好,等你回来。你在外面,尽管去闯,但一定要记得,家里永远有盏灯给你亮着,有口热饭给你留着。”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只有这最朴素、最实在的承诺和牵挂。在这春寒料峭的夜晚,在这简陋却温馨的农家小屋里,两颗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贴得更近。 张西龙心中激荡,忍不住再次将妻子拥入怀中。这一次,林爱凤也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所有的担忧、疲惫、对未来的不确定,似乎都在这无声的依偎中消散了。 许久,林爱凤才轻轻推开他,脸上带着红晕:“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再给你热热。” “不用热,这样挺好。”张西龙拿起已经微凉的玉米饼子,咬了一大口,就着温热的鸡汤,吃得格外香甜。 这一晚,夫妻俩说了很多话。张西龙跟林爱凤讲了他对合作社未来的规划,讲了他想去省城看看的想法,讲了外面世界的可能变化。林爱凤则跟他说了屯里的家长里短,说了养殖场小鹿羔又长高了的趣事,说了加工坊的姐妹们又琢磨出了新花样的包装。 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夜深。平凡的日子,因为有了共同的期许和相互的理解支撑,而变得滋味深长。爱情,在这片黑土地和蔚蓝海水之间,在柴米油盐和星辰大海的梦想交织中,悄然生根,茁壮成长。 张西龙知道,有了妻子的这份理解和守候,他前行之路,将再无后顾之忧。而省城之行,也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温情和承诺,变得更加迫切和有意义——他要去为他们的未来,开拓更广阔的天地。 第262章 兄弟齐心家业旺,妯娌和睦传佳话 春日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山海屯彻底从冬眠中苏醒过来。黑土地上,人们吆喝着牲口,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春耕播种。合作社的养殖场里,小鹿羔、小羊羔、小猪崽活蹦乱跳,跟着母亲在圈舍里撒欢,叫声稚嫩而充满生机。海上,冰层早已化尽,碧波万顷,海上组的渔船已经出海两次,带回了开春第一网肥美的鱼获。 而更让屯里人津津乐道的,是张西龙和张西营兄弟两家日益深厚的感情,以及林爱凤和大嫂之间亲如姐妹的妯娌关系。这在分家单过、常常因为赡养老人、鸡毛蒜皮闹矛盾的农村,简直是难得的佳话。 这天一大早,张西龙刚把合作社春猎侦察的详细方案跟王三炮敲定完,准备回家吃早饭,就看见大哥张西营扛着把铁锨,从自家地里回来,脸上带着汗,却满是笑容。 “大哥,这么早就下地了?”张西龙招呼道。 “嗯,趁着墒情好,把东头那块坡地再耙一遍,过两天就能种豆子了。”张西营放下铁锨,擦着汗,“西龙,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一起回去吃饭吧,爱凤应该做好了。”张西龙说。 “不了不了,你大嫂也做好了,回去吃。”张西营摆摆手,但眼神里满是亲近。 兄弟俩并肩往屯里走。路上,张西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西龙,我听说……你又要出远门?去省城?” 张西龙点点头:“嗯,等春耕和春猎侦察这两桩大事安排妥了就走。去看看,也办点事。” 张西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省城……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可得多加小心。听说城里人花花肠子多。”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弟弟操心。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张西龙心里温暖,拍了拍大哥结实的肩膀,“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合作社那边有王三炮他们盯着,家里和爹娘那边,就得多麻烦你和嫂子费心了。” “这话说的!咱爹娘不是我爹娘?你家里有事,我能看着不管?”张西营瞪起眼,随即又笑了,“爱凤是个好媳妇,能干,也明事理,跟我家那口子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你尽管放心去。就是……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该吃吃,该花花,钱带够。” 兄弟俩说着话,就到了岔路口。张西营家在东头,张西龙家在西头。 “那我先回去了。”张西营说。 “哎,大哥,晚上有空过来,咱哥俩喝两盅,我弄了点好酒。”张西龙邀请道。 “成!”张西营痛快地答应,扛着铁锨,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背影,心中感慨。前世,兄弟俩因为家贫、因为琐事,感情一直平平淡淡,甚至有些隔阂。重生回来,他主动修复关系,更重要的是,他带着大哥一家,实实在在地过上了好日子。合作社分红,大哥家一分没少;他弄回来的肉啊、鱼啊,总少不了给大哥家送去一份;大嫂在加工坊帮忙,也有一份收入。人心都是肉长的,真情实意加上看得见的好处,再冰封的关系也能融化。现在,大哥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主心骨,当最亲的兄弟。 回到家,林爱凤已经摆好了早饭:玉米碴子粥,咸鸭蛋,还有一小碟昨天海上组送来的新鲜小海鱼炸的鱼干,金黄酥脆。 “刚才看见你跟大哥说话了?”林爱凤一边盛粥一边问。 “嗯,大哥还担心我去省城呢。”张西龙坐下,拿起一个咸鸭蛋磕开,红油立刻冒了出来,看着就诱人。 “大哥人是实在。”林爱凤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对了,上午我得去趟大嫂家。她昨天说腌的酸菜该出缸了,让我去捞两颗,顺便把新琢磨的绣花样给她看看。” “又绣花?你们妯娌俩倒是投缘。”张西龙笑道。林爱凤手巧,绣得一手好花鸟;大嫂虽然粗活干得多,但年轻时也学过点,两人凑在一起,经常切磋,感情好得让屯里其他媳妇羡慕。 “投缘不好吗?”林爱凤白了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大嫂人心眼实,对我也好。上次我有点不舒服,还是大嫂熬了红糖姜水送过来的。妯娌和睦,家里才兴旺。你看屯里那些天天吵的,日子能过好才怪。” 张西龙深以为然。家和万事兴,这话一点不假。他和大哥兄弟齐心,林爱凤和大嫂妯娌和睦,老人也跟着舒心,这样的家庭氛围,才是他敢在外面闯荡的最大底气。 吃完早饭,张西龙去合作社安排工作,林爱凤收拾完碗筷,就挎着个小篮子去了大嫂家。 大嫂家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鸡鸭在圈里啄食。大嫂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林爱凤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迎上来:“爱凤来了!快进屋!” “嫂子,别忙活了,我帮你晾。”林爱凤放下篮子,挽起袖子就帮忙。 “不用不用,就这几件了。”大嫂不让,但还是拗不过林爱凤。两人一边晾衣服,一边说着话。 “酸菜在里屋缸里,你自己去捞,挑好的捞!”大嫂说。 “哎,知道。嫂子,你看这个花样咋样?”林爱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白布,上面用铅笔淡淡勾了一对戏水鸳鸯的轮廓,已经用彩线绣了一小部分,栩栩如生。 “哎哟!真俊!”大嫂接过来,仔细端详,啧啧称赞,“你这手是咋长的?这鸳鸯就跟活的一样!这水波纹绣得也巧!比我在公社供销社看到的枕套花样还好!” “嫂子你喜欢,等我这幅绣完了,就照着这个给你绣一对枕套。”林爱凤说。 “那咋好意思?太费工夫了!”大嫂连忙摆手。 “费啥工夫?咱们妯娌间,不说这个。”林爱凤笑道,“对了,嫂子,我听说加工坊那边,最近要试做一批用小皮子拼的坐垫和手捂子,你有空也去看看?说不定能学会,又多一门手艺。” “真的?那敢情好!”大嫂眼睛亮了,“多学点本事,总没坏处。还是你们合作社想得周到,带着咱们妇女也能挣钱。” 两人晾好衣服,又进屋捞了酸菜。大嫂非要留林爱凤坐会儿,拿出自家炒的南瓜子,又倒了热水,两人坐在炕沿上,嗑着瓜子,说着体己话。从孩子的趣事(大嫂家孩子大些),说到屯里的新鲜事,再说到合作社的发展,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爱凤啊,说真的,咱们家能有今天,多亏了西龙。”大嫂感慨道,“以前日子紧巴巴的,孩子想吃个鸡蛋都得掂量。现在好了,顿顿有荤腥,手里也有零花钱,孩子上学都不愁了。西龙有本事,心也正,没忘了我们这当哥嫂的。你也是个有福的,嫁了个好男人。” 林爱凤脸上微红,心里却甜滋滋的:“嫂子,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和你不也一直帮衬着我们吗?西龙说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妯娌和和气气的,家里安稳,他们男人在外面干事业也放心。”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大嫂连连点头,“以后啊,咱们两家得常走动,多帮衬。爹娘那边,咱们轮流去照看,也别分那么清。有啥事,一起商量着来。” 这边妯娌俩说着贴心话,那边张西龙在合作社,也感受到了兄弟齐心带来的好处。 下午,他召集山林组和海上组的组长开会,部署开春后的具体生产任务。王三炮和于老四分别汇报了山林和海上准备情况。 “……春猎侦察,我们准备分两个小队,错开时间,对野人谷外围三十里范围进行拉网式摸排,重点记录动物活动痕迹、水源、地形险要处,并尝试寻找适合建立前进营地的地点。”王三炮指着地图,条理清晰。 “海上组这边,渔船检修完毕,新改的定置网试了几次,效果不错。打算明天开始,正式进入春季捕捞期,先从近海渔场开始,逐步向外试探。”于老四也信心满满。 张西龙点点头,补充道:“山林侦察,安全第一,绝不允许深入未知险地。海上作业,密切关注天气,宁可少捕,也要确保人船安全。另外,养殖场那边,韩叔你多费心,春草还没长起来,饲料要搭配好,防止牲口掉膘。加工坊,慧慧,新一批的包装材料到了吗?” “到了,质量比上次还好点。”王慧慧回答,“正好趁着春捕和可能有春猎收获,咱们可以推出一批‘春季新品’,用新包装,试试市场反应。” 会议开得高效务实。张西龙很满意,这些骨干经过锻炼,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这离不开王三炮、于老四他们的经验,也离不开栓柱、铁柱、赵虎子这些年轻骨干的成长。 散会后,张西龙刚回到自己那小办公室,大哥张西营就找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布包。 “西龙,忙完了?” “大哥?你咋来了?快坐。”张西龙有些意外。 “没啥事,就是……你大嫂昨天收拾东西,找出两双我早些年冬天打的皮乌拉(一种东北民间防寒靴),里头絮的都是新乌拉草,还没上过脚。我看你这整天东奔西跑的,脚上那双棉鞋也该换了,这皮乌拉暖和,不透风,你试试合脚不?”张西营把布包递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张西龙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做工扎实、皮面油亮的皮乌拉,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他心里一热。大哥是木匠,也会点简单的皮活,这肯定是他亲手做的。 “大哥,这……你自己留着穿啊,我有的穿。”张西龙推辞。 “我有!你大嫂给我做新的了。”张西营不由分说,“你试试!出门在外,特别是去省城那大地方,脚暖和了,身上才不冷。快试试!” 张西龙拗不过,脱下旧棉鞋,试了试皮乌拉。大小正合适,里面松软的乌拉草立刻包裹住脚,温暖从脚底升起。 “正合适!谢谢大哥!”张西龙心里暖暖的。 “合适就好!”张西营高兴了,“行了,你忙吧,我回去了,地里还有点活。” 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脚上这双饱含兄长情谊的皮乌拉,张西龙觉得,自己重生回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值了。不仅改变了自家的命运,也修复了亲情,凝聚了人心。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妯娌和睦,家宅安宁。有这样的家庭作为后盾,有这样的乡亲作为基础,他张西龙还有什么山不能翻,什么海不能渡? 第263章 屯里老少皆称赞,西龙美名扬四方 开春的几件大事落实得井井有条,合作社运转顺畅,家庭和睦美满,张西龙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将省城之行的具体行程提上最后的日程。而与此同时,他的名声,也随着合作社的成功和几次风波的处理,如同春风里苏醒的种子,悄然在山海屯乃至更远的地方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在屯子里,张西龙已经不仅仅是那个“有本事打猎”的后生了。走在屯道上,碰见的无论是老人、壮年还是孩子,打招呼的方式和眼神都透着不同。 “西龙啊,吃了没?家里炖了鱼,一会儿让你家爱凤来端点!”这是真心感激的,多半是家里有人在合作社干活或者分到了实惠的。 “张理事长,忙着呢?有啥事您招呼一声!”这是带着几分恭敬的,多是普通社员或想进合作社的。 “西龙叔!看我爹给我编的柳条帽,像不像侦察兵?”这是孩子们纯真的崇拜,学着山林组的样子,把张西龙当成英雄。 就连屯里最德高望重的几位老人,提起张西龙,也是捻须点头,赞不绝口。 村口大柳树下,是屯里老人的“议事厅”兼“情报站”。这天晌午,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聚在那里晒太阳,唠着闲嗑。话题自然离不开如今屯里最大的“新闻”——合作社和张西龙。 “老孙头,你孙子小石头现在可欢实了吧?”一个掉了门牙的老太太问之前孙子被熊叼走的老孙头。 “欢实!欢实得很!”老孙头脸上笑开了花,“多亏了西龙那孩子啊!要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得哭瞎了眼。现在那孩子,天天嚷嚷着长大了要进合作社,要像西龙叔一样当猎手!” “可不是嘛,”另一个干瘦的老头接口,“赵老歪那事,你们是没在场,我是亲眼看见了。西龙那后生,不慌不忙,把账本子一亮,把道理一摆,赵老歪那脸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啧啧,有勇有谋,还沉得住气,了不得!” “要我说,最难得的是心正。”一位满头银发、以前当过几年私塾先生的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你看看,合作社赚了钱,他没想着自己搂,该分给大家的一分不少,还想着留钱修路、搞发展。对大哥一家,对爹娘,那是没得说。对屯里的老人孩子,也照顾。这样的后生,现在可不多见喽。仁义,才能走得长远。” “仁义是仁义,本事也是真本事。”老孙头补充道,“你们看咱们屯现在,家家户户碗里见油腥,手里有活钱,孩子上学不怕交不起学费,老人看病能抓点药,这搁以前敢想吗?都是托了合作社的福,托了西龙的福!这叫啥?这叫……叫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张西龙夸得跟朵花似的。这些话,借着晒太阳的老人们的嘴,很快又传遍了屯里各个角落,进一步夯实了张西龙在屯里的威望和口碑。 不仅屯内,合作社的名声也渐渐传到了周边。邻近几个屯子的生产队长、有心眼的能人,开始或明或暗地来山海屯“取经”。有的说是走亲戚,有的说是换种子,到了屯里,总是忍不住往合作社大院那边张望,或者找机会跟山海屯的社员搭话,打听合作社的章程、怎么运作、一年能分多少钱。 这天,隔着一个山梁的靠山屯生产队长老马,就拎着两瓶散装白酒和一包点心,专程来找张西龙。 “西龙啊,不,张理事长!”老马五十多岁,黑红脸膛,一见面就热情地握住张西龙的手,“早就听说你们山海合作社搞得红火,一直想来看看,学习学习!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张西龙把他让进合作社的“会客室”(其实就是那间小办公室,多了两把椅子),倒了水。 “马队长客气了,什么学习不学习的,就是咱们屯里人瞎琢磨,混口饭吃。”张西龙谦虚道。 “哎,可不能这么说!”老马摆手,“你们这哪是混饭吃?这是发家致富啊!我们屯跟你们条件差不多,也是靠山有点林子,可这些年除了砍点柴,打个兔子,就没别的进项。眼看着你们这又是打大牲口,又是搞养殖,还加工卖钱,眼馋啊!西龙,你给我透透底,这合作社,到底咋弄起来的?关键是,人心咋那么齐?” 张西龙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想问的。他也不藏私,把合作社从最初几个人凑一起打猎,到慢慢立章程、分工、积累,再到遭遇困难(狼群、赵老歪)如何解决,以及未来发展的一些想法(比如可持续狩猎、产业链延伸),捡能说的,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公平、公开、利益共享”和“带头人要自身正、有担当”的重要性。 老马听得频频点头,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皱眉思索。最后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西龙,你这不是瞎琢磨,你这是有大智慧!关键是,你们真干成了!看来,光有想法不行,还得有能服众的带头人,还得有一帮子肯实干、听指挥的骨干!我们屯……唉,难呐。” 张西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想合作或者并入,但又有顾虑。他目前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扩张,便诚恳地说:“马队长,万事开头难。我们也是一步步摸索过来的。你们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先在你们屯内部,找几个志同道合、信得过的能人,从小处做起,比如联合起来搞点山货收购、或者试着养点什么东西,有了成效,再慢慢扩大。关键是要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对对对!你说得在理!”老马连连称是,又聊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又略带遗憾地走了。 类似的情况还有几起。甚至有公社其他大队的干部,在公社开会时,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山海屯的老支书说:“老支书,你们屯可是出了个能人啊!啥时候让张西龙到公社来做个报告,给其他大队也传授传授经验?” 老支书自然是与有荣焉,嘴上谦虚:“年轻人,瞎折腾,还没经过大风浪呢。”心里却乐开了花。 名声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带了点传奇色彩。有人说张西龙是山神爷转世,进山没有猎物能逃过他的眼睛;有人说他懂兽语,能跟动物交流;还有人说他在海边得了龙王指点,知道哪里鱼群厚……这些离奇的传言,张西龙听了只是笑笑,从不辩解。有时候,适当的神秘感,并非坏事。 当然,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也有像胡万山那样觊觎的,有像邻近屯某些人那样嫉妒说酸话的(“不就是运气好打了点东西嘛”),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在合作社日益壮大的实力和张西龙沉稳的应对面前,掀不起什么风浪。 真正让张西龙感到欣慰的,是屯里人精神面貌的变化。以前大家愁吃愁穿,眉头总是皱着,现在脸上多了笑容,眼里有了光亮。干活更有劲头,谈论未来更有信心。就连屯里的风气似乎都好了些,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好好跟着合作社干,比搞那些歪门邪道强得多。 这天傍晚,张西龙从合作社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信步走到了屯子北边的高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海屯:炊烟袅袅,房屋错落,新翻的黑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更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归来的渔船正缓缓驶向岸边。 一派生机勃勃,安宁祥和的景象。 曾几何时,这里只是一个闭塞、贫穷、被遗忘的角落。如今,因为他的到来和努力,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西龙哥!”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张西龙回头,看见小石头和几个半大孩子跑了上来,一个个晒得黑红,眼睛亮晶晶的。 “西龙哥,你看!我们用柳条和麻绳做的弓!像不像真的?”小石头献宝似的举起一把做工粗糙但形制模仿猎弓的玩具。 “像!真像!”张西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想当真正的猎手,光有弓可不行,还得练好本事,学好文化。” “嗯!我们一定好好学!”孩子们齐声答应,然后嬉笑着跑开了。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背影,张西龙心中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和责任感。这美名,这威望,这信任,既是荣誉,更是担子。他必须带着大家,把这条路走得更稳,更远。 省城之行,不仅是为了断前缘,更是为了寻新路。他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为合作社,为山海屯,也为这些信赖他的乡亲和孩子们,探寻更广阔的可能。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与这片他深爱并正在改变的土地,融为了一体。美名扬四方,根基在山海。张西龙知道,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264章 年关将至备年货,合作社里分红忙 时光荏苒,当秋风吹黄了山林,吹皱了海面,将最后一抹暑气彻底带走时,山海屯的人们惊觉,一年竟已走到了尾声。农历的腊月,裹挟着越来越浓的年味和越来越刺骨的寒风,悄然降临。 这是张西龙重生回来的第二个年关。 与去年的仓促、拮据和不确定性相比,今年的腊月,山海屯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踏实、红火和忙而不乱的喜气。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的炊烟似乎都比往年更粗壮、更悠长,空气中飘荡的不再仅仅是柴火味,还混合着炖肉的浓香、油炸面食的焦香、以及扫尘后清冽的尘土气息。 而合作社的大院,则成了整个屯子年味最浓、也最繁忙热闹的中心。因为,一年一度的年终盘点和大分红,即将在这里举行! 早在腊月初,张西龙就让王慧慧暂停了大部分对外销售业务(除了少数几个长期稳定的大客户),开始全力进行年终结算。一年的账目,如同一条条汇入大河的溪流,需要仔细梳理、核对,才能计算出最终的盈亏和每个社员应得的份额。 合作社的“财务室”里(其实就是王慧慧办公那间屋,现在堆满了账本和单据),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清脆悦耳。王慧慧带着两个识字的妇女,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们知道,自己手里拨动的每一个数字,都关系着家家户户过年能分到多少钱,能过个多肥的年。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带着王三炮、栓柱、铁柱等人,对合作社所有的资产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点。仓库里剩余的皮毛、药材、干货还有多少,品质如何;养殖场里各种牲口的存栏数、膘情;县城和地区两处房产的维护情况;渔船的完好率;山林组和海上组主要工具装备的损耗情况……一项项,都要心里有本明白账。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王三炮看着清点出来的物资清单,咂着嘴,“光是硝好的皮子,还有三十多张!药材干货也存了不少!养殖场那鹿羔羊羔,都长起来了!咱们这家底,厚实啊!” 栓柱则更关心“活钱”:“西龙哥,今年咱们卖出去的东西,钱都收回来了吧?可别像去年似的,还有欠账的。” “放心吧,”张西龙翻看着王慧慧初步整理出来的回款记录,“今年咱们跟县食品站、地区迎宾楼这些大单位都是现款现货,或者定期结算,账目清晰。只有少数几个零散小客户还有尾款,数额不大,都在可控范围。应收款加起来不超过总销售额的一成,风险很低。”这是他刻意经营的结果,宁愿价格稍微让一点,也要保证资金快速回笼,避免三角债。 腊月十五,合作社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会议只有一个主题:公布年度决算和分红方案。 大会就在合作社的大院子里开。尽管天寒地冻,但院里生起了好几个大火盆,烧得旺旺的,加上人多热气高,倒也不觉得太冷。几乎所有的社员,包括家属,只要能走动的,全都来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兴奋的笑容,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声不断。 张西龙、王三炮、王慧慧等理事会成员坐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其实就是几张长条桌)后面。张西龙面前,放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账目摘要和分红方案。 “各位社员,各位乡亲!”张西龙站起身,声音洪亮,压住了现场的嘈杂,“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算算咱们合作社今年的总账,说说咱们今年的收成,然后,把大家辛苦一年的报酬,发下去,欢欢喜喜过大年!” “好!”下面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张西龙示意大家安静,开始正式公布: “经过王慧慧同志和财务小组的仔细核算,我代表合作社理事会,向大家报告:自去年成立至今年农历十一月三十日,咱们山海生产合作社,全年总营业收入,为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元四角三分!”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万八千多!比去年秋猎后估算的一万五还要多!虽然大家知道今年合作社买卖做得大,进项多,但听到这个确切的、庞大的数字,还是被震得头晕目眩。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 “真的假的?咱们合作社真这么能挣?” “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西龙等大家稍微平复,继续道:“总收入里,扣除各项成本——包括弹药、工具损耗、渔船维修、饲料、药品、购买包装材料、县城地区房产的税费和维护费、外出办事的差旅费等,总计支出为四千二百三十一元八角。再扣除按章程预留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下一年度发展基金和风险储备金,共计三千七百四十六元九角。剩下的,就是咱们今年可以用于分红的总金额了!”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无数双紧张期待的眼睛,大声宣布:“今年,咱们合作社可用于社员分红的总额是——一万零七百八十六元七角三分!” 又是一阵巨大的欢呼!虽然不如总收入那么震撼,但这是实实在在可以分到大家手里的钱!一万多块啊!平均到每个社员头上…… “大家别急,听我说完怎么分。”张西龙笑道,“分红,不是简单地按人头平分。咱们合作社的章程写得明白,要按照‘工分’来分。工分怎么来的?是根据每个人在合作社的出勤天数、承担的任务难度、完成的业绩来评定的。比如,山林组出去打猎,猎获多、风险大的,工分就高;海上组出海捕鱼,收获丰、天气恶劣也出海的,工分也高;加工坊的姐妹们,做的活细,出活多,工分同样不低;像韩老蔫大叔管理养殖场,责任重,辛苦,工分也高。当然,像我和三炮叔、慧慧这些负责管理的,也有相应的工分。具体的工分评定,各小组都已经公示过,大家有异议的可以查。”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根据最终的工分统计,今年合作社总计发出工分十二万八千五百四十分。那么,每个工分值多少钱呢?就是用分红总额除以总工分数。” 他在旁边一块准备好的小黑板上写下算式:.73 ÷ ≈ 0.084元。 “也就是说,今年,咱们合作社每个工分,值八分四厘钱!” 下面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计算声。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算着自己家挣了多少工分,能分多少钱。 “下面,我念一下工分排名前二十的社员名单和预计分红数额,给大家做个参考。”张西龙开始念名单。 “第一名,王三炮,山林组组长,总工分一千二百八十分,预计分红一百零七元五角二分!” “第二名,于老四,海上组组长,总工分一千一百九十分,预计分红九十九元九角六分!” “第三名,张栓柱,山林组狩猎小队队长,总工分一千一百五十分,预计分红九十六元六角!” “第四名,张铁柱,山林组支援小队队长……” “第五名,王慧慧,财务及加工组负责人……” “第六名,赵虎子,侦察小队队长兼对外联络……” “第七名,韩老蔫,养殖场负责人……” …… 一个个名字和数额报出来,每一次都引起一阵惊叹和羡慕。这些骨干分子,分红都接近或超过了百元!这在当时,绝对是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城镇职工近两年的工资! 名单一直念到第二十名,是一个加工坊手脚特别麻利的妇女,也有六十多块钱。 念完名单,张西龙总结道:“工分靠前的,都是为合作社出力最多、贡献最大的同志,他们拿得多,理所应当!当然,其他社员也都不少,最少的,也有二十块钱以上的分红!我算过,全社社员家庭,平均每户分红,超过五十元!” “五十块!”下面再次沸腾了!这意味着,哪怕家里只有一个人在合作社干得一般,也能分到相当于以前全家一年都攒不下的现钱!这年,能过得多肥实,简直不敢想! “分红方案和每个人的具体工分、分红数额,明天就会张榜公布在合作社大院墙上,公示三天。大家有疑问的,可以随时来查账,找慧慧核对。”张西龙最后说道,“现在,我宣布,山海生产合作社,一九八二年度年终分红,正式启动!念到名字的社员家庭代表,上台领取分红!” 王慧慧拿着厚厚的、用牛皮纸分装好、写着名字和数额的钱袋(里面是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和必要的零钱),开始唱名。 “王三炮家!” 王三炮激动地走上台,从张西龙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手都有些抖。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于老四家!” “张栓柱家!” …… 一个个名字响起,一个个社员或家属满脸红光地上台,接过那份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收获。台下,掌声、笑声、孩子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整个合作社大院,成了欢乐的海洋。 领到钱的人,迫不及待地打开钱袋看看,又赶紧揣进怀里最稳妥的口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没念到名字的,也伸长了脖子期待着,心里盘算着自家能分多少,过年该买点啥。 张西龙看着这热闹非凡、喜气洋洋的场面,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一份份分红,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重生以来所有努力的最大肯定,是合作社凝聚力的最好体现,也是山海屯未来希望的坚实基石。 他知道,有了今年这个丰硕的成果和实实在在的利益,明年,合作社的凝聚力将空前强大,也会有更多的人想加入进来。而他,也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踏上前往省城的旅程,去为这份共同的事业,探寻更广阔的天地。 年关将至,分红忙,人心暖,希望燃。山海屯的这个冬天,注定是火热而充满期待的。 第265章 杀猪宰羊办年席,山海屯里喜气洋 分红大会的喜气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山海屯炸开,并迅速发酵、升温,将腊月的年味推向了第一个高潮。家家户户拿到了真金白银的实惠,腰杆子硬了,心气儿足了,办年货的劲头也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而合作社,作为这场财富盛宴的源头和核心,自然也不能闲着,要趁着这股热火劲儿,把集体的喜庆也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按照年前张西龙和理事会商定的计划,合作社要杀猪宰羊,办一场全屯共享的“年席”! 杀年猪,是东北农村过年最重要的仪式之一,蕴含着丰收、团圆和酬谢天地神灵、犒劳辛勤一年的家人邻里等多重意义。往年,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才杀得起年猪,大多数人家只能割上几斤肉,或者买点猪下水就算过年了。今年则不同,合作社财大气粗,养殖场里又正好有几头膘肥体壮、已经可以出栏的本地黑猪和野猪杂交的后代,还有几只肥羊,用来办年席再合适不过。 腊月二十这天,天色未亮,合作社大院里就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院子中央,早就支起了两口硕大的铁锅,锅底柴火熊熊,大锅里热水翻滚,白气蒸腾。旁边,是用粗木杠和厚木板临时搭起的结实屠宰台。王三炮是杀猪宰羊的行家里手,由他担任“总指挥”,栓柱、铁柱、于大江、于二河等一干壮劳力打下手。韩老蔫则带着养殖组的人,把要宰杀的猪和羊从圈里赶出来。 被选中的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嗷嗷叫着,不大听话。栓柱和铁柱早有准备,拿着结实的绳套,瞅准机会,麻利地套住猪的后腿,几人合力,吆喝着号子:“嘿——哟!起!”硬是将一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抬上了屠宰台。 王三炮挽起袖子,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长尖刀,神情肃穆——在农村,杀年猪是件庄重的事,有讲究,不能马虎。他先让人按住猪,自己则对着猪头念念有词,大概是一些感谢和告慰的话。然后,看准位置,手腕一送,长刀精准地刺入要害。猪的嚎叫声很快减弱,鲜血涌出,流入早就准备好的大盆里(猪血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示出老猎人精湛的手艺和对生命的敬畏(尽管是家畜)。 热水浇烫,刮毛,开膛,分割……一套流程在王三炮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另一头猪和两只羊也相继被处理。妇女们也没闲着,在王慧慧和林爱凤等人的组织下,负责清洗猪羊下水(肠、肚、肝、肺等),准备灌血肠、做杀猪菜的食材。孩子们则围在远处,既害怕又好奇地看着这热闹又有些血腥的场面,不时发出惊呼。 太阳升起时,合作社大院已经飘起了浓郁诱人的肉香。大铁锅里,大块的带骨猪肉、羊排正在沸水中翻滚,煮出乳白色的浓汤,这是熬制高汤的基础。旁边另起的小灶上,已经开始炒制杀猪菜必不可少的酸菜和血肠。 杀猪菜,是东北年席的灵魂。做法粗犷却美味无比:用煮肉熬出的浓汤做底,加入切得细细的、酸爽开胃的酸菜,煮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片,自家灌制、煮熟后切成厚片的血肠,再丢进去一些冻豆腐、粉条,咕嘟咕嘟炖上一大锅。汤汁浓郁,酸香扑鼻,肉烂不腻,血肠滑嫩,吃上一口,从胃暖到心,驱散一身寒气。 除了杀猪菜,合作社也准备了其他硬菜。大锅里还炖着红烧羊排,炸着金黄酥脆的肉丸子,蒸着掺了白面的、点缀着红枣的“富贵开花”大馒头。加工坊的妇女们拿出了看家本领,用精细面粉和豆沙做了不少“炸套环”、“糖三角”等面点。甚至,张西龙还特意让人从县里买回来一些稀罕的带鱼和黄花鱼,也一并收拾了,准备做红烧和干炸。 整个上午,合作社大院都笼罩在令人垂涎的香气和热火朝天的忙碌中。消息早就传遍了屯子,到了晌午,各家各户的老人、孩子、妇女,都拿着自家的碗盆,陆陆续续地聚拢过来。按照事先通知,每家出一个代表(通常是男人)去领菜,然后端回家全家分享。 院墙边,搭起了长长的条桌,上面摆满了盛满菜肴的大盆大碗。王慧慧带着几个妇女负责分发,维持秩序。张西龙、王三炮、于老四等合作社骨干,则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招呼着大家。 “老孙叔,您家几口人?五口?好嘞,杀猪菜一大勺,羊排两块,丸子一勺,鱼两条,馒头四个!端好了啊!”王慧慧手脚麻利,一边打菜一边报数。 “够了够了!这么多,吃不了!”老孙头端着沉甸甸的大海碗,笑得合不拢嘴。 “吃不了下顿热热再吃!过年嘛,就得吃剩有余!”旁边有人打趣。 “下一个,李婶家!” “赵大哥家!” 领菜的队伍排得老长,但井然有序,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肉香,馋得直咽口水。不时有调皮的孩子被自家大人笑骂着揪回去。 除了分菜,合作社还按户分了一点新鲜的猪肉和羊肉,让各家自己回去再加工,或者留着过年包饺子。 张西龙看着这喧闹而温馨的场面,心里暖融融的。他走到一边,看着老支书和几位屯里最年长的老人被特意请到屋里,单独摆了一桌,桌上菜肴更精致些,还烫了一壶酒。 “西龙啊,快来,坐下一起!”老支书看见他,连忙招呼。 “支书,各位爷爷,你们慢慢吃,我再去外面看看。”张西龙笑着给老人们斟上酒,“今天这席面,是咱们合作社的一点心意,也是咱们全屯一起辛苦一年的庆功宴!大家吃好喝好!” “好!西龙,你有心啦!”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爷爷颤巍巍地举起酒杯,“咱们屯,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这么有底气地过年了!托合作社的福,托你的福啊!” 张西龙谦逊几句,又回到院里。他看到大哥张西营和大嫂也领着孩子在排队,便走过去。 “西龙,忙着呢?”张西营看到他,憨厚地笑。 “大哥,嫂子,你们咋还排队?我让人给你们送家去。”张西龙说。 “不用不用!”大嫂连忙摆手,“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可不能搞特殊。排队挺好的,热闹!” “就是,排着队,看着这光景,心里更舒坦!”张西营也说道。 张西龙也不再坚持,他知道,大哥一家是真心为他着想,不想让他为难。 分菜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连帮忙干活的合作社社员们,也都每人分到了一份丰盛的饭菜,可以带回家与家人共享。大铁锅里还剩下一些底子,张西龙让王慧慧分给那些家里特别困难或者孤寡的老人,确保屯里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年关吃不上肉。 夜幕降临,山海屯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肉香。孩子们吃饱了,在屯道里放起了零星的小鞭,啪啦作响,更添年味。大人们则围坐在热炕头上,就着分到的硬菜,喝着或许平时舍不得喝的小酒,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话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对合作社、对张西龙的由衷感激。 “今年这年,过得像个年样!” “可不是嘛!肚子里有油水,手里有余钱,心里有盼头!” “多亏了西龙和合作社啊!明年咱们还得加把劲,跟着合作社好好干!” “对!好好干!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杀猪宰羊办年席,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场情感的凝聚,一次成果的展示,一股士气的鼓舞。它让全屯人实实在在地分享了合作社发展的红利,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和力量,也让“合作社好”、“跟着西龙干有奔头”的观念,更加深入人心。 张西龙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屯里点点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省城之行,他更加迫切了。他要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去为山海屯,为这些淳朴可爱的乡亲,探寻一条更加宽广、更加光明的康庄大道。这个年,因分享而更加温暖,因收获而更加充满希望。 第266章 除夕守岁话家常,展望来年新气象 ixs7.com 腊月三十,除夕。 清早,张西龙就被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唤醒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松枝、炖肉、油炸食物和新浆洗被褥的复杂香气——这是独属于中国年的味道。 林爱凤早已起身,正在外屋灶间忙碌。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除夕早饭要吃的饺子——东北习俗,除夕早上也要吃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而且这顿饺子多是素馅,白菜豆腐或者韭菜鸡蛋,寓意新的一年素素净净,平安顺遂。 张西龙穿上林爱凤给他新做的、深蓝色的涤卡棉袄,脚下是大哥送的那双暖和的皮乌拉,整个人精神抖擞。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门上贴着林爱凤亲手剪的大红窗花和崭新的春联,上联是“山献珍宝家业旺”,下联是“海赐丰饶福运长”,横批“山海同春”,字是请屯里那位老私塾先生写的,苍劲有力,寓意更是贴合山海屯和合作社的实际,看着就喜庆。 “起来了?快洗脸,饺子马上好。”林爱凤从灶间探出头,脸上红扑扑的,系着碎花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的绒花——这是新媳妇和年轻媳妇过年时才戴的饰物,寓意吉祥喜庆。张西龙看得心中一荡,他的小媳妇,越来越有味道了。 早饭是热腾腾的素馅饺子,蘸着蒜泥酱油,就着清脆的腊八蒜,简单却可口。吃完饭,夫妻俩便开始分工忙碌,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晚餐——年夜饭。 按照东北规矩,年夜饭必须丰盛,而且许多菜都有讲究。林爱凤是主厨,张西龙打下手。灶间的两口大锅都烧了起来,屋里热气腾腾。 “先把鱼收拾出来,要整条,不能破相,寓意‘年年有余’。”林爱凤指挥着。张西龙从水缸里捞出一条肥硕的鲈鱼(海上组特意留的),利落地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交给林爱凤。林爱凤在鱼身上划了几刀,用葱姜料酒略腌,准备做红烧。 “鸡也得炖上,取个‘吉祥如意’。”另一口锅里,一只褪干净毛的肥鸡已经下锅,加了榛蘑、粉条,要小火慢炖,直到鸡肉酥烂,蘑菇吸饱汤汁。这是东北年夜饭的硬菜——小鸡炖蘑菇。 “肘子也烀上吧,来年‘挠一挠’,步步高升。”张西龙从梁上取下早就酱好、冻得硬邦邦的猪肘子,放进另一口锅加水回热。酱红色的肘子皮糯肉烂,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 除了这些大菜,林爱凤还准备了不少小菜和点心: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象征团团圆圆)、用猪血和糯米灌制蒸熟后切片冷吃的血肠拼盘、酸辣可口的凉拌海蜇皮(用的是秋天赶海晾晒的)、晶莹剔透的皮冻、还有蒸得开花的大枣馒头和豆包。 张西龙也没闲着,他负责一些技术活和力气活。比如,把秋天存下来的山葡萄和山里红拿出来,熬制成浓稠的果酱,可以用来蘸馒头或者当甜品。又比如,把合作社分的那点羊肉剁成馅,和林爱凤一起包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这是守岁时吃的。 夫妻俩在灶间忙碌着,配合默契,偶尔说笑几句,温馨弥漫。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屯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也隐约可闻,年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 下午,张西龙抽空去了一趟爹娘家,送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年礼:两条鱼、一块酱肘子、几包点心,还有给爹娘做的新棉袄。大哥大嫂也在,正帮着老人贴春联、收拾屋子。见到他来,又是一番亲热的寒暄。爹娘看着两个儿子家和睦,日子红火,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住地说“好,好”。 从爹娘家回来,天色渐暗。林爱凤的年夜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堂屋的炕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是那条完整的红烧鱼,头尾翘起,象征着“有头有尾”;旁边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酱红色油亮的烀肘子;金黄诱人的炸丸子;色彩缤纷的凉菜拼盘;还有一碟碟点缀着红枣的馒头和豆包。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精致,但这份量、这实在、这寓意,却是最符合农家心意的丰盛。 张西龙点亮了堂屋正中那盏擦拭一新的煤油灯,又在外间灶王爷神像前摆上几样供品,点了三炷香。这是老规矩,辞旧迎新,要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一切准备停当,夫妻俩洗了手,恭恭敬敬地坐到炕桌前。虽然没有长辈在旁,但仪式感不能少。张西龙先给林爱凤和自己倒了一小杯烫热的烧酒。 “爱凤,这一年,辛苦你了。”张西龙举起酒杯,看着在灯光下越发温婉动人的妻子,由衷地说。没有她在后方默默支撑,他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在外闯荡。 林爱凤脸一红,也举起杯:“你也辛苦。咱们……一起喝。”两人轻轻碰杯,将火辣又暖身的烧酒一饮而尽。简单的交杯酒,却胜过千言万语。 动筷子前,张西龙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林爱凤碗里:“年年有余,咱们先吃鱼。” 林爱凤也给他夹了一块鸡腿肉:“吉祥如意,你也吃。” 相视一笑,年夜饭正式开始。 屋外,鞭炮声已经响成了片,噼里啪啦,震耳欲聋,间或还有二踢脚“咚——嘎!”的巨响,孩子们兴奋的尖叫隐约传来。屋里,却是温暖、安静而满足的。夫妻俩慢慢吃着,品评着菜肴的味道,说着闲话。 “这鱼真鲜,火候也正好。” “蘑菇吸了鸡汤,比肉还好吃。” “肘子烀得烂乎,不腻人。” …… 吃到一半,饺子下锅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如同元宝。捞出来,热气腾腾,蘸着蒜酱,一口下去,羊肉的鲜香和胡萝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汁水丰盈,是守岁前最好的垫补。 吃完饺子,收拾了碗筷(有些菜要留着,寓意年年有余),夫妻俩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的内衣(这也是习俗,辞旧迎新要从里到外),然后便窝在烧得热乎乎的炕头上,开始守岁。 守岁是漫长的。煤油灯捻得小小的,发出昏黄温暖的光。张西龙拿出合作社的账本和来年的计划草案,就着灯光,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盘算。林爱凤则靠在炕柜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张西龙新棉袄的袖口绣上几针简单的加固纹样,偶尔抬头看一眼专注的丈夫,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旧岁将尽。张西龙放下手里的东西,挪到林爱凤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 “爱凤,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张西龙轻声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林爱凤放下针线,想了想,轻声说:“我没什么大愿望。就希望爹娘身体康健,咱们一家平平安安,你和大哥事业顺顺利利,合作社越来越红火,屯里乡亲们的日子都越过越好。”她的愿望朴实无华,却涵盖了所有她在乎的人和事。 张西龙心中感动,将她搂得更紧些:“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不过,我还有个更大的愿望。” “啥?” “我希望,”张西龙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更远的地方,“用不了几年,咱们山海屯能通上电,晚上不用点油灯;能修上平坦的公路,去县里不用再颠簸半天;咱们的孩子(他特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的语气,林爱凤脸更红了)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到高中,甚至大学;咱们合作社的‘山海’牌子,能卖到省城,卖到全国;咱们屯的人,不光能吃饱穿暖,还能住上新房,看上电视,过上城里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和美好的憧憬。林爱凤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描绘的蓝图,虽然有些东西听起来还像天方夜谭(比如电、电视),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自己的男人能做到。 “那得花好多钱,费好大劲吧?”她轻声问。 “钱,咱们可以挣!劲,咱们有的是!”张西龙豪气顿生,“只要咱们心齐,路子对,一步一步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明年,我打算……” 他开始低声跟林爱凤说起新年的具体规划:开春后进一步扩大养殖规模,尝试林蛙和蜜蜂养殖;夏季组织更大规模的赶海和探索新渔场;秋天除了狩猎,重点发展山货的深加工和包装;冬天巩固冬捕和技能培训……还有,他念念不忘的省城之行,要尽快成行,去开眼界,找门路。 林爱凤静静地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她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知道,丈夫在为一个了不起的目标努力,而她,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张西龙看了看墙上那只老旧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快到时辰了。”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挂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响小鞭,“爱凤,走,咱们也去‘崩崩晦气’,迎接新年!” 夫妻俩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夜空清朗,繁星点点,没有月亮,却显得格外深邃。屯里各处,零星的鞭炮声再次响起,等待最后时刻的爆发。 张西龙将小鞭挂在院中晾衣服的铁丝上,用点燃的香头,小心翼翼地凑近引信。 “嗤——”引信点燃,火花闪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清脆密集的爆响声瞬间打破了午夜的宁静,火光闪烁,纸屑纷飞!几乎与此同时,整个山海屯仿佛被点燃了,四面八方,远远近近,无数挂鞭炮同时炸响!声音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欢乐海洋,空气中硝烟味浓烈,仿佛所有的晦气、困顿、不如意,都在这一刻被这震天的声响驱逐、崩碎!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张西龙紧紧拥住林爱凤,在她耳边大声说道:“爱凤,新年好!” 林爱凤也用力回抱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西龙,新年好!” 旧岁已除,新年来临。站在崭新的起点,回望过去一年的汗水与收获,展望未来无限的希望与可能,夫妻俩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力量和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山海屯的新篇章,合作社的新征程,他们共同的新生活,都在这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67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山海宏图待新章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弥漫在清冷空气中的淡淡硝烟味和满地红色的碎纸屑,宣告着旧年正式终结,新岁已然来临。山海屯在经历了一夜喧嚣后,重归宁静,但这种宁静里,却充盈着一种饱足、安详和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气息。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 张西龙和林爱凤早早起来,依照老规矩,先给灶王爷上了新年的第一炷香,感谢保佑,祈求新年继续赐福。然后,夫妻俩换上了全新的、带着浆洗过阳光味道的衣裳。张西龙是那身深蓝色涤卡棉袄,林爱凤则是一身红底碎花的棉袄棉裤,衬得她越发娇俏。 早饭依旧是饺子,但换成了猪肉白菜馅,取“百财”之意。吃过早饭,便是拜年的时辰了。 张西龙作为合作社的理事长、屯里如今实际上的“主心骨”,自然要带头去给长辈和屯里的老人们拜年。他提着早就准备好的几包点心(合作社加工坊自制的,包装得很体面)和几瓶好酒,和林爱凤一起,先去了爹娘家。 爹娘也早已起来,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糖果。大哥大嫂一家也在。见面自然是互道“过年好”,说些吉祥话。张西龙把礼物奉上,又给爹娘磕了头(这是老礼,虽然新社会不兴了,但张西龙坚持,老人心里也受用)。爹娘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虽然不多,是份心意)塞给张西龙和林爱凤。 “西龙啊,爱凤,你们俩好好过,把咱们老张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爹拍着张西龙的肩膀,语重心长。 “哎,爹,娘,你们放心!”张西龙郑重答应。 从爹娘家出来,夫妻俩又去了老支书家,去了屯里几位最年高德劭的老人家里。每到一家,都是热情洋溢的问候,真诚的祝福,推让不过的糖果点心。老人们拉着张西龙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和期盼的话,眼神里充满了信赖。 “西龙啊,今年咱们屯就指着你了!” “好好干,咱们都支持你!” “有啥难处,就跟大伙说,咱们一起扛!” 这些质朴的话语,让张西龙心里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信任,更是对合作社这条路的认可。 拜完一圈年,回到合作社大院时,已经快晌午了。院子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按照年前张西龙提议、理事会通过的安排,大年初一,合作社要搞一个简短的“团拜会”和“新春茶话会”,不搞复杂仪式,就是让社员们聚在一起,唠唠嗑,说说对新年的想法,增进感情。 院子中央生着几个大火盆,驱散了早春的寒意。长条桌上,摆满了合作社自产的炒松子、榛子、糖块,还有王慧慧带着妇女们连夜赶制出来的、印着“山海”字样和简单花纹的“新年吉祥饽饽”(一种用模子扣出来的面点)。大铁壶里烧着滚开的水,泡着合作社秋天采的山菊花茶,清香四溢。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着瓜子,喝着热茶,说着闲话,人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特有的喜庆和放松。孩子们在人群里追逐嬉闹,手里攥着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的糖块。 看到张西龙回来,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理事长,过年好!” “西龙哥,给你拜年了!” “张理事长,快来坐,茶刚沏好!” 张西龙笑着回应,走到主位(其实就是火盆边一个稍高的凳子)坐下。林爱凤则被王慧慧和其他妇女拉到了一边,说起了私房话。 “各位社员,各位乡亲,过年好!”张西龙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大年初一,咱们合作社的人聚在一起,图个热闹,也图个吉利。过去的一年,咱们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磕磕绊绊,但也红红火火,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些成绩,是咱们在座每一个人,用汗水、用智慧、用团结换来的!我张西龙,在这里,给大家鞠一躬,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说着,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众人鞠了一躬。下面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使不得”、“理事长辛苦”的呼声。 “成绩属于过去。”张西龙坐下,语气转为昂扬,“今天,是新春第一天,万象更新。咱们也该收拾心情,抖擞精神,一起聊聊,新的一年,咱们合作社,该怎么干?咱们山海屯,该怎么变?大家有啥想法,有啥建议,都可以敞开说!咱们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未来怎么走,得大家一起商量!”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畅所欲言。 老成持重的如王三炮、于老四,说的是夯实基础:“我看啊,新的一年,山林组和海上组还得把基本功练得更扎实,安全这根弦一刻不能松。养殖场规模可以再扩大点,但防疫是大事,不能马虎。” 年轻气盛的如栓柱、铁柱、赵虎子,则充满了开拓的激情: “西龙哥,野人谷深处咱还没摸透呢!开春后,我建议组织一次更深入的侦察,带上更多装备,争取建立个前哨营地!” “海上也是,老在近海转悠不行,得往更远的海域探探,说不定有更好的渔场!” “地区那个门面房,开春天暖和了就得赶紧拾掇好,早点开张!咱们的‘山海’牌东西,得快点打出去!” 妇女代表如王慧慧和几个加工坊的骨干,则更关注细节和提升: “包装还可以再改进,我上次去地区,看到有种更亮的油纸……” “肉干的配方还能调,可以试试加点芝麻或者辣椒面,弄出不同口味。” “罐头密封是个问题,得想法子弄到更好的橡胶圈或者研究别的密封方法。” 甚至普通社员也提出了不少好建议: “理事长,能不能让合作社牵头,组织大家学学文化?至少认认字,算算账,以后买卖不吃亏。” “咱们屯到公社那路,一下雨就泥泞,合作社能不能出点钱,组织大家农闲时修一修?” “合作社能不能弄点好菜籽、好果苗?咱们自家园子也能种点,改善生活。” 张西龙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下要点。这些来自基层的声音,最真实,也最有价值。有些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有些则提供了新的思路。这种民主的、充满建设性的讨论氛围,正是合作社生命力的体现。 茶话会开了将近两个时辰,气氛热烈而融洽。最后,张西龙做了总结: “大家提的建议都很好!我都记下了。理事会会尽快研究,制定出新一年的详细工作计划。总的原则是:稳扎稳打,锐意进取!山林海上的老本行不能丢,还要做得更精、更深;养殖加工要扩大规模,提升品质,打响品牌;基础设施建设(比如修路)要逐步推进;社员的学习培训也要抓起来。一句话,要让咱们合作社的‘山海宏图’,一步步变成现实!让咱们山海屯的每一个人,日子都像这芝麻开花——节节高!” “好!”众人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团拜会结束,人们心满意足地散去,回家的路上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张西龙站在合作社大院的门口,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远处覆盖着残雪、却已透出隐隐生机的山林,看着更远处波光粼粼、预示着新一季丰收的大海,胸中豪情激荡。 过去的一年,他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猎手和渔夫,在这片山海中,不仅猎获了丰饶的物产,更“猎获”了人心,凝聚了力量,绘制出了一幅初具轮廓的宏伟蓝图。 省城之行,箭在弦上。那将是他为这幅“山海宏图”寻求关键拼图、注入新的视野和活力的重要一步。他要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建立更广泛的人脉,为合作社的产品打开更高级的市场,也为山海屯的未来,探寻更多的可能性。 爆竹声中,旧岁已除;春风拂面,新章待谱。张西龙知道,摆在他面前的,不再仅仅是养活一家人的责任,更是带领一方乡亲共同致富、改变一隅天地面貌的历史使命。前路或许仍有险阻,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信任他的乡亲,有温暖他的家庭,有这片生生不息、慷慨馈赠的山与海。 山海宏图,已然铺开;新的征程,即将启航。张西龙深吸一口带着新年气息的凛冽空气,眼神坚定而明亮。他的脚步,将更加沉稳有力;他的目光,将投向更远的地平线。属于山海屯,也属于他这个重生弄潮儿的壮丽篇章,正在缓缓翻开第一页。 第268章 新春谋划定方略,开山祭拜祈平安 正月里的山海屯,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屋檐下的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门框上褪了色的春联还残留着墨香,屯道上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家家户户炕头上的花生瓜子壳还没扫干净,孩子们兜里揣着没舍得花完的压岁钱,大人们则开始盘算着开春后的营生。 合作社的大院里,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炭火将屋里烘得暖意融融。今天是正月十二,按照老规矩,出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但张西龙已经坐不住了。他早早地通知合作社的骨干们来开会,说是要“定定新年的大盘子”。 王三炮裹着那件硝制得油光水滑的老羊皮袄,吧嗒着烟袋锅子第一个到了。他往火盆边一蹲,眯着眼烤火,嘴里念叨:“正月十五没过就开会,西龙这小子比地主老财催长工还急。” “三炮叔,您这话可冤枉我了。”张西龙端着个搪瓷缸子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笑,“地主老财催长工是给自己搂钱,我催大伙儿是给咱们自己搂钱。这能一样吗?” 王三炮嘿嘿一笑,也不争辩。他如今对张西龙是打心眼里服气,嘴上偶尔斗几句,不过是老辈人的习惯罢了。 栓柱、铁柱、赵虎子、王慧慧、于老四、韩老蔫,还有几个小组的骨干,陆陆续续都到了。大哥张西营也来了,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里。他虽然不是合作社正式社员,但去年秋猎帮了不少忙,张西龙特意叫他来旁听,也是想让大哥多学学,将来能独当一面。 人都到齐了,张西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过年这几天趁着守岁、空闲时琢磨出来的新年规划。 “各位,过年好!先给大伙儿拜个晚年!”张西龙站起来,笑着拱手,“今天把大伙儿请来,不是摆席喝酒,是想趁着还没开春,把咱们合作社今年怎么干,定个大框框。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咱们得先把道儿划清楚了,迈步子才不慌。” 众人纷纷点头。经过一年的磨合,大家都习惯了张西龙这种“凡事预则立”的做事风格。 张西龙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去年,咱们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磕磕绊绊走过来了。收入大伙儿也看见了,分红也拿到了。但咱们不能满足,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这世道变得快,咱们要是不往前走,就是往后退!” 他这话说得实在,众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都认真起来。 “今年,我琢磨了一个方略,就八个字——‘山海并进,工商并举’。”张西龙一字一顿地说。 “啥叫‘山海并进’?就是咱们山上的活儿和海上的活儿,都要抓,都要硬,不能偏废。山林组要继续扩大侦察范围,把野人谷那些没摸透的地方摸清楚;海上组要探索新渔场,不能老在近海转悠,往远了走,往深了走。” “啥叫‘工商并举’?就是咱们不光要会打猎捕鱼,还要学会加工,学会买卖。地区那个门面房开春就得拾掇出来,咱们的‘山海牌’东西要摆上柜台。还有,我寻思着,将来条件允许了,咱们得开个饭馆,就叫‘山海楼’,把咱们的山珍海味做出花样来,让城里人也尝尝咱们山海屯的味道!” “山海楼!”栓柱眼睛一亮,“西龙哥,这个名儿好!气派!” 王慧慧也兴奋起来:“要是真能开个饭馆,咱们那些肉干、蘑菇、海参鲍鱼就有了现成的销路,还能卖上价!” 张西龙点点头,继续说:“除了这些,养殖场也要扩大。今年开春,我打算试试养林蛙,还有蜜蜂。林蛙油可是好东西,值钱得很;蜂蜜不愁卖,城里人认这个。韩叔,这事儿您得多上心。” 韩老蔫搓着手,有些激动:“理事长放心,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伺弄牲口虫蚁还是有点心得的。林蛙这东西,我以前在别处见过人养,咱这山沟沟里条件正合适!” “还有,”张西龙看向王三炮和于老四,“山林组和海上组,今年要着重培养新人,把咱们的经验传下去。不能老指着咱们几个老家伙,得让年轻人顶上来。” 王三炮磕了磕烟灰:“这话在理。我看赵虎子那小子就机灵,侦察小队带得不错;栓柱枪法稳,铁柱力气大,都是好苗子。” 赵虎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笑了。 张西营坐在角落里,听着弟弟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一大摊子事,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曾几何时,这个弟弟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半大小子,如今却已经是能带领一屯人奔好日子的领头人了。他暗自下定决心,今年一定要多学多干,不能给弟弟丢脸。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时辰,从晌午一直开到日头偏西。火盆里的炭添了好几回,搪瓷缸子里的水续了一壶又一壶。张西龙把新年的大框架定下来后,又让各小组负责人自己商量具体的实施方案。王三炮和栓柱他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春猎从哪儿开始、侦察小队先去哪个方向;于老四和海上组的几个人则在另一头,对着张西龙手绘的简易海图指指点点,商量着开春后先去哪个渔场探探。 王慧慧和韩老蔫也在低声交谈,讨论养殖场扩建需要添置哪些东西。 张西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踏实。合作社不是他一个人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只有当每个人都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都愿意动脑子、出力气,合作社才能真正办好。 散会时,天已经擦黑了。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张西龙叫住王三炮:“三炮叔,还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啥事?” “开山祭拜的事。”张西龙认真地说,“去年咱们是简单拜了拜,今年合作社规模大了,我想办得正式些。一来是敬敬山神海神,求个平安;二来也是让大伙儿有个仪式感,知道咱们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人,不能忘本。” 王三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咱们老辈猎人,每年开春进山前都要祭山,这是规矩,不能丢。虽说现在新社会不讲这些了,但人心里的敬畏不能少。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几天,王三炮忙活开了。他找老支书商量祭拜的流程,又让王慧慧帮着写祭文、准备祭品。按照老规矩,祭山要用整猪头、整鸡、整鱼,再加上馒头、水果、酒水。合作社养殖场里有现成的猪,挑了一头毛色油亮的;鸡是林爱凤养的,挑了两只最肥的;鱼自然是海上组留的最好的海鱼。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大早,山海屯就热闹起来。 合作社的大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院子正中摆上了一张长条供桌,铺着红布。供桌上,猪头、整鸡、整鱼依次摆开,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馒头和水果,几碗白酒散发着辛辣的香气。供桌前方,一个铸铁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 全屯老少几乎都来了,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老人也被搀扶着来了。孩子们被大人按着不能乱跑,但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赵老歪也来了,缩在人群角落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西龙穿上了那身最体面的中山装,林爱凤也换上了新做的碎花棉袄,夫妻俩站在人群前排。大哥张西营和大嫂也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王三炮作为主祭,今天格外庄重。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他年轻时当民兵连长留下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最隆重的场合才上身。他站在供桌前,神情肃穆。 “山海屯的老少爷们、妇女儿童,今天正月十五,咱们合作社举行开山祭拜!”王三炮的声音洪亮,在山风里传出很远,“咱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山有山神,海有龙王,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迷信,是敬重,是感恩!敬重天地自然,感恩山海馈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去年,咱们合作社在山里海里得了不少好处,日子好过了。但咱们不能忘本,不能贪得无厌!老辈人讲,进山三不留:不留绝户网,不赶绝兽群,不斩尽杀绝!这是规矩,也是道理!今年咱们合作社定下了新章程,要可持续地打,有计划地捕,让咱们的子孙后代,也有山可进,有海可出!” 这番话掷地有声,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赞同声。张西龙暗自点头,王三炮到底是老猎人,说到了点子上。 祭拜正式开始。王三炮点燃三炷香,高举过头,面朝后山方向,深深鞠躬。张西龙作为合作社代表,紧随其后。然后是王三炮念祭文,那祭文是王慧慧帮着写的,文白夹杂,但意思明白:感谢山海过去一年的馈赠,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人畜平安、出海不惊、进山无恙。 念完祭文,王三炮将一碗白酒洒在供桌前的地上,嘴里念叨着:“山神爷、海龙王,今年还靠您照应!咱们合作社敬您一碗酒,您保佑咱们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接着,张西龙也端了一碗酒,洒在地上:“山海有灵,护佑苍生。合作社上下,必当敬天惜物,不负馈赠!” 两人拜完,全体社员跟着一起鞠躬。场面肃穆而庄重,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孩子也安静下来。 仪式结束后,合作社在院子里摆了几桌简单的席面,用祭拜后的猪头肉、鸡肉、鱼肉做了菜,请大家一起吃。按老规矩,祭品分食,寓意“共享福泽”。 张西龙端着碗,和大哥坐在一起。兄弟俩就着炖得烂乎的猪头肉,喝了两杯烧酒。 “西龙,”张西营低声说,“你今天拜山的时候,我就在想,去年咱们家变化太大了。爹娘身体好了,你大嫂在加工坊也有收入了,孩子上学不愁了……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张西龙摇摇头:“大哥,不是我带来的,是咱们一起干出来的。你帮我照看养殖场,大嫂帮慧慧管账,爱凤操持家里,咱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有今天。” 张西营眼圈有些红,端起酒碗:“啥也不说了,干了!” 兄弟俩碰碗,一饮而尽。 林爱凤和大嫂坐在另一桌,也在低声说话。大嫂拉着林爱凤的手,感慨道:“爱凤啊,你是有福气的,嫁了个好男人。西龙不光有本事,心也正,对咱们这些亲戚从不亏待。” 林爱凤脸微微一红:“嫂子,大哥也好啊,憨厚老实,对你对孩子都好。咱们妯娌俩都有福气。” 大嫂笑了:“对对对,都有福气!今年咱们好好干,把日子过得更好!” 院子里,人们吃着、喝着、说着、笑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供桌上的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升上天空,仿佛真的在向山神海神传递着山海屯人的祈愿。 张西龙站在院子一角,看着这热闹而祥和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祭拜只是一种形式,真正能让合作社走得更远、更稳的,是每个人的汗水和智慧,是兄弟齐心、妯娌和睦的家庭温情,是全屯人团结一心的凝聚力。 开山祭拜结束了,但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冰雪即将消融,山林即将苏醒,大海即将解冻。张西龙的“山海宏图”,也将在春回大地之时,正式铺开。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领着这支日益壮大的队伍,向着更广阔的天地,迈出坚实的步伐。 第269章 春雪未消探野人谷,侦察小队立首功 开山祭拜的香火气息还未散尽,山海屯的人们还沉浸在正月十五的余韵中,张西龙已经按捺不住了。 正月十八这天,天刚蒙蒙亮,他便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合作社大院。院子里,赵虎子带着侦察小队的四个人已经整装待发。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眼神好的李大勇、脚力快的王小山、胆子大心却细的刘二柱,还有年纪最小但最机灵的孙小石——正是去年从熊瞎子洞里救出来的那个小石头,如今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 “西龙哥,都准备好了!”赵虎子精神抖擞,背上背着一杆猎枪,腰间别着猎刀,肩上还挎着一个用帆布缝制的简易背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壶、绳索和急救用品。 张西龙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几个年轻人,心中满意。经过一个冬天的训练,侦察小队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机警和沉稳。 “都记住,今天任务是侦察,不是打猎。”张西龙叮嘱道,“摸清野人谷外围的地形、兽踪、水源,能走多远走多远,遇到危险立刻撤回,不许逞能。虎子,你是队长,看好大家。” “放心吧西龙哥!”赵虎子拍着胸脯。 王三炮也从家里赶来了,手里拎着一壶热酒:“喝口酒暖暖身子再走!春雪天最阴冷,别冻着了。” 几个年轻人轮流喝了一口,辛辣的烧酒入喉,浑身都热了起来。王三炮又往他们怀里各塞了两个刚出锅的粘豆包:“路上吃,别饿着。” 张西龙送到屯口,望着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上,这才转身回去。他心里其实也痒痒的,想亲自去探,但合作社开春要忙的事太多,他得坐镇后方。信任赵虎子,就得放手让他去干。 野人谷,这个名字在山海屯老一辈口中,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和敬畏。它藏在屯子西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群山深处,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常年笼罩在云雾中。老一辈猎人说,那里面林子密得不见天日,有沼泽,有毒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但也正因为人迹罕至,那里的猎物肯定不少。 去年秋猎,张西龙带着人进去过一次,但只是在边缘地带转了转,猎了驼鹿就撤了。这次赵虎子的任务,是要摸清楚野人谷外围方圆十里的详细情况,为春猎和将来的深入做准备。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长木棍,一边探路一边拨开挡路的枯枝。春雪虽未消融,但比起隆冬时节已经松软了许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几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闷头赶路,只有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霜。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但林子里依然阴冷。赵虎子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歇一歇。 “虎子哥,你看!”李大勇眼尖,指着前面一棵老柞树下的雪地。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深深浅浅地延伸到林子深处。赵虎子蹲下身,仔细端详。那蹄印比家羊的大,但比马鹿的小,边缘清晰,一看就是今早留下的。 “野山羊。”赵虎子判断道,“至少五六只,从这个方向往谷里去了。看来野人谷外围确实有货!” 几个人顿时兴奋起来,身上的寒气都散了几分。王小山搓着手:“虎子哥,咱们追上去看看?” 赵虎子摇摇头:“不行,西龙哥说了,今天是侦察,不是打猎。再说咱们就五个人,真碰上野山羊群也搞不定。记下位置,回头报告就行。”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歪歪扭扭地记下地点和发现。这是张西龙教他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侦察队的每一条发现都要记录下来,回来整理成图。 继续前行,地势渐渐升高,林子也越发密了。高大的落叶松和红松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林下的积雪更厚了,有些地方没过了膝盖。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腿都湿了大半截。 “虎子哥,前面有动静!”走在最前面的孙小石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虎子一个箭步上前,顺着小石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密密的灌木丛,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十几个黑褐色的影子在移动。 他悄悄拨开眼前的树枝,定睛一看,心脏猛地跳了几下——那是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正在雪地里拱食,寻找埋在雪下的橡子和树根。为首的那头公猪体型格外庞大,黑褐色的鬃毛竖立着,两根獠牙从嘴边探出,在雪光映照下闪着寒光。 赵虎子屏住呼吸,慢慢后退,示意大家也退开。直到退出百十步远,才长出一口气。 “好家伙,那猪王少说也有四百斤!”李大勇抹了把冷汗。 “不止,”赵虎子摇摇头,“我看得有四五百斤。去年西龙哥打的那头猪王才三百多斤,这头比那个还大一圈!” 几个人面面相觑,既兴奋又有些发怵。这么大的野猪,发起狂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虎子在本子上又记下一笔,心里盘算着:野山羊、野猪群,这野人谷外围的资源比想象的还要丰富。回去跟西龙哥一说,肯定能把他乐坏了。 继续深入,林子渐渐稀疏了些,地势也变得起伏不平。赵虎子对照着张西龙画给他的简易地图,判断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五里,快要到达上次秋猎时到过的区域了。 就在这时,刘二柱突然“咦”了一声:“虎子哥,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被火烧过的痕迹,枯黑的树干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但周围已经长出了新的灌木和杂草。在这片火烧迹地的边缘,有一处天然的石崖,石崖下方似乎有一个洞穴。 “过去看看。”赵虎子带头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洞穴不大,洞口约莫两米宽,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洞口周围的雪地上,有一片杂乱的脚印和粪便。 赵虎子蹲下仔细辨认,那些脚印有梅花形的,有圆形的,还有带着爪痕的。他捻起一撮粪便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有鹿,有野猪,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大家伙。你们看这个脚印。”他指着一处特别大的爪印,那印子比成人手掌还大,深深陷入雪地里。 “熊瞎子?”王小山声音都有些发抖。 赵虎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沿着爪印追踪了几步。那爪印沿着石崖往谷地方向延伸,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步伐稳健,不像是受了伤的。 “是熊,而且不小。”赵虎子最终确认,“不过看脚印方向,是往里走的,没有往咱们屯子方向去。暂时不用怕。” 孙小石的脸色有些发白。去年被熊叼走的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赵虎子注意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咱们有枪,有刀,还有这么多人。再说了,熊瞎子冬天一般不咋出来活动,这头可能是饿醒了,出来找食。它要是真敢来,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孙小石咬了咬牙,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赵虎子在笔记本上画下了洞穴的位置和熊的脚印,又在旁边标注了“熊洞,注意避让”几个字。这可是重要的情报,春猎时要避开这片区域,免得跟饿了一冬天的熊瞎子正面碰上。 看看日头,已经过了正午。赵虎子决定再往前走一段,找一个制高点观察一下整个地形。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地势陡然升高,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包。几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站在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我的天……”李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包的另一侧,是一片相对低洼的谷地,谷地里草木茂盛(虽然还是枯黄一片),一条小溪从谷底蜿蜒流过,溪边的冰已经化了大半,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更远处,谷地延伸到两座大山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豁口,豁口那边,是更加幽深的密林,隐约能看到更高的山峰。 “这就是野人谷?”王小山问。 赵虎子对照着地图,摇摇头:“这是野人谷外围的谷地,真正的谷口还在前面,看到那个豁口没有?进去才是野人谷。西龙哥说,过了那个豁口,林子更密,还有沼泽,不能贸然进去。” 他用木棍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图,把这几天走过的路线、发现的重要地点都标了出来。野山羊活动的区域、野猪群的位置、熊洞的方位、小溪的水源、适合扎营的平地……一项项,清清楚楚。 “这地方好!”赵虎子指着谷地中间一片相对平坦、靠近水源又背风的位置,“在这儿扎营,进可往谷里去,退能回屯子。回头跟西龙哥说,春猎的时候可以在这儿建个临时营地。” 几个人在山顶又观察了一会儿,记下了周围的地形特征,这才开始往回走。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因为有了脚印指引,不用再边走边探。但积雪融化后形成的雪水让山路变得泥泞湿滑,几个人都摔了好几个跟头,弄得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等他们回到山海屯时,天已经擦黑了。合作社大院里亮着灯,张西龙和王三炮还在等着。 “回来了!咋样?”张西龙迎上来,看见几个人浑身泥泞但毫发无损,先松了口气。 赵虎子顾不上喝水,从怀里掏出那个宝贝似的笔记本,翻开给张西龙看:“西龙哥,大收获!” 他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发现汇报了一遍:野山羊群的位置、野猪群的规模和那头巨大的猪王、熊洞的方位、小溪水源、适合扎营的平地,还有谷地的地形特征。 张西龙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好!虎子,你们侦察小队立了大功了!” 王三炮也凑过来看赵虎子画的草图,连连点头:“这地方选得好,背风、近水、视野开阔,确实适合扎营。野猪群的位置离屯子不算太远,春猎可以先拿它们开刀。至于那头熊嘛……”他顿了顿,“先别惹它,饿了一冬天的熊瞎子脾气暴,等它出了洞再说。” 张西龙拿过赵虎子的笔记本,仔细地看了又看,心里已经在盘算春猎的具体方案了。他拍了拍赵虎子的肩膀:“虎子,干得好!回头让慧慧从合作社拿点好东西,给侦察小队的兄弟们加个餐!还有,把你们今天的发现整理成正式的地图,我回头要用。” 赵虎子嘿嘿笑着,脸上全是泥点子也顾不上擦。 孙小石站在一旁,虽然累得腿都打颤,但眼睛里却闪着光。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侦察任务,而且还是在他差点丢了命的地方。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好本事,将来也像西龙哥、虎子哥一样,成为山海屯最好的猎手! 林爱凤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饿了吧?我炖了一锅酸菜粉条,还热乎着呢,赶紧吃点儿!” 几个年轻人顿时眼睛放光,围着食盒就吃起来。热腾腾的酸菜粉条下肚,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 张西龙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吃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心里暖洋洋的。侦察小队的首战告捷,意味着春猎有了明确的目标,合作社今年的第一场硬仗,可以打有准备之仗了。 野人谷,这片神秘而富饶的山林,正在向山海屯的人敞开怀抱。而张西龙知道,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这片山林里的宝藏,终将一点点被挖掘出来,变成合作社账上的数字、社员口袋里的票子、家家户户餐桌上的肉香。 春雪还在静静地飘落,覆盖着侦察小队留下的脚印。但山海屯的人知道,当春雪消融、山花烂漫的时候,他们将再次出发,走进那片充满希望的山林。 第270章 大嫂娘家来投靠,屯里再添新劳力 侦察小队的捷报让山海屯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春猎还没正式开始,合作社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王三炮带着山林组的人擦拭枪械、检查弹药、整理绳索和陷阱工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赶制干粮和肉干,预备进山时带着吃;就连养殖场的韩老蔫也没闲着,把圈舍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说是“春猎要是能活捉些小牲口回来,圈舍得收拾利索了”。 就在这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打破了山海屯暂时的平静。 这天傍晚,张西龙从合作社回到家,刚端起林爱凤熬的小米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大嫂孙桂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爱凤!西龙!你们可得帮帮我!”大嫂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爱凤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大嫂拉到炕沿上坐下:“嫂子,咋了?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张西龙也放下碗,眉头微皱。大嫂平时是个爽利人,轻易不红眼,能让她这么着急上火的,肯定不是小事。 大嫂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原委。 原来,大嫂娘家在隔壁公社的靠山屯,家里有个弟弟叫孙铁柱——和合作社的铁柱同名不同姓,今年二十一了。这孙铁柱倒是个老实肯干的后生,但架不住家里穷,爹娘死得早,就剩下他一个人,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更糟心的是,他在屯里还被人欺负。 “咋回事?”张西龙问。 大嫂叹了口气:“靠山屯有个泼皮,叫赖三,仗着跟大队书记沾点亲,在屯里横行霸道。铁柱分的那块地挨着赖三家的自留地,赖三年年往铁柱地里扩,铁柱找他说理,他就动手打人。去年秋天,赖三又把铁柱打了一顿,还放话说铁柱要是不滚出靠山屯,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这还有王法吗?”林爱凤气愤地说,“你们公社不管?” “管啥呀!”大嫂苦笑,“赖三跟书记是亲戚,书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谁敢管?铁柱在屯里又没有别的亲人,孤零零一个人,只能忍着。前些天他托人带信给我,说实在待不下去了,想来投奔我,问能不能在咱们屯找个活路……” 说到这里,大嫂又抹起眼泪来:“我就这一个弟弟,爹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看他……西龙,爱凤,我知道你们合作社招人严,可我弟弟真是个好孩子,肯吃苦,不偷懒,你们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张西龙沉默了片刻。合作社招人有章程,不能因为是亲戚就坏了规矩。但大嫂娘家弟弟的遭遇,也着实让人同情。 “嫂子,人现在在哪儿?”他问。 大嫂眼睛一亮:“在……在我家呢!今天下午刚到,我没敢让他出来,怕给你们添麻烦……” “添啥麻烦!”张西龙站起身,“走,去你家看看。” 林爱凤也跟着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点心,又拿了两刀腊肉,用包袱皮包好:“第一次见弟弟,总不能空手。” 大嫂连忙推辞,林爱凤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人出了门,往大哥家走去。大哥家的院子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张西龙打量着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是瘦了点,但骨架不小,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人。脸膛黑红,眉眼端正,眼神里有几分怯意,但更多的是倔强和不甘。 “姐……”他叫了一声大嫂,又看了看张西龙和林爱凤,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铁柱,这是你姐夫他弟弟,张西龙,你得叫西龙哥。这是你姐夫他弟妹,爱凤嫂子。”大嫂赶紧介绍。 “西龙哥,爱凤嫂子。”孙铁柱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张西龙点点头,也不绕弯子:“铁柱,你的事你姐跟我大概说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哎,您问!”孙铁柱挺直了腰板。 “你打过大牲口没有?” 孙铁柱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打过。我就会种地,喂猪养鸡,打兔子套野鸡也干过,但大牲口……没见过。” “你怕不怕吃苦?怕不怕累?” “不怕!”这回孙铁柱答得干脆,“西龙哥,我从十岁起就自己刨食吃,什么苦没吃过?只要能有个正经活路,让我干啥都行!” “你为啥要来山海屯?” 孙铁柱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靠山屯待不下去了。赖三放话要打断我的腿,我……我不想一辈子窝囊下去。听我姐说,山海屯有合作社,西龙哥带着大家过好日子,我想……我想来试试,看看能不能也活出个人样来。” 张西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委屈,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样吧,”张西龙说,“咱们合作社进人,有章程,不能因为我大嫂是你姐就坏了规矩。你先在屯里住下,明天我带你去合作社,让你试试手。能行,就按章程办,进合作社当预备社员,考察期三个月。不行,我也不勉强,但可以给你在屯里找个活干,保证饿不着你。你看咋样?” 孙铁柱眼圈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行!行!西龙哥,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大嫂也激动得直抹眼泪,拉着林爱凤的手不住地说谢谢。林爱凤笑道:“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铁柱要是真有本事,那也是给咱们合作社添个劳力,好事!” 大哥张西营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木工刨子——他刚才在屋里做活儿,听见动静才出来。看到弟弟和外人都来了,又看看妻子红红的眼圈,大概猜到了几分,憨厚地笑了笑:“西龙来了?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不了大哥,”张西龙摆摆手,“我跟铁柱说好了,明天带他去合作社试试。今晚上让他好好歇着,明天一早就来。” 回家的路上,林爱凤挽着张西龙的胳膊,轻声说:“西龙,你看铁柱这孩子咋样?” “还行,是个老实人,也有股子劲头。”张西龙说,“就是不知道干活咋样,明天试试看。” “要是他真能进合作社,大嫂肯定高兴坏了。”林爱凤说,“大嫂对你大哥好,对我也好,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张西龙点点头:“放心吧,只要他肯干、能干,合作社的大门敞开着。但丑话也得说在前头,不能因为是亲戚就搞特殊。合作社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我知道。”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你就是这么个人,看着硬,心里软,但规矩不能破。我懂。” 夫妻俩相视一笑,踏着月色往家走。 第二天天刚亮,孙铁柱就来到了合作社大院。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虽然还是打着补丁,但浆洗得板板正正。头发也梳过了,虽然有些长,但看着精神了不少。 张西龙已经在了,正在和王三炮商量春猎的事。看见孙铁柱来了,便招呼他过来。 “三炮叔,这是大嫂娘家弟弟,孙铁柱。想来合作社试试。您给掌掌眼?” 王三炮上下打量了孙铁柱一番,点点头:“身板还行。小子,会耍枪不?” 孙铁柱老实摇头:“不会。就会用土铳打过兔子,还不咋准。” “那你会啥?” “会种地,会喂牲口,会劈柴挑水,会编筐编篓子……啥力气活都能干!” 王三炮乐了:“倒是个实在人。西龙,你看安排他干啥?” 张西龙想了想:“先让他在支援小队跟着干吧。铁柱,你力气大,支援小队需要扛东西、搬猎物、搭营地,你干得了不?” “干得了!”孙铁柱拍着胸脯。 “行,那就先试试。栓柱!”张西龙喊了一声。 栓柱从屋里探出头来:“西龙哥,啥事?” “这是孙铁柱,大嫂娘家弟弟,先搁你们支援小队当预备社员。你带带他,教教规矩。” 栓柱走过来,上下打量孙铁柱一眼,咧嘴一笑:“兄弟,跟我来!咱们支援小队干的都是力气活,不轻松,但管饭!” 孙铁柱连忙跟着栓柱走了,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张西龙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决心,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孙铁柱像换了个人似的,干活比谁都卖力。支援小队需要搬运猎具,他一个人扛两三个人的份量;搭营地时,别人搭一个帐篷的功夫,他能搭两个;劈柴更是他的拿手活,斧头抡起来虎虎生风,劈出来的柴火整整齐齐。 栓柱私下跟张西龙说:“西龙哥,你这大舅子——不是,你这大嫂娘家弟弟,真是块好料!干活不惜力,人也老实,不偷奸耍滑。就是太老实了,有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张西龙问:“谁欺负他?” 栓柱挠挠头:“也不是欺负,就是……你知道的,屯里有些人嘴贱,看他新来的,说他靠关系进合作社,干活傻卖力气啥的。铁柱听了也不吭声,闷头继续干。” 张西龙皱了皱眉。这种事他早有预料,新来的,又是亲戚关系,难免有人嚼舌根。关键是看铁柱自己能不能用行动堵住那些人的嘴。 事实证明,孙铁柱确实做到了。 进合作社不到十天,他就用自己的表现征服了所有人。春猎前的最后一次物资搬运,支援小队需要把大量的猎具、绳索、干粮、帐篷从仓库搬到准备出发的集合点,路程不短,东西又多又沉。几个老队员都累得够呛,孙铁柱却一声不吭,来回跑了七八趟,比别人多搬了将近一倍的东西,最后还把最沉的铁锅和弹药箱一个人扛了过去。 王三炮看在眼里,对张西龙说:“这后生行!是个能吃苦的料。咱们合作社就需要这样的人。” 大嫂这些天也格外高兴。弟弟有了着落,在合作社干得也不错,她这个当姐姐的心里总算踏实了。她拉着林爱凤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爱凤啊,多亏了你们!铁柱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一个人在屯里受欺负。现在好了,在咱们屯有了奔头,我这心里啊,石头总算落地了。” 林爱凤笑道:“嫂子,铁柱自己有本事,肯干,这才是关键。西龙说了,考察期三个月,只要他保持这个劲头,转正没问题。”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天晚上,大嫂特意多做了一桌子菜,请张西龙和林爱凤过去吃饭。大哥张西营也破例开了瓶酒,兄弟俩喝了几杯。 孙铁柱坐在一旁,有些拘谨,但眼睛里闪着光。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张西龙深深鞠了一躬:“西龙哥,谢谢您!我这辈子没念过啥书,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话——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西龙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铁柱,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肯干,大家才认可你。记住,在山海屯,在合作社,不看出身,不看关系,就看你能不能干、肯不肯干。你行,你就是好样的!” “我记住了!”孙铁柱用力点头,一仰头,把酒干了,呛得直咳嗽,惹得大家都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山海屯。春寒料峭的夜晚,因为这一家人的团聚和温情,变得暖意融融。而孙铁柱这个新来的后生,也像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扎根的地方。 第271章 林爱凤学做皮活,夫妻联手制新衣 孙铁柱的事安顿下来,山海屯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春耕还没开始,春猎的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忙碌中带着安稳的状态。 然而,张西龙发现,最近几天,林爱凤有些不太对劲。 她倒不是不高兴,而是经常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发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看,有时候还对着窗户叹气。问她怎么了,她就摇摇头说没事,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张西龙心里犯了嘀咕。这天傍晚,他从合作社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林爱凤又在对着手里一块皮子发愣。那块皮子不大,是硝制好的獭兔皮,毛色油亮,摸起来软乎乎的。 “爱凤,你这两天咋了?老是对着那块皮子发呆。”张西龙脱了棉袄,坐到炕沿上。 林爱凤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皮子递给他看:“西龙,你说……这块皮子,能做啥?” 张西龙接过来摸了摸:“做手套?做帽子?都行啊。咋了?” “我想学做皮活。”林爱凤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脸微微有些红,“前些天我去合作社,看见老皮匠刘师傅在教人缝皮坎肩。他那手艺,真是绝了!一块不起眼的皮子,到他手里,三剪两缝,就成了一件像模像样的衣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想,我要是也会这手艺,是不是也能帮合作社干点啥?你每天那么忙,我也想……想出点力。” 张西龙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小媳妇,这是想帮他分担呢。 “爱凤,你有这个心,我当然高兴!”他握住她的手,“皮活这手艺,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是手要巧,心要细。你针线活做得好,绣花都能绣出花来,学皮活肯定没问题!” 林爱凤眼睛亮了:“你真的觉得我能行?” “怎么不行?”张西龙笑道,“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刘师傅,让他教教你。不过话说在前头,学手艺可苦,刚开始手被针扎、被皮子割都是常事,你可不能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林爱凤嗔怪地捶了他一下,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第二天,张西龙还真就带着林爱凤去找了老皮匠刘师傅。 刘师傅是王三炮从邻屯请来的老手艺人,六十出头,干瘦干瘦的,一双手却格外有力,手指关节粗大,但做起细活来比大姑娘还灵巧。他在合作社的活儿是硝皮子、缝皮活,一个月拿固定工钱,吃住都在合作社,日子过得挺滋润。 “刘师傅,这是我媳妇爱凤,想跟您学学皮活手艺,您看行不?”张西龙开门见山。 刘师傅眯着眼打量了林爱凤一番,又看了看她的手:“手倒是巧手,有针线活底子不?” “有的有的,”林爱凤连忙说,“绣花、纳鞋底、缝补衣裳都会。” “那行,先试试。”刘师傅也不废话,从桌上拿起一块边角料皮子和一根大针,“先缝一道直线给我看看。针脚要匀,间距要一样,皮子不能起皱。” 林爱凤接过针和皮子,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她的手确实巧,虽然第一次缝皮子,针比平时用的粗,皮子也比布硬得多,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针脚虽说不算特别匀,但比起一般初学者已经强了不少。 刘师傅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有灵性。想学可以,但我丑话说前头,皮活不是绣花,手上没劲可不行。皮子硬,针扎不透,得用顶针,还得会用巧劲。你先跟着我打下手,学会了基本功夫再说。” “谢谢刘师傅!”林爱凤高兴得直点头。 从那以后,林爱凤每天做完家里的活,就往合作社跑,跟在刘师傅身边学手艺。起初就是打下手:递工具、整理皮子、给硝好的皮子抹油、把缝好的皮衣翻面……这些活枯燥又累人,但她从不抱怨,干得认认真真。 刘师傅看她确实用心,便开始教她真本事。先是认皮子:什么皮子适合做什么,什么季节的皮子最好,怎么辨别皮子的好坏。林爱凤学得认真,用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回来还跟张西龙念叨。 “西龙,你知道不?冬天的皮子最好,毛厚,油性大,暖和!春天的皮子就不行,掉毛,还脆……” “刘师傅说了,狐狸皮要做大衣,得整张用,不能拼,拼了就掉价……” “獭兔皮软乎,做帽子、做手套最合适,贴着皮肤不扎人……” 张西龙听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欣慰。他的小媳妇,这是真上心了。 学了十来天基本功,刘师傅开始让她上手做简单的活——缝皮手套。这是皮活里最基础的,但也是最考验基本功的。手套不大,但弯弯绕绕的地方多,针脚稍微不均匀,戴起来就不舒服。 林爱凤的第一副手套,缝了拆,拆了缝,折腾了三天才算完工。成品拿给刘师傅看,老头儿戴上试了试,点点头又摇摇头:“针脚比刚开始强多了,但这个大拇指这里,缝得太紧,戴着勒手。拆了重来。” 林爱凤也不气馁,回去又拆了重缝。第二副,刘师傅说“勉强能看”。第三副,老头儿终于点了头:“行了,这副能拿出手了。” 林爱凤捧着那副手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当天晚上,她把那副手套拿回家,往张西龙手里一塞:“给你!试试合不合适!” 张西龙接过来一看,是一副深棕色的皮手套,用的是獭兔皮,毛面朝里,皮面朝外,缝线整整齐齐,大拇指那里还特意加了一层皮子加固。他戴上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适,暖和得不得了。 “这是你做的?”他有些不敢相信。 “嗯!刘师傅说这副能拿出手了。”林爱凤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每天进山出海的,手最容易冻着。戴上这个,能暖和些。” 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爱凤,你真好。” 林爱凤脸红了,轻轻推他:“干啥呢,让人看见……” “看见怕啥?我搂自己媳妇!”张西龙笑着不松手。 两人腻歪了一阵,林爱凤又拿出一块更大的皮子:“西龙,你说这块皮子做啥好?刘师傅说这是张好皮子,硝得也好,做坎肩最合适。” 张西龙看了看,是一张山羊皮,毛色灰白,摸着柔软厚实。“那就做坎肩呗。给谁做?” “给你啊!”林爱凤理直气壮,“你天天往外跑,前心后背最怕着凉。有了皮坎肩,保暖又挡风,比棉袄强多了。” “那你呢?你自己不做一件?” “我成天在家,又不往外跑,用不着。”林爱凤说着,已经开始比划尺寸了。 张西龙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多说,心里却暗暗记下:回头得找机会给爱凤也弄件好皮子,让她给自己也做一件。 接下来的日子,林爱凤白天跟着刘师傅学手艺,晚上就在灯下缝皮坎肩。这可比手套复杂多了,要量尺寸、裁皮子、缝肩缝、上里子、钉扣子……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张西龙有时候回来晚了,推门进屋,就看见林爱凤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着。她的手指上缠着胶布——那是被针扎的和被皮子割的,但她浑然不觉,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绣花。 “还不睡?”张西龙心疼地说。 “快了快了,就差几针。”林爱凤头也不抬。 张西龙也不催她,脱了鞋上炕,坐在旁边看着她。灯下的林爱凤,脸庞柔和,眉眼温柔,手指翻飞间,皮子和针线仿佛有了生命。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过日子吧,平平淡淡,却暖到骨子里。 又过了几天,皮坎肩终于完工了。 那天晚上,林爱凤把坎肩叠得整整齐齐,捧到张西龙面前:“试试!” 张西龙脱了棉袄,把坎肩套在身上。不大不小,正合身!山羊皮的毛面贴着里层的棉布衬里,暖烘烘的;外面的皮面光滑结实,风肯定吹不透。最让他惊喜的是,坎肩的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好!真好!”张西龙在屋里转了两圈,越穿越暖和,“爱凤,你这手艺,比刘师傅也不差啥了!” 林爱凤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就会哄我开心。刘师傅说了,我这还差得远呢。不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喜欢就好。” 张西龙拉着她在炕沿坐下,认真地说:“爱凤,我不是哄你。你这坎肩,做得好,但更重要的是,你有这份心。咱们合作社现在皮子越来越多,光靠刘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真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也能帮合作社出力。到时候,你不是帮我,是帮咱们大家。” 林爱凤眼睛亮了:“真的?合作社真能用得上我?” “怎么用不上?”张西龙笑道,“等你的手艺再精一些,你就跟刘师傅一起做皮活。做出来的皮手套、皮坎肩、皮帽子,放到咱们的店里去卖,肯定抢手!” 林爱凤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我得好好学!不能给合作社丢人!” “对!好好学!”张西龙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也不能太累了,看你手上的口子,我心疼。” 林爱凤把手缩到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夫妻俩说笑着,屋里暖意融融。窗外,春风已经开始吹拂,冰雪在悄悄消融。这个冬天,张西龙收获了一件皮坎肩,更收获了一个愿意与他并肩奋斗的妻子。而林爱凤,也在这针线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方向。 山海屯的日子,就是这样,在平凡中酝酿着不平凡。每一个看似微小的变化,都在为未来的宏图积蓄力量。而张西龙和林爱凤的爱情,也在这一针一线、一粥一饭中,悄然生长,愈发深厚。 第272章 春猎首战榛柴岗,智取野猪王 林爱凤的皮坎肩刚做好没几天,张西龙还没来得及好好显摆,春猎的号角就正式吹响了。 正月二十五,天还没亮,合作社大院就热闹起来。火把的光芒在晨雾中跳动,将院墙上的霜花照得晶莹剔透。二十多条汉子站在院子里,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升腾。他们身后,几条猎犬兴奋地低吠着,爪子刨着冻硬的地面。 这是今年春猎的第一仗,目标——榛柴岗的野猪群。 赵虎子侦察小队的情报已经画成了详细的地图,张西龙和王三炮反复推演了好几遍。榛柴岗离屯子约十二里,是一片缓坡丘陵,长满了榛子棵子和柞树,是野猪最爱的觅食地。赵虎子他们发现的那个野猪群有十四五头,其中那头公猪体型巨大,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四五百斤的猪王,獠牙跟刀子似的,发起狂来能把碗口粗的树撞断。”王三炮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地形图,“硬拼不行,得用巧劲。” 张西龙蹲在他旁边,手指在地形图上比划:“三炮叔,你看这里——榛柴岗东边有一条干沟,沟不深,但两边坎子陡,野猪群要是被赶进沟里,就跑不掉了。” “你是说‘赶沟’?”王三炮眼睛一亮。 “对,赶沟!”张西龙点头,“栓柱带狩猎小队在沟口设伏,铁柱带支援小队在沟里下绊索和套子。虎子的侦察小队从西边赶,把猪群往东边沟里逼。三炮叔您带几个人在北边封口,防止猪群往山上跑。” “那南边呢?”栓柱问。 “南边留个口子。”张西龙笑了笑,“猪群要是从南边跑,就跑了吧。咱们的目标是猪王,能拿下它,其他的是添头。” 王三炮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野猪这东西,越是逼它,它越横。留个口子,它反而不会拼命。” 这个战术,是张西龙根据前世经验和王三炮的老猎经综合想出来的。东北猎人有句老话:“打猪要赶沟,打熊要守洞,打鹿要追岗。”野猪喜欢沿沟壑跑,只要把它们赶进狭窄的地形,猎手的优势就大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队伍就出发了。二十多人分成四路,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行进。张西龙跟着栓柱的狩猎小队,走最远的路,绕到榛柴岗东边的干沟设伏。这是他第一次穿林爱凤做的皮坎肩,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大亮。榛柴岗的轮廓在前方显现,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卧的巨兽。丘陵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榛子棵子,枯黄的枝条在晨风中摇曳。 赵虎子的侦察小队已经就位了。按照计划,他们要从西边悄悄接近野猪群,制造动静,把猪群往东边赶。 张西龙带着狩猎小队摸到了干沟。这条沟约有三四尺深,两边的土坎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是天然的隐蔽所。沟底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上铺着落叶和碎石。 “快,布阵!”栓柱低声招呼队员们。 狩猎小队的八个人迅速分散到沟两边的土坎上,找好射击位置。铁柱的支援小队则在沟底布置绊索和套索——用粗麻绳编成的大网,藏在落叶下面,一旦野猪踩上去,就会被缠住腿脚。 一切就绪,张西龙趴在一丛灌木后面,手里握着那杆双管猎枪,眼睛盯着西边的方向。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均匀,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 等待是漫长的。 太阳从山背后爬上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榛柴岗上。远处的林子里有鸟叫声,沟边的灌木丛里也有小动物窸窸窣窣的动静。但野猪群迟迟没有出现。 栓柱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问:“西龙哥,虎子那边不会出岔子吧?” 张西龙摇摇头:“虎子机灵着呢,再等等。” 话音刚落,西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那是赵虎子的信号!紧接着,是几声枪响和人的吆喝声,夹杂着猎犬的狂吠。 “来了!准备!”张西龙低喝一声,手指搭上扳机。 西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沉重的蹄声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轰响。灌木丛剧烈摇晃,然后,一头硕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是那头猪王! 它比赵虎子描述的还要大!浑身黑褐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立着,獠牙从嘴边探出,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它愤怒地哼哼着,嘴里吐着白沫,四蹄刨起泥土和枯叶,朝着干沟的方向冲来。 在它身后,是十几头大大小小的野猪,有半大的猪羔子,也有几头母猪,慌慌张张地跟着猪王跑。 “好家伙……”栓柱倒吸一口凉气,枪口不自觉地跟着猪王移动。 “别急!”张西龙按住他的枪管,“等它进沟!等它踩套!” 猪王显然对这片地形很熟悉,它冲到沟边时,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猪群,又看了看沟对面的坡地。但身后的枪声和猎犬的叫声越来越近,它没有时间多想了。 “嗷——”猪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带头冲下了干沟! 它刚冲进沟底,前蹄就踩进了铁柱他们布置的绊索区。“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麻绳从落叶下弹起,缠住了它的后腿! 猪王猛地一踉跄,差点摔倒,但它体型太大,力量也太大了,竟然拖着绊索继续往前冲!那根麻绳被绷得嘎嘎响,深深地勒进它的皮毛里,鲜血渗了出来。 “开枪!打它前腿!”张西龙大吼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 双管猎枪的霰弹打在猪王的肩胛骨上,血花飞溅!猪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它立刻又挣扎着站了起来,红着眼睛,朝着枪响的方向冲来! “砰!砰!砰!” 沟两边的枪声同时响起,七八发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向猪王。有的打在背上,有的打在肚子上,有的打在脑袋上。猪王浑身是血,步履踉跄,但依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往前冲! “这畜牲成精了!”栓柱骂了一声,举枪再射。 就在猪王冲到沟中间时,它后腿的绊索终于承受不住了,“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猪王失去了束缚,速度猛地加快,直直地朝张西龙藏身的土坎冲来! “西龙哥!小心!”栓柱惊叫。 张西龙瞳孔骤缩。猪王离他不到二十步了,那对獠牙和充血的眼睛清晰可见。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从土坎上滚了下去,落进沟底。 猪王从他头顶冲过,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獠牙擦着土坎的边沿,“咔嚓”一声,将一丛灌木连根铲断! 张西龙半蹲在沟底,猎枪已经来不及瞄准了。他拔出腰间的猎刀,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砰!”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沟对面传来。 是王三炮! 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北边绕了过来,站在对面的土坎上,端着那杆老土铳,枪口还冒着青烟。他那一枪,正正地打在猪王的脖子上! 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前腿一软,轰然倒地。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嘴里吐着血沫,发出不甘的哼哼声。 栓柱和铁柱冲上来,又补了两枪。猪王终于不再动弹了。 “好险!”栓柱抹了把冷汗,把张西龙从沟底拉上来,“西龙哥,你没事吧?” 张西龙拍拍身上的泥土,摇了摇头:“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猎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王三炮也从对面绕了过来,脸色铁青:“西龙,你不要命了?那是四五百斤的猪王,你拿刀跟它拼?” 张西龙苦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王三炮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是合作社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了事,这一摊子谁管?以后这种事,你给我往后站!” 张西龙知道老爷子是真心疼他,也不争辩,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时,赵虎子的侦察小队也赶到了。他们赶着剩下的野猪群往南边跑了,只有两三头小野猪慌不择路,掉进了沟里,被支援小队活捉了。 “跑了几头大的,但猪王拿下了!”赵虎子兴奋地跑过来,看见地上的猪王,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也太大了吧!” 众人围上来,仔细打量这头猪王。它比一头成年黄牛还壮实,黑褐色的鬃毛被血浸透了,獠牙足有三四寸长,像两把弯刀。铁柱试着抬了抬猪头,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得有四五百斤!”王三炮绕着猪王转了一圈,“这畜牲怕是活了十几年了,成了精了。” 张西龙蹲下来,摸了摸猪王的獠牙,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刚才那一幕,要是王三炮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收拾一下,把猪王抬回去!”他站起身,恢复了冷静,“猪皮硝好了能做几张好褥子,猪头留着祭山,猪下水今天加餐!活捉的小猪羔子送到养殖场,让韩叔好好养着。” “好嘞!”众人齐声答应,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猎物。 把四五百斤的猪王从沟里抬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铁柱的支援小队用粗木杠子和绳索做了个简易担架,八个人喊着号子,才把猪王抬上了沟沿。 “嘿——哟!加把劲!” “嘿——哟!稳当点!” 粗犷的号子声在榛柴岗上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回屯的路上,队伍排得老长。猪王被抬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活捉的小野猪,再后面是背着猎获的野鸡、野兔的侦察小队队员。虽然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春猎,但这阵势,已经够气派了。 消息早就传回了屯里。张西龙他们刚进屯口,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在等着。孩子们跑在最前面,看见猪王就尖叫起来:“好大的猪!比牛还大!” 大人们也啧啧称奇。老支书拄着拐杖,绕着猪王转了好几圈,感慨道:“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西龙,你们这是打了头猪精啊!” 林爱凤也在人群里,看见张西龙浑身泥土,脸上还有几道刮痕,心疼得不行,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递上一条热毛巾。 “没事,皮外伤。”张西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冲她笑了笑。 林爱凤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埋怨,有心疼,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天晚上,合作社大院里支起了大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猪头留着祭山用,猪下水收拾干净,和酸菜粉条一起炖了,香气飘满了整个屯子。虽然不是正式的庆功宴,但大伙儿还是热热闹地吃了一顿。 张西龙坐在火盆边,端着碗,看着院子里说说笑笑的人们,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赢得惊险。野猪王的凶悍超出了他的预料,要不是王三炮经验老到、反应快,今天可能就出大事了。这提醒了他,山里的猎物,无论大小,都有要人命的本事。以后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王三炮端着酒碗坐到他旁边,看出了他的心思:“想啥呢?” “想今天的事。”张西龙老实说,“三炮叔,今天多亏了您。” 王三炮摆摆手:“谢啥?咱们是一个队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过西龙,你记着,你是带头的,不是冲头的。带头的要想得远、看得远,不能什么都自己上。你出了事,这个队就散了。” 张西龙认真地点了点头:“三炮叔,我记住了。” 王三炮满意地笑了,举起酒碗:“来,喝一口,暖暖身子。明天还得干活呢!” 两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火光映照着张西龙的脸,那上面有疲惫,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春猎第一仗,有惊有险,但收获满满。野猪王的猎获,不仅给合作社添了一笔不小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证明了侦察小队的情报准确、战术有效、团队配合默契。 山海屯的猎队,经过一个冬天的磨合和训练,已经越来越像一支真正的队伍了。而张西龙,也在这一场场实战中,从一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逐渐成长为一个沉稳可靠的带头人。 春猎还在继续,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但张西龙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山海屯的猎队,一定能在这片山林里,写下更多的传奇。 第273章 追踪马鹿入密林,意外发现野牛踪 春猎首战告捷,野猪王的猎获让山海屯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合作社的大院里,猪王被剥皮分割,猪肉分门别类地腌制晾晒,猪皮交给刘师傅硝制,就连猪骨头都被韩老蔫要了去,说是磨成粉掺在饲料里,能给养殖场的牲口补钙。 张西龙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心里清楚,野猪群只是春猎的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赵虎子侦察小队带回的情报里,有一项让他格外上心:在野人谷外围更深处,发现了马鹿群的踪迹,而且数量不小。马鹿比野猪值钱得多——鹿茸、鹿鞭、鹿筋、鹿皮、鹿肉,浑身是宝。如果能猎获几头成年公鹿,光是那对鹿茸,就顶得上好几头野猪。 “西龙哥,咱们啥时候去找马鹿?”栓柱这几天天天缠着他问。 “不急。”张西龙总是这样回答,“马鹿比野猪精多了,鼻子灵,耳朵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没影了。得好好准备。”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场春雨过后,地面湿润,马蹄印清晰,追踪起来容易;而且雨后的山林安静,猎物警惕性会降低一些。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果然下了一场蒙蒙细雨,午后雨歇,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张西龙一拍大腿:“就是今天了!” 这次行动,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栓柱、铁柱、赵虎子,还有新来的孙铁柱,加上王三炮,一共六个人。人少了机动灵活,也更容易隐蔽。 “虎子带路,我和三炮叔在后面跟着,栓柱和铁柱走两边策应。铁柱——”张西龙看向孙铁柱,“你跟着我,多看多学,不许乱跑。” 孙铁柱用力点头,背上背着支援小队的大背包,里面装着绳索、干粮、水壶和急救用品。虽然进合作社没几天,但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去哪儿,先把背包收拾利索。 六个人踩着湿漉漉的山道,朝野人谷方向进发。雨后的山林别有一番景象,枯黄的草丛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树枝上的苞芽鼓鼓囊囊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招手让大家过去。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地上的一串蹄印。 那蹄印比野猪的大得多,呈椭圆形,前端尖,后端圆,深深陷在湿润的泥土里。张西龙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足有四寸多长。 “是马鹿,成年公鹿。”王三炮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看这印子的深度,这头鹿不轻,少说也有三百斤。脚印新鲜,边缘还没干,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不止一头。”张西龙顺着蹄印往前看,前面的泥地上还有好几串大小不一的脚印,“是一家子,公鹿、母鹿,还有小鹿。”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蹄印追了下去。赵虎子在前面追踪,张西龙和王三炮在后面分析地形,栓柱和铁柱负责警戒两侧,孙铁柱默默地跟在最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什么。 蹄印穿过一片柞树林,又翻过一道山梁,渐渐往一片密林深处延伸。这片林子跟之前走过的不太一样,树木更加高大粗壮,以红松和冷杉为主,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枝叶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也阴冷了许多。 “这片林子我没进来过。”赵虎子压低声音说,“上次侦察到这儿就折回去了,怕迷路。” 张西龙抬头看了看,树冠太密,看不清太阳的方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这是过年前从县里淘换来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今天特意带上了。 “继续走,注意做记号。”他对赵虎子说。 赵虎子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红布条,每走一段路就在树枝上系一条。这是张西龙教他的法子——在山里不迷路,就得靠这些土办法。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些,前方透进来一些光亮。赵虎子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 众人跟着蹲下,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到前方有一片林中空地,空地上有一小片还没化尽的积雪,积雪旁边,赫然站着一群马鹿! “一、二、三、四……”栓柱无声地数着,“七头!三头大的,四头半大的!” 张西龙的目光却落在最远处那头最大的公鹿身上。它比其他的鹿高出整整一个头,体型壮硕,毛色呈深褐色,脖颈上的鬃毛浓密而威武。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的鹿茸——那对鹿茸已经长出了分叉,呈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三岔茸。”王三炮在张西龙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顶级的货色!拿到药材公司,少说也值千儿八百!”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这群马鹿的位置在一处林间空地,四周都是密林,不利于设伏。而且它们警觉性很高,那头公鹿时不时抬头张望,耳朵不停地转动。 “不好下手。”他低声对王三炮说,“地形不占优,距离也太远。” 王三炮也看出来了:“得想办法把它们赶进咱们的地盘。你看那边——”他指了指空地东侧,“那边有条沟,沟不深,但两边有坎子,要是能把鹿群赶进沟里……” 张西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沟确实跟上次打野猪的干沟有些相似。但问题是,怎么把鹿群赶过去? 就在这时,那头公鹿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过来。张西龙心里一紧——难道是暴露了? 公鹿盯着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鹿群立刻骚动起来。几头母鹿警觉地竖起耳朵,小鹿往母鹿身边靠拢。 “不好,它闻到味儿了!”王三炮低声说。 张西龙当机立断:“撤!别惊动它们,慢慢退!” 六个人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后退。退了几十步远,确认鹿群没有跟过来,张西龙才让大家停下。 “可惜了。”栓柱不甘心地捶了下大腿,“这么好的机会……” “不可惜。”张西龙摇摇头,“今天不是来打猎的,是来摸底的。知道这里有马鹿群,还摸清了它们活动的范围,这就是大收获。回头好好准备,再下手不迟。” 他转头看向赵虎子:“虎子,记住这个地方了吗?” 赵虎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下了大致的位置和地形。 众人正准备原路返回,走在最前面的孙铁柱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西龙哥,你看那是啥?” 张西龙走过去,拨开灌木,地上有一片新鲜的粪便,堆成一小堆,形状跟马鹿粪差不多,但个头大了整整一圈。 “这是……”王三炮蹲下来,捻起一块粪便闻了闻,脸色变了,“这不是马鹿!这是……野牛!” “野牛?”众人都吃了一惊。 王三炮站起身,仔细查看周围的痕迹。除了这堆粪便,灌木丛后面还有一串巨大的蹄印,比马鹿的大了一倍不止,深深陷在泥地里,周围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 “没错,是野牛。”王三炮的语气变得凝重,“看这蹄印和粪便的新鲜程度,应该是昨天或者今早留下的。而且不止一头——你们看,这些蹄印大小不一,有大的有小的,是个小群。” 张西龙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蹄印。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野牛!那可是比马鹿更值钱、也更难对付的东西!一头成年野牛的皮、肉、角,价值远超马鹿。如果能活捉几头小牛犊,更是给养殖场添了宝贝! “能追踪吗?”他问赵虎子。 赵虎子沿着蹄印往前探了几步,回来摇摇头:“林子太密了,脚印往更深的地方去了。再往前就是没去过的区域,我怕迷路。” 张西龙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今天就到这儿。虎子,把野牛踪迹的位置标在图上,做好记号。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咱们得从长计议,不能莽撞。” 众人点头同意。虽然没能猎到马鹿,但意外发现野牛群,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 回程的路上,王三炮一直沉默不语,快到屯子时才开口:“西龙,野牛这东西,比马鹿难对付多了。力气大,脾气暴,发起狂来比熊瞎子还可怕。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张西龙说,“三炮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野牛群的事,暂时不声张,咱们慢慢想办法。” 回到屯里,天已经黑透了。张西龙顾不上吃饭,先把赵虎子叫到合作社,把今天发现的两个重要地点——马鹿群的位置和野牛群的踪迹——仔仔细细地标注在地图上。他画得很认真,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沟、每一片林子,都用不同的符号标出来。 林爱凤提着食盒来找他时,看见他正对着地图出神。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还热乎着呢。”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张西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饿着肚子,接过食盒,三两口就吃了大半。林爱凤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今天进山顺利吗?”她问。 “顺利。”张西龙咽下一个饺子,“发现了马鹿群,还发现了野牛群。” “野牛?”林爱凤吓了一跳,“那东西不是很凶吗?” “凶是凶,但值钱啊。”张西龙笑了,“一头野牛,顶得上十头野猪。要是能活捉几头小牛犊回来养着,那就更好了。” 林爱凤不懂这些,但她看得出丈夫眼里的兴奋和期待。她默默地给他倒了杯热水,轻声说:“不管咋样,你小心点。” “放心吧。”张西龙握住她的手,“我会小心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合作社的院子里,将那些晾晒的皮子照得银光闪闪。张西龙的目光又落回地图上,落在野牛群踪迹标记的那个位置。那片未知的密林里,藏着山海屯人从未见过的财富,也藏着未知的风险。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办法的。 第274章 屯里闲话起风波,赵老歪暗地挑拨 马鹿群和野牛群的发现,让张西龙兴奋了好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合作社的小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反复琢磨,设计了好几个狩猎方案,又一个个推翻重来。野牛不是野猪,硬拼不行,得用巧劲;马鹿太精,得选个绝好的天气和时机。 可还没等他把方案定下来,屯子里却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事情要从孙铁柱说起。 孙铁柱来山海屯也有半个多月了,在支援小队干得确实卖力,人也老实,见谁都笑呵呵的。可这世上总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 屯东头住着一户人家,姓吴,户主叫吴老六,四十出头,是个闲汉。这吴老六以前也打过猎,但枪法稀松平常,胆子又小,进山几次没什么收获,就不干了。后来合作社成立,他眼红又想进来,可张西龙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答应。吴老六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恨上了。 吴老六有个儿子叫吴小军,十八九岁,跟他爹一个德性,游手好闲,整天在屯里晃荡。孙铁柱来了之后,吴小军就看他不太顺眼——凭啥一个外乡来的穷小子,能进合作社,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反而进不去? 这天晌午,几个年轻人在屯口大柳树下晒太阳,吴小军也在其中。孙铁柱正好从合作社出来,肩上扛着一捆绳索,准备去支援小队整理装备。 “哟,这不是孙铁柱吗?”吴小军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又去给合作社卖命呢?啧啧,可真勤快。” 孙铁柱不想惹事,笑笑说:“干活嘛,应该的。” “应该的?”吴小军站起来,拦住他的路,“我问你,你是哪根葱?凭啥你一来就能进合作社?我们土生土长的山海屯人反而进不去?就因为你姐嫁给了张西营?走后门进来的吧!”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凭啥啊!” 孙铁柱的脸涨得通红,攥着绳子的手青筋暴起,但他记得姐姐和姐夫的话——在外面不许惹事,不许给西龙哥添麻烦。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说:“我是按合作社的章程进来的,有考察期,干不好随时可以让我走。我没走后门。” “章程?章程是张西龙定的,他说啥就是啥!”吴小军越说越来劲,“你们说说,这合作社到底是大家的,还是他张西龙一家的?他大哥在里面干活,他大嫂在里面管账,现在连他大嫂的娘家弟弟也塞进来了!这好事都让他们家占了!”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旁边几个年轻人虽然没跟着附和,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孙铁柱气得浑身发抖,但依然强忍着没吭声。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军,你胡咧咧啥呢!” 众人回头一看,是老孙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老孙头是屯里的老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辈分高,为人公道,在屯里说话有分量。 “孙爷爷,我没胡咧咧,我说的是实话!”吴小军嘴硬。 “实话?”老孙头冷笑一声,“你进过合作社吗?你知道人家的章程是咋写的吗?你知道人家分红是咋分的吗?你啥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嚼舌根,这是实话?” 吴小军被噎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孙头继续说:“西龙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他有没有私心,我老头子心里有数。合作社是大家伙儿的合作社,章程是大家伙儿一起定的,分红是明明白白贴在墙上的,谁干得多谁就拿得多,有啥不服的?至于铁柱这孩子,”他看了孙铁柱一眼,“来了才半个月,干活比谁都卖力,你们谁比得上?有本事你也去合作社卖力气,西龙还能拦着你不成?” 一番话,说得那几个年轻人都低下了头。吴小军还想争辩,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悻悻地走了。 孙铁柱红着眼圈,给老孙头鞠了一躬:“孙爷爷,谢谢您。” 老孙头拍拍他的肩膀:“孩子,好好干,别跟那些闲人一般见识。西龙那孩子公道,你干得好,谁都说不着你。” 消息传到张西龙耳朵里,已经是下午了。赵虎子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气得栓柱当场就要去找吴小军算账。 “别去。”张西龙拦住他,“吴小军那小子,嘴上没把门,跟他计较跌份。” “可是西龙哥,他说的那些话……”栓柱还是愤愤不平。 “他说他的,咱们干咱们的。”张西龙很平静,“合作社办得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大伙儿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来证明的。铁柱的事,按章程来,考察期到了该转正就转正,该淘汰就淘汰,谁也说不出啥。” 栓柱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张西龙说得在理,只好作罢。 张西龙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却留了个神。吴小军那番话,虽然是小年轻不懂事瞎嚷嚷,但也反映出一个问题——屯里确实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这些话,不像是吴小军自己能编出来的。 他让赵虎子暗中留意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吴小军最近跟赵老歪走得挺近,经常在赵老歪家喝酒。赵老歪这个人,张西龙太了解了——蔫坏,自己不露面,专爱在背后挑拨别人出头。 “又是这个赵老歪。”张西龙冷笑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晚上,张西龙把大哥张西营叫到家里吃饭。兄弟俩喝了点酒,张西龙把白天的事说了。 张西营一听就急了:“西龙,这事怪我!要不是铁柱来了,也不会惹这些闲话。要不……我让他先回去?” “大哥,你说啥呢!”张西龙皱眉,“铁柱干得好好的,凭啥回去?就因为有人嚼舌根?那以后合作社啥事都别干了!” 张西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西龙放缓语气:“大哥,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把铁柱赶走,是让你跟大嫂说一声,让她别往心里去。铁柱这孩子不错,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那些闲话,过一阵子就散了。” 张西营点点头,叹了口气:“西龙,你说得对。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 “一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张西龙给大哥倒了杯酒,“来,喝酒。” 送走大哥,林爱凤收拾碗筷,轻声说:“西龙,赵老歪这人,是不是得想个法子治治他?老这么在背后使坏,也不是个事。” 张西龙靠在炕上,闭着眼想了想:“赵老歪这人,滑得很,从来不自己出头。上次的事,他躲在后面,让吴小军那些小年轻在前面闹。这次又是这样。你要抓他把柄,抓不着;你要跟他计较,跌份。” “那就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张西龙睁开眼,“他现在跳得欢,是因为合作社还没做出让他服气的成绩。等咱们把野牛群拿下了,把地区门面开起来了,让大伙儿都分到更多的红,你看他还跳不跳。” 林爱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对吴小军那番话只字不提,该干啥干啥。倒是孙铁柱,干活更卖力了,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整理仓库,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栓柱私下跟张西龙说:“西龙哥,铁柱这小子,是块好料。这几天别人还没起他就来了,别人走了他还在干,拦都拦不住。” 张西龙笑了笑:“让他干吧。年轻人,有股子劲头是好事。” 他其实心里明白,孙铁柱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堵那些闲人的嘴。这孩子的倔强劲儿,倒是跟他有几分像。 果然,没过几天,屯里的风向就悄悄变了。那些跟着起哄的年轻人,看着孙铁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透了才回去,慢慢地也不好意思再说啥了。反倒是有人开始说吴小军的闲话:“你看看人家铁柱,再看看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走后门?” 吴小军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几天没在屯口露面。 至于赵老歪,见这招没起作用,也暂时消停了。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时不时还在合作社大院的门口转悠,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西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赵老歪这种人,就像地里的野草,拔不干净,但只要你把庄稼种好了,它也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春猎。马鹿群和野牛群的消息,让他心里痒痒的。他得尽快把方案定下来,趁天气还没彻底转暖,再进一次山。 夜深了,山海屯沉入了梦乡。只有合作社那间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张西龙伏在桌上,对着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一笔一笔地修改着狩猎方案。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似乎在为明天的故事,酝酿着新的章节。 第275章 猎户公开课传艺,以德服人收人心 吴小军那番话虽然被老孙头当场怼了回去,但张西龙知道,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堵住一个人的嘴容易,堵住所有人的嘴难。孙铁柱的事只是个引子,根子在于屯里有些人对合作社的章程不了解,对进人的标准不清楚,甚至对张西龙本人也有误会。 与其让那些闲话在暗处发酵,不如把一切摊在明面上。 张西龙跟王三炮、老支书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合作社办一个“猎户公开课”,名义上是传授狩猎知识和山林规矩,实际上是把合作社的章程、进人标准、分红原则,全都摆在台面上,让全屯的人都听明白、看明白。 “这个主意好!”王三炮拍着大腿,“老辈人传艺,都是关起门来教自己人。咱们开公开课,让大伙儿都来听,谁有啥疑问当场就问,省得背后瞎琢磨。” 老支书也点头:“西龙想得周到。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有啥话当面说清楚,比啥都强。” 消息传出去,屯里人都觉得新鲜。猎户公开课?这倒是头一回听说。到了日子,不光是年轻人,连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来凑热闹。 合作社的大院里,摆了几排长条凳,前面支了块黑板——那是王慧慧从公社小学借来的。张西龙站在黑板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脚上还是那双大哥送的皮乌拉,看着朴素得很。 “各位叔叔大爷、兄弟姐妹,”张西龙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说书讲古,是聊聊咱们合作社那些事儿。有啥疑问,有啥想法,当面问,当面说,咱们一起商量。”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唱哪出啊?” 张西龙笑了笑,也不在意,先从合作社的章程讲起。他讲得很实在,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说三件事:怎么进、怎么干、怎么分。 “第一,怎么进合作社?”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自愿申请、社员推荐、集体考核、公示通过。四道关,一道都不能少。孙铁柱进来,也是走的这个程序。他先申请,然后他姐夫——也就是我大哥张西营推荐,接着在支援小队干了半个月,栓柱他们几个老队员给他评了分,最后把名字贴出来公示了三天,没人提出异议,这才算预备社员。考察期三个月,干得好转正,干不好走人。公平不公平?” 下面没人吭声。张西龙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孙铁柱的名字确实在合作社墙上贴了三天,当时谁也没说啥。 “第二,怎么干?”张西龙继续说,“合作社不养闲人。山林组、海上组、养殖组、加工组,每个组都有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干多干少不一样,干好干坏也不一样。栓柱,你是狩猎小队队长,你说说,你们队里咋算工分?” 栓柱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这有啥难的?出勤一天算十分,打到猎物按贡献加分,谁打的谁多分,辅助的少分点,公平得很!要是偷懒耍滑,扣分!三次警告还不行,直接退回去!” 下面有人笑了起来。这规矩简单粗暴,但确实公平。 “第三,怎么分?”张西龙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分”字,“合作社的账,每个月贴一次,每季度汇总一次,年底大分红。钱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每个人分多少,一笔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慧慧,你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给大伙儿念念。” 王慧慧抱着一摞账本上来,翻开其中一页,念了几个数字。什么收入、支出、结余、工分总值、每个工分合多少钱……虽然听得有些人云里雾里,但那个意思大家都明白——账是清楚的,钱是透明的,谁也别想糊弄谁。 张西龙讲完章程,又说起了狩猎的事。这才是今天公开课的重头戏,也是他最想说的。 “咱们山海屯,祖祖辈辈靠山吃山。可这山,不是取之不尽的。”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进山三不留:不留绝户网,不赶绝兽群,不斩尽杀绝。为啥?因为山养人,人也得养山。你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明年吃啥?后年吃啥?你的儿子、孙子吃啥?” 下面安静下来,连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老人都睁开了眼。 “咱们合作社为什么定那么多规矩?什么季节打什么,什么动物能打什么不能打,一次打多少算够数——这些不是为难大伙儿,是为了让这山能一直养咱们。”张西龙指着黑板上画的一张简易山林图,“比如野猪,秋天可以多打,因为那时候猪群壮,打几头不影响种群。但春天不行,母猪要下崽,打了一头母猪,就是一窝小猪崽没了。再比如马鹿,公鹿可以打,但带崽的母鹿不能碰。这些规矩,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老辈猎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经验。” 王三炮站起来,接着张西龙的话说:“西龙说得对!我打了大半辈子猎,见过太多贪心的人。有一年,邻屯有个猎户,发现了一窝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他一口气全给端了。当时是过瘾了,可第二年,那片林子连个猪毛都见不着了。后来呢?他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打,越打越远,越打越累,最后连枪都提不动了。这叫啥?这叫自绝后路!” 张西龙等王三炮说完,又补充道:“咱们合作社现在做的一些事,比如活捉小牲口回来养,比如有计划地打猎,比如给山林留足够的种,这些都是为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也有山可进,有猎可打。咱们这一辈人,不能把好处都占了,把苦头留给后人。” 这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特别是那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公开课讲了大半天,最后是自由提问环节。起初没人敢开口,冷场了好一会儿。老孙头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说:“西龙,我老头子问你一句——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留种啊、不赶尽杀绝啊,都是好话。可合作社一年要打那么多东西,要赚那么多钱,这好话能当饭吃吗?” 这话问得实在,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 张西龙笑了:“孙叔问得好。我这么说吧——可持续地打,比赶尽杀绝地打,赚的钱更多、更长久。打个比方,一块地,你今年把庄稼全割了,明年就没得收了。但你今年留点种子,明年还能种,后年还能种,年年都有收成。打猎也是这个理。咱们合作社去年秋猎为啥能打那么多?因为春天的时候我们没贪心,留了足够的种。今年春猎为啥能开局顺利?因为去年冬天我们没把山里的东西掏空。这就是细水长流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赚钱的事,大伙儿也看到了。去年合作社分红,家家户户都拿到了钱。今年只会更多。为啥?因为咱们路子走对了。打猎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赚钱不是靠贪心,是靠规矩。规矩立好了,路子走顺了,钱自然就来了。” 这番话,说得老孙头连连点头,下面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但风向明显是向着张西龙的。 接着又有人问:“张理事长,合作社还招人不?我家小子也想进来。” 张西龙答道:“招,但有名额,有程序。回头你们去慧慧那儿领个申请表,填好了交上来,合作社统一考核。记住,不是谁递了表就能进,得看本事、看人品、看能不能融入咱们这个集体。” 又有人问:“西龙,你说春天不能打母鹿,那要是遇上了咋办?” “遇上了,放它走。”张西龙干脆利落,“猎人不是屠夫。一个好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不该开的时候开了枪,那不是本事,是蠢。” 这话说得硬气,却让不少人暗暗佩服。 公开课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张西龙注意到,吴小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缩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散场时他低着头匆匆走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赵老歪没有来。但张西龙知道,今天的公开课,他迟早会听到。那些道理,他听不听得进去是一回事,但至少,张西龙把话说明白了,把规矩立清楚了。以后谁再在背后嚼舌根,那就不是“不知道规矩”,而是“明知故犯”了。 王三炮走过来,拍拍张西龙的肩膀:“西龙,今天这课讲得好。有些道理,你讲比我讲管用。年轻人服你。” 张西龙摇摇头:“不是我讲得好,是道理本身站得住脚。三炮叔,您说的那些老猎人的规矩,才是真东西。我只是把它们说出来而已。” 孙铁柱也在人群里,从头到尾没说话,但眼睛一直亮亮的。散场后他找到张西龙,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西龙哥,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合作社丢人。” 张西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去吧,好好干活。” 看着孙铁柱远去的背影,张西龙心里想,公开课的目的,不就是要让每个人都明白——在山海屯,在合作社,不看出身,不看关系,就看你能不能干、肯不肯干、懂不懂规矩。孙铁柱能留下,是因为他肯干;吴小军进不来,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这个道理,今天应该有不少人听进去了。 至于那些听不进去的,张西龙也不急。日子长了,事实会说话。合作社越来越好,分红越来越多,那些闲话自然会消失。赵老歪也好,吴小军也好,当他们发现再怎么蹦跶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时候,也就消停了。 天快黑了,合作社大院里恢复了平静。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山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春猎还在继续,野牛群还在等着他,合作社的路还长着呢。但只要人心齐了,规矩立了,路就不会走歪。 第276章 海上组春捕开门红,新渔场收获丰 就在张西龙忙着筹备公开课、谋划春猎的时候,合作社海上组的于老四也没闲着。这位沉默寡言的老渔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去年冬天,海上组的冬捕虽然收获不小,但跟山林组秋猎的辉煌战绩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于老四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太服气——山林里的东西值钱,海里的东西也不差!只是他还没找到那个“宝藏”罢了。 正月还没过完,于老四就带着两个儿子于大江、于二河,天天往海边跑。不是修船补网,就是坐在礁石上观察海面,一看就是大半天。张西龙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催,只是让人送了些干粮和酒过去,叮嘱他注意安全。 这天一大早,于老四兴冲冲地跑到合作社,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张西龙的办公室。 “西龙!找到了!”于老四满脸通红,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新渔场!我找到了!” 张西龙正在看赵虎子新画的山林地图,闻言放下手里的笔:“四叔,慢慢说,啥渔场?” 于老四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线条和符号。那是他自己画的简易海图。 “你看,”于老四把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一个位置,“这里是咱们去年常去的渔场,往东再走七八里,有一片暗礁群。我观察了好几天,发现那地方海鸟特别多,老在水面上盘旋。你想想,海鸟多的地方,底下肯定有鱼!而且不是小鱼!” 张西龙凑近看了看。于老四画的海图虽然简陋,但几个关键位置标得很清楚:暗礁的位置、水深的大致范围、海流的方向。 “四叔,您下去看过没有?” “还没有。”于老四摇摇头,“水太深,我不敢贸然下去。但我用鱼竿试了试,钩子放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钓上来一条三四斤的黄鱼!那鱼肥得,肚子上的油都有两指厚!” 张西龙眼睛一亮。三四斤的黄鱼,在近海已经很少见了。那片暗礁群如果真的藏着大鱼群,那价值可不比山林里的马鹿群小。 “四叔,您打算啥时候去探探?” “就这两天!”于老四搓着手,“天气好,风浪小,我带大江二河先去试试。要是真有好东西,再组织大伙儿一起去。” 张西龙想了想,说:“四叔,我跟你一起去。” “你?”于老四有些意外,“合作社那么多事,你走得开?” “走得开。”张西龙笑道,“春猎的事有三炮叔盯着,公开课也讲完了,正好跟您学学海上本事。再说了,新渔场要是真有大鱼群,我这个理事长不得亲眼看看?” 于老四乐了:“行!那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就跟着于老四父子来到了海边。码头上,停着海上组那艘最大的渔船——去年秋天张西龙从渔村买回来的那艘二手船,经过一个冬天的检修,已经焕然一新。船身上刷了新漆,渔网和缆绳码得整整齐齐,连船帆都是新补过的。 于大江和于二河已经在船上忙活了。于大江在检查发动机——这艘船装了一台小型柴油机,虽然老旧,但还能用;于二河在整理渔网和钓具,动作麻利得很。 “四叔,咱们今天用啥法子捕?”张西龙问。 于老四想了想:“先试试延绳钓。那地方水深,底下暗礁多,撒网容易挂底。延绳钓稳妥,也能探探底。” 延绳钓是海上组去年冬天新学的技法,跟张西龙前世记忆里的差不多:一根长长的主绳,每隔一段距离系上带鱼钩的支线,主绳两端系上浮子,顺流放下,让鱼钩悬浮在不同水层。这种钓法对鱼群的杀伤力不如渔网,但胜在不伤鱼苗,而且钓上来的鱼个头大、品相好,能卖上价。 渔船突突突地驶出港湾,迎着初升的太阳,朝东边驶去。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于老四掌着舵,眼睛盯着海面,嘴里念叨着:“今儿个好天气,东风,小浪,适合钓鱼。西龙,你闻见没?这风里有股子腥味,那是鱼群的味道!” 张西龙使劲嗅了嗅,没闻出啥特别的,但他知道于老四的鼻子比狗还灵,他说有鱼,那就一定有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于老四放慢了船速,指着前方一片颜色较深的海面:“到了!就是这儿!” 张西龙往海里看,隐约能看到水下的暗礁轮廓。这片海域果然跟别处不一样,海水更清澈,颜色更深,海面上的海鸟也更多了——有海鸥、有海燕,还有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大黑鸟,在水面上低低地盘旋。 “二河,下钩!”于老四一声令下。 于二河早就准备好了。延绳钓的主绳有几十丈长,每隔几尺就系着一个鱼钩,钩上挂着腌好的小鱼段当鱼饵。他小心翼翼地把主绳放进海里,一端系上浮子,让鱼钩慢慢沉入不同深度。 “等着吧。”于老四点上烟袋,悠闲地坐在船舷上,“这片暗礁群底下有海沟,鱼喜欢躲在里头。咱们的鱼钩就在海沟上头,鱼一出来觅食,准能上钩。” 等待的时间不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浮子就开始晃动。 “有了!”于二河眼疾手快,抓起主绳就开始往上拉。 第一条鱼出水,是一条两斤多的海鲈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拼命挣扎。于二河熟练地摘下鱼,扔进船舱。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鱼钩上的鱼越来越多,有大有小,有海鲈鱼、有黄鱼、有黑鲷,还有几条张西龙叫不上名字的鱼。于大江和于二河轮换着拉绳,忙得满头大汗。 “四叔,这鱼可真不少!”张西龙也帮着摘鱼,手上沾满了鱼腥味,心里却高兴得很。 于老四却不满意:“这才哪到哪?都是小鱼!大鱼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主绳猛地一沉,于二河差点没抓住。 “爹!大家伙!”于二河兴奋地喊。 于老四扔下烟袋,过去帮忙。两人一起用力,主绳绷得紧紧的,水下的东西拼命挣扎,船都被拉得微微倾斜。 “别硬拉!遛它!遛它!”于老四大声指挥。 于二河松了松手,让鱼在水里挣扎了一阵,等它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往上拉。这样反复了好几个回合,水下的大家伙终于浮出了水面。 是一条大黄鱼!足有一米多长,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少说也有十几斤! “好家伙!”张西龙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黄鱼,他在前世都没见过几次! 于老四熟练地用抄网把大黄鱼捞上来,掂了掂分量:“至少十五斤!西龙,你知道这么大的黄鱼,拿到县里能卖多少钱吗?” 张西龙摇头。他对海鲜的价格确实不太了解。 “至少五十块!”于老四伸出五个手指头,“这还是平价!要是碰上识货的,一百块都有人要!” 张西龙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五十块钱,搁在屯里,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油盐酱醋了。一条鱼就值这个价,那一船鱼呢?一个渔季呢? 延绳钓持续了大半天,到晌午时分,船舱里已经堆了小半舱鱼。于老四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够了够了!”于老四心满意足地收起钓具,“今天先探探路,改天多带些人,多下几根主绳,一趟下来千把斤不成问题!” 回程的路上,于老四心情大好,哼起了渔家小调。那调子张西龙听不太懂,但旋律悠扬,带着海风的味道。 “四叔,您唱的是啥?”张西龙好奇地问。 于老四嘿嘿一笑:“老辈传下来的赶海号子,叫《渔家乐》。我爷爷的爷爷就会唱。词儿是——‘东海水连天,渔舟唱晚归。一网金鳞跃,满舱银鱼飞。莫道风浪险,撑篙自在回。但得鱼虾足,何须锦衣归。’” 张西龙听着,觉得这词儿虽然土,但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山有山的豪迈,海有海的豁达。山海屯的人,不就是靠着这山这海活下来的吗? 回到屯里,消息立刻传开了。海上组春捕开门红,一船拉了三四百斤鱼!而且还有一条十五斤的大黄鱼! 合作社的大院里又热闹起来。妇女们围上来看稀奇,孩子们踮着脚尖往船舱里瞧,啧啧称奇。老支书摸着那条大黄鱼,嘴里念叨:“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这么大的黄鱼,后来就少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 王慧慧忙着过秤记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想,山海并进,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山里有宝贝,海里也有宝贝。只要路子走对了,山海屯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晚上,张西龙回到家,林爱凤已经把鱼收拾好了。大黄鱼没舍得吃,留着卖钱;几条海鲈鱼和黑鲷,一半清蒸,一半红烧,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西龙,今天海上丰收,你咋不高兴?”林爱凤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张西龙笑了笑:“高兴啊,咋不高兴?就是在想,这么好的渔场,不能只靠延绳钓。要是能弄几张合适的网,一网下去,收获更大。” “那你慢慢想,先吃饭。”林爱凤把菜端上桌,“不管咋样,身体要紧。” 张西龙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无比。他心里暗暗盘算:春猎不能耽误,海上也得抓紧。两边都不能偏废,这才是合作社的正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也洒在那条还没卖出去的大黄鱼身上,金灿灿的,像一条沉睡的宝。 第277章 县里二流子再觊觎,胡万山派小弟试探 海上组春捕大获丰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传遍了山海屯,也传到了几十里外的县城。 山海合作社的名声,如今在县里已经不算小了。去年秋猎的辉煌战绩,加上冬捕和春捕的接连丰收,让不少人都知道,临海县有个山海屯,屯里有个合作社,专搞山珍海味,一年到头进项不少。 名声大了,盯上的人也就多了。 赵虎子从县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一进合作社,就把张西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西龙哥,胡万山那边又有动静了。” 张西龙正在整理春猎的物资清单,闻言放下笔:“咋回事?” “我表舅在县里听到风声,说胡万山最近跟几个混混喝酒,又提起咱们合作社了。”赵虎子皱着眉,“说咱们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一年到头进项不少,他眼红得很。还说上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个机会‘讨个说法’。” 张西龙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胡万山这个人,他早就摸透了——欺软怕硬,贪得无厌。上次在县城平安巷吃了亏,消停了一阵子,现在看合作社越来越红火,又坐不住了。 “就这些?还有别的吗?”他问。 赵虎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我表舅说,前两天有两个人来平安巷咱们那个院子附近转悠,探头探脑的,还跟邻居打听咱们合作社的事。问咱们都卖些啥,一年能赚多少钱,屯子里有多少人……” “人抓住了吗?” “没有。等邻居告诉我表舅,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不过听描述,有一个像是胡万山身边的小弟,外号叫‘黄毛’的,染了一脑袋黄头发,特别好认。” 张西龙冷笑一声:“这是来踩点呢。” “西龙哥,咱们咋办?”赵虎子有些紧张,“胡万山那家伙在县里有些关系,真要找麻烦,咱们……” “怕啥?”张西龙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又不是三头六臂。上次在县城,咱们没让他占到便宜,这次也一样。” 他想了想,又说:“虎子,你这几天多往县里跑跑,盯着胡万山的动静。另外,让刘建国也帮忙留意着,他是街道上的人,消息比咱们灵通。有啥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行!”赵虎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张西龙叫住他,“把栓柱叫来。” 栓柱很快就来了,一进门就问:“西龙哥,听说胡万山那王八蛋又不安分了?” 张西龙点点头:“他派了人来咱们屯子附近踩点,估计是想找麻烦。” “他敢!”栓柱眼一瞪,“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别冲动。”张西龙摆摆手,“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我叫你来,是让你跟铁柱说一声,这几天加强合作社的巡逻,特别是晚上。仓库、养殖场、加工坊,都要有人守着。别让人钻了空子。” “明白!”栓柱拍拍胸脯,“西龙哥你放心,有我在,一根毛都丢不了!” 张西龙又想了想,说:“还有,你让铁柱跟孙铁柱也说一声,让他这几天别单独出门。胡万山的人要是知道他是新来的,说不定会拿他做文章。” 栓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会找铁柱的麻烦?” “不一定,但小心点总没错。”张西龙说,“铁柱性子直,又刚来不久,容易被人挑拨。你跟他说,这段时间少跟屯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安分干活就行。” 栓柱点点头,匆匆走了。 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又在桌上敲了起来。胡万山这次派人来踩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有动作?他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合作社越红火,他就越眼红,就越想咬一口。 得想个法子,让他彻底死心。 正想着,王三炮推门进来了。老爷子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不太好看。 “西龙,听说县里那帮二流子又来了?” “嗯,派人来踩点,还没动手。”张西龙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说:“西龙,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炮叔,您说。” “赵老歪最近又不太安分。”王三炮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前些天偷偷去了趟县城,回来以后就跟吴老六那些人走得更近了。你说,他会不会跟胡万山……” 张西龙心里一沉。赵老歪要是真的跟胡万山勾搭上了,那事情就麻烦了。一个在屯里搞事,一个在外面施压,里应外合,合作社还真不好应付。 “三炮叔,您有证据吗?” “没有。”王三炮摇头,“就是听人说的。赵老歪这人滑得很,做事不留把柄。但我总觉得,他最近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等什么。” 张西龙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三炮叔,麻烦您帮我盯着赵老歪。不用打草惊蛇,就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说了啥。至于胡万山那边……” 他顿了顿:“我明天去趟县城。” “你去县城?”王三炮有些意外,“这时候去,不是送上门吗?” “送啥门?”张西龙笑了,“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去找几个人,把咱们合作社的情况跟县里说说。胡万山想动咱们,也得看看县里答不答应。” 王三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找关系?” “不是找关系,是讲道理。”张西龙说,“咱们合作社是正经的集体经济,账目清楚,守法经营,每年还给国家交税。县里只要知道这些,就不会让胡万山乱来。他再厉害,还能大得过县里?” 王三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张西龙拍拍老爷子的肩膀,“我明天一早去,下午就回来。”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就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他穿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合作社的账本和证件,还有几包上好的山货——不是送礼,是给人“看看咱们合作社的产品”。 到了县城,他没有直接去找胡万山,而是先去了趟县供销社。供销社的刘主任跟合作社打过几次交道,对山海屯的山货海产很感兴趣。 “刘主任,我们合作社最近又搞了一批好东西,海参、鲍鱼、干贝,还有上好的鹿茸和皮子。”张西龙开门见山,“想问问您这边要不要?” 刘主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听有好货,眼睛就亮了:“鹿茸?啥成色的?” “三岔茸,品相一流。”张西龙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那是王慧慧拍的,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鹿茸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刘主任拿着照片端详了半天,啧啧称赞:“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张理事长,你们合作社的货,我信得过。这批鹿茸,我们供销社要了!价格好商量!” 张西龙笑着点头,又跟刘主任聊了一会儿,顺便把合作社去年的经营情况和今年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最后,他像是无意中提起:“刘主任,我们合作社现在做大了,眼红的人也多了。前两天还有人跑到我们屯子附近踩点,想找麻烦。” 刘主任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张西龙叹了口气,“我们合作社是正经买卖,账目清楚,不怕查。但就怕有人使坏,影响生产。到时候货供不上,对供销社这边也不好交代。” 刘主任是个明白人,听出了张西龙话里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说:“张理事长,你们合作社是县里扶持的集体经济典型,谁要动你们,那就是跟县里过不去。你放心,这事儿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啥风吹草动,我这边也会出面。” 张西龙连忙道谢。他知道,刘主任这话未必能当真,但至少,他在县里多了一个“自己人”。 从供销社出来,张西龙又去了趟工商所和税务局,把合作社的账本和纳税记录给相关人员过目。他态度诚恳,说话客气,人家自然也没什么刁难。 转了一圈下来,张西龙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胡万山再想动合作社,就得掂量掂量了。 回屯子的班车上,张西龙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春风带着泥土的气息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他想着合作社的事,想着胡万山的事,想着赵老歪的事,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到了屯口,天已经黑了。林爱凤在村口等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回来了?吃饭了没?”她问。 “还没。”张西龙接过马灯,“家里有啥吃的?” “给你留着饺子呢,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林爱凤挽住他的胳膊,“事情办得咋样?” “还行。”张西龙笑了笑,“该办的都办了。胡万山要是识相,就不会再来了。” 林爱凤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丈夫做事有分寸。她没再多问,只是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踏着月光往家走。 远处的山林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张西龙知道,那里面藏着山海屯的希望,也藏着未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这个屯子,守护这份希望。不管来的是胡万山,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别想从他手里夺走这一切。 第278章 西龙将计就计,虚虚实实震宵小 张西龙从县城回来后,合作社里安静了几天。胡万山那边没有动静,赵老歪也消停了,连吴小军那帮小年轻都不在屯口瞎嚷嚷了。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张西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赵虎子火急火燎地从县里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跑来找张西龙。 “西龙哥!来了!胡万山的人来了!” 张西龙正在和王三炮商量春猎的下一步计划,闻言放下手里的地图:“到哪儿了?” “刚到屯口!”赵虎子喘着粗气,“两个,一个就是上次说的那个黄毛,还有一个更年轻,看着像新收的小弟。他们在屯口转悠,说是‘收山货’的,但啥家伙什都没带,空着手来的。” 王三炮皱起眉头:“收山货?空着手来收山货?糊弄鬼呢!” 张西龙却不慌不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呗。” “西龙,你这是……”王三炮有些不解。 “三炮叔,您想啊,胡万山为啥派人来?不就是想摸咱们的底吗?看看咱们合作社到底有多大能耐,有多少家底。”张西龙笑了笑,“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个够。” 王三炮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张西龙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张西龙转头对赵虎子说:“虎子,你去把栓柱和铁柱叫来,再叫上孙铁柱。对了,把咱们新做的那批皮坎肩和皮手套拿出来几件,摆在显眼的地方。还有那条大黄鱼,别急着卖,先留着。” 赵虎子眼睛一亮:“西龙哥,你是要……”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张西龙说了句文绉绉的话,见几个人都没听懂,又解释道,“就是让他们看看咱们合作社的厉害,但又不能让他们全看透。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实力,但又摸不清咱们的底牌。这样,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一下,连王三炮都听明白了,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不一会儿,栓柱、铁柱、孙铁柱都到了。张西龙给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几个年轻人就兴冲冲地去了。 屯口大柳树下,两个外乡人正东张西望。一个二十出头,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冷得直哆嗦;另一个更年轻,十七八岁,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一看就是个跟班的。 “大哥,这破地方能有啥好东西?”小跟班抱怨道,“冻死我了。” “你懂个屁!”黄毛骂了一声,“山爷说了,这屯子里有个合作社,专搞山珍海味,油水大得很。咱们先来摸摸底,回头山爷自有安排。” 两人正说着,赵虎子迎了上去,满脸堆笑:“两位兄弟,是来收山货的?我们合作社啥都有,野猪肉、鹿肉干、蘑菇木耳,还有上好的皮子!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黄毛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跟着赵虎子往屯里走。 合作社的大院里,栓柱和铁柱早就准备好了。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山货: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都用新做的牛皮纸袋装着,袋子上印着“山海珍品”四个字。旁边还挂着几件皮坎肩和皮手套,毛色油亮,看着就暖和。 “两位兄弟,随便看,随便瞧!”栓柱热情地招呼着,那架势比供销社的售货员还专业。 黄毛的眼睛在那些皮货上转了好几圈。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些皮子拿到县城,随便一件都能卖个好价钱。他的目光又落在院角那口大缸上——缸里养着那条十五斤的大黄鱼,金灿灿的鳞片在水里闪闪发光。 “这鱼……”黄毛咽了口口水。 “哦,这是我们海上组前两天刚捕上来的。”栓柱轻描淡写地说,“十五斤的大黄鱼,少见吧?我们四叔说了,这样的鱼,这片海里还有的是!”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他原本以为山海屯就是个穷乡僻壤,靠打几只野兔过日子。没想到,人家不光有山货,还有海货,而且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这时,孙铁柱扛着一捆绳索从仓库里出来。他穿着合作社统一发的棉袄,腰里别着一把猎刀,走路带风,看着精神得很。经过黄毛身边时,他停下来打量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黄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两位是……”孙铁柱故意问。 “来收山货的客人。”栓柱介绍道,又对黄毛说,“这是我们支援小队的铁柱兄弟,山里海里都跑得,本事大着呢!” 孙铁柱“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话,扛着绳索走了。他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是张西龙教他的——不多话,不热情,但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黄毛心里开始打鼓了。他原以为山海屯就是个普通村子,没想到这里的人个个都不简单。那个栓柱看着笑嘻嘻的,但眼神精明得很;这个铁柱更不用说了,一看就是在山里摸爬滚打惯了的狠角色。 赵虎子又带着他们在合作社转了一圈。养殖场里,几头小野猪羔子正在圈里撒欢,还有几只梅花鹿和山羊,都养得膘肥体壮。加工坊里,妇女们正在忙碌,有的在分拣蘑菇,有的在缝制皮手套,有的在熬制果酱,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黄毛越看越心惊。这哪是什么穷山沟?分明是个聚宝盆! 转了一圈,赵虎子又把他们带回大院,倒了热茶,端出瓜子花生。黄毛的心思却不在茶水上,他试探着问:“你们合作社……平时都跟谁做生意啊?” “多着呢!”栓柱掰着手指头数,“县供销社、地区迎宾楼、还有好几个大单位的食堂,都是咱们的老主顾。前两天县里刘主任还专门来订货,说咱们的鹿茸品相好,有多少要多少!” 黄毛心里一沉。县供销社的刘主任,他当然知道——那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跟胡万山都不对付。要是山海合作社跟刘主任关系好,那胡万山想动他们,还真得掂量掂量。 他又问:“你们理事长……张西龙,平时在屯里吗?” “在啊!”栓柱随口答道,“西龙哥刚去县里办事,下午就回来。要不你等等?” 黄毛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改天再来!” 说完,他拉着小跟班,匆匆走了。那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看着两人灰溜溜地出了屯口,栓柱和赵虎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西龙哥这招真绝!”栓柱笑得直拍大腿,“你看那黄毛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赵虎子也乐得不行:“这下胡万山该消停了吧?” 张西龙从屋里出来,脸上也带着笑,但语气却很平静:“消停不消停,还得看胡万山自己。不过今天这一出,至少让他知道,咱们山海合作社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 王三炮抽着烟袋,点头道:“西龙说得对。这些人,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硬起来,他反而怕了。今天让他们看了咱们的底牌,又没全看透,回去一报告,胡万山心里就该犯嘀咕了。” 孙铁柱也从仓库那边回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西龙哥,我刚才那个眼神还行吧?” “行!”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有几分猎手的味道了。” 孙铁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来山海屯这半个多月,学到的不仅是干活,还有那种山里人特有的精气神。今天的表现,他自己也挺满意的。 晚上,张西龙回到家,林爱凤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红烧鱼块和蘑菇炖鸡,说是要“庆祝庆祝”。 “庆祝啥?”张西龙笑着问。 “庆祝胡万山的人被吓跑了啊!”林爱凤把菜端上桌,“虎子都跟我说了,你那招将计就计,真厉害!” 张西龙摇摇头:“还没完呢。胡万山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死心的。今天不过是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惹,真要让他彻底死心,还得靠硬功夫。” “啥硬功夫?” “把合作社办好,把日子过好。”张西龙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等咱们把野牛群拿下了,把地区门面开起来了,让所有人都看到咱们山海屯的能耐,那时候,别说是胡万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小瞧咱们!” 林爱凤看着丈夫那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有这个男人在,山海屯的天就塌不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什么。张西龙知道,胡万山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春猎的任务还在等着他。那片藏着野牛群的密林,才是他下一个要征服的目标。而这一次,他要的不只是猎获,更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山海合作社,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第279章 野山羊群现悬崖,猎队巧设“天罗网” 胡万山派来的黄毛被“请”走之后,山海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张西龙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要想真正让那些觊觎合作社的人死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合作社办得更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山海屯的实力。 而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赵虎子从野人谷外围侦察回来,带回了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在鹰嘴崖东面的那片陡坡上,发现了一群野山羊,少说也有十几只。更关键的是,有几只母羊肚子里带着羔,眼看着就要临产了。 “野山羊!”王三炮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羊肉比家羊肉鲜嫩多了,羊皮能做褥子,羊绒能织围巾。要是能活捉几只羊羔回来养着,那更是宝贝!” 张西龙也动了心。合作社的养殖场里已经有几只岩羊,但野山羊还没养过。如果能活捉几只羊羔,不仅能丰富养殖品种,还能跟岩羊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好的品种。 “虎子,那片地形咋样?”他问。 赵虎子摊开地图,指着一个位置:“鹰嘴崖东面,有一片陡坡,坡上全是石头和灌木,山羊群就活动在那儿。坡下面是一条深沟,沟不宽,但很深,掉下去非死即伤。山羊群平时在坡上吃草,遇到危险就往悬崖上跑,那地方人根本上不去。” 张西龙皱起眉头。悬崖上的野山羊,确实不好对付。硬追追不上,开枪打又怕把羊羔打坏了。得想个巧办法。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想了半天:“老辈人传下来一个法子,叫‘天罗网’,专门对付悬崖上的山羊。” “天罗网?”栓柱好奇地问,“啥叫天罗网?” 王三炮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就是在山羊经常走的路上,用绳网设陷阱。山羊这东西,走路喜欢走老路,只要找到它们上下山的必经之路,把网藏在石头缝里,等它们经过时突然拉起,就能把它们罩住。这法子不用枪不用箭,活捉的最好使!” 张西龙眼睛一亮:“三炮叔,您会弄这个?” “年轻时候跟我爹学过,几十年没用了,手有点生。”王三炮嘿嘿一笑,“不过原理还记得,多试几次就行了。” “那就试试!”张西龙一拍大腿,“咱们就给它来个天罗地网,活捉野山羊!” 计划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准备。王三炮带着栓柱和铁柱,去山里砍了几根韧性好的柞木杆子,又用粗麻绳编了几张大网。网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刚好能罩住山羊又不能让它挣脱。这个尺寸,王三炮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了下来。 张西龙则带着赵虎子,又去了一趟鹰嘴崖,实地勘察地形。那片陡坡确实险,坡度有六七十度,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野山羊的脚印密密麻麻,从坡顶一直延伸到沟底,确实有一条固定的路线。 “就是这儿了。”张西龙指着一条窄窄的石缝,“这是它们上下山的必经之路。石缝不宽,只能容一只羊通过。咱们把网藏在石缝两边的石头后面,等羊群经过时,猛地拉起来,两头一堵,它们就跑不掉了。” 赵虎子看了看地形,有些担心:“西龙哥,这地方太险了,咱们的人站哪儿啊?” 张西龙环顾四周,指着坡上一块大石头:“那上面可以站两个人,负责拉网。沟底下再安排两个人,万一有羊掉下去,可以接应。其他人在外围警戒,防止羊群往别处跑。” 勘察完地形,回到屯里,张西龙把方案跟大家说了。众人听完,都觉得可行,但也有几分担心——那地方太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危险。 “西龙哥,让我去吧!”栓柱第一个站出来,“我手快,拉网这种事我在行!” “我也去!”铁柱也不甘落后。 张西龙想了想:“栓柱跟我上去拉网,铁柱和虎子在沟底下接应。三炮叔带着其他人在外围,防止羊群跑了。记住了,咱们要的是活羊,能不动枪就不动枪。”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二月十八,天刚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十几个人,除了拉网和接应的,还有外围警戒的。孙铁柱也跟着去了,负责背网和绳索,虽然还是个预备社员,但干活从不惜力,张西龙也愿意多带带他。 到了鹰嘴崖,天已经大亮了。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张西龙站在坡顶往下看,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怵——这坡确实太陡了,碎石一踩就往下滑,稍不注意就可能滚下去。 “栓柱,你跟着我,咱们下去藏好。”他低声说,“铁柱,你跟虎子在沟底下找地方躲着,注意看我们的手势。”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生怕滑倒。孙铁柱背着几十斤重的绳网,走得比谁都稳——他在山里长大,走这种路是看家本事。 到了预定位置,张西龙和栓柱藏在大石头后面,把绳网展开,藏在石缝两边的灌木丛里。网的一头系在栓柱手上,另一头系在张西龙手上,中间用一根细绳连着。只要细绳一拉,两边的网就会同时弹起来,把石缝堵死。 “等着吧。”张西龙低声说,眼睛盯着坡顶。 等待是漫长的。山风呼呼地吹,冻得人手脚发麻。栓柱搓着手,小声嘀咕:“这羊咋还不来?” “别急,山羊喜欢太阳出来后活动,这会儿还早呢。”张西龙安慰道。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终于爬上了山顶,金色的光芒洒在陡坡上,驱散了晨雾和寒气。就在这时,坡顶传来一阵“嗒嗒”的蹄声。 “来了!”栓柱精神一振。 张西龙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只见坡顶上出现了几只灰褐色的身影——是野山羊!领头的是只老公羊,犄角弯曲粗壮,像两把弯刀。它身后跟着七八只母羊,还有几只半大的羊羔,再后面是几只肚子鼓鼓的、快要生产的母羊。 羊群沿着那条窄窄的石缝,慢慢往下走。老公羊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警惕性很高。但它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走得不紧不慢。 张西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紧紧攥着网绳,眼睛盯着老公羊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老公羊走进了石缝,它身后的母羊也跟了进来。 “拉!”张西龙低喝一声,猛地拉动手中的细绳! “唰!”两张大网同时从石缝两边弹起,将石缝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羊群顿时炸了锅!老公羊“咩”地一声惊叫,拼命往前冲,一头撞在网上。那网是用粗麻绳编的,结实得很,它撞了几下没撞开,反而被网缠住了犄角,越挣越紧。 后面的母羊想往回跑,但退路也被网堵住了。几只羊羔吓得直叫,在石缝里乱窜。有一只半大的羊羔慌不择路,从石缝边上的缺口掉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铁柱!接住!”张西龙大喊。 沟底下的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身体接住了掉下来的羊羔。那羊羔吓坏了,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但铁柱抱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脱。 张西龙和栓柱从藏身处冲出来,用备用的绳套把石缝里的羊一只只套住。老公羊力气大,挣扎得厉害,栓柱一个人按不住,孙铁柱冲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它制服。 “一、二、三、四……”张西龙数着,“七只!七只成年羊,还有两只羊羔!加上铁柱接住的那只,一共十只!” “发了!发了!”栓柱兴奋得满脸通红。 王三炮也从坡顶赶下来,看着被制服的羊群,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天罗网这法子,几十年没用过了,今天总算又见着了!” 最让张西龙高兴的是,那几只肚子鼓鼓的母羊都安然无恙。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养殖场里就会多好几只小羊羔。 回屯的路上,队伍走得格外轻松。栓柱和铁柱抬着老公羊走在最前面,孙铁柱背着两只羊羔跟在后面,其他人扛着剩下的羊,一路说说笑笑。 “西龙哥,你说这野山羊,能养得住不?”栓柱问。 “能!”张西龙肯定地说,“咱们养殖场有岩羊,跟野山羊差不多,养法应该也差不离。回头让韩叔多琢磨琢磨,肯定能成。” “那这老公羊呢?也养着?” “养着!”张西龙笑了,“这可是种羊,留着配种用。等它跟咱们的母羊配上了,生出来的羊羔肯定壮实!” 孙铁柱背着羊羔走在后面,听着前面的人说笑,心里暖烘烘的。来山海屯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跟着干了好几场大活了。虽然还是预备社员,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像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了。 回到屯里,消息又炸了锅。十只野山羊!还有两只羊羔!合作社的大院里又围满了人,孩子们抢着看羊羔,妇女们议论着羊肉咋分,男人们则围着老公羊啧啧称奇。 “这羊角,少说也有三寸长!” “怕是有七八年了,成精了都!” “西龙他们真行,这种悬崖上的羊都能活捉!”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野山羊群拿下了,接下来就是马鹿群,再接下来就是野牛群。一步一步来,山海屯的养殖场,迟早要变成方圆百里最大的。 林爱凤也来看热闹了,挤到张西龙身边,低声说:“西龙,那两只羊羔真好看,毛茸茸的。” “喜欢?等养大了,给你留一只。”张西龙笑着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那干啥。”林爱凤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太阳西斜,合作社的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羊群被送进了养殖场,韩老蔫乐得合不拢嘴,忙着给它们搭棚子、备草料。那两只羊羔被单独放在一个暖和的小圈里,挤在一起,咩咩地叫着,声音稚嫩而可爱。 张西龙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这对小生命,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从山里来的生灵,正在一点点融入山海屯的生活。而山海屯的日子,也因为它们,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春猎还在继续,下一站——马鹿群。那片密林深处,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第280章 大哥张西营初上阵,兄弟并肩猎狍子 野山羊群被活捉的消息,在山海屯传开后,最坐不住的人,是张西龙的大哥——张西营。 这些天,张西营看着弟弟带着合作社的人进山出海,一趟又一趟地往家搬好东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的是弟弟有出息,合作社越办越红火;不安的是,自己这个当大哥的,除了帮着照看养殖场、做点木工活,似乎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私下跟大嫂念叨了好几回:“你说我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太没用了?西龙在外面拼死拼活,我就在家干点零碎活……” 大嫂劝他:“你瞎想啥呢?西龙不是说了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家把养殖场看好,就是帮大忙了。” 张西营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也想跟着弟弟进山,也想像栓柱他们那样,扛着枪在山林里跑,打几只像样的猎物回来。 这天,张西龙正在合作社整理春猎的物资,大哥来找他了。 “西龙,跟你商量个事。”张西营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啥事?你说。” “那个……下次进山打猎,能不能带上我?” 张西龙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大哥。张西营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几分紧张。 “大哥,你怎么突然想进山了?” “不是突然,想了好久了。”张西营叹了口气,“你看你天天在外面跑,合作社的事那么多,我帮不上啥大忙,心里过意不去。我也想像栓柱他们那样,帮你分担点。” 张西龙沉默了。他知道大哥的性子,老实巴交,不善言辞,但心里有股倔劲。他要是真想去,拦是拦不住的。 “大哥,进山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张西龙认真地说,“野猪、熊瞎子、还有那些悬崖峭壁,都是要命的东西。你以前没怎么打过猎,我怕……” “我知道。”张西营打断他,“我不是要打那些大家伙。我就跟着跑跑腿,帮帮忙,打点小东西就行。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张西龙看着大哥那坚定的眼神,心里一软。他想起小时候,大哥总是护着他,有好吃的先给他,有好玩的让着他。如今自己出息了,大哥却还在家里干杂活,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行!”张西龙一拍大腿,“下次进山,带上你!” 张西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真的。不过得约法三章。”张西龙竖起手指,“第一,跟在我后面,不许乱跑;第二,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逞能;第三,觉得危险就往后撤,不许硬撑。” “行行行!都听你的!”张西营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侦察小队在野人谷外围又发现了一群狍子,数量不少,有二三十只,在一片开阔的草甸子上活动。狍子这东西,胆子小,跑得快,但不像野猪那么凶,也不像马鹿那么精,正适合新手练手。 张西龙决定带大哥去,再带上栓柱、铁柱和孙铁柱,五个人足够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张西营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嫂被他折腾醒了,嘟囔道:“你干啥呢?明天还要进山,不睡觉哪来的力气?” “睡不着。”张西营坐起来,披上衣裳,“你说,我明天该穿啥?西龙给的那件皮坎肩要不要穿上?还有那双皮乌拉,会不会太沉了?” 大嫂哭笑不得:“你当你是去相亲呢?穿暖和就行了,又不是去选美。” 张西营嘿嘿笑了两声,又躺下了,但还是睡不着。他想着明天要进山了,要跟着弟弟去打猎了,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跟年轻时候娶媳妇差不多。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营就起来了。他把那件皮坎肩穿上——那是林爱凤做的,西龙特意给他留了一件。脚上蹬着皮乌拉,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到了合作社,张西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栓柱看见张西营这身打扮,忍不住笑了:“营哥,你这是要去北极啊?” 张西营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冷。” “没事,穿厚点好。”张西龙替大哥解围,“山里冷,别冻着。” 几个人说说笑笑,踏着晨雾出发了。张西营扛着一杆猎枪——那是张西龙特意给他挑的,轻便好使,后坐力小。他虽然没用过几次,但扛在肩上,觉得自己一下子威风了不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片草甸子。赵虎子已经在等他们了,低声报告:“狍子群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刚出来吃草。二三十只,有公有母,还有几只小崽子。” 张西龙观察了一下地形。草甸子不大,三面是林子,一面是条小河。狍子群在林子里吃草,要接近它们,得从下风方向绕过去。 “栓柱,你带铁柱从左边绕,包抄它们的退路。”张西龙布置任务,“虎子,你在右边守着,防止它们往林子里跑。大哥,你跟着我,从正面慢慢接近。” “就咱们俩从正面?”张西营有些紧张。 “狍子胆子小,人多反而容易惊动它们。”张西龙拍拍大哥的肩膀,“放心吧,跟在我后面就行。” 几个人分头行动。张西龙带着大哥,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草甸子方向摸去。张西营跟在他后面,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林子渐渐稀疏了,透过树缝,能看到草甸子上有一群灰褐色的影子——是狍子!它们正在低头吃草,有几只小狍子在母狍子身边蹦蹦跳跳,活泼得很。 张西龙蹲下来,示意大哥也蹲下。他低声说:“看见那头最大的公狍子没有?就是头上长角的那只。等会儿我开枪打它,你就在旁边看着,别动。” 张西营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西龙端起猎枪,瞄准了那头公狍子。距离有点远,大约七八十步,风也有点大。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时,张西营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狍子群顿时警觉起来,齐刷刷地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那头公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不好!”张西龙来不及多想,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草甸子上回荡。那头公狍子踉跄了一下,但还是跑进了林子。狍子群瞬间炸了锅,四散奔逃。 “追!”张西龙提着枪就追了上去。 张西营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闯祸了——那一脚踩得不是时候,把狍子惊跑了。 栓柱和铁柱从左边包抄过来,赵虎子也从右边赶过来。几个人在林子里追了一阵,但狍子跑得太快,转眼就没影了。 “算了,别追了。”张西龙停下来,擦了擦汗。 栓柱喘着气问:“西龙哥,打中了吗?” “打中了后腿,但没打到要害,估计跑不远。”张西龙看了看地上的血迹,“顺着血迹找找。” 几个人顺着血迹找了半里地,在一丛灌木后面找到了那头公狍子。它后腿受了伤,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里满是惊恐。 张西营跑过来,看见狍子还活着,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白跑。” 张西龙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狍子的伤势。子弹打穿了后腿的肌肉,没伤到骨头,养养就能好。 “大哥,过来帮忙。”他招呼张西营,“把它后腿绑上,抬回去。” 张西营连忙过来,笨手笨脚地帮忙绑绳子。狍子疼得直叫,他手都在抖,但还是咬牙把绳子系紧了。 栓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营哥,你比狍子还紧张。” 张西营不好意思地笑了:“第一次嘛,难免的。” 几个人抬着狍子往回走。张西营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弟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今天这一趟,虽然打着了狍子,但主要还是因为他那一脚,差点坏了事。他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更小心,不能拖弟弟的后腿。 回到屯里,张西营把狍子扛到合作社大院,累得气喘吁吁。大嫂早就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看见自家男人扛着狍子回来,又惊又喜:“你真打着了?” “嗯,西龙打的,我帮忙抬回来的。”张西营老实地说。 “那也是出了力!”大嫂高兴得直夸,“我家男人也能打猎了!” 张西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张西龙让王慧慧把狍子肉分了一些给大哥家。大嫂炖了一锅狍子肉,喊张西龙和林爱凤过去吃饭。 饭桌上,张西营端起酒杯,对张西龙说:“西龙,今天的事,大哥对不住你。要不是我踩了那根树枝,狍子跑不了。” 张西龙摆摆手:“大哥,你说啥呢。打猎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顺顺当当。你今天表现不错,第一次进山就能跟上队伍,比我当年强多了。” “真的?”张西营眼睛亮了。 “真的!”张西龙笑着跟大哥碰了碰杯,“以后多进几次山,慢慢就熟了。” 张西营高兴得一口气把酒干了,呛得直咳嗽,惹得大家都笑了。 回家的路上,林爱凤挽着张西龙的胳膊,轻声说:“西龙,你今天带大哥进山,是不是故意的?” “啥故意的?” “就是让大哥也出出风头,让他觉得自己也有用。” 张西龙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大哥那个人,心思重,总觉得在家干杂活没出息。让他进山打打猎,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心里舒坦了,比啥都强。” 林爱凤点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啥都重要。” 张西龙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明天的新故事。 而张西营,此刻正坐在自家炕上,摸着那杆猎枪,想着下一次进山的事。虽然今天出了点小差错,但他觉得,自己跟弟弟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些。 第281章 妯娌联手办“山海小厨”,试水餐饮 张西营第一次进山打猎的事,在屯里传开后,倒成了一段佳话。大家说的不是他踩断树枝惊跑了狍子,而是“张家兄弟齐上阵,一个打枪一个扛”。张西营听了,心里美得很,走路都带风。 大嫂孙桂香却看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发现,自从丈夫开始跟着合作社进山后,家里那股子沉闷劲儿一扫而空。张西营每天回来都有说不完的话,什么“西龙今天又教了我一招”、“栓柱说我的枪法有进步了”、“今天扛了一头野猪回来,肩膀都磨破了”……虽然累,但精神头比以前好了十倍。 大嫂心想,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也该有女人的事。合作社的山货海产越来越多,光靠王慧慧带着几个妇女搞加工,已经忙不过来了。更重要的是,她注意到一个现象——来山海屯收购山货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两天,吃饭住宿都成问题。 “爱凤,你说咱们能不能在屯里开个小饭馆?”大嫂找林爱凤商量,“专门给那些来收山货的外地人做饭。也不用多 fancy——就家常菜,干净实惠就行。” 林爱凤正坐在炕上缝皮手套,闻言抬起头:“嫂子,你也想到这个了?我正想跟你说呢!上回来收皮子的那个老李,在屯里待了两天,到处找地方吃饭,最后还是在老支书家凑合了两顿。临走时候还说,你们屯啥都好,就是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大嫂一拍大腿:“就是嘛!咱们妯娌俩合伙干,你管做菜,我管招呼客人。也不用专门租房子,就在我家,反正我家那几间厢房空着也是空着。” 林爱凤有些犹豫:“嫂子,这能行吗?咱们又没开过饭馆……” “有啥不行的?”大嫂大大咧咧地说,“你做的菜,屯里谁不说好?上回你炖的那个野猪肉炖粉条,连三炮叔都夸。我虽然做菜不如你,但招呼客人、端茶倒水还是行的。” 两人越说越热乎,索性去找张西龙商量。 张西龙正在合作社整理春猎的物资清单,听完妯娌俩的想法,沉思了片刻。 “这个主意不错。”他点点头,“不过不能叫饭馆,太招眼。就叫‘山海小厨’,对外就说合作社内部食堂,顺便招待客人。” “山海小厨?”大嫂眼睛一亮,“这名儿好听!” 林爱凤也高兴了:“那食材呢?用合作社的?” “用。”张西龙干脆地说,“野猪肉、鹿肉、狍子肉、蘑菇、木耳、海货,合作社按成本价供应。你们负责做,赚了钱,一半归你们俩,一半归合作社。” “这……”大嫂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试试,咋还能跟合作社分钱呢?” “嫂子,这话就不对了。”张西龙认真地说,“你们用的是合作社的食材,赚了钱分给合作社,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们要是把‘山海小厨’办好了,也是给合作社打名气。将来咱们在地区开‘山海楼’,这就是现成的经验!” 妯娌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说干就干。大嫂把家里那几间厢房收拾出来,一间当厨房,两间当饭堂。厨房里盘了个大灶,添了几口大铁锅;饭堂里摆了几张长条桌,铺上干净的桌布,墙上还贴了林爱凤剪的窗花,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林爱凤负责定菜单。她琢磨了好几天,定了几样拿手菜: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蘑菇炖小鸡、清蒸海鱼、鹿肉饺子,再加上几样凉拌山野菜。主食有玉米饼子、白面馒头,还有她拿手的酸菜馅饺子。 “这菜单,看着就流口水!”栓柱路过看了一眼,馋得不行。 开张这天,正好有县里来的几个收购商在屯里。张西龙把他们请到“山海小厨”吃饭,算是开业第一桌客人。 大嫂在门口招呼客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几位大哥,快请进!今天头一天开张,菜管够,酒管饱!” 几个收购商进了屋,看见干净敞亮的饭堂,都挺满意。等菜端上来,更是赞不绝口。 “这野猪肉炖粉条,地道!比县城饭店做的好吃!” “这鱼新鲜!是不是今天刚打的?” “嫂子,这饺子啥馅的?鹿肉?哎呀,这可是稀罕物!” 大嫂端着酒壶,一桌桌地敬酒:“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咱们山海小厨随时欢迎!” 林爱凤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但听见外面的夸奖声,心里美滋滋的。她炖的野猪肉,用的是合作社新打的野猪,肉嫩汤浓,粉条吸饱了肉汤,入口即化;红烧狍子肉,先用开水焯过去腥,再用小火慢炖,配上秋天晒的干豆角,又香又烂。 最受欢迎的还是鹿肉饺子。林爱凤把鹿肉剁成馅,加上葱花、姜末、花椒水,再掺点肥猪肉,包出来的饺子鲜嫩多汁,咬一口满嘴香。几个收购商吃完一盘又要一盘,最后打着饱嗝说:“嫂子,你这手艺,开个饺子馆都绰绰有余!” 这一顿饭,收了十五块钱。大嫂拿着钱,手都在抖:“这么多?咱们一天就赚了十五块?” 林爱凤也吓了一跳:“真的假的?我算算成本——肉是合作社的,成本价五块;面、菜、调料,加起来不到两块。净赚……八块?” “不对,还得给合作社分一半。”大嫂掰着手指头算,“那咱们妯娌俩一人能分……两块?” “两块也不少了!”林爱凤笑道,“这才一顿饭呢。要是天天有客人,一个月下来……” 妯娌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山海小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来收购山货的客商,在屯里办事的外乡人,甚至附近屯子的人,都慕名来吃饭。大嫂嘴甜会招呼,林爱凤做菜手艺好,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西龙有时候也来帮忙,但更多时候是在外面忙合作社的事。不过每天晚上,他都会问林爱凤:“今天生意咋样?” 林爱凤就一五一十地跟他汇报:今天来了几个客人,点了啥菜,收了多少钱,成本多少,净赚多少……说得头头是道。 张西龙听得直乐:“你都快成账房先生了。” “那可不?”林爱凤得意地说,“嫂子说了,等攒够了钱,咱们就在地区开个真正的饭馆,就叫‘山海楼’!” “山海楼……”张西龙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暖洋洋的。这名字,还是他起的呢。 大嫂那边也没闲着。她把赚来的钱存了一部分,又拿了一部分给张西营买了件新棉袄。张西营穿着新棉袄,美得在屯里转了好几圈。 “这是我媳妇赚钱给我买的!”他逢人就说,脸上写满了得意。 屯里人都说,张家这两妯娌,真是能干。一个管账,一个做菜,把“山海小厨”办得红红火火。更难得的是,两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从没红过脸。 有人问大嫂:“你跟爱凤咋处得这么好?” 大嫂笑着说:“这有啥难的?她做菜我招呼客人,她忙了我帮一把,我忙了她搭把手。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啥?” 林爱凤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刚嫁到张家时,还担心跟大嫂处不好。如今,两人不仅是妯娌,更是好搭档、好朋友。 这天晚上,“山海小厨”打烊后,妯娌俩坐在炕上算账。这个月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存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爱凤,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在地区开‘山海楼’?”大嫂憧憬着。 林爱凤想了想:“西龙说,等合作社再壮大些,等咱们攒够了本钱,就开。”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不急。”林爱凤笑着说,“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先把‘山海小厨’办好,把名声打出去。到时候开‘山海楼’,才有底气。” 大嫂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妯娌俩,好好干!”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海屯,在月光下静悄悄的。但在这个小院里,两个女人的梦想,正在悄悄发芽。 张西龙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大哥家的方向,心里想:山海小厨只是开始。等“山海楼”真的开起来,山海屯的日子,就会更上一层楼。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些默默付出的女人们。 第282章 春猎收官盘点,为秋猎厉兵秣马 “山海小厨”开得红红火火,春猎也进入了尾声。从正月二十五猎获那头野猪王算起,到二月下旬最后一批侦察小队从野人谷外围撤回,前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合作社的猎队几乎没怎么歇过。 这一个月里,张西龙带着大伙儿进进出出,打野猪、猎狍子、活捉野山羊,还顺带收拾了几头独来独往的野狼和一只偷鸡的狐狸。海上组那边也没闲着,于老四带着人把那片新渔场摸了个透,延绳钓、定置网轮番上阵,一船一船的鱼往屯里拉。 春分这天,张西龙把各组的负责人叫到合作社,开了个春猎总结会。 王慧慧早就把账目整理好了,抱着一摞本子进来,往桌上一放,那分量就不轻。她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春猎从正月二十五开始,到昨天为止,总共二十七天。山林组出动十二次,海上组出海九次。总收入……”她故意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四千二百三十七元六角八分。” “多少?”栓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千二百三十七块六毛八。”王慧慧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我的天!一个春天就挣了四千多?” “去年秋猎才一万多,这才春天就快一半了!” “照这么下去,今年不得奔两万去?” 张西龙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别急,让慧慧把细账报完。” 王慧慧接着往下报。山林组的大头是野猪和狍子,野猪打了七头,最大的那头猪王五百多斤,光它一个就值好几百;狍子打了十几只,还有几只活捉的羊羔送进了养殖场。皮子方面,除了猪皮和狍子皮,还有几张狼皮和一张狐狸皮,品相都不错。药材方面,春天不是采药的好季节,但顺带挖了一些山野菜和草药,也值点钱。 海上组那边,新渔场的黄花鱼和大黄鱼是主力,加上鲈鱼、黑鲷和各种杂鱼,总量超过两千斤。那条十五斤的大黄鱼还没卖,于老四说要留着当“招牌”,等地区门面开张了摆在店里撑场面。 “总的来说,”王慧慧合上账本,“今年春猎的成绩,比去年秋猎差不了多少。但秋天才是大头,照这个势头,今年总收成肯定能超过去年。” 王三炮抽着烟袋,点头道:“慧慧说得对。春猎能有这个成绩,主要是因为咱们去年秋猎和冬天准备得充分。侦察小队把地形摸透了,猎队训练也到位了,所以一开春就能打胜仗。” 张西龙接过话茬:“三炮叔说得在理。春猎的成绩,是去年打下的底子。咱们现在要琢磨的,是怎么把秋猎搞得更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这张地图是赵虎子根据多次侦察的结果绘制的,上面标满了各种记号:野猪群的活动区域、马鹿群的栖息地、野牛群最后出现的位置、水源、地形险要处,甚至还有几个适合建临时营地的地方。 “大伙儿看这儿。”张西龙指着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野人谷外围,咱们基本摸清了。但真正的宝藏,在这儿——野牛群。”他手指移到地图深处的一片密林区域,“根据虎子他们几次侦察的结果,这片林子里至少有一个野牛群,数量可能在十头以上。野牛这东西,比马鹿值钱多了。一头成年野牛,皮、肉、角加起来,少说也值好几百。要是能活捉几头小牛犊回来养着,那更是长远的买卖。” 栓柱兴奋地搓着手:“西龙哥,那咱们啥时候动手?” “不急。”张西龙摇摇头,“野牛不比野猪,性子野,力气大,硬拼不行。得好好准备,等秋天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春猎结束了,接下来几个月,咱们有几件事要办。”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养殖场要扩大。韩叔,春猎活捉的那几只羊羔和狍子,加上去年养的那些,你好好伺候着。秋天之前,争取把圈舍再扩一倍。” 韩老蔫连连点头:“放心,我老头子别的不行,养牲口还是有点心得的。” “第二,海上组不能停。”张西龙看向于老四,“四叔,春捕虽然结束了,但夏天才是海上的旺季。那片新渔场,您带着人多去几趟,把底摸清楚。另外,咱们那艘渔船也该好好检修一下,别等到出海了出毛病。” 于老四吧嗒着烟袋:“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三,加工组要上新设备。”张西龙对王慧慧说,“慧慧,你列个单子,看看需要添置啥。罐头瓶、包装纸、封口工具,该买的买,别心疼钱。咱们的‘山海牌’东西,要在地区门面开张前备足货。” 王慧慧在本子上记着,点头应下。 “第四,”张西龙看向栓柱和铁柱,“山林组这几个月也不能闲着。训练不能停,枪法、追踪、野外生存,都要继续练。特别是赵虎子的侦察小队,夏天要多进山,把野牛群的活动规律摸清楚。秋天能不能打响这一炮,就看你们的了。” “明白!”几个年轻人齐声应道。 “最后,”张西龙笑了笑,“地区那个门面房,开春就该动工了。等拾掇好了,咱们的‘山海珍品店’就开张。到时候,咱们的山货海产,就能堂堂正正摆上柜台了。” 众人又是一阵兴奋。地区开店,这可是大事。以前他们卖东西,要么等人上门收,要么偷偷摸摸送到县里。如今能在地区有个正经门面,那可就不一样了。 散会后,众人各忙各的去了。张西龙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对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春猎的成绩不错,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野牛群、马鹿群、还有那片神秘的野人谷深处,都等着他去征服。更重要的是,地区门面开张后,合作社的生意就算真正走出山海屯了。到时候,面对的就不只是山里的野兽和海里的鱼,还有城里的市场、商场的竞争、人心的算计…… 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傍晚,张西龙回到家,林爱凤已经做好了饭。今天“山海小厨”生意不错,她多做了几个菜,带回来给他尝尝。 “西龙,你说秋天要打野牛?”林爱凤给他盛了碗汤,试探着问。 “嗯,有这个打算。”张西龙接过碗,“咋了?” “听说野牛可凶了,比熊瞎子还厉害……”林爱凤有些担心。 张西龙笑了:“放心吧,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有栓柱、铁柱他们,还有三炮叔坐镇,出不了事。” 林爱凤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丈夫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她轻声说。 “我答应你。”张西龙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秋天的到来。而张西龙知道,这个春天只是开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碗,把汤一饮而尽。 第283章 盛夏再赴渔村,全家出动乐陶陶 春猎收官盘点结束,山海屯进入了短暂的农忙季节。地里的庄稼要种,养殖场的牲口要伺候,合作社的日常事务也不能停。张西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去年夏天答应过林爱凤,今年要带她再去海边渔村住一阵子。 这个承诺,他没忘。 进入农历四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山上的树叶绿得发亮,地里的庄稼也长出了半尺高。张西龙把合作社的事安排妥当,跟王三炮交代了春耕期间的注意事项,又让王慧慧盯着加工组的进度,便着手准备去渔村的事。 “这回不光咱们俩去。”张西龙对林爱凤说,“大哥大嫂也去,还有铁柱那小子。他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海呢。” 林爱凤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大嫂也去?那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路上闷呢!” 大嫂听说要去海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我?我也去?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海呢!” “嫂子,海可好看了!”林爱凤拉着她的手,“一眼望不到边,蓝汪汪的,比天还蓝!退潮的时候还能捡贝壳、挖蛤蜊,可好玩了!” 大嫂被她说得心痒痒的,转头看张西营:“当家的,你说呢?” 张西营憨厚地笑笑:“去吧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海长啥样。” 孙铁柱站在一旁,听到自己也能去,脸都红了。他来山海屯这么久,天天跟着进山干活,还从来没出过远门。大海是什么样子,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过。 出发这天,天刚亮,一家人就收拾好了。张西龙背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路上吃的干粮;林爱凤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连夜做的鹿肉干和玉米饼子;大嫂扛着一捆新编的草席,说到海边铺着坐;张西营背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他给渔村老郑头做的几样木工活——上次去的时候,老郑头帮了不少忙,他一直记着。 孙铁柱背着最沉的包,里面是合作社给老郑头带的礼物:两包上好的蘑菇干、一罐野猪肉酱、还有一张硝好的狍子皮。他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后面,但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从山海屯到海边渔村,要先走二十里山路到公社,再坐班车到县城,然后转车到海边,最后还要走几里路。满打满算,得大半天。 一路上,大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凤,海边的房子是啥样的?也是土坯房吗?”“海风大不大?会不会把人吹跑了?”“海里除了鱼还有啥?有没有妖怪?” 林爱凤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嫂子,你到了就知道了。海边的房子是石头砌的,结实得很。海风是挺大的,但吹不跑人。海里嘛……有鱼有虾有螃蟹,还有海带海草,可多了!” 大嫂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一步跨到海边。 孙铁柱跟在后面,默默地听着,心里也在想象大海的样子。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面就是屯子前面的那条小河。海……该有多大呢? 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大嫂晕车,吐了一回,但下了车又活蹦乱跳了。张西营心疼媳妇,给她买了碗糖水喝,她又精神了。 到了县城转车,大嫂看见满大街的自行车和人流,又惊叹了一回:“我的天,这么多人!比咱们全屯的人都多!” 林爱凤拉着她的手,生怕她走丢了:“嫂子,别乱跑,跟着我。” 张西龙在前面带路,张西营背着木箱子跟在后面,孙铁柱扛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后。一家人在县城里穿行,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最后一班去海边的班车是下午两点的。车上人不多,大嫂抢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起初还是山,一座连着一座,渐渐地,山矮了下去,视野开阔起来,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那是不是海?”大嫂指着远处问。 “还不是,”林爱凤笑道,“还得走一会儿呢。” 又过了半个时辰,空气里开始有了一股咸腥的味道。张西营抽抽鼻子:“这是啥味儿?怪怪的。” “海的味道!”林爱凤说。 大嫂使劲嗅了嗅:“挺好闻的嘛,像……像咸鱼的味道。” 大家都笑了。 终于,班车在一个小站停下。张西龙招呼大家下车:“到了!” 大嫂第一个跳下车,往前跑了几步,突然站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空融为一体。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远处,几艘渔船像树叶一样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这……这就是海?”大嫂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大?一眼望不到边?” 林爱凤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嫂子,好看吧?” “好看!太好看了!”大嫂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这辈子,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水!比咱们屯后面的那个水库大一万倍!不,一亿倍!” 张西营也看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地方,全是水。 孙铁柱站在最后面,默默地望着大海,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了自己从小长大的那个小山村,想起了那些欺负他的人,想起了那些憋屈的日子。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觉得,那些事都不算什么了。世界这么大,他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事情没做过。 “铁柱,发啥愣呢?走了!”张西龙在前面喊。 孙铁柱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去渔村的路上,大嫂的嘴就没停过:“爱凤,你看那个浪!一浪接一浪的,像不像咱们蒸馒头时候的蒸汽?”“哎呀,那个鸟!飞得真高!是不是海鸥?”“那边那个船,咋那么小?是不是离得太远了?” 林爱凤耐心地一一解答,心里也高兴得很。她第一次来海边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看什么都新鲜。 老郑头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张西龙一家,老远就招手:“张理事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郑叔,麻烦您了!”张西龙迎上去,握住老郑头的手。 “麻烦啥!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老郑头笑呵呵地说,“房子给你们收拾好了,就在我家隔壁,三间石头房,干净得很。被褥都是新洗的,灶台也收拾利索了,你们看看还缺啥。” 大嫂进了院子,四处打量。石头垒的院墙,青瓦盖的屋顶,院子里还有一棵石榴树,开着红艳艳的花。她满意得不得了:“这房子好!结实!比咱们屯的土坯房强多了!” 林爱凤拉着她进屋看。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新编的苇席,灶台边的水缸里装满了清水。 “嫂子,你睡这间,我和西龙睡旁边那间。大哥和铁柱睡那间大的。”林爱凤安排着。 “行行行,都听你的!”大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海边了。 安顿好后,张西龙带着一家人去海边。老郑头说这会儿正是退潮,滩涂上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大嫂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软绵绵的,痒痒的,她咯咯地笑:“这沙子真细!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孙铁柱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他脚底板都是老茧,走山路如履平地,踩在沙滩上反而有些不习惯,摇摇晃晃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铁柱,你咋跟踩在火上似的?”张西营笑话他。 “大哥,这地太软了,使不上劲……”孙铁柱不好意思地说。 张西龙蹲下来,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不一会儿,坑里就渗出了海水。他伸手在坑里摸了摸,摸出几个蛤蜊来。 “大嫂,你看,这就是蛤蜊!跟咱们山里的蘑菇一样,藏在沙子里,得挖。” 大嫂学着张西龙的样子,蹲下来挖。她手笨,挖了半天啥也没挖着,急得直叫:“爱凤,快来教我!” 林爱凤走过去,教她看沙滩上的小孔:“嫂子,你看,这种小孔下面就有蛤蜊。顺着孔往下挖,准能挖到。” 大嫂按照她说的试了试,果然挖出一个大蛤蜊,壳上还有好看的花纹,高兴得举起来给张西营看:“当家的!你看!我挖到了!” 张西营正在那边捡贝壳,闻言跑过来看:“哎呀,还真不小!” 孙铁柱蹲在一边,学着挖蛤蜊。他手快,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小堆,比谁都多。大嫂不服气:“铁柱,你咋挖这么快?” “嫂子,我在山里挖野菜挖习惯了,这跟挖野菜差不多。”孙铁柱憨憨地笑。 张西龙走到礁石区,挽起裤腿下了水。他在礁石缝里摸了摸,摸出几个海螺和海胆,又扎了几个海参,扔上岸来。 “西龙哥,这是啥?”孙铁柱捡起一个黑乎乎、满身刺的东西。 “海参,好东西。回头让你爱凤嫂子炖汤喝,大补。” 孙铁柱小心翼翼地捧着海参,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长得丑,但听西龙哥的意思,值钱得很。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大嫂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爱凤,你说这海咋这么大呢?大得让人心里都空了。” 林爱凤坐在她旁边,笑着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想。后来西龙跟我说,海大,是因为它装得下所有的河。不管大河小河,流到最后都到了海里。” 大嫂点点头:“有道理。咱们山海屯,就像一条小河,汇到海里,就大了。” 妯娌俩相视一笑,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海。 远处,张西龙和张西营站在礁石上,也在看夕阳。张西营抽着烟,感慨道:“西龙,你说这日子,咋就过得这么快呢?一转眼,你都成家立业了,合作社也办起来了,连铁柱那小子都有了着落。” 张西龙笑了笑:“大哥,日子还长着呢。这才哪到哪?” 张西营拍拍弟弟的肩膀:“有你带着,我不怕。咱们兄弟齐心,啥事干不成?” 孙铁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几个海螺。他望着这片大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西龙哥的信任,不辜负姐姐姐夫的期望,也不辜负自己。 夜幕降临,一家人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龙和张西营坐在院子里喝茶,孙铁柱在一旁帮忙劈柴。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浪花的声音。大嫂探头出来问:“当家的,蛤蜊是炒着吃还是炖汤?” “都行!你看着办!”张西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又对张西龙说,“你大嫂这嗓门,比海浪还大。” 兄弟俩哈哈大笑。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炒蛤蜊、海胆蒸蛋、海参汤,还有林爱凤带来的鹿肉干和玉米饼子。大嫂吃着炒蛤蜊,赞不绝口:“这海里的东西,跟山里的就是不一样!鲜!真鲜!” 孙铁柱喝了一口海参汤,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喝!”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兄弟齐心,妯娌和睦,一家人和和美美。山里的日子也好,海边的日子也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儿都是好日子。 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一片银光。远处传来渔家女的歌声,悠扬婉转,听不清词,但调子好听得很。 大嫂放下碗,侧耳听了听:“这是啥歌?怪好听的。” “赶海号子。”张西龙说,“渔家人出海的时候唱的。” “真好听。”大嫂感叹道,“山里有山歌,海里有号子,这日子,有滋有味的。”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屋歇息。张西龙和林爱凤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 “西龙,你说大嫂今天高兴不?”林爱凤轻声问。 “高兴,你没看她嘴都没合拢过。” “铁柱也高兴,我看他眼睛都亮了。” “嗯。”张西龙握住她的手,“以后年年都来,带上大哥大嫂,带上铁柱,带上爹娘。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笑了。 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这山海屯的一家人,也在这歌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84章 渔村老友重相逢,租下小院安新家 一夜海浪声,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天还没亮,张西龙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披衣出门,看见老郑头正蹲在院子里磨鱼钩,身边放着一筐子刚打上来的杂鱼,还带着海水的腥气。 “郑叔,这么早?”张西龙打了个哈欠。 “打鱼人嘛,赶潮水。”老郑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城里人——哦不,你们山里人,不习惯吧?” “习惯,咋不习惯。”张西龙蹲下来,拿起一条鱼看了看,“这鲈鱼不错,两斤来重。” 老郑头眼睛一亮:“张理事长还懂鱼?” “懂啥呀,去年跟您学的。”张西龙笑道,“去年您教我看鱼鳃辨新鲜度,我一直记着呢。” 老郑头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好好,有心的后生!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我让你们嫂子做鱼,管够!” 正说着,大嫂也起来了,披着衣裳出来,看见满筐子鱼,眼睛都直了:“哎呀妈呀,这么多鱼!这得卖多少钱啊?” 老郑头被她的反应逗乐了:“这算啥,好时候一网下去几百斤呢!大妹子,你们先住着,过两天跟我出海,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鱼满舱’!” 大嫂连连摆手:“我可不敢坐船,晕!” “晕啥晕,坐两次就习惯了!”老郑头豪爽得很。 说话间,林爱凤和孙铁柱也起来了。林爱凤挽起袖子,帮老郑头媳妇收拾鱼;孙铁柱则跟着张西营劈柴挑水,一刻不闲着。老郑头看着这一家人,啧啧称赞:“张理事长,你们这一家子,都是勤快人呐!” 张西龙笑了笑,跟老郑头说起正事:“郑叔,去年跟您说的那事,您帮我打听了没有?” “打听了打听了!”老郑头放下鱼钩,“村东头老刘家的院子,空了大半年了。老刘头跟着儿子去城里享福了,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想租出去。三间石头房,带个小院,离海近,赶海方便。一个月……五块钱,您看咋样?” “五块?”张西龙有些意外,“这么便宜?” “便宜啥呀,那房子旧了,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老郑头摆摆手,“您要是觉得行,我今天就带您去看看。” 张西龙想了想:“行,去看看。” 吃过早饭,老郑头带着张西龙一家人去看房子。院子在渔村村东头,离老郑头家不远,走几步就到。院墙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三间正房倒是结实,青瓦屋顶,木头门窗,就是年久失修,窗棂上的纸都破了。 大嫂推开院门,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院子……比咱们屯的还破啊。” 老郑头有些不好意思:“是破了点,但胜在地脚好。出门走几步就是海,赶海方便。再说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的。” 张西龙没说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不大,但很规整,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院角有一口压水井,压了几下,竟然还能出水,清亮亮的。院墙外面,就是一片礁石滩,退潮的时候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这井不错。”张西营蹲下来看了看,“水挺旺的。” 孙铁柱爬到屋顶上看了看,跳下来说:“屋顶有几处漏了,得补补。但椽子是好的,修修就能用。” 张西龙点点头,又问老郑头:“郑叔,这院子卖不卖?” “卖?”老郑头愣了一下,“您想买?” “租着不如买着踏实。”张西龙说,“以后年年都来,有个自己的院子方便。您帮我问问老刘头,多少钱肯卖。” 老郑头挠挠头:“这个……我得问问。老刘头那人,不好说,得看他要价多少。” “您帮我问问,价钱合适就买。” 回老郑头家的路上,大嫂拉着林爱凤嘀咕:“爱凤,你说西龙咋又想买房?县里买了,地区买了,现在又要到海边买,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爱凤笑笑:“嫂子,西龙说了,这是投资。以后年年都来,有自己的房子方便。再说了,海边的房子便宜,买了不亏。” 大嫂似懂非懂地点头:“你们家西龙,想得就是远。” 下午,张西龙带着一家人去赶海。退潮后的礁石滩,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各种海货藏在石头缝里、沙子里,等着人去发现。 大嫂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熟练多了。她提着个小桶,蹲在沙滩上,专找那些小孔挖,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桶蛤蜊。 “当家的!你看这个!”她举着一个大海螺,兴奋地喊。 张西营正在那边捡海带,闻言跑过来:“哎呀,这么大!能吃吗?” “能吃!爱凤说清蒸最好吃!” 孙铁柱在礁石区扎海参。他昨天跟张西龙学了一手,知道海参喜欢藏在石头缝里,用手一摸就能摸到。他胆子大,不怕水深,挽起裤腿就下去了,不一会儿就摸了好几个。 “铁柱,小心点!别滑倒了!”大嫂在岸上喊。 “没事,嫂子!我稳当着呢!” 张西龙站在一块大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林爱凤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想啥呢?”她问。 “想将来。”张西龙指着远处,“你看那边,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小岛。我听老郑头说,那岛上有海鸟,有贝壳,还有没人捡的海螺。等买了船,咱们去岛上看看。” 林爱凤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那得多远啊?” “不远,划船大半天就到了。” “那得买多大的船?” 张西龙笑了:“先买个小船,能出海就行。等合作社再赚些钱,换大的。”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在海边安家吗?” “能。”张西龙握紧她的手,“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等老了,就在这儿养老。天天看海,天天赶海,多好。” 林爱凤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傍晚,一家人满载而归。大嫂的桶里装满了蛤蜊和海螺,张西营扛着一大捆海带,孙铁柱的筐子里有十几个海参和几个海胆。张西龙手里拎着两条黑鲷,是在礁石缝里钓上来的。 老郑头媳妇在院子里支起大锅,帮着收拾海货。蛤蜊吐沙,海螺洗净,海参剖肚去肠,黑鲷刮鳞开膛。大嫂在旁边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大妹子,你们山里人做鱼,是不是跟海边不一样?”老郑头媳妇问。 “可不咋的!”大嫂来了精神,“我们炖鱼爱放粉条,炖得烂乎乎的,连汤带水一起吃。” “那今儿个你露一手,让我们尝尝!” 大嫂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上灶。她先炖了一锅海鱼炖粉条,又清蒸了几个海螺,最后把海胆蒸蛋端上桌。林爱凤则做了个葱烧海参和清蒸黑鲷,摆了满满一桌子。 老郑头尝了一口海鱼炖粉条,竖起大拇指:“大妹子,好手艺!这粉条吸了鱼汤,比鱼还好吃!” 大嫂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瞎做的。” “瞎做都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老郑头哈哈大笑。 孙铁柱埋头吃饭,一声不吭,但筷子没停过。他以前在靠山屯,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鱼,如今这满满一桌子海货,吃得他恨不得多长几个胃。 张西营给他夹了块鱼肚子肉:“铁柱,多吃点,别光顾着扒饭。” “谢谢姐夫。”孙铁柱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 大嫂看着弟弟吃得香,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以前受了太多苦,如今总算能过几天好日子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海风习习,星光点点,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大嫂感叹道:“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张西营抽着烟,悠悠地说:“是啊,有山有海,有鱼有肉,一家人齐齐整整,比啥都强。” 林爱凤靠在张西龙肩膀上,轻声说:“西龙,咱们真把那个院子买下来吧。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 “好。”张西龙应道,“买下来,好好收拾收拾,给你种棵石榴树,再搭个葡萄架。” “还要养几只鸡!”大嫂插嘴道,“海边的鸡蛋,肯定比山里的好吃!”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老刘头的院子要买下来,渔船也要买一艘,还有那片孤岛,一定要上去看看。山海屯的事不能丢,但海边的事业也要铺开。等秋天回去,合作社的野牛群也该动手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艘大船上,乘风破浪,驶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鸥在头顶盘旋,鱼群在船底游弋,远处的孤岛上,有数不清的贝壳和海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285章 赶海号子声声亮,滩涂挖蛤乐趣多 搬到渔村的第三天,张西龙一家已经完全适应了海边的生活。大嫂不再晕“海”——虽然她还没上过船,但至少看见大片海水不会腿软了。孙铁柱更是如鱼得水,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水性却出奇地好,扎猛子下去能憋好一会儿,老郑头都夸他是“天生的海碰子”。 这天凌晨,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老郑头的喊声:“张理事长!起来了!退大潮了!今天能捡着好东西!” 张西龙一骨碌爬起来,推开门,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海面上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但老郑头说这种天气最适合赶海——退潮退得远,平时淹在水里的礁石都露出来了,海货最多。 “快叫你嫂子他们起来!”张西龙冲屋里喊。 林爱凤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热昨晚剩的鱼汤。她一边忙活一边说:“嫂子昨天说今天要跟我学挖蛤蜊,肯定起得来。” 果然,隔壁屋已经传来大嫂的声音:“当家的!快起来!赶海了!” 张西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又要睡,被大嫂一把拽起来:“睡啥睡!人家老郑头都等半天了!” 一家人匆匆喝了碗鱼汤,啃了两口玉米饼子,提着桶、背着筐,跟着老郑头往海滩走。 天渐渐亮了,退潮后的海滩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晨光中徐徐展开。平时淹没在海面下的礁石、沙滩、泥滩,此刻都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海货的痕迹。 大嫂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退潮场面,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天!这海咋退这么远?昨天还在那儿的,今天跑哪儿去了?” 老郑头哈哈大笑:“大妹子,潮水有涨有落,这是老天的规矩。退潮的时候赶海,涨潮的时候打鱼,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海滩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渔村的女人们光着脚,挽着裤腿,手里提着桶或背着篓子,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滩涂上。她们一边走一边唱,那调子悠扬婉转,在海风中飘得很远。 “郑叔,她们唱的啥?”林爱凤好奇地问。 “赶海号子!”老郑头眯着眼,跟着哼了几句,“‘潮水落了哎——海滩宽——赶海的娘子哎——不怕寒——’这是老辈传下来的,一边赶海一边唱,解乏,也能壮胆。” 大嫂听得入迷:“真好听!能不能教教我?” “能!咋不能!”老郑头清了清嗓子,大声唱起来: “哎——海水蓝蓝哟接天边, 赶海的娘子哟莫等闲。 蛤蜊藏在沙里头, 蛏子躲在泥洞间。 手要快哟眼要尖, 一桶一篓往家搬——” 老郑头的嗓子沙哑,但唱起来有股子特别的韵味,像是从海风里长出来的。大嫂跟着哼了几句,调子跑得厉害,但她不在乎,越唱越起劲。 林爱凤也跟着唱,她嗓子好,学得快,没一会儿就能把整段号子唱下来了。孙铁柱跟在后面,不好意思唱,但嘴里也小声哼哼着。 张西龙和张西营走在最后面,兄弟俩听着女人们唱歌,相视一笑。 “你大嫂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张西营感慨道。 “让她唱吧,高兴就好。”张西龙说。 到了滩涂上,老郑头教大家怎么认蛤蜊窝:“看见那些小孔没有?圆的是蛤蜊,扁的是蛏子。顺着孔往下挖,准有!” 大嫂蹲下来,照着老郑头说的找了一个小孔,小心翼翼地往下挖。挖了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个大蛤蜊,壳上还有漂亮的花纹。 “挖到了!挖到了!”大嫂举着蛤蜊,高兴得像个孩子。 “嫂子厉害!”林爱凤竖起大拇指。 孙铁柱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挖,手快得很,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小堆。大嫂不服气:“铁柱,你咋又比我快?” “嫂子,我在山里挖野菜习惯了,这跟挖野菜差不多。”孙铁柱憨憨地笑。 张西龙走到礁石区,挽起裤腿下了水。礁石缝里藏着不少好东西,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几个海螺和海胆,又扎了几个海参,扔上岸来。 “西龙哥,这黑乎乎的是啥?”孙铁柱捡起一个海参。 “海参,好东西。回头让你嫂子炖汤喝,大补。” 孙铁柱小心翼翼地把海参放进桶里,又跟着张西龙学扎海参。他手长,能伸进很深的石缝,不一会儿就扎了十几个。 张西营不敢下水,就在沙滩上捡贝壳。他捡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贝壳,有扇形的、螺旋形的、长条形的,五颜六色,好看得很。 “当家的,你捡这些有啥用?”大嫂问。 “留着玩呗,回去给孩子们看看。”张西营憨厚地笑。 太阳渐渐升高,滩涂上的海货越来越多。蛤蜊、蛏子、海螺、海胆、小螃蟹,还有偶尔能捡到的海星和海葵。大嫂的桶已经满了,林爱凤的筐子也快装不下了。 “够了够了,再捡就拿不回去了!”大嫂擦着汗,但眼睛还在四处搜寻。 老郑头走过来看了看她们的收获,赞许地点头:“不错不错,今天收获不小!大妹子,你学得快,比我们村好些媳妇都强!” 大嫂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都是您教得好。”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号子声。几个渔家女排在滩涂上,一边挖蛤蜊一边齐声唱: “哎——潮水退去海滩宽, 赶海的姐妹心喜欢。 一筐蛤蜊一筐贝, 回家炖汤鲜又鲜——” 大嫂听着听着,也跟着唱起来。她嗓子不好,但声音大,调子虽然跑得厉害,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 林爱凤放下手里的桶,站在沙滩上,迎着海风,也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清亮,像山里的百灵鸟,把赶海号子唱出了另一种味道: “海水蓝蓝接天边, 赶海的人儿不等闲。 蛤蜊藏在沙里头, 一锹一铲往家搬——” 老郑头听得入迷,拍着大腿说:“好听!真好听!比我们村姑娘唱得都好!” 张西龙站在礁石上,看着林爱凤唱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媳妇,在山里是巧手媳妇,到了海边,又变成了会唱号子的渔家女。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生气。 孙铁柱蹲在沙滩上,一边挖蛤蜊一边小声跟着哼。他从小在山里长大,从没听过这样的歌,但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亮堂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张西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烟,看着自己的媳妇在沙滩上又唱又挖,脸上笑开了花。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大嫂也是这么爱笑爱唱,后来日子苦了,笑声就少了。如今,那个爱笑爱唱的女人又回来了。 太阳升到头顶,潮水开始慢慢涨回来了。老郑头招呼大家往回走:“行了行了,潮水要上来了,别被淹了!” 一家人提着桶、背着筐,满载而归。大嫂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唱,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谁在乎呢? 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开始收拾海货。蛤蜊要吐沙,海螺要洗净,海参要剖肚去肠,海胆要挖出黄来。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院子里热闹得很。 老郑头媳妇也过来帮忙,还带来了自家晒的鱼干和海带。四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张西龙和张西营坐在院子里喝茶,孙铁柱在一旁劈柴。阳光暖暖的,海风轻轻的,日子慢慢的。 “西龙,”张西营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来,行不?” “行啊,咋不行?”张西龙笑了,“等买了院子,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 张西营点点头,抽了口烟:“那敢情好。你大嫂喜欢这儿,比在屯里还高兴。” “嫂子高兴,你也高兴,这就够了。”张西龙拍拍大哥的肩膀。 中午,林爱凤用今天赶海收获的海货做了一桌子菜。蛤蜊炖蛋、葱烧海参、清蒸海螺、海胆炒饭,还有一大盆蛤蜊豆腐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大嫂吃着海胆炒饭,赞不绝口:“这海胆黄,比鸡蛋黄还香!” “那可不,”老郑头媳妇说,“海胆可是好东西,城里人拿它当宝贝,一斤能卖好几块呢!” “好几块?”大嫂瞪大了眼睛,“那咱们今天吃了多少钱?” “别算了,算了心疼。”张西龙笑道,“自己吃的,不算钱。” 大家都笑了。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去了村东头,又看了看老刘头那个院子。今天潮水退得远,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院墙外面的礁石滩。退潮的时候,那上面全是海货,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聚宝盆。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片海,心里有了决定。这个院子,一定要买下来。不是租,是买。有了自己的院子,才算在海边有了个家。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赶海、打鱼、晒太阳,过几天神仙日子。 远处,林爱凤和大嫂还在海滩上捡贝壳,歌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潮水落了哎——海滩宽——赶海的娘子哎——不怕寒——” 张西龙听着听着,笑了。这日子,真好。 第286章 礁石区里扎海参,西龙潜水显神威 来到渔村的第五天,张西龙终于等来了一个好天气。 前几天的海风太大,海水浑浊,不适合下水。今天不一样,风平浪静,阳光明媚,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能见度极好。老郑头一大早就在院门口喊:“张理事长!今儿个天气好,下水扎海参去!” 张西龙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套简陋的装备——说是装备,其实就是一副用自行车内胎改制的潜水镜和一根用来扎海参的长钎子。这玩意儿还是去年跟老郑头学的,虽然简陋,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是不错的“专业设备”了。 “西龙,你真要下水?”林爱凤有些担心。她知道丈夫水性好,但海不比河,深不见底,谁知道底下有啥。 “没事,就在礁石区,水不深。”张西龙安慰她,“老郑头在船上盯着,出不了事。” 大嫂也在旁边帮腔:“爱凤,你就放心吧!西龙又不是小孩子,有分寸的。” 孙铁柱早就跃跃欲试了。他水性好,这几天在海边扎猛子,比别人都扎得深。张西龙答应今天带他一起去,他兴奋得一宿没睡好。 “铁柱,你跟在我后面,不许乱跑。”张西龙叮嘱道,“第一次下水,别逞能。” “西龙哥,你放心!”孙铁柱拍着胸脯。 张西营也想跟着去,但他水性不好,只能在船上帮忙。老郑头借了条小舢板,张西营和于老四——对,于老四也从山海屯赶来了,说是要看看新渔场的情况——在船上负责接应。 小舢板晃晃悠悠地驶出港湾,往东边那片礁石区划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桨声欸乃,惊起几只海鸥。大嫂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嘴里念叨:“当家的,你小心点!” “知道了!”张西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礁石区离岸不远,划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的礁石、海藻,还有偶尔游过的鱼群。张西龙趴在船舷上观察了一阵,指着几块大礁石中间的一片区域说:“就这儿,底下海参不少。” 老郑头点点头:“这地方好,水深不到两丈,底下是泥沙,海参喜欢待在这种地方。” 张西龙脱了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把自行车内胎改制的潜水镜戴好,又用木夹子夹住鼻子——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能防止海水呛进鼻子。长钎子握在手里,一头削尖了,用来扎海参。 “我先下去,你们看着。”他对孙铁柱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海水微凉,但很舒服。张西龙睁开眼睛,透过潜水镜,水下的世界一览无余。礁石上长满了海藻,像一片片绿色的绸带在水里飘荡。几条小鱼从他身边游过,好奇地看了看这个不速之客,又摆摆尾巴游走了。 他往下潜了约两丈深,脚快碰到海底了。泥沙地上,果然趴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海参!它们缩在礁石缝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张西龙瞄准一个最大的,用长钎子轻轻一扎,那海参立刻缩成一团,被他挑了起来。他顺手放进腰间系着的网兜里,又去寻找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扎了七八个海参,个个都有巴掌长,肥嘟嘟的。 憋气到了极限,他双脚蹬水,浮上水面。 “呼——”他吐出一口气,摘下潜水镜,冲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好!”老郑头竖起大拇指,“张理事长,你这水性,比我们村好些人都强!” 张西营把船划过来,拉他上船。网兜里的海参倒出来,个个肥硕,大嫂在岸上远远看着,都能听见她惊喜的叫声。 “铁柱,该你了。”张西龙擦了擦脸上的水,“记住,别逞能,憋不住就上来。” 孙铁柱早就等不及了。他脱了外衣,露出晒得黝黑的上身,接过张西龙递过来的潜水镜和长钎子,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他在水里像条鱼,动作比张西龙还利索。只见他一个猛子扎下去,好半天才浮上来,网兜里已经装了好几个海参。 “好小子!”老郑头惊叹道,“你这水性,天生的!” 孙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山里练出来的,小时候下河摸鱼,一摸就是半天。” 张西龙看着孙铁柱在水里灵活的样子,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以后海上组缺人手,他可以顶上。 张西营在船上看着,心里痒痒的,但他知道自己水性不行,不敢下水。于老四倒是想下去,但年纪大了,老郑头不让。 “四叔,您就在船上看着吧,”张西龙笑道,“等回去了,海参有您一份。” 于老四摆摆手:“我要啥海参,我就是来看看新渔场。这地方好,比咱们去年那个还好。等秋天回去,得好好规划规划。” 张西龙点点头。海上的事,他打算交给于老四和孙铁柱一起管。于老四有经验,孙铁柱有干劲,两人搭配,应该不错。 一上午的时间,张西龙和孙铁柱轮番下水,扎了满满一筐海参。老郑头估了估,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够了够了,”老郑头说,“再多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晒干,带回去卖!”张西龙笑道。 回到岸上,大嫂和林爱凤围上来看收获。一筐子海参,个个肥嘟嘟的,黑褐色的身体上长满了肉刺,看着就喜人。 “这东西真能吃?”大嫂好奇地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 “能吃,大补!”老郑头说,“城里人拿它当宝贝,一斤干货能卖好几十块呢!” “好几十块?”大嫂瞪大了眼睛,“那这一筐子,得值多少钱?” “别算了,算了心疼。”张西龙笑道,“先吃,吃不完再卖。” 中午,林爱凤用今天扎的海参做了一桌子菜。葱烧海参、海参汤、凉拌海参丝,还有海参炒鸡蛋。大嫂吃得满嘴流油,不住地夸:“好吃!真好吃!比猪肉还香!” 孙铁柱埋头猛吃,一碗接一碗。他以前在靠山屯,连饭都吃不饱,哪见过这种好东西。如今跟着张西龙,天天有鱼有肉,还能吃到海参,他觉得这日子,比以前好了十倍百倍。 张西营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琢磨:“西龙,你说这海参,能不能养?” “养?”张西龙愣了一下,“大哥,你咋想到这个?” “我就是瞎琢磨,”张西营憨厚地笑,“你看咱们养殖场养鹿养羊,养得挺好。这海参要是也能养,那不比打鱼强?” 张西龙心里一动。海参养殖,他前世听说过,但这年头还没人搞。不过大哥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光靠扎海参,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能找到海参产卵的地方,把幼参捞回来养在浅海,说不定真能成。 “大哥,你这想法不错。”他认真地说,“回头我琢磨琢磨。” 张西营被弟弟夸了,高兴得脸都红了。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去了村东头老刘头的院子。老郑头帮他问了,老刘头开价一百五十块,不还价。 一百五十块,在1983年不是小数目。但张西龙觉得值。这院子地脚好,离海近,赶海方便。院墙外面那片礁石滩,退潮时全是海货,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盘算着。县城的院子花了三千五,地区的门面花了一千八,这个海边小院一百五,相比之下,简直是白捡。 “买!”他下了决心。 当天晚上,他就让老郑头帮忙联系了老刘头在城里的儿子,双方通了电话,把价钱定了下来。一百五十块,连房子带院子,还有院子里那口水井,都归张西龙。 挂了电话,张西龙回到小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 “买了?”大嫂又惊又喜,“真买了?” “买了。”张西龙笑道,“以后这儿就是咱们在海边的家了。” 林爱凤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一直想在海边有个家,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好好好,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 孙铁柱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海,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西龙哥的信任。 老郑头也替他们高兴:“张理事长,恭喜恭喜!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郑叔,以后还得多麻烦您。”张西龙握住老郑头的手。 “麻烦啥!互相照应嘛!”老郑头豪爽地说。 夜深了,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美滋滋的。县城的院子、地区的门面、海边的老屋,山海屯的大本营——他张西龙,总算是有几处家业了。虽然不多,但一步一个脚印,都是自己挣来的。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在海边养老吗?” “能。”张西龙握紧她的手,“等老了,咱们就住在这儿。天天看海,天天赶海,过神仙日子。” 林爱凤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才刚刚开始。 第287章 大嫂学赶海,妯娌情深似海 海边小院买下来的第三天,张西龙就开始张罗着收拾。屋顶漏的地方要补,院墙塌的地方要砌,窗户上的破纸要换,院子里的杂草要拔。张西营是木匠,这些活他拿手;孙铁柱有力气,搬石头扛木头不在话下;张西龙负责统筹,哪里需要去哪里。 大嫂也没闲着,跟着林爱凤学赶海。 说是学,其实她前几天已经跟着去了好几趟,但都是瞎挖一气,挖到什么算什么。今天林爱凤要正经教她,她比谁都认真。 天还没亮,妯娌俩就起来了。林爱凤提着一个桶,大嫂背着一个篓子,两人踩着晨露,往海滩走去。 “嫂子,赶海第一件事,不是挖,是看。”林爱凤一边走一边说,“你看这沙滩,退潮以后留下的痕迹,就能看出哪里有货。” 大嫂蹲下来,仔细看脚下的沙子。退潮后的沙滩上,有一圈一圈的波纹,像大树的年轮。有些地方有小孔,有些地方有凸起,有些地方有爬过的痕迹。 “这些小孔,圆的是蛤蜊,扁的是蛏子。”林爱凤指着一个小孔说,“你顺着孔往下挖,准有。” 大嫂试着挖了一个,果然挖出一个大蛤蜊,壳上还有好看的花纹。她高兴地举起来:“爱凤,你看!” “嫂子厉害!”林爱凤竖起大拇指,“再来!” 妯娌俩一边挖一边往前走。林爱凤教她认各种海货的痕迹:海螺喜欢藏在石头缝里,海胆喜欢躲在礁石下面,小螃蟹喜欢在沙地上打洞,海星喜欢趴在浅水区…… 大嫂学得认真,记得也快。她虽然没念过书,但记性很好,林爱凤说一遍她就记住了。 “爱凤,你说这海里的东西,咋比山里的还多呢?”大嫂一边挖一边感叹。 “海大嘛,装的东西自然多。”林爱凤笑道。 “也是。”大嫂点点头,“山有山的宝,海有海的宝。咱们山海屯,有山有海,宝最多!” 妯娌俩相视一笑,继续往前挖。 太阳渐渐升高,海滩上的人多起来了。渔村的女人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有的提着桶,有的背着篓子,有的扛着耙子。她们一边走一边唱,赶海号子在海风中飘荡: “哎——海水蓝蓝哟接天边, 赶海的娘子哟莫等闲。 蛤蜊藏在沙里头, 蛏子躲在泥洞间——” 大嫂听着听着,也跟着唱起来。她嗓子不好,调子跑得厉害,但声音大,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旁边的人都逗乐了。 “大妹子,你这嗓子,唱赶海号子可惜了,该去唱大戏!”一个渔家女打趣道。 大嫂也不恼,哈哈笑:“我要是会唱大戏,早就不赶海了!” 大家都笑了。 林爱凤站在一旁,看着大嫂跟渔村的女人们说说笑笑,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大嫂刚来的时候,看见海都腿软,如今却能跟渔村的女人打成一片了。这变化,真大。 “爱凤,你看这个!”大嫂举着一个海螺,兴奋地喊。 林爱凤走过去一看,是个大海螺,足有拳头大,壳上的花纹像一幅画。 “嫂子,你好运气!这种大海螺不多见了!” “是吗?”大嫂更高兴了,“那留着,回去当摆件!” 她把海螺小心翼翼地放进篓子里,又继续挖。 快到中午的时候,妯娌俩的桶和篓子都装满了。蛤蜊、蛏子、海螺、小螃蟹,还有几个海胆和海星,满满当当的。 “够了够了,再多就拿不回去了。”林爱凤擦着汗。 大嫂却还意犹未尽:“这就回了?我还没挖够呢!” “明天再来嘛,天天都能来。” “也是。”大嫂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海滩,“明天早点来,多挖点。” 回程的路上,大嫂忽然问:“爱凤,你说西龙买这个院子,是不是为了让咱们有个地方住?” 林爱凤愣了一下:“嫂子,你咋这么想?” “我就是觉得,”大嫂有些不好意思,“西龙花了那么多钱,买了这个院子,又让咱们来住,是不是……” “嫂子,”林爱凤打断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西龙买这个院子,是为了咱们全家。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多好。” 大嫂眼圈红了:“爱凤,你们对我和当家的太好了。我们啥忙也帮不上,还跟着吃好的喝好的……” “嫂子,你说啥呢!”林爱凤拉住她的手,“你帮的忙还少吗?‘山海小厨’你一个人招呼客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合作社的皮子你帮着晾晒,手上都裂了口子;还有大哥,帮西龙照看养殖场,修修补补的活全是他的。你们要是觉得亏欠,那才是见外了。” 大嫂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是笑着哭的:“爱凤,你真好。西龙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嫂子,你也是。”林爱凤也红了眼圈,“大哥娶了你,也是他的福气。” 妯娌俩手拉手,踩着沙滩往回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但她们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回到小院,张西龙他们已经把屋顶补好了,院墙也砌了大半。张西营站在梯子上,往墙头抹泥;孙铁柱在下面递石头,一身泥点子;张西龙在院子里拔草,手上全是泥。 “回来了?”张西龙抬起头,“今天收获咋样?” “大丰收!”大嫂把篓子往地上一倒,蛤蜊、蛏子、海螺滚了一地,“你看,这么多!” 张西营从梯子上下来,蹲在地上看:“哎呀,这个海螺真大!” “那是,我挖的!”大嫂得意地说。 “你挖的?”张西营不信,“你前两天还啥都不会呢。” “那是以前!今天我可是跟爱凤学了一上午!”大嫂挺起胸脯,“你等着,以后我赶海比你强!” 张西营嘿嘿笑:“那敢情好,以后你赶海,我做饭。” “你会做饭?”大嫂斜了他一眼。 “学嘛,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 大家都笑了。 中午,林爱凤用今天赶海的收获做了一桌子菜。蛤蜊炖蛋、葱烧海螺、清蒸海胆、凉拌海带丝,还有一大盆蛤蜊豆腐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大嫂吃着蛤蜊炖蛋,赞不绝口:“爱凤,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绰绰有余!” “嫂子,你不是已经在开了吗?”林爱凤笑道,“‘山海小厨’的老板娘!” 大嫂哈哈笑:“对对对,我也是老板娘了!” 张西营看着媳妇笑得那么开心,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媳妇也是个爱笑的人,后来日子苦了,笑容就少了。如今,那个爱笑的女人又回来了。 孙铁柱埋头吃饭,一声不吭,但嘴角一直翘着。他以前在靠山屯,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如今跟着姐姐姐夫,跟着西龙哥和爱凤嫂子,天天热热闹闹的,他觉得这才像个家。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下午,张西营继续砌院墙,孙铁柱帮他递石头。大嫂和林爱凤坐在院子里收拾海货,蛤蜊要吐沙,海螺要洗净,海胆要挖出黄来。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院子里热闹得很。 “爱凤,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行不?”大嫂问。 “行啊,咋不行?”林爱凤笑道,“等院子收拾好了,把爹娘也接来住几天,让他们也看看海。” “那敢情好!爹娘还没见过海呢!” “是啊,他们那一辈人,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妯娌俩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将来。 “爱凤,你说咱们的‘山海小厨’,将来真能开到地区去吗?”大嫂憧憬着。 “能!”林爱凤肯定地说,“西龙说了,等合作社再壮大些,就在地区开‘山海楼’。到时候,你就是‘山海楼’的老板娘!” 大嫂笑得合不拢嘴:“我?老板娘?我可不行!” “咋不行?你招呼客人多利索,比谁都强!” 妯娌俩相视一笑,继续收拾海货。 傍晚,张西龙站在新砌好的院墙前,打量着这个小院。屋顶补好了,院墙砌齐了,窗户糊上了新纸,院子里的杂草也拔干净了。虽然还是简陋,但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西龙,你看这院子,咋样?”张西营站在他旁边,抽着烟。 “好!”张西龙点点头,“大哥,辛苦你了。” “辛苦啥,应该的。”张西营嘿嘿笑,“你花钱买的院子,我出点力,应该的。” 兄弟俩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夕阳西下,海面上一片金红,美得像一幅画。 “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在这儿养老吗?”张西营问。 “能。”张西龙肯定地说,“等老了,咱们就住在这儿。天天看海,天天赶海,过神仙日子。” 张西营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远处,大嫂和林爱凤还在收拾海货,歌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潮水落了哎——海滩宽—— 赶海的娘子哎——不怕寒——” 张西龙听着听着,笑了。这日子,真好。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288章 码头垂钓比技艺,于老四巧钓大鲈鱼 海边的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张西龙一家在渔村已经住了快十天了。院子收拾好了,海货也捡了不少,该玩的都玩了,该吃的都吃了,一家人开始琢磨着找点新乐子。 这天早上,于老四来找张西龙商量新渔场的事,看见孙铁柱在院子里补渔网,忽然来了兴致:“铁柱,会钓鱼不?” 孙铁柱摇摇头:“不会。就会摸鱼,钓鱼没试过。” “那今天试试!”于老四来了精神,“码头那边有个好钓点,我昨天看见有大鱼跳,今天去碰碰运气!” 张西龙一听,也来了兴趣。他前世虽然没怎么钓过鱼,但重生后在山里海里跑了一年多,对钓鱼也有了几分心得。更重要的是,他想起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季节正是鲈鱼洄游的时候,码头附近应该能钓到大家伙。 “行!今天就去钓鱼!”他拍板道。 大嫂听说要去钓鱼,比谁都兴奋:“我也去!我也去!我还没钓过鱼呢!” “嫂子,钓鱼得有耐心,坐得住。”林爱凤笑道。 “我能坐住!坐一天都行!”大嫂拍着胸脯保证。 张西营也想跟着去,但他还要修院墙,只好留在家里。孙铁柱倒是想去,可他不会钓鱼,于老四说正好教他。 一家人带上鱼竿、鱼饵、小马扎,跟着于老四往码头走去。 渔村的码头不大,用石头垒的,伸进海里十几米长。码头上停着几艘小渔船,船身斑驳,缆绳在海风中吱呀作响。码头的尽头,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正好可以坐人。 “就这儿!”于老四指着那块大石头,“水深,底下有礁石,大鱼喜欢躲在这种地方。” 他教大家怎么上鱼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漂。鱼饵是昨天挖的沙蚕,红红的,在钩上扭来扭去,看着有点恶心。大嫂不敢碰,让于老四帮她上饵。 “嫂子,钓鱼哪能怕鱼饵?”于老四笑道,“这沙蚕又不咬人。” “不是怕,是……是觉得它恶心。”大嫂缩着手。 林爱凤倒是不怕,利索地上了饵,甩竿入水,动作一气呵成。于老四看了,竖起大拇指:“爱凤嫂子,你这手法,比好些老手都强!” 林爱凤笑了笑:“以前在山里也钓过鱼,不过是河里的,跟海里不一样。” 于老四教孙铁柱甩竿。孙铁柱手劲大,一甩就是老远,但落水的位置不准,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于老四耐心地教他调整角度,试了好几次,终于能甩到差不多的位置了。 张西龙自己找了个位置,上了饵,甩竿入水,然后坐在小马扎上,静静地等着。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海鸥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码头上很安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 大嫂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坐不住了:“咋还没鱼上钩?” “嫂子,钓鱼得有耐心。”林爱凤轻声说。 “我知道,可这也太慢了……”大嫂嘟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鱼漂。 又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动,大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了有了!” “别急,等漂沉下去再提竿。”于老四说。 大嫂紧张地盯着鱼漂,手心都出汗了。鱼漂又动了几下,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提!”于老四大喊。 大嫂猛地一提竿,鱼竿弯成了弓形,水下的东西拼命挣扎,线轮吱吱作响。 “大鱼!是大鱼!”大嫂兴奋得脸都红了,“当家的!你看!我钓到大鱼了!” 张西营在院子里听见喊声,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看。只见大嫂双手握着鱼竿,身子往后仰,跟水下的鱼较劲。 “别硬拉!遛它!遛它!”于老四在旁边指挥,“松一点线,让它跑,等它没劲了再拉!” 大嫂按照于老四说的,松了松线,让鱼在水里跑了一阵,等它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往回收线。这样反复了好几个回合,水下的大家伙终于浮出了水面。 是一条鲈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少说也有五六斤! 于老四用抄网把鱼捞上来,大嫂捧着鱼,笑得合不拢嘴:“我钓到鱼了!我钓到鱼了!” “嫂子厉害!”林爱凤竖起大拇指。 “嫂子,你这是新手运气好啊!”孙铁柱羡慕地说。 张西龙也过来看,那条鲈鱼确实不小,肥嘟嘟的,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是条好鱼。 “嫂子,你这手艺,比我这老手都强!”于老四笑道。 大嫂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都是您教得好。” 她把鱼放进桶里,又上了饵,甩竿入水,这次动作利索多了。有了第一条的经验,她信心大增,坐得也稳当了。 于老四也找了个位置,甩竿入水。他不像别人那样盯着鱼漂,而是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张西龙好奇地问:“四叔,您这钓法,能钓到鱼吗?” 于老四睁开一只眼:“钓鱼讲究心静。你越急,鱼越不上钩。心静了,鱼自然就来了。” 张西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于老四的鱼漂猛地一沉,他却不慌不忙,等鱼漂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了三次,才猛地一提竿! 鱼竿弯成了满弓,线轮疯狂地转动,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于老四双手握竿,身子往后仰,脚蹬着石头,才勉强稳住。 “大家伙!”张西龙惊呼。 “比嫂子那个大多了!”孙铁柱瞪大了眼睛。 于老四不慌不忙,跟水下的鱼周旋。鱼往左跑,他往右拉;鱼往右跑,他往左拉;鱼往深处扎,他松线;鱼往浅处游,他收线。一来一回,像在跳一支舞。 遛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水下的大家伙终于没劲了,浮上水面。于老四用抄网捞上来,众人一看,都惊呆了——是一条大鲈鱼,足有一米长,少说也有十几斤! “四叔,您这手艺,绝了!”张西龙由衷地佩服。 于老四嘿嘿一笑:“这算啥,年轻时候钓过更大的。那时候出海,一钓就是一天,钓上来的鱼比人还高!” 大嫂看着那条大鱼,羡慕得不得了:“四叔,您教教我,咋能钓这么大的?” “多练,多钓,多跟鱼打交道,慢慢就会了。”于老四说。 林爱凤那边也有了动静。她的鱼漂沉了下去,她轻轻一提竿,钓上来一条黑鲷,虽然不大,但品相很好。 孙铁柱那边也钓上来了,是一条海鲈鱼,两三斤重。他高兴得手舞足蹈:“我钓到了!我钓到了!” 张西龙这边却一直没有动静。他的鱼漂纹丝不动,像是扔进了水缸里。他有些着急,但想起于老四说的话,又静下心来。 “钓鱼讲究心静。你越急,鱼越不上钩。”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渐渐地,他的心静了下来,仿佛跟这片海融为了一体。 就在这时,鱼漂猛地一沉! 张西龙猛地睁开眼,一提竿!鱼竿弯成了弓形,线轮疯狂地转动,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他双手握竿,身子往后仰,脚蹬着石头,跟水下的鱼较劲。 “西龙哥也钓到大鱼了!”孙铁柱兴奋地喊。 张西龙不慌不忙,学着于老四的样子,跟水下的鱼周旋。鱼往左跑,他往右拉;鱼往右跑,他往左拉;鱼往深处扎,他松线;鱼往浅处游,他收线。 遛了好一阵,水下的大家伙终于浮上水面——是一条大黄鱼,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少说也有七八斤! “好!”于老四大声叫好,“张理事长,你这手艺,学得快!” 张西龙把鱼捞上来,掂了掂分量:“七八斤,不错不错。” 大嫂看着自己钓的那条五六斤的鲈鱼,又看看张西龙这条七八斤的黄鱼,再看看于老四那条十几斤的大鲈鱼,嘟着嘴说:“你们都钓大的,就我钓小的。” “嫂子,你那是第一条,已经很大了!”林爱凤安慰她。 “就是就是,”孙铁柱也帮腔,“我第一次钓鱼,连个鱼毛都没钓着。” 大嫂这才高兴起来:“那倒是,我比铁柱强!” 大家都笑了。 中午,一家人满载而归。桶里装着大大小小十几条鱼,鲈鱼、黄鱼、黑鲷、海鲈鱼,品种齐全,够吃好几天的。 林爱凤和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龙和张西营在院子里收拾鱼,孙铁柱在一旁打下手。 “西龙,你说这海里咋这么多鱼呢?”张西营一边刮鱼鳞一边感叹。 “海大嘛,装的东西自然多。”张西龙笑道。 “也是。”张西营点点头,“山有山的宝,海有海的宝。咱们山海屯,有山有海,宝最多!” 兄弟俩相视一笑。 中午的饭桌上,摆满了鱼。清蒸鲈鱼、红烧黄鱼、干煎黑鲷、海鲈鱼汤,还有大嫂做的鱼炖粉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四叔,您今天钓的那条大鲈鱼,真大!”大嫂夹了一块鱼肉,赞不绝口。 “那不算大,”于老四摆摆手,“等秋天回去,我带你们去深海钓,那儿的鱼才叫大!” “真的?”大嫂眼睛亮了,“那咱们秋天还来!” “来!年年都来!”张西龙笑道。 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坐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大海。今天的钓鱼让他想起了很多事。前世他忙于生计,很少有时间静下来钓鱼。重生后,他带着一家人打猎捕鱼,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如今,在海边有了自己的院子,有了自己的渔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他觉得这日子,值了。 远处,大嫂和林爱凤还在海滩上捡贝壳,歌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潮水落了哎——海滩宽—— 赶海的娘子哎——不怕寒——” 张西龙听着听着,笑了。这日子,真好。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289章 租船出海撒大网,一网拉出满舱银 钓鱼的乐趣还没散去,张西龙又开始琢磨更大的动作——出海撒网。 来海边这么多天,虽然赶海、钓鱼、扎海参都试过了,但真正的捕鱼还没干过。于老四说的那片新渔场,他只在岸边看过,到底有多大潜力,得亲自去试试才知道。 “郑叔,能不能帮我们租条大点的船?”这天晚上,张西龙找老郑头商量,“我想出海试试网。” 老郑头一口答应:“行啊!我侄子有条渔船,前两天刚检修过,正好闲着呢。船不小,能坐五六个人,撒网也够用。明天我带你们去!” 大嫂听说要出海,既兴奋又紧张:“出海?会不会晕船?” “嫂子,你连海都不怕了,还怕晕船?”林爱凤笑道。 “那不一样!”大嫂嘴硬,“站在岸上看海,跟坐在船上看海,能一样吗?” “没事,吃点晕船药就行。”老郑头从柜子里翻出几片药,“出海前吃一片,保你不晕。” 孙铁柱倒是跃跃欲试。他水性好,不怕水,更不怕船。张西营有些犹豫,他水性一般,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咬咬牙说:“去就去!大不了吐几口!” 张西龙拍拍大哥的肩膀:“放心,有我在。” 第二天天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老郑头带着他们来到码头,他侄子的船已经等在那边了。船不大,但比小舢板强多了,有个小船舱,能遮风挡雨,船尾装了一台小型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安心。 “这船好!”于老四围着船转了一圈,赞不绝口,“比咱们屯那艘强多了。” 老郑头得意地说:“那当然,我侄子可是靠这船吃饭的,能不收拾利索吗?” 上船前,老郑头教大家怎么穿救生衣——其实就是几件用旧轮胎内胎改制的简易浮具,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是不错的装备了。大嫂穿上一件,勒得紧紧的,看着像个大粽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啥笑!”大嫂瞪眼,“安全第一,懂不懂?” “对对对,嫂子说得对!”张西龙忍着笑。 船缓缓驶出港湾,朝东边那片新渔场开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大嫂起初还紧张,抓着船舷不敢松手,后来发现船挺稳的,慢慢就放松了。 “当家的,你看那海鸥!”她指着天空,兴奋地喊。 张西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群海鸥在船尾盘旋,时而俯冲下来,叼起被船桨打晕的小鱼。 “这些海鸥精得很,知道跟着船有吃的。”老郑头笑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于老四让船停下来:“就这儿了,上次我就是在这一带发现鱼群的。” 老郑头看了看海面,点点头:“水色不错,底下应该有货。” 撒网是个技术活。于老四和老郑头配合,一个掌舵,一个撒网。渔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花,然后缓缓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等着吧。”于老四点上烟,悠闲地坐在船舷上。 大嫂紧张地盯着海面,嘴里念叨:“鱼啊鱼啊,快进网里来吧……” 林爱凤被她逗笑了:“嫂子,鱼又听不懂你说话。” “万一听懂了呢?”大嫂一本正经地说。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于老四站起来,把烟头扔进海里:“差不多了,起网!” 张西龙和张西营过去帮忙,四个人一起用力拉网。渔网沉甸甸的,水下的东西拼命挣扎,把船都拉得倾斜了。 “有货!有大货!”于老四兴奋地喊。 大家一起用力,渔网一点点被拉上来。网里银光闪闪,全是鱼!鲈鱼、黄鱼、黑鲷、海鲈鱼,还有几条不认识的大鱼,在网里拼命跳跃,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么多!” 一网拉上来,少说也有上百斤!鱼在船舱里跳跃,把甲板弄得湿漉漉的。孙铁柱手忙脚乱地捡鱼,不知道该先捡哪条。 “别急,慢慢来。”张西龙笑着帮他。 大嫂也蹲下来帮忙,她不怕鱼腥味,一手一条,捡得比谁都快。 “嫂子,你行啊!”林爱凤笑道。 “那当然!”大嫂得意地说,“我在‘山海小厨’收拾了那么多鱼,还能怕这个?” 第一网还没收拾完,于老四又开始撒第二网。这一网更沉,拉上来的时候,船舱都快装不下了。 “够了够了!”老郑头笑道,“再捞就装不下了!” 于老四估了估分量:“两网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斤!” “三百斤!”大嫂瞪大了眼睛,“那得卖多少钱?” “别算了,算了心疼。”张西龙笑道,“先吃,吃不完再卖。” 回程的路上,大嫂坐在船舱里,看着满舱的鱼,笑得合不拢嘴:“当家的,你说咱们要是天天出海,那不是发大财了?” “天天出海?”张西营摇摇头,“你受得了,船也受不了啊。” “也是。”大嫂点点头,“偶尔来一次就行了,天天来就没意思了。”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渔村的人听说张西龙他们出海打了两网鱼,都来看热闹。看见满舱的鱼,啧啧称赞。 “张理事长,你们运气真好!” “这一网下去,顶我们好几天的!” “这鱼真大,那条黄鱼得有七八斤吧?” 张西龙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让大嫂和林爱凤分了一些鱼给邻居们。渔村的人高兴得不得了,有的送来自家晒的鱼干,有的送来新鲜的海带,有的非要请他们吃饭。 “不用不用,”张西龙推辞道,“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嘛。” 老郑头媳妇拉着大嫂的手说:“大妹子,你们真是好人。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大嫂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都是应该的。” 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开始收拾鱼。鱼太多,一时吃不完,得晒成鱼干。张西龙在院子里搭了几个架子,把鱼一条条挂上去,晒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看得很。 张西营抽着烟,看着满院子的鱼干,感慨道:“西龙,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 “是。”张西龙点点头,“越过越好。” “以前哪敢想啊,”张西营感叹,“吃饱饭就不错了,还能有鱼有肉,还能在海边有个院子……” “大哥,以后还会更好的。”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 孙铁柱在院子里劈柴,听着兄弟俩说话,心里也热乎乎的。他想起以前在靠山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冷冷清清。如今跟着西龙哥,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人说话,他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傍晚,林爱凤用今天打的鱼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黄鱼、干煎黑鲷、鱼头豆腐汤,还有大嫂做的鱼炖粉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爱凤,你这鱼头豆腐汤,真好喝!”大嫂赞不绝口。 “嫂子,你那个鱼炖粉条也好吃,粉条吸了鱼汤,比鱼还香!”林爱凤笑道。 “那可不!”大嫂得意地说,“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远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 登孤岛探秘捡海螺,海景壮美忘归途 出海撒网大获丰收之后,张西龙一家在海边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每天赶海、钓鱼、晒太阳,日子过得像海风一样轻快。但张西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老郑头说过,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没人住,海鸟多,贝壳多,海螺也多,是赶海人的天堂。 “郑叔,啥时候能去岛上看看?”这天吃完早饭,张西龙忍不住问。 老郑头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不错,风也不大,要去就得趁早。不过那岛有点远,划船要大半天,得带足干粮和水。” 大嫂一听要去岛上,第一个举手:“我去!我去!” “嫂子,你不怕晕船了?”林爱凤笑道。 “晕啥晕!坐了几次船,早就不晕了!”大嫂拍着胸脯,“再说了,岛上肯定有好东西,不去多亏啊!” 张西营也想去,但他水性一般,有些犹豫。孙铁柱倒是跃跃欲试,他水性好,不怕水,更不怕远。 “大哥,你也去吧,”张西龙说,“难得来一次,不去看看多可惜。” 张西营咬了咬牙:“行!去就去!” 于老四也想去,但他年纪大了,老郑头不让:“四哥,你在家歇着吧,岛上路不好走,别摔着了。” 于老四只好留下来看家,但叮嘱张西龙多捡些海螺回来。 一家人带上干粮、水、赶海的工具,跟着老郑头上了船。这次坐的不是小舢板,而是老郑头侄子的那艘机动船,马力足,跑得快。 船驶出港湾,朝远处那座小岛开去。海面开阔,一望无际,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大嫂坐在船头,迎着海风,张开双臂,大声喊:“大海——我来了——” “嫂子,你小声点,别把海龙王吵醒了!”林爱凤笑道。 “海龙王才不怕呢!我给他送海螺来了!”大嫂哈哈笑。 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处的小岛渐渐清晰起来。岛不大,像一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蓝色的大海上。岛上有树,有灌木,还有一大片礁石滩。老郑头说,退潮的时候,礁石滩上全是海货,没人捡,多得踩脚。 船靠岸的时候,正是退潮。礁石滩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海货。大嫂第一个跳下船,踩在礁石上,差点滑倒,被孙铁柱一把扶住。 “嫂子,小心点!”孙铁柱说。 “没事没事!”大嫂站稳了,低头一看,脚下就是一个大海螺,壳上的花纹漂亮极了,“哎呀!这海螺真大!” 她弯腰捡起来,又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再旁边还有一个,到处都是,根本捡不完。 “我的天!这岛上是海螺开会吗?”大嫂惊呼。 林爱凤也看呆了。她在海边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海螺。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有的像号角,有的像陀螺,有的像帽子,有的像月亮。 “郑叔,这岛上咋这么多海螺?”张西龙也好奇。 “没人捡嘛,”老郑头说,“这岛离岸远,平时没人来。海螺没人捡,就越生越多,多得都没地方爬了。” 张西营蹲下来,捡起一个大海螺,对着阳光看,壳里的纹理像一幅画。他感叹道:“这东西,放在城里,得卖不少钱吧?” “那可不,”老郑头说,“城里人拿它当摆件,一个就能卖好几块。” “好几块?”大嫂眼睛亮了,“那咱们多捡点,回去卖!” “嫂子,别光想着卖,”张西龙笑道,“先捡,捡够了再说。” 一家人散开,各自捡海螺。大嫂专捡大的,花纹好看的;林爱凤捡得仔细,大小搭配,颜色搭配;张西营捡得慢,但每一个都端详半天,像在挑宝贝;孙铁柱捡得最快,不一会儿就捡了一大筐。 张西龙一个人走到礁石滩的尽头,那里有一片浅水区,水清见底。他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水底下有海星、海胆、小螃蟹,还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 他弯腰捡起一个海胆,紫黑色的刺,看着扎手,但拿在手里并不疼。他又捡起一个海星,五个角,橘红色,像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 “西龙!你看我捡到什么了!”大嫂在远处喊。 张西龙走过去一看,大嫂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海螺,足有脸盆大,壳上的花纹像一幅山水画。 “嫂子,你这是捡到宝了!”张西龙惊叹。 “真的吗?”大嫂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东西值多少钱?” “别光想着钱,”张西龙笑道,“留着当摆件,放在‘山海楼’里,多气派!” “对对对!”大嫂连连点头,“放在‘山海楼’里,让客人都看看!” 林爱凤也捡了不少好东西。她捡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大海螺,说是要留着当“夫妻螺”,一个放自己家,一个放大嫂家。 张西营捡了几个形状奇特的海螺,有像号角的,有像喇叭的,有像螺丝的。他说要拿回去给孩子们玩,孩子们肯定喜欢。 孙铁柱捡了一大筐,各种各样的都有。他不懂哪些好哪些不好,反正看见就捡,捡满了再说。 老郑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烟,看着这一家人忙活,心里也高兴。他在这海边住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捡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发晕。老郑头招呼大家休息,吃点东西。 一家人坐在礁石上,就着咸鱼干和玉米饼子,喝着自带的水,吃得津津有味。大嫂一边吃一边还惦记着海螺:“吃完饭再去捡,那边还有一大片没去呢。” “嫂子,你就不累?”林爱凤笑道。 “不累!捡海螺还能累?”大嫂嘴里塞满了饼子,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饭,张西龙提议去岛上的高处看看。老郑头说岛上有座小山,爬上去能看得很远。 一家人沿着一条小路往上爬。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石头和灌木,但风景好极了。一边是蔚蓝的大海,一边是翠绿的小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花香。 大嫂爬到半山腰,累得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嫂子,你刚才不是说不累吗?”林爱凤笑话她。 “那是捡海螺不累,爬山累!”大嫂理直气壮地说。 张西营陪她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上爬。孙铁柱走在最前面,他体力好,爬得最快。到了山顶,他兴奋地喊:“西龙哥!快来看!好漂亮!” 张西龙爬上去,站在山顶往四周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大海在脚下铺开,无边无际,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远处的海岸线弯弯曲曲,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像树叶一样漂浮着。天空中有海鸥盘旋,叫声清脆。 “真好看……”林爱凤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是啊,真好看。”张西龙握住她的手。 大嫂爬上来,看了一眼,腿就软了:“我的天!这么高!掉下去咋办?” “嫂子,别往下看,往远处看。”林爱凤扶住她。 大嫂往远处看,慢慢地不害怕了。她看见了远处的海岸线,看见了渔村的小房子,看见了他们住的那个小院。 “当家的!你看!那是咱们的院子!”她指着远处,兴奋地喊。 张西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个小院,还有院子里晾着的鱼干,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还真是!”他也高兴了。 一家人在山顶上坐了很久,看着大海,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家。谁都不说话,但心里都暖暖的。 太阳开始西斜了,老郑头催大家下山:“该回了,晚了潮水涨上来,船就不好靠岸了。” 一家人恋恋不舍地下了山,又捡了一筐海螺,才上船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大嫂坐在船尾,抱着她那个脸盆大的海螺,像抱着一个宝贝。林爱凤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攥着那对“夫妻螺”。张西营在整理他捡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海螺,孙铁柱在数自己捡了多少个。 张西龙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小岛,心里想,下次还要来,带上更好的工具,带上更多的干粮,在岛上待一整天,把那些藏在礁石缝里的宝贝都找出来。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于老四在码头上等着,看见他们满载而归,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这下有海螺吃了!” “吃啥吃!”大嫂护着她的宝贝,“这些是留着看的,不是吃的!” 于老四哈哈大笑:“行行行,留着看,留着看!” 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开始收拾今天捡的海螺。大的留着当摆件,中的留着送人,小的煮来吃。张西龙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把小的海螺倒进去,加水加盐,煮了一大锅。 海螺煮熟了,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针挑海螺肉吃,蘸着酱油和醋,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大嫂吃着海螺肉,感叹道:“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嫂子,你又说这话。”林爱凤笑道。 “我说的是真的!”大嫂认真地说,“有山有海,有鱼有肉,有海螺吃,有海景看,一家人在一起,这不是神仙日子是啥?”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想着今天在岛上看到的一切。那座小岛,那片大海,那些海螺,那些海星,还有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都深深地印在了他心里。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咱们以后年年都去那个岛上,好不好?” “好。”张西龙握紧她的手,“年年都去,带上大哥大嫂,带上铁柱,带上爹娘。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林爱凤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还会一直唱下去,唱很久很久。 第291章 夫妻月下海滩漫步,情话绵绵定终身 从孤岛回来的那天晚上,张西龙失眠了。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那片蔚蓝的大海,那座翠绿的小岛,那些五彩斑斓的海螺,还有林爱凤站在山顶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像一朵花。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的林爱凤。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张西龙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孩——不,这个女人,嫁给他快两年了。从一开始的陌生和拘谨,到现在的默契和亲密,他们一起走过了多少路?一起经历了多少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刚从城里回来,她还是个青涩的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也没怎么看她,心里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把日子过好。 后来,他们一起种地、一起赶山、一起赶海。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缝皮子、学会了赶海挖蛤蜊。她从一个 shy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能干的女人。而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变成了合作社的带头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她。 张西龙轻轻地起了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的鱼干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推开院门,走到海滩上。退潮了,沙滩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波纹,在月光下像一幅画。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音。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他沿着海边慢慢走,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走了不远,他回头一看,愣住了——林爱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光着脚,披着一件外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 “你一动我就醒了。”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睡不着?” “嗯。”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你也睡不着?” “你不在身边,睡不着。”她轻声说。 张西龙心里一热,把她拉近了一些。两个人并肩站在海滩上,望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西龙,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脸红了:“想我什么?” “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那时候你都不敢看我。” “你还说!”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你那时候也不看我,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你八百块钱似的。” 他笑了:“那时候心里有事,顾不上。”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事。想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让家里人吃饱饭,怎么在屯里站稳脚跟……后来有了合作社,想的事更多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现在呢?还想那么多吗?” “想,但不一样了。”他看着远处的海,“以前是一个人在想,现在有你陪着,想的事虽然多了,但心里踏实。”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地靠着他。 两个人沿着海边慢慢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西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赶海吗?”她忽然问。 “记得。那时候你害怕螃蟹,看见一只小螃蟹就尖叫。” “你还笑我!”她嗔怪地说,“人家第一次见海嘛,害怕是正常的。”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现在我能一只手抓螃蟹,一只手挖蛤蜊。” 他笑了:“你厉害,比我强。” “那当然!”她得意地说,但马上又害羞了,“其实……都是跟你学的。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了。” 张西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爱凤,”他轻声说,“这两年,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不辛苦。跟你在一起,不辛苦。” “等日子再好些,”他认真地说,“我带你去省城,带你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去省城?”她有些惊讶,“我去省城干什么?” “见世面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不是随便说说。”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你想看海,我们就来看海;你想爬山,我们就去爬山;你想去省城,我们就去省城。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西龙……” “别哭。”他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许哭。”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是海风吹的。”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全世界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西龙,”她轻声说,“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能。”他肯定地说,“一直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任眼泪在脸上流。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眼泪吹干了,只剩下两条浅浅的痕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西龙,你说海里有没有神仙?”她忽然问。 “应该有吧。”他想了想,“海那么大,装得下很多东西,应该也装得下神仙。” “那神仙会不会保佑我们?” “会的。”他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好好的,神仙就会保佑我们。” 她笑了,笑得像月光一样温柔。 走了一会儿,她有些累了。他们在沙滩上坐下来,肩并着肩,望着远处的大海。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银色的路。 “西龙,你看那月亮,”她指着海面,“像不像一条路?” “像。”他说,“通往天上的路。” “你说,沿着这条路走,能不能走到月亮上去?” “能。”他认真地说,“只要你想去,就能去。” 她笑了:“我才不去呢。月亮上多冷啊,又没有你。” 他心里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凤,”他轻声说,“你知道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前我一个人,觉得日子就那么过吧,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后来有了你,日子就不一样了。吃饭有人陪着,干活有人帮着,心里有话也有人说了。虽然有时候也吵嘴,但吵完了,还是觉得你好。”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忍,任它们流。她等这些话,等了很久了。从嫁给他那天起,她就在等。等他说一句“你真好”,等他说一句“遇见你是福气”,等他说一句“我心里有你”。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 “西龙,”她哽咽着说,“我也是。遇见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她的嘴唇是甜的。 月亮升到了头顶,海面上一片银白。两个人依偎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看着月光,谁都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西龙,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海呢。” “好。”他站起来,拉起她。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长一短,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西龙,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吧。”他老实地说,“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吵了架怎么办?” 他想了想:“吵了架,我就给你煮一碗面。你吃了面,就不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我煮的面最好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定了,吵了架你就给我煮面。” “说定了。” 她伸出手指:“拉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手指跟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真地说。 “一百年不许变。”他也跟着说。 两个人相视一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晾着的鱼干上,洒在那对“夫妻螺”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一夜,张西龙睡得很踏实。梦里,他牵着林爱凤的手,走在一条银色的路上,路的两旁是开满鲜花的海滩,远处是蔚蓝的大海。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在海风中飘着,笑得很美。 他想,这条路,他要一直走下去,走到老,走到走不动为止。 第292章 台风预警突传来,全渔村紧急备战 海边的好日子过了快半个月,张西龙一家已经彻底融入了渔村的生活。每天赶海、钓鱼、晒网,日子过得像海风一样轻快。大嫂学会了唱赶海号子,虽然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那股子热乎劲儿,连渔村的人都比不上。孙铁柱更是如鱼得水,扎海参、摸海螺、撒网捕鱼,样样都拿手,老郑头说他“天生的海碰子”。 可海上的日子,从来不是只有风平浪静。 这天傍晚,张西龙一家人正在院子里收拾白天赶海收获的海货,老郑头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张理事长,今晚别睡太沉,盯着点天。”老郑头压低声音说。 张西龙放下手里的海螺:“郑叔,咋了?” 老郑头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的晚霞红得发紫,像一块烧红的铁,看着好看,但老郑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早上我看了天色,又看了看海鸟——海鸥昨天就往内陆飞了,一群一群的,叫得也急。老辈人讲,‘海鸟飞内陆,台风跟着走’。怕是……要有大风了。” “台风?”大嫂吓了一跳,“啥时候来?” “还说不准,可能明后天。”老郑头指了指远处的海面,“你们看,今儿个的浪跟昨天不一样,一浪比一浪高,还乱。风也不对,一阵一阵的,方向乱转。这都是台风的征兆。” 张西龙走到院门口,往海边望去。果然,海面不像往日那样平静,波浪翻滚着,一层推着一层,拍在礁石上,溅起老高的水花。海风也比平时大了许多,吹得院墙边的石榴树哗哗作响。 “郑叔,以前台风来了,你们咋办?”他问。 老郑头叹了口气:“能咋办?船进港,人进屋,听天由命呗。六年前那场大风,把村东头老刘家的房子都掀了顶,好几条船也毁了。那以后,村里人一到这个季节就提心吊胆的。” 大嫂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么厉害?那咱们……” “嫂子别怕,”张西龙安慰她,“咱们准备充分点,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对老郑头说:“郑叔,您通知村里人了吗?” “还没来得及,先来跟你们说一声。” “那咱们分头通知。我去帮渔民们加固渔船,您去通知各家各户,把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嫂子,你回去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鱼干、海螺都搬进屋里。大哥,你去检查一下院墙和屋顶,该加固的加固。铁柱,你去帮老郑头。” “行!”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忙活去了。 张西龙跟着老郑头来到码头。码头上已经有不少渔民了,他们也都看出了天气的异常,正忙着把渔船往港里拖,用粗缆绳加固,有的还在船底垫上旧轮胎,防止风浪把船撞坏。 “老郑头,这次风不小吧?”一个黑脸汉子问。 “不小,怕是比去年那次还大。”老郑头说着,也去帮侄子绑船。 张西龙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帮忙。他力气大,一个人就能把粗缆绳拉紧,几个渔民看了都佩服:“张理事长,你这力气,比我们打鱼的还大!” “在山里练出来的。”张西龙笑了笑,手上的活没停。 他一边帮忙,一边观察渔民们是怎么加固渔船的。粗缆绳要系在码头的铁桩上,船头和船尾都要固定,船底要垫旧轮胎或木块,防止风浪把船撞坏。有的渔民还在船上压了几块大石头,增加重量。 “张理事长,你们家的船也要加固。”老郑头的侄子提醒他。 张西龙这才想起来,他们租的那条小舢板还停在码头另一头。他赶紧跑过去,把船拖到避风的地方,用缆绳牢牢系在石桩上,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船底。 回到小院,张西营已经把院墙检查了一遍,有几处松动的地方用木头顶住了。屋顶也检查过了,瓦片都完好。 大嫂和林爱凤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鱼干、海螺、赶海的工具,还有那对“夫妻螺”,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屋里。 “西龙,窗户要不要也加固一下?”林爱凤问。 “要。”张西龙看了看窗户,是木板做的,不算结实。他让张西营找了几块厚木板,钉在窗户外面,又用旧棉被堵住缝隙。 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多蒸了好几锅馒头,又炖了一大锅鱼汤。“万一风大了出不去门,得有吃的。” 孙铁柱帮老郑头通知完各家各户,又跑回来帮忙。他力气大,搬石头、扛木头都不在话下。 忙活到半夜,一切才准备就绪。一家人围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叫,像有什么东西在嚎叫。海浪声也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像打雷。 “西龙,你说这风会不会把房子吹倒?”大嫂有些害怕。 “不会,”张西龙安慰她,“这房子是石头砌的,结实得很。再说了,咱们不是加固了吗?” “那就好……”大嫂缩在炕角,抱着她那个大海螺,像是抱着一个护身符。 林爱凤坐在张西龙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没有抖。 “怕不怕?”他轻声问。 “不怕。”她摇摇头,“有你在,不怕。”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风越来越大,雨也下起来了。先是稀稀拉拉的雨点,打在屋顶上啪啪响,后来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的,像天漏了个窟窿。窗户被风吹得嘎嘎响,木板虽然钉死了,但还是能感觉到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我去看看院墙。”张西龙站起来。 “别去!”林爱凤拉住他,“外面风太大了。” “没事,我就看一眼。”他披上蓑衣,推开门。 门一开,风差点把他吹倒。他稳住身子,走到院墙边。墙根下已经积了水,但墙还算结实,没有要倒的样子。他又看了看屋顶,瓦片都还在。院子里的石榴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根还扎在土里。 他回到屋里,浑身湿透了。林爱凤赶紧拿干毛巾给他擦。 “院墙没事,屋顶也没事。”他说。 大嫂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后半夜,风更大了。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吹倒的声音,轰隆一声,接着是海浪拍岸的巨响。大嫂吓得缩成一团,孙铁柱也紧张地盯着窗户。 张西龙坐在炕沿上,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啥?”张西营说。 “有人喊救命。” 大家都摇头,说没听到。但张西龙确信自己听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风声中,确实有人的喊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 “我去看看。”他推开门。 “西龙!”林爱凤拉住他,“外面太危险了!” “有人喊救命,不能不管。”他挣开她的手,“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他披上蓑衣,冲进了风雨里。风大得几乎站不住,雨打在脸上生疼。他猫着腰,一步一步往码头方向走。 码头上,风浪比白天大了不知多少倍。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拍上来,溅起的水花有几丈高。他借着闪电的光,看见有个人趴在码头尽头,一只手抓着缆绳,半个身子已经泡在水里了。 是老郑头的侄子!他的船被风浪打松了,他想去加固,结果被浪打进了水里。 张西龙冲过去,趴在地上,伸出手:“抓住我!” 那人拼命伸手,但够不着。张西龙又往前挪了挪,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一个浪打过来,他差点被卷走,死死抓住缆绳才稳住。 “再试一次!”他大喊。 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扑,抓住了张西龙的手。张西龙往后一拉,把他拽上了岸。两个人瘫在码头上,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谢……谢谢……”老郑头的侄子哆嗦着说。 “别说了,赶紧回去!”张西龙拉起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回到小院,林爱凤开门看见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赶紧把两人拉进屋,拿干毛巾给他们擦,又端来热鱼汤。 大嫂也吓坏了,但手脚没停,忙着生火取暖。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老郑头也赶来了,看见侄子没事,又气又心疼,“大半夜的,你跑出去干啥!” “叔,船……船松了……”侄子低着头。 “船重要还是命重要!”老郑头骂了一句,又转头对张西龙说,“张理事长,多谢你!要不是你,这孩子就……” “郑叔,别说这些,都是应该的。”张西龙摆摆手。 这一夜,谁都没睡。风一直到天亮才渐渐小了,雨也停了。张西龙推开门,外面一片狼藉——院墙倒了一截,屋顶的瓦片被吹掉了几块,石榴树被连根拔起,横在地上。远处的海面还在翻涌,但已经不像昨夜那么可怕了。 大嫂走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叹了口气:“这台风,真厉害。” “厉害是厉害,但咱们都好好的,这就够了。”张西龙拍拍她的肩膀。 林爱凤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但很暖。 “西龙,你以后别这样了。”她轻声说,“我会害怕的。” “好。”他握紧她的手,“以后不这样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味道。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像是这座渔村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 老郑头走过来,看着彩虹,感叹道:“老辈人讲,台风过后见彩虹,是好兆头。今年,应该是个好年景。”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想,不管是不是好年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年景。 第293章 狂风巨浪袭渔村,西龙冒险救渔民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天空放晴了。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彩虹还没完全散去。但渔村的人都知道,台风虽然过去了,危险还没完——海上的风浪虽然小了,但暗流还在,这时候出海,依然是拿命在赌。 可有些人,偏偏等不及。 天刚亮,张西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披衣开门,老郑头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张理事长,出事了!”老郑头的声音都在发抖,“有艘外乡的渔船,昨天没来得及进港,被风浪卷到外海去了。今早有人在岸边看见,那船还在海面上漂着,好像……好像要沉了!” 张西龙心里一沉:“船上有人吗?” “有!至少三个!有人在船上挥衣服,还活着!” “报警了吗?” “报了,但海上风浪还大,救援船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老郑头的声音低下去,“张理事长,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你是这里水性最好的,能不能……” “我去。”张西龙打断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林爱凤已经听到了,她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把张西龙的救生衣递给他——那是用旧轮胎内胎改制的,简陋,但能保命。 “西龙……”她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他拍拍她的肩膀,“等我回来。” 大嫂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西龙,你疯了?那么大的浪,你……” “嫂子,有人等着救命。”张西龙已经穿好了救生衣,“不能见死不救。” 张西营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心。” 孙铁柱早就跑到码头去准备船了。他手脚麻利,已经把那条小舢板检查了一遍,又加了几块压舱石。 “铁柱,你在岸上等着。”张西龙说。 “西龙哥,我跟你去!”孙铁柱急了,“我水性好,能帮忙!” “不行。”张西龙语气坚决,“你还没经验,去了反而添乱。在岸上等着,接应我们。” 孙铁柱还想争辩,被张西营拉住了。 小舢板晃晃悠悠地驶出港湾,朝外海方向划去。海面上虽然风浪比昨天小了很多,但依然不小,浪头有一人多高,一浪接一浪地打过来。张西龙双手握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每一次划水都要用尽全力。 老郑头站在船尾掌舵,他的脸色很凝重,但手很稳。他在这片海上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今天,他心里也没底。 “张理事长,那船在东南方向,离岸大概三四里。”老郑头指着远处。 张西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小黑点在海面上漂着,时隐时现。他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越是往外海走,风浪越大。小舢板像一片树叶,在浪尖上颠簸,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张西龙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他的手臂酸得发麻,但不敢停。 “看到了!看到了!”老郑头喊。 那艘渔船比他们的小舢板大不少,但此刻歪歪斜斜地漂在海面上,船舷已经进水了,随时可能沉没。船上有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都趴在船舷上,脸色惨白。看见有人来了,他们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风浪太大,听不清。 “稳住!”张西龙喊,“我把船靠过去!” 靠近渔船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危险活。风浪太大,两船靠得太近容易相撞,太远又够不着。张西龙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他让老郑头掌舵,自己站到船头,手里攥着一条绳索。 “再靠近一点!”他对老郑头喊。 老郑头咬了咬牙,把船又往前靠了几尺。就在两船擦身而过的瞬间,张西龙猛地抛出绳索! 绳索套住了渔船的缆桩,他用力一拉,两船靠在了一起。 “快过来!快!”他冲那三个人喊。 那三个人早就吓坏了,看见绳索抛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这边挪。第一个中年男人先跳过来,被张西龙一把拉住,甩进船舱。第二个是那个年轻人,他腿软,跳的时候没站稳,半个身子掉进了海里。 “抓住!”张西龙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拉他。 年轻人拼命挣扎,抓住了张西龙的手。张西龙一使劲,把他拽了上来。第三个男人也跳了过来,被老郑头接住。 “快走!船要沉了!”老郑头喊。 张西龙回头一看,那艘渔船正在快速下沉,船头已经翘起来了。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船桨,拼命往回划。 风浪还是很大,但小舢板上多了三个人,吃水更深了,反而稳了一些。那三个人缩在船舱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往回划了大约一里地,张西龙的力气已经快用尽了。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每划一下都要咬牙。 “我来!”老郑头接过船桨,“你歇会儿!” 张西龙没有推辞,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他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终于,岸边近了。码头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都在朝这边张望。孙铁柱第一个跳进浅水里,跑过来帮忙拉船。 船靠岸了。那三个人被扶上岸,瘫坐在码头上,嚎啕大哭。 “谢谢……谢谢你们……”那个年轻人哭着说,“要不是你们,我们就……” “没事了,没事了。”老郑头拍着他的背,“活着就好。” 林爱凤挤过人群,跑到张西龙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只是默默地帮他解开救生衣,又用毛巾擦他脸上的海水。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 “回来了。”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很暖。 大嫂站在人群里,看着张西龙,眼泪哗哗地流。她拉着张西营的胳膊,嘴里念叨:“回来了,回来了,没事了……” 张西营的眼圈也红了,但他忍着没哭。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样的。” 孙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张西龙,眼睛里满是敬佩。他暗暗发誓,以后也要像西龙哥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 渔村的人围上来,有的送姜汤,有的送干衣服,有的拉着张西龙的手说谢谢。那个被救的年轻人跪在地上要给张西龙磕头,被他一把拉起来。 “别这样,”张西龙说,“都是应该的。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年轻人哭着点头。 老郑头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了。他在这海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海难,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山里来的后生,为了救三个素不相识的人,连命都不要了。 “张理事长,”他郑重地说,“你是好样的。我们渔村的人,记着你这份恩情。” 张西龙摇摇头:“郑叔,别这么说。我也是靠海吃饭的人,海上的规矩我懂——见死不救,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人哭了。 回到小院,林爱凤赶紧生火煮姜汤。大嫂去热饭菜,张西营帮着烧水,孙铁柱劈柴。一家人忙活了一阵,才把张西龙收拾利索。 他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炕上,端着姜汤喝。姜汤辣辣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西龙,”林爱凤坐在他旁边,轻声说,“以后别这样了。我知道你救人是对的,但我……我害怕。”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她摇摇头:“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怕你出事。” “不会的。”他看着她,“我还要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呢,怎么会出事?”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嫂端着饭菜进来,看见这一幕,赶紧退出去,嘴里嘟囔:“哎呀,我啥也没看见……” 林爱凤脸红了,赶紧擦眼泪。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今天多做了几个菜,有鱼有肉,还有大嫂特意蒸的馒头。张西龙饿坏了,一口气吃了四个馒头,喝了两碗鱼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爱凤给他夹菜。 “饿坏了。”他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大嫂看着他吃,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刚来渔村的时候,还觉得这地方破,如今却觉得,这地方真好。有海,有鱼,有好人。 “西龙,”她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来,行不?” “行啊。”张西龙笑了,“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 “那敢情好。”大嫂高兴了,“我还没住够呢。”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住不够就多住几天,反正院子是自己的。” “对对对!”大嫂连连点头,“自己的院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今天的经历,让他想起了一些事。前世他见过太多见死不救的人,也见过太多被救的人连句谢谢都不说。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渔村人的淳朴,被救人的感恩,还有家人的担心和骄傲。 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今天真勇敢。” “你不怪我?” “不怪。”她摇摇头,“你做得对。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赞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会一直唱下去,唱给所有勇敢的人听。 第294章 台风过后捡“天赏”,海货遍地如拾金 台风过后的第三天,海面彻底平静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白云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洒在海面上,金光闪闪,好看极了。渔村的人说,这是“台风后的好天气”,也是赶海人最盼望的日子——因为台风会把深海里的好东西卷上岸,平时见不到的宝贝,这时候都能捡到。 天还没亮,老郑头就在院门口喊:“张理事长!快起来!退大潮了!今天能捡着好东西!” 张西龙一骨碌爬起来,推开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但比前几天清新多了。老郑头站在门口,满脸兴奋,手里提着两个大桶。 “郑叔,今天咋这么早?”张西龙揉着眼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老郑头笑道,“台风过后,海滩上的好东西多着呢!去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 大嫂早就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听见老郑头的话,探出头来问:“郑叔,能捡到啥好东西?” “啥都有!”老郑头掰着手指头数,“海参、鲍鱼、海胆、大海螺、大螃蟹……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海龟呢!” “海龟?”大嫂眼睛亮了,“那得去看看!” 一家人匆匆喝了碗粥,提着桶、背着篓子,跟着老郑头往海滩走。孙铁柱扛着一把长柄网兜,说是用来捞海货的;张西营背着一个大筐,准备装大件的东西;林爱凤提着两个桶,大嫂背着篓子,张西龙扛着一把耙子——这是老郑头教他做的,专门用来扒沙子里的蛤蜊。 到了海滩,天已经蒙蒙亮了。退潮后的海滩比平时宽了好几倍,平时淹没在海面下的礁石、沙滩、泥滩,全都露了出来。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海货。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这是海货开会吗?” 老郑头哈哈大笑:“大妹子,这才哪到哪?往前走,好东西更多!” 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海滩深处走。越往里走,海货越多。蛤蜊一堆一堆的,像铺了一层壳;海螺趴在礁石上,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海胆躲在石头缝里,紫黑色的刺在晨光中闪着光;海星趴在浅水里,五颜六色的,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大嫂蹲下来,捡起一个大海螺,壳上的花纹漂亮极了。她又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再旁边还有一个,到处都是,根本捡不完。 “这……这也太多了!”她手忙脚乱地捡,不知道该先捡哪个。 “嫂子,别急,慢慢来。”林爱凤笑着帮她。 孙铁柱走到礁石区,蹲下来往石头缝里一看,里面趴着好几个大海参,个个都有巴掌长,肥嘟嘟的。他伸手进去,一把就抓出来三个。 “西龙哥!你看!”他举着海参,兴奋地喊。 张西龙走过去一看,那海参确实大,比平时扎的大了一圈不止。他往石头缝里一摸,又摸出好几个。 “台风把深海里的海参都卷上来了。”老郑头说,“这种深海海参,比浅海的贵多了,干货一斤能卖好几十块呢!” “好几十块?”大嫂的耳朵竖起来了,“那得多捡点!” 她放下海螺,专捡海参。但她不认识哪种好哪种不好,看见黑乎乎的就捡。林爱凤教她:“嫂子,要捡这种肉刺多的,颜色深的,那种才是好海参。” 大嫂按照她说的,专捡肉刺多、颜色深的,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篓子。 张西营在沙滩上捡海星。他捡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海星,有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好看极了。他挑了几个最漂亮的,说要带回去给孩子们玩。 “当家的,你捡那些有啥用?”大嫂嫌弃地说,“又不能吃。” “好看啊!”张西营嘿嘿笑,“孩子们肯定喜欢。” “行行行,你捡吧。”大嫂懒得理他,继续捡她的海参。 张西龙走到一片浅水区,水清见底,能看见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水底下有几只大螃蟹,正在沙地上爬,个头足有巴掌大。 他弯腰下去,一把抓住一只。那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夹了他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西龙,你咋了?”林爱凤在岸上问。 “被螃蟹夹了。”他甩甩手,把螃蟹扔进桶里。 “小心点!”她心疼地说。 他又抓了几只,手法越来越熟练。螃蟹虽然凶,但只要捏住壳的两边,它就夹不到人了。 老郑头走到一片礁石区,蹲下来往石头缝里看。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圆圆的,扁扁的,壳上有花纹。 “鲍鱼!”他举起来给大家看,“好大的鲍鱼!” 大嫂跑过来看,那鲍鱼足有她手掌大,壳上的花纹像孔雀的尾巴。 “这……这能吃吗?”她问。 “能吃!好东西!”老郑头笑道,“城里人拿它当宝贝,一斤干货能卖上百块呢!” “上百块?”大嫂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得多捡点!” 她蹲下来,学着老郑头的样子,往石头缝里摸。但她手短,够不着,急得直叫:“铁柱!快来!你手长,你来摸!” 孙铁柱跑过来,把手伸进石头缝里,一摸就是好几个。他手大,能伸进很深的缝里,不一会儿就摸了一堆鲍鱼。 “铁柱,你行啊!”大嫂高兴得直夸。 “嫂子,这有啥,小时候在山里摸鱼,比这难多了。”孙铁柱憨憨地笑。 太阳渐渐升高了,海滩上的海货越来越多。蛤蜊、海螺、海参、鲍鱼、海胆、螃蟹、海星……到处都是,像天上掉下来的宝贝。一家人忙得满头大汗,桶满了,篓子满了,筐也满了。 “够了够了,拿不回去了!”张西龙笑道。 大嫂还不甘心:“那边还有一片没去呢……” “明天再来嘛,天天都能来。”林爱凤拉着她。 “也是。”大嫂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海滩,“明天早点来,多带几个桶。” 回程的路上,一家人满载而归。大嫂走在最前面,背着满满一篓子海参和鲍鱼,笑得合不拢嘴。张西营扛着一筐海星和海螺,累得直喘气。孙铁柱提着两桶螃蟹和海胆,脚步稳稳的。林爱凤提着两桶蛤蜊和海螺,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开心。张西龙扛着耙子,背着半筐杂货,走在最后面。 老郑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唱: “台风走了哎——海滩宽—— 赶海的人儿哎——笑开颜—— 深海宝贝卷上岸—— 一筐一篓往家搬——” 大嫂跟着唱,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声音大,那股子热乎劲儿,把海滩上其他赶海的人都逗乐了。 回到小院,一家人顾不上休息,开始收拾今天的收获。海参要剖肚去肠,鲍鱼要挖肉,海胆要挖出黄来,蛤蜊要吐沙,螃蟹要绑起来。院子里摆满了桶和盆,到处都是海货。 老郑头媳妇也来帮忙,看见满院子的海货,啧啧称赞:“你们今天收获真大!比我们村任何人都多!”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我们有铁柱嘛!他手长,能伸进石头缝里摸鲍鱼!” 孙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收拾海参。 林爱凤在灶台前忙活,煮了一锅海参汤,又蒸了一锅海胆蛋羹,还炒了一盘辣炒蛤蜊。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嫂吃着海参汤,赞不绝口:“这海参,比猪肉还好吃!” “那可不,”老郑头说,“城里人花大价钱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那咱们这些能卖多少钱?”大嫂问。 张西龙算了算:“海参晒干了,至少能卖几百块。鲍鱼更贵,这些加起来,少说也值上千块。” “上千块!”大嫂差点把碗掉了,“就这一上午?” “就这一上午。”张西龙笑道。 大嫂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明天再去!多带几个桶!” 大家都笑了。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海货。林爱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帮忙。 “西龙,”她轻声说,“你说这算不算天赏?” “天赏?” “老郑头说的,台风过后海滩上的海货,是老天的赏赐。谁捡到就是谁的。” 张西龙想了想:“算是吧。咱们救了人,老天爷赏的。” 她笑了:“那你以后多救人,老天爷多赏咱们。” “那可不行。”他摇摇头,“救人不是为了得赏。” “我知道。”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就是这么个人,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海货,心里美滋滋的。大嫂抱着她那个脸盆大的海螺,又有了新的宝贝。张西营在整理他捡的海星,挑出最漂亮的几个,用线串起来。孙铁柱在数他今天摸了多少个鲍鱼,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林爱凤在煮海参汤,准备给邻居们送一些。 张西龙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夕阳西下,海面上一片金红,美得像一幅画。他想起今天在海滩上捡到的那些海货,想起大嫂的笑声,想起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想起老郑头唱的赶海号子。 他觉得,这日子,真好。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台风虽然可怕,但它带来了天赏,也带来了团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第295章 海参鲍鱼堆成山,意外之喜发大财 台风过后的海滩,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翻了个个儿。那些藏在深海礁石缝里、平时想捞都捞不着的宝贝,全被巨浪卷上了岸。张西龙一家连着捡了三天,小院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海货。 大嫂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地的海参、鲍鱼、海螺,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这些东西,真的能卖那么多钱?”她蹲下来,拿起一个鲍鱼,翻来覆去地看。 “嫂子,你就放心吧。”老郑头笑道,“我在这海边活了六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们这些海参,肉刺多,颜色深,是正宗的海参,拿到城里,一斤干货少说也得四五十块。这些鲍鱼更值钱,个头大,品相好,一斤干货能卖上百块。” 大嫂掰着手指头算:“那咱们这些,能卖……” “别算了,”张西龙笑着打断她,“先收拾好再说。东西再好,收拾不好也卖不上价。” 收拾海货是个细活,也是个累活。海参要剖肚去肠,洗干净,然后下锅煮,煮好了还要晾晒。鲍鱼更麻烦,要把肉从壳上挖下来,去内脏,洗净,然后切片或整个晾晒。海胆要挖出黄来,可以吃也可以卖。海螺肉要挑出来,可以晒干,也可以腌制成螺酱。 一家人分工合作。林爱凤和大嫂负责收拾海参和鲍鱼,张西营和孙铁柱负责晾晒,张西龙负责煮制和腌制。老郑头媳妇也来帮忙,教他们怎么处理鲍鱼才能保持品相。 “鲍鱼壳也要留着,”老郑头媳妇说,“城里人喜欢拿它当摆件,一个好看的壳也能卖几毛钱。” 大嫂一听,连壳都不舍得扔了,一个个洗干净,摆在院子里晾晒。 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把第一批海货收拾好。院子里支起了好几个架子,上面晾满了海参、鲍鱼、海螺肉,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这要是让屯里的人看见了,不得羡慕死?”张西营抽着烟,看着满院子的海货,感叹道。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咱们山海屯,啥时候有过这阵势?” 张西龙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晾晒的海参和鲍鱼,心里也在盘算。这些东西要是卖好了,确实能发笔小财。但他想的不只是卖钱,而是怎么把这条路走长远。 “郑叔,这些海参鲍鱼,平时好卖吗?”他问。 老郑头想了想:“好卖是好卖,就是得找对路子。供销社收的价格低,私底下卖给贩子,价格能高些,但得有关系。” “那您认识这方面的贩子吗?” “认识几个,但都是小打小闹。”老郑头说,“你们这些东西品相好,数量也多,最好能找到大买家,一次出手,省心省力。”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继续在海滩上捡海货。台风过后的“天赏”持续了将近一周,每天退潮都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大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拉着林爱凤往海滩跑,回来的时候桶满篓满,笑得合不拢嘴。 孙铁柱是主力,他手长,能伸进很深的石头缝里摸鲍鱼,每天都能摸几十个。张西营虽然动作慢,但细心,捡的海螺都是品相最好的。张西龙负责统筹,哪里海货多就去哪里。 一周下来,小院里的海货堆成了小山。海参有上百斤,鲍鱼也有七八十个,海螺、海胆、螃蟹更是不计其数。林爱凤和大嫂每天忙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些晾晒好的海货,心里美滋滋的。 “西龙,这些东西,到底能卖多少钱?”大嫂忍不住又问。 张西龙大概估了估:“海参晒干了,大概能有二十来斤,按四十块一斤算,就是八百块。鲍鱼晒干了,大概能有十来斤,按一百块一斤算,就是一千块。加上海螺肉、海胆黄、螃蟹肉,再卖个几百块不成问题。总共……两千块左右吧。” “两千块!”大嫂差点跳起来,“就这一周?” “就这一周。”张西龙笑道。 大嫂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喃喃道:“我的天,我的天……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西营也惊住了,手里的烟都掉了:“西龙,你没算错?” “没算错。”张西龙肯定地说,“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能找到好买家,还能更高。” 林爱凤站在一旁,听着丈夫报出的数字,心里也是砰砰跳。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在为几十块钱发愁,如今,一周就能赚两千块。这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 老郑头也为他们高兴:“张理事长,你们这是发大财了!我在这海边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捡这么多海货。” “郑叔,这也有您的功劳。”张西龙真诚地说,“要不是您带我们赶海,教我们认海货,我们哪懂这些?” 老郑头摆摆手:“我就是动动嘴,东西是你们自己捡的,该你们发财。”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海货卖出去。张西龙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去了趟县城,找供销社的刘主任打听行情。 “海参?鲍鱼?”刘主任一听,眼睛就亮了,“你们有货?” “有,品相不错。”张西龙把带来的样品拿出来。 刘主任拿着海参和鲍鱼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张理事长,你们合作社真是能人辈出,山里的货好,海里的货也好!” “刘主任,您给估个价?” 刘主任沉吟片刻:“海参,我给四十五块一斤;鲍鱼,一百一十块一斤。这个价,在全县都是最高的。” 张西龙心里有数了,但没有立刻答应:“刘主任,货还没收拾好,等收拾好了我再联系您。” “行!有多少我要多少!”刘主任爽快地说。 从供销社出来,张西龙又去找了赵虎子的表舅刘建国,让他帮忙打听有没有私人的买家。刘建国在县城混了多年,门路广,没过两天就回话了:“有个南边的客商,专门收海货,出价比供销社高。海参给五十块一斤,鲍鱼给一百二十块一斤。但要货好,品相要一流。” 张西龙一算,这个价确实比供销社高不少。但他没有急着决定,而是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当然是卖给价高的!”大嫂想都没想就说。 “嫂子,价高不一定最好。”张西龙耐心解释,“那个南边客商咱们不熟,万一货款有问题呢?供销社虽然价低点,但可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拖不欠。” 林爱凤想了想:“那就都卖一些?好的卖给客商,一般的卖给供销社。” 张西龙笑了:“还是你脑子活。就这么办!” 最后,张西龙挑出品相最好的海参和鲍鱼,卖给南边客商,得了将近一千五百块;剩下的卖给供销社,得了八百多块。加上海螺肉、海胆黄、螃蟹肉等杂货,又卖了三百多块。总共算下来,两千六百多块。 大嫂拿着钱,手都在抖:“这……这是真的吗?” “真的。”张西龙笑道,“嫂子,这是你辛苦挣来的,拿着吧。” 大嫂攥着钱,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 张西营也红了眼圈,但忍着没哭。他拍了拍媳妇的肩膀:“别哭了,以后还会更多的。” 林爱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她想起大嫂刚来的时候,看见海都腿软,如今却能赶海、能收拾海货、能赚钱了。这变化,真大。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这笔钱怎么用。张西龙提议:“大嫂,你和大哥的那份,你们自己留着。铁柱的那份,也给他存着。我和爱凤的那份,准备投到合作社里,买条好点的渔船。” “买船?”大嫂愣了一下,“买船干啥?” “有了船,以后就能常来海边了。”张西龙笑道,“打鱼、赶海、扎海参,都能干。到时候,咱们就不是靠天赏吃饭了,是靠本事吃饭。” 大嫂想了想,点点头:“行!你们买船,我们支持!” 张西营也点头:“西龙,你说了算。” 孙铁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张西龙看出了他的心思:“铁柱,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西龙哥,”孙铁柱鼓起勇气,“我想……我想留在海边,跟老郑头学打鱼。我在山里没啥本事,但在海边,我觉得……我能行。” 张西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想学,就好好学。等你学成了,咱们的船就交给你管。” 孙铁柱的眼睛亮了:“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大嫂拉着弟弟的手,又高兴又舍不得:“铁柱,你要留在海边,姐以后来看你就不方便了。” “嫂子,海边离屯子又不远,坐车大半天就到了。”孙铁柱憨憨地笑,“再说了,等我学好了,开船回去看你们!”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买船、学打鱼、扩大海上的生意,这些都是大事,得一步一步来。但他相信,只要一家人齐心,没有办不成的事。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靠海吃饭吗?” “能。”他握紧她的手,“山里有山里的活路,海里有海里的活路。咱们山海屯,有山有海,啥都不缺。”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丰收的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才刚刚开始。 第296章 渔村置产买院落,面朝大海心愿了 海货卖了个好价钱,一家人高兴了好几天。大嫂逢人就说,她们家靠赶海发财了,那股子得意劲儿,比过年还足。张西营虽然嘴上不说,但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比谁都直。孙铁柱更是干劲十足,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老郑头出海学打鱼,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但脸上全是笑。 但张西龙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村东头老刘头那个院子,到底要不要买。 上次老郑头帮忙问了,老刘头开价一百五十块。这个价在1983年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张西龙犹豫的不是价钱,而是这个院子值不值得买。 这天傍晚,他一个人去了村东头,站在那院子门口,又看了很久。院墙塌了半截,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窗户上的纸也破了,风吹进去,呜呜地响。院子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了,压水井的把手也锈了。 但地脚是真的好。出门走几步就是海滩,退潮的时候能捡到好东西。院墙外面那片礁石滩,是赶海人的宝地。更难得的是,这院子地势高,上次台风那么大,院子里的积水也不深。 “张理事长,又来看房子了?”老郑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后。 “郑叔,我在想要不要买。”张西龙老实地说。 老郑头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烟:“我给你交个底吧。老刘头这院子,地脚是好,但房子确实破了。你要是买了,得花不少钱修。但话说回来,这海边的地方,地脚比房子值钱。你买了,以后年年都能来,住上几个月,多自在。”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决定。 “郑叔,帮我联系老刘头吧,这院子我买了。” 老郑头高兴得直拍大腿:“好!我就知道你会买!你放心,我帮你把价钱谈下来,一百五十块,一分不多花!” 第二天,老郑头就联系上了在县城的老刘头。老刘头听说有人要买他的院子,高兴得不得了——那院子空了好几年,他正愁没人要呢。 价钱谈妥了,一百五十块,连房子带院子,还有院子里那口水井。张西龙把钱交给老郑头,让他帮忙转交。老郑头办事利索,当天就把房契拿回来了。 张西龙拿着那张泛黄的房契,站在院子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是他在海边的第一个家。虽然破,但它是自己的。 “西龙!房子买下来了?”林爱凤跑过来,脸上全是惊喜。 “买下来了。”他把房契递给她,“以后,这儿就是咱们在海边的家了。” 林爱凤拿着房契,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红了:“西龙,你真好。” “好啥好,不就是个破院子吗?”他笑道。 “破院子也是家。”她靠在他肩膀上,“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等老了,就住在这儿,天天看海,天天赶海……” 他搂着她,没说话。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消息传回小院,大嫂第一个跳起来:“买了?真买了?太好了!以后咱们在海边也有家了!” 张西营也高兴,但他更务实:“房子太破了,得好好修修。” “对,修!”张西龙说,“大哥,你是木匠,这活你拿手。需要啥材料,你说,我去买。” 张西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屋顶的瓦片得换一批,窗户要重做,院墙要重新砌,还得盘个灶,搭个炕。木料咱们可以从屯里运过来,瓦片和石灰得在附近买。” “行,你说了算。”张西龙痛快地说。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忙开了。张西营带着孙铁柱修房子,张西龙负责买材料,林爱凤和大嫂负责做饭和打下手。老郑头也来帮忙,还叫了他侄子来砌墙。 张西营的手艺是真不错。他先把屋顶的破瓦片揭下来,换上新的,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窗户重做了,用的是从山海屯运来的松木,结实又好看。院墙重新砌了,石头一块一块垒上去,缝隙用石灰填满,结实得很。 孙铁柱力气大,搬石头、扛木头都不在话下。他跟着张西营干活,学了不少东西。张西营夸他:“铁柱,你手巧,学啥都快。” 孙铁柱憨憨地笑:“姐夫,是你教得好。” 大嫂在灶台前忙活,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今天炖鱼,明天煮海螺,后天炒蛤蜊,把帮忙的人都喂得饱饱的。老郑头吃得满嘴流油,直夸:“大妹子,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绰绰有余!” “郑叔,我们已经开了!”大嫂得意地说,“‘山海小厨’,在屯里可出名了!” “那敢情好!以后开到海边来,我天天去捧场!” 大家都笑了。 忙活了半个多月,房子终于修好了。屋顶换了新瓦片,窗户装了新窗棂,院墙砌得整整齐齐,院子里铺了石板路,压水井也修好了,一压就出水,清亮亮的。屋里盘了新灶,搭了新炕,墙上刷了白灰,亮堂堂的。 大嫂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满意得不得了:“这院子,比咱们屯里的还好!” “那是!”张西营得意地说,“我修的,能不好吗?” “你就吹吧!”大嫂嘴上损他,眼里却全是笑。 林爱凤在屋里收拾,把带来的被褥铺在新炕上,又把那对“夫妻螺”摆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西龙,你看,这像不像咱们的家?”她站在门口,回头问他。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窗台上的海螺在阳光下闪着光,新铺的被褥软乎乎的,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们在海边的家,虽然小,但很温暖。 “像。”他说,“特别像。”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新院子里吃饭。林爱凤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海螺,还有大嫂拿手的鱼炖粉条。老郑头也来了,带来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来,为咱们的新家,干一杯!”张西龙举起碗。 “干杯!”大家都举起碗,碰在一起,米酒洒了出来,在月光下闪着光。 大嫂喝了一口酒,脸红扑扑的:“西龙,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行不?” “行啊,”张西龙笑道,“这院子就是咱们的,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敢情好。”大嫂美滋滋地说,“我还没住够呢。”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住不够就多住几天,反正院子是自己的。” “对对对!”大嫂连连点头,“自己的院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郑头喝着酒,看着这一家人,感叹道:“张理事长,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兄弟齐心,妯娌和睦,连襟也亲,比亲兄弟还亲。” 张西龙举起碗:“郑叔,这也有您的功劳。要不是您帮忙,我们哪能在海边有个家?” “就是就是!”大嫂也举碗,“郑叔,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老郑头被夸得不好意思:“啥恩人不恩人的,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嘛。” 夜深了,老郑头回去了,一家人也各自回屋歇息。张西龙和林爱凤躺在崭新的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里美滋滋的。 “西龙,”林爱凤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在海边养老吗?” “能。”他握紧她的手,“等老了,咱们就住在这儿。天天看海,天天赶海,过神仙日子。”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得等多少年啊?” “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他认真地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对“夫妻螺”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张西龙想,这条路,他要一直走下去,带着林爱凤,带着大哥大嫂,带着铁柱,带着所有他在乎的人。走到老,走到走不动为止。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297章 再购渔船添实力,海上事业双线开 海边的小院修好了,一家人住了进去,日子过得像海风一样轻快。每天赶海、钓鱼、晒太阳,大嫂学会了唱整段的赶海号子,虽然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那股子热乎劲儿,连渔村的人都比不上。孙铁柱更是如鱼得水,跟着老郑头学打鱼,进步飞快,老郑头说他“天生的海碰子,比我们村好些老手都强”。 但张西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买船。 台风过后的“天赏”卖了两千多块,加上合作社的分红和“山海小厨”的收入,他手里攒了一笔钱。买条小渔船,足够了。 “郑叔,我想买条船。”这天晚上,他去找老郑头商量。 老郑头正在院子里补渔网,闻言抬起头:“买船?你想好了?” “想好了。”张西龙蹲下来,帮他理渔网,“以后年年都来海边,总不能老租别人的船。再说了,铁柱那小子学得快,再过阵子就能独当一面了。有自己的船,方便。” 老郑头点点头:“你说得对。自己的船,用着顺手,心里也踏实。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谁家有好船要卖。” 没过两天,老郑头就带来了消息。村西头有个渔民,年纪大了,不打算再出海了,想把船卖了。船不大,但保养得好,发动机也是新换的,要价五百块。 “五百?”张西龙有些意外,“这么便宜?” “不便宜了,”老郑头说,“那船用了好几年了,虽然保养得好,但毕竟是旧船。五百块,公道价。” 张西龙想了想:“去看看。” 船停在码头最里头,是一艘木质渔船,比他们租的那条大一些,能坐七八个人。船身刷着蓝漆,虽然有些地方掉了,但整体还算结实。船舱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渔网、缆绳、锚都齐全。发动机是老郑头侄子帮忙看的,说虽然用了几年,但保养得好,再用个三五年没问题。 “这船不错。”张西龙在船上转了一圈,很满意。 “那就买了?”老郑头问。 “买了!” 交钱、过户,手续办得利利索索。张西龙拿着船契,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属于自己的渔船,心里美滋滋的。 “西龙哥,这船以后就是咱们的了?”孙铁柱站在他旁边,眼睛亮亮的。 “是咱们的了。”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这船的船长。” “我?”孙铁柱又惊又喜,“我行吗?” “行!怎么不行?”张西龙笑道,“老郑头说你学得快,再过阵子就能独当一面了。这船交给你,我放心。” 孙铁柱的眼圈红了:“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不是给我丢人,”张西龙认真地说,“是给自己争气。你好了,你姐也就放心了。” 孙铁柱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消息传回小院,大嫂第一个跑来看船。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蓝漆渔船,啧啧称赞:“这船好!比咱们租的那条强多了!” “那可不,”张西营也来了,围着船转了一圈,“自己的船,用着顺手。” 林爱凤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大海:“西龙,咱们以后能开着这船去那个岛上吗?” “能!”张西龙笑道,“想去就去,想待多久待多久。”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了自己的船,孙铁柱干劲更足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老郑头出海学打鱼,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但脸上全是笑。老郑头教他怎么看潮水、怎么辨鱼群、怎么撒网、怎么收网,他学得认真,记得也快。 “铁柱这小子,是块好料。”老郑头跟张西龙说,“再练个一年半载,就能自己出海了。” 张西龙听了,心里高兴。他想着,等铁柱学成了,海上这摊子就交给他管。山海屯那边有于老四,海边这边有孙铁柱,两头都不耽误。 这天,张西龙把于老四也从山海屯叫来了。于老四在屯里待不住,早就想来看看新渔场了。他到了海边,看见那艘新买的渔船,眼睛都亮了。 “这船好!”他围着船转了好几圈,“比咱们屯里那艘强多了!” “四叔,以后这船就交给铁柱管了。”张西龙说,“您负责教他,把您那套本事都传给他。” 于老四点点头:“行!铁柱这小子,我见过,是块好料。好好教,将来肯定比我还强!” 孙铁柱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笑。 接下来的日子,于老四也住在了海边,跟老郑头一起教孙铁柱。两个老渔民,一个教近海,一个教远海,把毕生的经验都倒给了他。孙铁柱学得刻苦,白天出海,晚上回来还要记笔记,把每天学到的东西都写下来。他虽然念书不多,但记性好,于老四和老郑头说的话,他都能记住。 张西龙有时候也跟着出海,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岸上忙别的。他想把海上的生意做大,光靠一条小船不够,得有个长远的规划。 “郑叔,这片海里的海参鲍鱼,多吗?”他问老郑头。 “多!怎么不多?”老郑头说,“但都在深海,平时捞不着。台风的时候卷上来一些,平时要想捞,得潜水下去。” “那要是有人专门潜水捞呢?” 老郑头想了想:“那得有专业设备,还得有好水性。咱们村以前有人干过,但太危险,后来就不干了。” 张西龙心里有了个想法。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关于海参养殖的文章,虽然现在条件不具备,但可以先从捕捞做起。等攒够了钱,有了经验,再慢慢往养殖上发展。 他把这个想法跟于老四和老郑头说了,两个老渔民都支持。 “西龙,你这个想法好!”于老四说,“咱们山海屯,有山有海,不能光靠山吃饭。海里的东西,比山里的还值钱!” 老郑头也点头:“对!海参鲍鱼,城里人当宝贝,价钱一年比一年高。你要是能搞起来,肯定能发财!” 张西龙笑了笑:“发财不敢说,但至少能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他盘算着,等孙铁柱学成了,就让他专门负责海上这一摊。平时打鱼、赶海、扎海参,到了台风季节,就等着捡“天赏”。两头都不耽误,一年下来,收入肯定不少。 于老四在山海屯待了几天,把新渔场的情况摸了个透,满意地回去了。临走时,他对张西龙说:“西龙,海上的事你放心,有我和铁柱在,出不了岔子。你就安心忙山里的活,秋天咱们还要打野牛呢!” 张西龙笑着点头。山里的野牛群,他一直惦记着。等秋天回去,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海边的生活渐渐上了轨道。孙铁柱每天出海,于老四隔三差五从屯里过来指导,老郑头也经常帮忙。张西龙则开始琢磨着,怎么把海货的销路打开。 他找刘建国帮忙,联系了县里几家大饭店,把海参、鲍鱼、干贝的样品送去。饭店的采购员一看,都竖起大拇指:“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张西龙没有急着签合同,而是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他想着,海货这东西,产量不稳定,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得先摸清楚这片海的底,看看一年到底能捞多少,再决定怎么卖。 “西龙,你想得周到。”林爱凤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得往远了想。” “就是就是,”大嫂也帮腔,“咱们好不容易有了这条财路,可不能自己把路堵死了。” 张西龙笑了:“你们说得对。慢慢来,不急。” 这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新院子里吃饭。孙铁柱从海上回来,带回了一筐子鱼,还有几个大海参。林爱凤把海参炖了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大嫂喝着汤,感叹道:“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嫂子,你又说这话。”林爱凤笑道。 “我说的是真的!”大嫂认真地说,“有山有海,有鱼有肉,有船有院子,一家人在一起,这不是神仙日子是啥?” 大家都笑了。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山里有合作社,海边有小院,有船有网,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张西龙知道,这首歌,还会一直唱下去,唱很久很久。 第298章 秋风起兮返山林,冬猎筹备紧锣密鼓 海边的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张西龙一家在渔村已经住了一个多月。院子修好了,船买了,孙铁柱也学成了,海上的生意渐渐上了轨道。但张西龙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山里的事。 那批野牛群,还在野人谷深处的密林里等着他。 八月底,海风开始转凉,早晚的海滩上已经能感到一丝秋意。老郑头说,这是“秋风起,鱼蟹肥”的时候,也是渔民最忙的季节。但张西龙知道,该回去了。 “爱凤,收拾收拾,咱们该回屯里了。”这天吃早饭的时候,他宣布了这个消息。 大嫂愣了一下:“这么快?还没住够呢!” “嫂子,以后年年都能来,住上几个月。”张西龙笑道,“秋天是打猎的好时候,屯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大嫂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她叹了口气:“行吧,回去就回去。反正院子是咱们的了,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林爱凤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把那对“夫妻螺”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又把晾好的海参、鲍鱼、干贝装进袋子,准备带回去给合作社的人尝尝。 孙铁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张西龙看出了他的心思:“铁柱,你是不是想留在海边?” “西龙哥,”孙铁柱鼓起勇气,“我想……我想再跟老郑头学一阵子。海上的活我刚上手,还不太熟……”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行,你留下。好好学,把老郑头的本事都学到手。海上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孙铁柱的眼睛亮了:“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大嫂拉着弟弟的手,又高兴又舍不得:“铁柱,你一个人在海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干活,该吃吃,该喝喝。” “姐,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孙铁柱憨憨地笑。 老郑头也来送行,手里提着一筐子新鲜的海货:“张理事长,带回去给屯里的人尝尝。你们在山里,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海味。” “郑叔,多谢您!”张西龙接过筐子,“铁柱就拜托您了。” “放心吧!”老郑头拍着胸脯,“这孩子是块好料,我好好教他。” 回程的班车上,大嫂靠着窗户,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大海,眼圈红了。林爱凤安慰她:“嫂子,别难过了,明年还来呢。” “我不是难过,”大嫂擦擦眼泪,“我是高兴。这辈子,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值了。”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以后年年都来,住上几个月,看海看个够。” 回到山海屯,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山峦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张西龙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海边再好,终究是客;山里再苦,毕竟是家。 王三炮早就在屯口等着了。看见张西龙一家回来,老远就招手:“西龙!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们了!” “三炮叔,屯里还好吧?”张西龙迎上去。 “好!都好!”王三炮笑道,“养殖场的羊羔又下了好几只,鹿群也壮了,韩老蔫天天念叨你。对了,你那两只海东青,长得可精神了,天天在院子里飞,栓柱都快训不住了!” 张西龙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合作社,栓柱、铁柱、王慧慧他们都来了。看见张西龙带回来的海货,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西龙哥,这是啥?”栓柱拿起一个干鲍鱼,翻来覆去地看。 “鲍鱼,海里的好东西。”张西龙笑道,“回头让爱凤炖汤给你们喝。” “海里的东西,咱们山里人还没吃过呢!”铁柱憨憨地笑。 王慧慧把海货收好,又拿出账本给张西龙看。他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合作社的生意照常运转。养殖场的鹿茸卖了一批,加工坊的山货也出了不少货,“山海小厨”的生意更是红火,大嫂不在的时候,王慧慧帮忙顶着,也干得有模有样。 “西龙,你不在的这段日子,赵老歪又闹腾了几回。”王三炮压低声音说,“不过都是小事,被老支书压下去了。” 张西龙冷笑一声:“他也就那点本事。先不管他,等秋猎打出成绩来,看他还怎么闹。” “对对对!”栓柱兴奋地搓着手,“西龙哥,咱们啥时候进山?那批野牛群,我都惦记好久了!” 张西龙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一个多月没看,地图上又添了不少新标记——那是赵虎子带着侦察小队在夏天新画的。野牛群的位置、活动范围、水源地、可能的撤退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虎子,你夏天又进山了?”张西龙问。 赵虎子点点头:“进了三次,把野牛群的活动规律摸透了。它们每天早上和傍晚出来觅食,中午在密林里休息。水源在林子东边的一条小溪,它们每天都要去喝水。那条小溪两边是陡坡,要是能在那儿设伏……” “好!”张西龙一拍大腿,“就在那儿设伏!”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众人:“秋猎的准备工作,从明天开始!栓柱,你带着狩猎小队,每天加强训练,枪法不能生疏。铁柱,支援小队的装备要检查一遍,绳索、套索、担架,该换的换,该修的修。虎子,你继续盯着野牛群,一有动静马上报告。慧慧,加工坊那边要赶制一批干粮和肉干,进山的时候带着。三炮叔,您是总指挥,咱们一起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夜深了,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久久没有移开目光。野牛群,那是比野猪、马鹿都难对付的东西。力气大,脾气暴,发起狂来比熊瞎子还可怕。但越是难对付,就越值得去打。一头成年野牛,皮、肉、角加起来,少说也值好几百。要是能活捉几头小牛犊回来养着,那更是长远的买卖。 他想起在海边买的那个小院,想起那艘蓝漆渔船,想起孙铁柱留在海边的决心。山海屯的人,山里有活路,海里有活路。只要肯干,到处都是活路。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铁柱那小子,在海边学了不少本事。等明年再去,说不定他就能自己开船了。” 她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把海上的生意做大吗?” “能。”他握紧她的手,“山里有山里的宝,海里有海里的宝。咱们山海屯,有山有海,啥都不缺。只要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秋天的到来。张西龙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是山海合作社最忙、也最精彩的一个季节。山里的野牛群,海上的新渔场,地区即将开张的门面,还有那些一直在背后觊觎的人……都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第299章 打狗围初试锋芒,猎犬配合擒野猪 回到山海屯的第三天,张西龙就带着山林组进山了。不是为了野牛群——那还不到时候——而是为了练练手,试试新战术。 这个新战术,叫“打狗围”。 “打狗围”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法子,说白了就是利用猎犬驱赶、围困猎物,猎手在后面追击或伏击。这法子比单纯靠人围猎省力多了,但对猎犬的要求极高——狗要聪明、要勇敢、要听话,还得跟猎手配合默契。 合作社的猎犬,是王三炮从邻屯买来的几条土狗,又在屯里挑了几条好狗,凑了六条。经过一个春天的训练,这些狗已经有了几分样子,但真正上阵,这还是头一回。 “三炮叔,您看这些狗行吗?”张西龙蹲在狗圈前,打量着那几条猎犬。为首的是一条大黄狗,叫“虎子”——跟赵虎子同名,是王三炮最得意的狗,聪明、勇敢,也听话。 “行!”王三炮信心十足,“虎子这条狗,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指东不打西,叫追不叫停。其他几条虽然差些,但跟着虎子,也不会掉链子。” 张西龙点点头。他前世对猎犬了解不多,但重生后跟着王三炮学了不少。一条好猎犬,能顶半个猎手。 目标选在榛柴岗东边的一片柞树林。赵虎子侦察过了,那里有一窝野猪,大大小小七八头,是今年春天刚分出来的小群,正好拿来练手。 天没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六个人、六条狗。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还有孙铁柱——不对,孙铁柱还在海边,这次来的是另一个铁柱,大名李铁柱,是支援小队的骨干,力气大,胆子也大。 到了榛柴岗,天刚蒙蒙亮。赵虎子带着两条狗去侦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找到了!在东边那片柞树林里,七八头,正在拱地找食吃。” 王三炮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林子南边的一条沟:“虎子,你带狗从北边赶,把它们往南边沟里赶。栓柱,你带人在沟口守着,等猪进了沟,就放狗进去咬。西龙,你在沟尾等着,防止有漏网的往山上跑。”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张西龙带着李铁柱,绕到沟尾,找了一块大石头藏好。王三炮和栓柱去了沟口,赵虎子带着狗去了北边。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北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兴奋的叫声——那是虎子发现猎物了! 紧接着,林子里的鸟哗啦啦地飞起来,沉重的蹄声踏在落叶上,由远及近。 “来了!”张西龙低声说,手指搭上扳机。 最先冲出林子的是两条小野猪,半大不小,跑得飞快。它们一头扎进沟里,顺着沟底往前跑。接着是几头母猪,带着一群小猪崽,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最后冲出来的,是一头大公猪。它比春天打的那头猪王小一些,但也有三四百斤,獠牙从嘴边探出,在晨光中闪着白光。它显然被狗追得恼了,不时停下来,扭头朝后面龇牙咧嘴。 虎子带着几条狗追在后面,不紧不慢,既不追上,也不落下。这是王三炮教的法子——狗不能真跟野猪拼命,只要把它们赶进预设的伏击圈就行。 野猪群顺着沟底跑,越来越近。张西龙屏住呼吸,等着它们进入射程。 就在这时,沟口那边传来一声枪响! 是栓柱开的枪。他瞄准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小野猪,一枪撂倒。枪声在沟里回荡,野猪群更慌了,四处乱窜。 “放狗!”王三炮在沟口喊。 虎子带着狗冲进沟里,专咬那些跑散的小猪。一条黑狗咬住了一头小猪的后腿,小猪嗷嗷叫,拼命挣扎。母猪听见叫声,回头来救,被虎子拦住了。 张西龙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瞄准那头大公猪。它正被虎子缠住,注意力全在狗身上,没注意到沟尾有人。 “砰!” 枪声响起,大公猪应声倒下。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好!”李铁柱在身后喊。 沟里的战斗还在继续。几条狗围住了一头母猪,把它逼到沟壁下,进退不得。栓柱赶过来,一枪解决。 赵虎子带着狗追出去二里地,又赶回来两头半大的猪。其他的跑散了,王三炮说不用追了,留点种。 清点战果:大公猪一头,母猪两头,半大猪三头,小猪两头。加上栓柱打的那头,一共七头。虽然不是全歼,但对第一次用“打狗围”来说,已经是大获全胜了。 “好!”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这法子行!比咱们以前省力多了!” 栓柱也兴奋得很:“虎子这狗,真聪明!指哪打哪,比人还好使!” 张西龙蹲下来,摸了摸虎子的头。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舔他的手,眼睛亮亮的。 “虎子,好样的!”他夸道。 虎子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这算啥”。 回屯的路上,队伍走得格外轻松。六条狗走在最前面,尾巴摇得像风车。后面是抬着野猪的人,一边走一边说笑。 “西龙哥,这打狗围真好使!”栓柱说,“以后打野猪,就用这法子!” “不光是野猪,”王三炮说,“狍子、马鹿,也能用狗赶。只要狗训好了,比啥都强。” 张西龙点点头。他已经在想,怎么把狗再训得好一些。虎子虽然是条好狗,但还年轻,经验不够。多练几次,会更好。 回到屯里,野猪又引起了轰动。但不是因为野猪多,而是因为那几条狗。 “哎呀,虎子真厉害!” “这狗比人还聪明!” “三炮叔,你这狗卖不卖?” 王三炮得意得很:“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这可是我的宝贝!”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几条猎犬,心里想,“打狗围”只是第一步。等狗训好了,还能“打鹰围”——用海东青驱赶猎物。那两只海东青已经长大了,该派上用场了。 他转身去了合作社后院。那里有一个大笼子,里面关着那两只海东青。它们已经褪去了雏鸟的绒毛,长出了灰褐色的羽毛,眼神锐利,爪子锋利。看见张西龙来了,它们扑扇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 “别急,别急。”他打开笼子,把手臂伸进去。一只海东青跳上他的手臂,爪子抓进皮套里,稳稳地站着。 他带着它走到院子里,解开脚上的绳子。海东青扑扇了几下翅膀,飞到院墙上,回头看着他。 “飞吧。”他说。 海东青叫了一声,展翅飞起,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他手臂上。 他笑了。这鸟,认人了。 远处,王三炮在喊:“西龙!来吃猪肉!炖好了!” 他应了一声,带着海东青往回走。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今年的秋猎,一定会很精彩。有狗,有鹰,有枪,有经验,还有一群肯干的人。山里的野牛群,海里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都等着他去征服。 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第300章 打鹰围巧训海东青,金雕初显神威 “打狗围”初战告捷,合作社上下一片欢腾。但张西龙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打鹰围。 那两只海东青,是去年秋天从鹰嘴崖的悬崖上冒着生命危险掏回来的。养了将近一年,从小小的绒毛雏鸟,长成了威风凛凛的“猎空之王”。它们翼展足有一米多,羽毛灰褐,眼神锐利,爪子如铁钩,站在架子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 但养鹰和训鹰,是两回事。养鹰只是让它活着,训鹰才是让它成为猎手。 张西龙前世对训鹰了解不多,重生后虽然跟王三炮学了不少,但王三炮也没正经训过海东青——这东西太稀罕了,老辈猎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碰到一只。他们用的法子,多半是听来的,加上自己琢磨。 “西龙,你真有把握?”王三炮蹲在鹰架前,打量着那两只海东青,有些担心。这鸟要是训不好,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飞走不回来,那就亏大了。 张西龙摇摇头:“没把握,但得试试。不试咋知道行不行?” 他训鹰的法子,是从一本旧书上看来,又结合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知识,自己琢磨出来的。核心就两条:饿和亲。 饿,就是让鹰保持半饥饿状态,这样它才会听话、才会愿意回来。亲,就是跟鹰建立感情,让它认人,把它当成伙伴而不是主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第一天,张西龙把两只海东青从大笼子里挪到院子里的鹰架上,用皮绳子拴住脚,不让它们飞走。两只鸟很不适应,扑扇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想挣脱绳子。有一只性子烈的,拼命扑腾,爪子把架子都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别急,别急。”张西龙站在架子前,轻声跟它们说话。他不靠近,也不动手,只是让它们熟悉他的声音和气味。 头三天,他只喂水,不喂食。这是最残忍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鹰饿到一定程度,才会愿意接受人的投喂,才会对人产生依赖。 三天里,两只海东青从最初的暴躁,渐渐变得安静。它们不再拼命扑腾,只是站在架子上,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张西龙,像是在审视这个要驯服它们的人。 第四天,张西龙开始喂食。他把切好的新鲜野猪肉条放在手心,伸到鹰架前。那只性子温顺些的鹰犹豫了一下,低头啄走了肉条。另一只性子烈的,偏过头不理他。 “不吃?那就继续饿着。”张西龙也不勉强,把肉条收走。 又过了一天,那只烈鹰终于忍不住了,从他手里啄走了肉条。那一刻,张西龙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是“叫远”。这是训鹰最关键的一步——让鹰听口令飞到手臂上。 张西龙把鹰架放在院子一头,自己站在另一头,手里举着肉条,嘴里发出“啾啾”的叫声。鹰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不动。 他耐心地等着。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只温顺的鹰终于忍不住了,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他手臂上,啄走了肉条。 “好!”他轻轻摸了摸鹰的背,又喂了一块肉。 另一只烈鹰,又饿了一天,才肯飞过来。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只海东青渐渐习惯了张西龙的口令。他只要一抬手,一吹口哨,它们就会飞过来,落在他手臂上,等着喂食。 王三炮看了,啧啧称奇:“西龙,你这训鹰的法子,比老辈人还管用!” “还早呢,”张西龙说,“这才到叫远,离打猎还差得远。” 真正的考验,是让鹰去抓活物。 第一次试鹰,张西龙选了一只野兔。他把野兔的腿绑住,放在院子里,然后带着一只海东青站在远处。 “去!”他松开鹰的脚绳,一挥手。 海东青腾空而起,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看见了那只野兔。它收拢翅膀,像一支箭一样俯冲下来! 野兔吓坏了,拼命挣扎,但腿被绑着跑不了。海东青的爪子准确地抓住了兔子的背,锋利的爪子深深刺进肉里。兔子惨叫一声,不动了。 “好!”栓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鸟太厉害了!” 张西龙走过去,从鹰爪下取下野兔,喂了鹰一块肉作为奖励。海东青站在他手臂上,抖了抖翅膀,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这算啥”。 第二次试鹰,张西龙选了一只活野鸡,没有绑腿。他把野鸡放在院子外的草地上,带着鹰站在远处。 “去!”他一挥手。 海东青飞起来,在天空盘旋。野鸡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往草丛里钻。但海东青的眼睛太尖了,它在高空就锁定了目标,一个俯冲下去,爪子准确地抓住了野鸡的背。 野鸡拼命挣扎,扑扇着翅膀,但挣不脱。海东青带着它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张西龙手臂上。 “好!”这回连王三炮都拍手叫好。 但张西龙知道,抓绑着的兔子和草地上的野鸡,跟抓山林里野生的猎物,完全是两回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九月的一个清晨,张西龙带着两只海东青,跟着猎队进了山。这次的目标不是野猪,也不是马鹿,而是林子里的野鸡和野兔——让鹰练练手,也检验一下“打鹰围”的效果。 赵虎子侦察过了,榛柴岗西边的一片草甸子上,野鸡和野兔不少。那地方开阔,适合鹰捕猎。 到了草甸子,张西龙解开一只海东青的脚绳,一挥手:“去!” 海东青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在天空中变成一个黑点。它在高空盘旋,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面的草地。 草甸子上,野鸡和野兔感觉到了危险,纷纷躲进草丛里。但海东青的眼睛太尖了,它在高空就发现了一只野兔的踪迹。 收翅,俯冲! 速度之快,像一道闪电。野兔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鹰爪抓住了。海东青带着猎物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张西龙手臂上。 “好!”栓柱兴奋地喊。 张西龙喂了鹰一块肉,又放飞了另一只。这只性子烈的鹰,表现得更出色。它不但在草甸子上抓了一只野鸡,还追出去半里地,又抓了一只野兔回来。 “西龙哥,这两只鹰太厉害了!”赵虎子羡慕得不得了,“以后打猎,有它们帮忙,还怕啥?” 张西龙笑了笑,但心里清楚,抓野鸡野兔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更大的猎物——野猪、马鹿、甚至野牛。要让海东青去攻击那些大家伙,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驯化和配合。 不过,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回屯的路上,两只海东青一左一右站在张西龙手臂上,威风凛凛。屯里的人看见了,都啧啧称奇。 “张理事长,这鹰真厉害!” “这鸟比狗还听话!” “啥时候让我们也看看它们打猎?” 张西龙笑着应和,心里却在想下一步的计划。等鹰再训熟一些,就可以尝试“打鹰围”了——用鹰去驱赶猎物,猎手在下面伏击。狗在地面上追,鹰在天上赶,地上地下,天上地下,配合起来,那才叫真正的“围猎”。 晚上,张西龙坐在院子里,两只海东青站在鹰架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灰褐色的羽毛泛着银光。 林爱凤端着一碗汤出来,递给他:“累了一天了,喝点汤。”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上次从海边带回来的海参,她一直舍不得吃,今天炖了给他补身子。 “西龙,你说这鹰能训出来吗?”她坐在他旁边,轻声问。 “能。”他肯定地说,“已经能抓野鸡野兔了。再练练,就能抓大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小心点,别让鹰抓着你。” “不会的。”他笑了,“它们认人,不抓我。” 远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海东青的应和声混在一起。秋天的夜晚,凉意渐浓,但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有狗,有鹰,有枪,有经验,还有一群肯干的人,他相信,今年的秋猎,一定会是山海合作社最精彩的一页。 第301章 冰天雪地追踪,发现马鹿大种群 “打狗围”和“打鹰围”接连成功,合作社上下一片欢腾。张西龙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心里清楚,野猪和野鸡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那片藏在野人谷深处的马鹿群和野牛群,才是秋猎的重头戏。 九月底,一场早雪悄然而至。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夜,把山林染成了银白色。清晨推门望去,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都裹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冬装。 “好雪!”王三炮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西龙,这雪下得好!一下雪,野兽的脚印就藏不住了。这时候进山追踪,事半功倍!” 张西龙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立刻召集猎队,准备进山。这次的目标,是野人谷深处的那群马鹿。 赵虎子的侦察小队夏天就摸清了马鹿群的大致活动范围,但夏天林子密、痕迹杂,只能确定个大概。有了这场雪,一切就不同了——雪地上的脚印,比任何地图都准确。 天没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八个人、六条狗,还有两只海东青。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加上三个身手最好的猎手,组成了一支精干的队伍。 雪后的山林,静得出奇。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中闪着银光。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积雪。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雪地上一串新鲜的蹄印。 张西龙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那蹄印比野猪的大得多,呈椭圆形,前端尖,后端圆,深深陷在雪地里,边缘还很清晰。 “是马鹿!”王三炮也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大小,“成年公鹿,至少三百斤以上。脚印新鲜,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不止一头。”张西龙顺着蹄印往前看,前面的雪地上还有好几串大小不一的脚印,“是一家子,公鹿、母鹿,还有小鹿。” 众人精神一振,顺着蹄印追了下去。赵虎子在前面追踪,张西龙和王三炮在后面分析,栓柱和铁柱负责警戒两侧。六条狗兴奋地低吠着,它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恨不得冲出去,但被王三炮喝住了。 “别急,让它们再等等。”王三炮说,“狗太早放出去,会把鹿群惊跑。” 蹄印穿过一片落叶松林,又翻过一道山梁,渐渐往野人谷深处延伸。越往里走,林子越密,积雪也越厚。有些地方的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西龙,这地方太深了。”王三炮有些担心,“再往里走,就是咱们没去过的地方了。万一……” “三炮叔,来都来了,不能半途而废。”张西龙咬咬牙,“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些,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赵虎子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 众人跟着蹲下,屏住呼吸。透过稀疏的树干,能看到前方的谷地里有一片白桦林,林子里有几十个灰褐色的身影在移动。 “我的天……”栓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张西龙定睛望去,心里也是一震。那不是七八头的小群,而是一个庞大的马鹿种群!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头!公鹿、母鹿、半大的小鹿,还有今年春天刚生下的小鹿崽,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白桦林里。 “发了!发了!”铁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急。”张西龙压低声音,“先摸清楚情况。”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这个鹿群确实不小,但大多数是母鹿和小鹿,成年公鹿只有六七头。其中最大的一头,站在鹿群中央,体型比其他公鹿大了一圈,头上的鹿茸已经长成了完美的“三岔”形,在雪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看见那头最大的了吗?”王三炮指着那头公鹿,“那是鹿王。那对鹿茸,品相一流,拿到药材公司,少说也值一千块!” “一千块!”栓柱的眼睛都红了。 张西龙也在打量那头鹿王。它的警觉性很高,不时抬头张望,耳朵不停地转动。它的位置在鹿群中央,周围都是母鹿和小鹿,想单独猎杀它,难度很大。 “不好下手。”他低声对王三炮说,“它们在开阔地带,咱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就算开枪,也只能打一两头,其他的全跑了。” 王三炮点点头:“得想办法把它们赶进沟里,或者林子密的地方。” 张西龙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谷地东边有一条干沟,沟不深,但两边有坎子,适合伏击。但怎么把鹿群赶过去呢? “虎子,”他叫过赵虎子,“你带两条狗,绕到谷地西边去。等我们准备好了,你放狗把鹿群往东边赶。记住,别靠太近,别开枪,就用狗叫和吆喝。” “明白!”赵虎子带着两条狗,猫着腰绕走了。 张西龙带着剩下的人,悄悄摸到东边的干沟里,找好隐蔽位置。他把两只海东青也从架子上解下来,让它们站在树枝上待命。 “等鹿群进沟,先放鹰,再开枪。”他对栓柱说,“鹰在天上赶,狗在地上追,咱们在沟里打。三面夹击,看它们往哪儿跑!”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西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是赵虎子的吆喝声:“喔——喔——喔——” 鹿群顿时骚动起来。母鹿竖起耳朵,小鹿往母鹿身边靠拢。那头鹿王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带头往东边跑。 “来了!准备!”张西龙低喝一声。 鹿群像一股洪流,从西边的林子里涌出来,朝东边的干沟冲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那头鹿王,它四蹄翻飞,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银白的雪沫。后面跟着几十头母鹿和小鹿,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放鹰!”张西龙一挥手。 两只海东青从树枝上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鹿群俯冲下来。它们不攻击,只是在鹿群上方飞来飞去,发出尖锐的叫声,驱赶着鹿群往沟里跑。 鹿群更慌了。有几头母鹿想往两边跑,被海东青赶了回来。有几头小鹿吓坏了,跑散了,又被狗追回来。 鹿王冲进了干沟!它顺着沟底往前跑,后面的鹿群跟着涌进来。 “打!”张西龙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沟两边的枪声同时响起。张西龙瞄准的是那头鹿王,一枪打在它的肩胛骨上。鹿王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栓柱打中了一头母鹿,铁柱打中了一头半大的公鹿。其他的鹿群炸了锅,四散奔逃。有几头往回跑,被狗拦住了;有几头想爬出沟,被海东青赶了回来。 鹿王跑了出去。它虽然中了枪,但速度不减,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林子里。 “别追了!”张西龙喊住想追出去的栓柱,“让它跑吧。能活就活,活不了也是给林子里的野兽添口粮。” 清点战果:母鹿三头,半大公鹿两头,小鹿一头——不是打死的,是被狗追慌了,掉进沟里摔断了腿,被活捉了。 六头马鹿,加上一头活的小鹿,这个收获已经不小了。但张西龙心里惦记的是那头跑掉的鹿王。那一枪打中了,但没打到要害,它跑不远。等雪停了,顺着血迹追,应该能找到。 “先把这些弄回去。”他指挥着,“小鹿活捉了带回去养着,其他的就地处理,把肉和皮子带回去就行。” 众人忙活起来。栓柱和铁柱处理猎物,赵虎子带着狗继续追踪鹿王的血迹,张西龙和王三炮在一旁观察地形,记录这个鹿群的活动区域。 “西龙,这次收获不小啊。”王三炮抽着烟,满意地说。 “还行,但鹿王跑了,可惜了。”张西龙望着鹿王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不过没关系,知道它们在这片活动,下次再来。” 王三炮点点头:“这地方好,林子密,水源也近,鹿群愿意待在这儿。明年春天再来,说不定又能活捉几头小鹿。” “对,不能一次打绝了,得留种。”张西龙说,“今年打几头,明年再来,年年都有得打。” 这就是他说的“可持续”——不是不杀,而是有计划地杀。杀一部分,留一部分,让种群能恢复,让子孙后代也有山可进、有猎可打。 傍晚,猎队满载而归。六头马鹿,加上一头活的小鹿,这收获比春天那次还大。屯里人又围上来看热闹,孩子们争着看小鹿,大人们啧啧称赞。 “张理事长,你们真行!” “这马鹿肉,比野猪肉还香!” “那小鹿真好看,养大了又能生小鹿!”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想的却是那头跑掉的鹿王。它受了伤,跑不远,应该就在附近。明天再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晚上,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在野人谷深处又添了几个标记。马鹿群的栖息地、活动范围、水源地、可能的撤退路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鹿肉汤,鲜得很。“今天打了几头马鹿,够吃一阵子了。”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高兴坏了,说今年的年货又有着落了。” 他笑了:“这才哪到哪?等把野牛群拿下了,那才叫大丰收。”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小心点,野牛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吧。”他握紧她的手,“有狗有鹰,有枪有人,出不了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头受伤的鹿王,不知道躲在哪里舔伤口。但张西龙知道,它跑不远。明天,他要再去一趟野人谷,找到它,结束它的痛苦。这不是残忍,这是猎人的本分——不能让猎物白白受苦。 他吹灭了灯,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302章 围猎马鹿设伏击,雪地鏖战收获丰 一夜的大雪把山林裹得严严实实,张西龙却睡得很踏实。昨天发现的马鹿大种群像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压在他心上,也暖在他心里。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披衣出门,院子里已经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王三炮比他起得还早,正蹲在狗圈前给猎犬们喂食。虎子那条大黄狗叼着一块骨头,摇着尾巴,吃得欢实。 “三炮叔,今天再去一趟?”张西龙蹲在他旁边,低声问。 “去!”王三炮头也不抬,“昨天那头鹿王跑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受了伤跑不远,今天顺着血迹找,准能找到。再说了,昨天只打了几头母鹿,公鹿还没动呢。那鹿群少说还有三四头大公鹿,都是值钱货。” 张西龙点点头。昨天那场伏击虽然收获不小,但真正的目标——那些长着上好鹿茸的公鹿——跑了大半。今天得换个打法。 “三炮叔,昨天那沟太浅,鹿群一冲就过去了。今天得找个更窄的地方,让它们跑不掉。” 王三炮想了想:“往东再走二里地,有一条更深的沟,两边是陡坡,沟底窄,只能容两三头鹿并排走。要是能把鹿群赶进那条沟,它们就跑不掉了。” “好!就那儿!”张西龙一拍大腿。 天刚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十个人、八条狗、两只鹰,阵容比昨天更庞大。除了昨天那几个,又加了几个好手,连张西营都来了——他现在枪法虽然一般,但帮忙赶猎物、抬东西没问题。 雪后的山林,美得像一幅画,但走起来是真费劲。一脚踩下去,雪没到小腿肚,拔出来再踩下去,每一步都要用力。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人的裤腿就湿透了。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顺着昨天的蹄印追。雪地上的痕迹很清晰,鹿群往东边跑了,蹄印杂乱,看得出它们昨天受了惊,跑得很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赵虎子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积雪。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血迹。 那血迹已经凝固了,呈暗红色,在白雪上格外刺眼。顺着血迹往前看,一串深深的蹄印延伸到林子深处。 “是那头鹿王!”王三炮兴奋地说,“它受伤了,跑不快。顺着血迹追,准能追上!” “不急。”张西龙摇摇头,“今天的目标不是一头鹿王,是整个鹿群。虎子,你继续往前探,找到鹿群的位置,别惊动它们。” 赵虎子带着两条狗,猫着腰往前摸。张西龙带着剩下的人,在后面慢慢跟。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赵虎子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找到了!在昨天那条沟东边的一片林子里,三十多头,都在!那头鹿王也在,后腿有点瘸,但还能跑。” “好!”张西龙展开地图,指着王三炮说的那条深沟,“虎子,你带两条狗从西边赶,把鹿群往这条沟里赶。栓柱,你带人在沟口设伏,等鹿群进了沟,就开枪。铁柱,你带人在沟尾守着,防止有漏网的往东跑。三炮叔,您带鹰在沟上面盯着,哪边有鹿想爬出来,就放鹰去赶。” “那你呢?”王三炮问。 张西龙笑了笑:“我在沟中间,打那头鹿王。” 众人分头行动。张西龙带着张西营,绕到沟中间,找了一块大石头藏好。沟确实窄,两边是陡坡,沟底只有两三步宽,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荆棘。鹿群要是进了这条沟,想爬出去都难。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西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是赵虎子的吆喝声:“喔——喔——喔——” 鹿群骚动起来,从林子里涌出来,朝东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几头母鹿,后面跟着一群小鹿,再后面是几头半大的公鹿。最后面,是那头受伤的鹿王。它后腿一瘸一拐的,跑得慢,但眼神还是很凶。 “来了!准备!”张西龙低喝一声,手指搭上扳机。 鹿群冲进了干沟!沟太窄,它们只能排成一串往前跑。母鹿跑在最前面,小鹿跟在后面,公鹿在最后面压阵。蹄声在沟里回荡,震得石头都在抖。 “打!”栓柱在沟口开了第一枪。 “砰!” 一头跑在最前面的母鹿应声倒下。后面的鹿群更慌了,拼命往前挤。有几头小鹿被挤得摔倒了,爬起来又跑。 张西龙瞄准了那头鹿王。它跑在最后面,一瘸一拐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收紧扳机。 “砰!” 枪声在沟里回荡,鹿王猛地一踉跄,前腿跪倒在地。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它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惊恐,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张西龙放下枪,看着那头鹿王。它还在挣扎,嘴里吐着白沫,前腿在雪地上刨出一道道痕迹。 “西龙,补一枪吧。”张西营在旁边轻声说。 张西龙摇摇头,从腰间拔出猎刀,跳进沟里。他走到鹿王面前,蹲下来。鹿王瞪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但已经无力反抗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然后一刀刺进了鹿王的咽喉。 血涌出来,染红了白雪。鹿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慢慢不动了。它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光。 张西龙站起来,手上沾满了血。他看了看周围,沟里躺着好几头鹿,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栓柱和铁柱在补枪,赵虎子带着狗在追跑散的鹿。 “西龙哥,你没事吧?”栓柱跑过来,看见他手上的血,吓了一跳。 “没事,是鹿血。”张西龙在雪地上擦了擦手,“清点一下,看打了多少。” 清点结果出来了:公鹿三头——包括那头鹿王,母鹿五头,半大公鹿两头,小鹿三头——又是活捉的。加上昨天打的,这次秋猎已经猎获了将近二十头马鹿! “发了!发了!”栓柱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么多马鹿,皮子、鹿茸、鹿肉,得值多少钱啊!” 王三炮也乐得合不拢嘴:“西龙,这法子行!赶沟、放狗、放鹰,三面夹击,鹿群跑都跑不掉!” 张西龙笑了笑,但心里没那么兴奋。他看着那头鹿王,想起它临死前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心软,也不是后悔,只是觉得,猎人和猎物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你尊重它,它才会尊重你。你把它当成猎物,它也会把你当成对手。 “西龙,想啥呢?”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没啥。”他接过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王三炮看了看那头鹿王,叹了口气:“我打了一辈子猎,杀过的牲口不计其数。每次杀大的,心里都不是滋味。但这是规矩,山养人,人养山。你杀了它,就要用好它的皮、它的肉、它的角,不能浪费。这是对它的尊重。” 张西龙点点头:“三炮叔,我懂。” 回屯的路上,队伍拉得老长。前面是抬着鹿王的人,后面是扛着其他鹿的人,再后面是牵着活捉小鹿的人。八条狗跑前跑后,尾巴摇得像风车。两只海东青站在张西龙手臂上,威风凛凛。 屯里人又围上来看热闹。这次不是惊叹,而是震惊了。 “我的天,打了这么多!” “那头鹿王真大,比牛还大!” “张理事长,你们这是要把山里的鹿打绝啊!” 张西龙笑着解释:“不会打绝的,留了种,明年还会有的。” 王慧慧忙着过秤记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她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公鹿三头,最大那头四百二十斤,鹿茸一对,品相一流;母鹿五头,平均二百五十斤;半大公鹿两头,各一百五十斤;活捉小鹿三头,送养殖场。皮子、鹿肉、鹿茸、鹿鞭、鹿筋,加起来,少说也值三千块!” “三千块!”大嫂差点把手里的盆子掉了,“就这一天?” “就这一天。”王慧慧笑道。 大嫂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西龙,你们太厉害了!”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想的却是下一步。马鹿群拿下了,接下来就是野牛群。那是比马鹿更难对付的东西,得好好准备。 晚上,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在野人谷深处又添了几个标记。野牛群的位置、活动范围、水源地,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想起那头鹿王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王三炮说的“山养人,人养山”,心里有了一种新的感悟。 猎人不是屠夫。一个好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什么时候不该开。不该开的时候开了枪,那不是本事,是蠢。该开的时候不开,那也是蠢。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头鹿王的灵魂,大概已经回到了山林深处。而张西龙知道,明天,他还要继续进山。野牛群,还在等着他。 第303章 野牛踪迹再现,活捉计划启动 马鹿群的围猎大获成功,山海屯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合作社的大院里,鹿肉、鹿皮、鹿茸堆成了小山,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大嫂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弟弟西龙,真有本事!山里的野猪、马鹿,海里的海参、鲍鱼,没有他弄不来的!” 但张西龙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更远的地方——那片藏着野牛群的密林。 野牛,学名叫东北野牛,也有人叫它“堪达罕”,是这片山林里体型最大的动物。一头成年公野牛,体重能超过一千斤,比最大的马鹿还大一倍。它的皮厚得像铠甲,角粗壮如铁棍,发起狂来,连熊瞎子都得躲着走。 但也正因为如此,野牛的价值才更高。一张上好的野牛皮,能做好几件皮大衣;一对牛角,能做成精美的工艺品;牛肉更是紧实鲜美,在城里能卖出天价。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活捉几头小牛犊回来养着,那更是长远的买卖——山海屯的养殖场里,还从来没有过野牛呢。 “西龙,你真打算动野牛?”王三炮抽着烟袋,眉头紧锁。这位打了大半辈子猎的老猎人,提到野牛时,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凝重。 “三炮叔,不动不行。”张西龙摊开地图,指着野人谷深处的一片密林,“马鹿群打完了,春猎之前总不能闲着。野牛群就在那儿,不去试试,我不甘心。”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是。野牛这东西,我年轻时候见过一回,没敢动手。那家伙太大了,一蹄子能把人踢死。不过话说回来,越难打的东西,越值钱。你要是真能拿下,那可是咱们山海屯开天辟地头一回。” “所以得好好准备。”张西龙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虎子夏天侦察了好几回,野牛群的活动规律基本摸清了。它们每天早上和傍晚出来觅食,中午在密林里休息。水源在林子东边的一条小溪,它们每天都要去喝水。那条小溪两边是陡坡,要是能在那儿设伏……” “又是赶沟?”王三炮摇摇头,“西龙,野牛不是马鹿。马鹿胆子小,一赶就跑。野牛脾气暴,你越赶它越跟你急。真把它惹毛了,它转过头来追你,跑都跑不掉。” 张西龙点点头:“所以不能硬赶,得智取。” 他指着地图上小溪上游的一个拐弯处:“虎子说这个地方,溪水拐了个弯,两边都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野牛每天傍晚来喝水,会经过这个拐弯。咱们可以提前在灌木丛里藏好,等野牛来了,用套索套住牛腿,再一起用力拉。” “套索?”王三炮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套马的法子?” “对!套马的法子。”张西龙笑道,“野牛虽然凶,但它毕竟是个牲口。只要套住了腿,它就跑不掉了。咱们人多,一起用力拉,把它拽倒,再绑起来。” 王三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法子行是行,但得有好手。套索不是谁都会使的。” “栓柱以前在公社马场干过,会套马。铁柱力气大,能拉住。我再找几个手脚利索的,练几天就行。” “那鹰和狗呢?” “鹰和狗不能用。”张西龙摇头,“野牛太大,鹰抓不住,狗也咬不动。反而会激怒它,更危险。这次就靠人。” 王三炮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西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野牛那东西,我虽然没打过,但听老辈人说过。它那对牛角,能顶穿碗口粗的树。咱们的人要是被顶一下……” “三炮叔,您放心。”张西龙认真地说,“我比谁都怕死。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干。这次活捉野牛,我亲自上阵。套索我使,牛王我来套。” “你?”王三炮急了,“你是带头的,怎么能……” “正因为我是带头的,才更应该在最前面。”张西龙打断他,“三炮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带着栓柱、铁柱和几个手脚利索的猎手,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练套索。栓柱以前在公社马场干过,是套马的好手。他教大家怎么甩索、怎么瞄准、怎么收绳。 “套索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全靠手感。”栓柱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绳子甩出去的时候,圈要圆,不能扁。瞄准的是牛腿,不是牛身子。套住了要马上收绳,不能松,一松就跑了。” 张西龙练得很认真。他前世没干过这个,但重生后身体协调性好,学什么都快。练了三天,已经能十次套中七八次了。铁柱力气大,但手法差些,十次能套中四五次。其他几个人也练得不错,虽然不如栓柱和张西龙,但也能凑合用。 “行了,差不多了。”张西龙说,“明天进山,先去看看野牛群还在不在。” 十月的一个清晨,猎队出发了。这次只带了五个人:张西龙、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人少了机动灵活,也更容易隐蔽。 赵虎子带路,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野人谷深处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 “快到了。”赵虎子压低声音,“前面就是野牛群活动的区域。大家小心,别弄出动静。” 张西龙点点头,示意大家放慢脚步。他们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前摸。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张西龙的心跳加速了。他拨开眼前的灌木,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了这辈子最震撼的景象—— 一群野牛,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领头的那头公牛,体型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粗硬毛发,肩峰高耸,像一座驼峰。头上的牛角粗壮弯曲,在晨光中泛着黑色的光泽。它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一下。 在它身后,跟着七八头母牛和几头半大的牛犊。还有两头小牛犊,毛色黄褐,在母牛身边蹦蹦跳跳,憨态可掬。 “我的天……”栓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大了……” 王三炮的脸色也变了:“这头公牛,少说也有一千二三百斤。那一对牛角,比我的胳膊还粗。” 张西龙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群野牛。它们的活动范围确实在小溪附近,每天傍晚来喝水。小溪上游那个拐弯处,是它们的必经之路。只要提前在那里设伏,就有机会套住那头公牛。 “撤。”他低声说,示意大家慢慢退出去。 退到安全距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栓柱抹了把冷汗:“西龙哥,这野牛也太大了,咱们能行吗?” “行!”张西龙肯定地说,“再大的牲口,也是牲口。只要套住了腿,它就跑不掉。” 王三炮也点头:“对!老辈人讲,野牛虽然凶,但它有个弱点——眼睛。它的眼睛长在两侧,正前方是盲区。只要从正面接近,它看不见你。” “还有,”张西龙补充道,“野牛跑得快,但转弯不灵活。咱们只要在窄地方套住它,它就转不过身来。” 赵虎子记下了野牛群的精确位置和活动时间,又在笔记本上画了详细的地形图。小溪的拐弯处、灌木丛的位置、可能的撤退路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回程的路上,张西龙一直在想活捉野牛的方案。套索、绳索、木桩、滑轮,能用的工具都要用上。人要多带几个,力量才够。还得准备几根粗木杠子,万一牛被套住后挣扎,可以用杠子压住它的脖子。 “三炮叔,您觉得几个人够?”他问。 王三炮想了想:“至少十个。五个拉绳子,三个压杠子,两个在旁边策应。还得有人看着其他的牛,别让它们来救。” “那就十个。”张西龙说,“挑最有力气的,再带上几条狗,用来赶其他的牛。” “狗能行吗?野牛那么大,狗咬不动。” “不用咬,只要叫就行。狗一叫,其他的牛就会跑,不会来救这头。” 王三炮点点头:“这法子行。野牛虽然凶,但它也怕狗。狗一叫,它就慌。” 回到屯里,张西龙立刻开始准备。他让铁柱准备了十根粗麻绳,每根都有手指粗,专门用来套牛腿。又让王三炮找了几根结实的木杠子,用来压牛脖子。还让赵虎子多带了几条狗,专门用来驱赶其他的牛。 林爱凤看他忙进忙出,有些担心:“西龙,你真要去套野牛?” “去。”他头也不抬,“准备好了就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给他收拾了几件厚衣服,又把那双皮乌拉鞋擦得干干净净。 “你小心点。”她轻声说。 “放心吧。”他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一场大战的来临。 而张西龙知道,这场大战,就在眼前。野牛群,他志在必得。 第304章 智斗野牛险象生,全员合力擒牛王 活捉野牛的计划定下来后,张西龙整整准备了三天。绳子、木杠、套索、滑轮,能想到的工具都备齐了。人也是精挑细选的——十个最有力气的汉子,加上王三炮坐镇指挥,赵虎子带着狗负责驱赶其他野牛。 十月十五,天还没亮,猎队就出发了。这次带了十条狗,十个人,加上张西龙和王三炮,一共十二人。张西营也来了,他力气大,被分在拉绳子的组里。 到了野人谷深处,天刚蒙蒙亮。赵虎子带着两条狗去侦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野牛群在小溪边喝水,七八头,那头大公牛也在。” “好!”张西龙看了看天色,“再等一会儿,等它们喝完水回去休息了,咱们再动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赵虎子又去侦察了一回:“野牛群回林子了,就剩那头大公牛还在溪边。” “机会来了!”张西龙一挥手,“走!” 一行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小溪上游的拐弯处摸去。那个拐弯处,是野牛每天喝水的必经之路。张西龙提前让人在那里挖了几个坑,埋了木桩,拴上滑轮和绳索。绳索的另一头,藏在灌木丛里,等着人来拉。 到了预定位置,张西龙让大家各就各位。栓柱和铁柱负责拉主绳,张西营和另外三个人拉副绳,还有两个人拿着木杠子准备压牛脖子。王三炮带着赵虎子和狗,绕到下游去,等野牛被套住后,就放狗驱赶其他的牛,防止它们来救。 张西龙自己,拿着套索,藏在拐弯处的灌木丛里。 “西龙,你小心点。”王三炮临走时叮嘱他,“套住了就喊,我们马上过来。” “放心吧。”张西龙握紧套索,深吸一口气。 等待是漫长的。小溪的水声在耳边哗哗地响,灌木丛里的露水打湿了衣裳,凉飕飕的。张西龙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小溪的拐弯处。 太阳渐渐升高了,金色的光芒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小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西龙的心跳很稳,呼吸也很匀,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来了! 张西龙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见那头巨大的公牛正沿着小溪慢慢走过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蹄子踩在溪边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越来越近了。张西龙能看清它身上的每一根毛,能看见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能闻见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膻味。 十步、八步、五步…… 就是现在! 张西龙猛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手中的套索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圈,精准地套住了公牛的左后腿! “拉!”他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绳索。 栓柱和铁柱在灌木丛后面同时用力,绳索猛地绷紧,公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它太强壮了,后腿被套住,前腿却稳稳地扎在地上,像生了根一样。 “嗷——”公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拼命挣扎。它后腿乱踢,想把绳索挣断,但那绳索是手指粗的麻绳,浸过桐油,结实得很。它踢了几下没踢断,反而越挣越紧。 “拉!使劲拉!”张西龙拼命往后拽绳索,脚蹬着地,身子往后仰。 栓柱和铁柱也拼了命,两个人一起用力,绳索绷得嘎嘎响。张西营带着另外三个人也来帮忙,五个人一起拉,终于把公牛拉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公牛也发了狂。它红着眼睛,转过头来,朝拉绳子的人冲过来。那对粗壮的牛角像两把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闪开!”张西龙大喊。 栓柱和铁柱往两边一滚,公牛从他们中间冲过去,一头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咔嚓”一声,松树应声折断! “我的天……”张西营脸色发白。 “别慌!”张西龙稳住绳索,“它跑不掉的!后腿被套住了,跑不远!” 公牛果然跑不远。它冲出去十几步,后腿的绳索就绷到了极限,把它拽了回来。它更狂躁了,拼命挣扎,四蹄乱踢,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压杠子!”张西龙大喊。 两个拿木杠子的猎手冲上去,想把杠子压在公牛脖子上。但公牛太凶了,头一甩,牛角差点挑到一个猎手的肚子。那人吓得往后一滚,杠子也掉了。 “我来!”张西龙把绳索交给栓柱,自己抄起一根木杠子,从侧面接近公牛。 公牛感觉到了危险,转过头来,瞪着他。那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杀意。它低下头,牛角对准张西龙,准备冲过来。 张西龙没有退。他蹲下身子,把木杠子横在身前,等着公牛冲过来。 “西龙!小心!”王三炮在下游看见这一幕,急得大喊。 公牛冲过来了!速度之快,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就在它即将撞上张西龙的瞬间,张西龙猛地往旁边一滚,同时把木杠子往前一送,正好卡在公牛的两只前腿之间! 公牛被杠子绊了一下,前腿一软,跪倒在地。但它立刻又站了起来,拼命挣扎。后腿的绳索被绷到了极限,木桩都在晃动。 “压住它!快!”张西龙大喊。 这回,几个猎手一起冲上去,两根木杠子同时压在公牛脖子上。公牛还想挣扎,但脖子被压住了,使不上劲。它只能喘着粗气,嘴里吐着白沫,眼神依然凶狠。 “绑腿!快绑腿!”王三炮也赶过来了。 栓柱和铁柱冲上去,用粗麻绳把公牛的四条腿分别绑住。公牛还想踢,但腿被绑住了,动弹不得。它只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不甘。 “好!”王三炮长出一口气,“绑结实点,别让它挣开!”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公牛绑了个结结实实。四蹄绑在一起,脖子用杠子压住,嘴里还塞了一根木棍,防止它咬人。 张西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溪水。手上被绳索勒出了两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西龙,你没事吧?”张西营跑过来,脸色还是白的。 “没事。”他摇摇头,看着那头被制服的大公牛,笑了,“大哥,咱们成了。” 张西营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王三炮蹲在公牛旁边,打量着这头庞然大物,啧啧称奇:“好家伙,少说也有一千二三百斤!这一身皮,这一对角,值老钱了!” “三炮叔,不光它一个。”张西龙站起来,“还有几头小牛犊呢。虎子,你带人去追,能活捉几头是几头。” 赵虎子带着狗,往下游追去。不一会儿,就传来狗叫声和吆喝声。又过了一阵,赵虎子回来了,牵着两头小牛犊,一公一母,毛色黄褐,憨态可掬。 “西龙哥,就抓到这两头。其他的跑太快了,追不上。” “够了!”张西龙高兴得直拍大腿,“一公一母,正好配对!带回养殖场养着,过两年就能生小牛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大公牛抬上担架,又牵着小牛犊,往回走。那头大公牛虽然被绑住了,但一路上还在挣扎,把担架都压得嘎嘎响。几个猎手轮换着抬,累得气喘吁吁。 回到屯里,天已经快黑了。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全屯的人都在屯口等着。当看见那头巨大的公牛被抬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牛也太大了!” “比咱们屯最大的黄牛还大一倍!” “张理事长,你们这是打了头牛精啊!” 张西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美滋滋的。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西龙,你今天可是冒了大险。那头公牛冲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要完了。” “三炮叔,我心里有数。”他接过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野牛正前方是盲区,它看不见我。只要蹲下身子,它就从我头上冲过去了。” 王三炮摇摇头:“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它偏一点呢?” “没有万一。”张西龙笑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晚上,合作社大院里又支起了大锅,炖了一大锅牛肉。那头大公牛被关进了养殖场最结实的圈舍里,两头小牛犊被单独放在一个暖和的小圈里。韩老蔫乐得合不拢嘴,围着牛圈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好好养着,过两年就能配种了!” 张西龙站在圈舍外面,看着那头大公牛。它躺在干草上,喘着粗气,眼神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凶了。它看了看张西龙,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赢了”。 张西龙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爱凤在院子里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累了吧?喝点汤。”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牛肉汤,鲜得很。“今天这牛,可费了不少劲。” “我听说了。”她靠在他肩膀上,“你以后别这么冒险了,我害怕。” “好。”他握紧她的手,“以后不冒险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养殖场里公牛的叫声混在一起。秋天的夜晚,凉意渐浓,但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野牛群拿下了,秋猎的目标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还有野狼、豹子、黑瞎子,还有海上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省城的旧事……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第305章 药猎试验获成功,安全高效添新法 活捉野牛王的壮举,让山海合作社的名声传遍了方圆百里。连县里的干部都专程来看那头大公牛,啧啧称奇,说这是“全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头野牛”。张西龙的名字,又一次被人们挂在嘴边。 但张西龙自己,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活捉野牛虽然成功了,但过程太危险。那头公牛冲过来的时候,要不是他反应快、判断准,后果不堪设想。他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更安全、更高效的办法,既能制服大型猎物,又不会让猎人冒太大的风险。 答案,藏在一个老药方里。 老药头是王三炮的旧交,去年秋天来屯里住过一阵子。他是个采药的老把式,也懂一些用草药麻醉动物的土法子。临走时,他给张西龙留了一个方子,说是“麻沸散”的变种,用几种草药配在一起,能麻翻大型牲口。 张西龙一直没敢试。一是怕药效不够,麻不翻猎物反而激怒它;二是怕剂量不对,把猎物毒死了。但现在,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三炮叔,您说老药头那个方子,能行吗?”这天晚上,他去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老药头那人,本事是有的,就是爱吹牛。他说能麻翻野猪,我信;但要说能麻翻野牛,我还真有点含糊。” “那就先拿小的试。”张西龙说,“找几只野兔、野鸡试试,看看药效咋样。要是行,再试野猪;要是野猪也能麻翻,再试野牛。” 王三炮点点头:“这法子稳妥。你打算啥时候试?” “明天。” 第二天,张西龙按照老药头留下的方子,配了几副药。药方不复杂:曼陀罗花、洋金花、乌头、草乌,几味草药研成粉末,用蜂蜜调和,搓成小丸。晒干后,塞进肉块里,放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等猎物吃了,就会慢慢麻倒。 第一次试验,选在屯子后山的林子里。赵虎子在那里发现了一窝野兔,正好拿来试药。 张西龙把药丸塞进胡萝卜块里,放在野兔洞附近。然后远远地躲着,等着看效果。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只大灰兔从洞里钻出来,闻了闻胡萝卜,张嘴就吃。吃了两口,它晃晃脑袋,走了两步,又晃晃脑袋,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成了!”栓柱兴奋地喊。 “别急,再看看。”张西龙按住他。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只野兔还是趴着不动,但肚子还在起伏——没死,只是睡着了。 “行了,去抓回来。”张西龙说。 栓柱跑过去,把野兔拎起来。那兔子睡得死死的,任人摆弄。栓柱把它放进笼子里,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它才醒过来,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 “好!”王三炮拍手叫好,“这药行!麻得倒,醒得快,还不伤牲口!” 第二次试验,选了一头半大的野猪。这是前几天猎队活捉的,养在养殖场里,正好拿来试药。 张西龙把药丸塞进红薯里,扔进猪圈。那头野猪闻了闻,拱了两口就吃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就晃晃悠悠地倒下了,呼呼大睡。 两个时辰后,它醒了,站起来抖抖身子,又去拱食槽了。 “成了!”张西龙高兴得直拍大腿,“这法子行!以后打大牲口,就不用拼命了!” 王三炮也很兴奋,但他更谨慎:“西龙,这药虽然好,但不能乱用。剂量得掌握好,多了毒死牲口,少了麻不倒。还有,这药人吃了也会麻,得小心别让人误食了。” “三炮叔说得对。”张西龙点头,“这药只能由专人保管、专人使用。每次用之前,都要先称好分量,不能多不能少。用完了剩下的,要收好锁起来,不能让小孩拿到。” “还有,”王三炮补充道,“这药只能用在牲口身上,不能用在人身上。咱们是猎人,不是害人的。” “那是自然。”张西龙郑重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又用野鸡、狍子、甚至一头小马鹿试了药,效果都不错。剂量掌握好了,都能麻倒,而且醒过来后没有后遗症。 “可以试试大家伙了。”他对王三炮说。 目标选在野人谷外围的一头孤狼。这头狼最近常在屯子附近转悠,偷吃了好几只鸡,还咬死了一只羊。猎队追了它好几次,都没追上。它太精了,枪还没举起来就跑没影了。 “用药对付它,最合适。”张西龙说。 赵虎子把药丸塞进羊内脏里,放在狼经常出没的地方。第二天去看,羊内脏不见了,地上有一串狼的脚印,歪歪斜斜的,像是喝醉了酒。 顺着脚印追了半里地,在一丛灌木下面找到了那头狼。它躺在地上,睡得死死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麻翻了!”栓柱兴奋地喊。 张西龙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狼的状态。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睡着了。他让人把狼绑起来,抬回屯里。 两个时辰后,狼醒了。它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笼子里,拼命挣扎,但铁笼子太结实了,它挣不开。王三炮说,这狼皮子好,留着硝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药猎”试验成功,合作社又添了一个新法宝。张西龙把药方和用法详细地记在本子上,交给王慧慧保管。药丸也配了一批,用油纸包好,锁在柜子里,专人保管。 “西龙,这法子好!”王三炮感叹道,“以后打大牲口,就不用拼命了。下药、等着、去捡,三步就走,多省事!” “也不能全靠药。”张西龙摇摇头,“药只能对付那些贪吃的牲口。那些精的、不贪嘴的,还得靠枪、靠狗、靠鹰。” “那倒是。”王三炮点点头,“但有了这药,咱们就多了一个手段。打猎这行当,手段越多越好。” 张西龙深以为然。从最初的硬拼,到“赶沟”、“打狗围”、“打鹰围”,再到现在的“药猎”,山海合作社的猎队,手段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高效。这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观念的进步——猎人不能只靠蛮力,更要靠脑子。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又添了几个标记。野牛群拿下了,马鹿群也打了好几批,狼也药翻了一头。秋猎的目标,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还有豹子、黑瞎子,还有那片从未涉足的野人谷深处……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药翻了一头狼,皮子能卖不少钱。”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这法子好,以后打猎就不用拼命了。” 他笑了:“也不全对。药只能对付那些笨的、贪嘴的。那些精的,还得靠真本事。” 她靠在他肩膀上:“不管靠啥,你安全就行。”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头被药翻的狼,大概已经醒了,正在笼子里转圈。但它不知道,它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不是被打死,而是被利用——皮子做衣裳,肉填肚子,骨头磨粉当肥料。这也是“山养人”的一种方式。 第306章 野狼群雪夜袭营,猎队激战保平安 “药猎”试验成功后,张西龙又带着猎队进山了几次,用新法子对付了几头独狼和一只偷鸡的狐狸,都轻松得手。合作社的人都说,这药法子好,省力又安全。但张西龙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野人谷深处,还有一个庞大的野狼群,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山海屯。 这个狼群,就是去年春天被他们打散的那群。那时候,狼群夜袭屯子,被张西龙带人击退,打死了好几头。但头狼跑了,带着剩下的狼逃进了野人谷深处。赵虎子侦察了好几次,发现它们不但没有消亡,反而又壮大了起来,现在至少有十几头。 “西龙,这群狼不能不防。”王三炮忧心忡忡地说,“狼这东西记仇,你打了它,它早晚要报复。去年那一仗,咱们打死了它好几条崽子,那头老狼一直记着呢。” “我知道。”张西龙点点头,“所以这次进山,得格外小心。” 十月底,一场大雪过后,张西龙决定带着猎队进野人谷,在谷口建立一个临时营地,作为秋猎的前进基地。这既是为了方便进山打猎,也是为了监视那个狼群。 营地选在野人谷口的一片高地上,背风向阳,离水源也近。张西龙带着十几个人,花了一天时间搭起了几个帐篷,又垒了灶台、围了栅栏,还挖了几道排水沟。 “这营地不错。”王三炮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很满意,“地势高,视野好,周围也开阔。狼群要是敢来,老远就能看见。” “三炮叔,您觉得狼群会来吗?”栓柱问。 “不好说。”王三炮摇摇头,“狼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一般不会主动惹人。但咱们占了它的地盘,它说不定会来捣乱。” “来就来呗!”栓柱拍拍腰里的猎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张西龙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狼群不会这么简单。它们不会硬拼,只会偷袭。所以,他在营地周围布了不少陷阱和绊索,还让人轮班值夜,一刻不敢放松。 头两天,平安无事。白天,猎队进山打猎,晚上回营休息。狼群像是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第三天傍晚,张西龙带着猎队从山里回来,打了两头狍子和一只野鸡。大家都很高兴,在营地里生火做饭,炖了一锅狍子肉,又烤了几只野鸡,吃得满嘴流油。 “西龙哥,你说那狼群是不是怕了咱们?”栓柱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张西龙摇摇头:“不会。狼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越凶;你越不怕它,它越谨慎。它现在不露面,是在观察咱们,找咱们的弱点。” “啥弱点?”铁柱问。 “比如,咱们值夜的人什么时候换班,哪个方向防守最弱,营地里有多少人、多少枪。”张西龙说,“等它摸清楚了,就会动手。” 王三炮点点头:“西龙说得对。今晚值夜的人要多加小心,两个人一班,不许打瞌睡。枪要上膛,刀要出鞘,狗也要放开。” 夜里,张西龙值第一班。他裹着皮大衣,蹲在营地东边的栅栏后面,手里握着猎枪,眼睛盯着远处的林子。月亮很大,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能看清几百步外的动静。 虎子那条大黄狗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不时抽抽鼻子。狗的感官比人灵敏多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它比人先知道。 后半夜,轮到栓柱和铁柱值夜。张西龙回到帐篷里,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狗叫声。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警惕的叫声。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猎枪就往外冲。 营地里已经乱了。几条狗都在叫,朝着东边的林子方向。王三炮也出来了,手里端着猎枪,脸色凝重。 “咋了?”张西龙问。 “有动静。”王三炮指着东边的林子,“狗闻着味儿了。” 张西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中,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雪地上移动。 “是狼!”王三炮低喝一声,“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东边的林子里突然冲出几道黑影,直奔营地而来!是狼!至少五六头,跑在最前面的那头,体型格外硕大,左耳缺了一块——是那头老狼! “开枪!”张西龙大喊。 “砰!砰!砰!” 猎枪声在夜空中回荡,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狼应声倒下。但后面的狼并没有停,它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扑向营地。 “别慌!背靠背,别让狼从后面偷袭!”王三炮大声指挥。 猎手们背靠背站成一圈,枪口对外。几条狗也冲了上去,跟狼咬在一起。虎子那条大黄狗最凶猛,它咬住一头狼的后腿,拼命甩头,狼疼得嗷嗷叫。 张西龙瞄准那头缺耳老狼,但它太精了,左躲右闪,总是找不到射击的机会。它在营地外围转圈,像是在寻找突破口。 “西龙,别管它!”王三炮喊,“先把小的解决了!” 张西龙调转枪口,瞄准一头正想翻越栅栏的狼。那头狼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了,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狼应声倒下。 栓柱也打中了一头,铁柱用猎刀砍伤了一头。剩下的几头狼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那头缺耳老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带着残兵败将,消失在了林子里。 “别追!”王三炮喊住想追出去的栓柱,“小心有埋伏!” 清点战果:打死三头狼,伤两头,跑了几头。营地里的狗也伤了两条,虎子的后腿被咬了一口,血淋淋的,但骨头没断。 “快,给狗上药!”张西龙蹲下来,检查虎子的伤口。王三炮拿出随身带的金创药,撒在伤口上,又用布条包扎好。虎子疼得直哼哼,但没叫,只是舔舔张西龙的手。 “好狗!”张西龙摸摸它的头。 这一夜,谁都没睡。张西龙让人加固了栅栏,又在营地周围多点了几个火堆。狼怕火,有火堆在,它们不敢靠近。 天亮了,雪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和狼毛。张西龙站在营地边上,望着远处的林子,心里清楚,这场仗还没完。那头缺耳老狼跑了,它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炮叔,咱们得主动出击。”他对王三炮说,“不能等着它来打咱们。” 王三炮点点头:“你说得对。狼这东西,你越防守它越猖狂。得找到它的老窝,一锅端了。” “虎子,”张西龙叫过赵虎子,“你带两条狗,顺着血迹追,找到狼群的老窝。别惊动它们,摸清楚位置就回来。” 赵虎子带着狗出发了。一直到下午才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找到了!在东边那条沟的尽头,有个石洞,狼群就藏在里面。少说还有七八头,那头老狼也在。” “好!”张西龙一拍大腿,“今晚就动手!” 傍晚,张西龙带着猎队出发了。这次带了十个人、六条狗,还有那两只海东青。赵虎子带路,一行人悄悄摸到狼洞附近。 狼洞在一个石崖下面,洞口不大,但很深。张西龙让人在洞口堆了两堆柴火,点着了,浓烟往洞里灌。 “咳咳咳……”洞里传来狼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准备!”张西龙端起猎枪。 第一头狼冲出来了,被栓柱一枪撂倒。第二头、第三头也冲出来了,被打死在洞口。那头缺耳老狼最后冲出来,它浑身是烟,眼睛通红,直奔张西龙扑来。 “砰!”张西龙一枪打在它前腿上。老狼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更疯狂地扑过来。 “砰!”王三炮补了一枪,打在它脑袋上。老狼终于倒下了,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清点战果:打死六头狼,包括那头缺耳老狼。洞里还有几头小狼崽,被活捉了。 “行了。”张西龙放下枪,“这群狼,算是彻底解决了。” 回营地的路上,队伍走得很轻松。栓柱扛着那头老狼,铁柱抱着几只小狼崽,其他人抬着其他的狼。几条狗跑前跑后,尾巴摇得像风车。 “西龙哥,这群狼算是绝了。”栓柱得意地说。 “不绝。”张西龙摇摇头,“留了几只小的,养大了还能看家护院。狼这东西,只要不祸害人,也不用赶尽杀绝。” 王三炮点点头:“西龙说得对。山里的牲口,不能打绝了。留点种,以后还有得打。” 回到营地,天已经亮了。张西龙让人把狼皮剥了,狼肉炖了一大锅。那几只小狼崽被送回了屯里,韩老蔫把它们养在养殖场里,说等大了能当猎犬用。 张西龙站在营地边上,望着远处的林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狼群解决了,秋猎最大的威胁消除了。接下来,可以安心打豹子和黑瞎子了。 但他知道,山林里的危险,永远都在。今天打跑了狼群,明天可能又来熊瞎子。猎人这条路,没有尽头。但只要他还在,山海屯的人还在,这片山林,就永远是他们的家。 第307章 意外猎获紫貂皮,价值连城众人惊 狼群的威胁解除后,秋猎进入了最繁忙的季节。张西龙带着猎队天天进山,打野猪、猎狍子、追马鹿,几乎没歇过。合作社的仓库里,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腌肉、晾皮、收茸、分类,样样都离不开人。 这天,张西龙带着栓柱和铁柱去野人谷外围的一片落叶松林里巡查。这片林子他们来过好几次,没什么大猎物,但野鸡、野兔不少,偶尔也能碰见狍子。张西龙想在这里设几个套子,抓点小猎物给加工坊做肉干。 “西龙哥,这地方能有啥好东西?”栓柱扛着猎枪,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 “别急,慢慢找。”张西龙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积雪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不是野兔的,也不是狐狸的,比老鼠的大些,但比松鼠的小。 “这是啥?”他指着脚印问王三炮。 王三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亮了:“这是……紫貂!” “紫貂?”栓柱也凑过来了,“啥是紫貂?” “紫貂你不认识?”王三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可是皮子里的极品!一张紫貂皮,顶得上几十张普通皮子!城里那些有钱的太太,做梦都想有一件紫貂大衣!” 张西龙心里也是一震。紫貂,他在前世听说过,那是东北三宝之一,貂皮中的王者。毛色深褐,质地柔软,保暖性极好,在皮货市场上价值连城。但这东西太稀少了,他在山里跑了一年多,还从来没见过。 “三炮叔,您确定是紫貂?” “确定!”王三炮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串脚印,“你看这脚印,比黄鼠狼的小,比松鼠的大,间距均匀,说明它走得不急。再看这旁边,还有粪便,细长弯曲,是紫貂没错。” “能追上吗?”张西龙问。 “能!”王三炮站起来,“紫貂这东西,白天喜欢躲在树洞里,晚上才出来活动。这会儿它应该在窝里睡觉。顺着脚印找,准能找到。” 三个人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脚印穿过一片灌木丛,又绕过几棵大树,最后消失在一棵老红松的根部。那棵红松足有一人合抱粗,根部有一个洞,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就在里面。”王三炮压低声音,“西龙,你枪法好,守着洞口。栓柱,你去弄点烟来,把它熏出来。” 栓柱抱来一堆干树枝和枯草,堆在洞口,点着了。浓烟往洞里灌,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吱吱”的叫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一只紫貂!它浑身深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打量着外面。 张西龙端起猎枪,但没有开枪。这紫貂太小了,一枪打下去,皮子就毁了。他放下枪,从腰间拔出猎刀,准备等它出来再动手。 紫貂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洞里钻了出来。它浑身是烟,呛得直咳嗽,没跑几步就被栓柱一脚踩住了尾巴。 “抓住了!”栓柱兴奋地喊。 紫貂拼命挣扎,回头想咬栓柱的脚,但够不着。张西龙蹲下来,一刀解决了它。 “好!”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这皮子,品相一流!拿到省城去,少说也值几百块!” “几百块?”栓柱瞪大了眼睛,“就这一小块皮子?” “这还算少的!”王三炮说,“要是碰上有钱的主儿,上千块都有人要!” 栓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里那只小小的紫貂,像看着一堆金元宝。 张西龙把紫貂接过来,仔细端详。它的皮毛确实漂亮,深褐色中带着一丝紫光,摸上去柔软得像丝绸。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贵妇人,穿着紫貂大衣,雍容华贵。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今天居然被他碰上了。 “三炮叔,这片林子里,还会有第二只吗?”他问。 王三炮摇摇头:“难说。紫貂这东西,领地意识强,一山不容二虎。这片林子有了一只,就不会有第二只。不过,可以再找找别的林子。” 回到屯里,张西龙把紫貂皮交给王慧慧,让她好好硝制,千万不能糟蹋了。王慧慧捧着那张小小的皮子,手都在抖:“西龙哥,这……这是紫貂?” “你认识?” “我在书上见过!”王慧慧激动得脸都红了,“紫貂皮,东北三宝之一,比黄金还贵!我在县里的书店看过一本讲皮货的书,上面说,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省城能卖到上千块!” “上千块!”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大嫂挤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皮子,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小块,能值上千块?” “嫂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皮子。”王慧慧解释道,“紫貂皮轻、软、暖,是皮子里的极品。以前只有皇宫里的人才能用,现在也是有钱人才买得起。” 大嫂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皮子,像是怕把它摸坏了。 消息传开后,屯里人都来看稀奇。有人感叹,有人羡慕,也有人动了心思——紫貂这么值钱,咱们也去抓几只? 张西龙知道后,立刻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紫貂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这东西值钱,但也不能乱抓。一来它数量少,抓绝了就没了;二来它狡猾,不是谁都能抓到的。三炮叔说了,这片林子只有这一只,想抓更多的,得去更深的山里。” “那咱们去啊!”有人喊。 “去可以,但不能乱来。”张西龙严肃地说,“我定几条规矩:第一,只抓成年公貂,母貂和小貂不能碰;第二,不能用枪打,皮子打坏了就不值钱了;第三,抓到后皮子归合作社,按工分算钱,不能私藏。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这几条规矩定下来,大家都服气。合作社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带着猎队,在野人谷深处又转了好几圈。紫貂没再找到,但找到了一窝貂——不是紫貂,是普通的貂,皮子也值些钱,但跟紫貂没法比。 “三炮叔,您说这紫貂,真的那么稀少吗?”张西龙问。 王三炮叹了口气:“稀少啊。我打了一辈子猎,也就见过两三回。这东西太精了,白天躲着不出来,晚上才活动。而且它喜欢在深山老林里待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你能抓到一只,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紫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能指着它发财。但既然知道了这片林子里有,以后可以多留意。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又能碰到一只。 那张紫貂皮,王慧慧花了半个月才硝好。硝好的皮子,毛色更加鲜亮,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摸上去柔软得像是没有重量。张西龙把它用油纸包好,锁在柜子里,准备等地区门面开张了,摆在店里当招牌。 “西龙哥,这皮子真不卖?”栓柱问。 “不卖。”张西龙摇摇头,“这东西太稀罕了,卖了就没了。留着当镇店之宝,让那些有钱的主儿看看,咱们山海合作社,连紫貂皮都能弄到!” 栓柱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紫貂皮看了很久。他想起老辈人说的“山养人”——山里有野猪、有马鹿、有野牛,还有紫貂。只要你不把山挖空,山就永远养着你。紫貂皮再值钱,也不能把它抓绝了。留点种,以后还能有。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抓到一只紫貂,皮子值老钱了。”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那皮子摸上去像云彩一样软。” 他笑了:“也没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是好东西,留着将来给你做件坎肩。” “我才不要呢!”她脸红了,“那么贵的东西,我哪穿得起?” “穿得起。”他握紧她的手,“等合作社再赚些钱,给你做一件。”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那张紫貂皮躺在柜子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张西龙知道,这东西是山里的精灵,能碰到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他不贪心,有一只就够了。留点念想,以后还有盼头。 第308章 冬猎满载而归,合作社仓库堆满仓 紫貂皮的消息还在屯里流传,张西龙已经带着猎队再次进山了。秋猎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山林里的每一分收获,都将变成合作社账上的数字、社员口袋里的票子、家家户户餐桌上的肉香。 十一月初,一场更大的雪覆盖了山林。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足有半尺厚,把整个野人谷裹成了银白的世界。王三炮说,这种天气最适合打猎——雪地上脚印清晰,猎物无处躲藏。 “西龙,趁着雪好,再进一次山吧。”王三炮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机会了。再过半个月,雪更深了,路就不好走了。” 张西龙点点头。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把秋猎最后的几个目标完成——几头落单的公马鹿、一群在山谷里过冬的野猪,还有那头在鹰嘴崖附近出没的孤狼。 猎队再次出发。这次带了十五个人、十条狗、两只鹰,阵容空前庞大。张西龙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连张西营也跟着去了。他现在枪法虽然还比不上栓柱,但赶猎物、抬东西是把好手。 第一站,是野人谷东边的一片柞树林。赵虎子侦察过了,那里有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正在林子里拱雪觅食。 “老法子,打狗围。”张西龙部署战术,“虎子带狗从北边赶,栓柱带人在南边沟里伏击。三炮叔带鹰在天上盯着,防止有漏网的往山上跑。” 众人各就各位。赵虎子带着狗绕到北边,一声吆喝,狗叫声顿时响彻山林。野猪群从林子里冲出来,往南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大公猪,足有三百多斤,獠牙在雪光下闪着白光。 “打!”栓柱在沟里开了第一枪。 “砰!”大公猪应声倒下。后面的野猪更慌了,四处乱窜。有的掉进了沟里,有的被狗追了回来,有的想往山上跑,被海东青赶了回来。 这一仗,打了六头野猪,活捉了三头小猪。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好!今年的野猪肉够吃了!” 第二站,是野人谷深处的一片白桦林。那里有一群马鹿,是上次围猎时跑散的那批。赵虎子追踪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它们的位置。 这次用的是“药猎”。张西龙把药丸塞进盐块里,放在鹿群经常出没的地方。第二天去看,盐块被吃光了,地上躺着三头公鹿,睡得死死的。 “这法子好!”栓柱一边绑鹿腿一边感叹,“不费一枪一弹,就把它们拿下了!” 王三炮也点头:“药猎确实省事。不过也不能全靠它,有些精的鹿不吃盐块,还得靠枪。” 第三站,是鹰嘴崖附近的一片石砬子。那里有一头孤狼,最近常在屯子附近转悠,偷吃了好几只鸡。张西龙决定用“药猎”对付它,把药丸塞进羊内脏里,放在狼经常出没的地方。 第二天去看,羊内脏不见了,地上有一串狼的脚印,歪歪斜斜的,像喝醉了酒。顺着脚印追了半里地,在一丛灌木下面找到了那头狼。它躺在地上,睡得死死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又是一张好皮子!”栓柱把狼绑起来,扛在肩上。 最后一站,是野人谷最深处的一片落叶松林。那里是张西龙一直没有涉足的区域,赵虎子说那里的林子密得不见天日,地上全是倒木和灌木,走起来很费劲。 “西龙,还要往里走吗?”王三炮有些担心,“这地方太深了,万一出点事……” “走!”张西龙咬咬牙,“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不甘心。”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赵虎子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积雪。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马鹿的大,比野牛的小,形状像梅花,深深的,陷在雪地里。 “这是啥?”栓柱问。 王三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豹子!” “豹子?”众人都紧张起来。 “没错,是豹子。”王三炮站起来,环顾四周,“看这脚印的大小,是只成年豹,至少上百斤。脚印新鲜,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张西龙心里一紧。豹子,那可是比狼更危险的东西。它速度快,力量大,还会上树,在这密林里,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撤。”他当机立断,“这地方不能待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退出林子,一路上谁都不敢说话。直到走出林子,看见阳光,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栓柱抹了把冷汗,“要是跟豹子碰上了,还真不好办。” 王三炮点点头:“豹子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一般不会主动惹人。但它要是饿了,或者觉得你威胁到它了,那就麻烦了。以后这片林子,尽量少来。” 张西龙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豹子虽然危险,但它的皮子值钱。等准备好了,再来对付它。 回到屯里,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秋猎正式结束,合作社的大院里,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了整整三天,才把所有的猎物清点完毕。 “西龙哥,你猜今年秋猎总共打了多少?”王慧慧抱着一摞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 “野猪十五头,马鹿十二头,狍子二十多只,野山羊八只,野牛一头——活的,狼六头,紫貂一只,还有野鸡、野兔不计其数!皮子、鹿茸、鹿肉、野猪肉、狍子肉,加起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数字:“总收入,一万两千八百块!” “一万两千八!”栓柱差点跳起来,“比去年秋猎还多?” “比去年多三千多块!”王慧慧激动得脸都红了。 合作社的大院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万两千八,加上春猎和海上组的收入,今年合作社的总收入,奔着两万块去了! “我的天!”大嫂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万块!咱们合作社一年挣了两万块!” 张西营也愣住了,手里的烟都掉了:“这……这是真的?” “真的。”张西龙笑了,“今年大伙儿辛苦了,过年好好分分红!” “好!”众人齐声欢呼。 晚上,合作社大院里又支起了大锅,炖了一大锅野猪肉,又烤了几只野鸡,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全屯的人几乎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庆功宴。 张西龙端着碗,坐在火堆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美滋滋的。王三炮坐在他旁边,抽着烟,感叹道:“西龙,我打了大半辈子猎,从来没见过这么丰厚的收成。今年这一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强。” “三炮叔,这还不是最好的。”张西龙说,“等明年,咱们把海上的生意也做起来,把地区的门面开起来,收入还能翻一番。” 王三炮点点头:“我信。跟着你干,有奔头。” 林爱凤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汤,别光喝酒。”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他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爱凤,今年过年,给你买件新衣裳。” “我不要新衣裳。”她摇摇头,“你把合作社办好,比啥都强。”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远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屯里的欢笑声混在一起。今年的秋猎,圆满结束了。但张西龙知道,明年的春天,还有更多的猎物在等着他。野人谷深处的那只豹子,海上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省城的旧事……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第309章 分红再创新高,屯里家家笑开颜 秋猎的丰收让整个山海屯沉浸在喜悦之中,但真正让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是年底的分红大会。 去年分红的情景,许多人还记忆犹新。那时候合作社刚成立不久,大家拿到手里的钱虽然不多,但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今年不一样了——春猎、夏捕、秋猎,三季丰收,合作社的账上躺着两万多块的利润。这笔钱怎么分,分多少,成了全屯人最关心的事。 腊月初十,王慧慧终于把全年的账目核算清楚了。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红红的,但精神头十足。张西龙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满意。 “慧慧,辛苦了。”他合上账本,“明天开分红大会。” “明天?”王慧慧有些意外,“不用再核对一下?” “不用了。你的账,我信得过。” 腊月十一,天刚亮,合作社的大院里就挤满了人。全屯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有人穿着压箱底的新衣裳,有人把头发梳得溜光,还有人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就为了参加这次分红大会。 大院里摆了几排长条凳,前面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摞账本和一捆牛皮纸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家人的分红。 张西龙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些激动。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宣布了合作社第一次分红。那时候,大家拿到钱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各位乡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山海合作社,去年的账算清楚了,该分红的,一分不少!” “好!”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先报个数。”他翻开账本,“去年全年,合作社总收入,两万一千三百四十二元七角六分!” “两万一千多!”台下炸开了锅。虽然这个数字大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张西龙报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扣除成本、预留发展基金和风险金,可用于分红的总金额是……”他故意顿了顿,“一万三千八百二十五元四角!”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比去年多了将近三千块!”张西龙笑了。 “好!”这回的叫声更响了,有人甚至站了起来,使劲鼓掌。 “下面,我念一下各家的分红数额。”张西龙拿起一张纸,“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王三炮家,工分一千三百二十,分红一百一十元八角八分!” 王三炮走上台,从张西龙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手都有些抖。他在台上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于老四家,工分一千二百八十,分红一百零七元五角二分!” 于老四接过钱袋,咧着嘴笑。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拿过这么多现钱。 “张栓柱家,工分一千二百一十,分红一百零一元六角四分!” 栓柱跳上台,接过钱袋,举起来给大家看:“大伙儿看看!一百块!我栓柱也有今天!” 台下哄堂大笑。 “张铁柱家……” “赵虎子家……” “韩老蔫家……”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一个个社员上台领钱。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有的笑得合不拢嘴,有的眼圈红了,偷偷抹眼泪。 轮到张西营了。他走上台,有些拘谨。他是后来才加入合作社的,工分不算多,但也有六十多块。 “大哥,拿着。”张西龙把钱袋递给他。 张西营接过钱袋,手都在抖。他看了看台下的大嫂,大嫂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西龙,”他声音有些哽咽,“大哥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大哥,你说啥呢!”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最后,张西龙念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工分最高,分红一百三十块。 “西龙哥,你是最多的!”栓柱在台下喊。 张西龙笑了笑,把钱袋接过来,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理事长,拿最多的分红是应该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分红大会一直持续到中午。领到钱的人,有的当场数了好几遍,有的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有的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年要买些什么。 大嫂领了钱,拉着林爱凤的手,眼泪还没干:“爱凤,咱们家今年分了六十多块!加上‘山海小厨’赚的,过年的钱够了!” 林爱凤也高兴:“嫂子,今年过年,多买点肉,好好过个年!” “买!多买!”大嫂擦擦眼泪,“今年杀两口猪,一只羊!让孩子们吃个够!” 张西营站在旁边,抽着烟,嘿嘿笑。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在为过年发愁,今年却已经有了余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老支书也来了,坐在台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老泪纵横。他拉着张西龙的手,颤巍巍地说:“西龙啊,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咱们屯这么富足过。你给咱们屯带来的,不只是钱,是希望啊!” 张西龙握紧老支书的手:“支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全屯人一起干出来的。” 老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带头,咱们就是一群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下午,分红大会结束了,但大院里的人还没散。有人围在一起讨论过年买什么,有人商量着明年怎么干,还有人已经开始计划着盖新房、娶媳妇。 张西龙站在台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西龙,明年有啥打算?” “明年?”张西龙接过烟,点着了,“明年的事多了。野人谷深处那只豹子,海上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还有省城……” “省城?”王三炮愣了一下,“你去省城干啥?” 张西龙沉默了一会儿:“办点事。三炮叔,有些事,该了结了。” 王三炮没再问。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很多事,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远处,林爱凤和大嫂还在商量过年的事,笑声远远地传来。张西龙看着她们,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这些人——这些信任他、跟着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分红大会结束了,但山海屯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310章 地区门面开张,“山海珍品店”亮相 分红大会的喜悦还没散去,张西龙又张罗起另一件大事——地区门面房的开张。 这个门面房,是去年冬天买下的,在地区工农路中段,临街,位置不错。过了年,张西龙就让人开始装修。他亲自盯着,从墙面到柜台,从货架到招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西龙哥,这招牌是不是太大了?”栓柱仰着头,看着那块刚挂上去的牌匾。 牌匾是松木的,刷了深棕色的漆,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山海珍品”。字是请县里一个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气派不凡。 “不大。”张西龙退后几步,端详着牌匾,“招牌就要大气,让人老远就能看见。” 门面房不大,只有两间,但收拾得很利索。左边是货架,摆着合作社的各种产品: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干贝、海参、鲍鱼,还有硝好的皮子和鹿茸。右边是柜台,用来收钱和招呼客人。墙上挂着几张皮子,有狼皮、狐皮、猞猁皮,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那张紫貂皮——虽然不卖,但摆在店里当招牌。 “西龙哥,这紫貂皮真不卖?”王慧慧一边整理货架一边问。 “不卖。”张西龙摇摇头,“这是咱们的招牌。让人知道咱们连紫貂皮都能弄到,其他的东西还能差?” 王慧慧点点头,把紫貂皮小心翼翼地挂好。那张皮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确实气派。 开张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张西龙说,年前是买卖最旺的时候,这时候开张,能赶上个好彩头。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张西龙就带着一家人赶到了地区。大嫂也来了,她要在店里帮忙招呼客人。张西营负责搬货,栓柱和铁柱负责维持秩序。林爱凤在后面的小厨房里,准备了一些试吃品——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粥,让客人免费品尝。 “爱凤,你紧张不?”大嫂问她。 “有点。”林爱凤笑了笑,“毕竟是头一回。” “怕啥!”大嫂大大咧咧地说,“咱们的东西好,还怕没人买?” 上午九点,鞭炮响起来,“山海珍品店”正式开张。 头一批进店的客人,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个装修了好几个月的店,好奇里面卖些什么。 “这是啥?蘑菇?这么大个!”一个老大妈拿起一朵猴头菇,啧啧称奇。 “大娘,这是猴头菇,山里的珍品,炖汤最鲜了。”王慧慧热情地介绍。 “多少钱?” “一块五一斤。” “一块五?”老大妈犹豫了一下,“有点贵啊。” “大娘,您尝尝这个。”林爱凤端着一碗海米粥过来,“免费的,您尝尝。” 老大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真鲜!这是啥做的?” “海米,就是海里的小虾米晒干的。炖汤、煮粥都鲜。” “多少钱一斤?” “两块。” 老大妈想了想,买了一斤海米、一斤猴头菇,乐呵呵地走了。 开门红!王慧慧赶紧把第一笔收入记在账上。 接着,又来了几个客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被香味吸引进来的。林爱凤的试吃品很受欢迎,鹿肉干嚼劲十足,野猪肉干香而不柴,海米粥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这个鹿肉干多少钱一斤?”一个中年男人问。 “三块五。” “三块五?有点贵啊。” “大哥,这是纯野生的鹿肉,不是家养的。您尝尝这味道,值不值这个价。” 中年男人尝了一块,点点头:“确实不错。来两斤。” “好嘞!”王慧慧麻利地称了两斤,用牛皮纸袋装好,递过去。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体面,戴着金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紫貂皮前面。 “这是……紫貂?”老太太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是的,大娘。”张西龙走过来,“正宗的紫貂皮,品相一流。”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眼睛更亮了:“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件紫貂大衣,那是我婆婆的嫁妆。后来……后来就没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紫貂皮。” 张西龙心里一动:“大娘,您想要?” “想是想,但买不起。”老太太苦笑,“这皮子,少说也值上千块吧?” “一千五。”张西龙报了个价。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摸了摸紫貂皮,恋恋不舍地走了。 “西龙哥,你刚才是不是想卖?”王慧慧小声问。 “没有。”张西龙摇摇头,“这皮子不卖。但让人知道咱们有这东西,比卖了还值钱。” 果然,紫貂皮的消息传开后,店里来了不少看稀奇的客人。有的买点东西,有的只是看看,但“山海珍品店”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下午,店里来了一位大客户。是地区一家大饭店的采购员,姓孙,三十多岁,精明能干。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几样产品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鹿肉干和海米粥。 “好东西。”他点点头,“你们这货,能长期供应吗?” “能。”张西龙说,“只要您要,我们就有。” “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干贝,还有猴头菇、木耳,这些我都要。每个月供一次,行不行?” “行!”张西龙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动声色,“价格呢?” “鹿肉干三块一斤,野猪肉干两块五,海米一块八,干贝两块二,猴头菇一块二,木耳八毛。行的话,先订两个月的。” 张西龙算了算,这个价格比零售低一些,但量大,而且是长期订单,划算。 “成交!”他伸出手。 孙采购员跟他握了握手:“张理事长,你们的东西好,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第一天的生意,比预想的要好。王慧慧算了算,零售加订单,总共收入四百多块。 “四百多!”大嫂瞪大了眼睛,“一天就赚了四百多?” “是收入四百多,不是赚的。”王慧慧笑道,“刨去成本,净利润大概一百五左右。” “一百五也不少了!”大嫂掰着手指头算,“一天一百五,一个月就是四千五,一年就是……” “嫂子,别算了。”张西龙笑了,“生意不是天天都这么好的。不过,开张第一天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店里,吃了一顿简单的饭。林爱凤用店里的海米和鹿肉干,做了几个菜,又煮了一锅海米粥。大嫂吃着粥,感叹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去年这时候,还在为过年发愁呢。”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今年过年,多买点肉,好好过个年。” “买!多买!”大嫂豪气地说,“今年杀两口猪,一只羊!”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地区的门面开起来了,合作社的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明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海上的新渔场,野人谷深处的那只豹子,还有省城……但不管前路如何,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地区的灯火亮了起来。远处传来鞭炮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张西龙知道,这个年,山海屯的人,能过个好年了。 第311章 野味店试水餐饮,“山海楼”初具雏形 “山海珍品店”开张后,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张西龙每天忙着进货、出货、招呼客人,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林爱凤心疼他,每天从屯里带饭来,热乎乎的,让他能吃口热乎的。 但张西龙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光卖山货海产,利润还是薄。真正赚钱的,是餐饮。城里人稀罕山珍海味,要是能把野味做成菜,端上桌,那利润可比卖原料高多了。 “爱凤,你说咱们在店里添几张桌子,卖点野味小吃,咋样?”这天晚上,他跟林爱凤商量。 林爱凤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卖啥?” “鹿肉饺子、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清蒸海鱼……就咱们平时吃的那些。” 林爱凤想了想:“能行吗?城里人嘴刁,怕吃不惯。” “试试呗。”张西龙说,“反正后面有间空房,收拾收拾就能用。也不用大张旗鼓,先弄几张桌子,卖点简单的。要是生意好,再扩大。” 林爱凤点点头:“行,试试就试试。” 说干就干。张西龙把后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刷了墙,铺了地,摆了几张简单的桌椅。又请人在门口挂了块小牌子——“山海小吃”。招牌不大,但很显眼。 灶台是张西营帮着盘的,用的是从屯里运来的柴火灶。林爱凤说,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香,城里人没吃过,稀罕。 头几天,生意一般。偶尔有客人来店里买东西,顺带尝尝小吃,反响还不错,但专门来吃饭的人不多。 “西龙哥,是不是咱这地方太小了?”栓柱有些着急。 “不急,慢慢来。”张西龙很沉得住气,“生意是靠口碑传的。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来。” 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那天中午,店里来了几个客人,是地区文化馆的,三男两女,穿着体面,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他们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几样山货,又看见“山海小吃”的牌子,来了兴趣。 “你们这儿还卖吃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 “卖。”张西龙笑着招呼,“鹿肉饺子、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清蒸海鱼,都是山里的野味,海里的鲜货。” “野味?”另一个女人眼睛亮了,“我还没吃过野味呢。” “那尝尝?”张西龙把他们让进后面。 林爱凤在灶台前忙活,不一会儿,几盘菜就端上来了。鹿肉饺子鲜嫩多汁,野猪肉炖粉条香而不腻,红烧狍子肉软烂入味,清蒸海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好吃!真好吃!”戴眼镜的男人竖起大拇指,“比那些大饭店强多了!” “这鹿肉饺子,皮薄馅大,鲜!”另一个女人也夸。 “老板娘,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绰绰有余!”第三个男人说。 林爱凤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就是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真功夫!”戴眼镜的男人说,“你们这店,我记住了。以后常来!” 结账的时候,几个人吃了二十多块,痛快地付了钱。 “二十多块!”大嫂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一顿饭?” “嫂子,这还不算多的。”张西龙笑道,“等名声打出去了,一桌饭几百块都有可能。” “几百块!”大嫂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顿饭之后,“山海小吃”的名声渐渐传开了。地区文化馆的那几个人回去后,跟同事朋友一宣传,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来尝鲜的,有的是回头客,还有的是被香味吸引进来的。 林爱凤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嫂也来帮忙了。她在灶台前打下手,洗菜、切菜、揉面,手脚麻利。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炒菜,一个备料,忙而不乱。 “爱凤,你那个鹿肉饺子,能不能多包点?”大嫂一边揉面一边说,“今天来的人多,怕不够卖。” “行,多包点。”林爱凤擦擦汗,“嫂子,你帮我把那块鹿肉剁了。” “好嘞!” 灶台前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来,探头往里看。 “这是啥?这么香?” “鹿肉饺子!来一碗?” “来一碗!” 生意越来越好,张西龙开始琢磨着给这个小吃摊起个正式的名字。 “叫啥好呢?”他问林爱凤。 林爱凤想了想:“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山海楼’。” 张西龙笑了:“那是大饭店的名字,咱这小摊,配吗?” “配!”林爱凤认真地说,“现在是小摊,以后就是大饭店。名字先定下来,慢慢做大。” “行!就叫‘山海楼’!”张西龙一拍大腿。 第二天,他把门口那块小牌子换了下来,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山海楼”。牌子不大,但三个字写得气派,是老书法家写的,跟“山海珍品店”的牌子配套。 “山海楼?”栓柱看着新牌子,念了好几遍,“这名字好!气派!”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招牌。”张西龙说,“等赚了钱,找个大地方,开个真正的山海楼!” “好!”栓柱兴奋得直拍手。 “山海楼”的名字传开后,来吃饭的人更多了。有人专门从城东跑到城西,就为了尝一口鹿肉饺子。有人带着亲戚朋友来,说是要“开开眼界”。还有人吃完后,非要跟林爱凤合影,说她是“山海楼的女掌柜”。 林爱凤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心里美滋滋的。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如今却成了“山海楼”的老板娘。这变化,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爱凤,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大嫂打趣她。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了。”林爱凤脸红了,“我就是个做饭的。” “做饭的也能出名!”大嫂认真地说,“你做的饭,比那些大饭店的厨师都强!” 张西龙站在门口,看着“山海楼”的牌子,心里感慨万千。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生计发愁,如今却已经在地区开了店,有了自己的品牌。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山海楼”现在还只是个小吃摊,但他的目标,是把它做成地区最大的野味酒楼。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做菜,会做生意。 晚上,店里打烊了。林爱凤在灶台前收拾,张西龙在旁边帮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西龙,你说咱们的‘山海楼’,以后真能变成大饭店吗?” “能。”他肯定地说,“只要咱们好好干,一定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地区的灯火亮了起来。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和店里的锅碗瓢盆声混在一起。张西龙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一起走,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第312章 县城第二家店开张,连锁经营起步 “山海楼”在地区站稳脚跟后,张西龙的野心更大了。他盘算着,地区有一家店,县城也应该有一家。县城虽然不如地区繁华,但人口也不少,而且离山海屯近,方便运输。 “慧慧,你说咱们在县城再开一家店,咋样?”这天,他把王慧慧叫来商量。 王慧慧正在算账,闻言抬起头:“县城?咱们不是有院子吗?收拾收拾就能用。” “对,就是那个院子。”张西龙说,“临街那几间房,改成店面。前面卖山货海产,后面开个小吃摊。不用太大,跟地区差不多就行。” 王慧慧想了想:“行是行,但谁去管呢?地区那边已经离不开人了。” “你去。”张西龙说。 “我?”王慧慧愣了一下。 “对,你。”张西龙认真地说,“你有文化,会算账,人也机灵。县城的店交给你,我放心。” 王慧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去。但地区那边……” “地区那边让爱凤盯着。”张西龙说,“她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慧慧带着两个帮手,去了县城。她把平安巷那个院子收拾出来,临街的几间房改成了店面,后面隔出一间做厨房,摆了几张桌椅。 店面装修得简单大方,跟地区的风格差不多。门口也挂了一块牌匾——“山海珍品店·县城分号”。牌匾小一些,但也很显眼。 开张那天,张西龙特意从屯里赶过来,放了一挂鞭炮。来的人不多,但都是老主顾——县供销社的刘主任、食品站的几个人,还有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客商。 “张理事长,你们这是越做越大了!”刘主任笑着祝贺。 “托您的福。”张西龙递上一支烟,“以后还得多关照。” “好说好说!”刘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你们的东西好,不愁卖。” 开张头几天,生意一般。县城的人对山货海产不太了解,很多人只是看看,不买。王慧慧不着急,她学着林爱凤的法子,在店里搞了个“试吃台”,摆上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粥,让客人免费品尝。 “大姐,尝尝我们的鹿肉干,纯野生的,嚼劲十足!” “大叔,这海米粥鲜得很,您尝尝!” “小朋友,这松子可香了,来一把!” 试吃的法子很管用。客人尝了觉得好,就会买点。有的人买了回去,觉得不错,又带朋友来。慢慢地,县城的店也有了回头客。 但真正让县城店火起来的,是一件事。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旧棉袄,背着个破书包。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没买东西,却盯着墙上的紫貂皮看了半天——那是张西龙特意从地区调过来的,虽然不卖,但摆在店里当招牌。 “这是紫貂?”老头问。 “对,紫貂。”王慧慧回答。 老头伸手摸了摸,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在林子里见过活的紫貂。那东西,精得很,抓不着。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紫貂皮。” 王慧慧心里一动:“大爷,您以前是猎人?” “猎啥呀,就是偶尔进山打点野味。”老头摆摆手,“后来年纪大了,不去了。” “那您对山里的东西很熟啊。” “熟啥呀,就是知道点皮毛。”老头笑了笑,又看了看紫貂皮,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老头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个人来——是个中年人,穿着体面,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王掌柜,这是我外甥,在省城做生意的。他对你们这的野味感兴趣。”老头介绍道。 中年人姓陈,在省城开了一家饭店,专门做高端餐饮。他听说山海屯合作社的山货海产品质好,特意来看看。 “陈老板,您随便看。”王慧慧热情地招呼。 陈老板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几样产品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鹿肉干和海米粥。 “好东西。”他点点头,“你们这的货,比我在省城见到的都好。” “那是自然。”王慧慧笑道,“我们合作社的东西,都是野生的,不是养殖的。” “我知道。”陈老板说,“我尝得出来。这样吧,我先订一批货,试试市场反应。要是好,以后长期合作。” “行!”王慧慧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陈老板订了一批鹿肉干、野猪肉干、海参、鲍鱼和干贝,总价八百多块。他说,要是省城的客人喜欢,下个月再订。 这笔订单,让县城店的生意一下子上了个台阶。王慧慧赶紧给张西龙打电话报喜。 “西龙哥,咱们接了个大单!省城的老板,订了八百多块的货!” “好!”张西龙在电话那头也高兴,“慧慧,你干得好!” “还不是你教得好。”王慧慧笑了。 有了省城老板的订单,县城店的名声更响了。来店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有的是回头客,还有的是被试吃品吸引进来的。 王慧慧又添了几样新产品——鹿肉饺子、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跟地区的“山海楼”差不多。她手艺不如林爱凤,但胜在实在,分量足,味道也不差。 “王掌柜,你这鹿肉饺子真好吃!”一个常客夸道。 “好吃您就常来!”王慧慧笑着招呼。 “来,一定来!” 县城的店开了两个月,生意越来越好。王慧慧算了算,平均每天能赚五六十块,好的时候能上百块。虽然比不上地区,但也不差了。 张西龙来县城检查工作,看见店里热热闹闹的,心里很满意。 “慧慧,你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王慧慧摇摇头,“比在屯里强多了。在屯里,天天对着账本,闷得慌。在县城,天天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张西龙笑了:“那你就好好干。等生意再大些,咱们再开第三家、第四家。” “还开?”王慧慧瞪大了眼睛。 “开!”张西龙说,“地区一家,县城一家,以后省城也要开一家。连锁经营,把咱们的‘山海’牌子打出去!” 王慧慧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晚上,张西龙回到屯里,把县城店的情况跟林爱凤说了。林爱凤也很高兴。 “西龙,咱们的‘山海楼’,以后真能开到省城去吗?”她问。 “能。”他肯定地说,“只要咱们好好干,一定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张西龙知道,新的一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海上的新渔场,野人谷深处的那只豹子,省城的旧事……但他不怕。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第313章 夫妻夜话聊未来,爱情在奋斗中升华 地区的店开了,县城的店也开了,山海合作社的生意越做越大,张西龙却越来越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住在地区,好几天不回家。 林爱凤也不轻松。她要管“山海楼”的生意,还要照顾家里,两头跑,累得够呛。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日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腊月二十三,小年。张西龙特意从地区赶回来,说要在家好好过个年。 “爱凤,今晚不做饭了,咱们去‘山海楼’吃。”他拉着林爱凤的手说。 “去‘山海楼’?”林爱凤愣了一下,“那是咱们的店,去那儿吃干啥?” “今天是咱们的日子,不做饭,光吃。”他笑了,“让嫂子也去,大哥也去,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林爱凤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山海楼”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营在旁边打下手。看见他们来了,大嫂笑着招呼:“来了?快坐!菜马上好!”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鹿肉饺子、野猪肉炖粉条、红烧狍子肉、清蒸海鱼、海参汤,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林爱凤平时常做的菜,但今天吃起来,味道格外不同。 “爱凤,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张西龙夹了一个饺子,赞不绝口。 “那是嫂子做的。”林爱凤笑了。 “嫂子做的也好吃!”张西龙又夹了一个。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饭菜,说着家常话。窗外,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吃完饭,张西营和大嫂先回去了。店里只剩下张西龙和林爱凤。 “爱凤,咱们出去走走吧。”他说。 “去哪儿?” “随便走走。” 两人出了店门,沿着工农路慢慢走。路上行人很少,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龙,你今天咋了?”林爱凤觉得他有些反常。 “没咋,就是想跟你走走。”他握紧她的手,“咱们结婚快两年了,还没好好逛过街呢。” 她笑了:“在屯里逛啥街?都是土路。” “那就在城里逛逛。”他说,“以后咱们常来城里,逛商场,看电影。” “看电影?”她眼睛亮了,“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那明天去看。”他认真地说,“明天咱们去看电影。” “真的?”她不敢相信。 “真的。” 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挽着他的胳膊,脚步都轻快了。 两人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月亮很大,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爱凤,”张西龙忽然开口,“这两年,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不辛苦。跟你在一起,不辛苦。” “以前在屯里,你围着锅台转;现在在城里,你还是围着锅台转。”他有些愧疚,“等日子再好些,你就别干了,享享福。” “我不干谁干?”她笑了,“再说了,我也不觉得苦。看着客人吃得高兴,我心里也高兴。” 他握紧她的手:“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不也是?”她靠在他肩膀上,“你比我还累。又要管合作社,又要开店,又要进山打猎……有时候看你累得话都不想说,我心疼。” 他心里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凤,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去省城。” “去省城干啥?” “见世面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 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西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啥事?” “你老是说去省城,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办?” 张西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敏感。 “是有点事。”他老实地说,“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前的一些旧事,该了结了。” 她没再问,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说:“不管你办啥事,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洒在公园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西龙,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她忽然问。 “哪样?” “这样……好。” 他笑了:“会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咱们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山有海,有家有业,都是咱们一起挣来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等咱们老了,就住在海边那个小院里,天天看海,天天赶海,过神仙日子。”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张西龙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省城的旧事,海上的新渔场,野人谷深处的那只豹子,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爱凤,回家了。”他站起来,拉起她的手。 “嗯。”她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一棵树和它的影子。 回到店里,林爱凤收拾了一下,准备关灯。张西龙站在门口,看着“山海楼”的牌子,心里感慨万千。 “西龙,想啥呢?”她问。 “想以后。”他说,“以后,咱们的‘山海楼’,要开到省城去,开到全国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做菜,会做生意。” 她笑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管等到啥时候,我都陪你。”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兄弟齐心扩建养殖场,规模翻一番 年味还没散尽,张西龙就带着大哥张西营忙活开了。过完正月十五,他召集合作社的骨干开了个会,议题只有一个——扩建养殖场。 “去年咱们养殖场添了不少新丁:野牛犊、马鹿、野山羊、野猪崽,加上原来的梅花鹿和狍子,圈舍已经不够用了。”张西龙站在地图前,指着养殖场的位置,“我打算把养殖场往东扩,把旁边那片荒地圈进来,至少扩大一倍。” “扩大一倍?”王三炮有些吃惊,“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张西龙说,“去年分红后,合作社账上还有不少余钱。关键是人力。开春后,山里的活、海上的活都要人,养殖场扩建也不能耽误。” “西龙,这事交给我吧。”张西营站起来,憨厚地说,“别的活我干不好,盖房子、砌圈舍,我在行。” 张西龙点点头:“大哥,这事就得靠你。我再给你配几个人,你带着干。” “行!”张西营高兴得直搓手。 说干就干。正月十八,张西营就带着几个人开工了。他先是丈量了土地,画了图纸——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大致的样子能看出来。接着是备料,石头、木头、砖瓦、石灰,从屯里和附近的地方一点点凑齐。 张西龙有时候也来帮忙,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外面忙合作社的事。他放心地把养殖场扩建的事交给大哥,因为他知道,大哥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 “大哥,这墙砌得有点歪了。”张西龙来工地检查,指着一段刚砌好的墙说。 张西营看了看,挠挠头:“是有点歪。拆了重砌?” “拆了吧。基础不牢,以后麻烦。” 张西营二话不说,把那段墙拆了,重新砌。旁边干活的人有些不乐意:“营哥,这都快砌好了,拆了多可惜。” “西龙说得对,基础不牢,以后麻烦。”张西营抹了把汗,“拆了重来。”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大哥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大哥以前在屯里,谁都说他老实、本分,但没多少人瞧得起他。如今,他成了养殖场扩建的负责人,手下管着好几个人,说话也有分量了。这变化,让他这个当弟弟的,既欣慰又感慨。 扩建工程干了将近一个月。张西营天天泡在工地上,从早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大嫂心疼他,每天给他送饭,嘴里抱怨:“你看看你,累成啥样了?又不是给你自己家干活,那么拼命干啥?” 张西营接过饭碗,嘿嘿笑:“西龙把这事交给我,我得干好,不能给他丢人。” 大嫂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家男人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 三月初,养殖场扩建工程终于完工了。新圈舍比原来的大一倍,石头砌的墙,水泥抹的地,结实得很。圈舍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有养鹿的、养牛的、养羊的、养猪的,还有专门养小牲口的。每个圈舍都有食槽和水槽,外面还有活动场地。 “大哥,辛苦了。”张西龙在新圈舍里转了一圈,很满意。 “不辛苦。”张西营搓着手,脸上带着笑,“西龙,你看这圈舍,还行吧?” “行!比我想的还好!”张西龙拍拍大哥的肩膀,“大哥,你是有本事的人,以前是没机会施展。” 张西营的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养殖场扩建后,韩老蔫忙坏了。他带着几个帮手,把小牲口们从旧圈舍挪到新圈舍,又忙着添食、加水、打扫卫生。那头大野牛被关在最结实的圈舍里,它脾气暴,见人就顶,韩老蔫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喂食。 “韩叔,这野牛不好养吧?”张西龙来看过一次。 “不好养。”韩老蔫摇摇头,“这东西野性大,不认人。得慢慢来,急不得。” “不急,慢慢来。”张西龙说,“养熟了就好了。” 那头野牛犊倒是好养,一公一母,毛色黄褐,憨态可掬。它们不怕人,见人就凑过来,舔舔手,蹭蹭腿,可爱得很。 “这两头小牛犊,养大了就能配种。”韩老蔫笑着说,“过两年,咱们就有自己的牛群了。”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养殖场扩大了,牲口也多了,合作社的家底越来越厚实。等这些牲口养大了,卖肉、卖皮、卖茸,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晚上,张西营回到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大嫂给他打了盆热水,让他泡脚。 “当家的,你今天又干了多少活?”她心疼地问。 “不多,就是把牛圈的地面抹平了。”张西营泡着脚,舒服得直哼哼。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啥歇?春天活多,一天都不能歇。” 大嫂叹了口气,给他揉肩膀。张西营闭上眼,享受着媳妇的伺候。 “当家的,你说西龙咋就那么信任你呢?”大嫂忽然问。 张西营睁开眼:“他是我弟弟,不信任我信任谁?” “我是说,他把那么大的事交给你,就不怕你干砸了?” 张西营沉默了一会儿,说:“西龙说了,我是他大哥,他信我。就冲这句话,我也得把活干好。” 大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传来牲口的叫声,和屯里的狗吠声混在一起。张西营闭上眼,心里想,跟着弟弟干,有奔头。以前在屯里,谁瞧得起他?如今,他是养殖场扩建的负责人,手下管着好几个人,说话也有分量了。这日子,越过越有劲。 养殖场扩建完成后,张西龙又带着大哥看了好几回。每次来,张西营都要检查一下圈舍有没有问题,食槽水槽好不好用,牲口住得舒不舒服。 “大哥,你不用天天来。”张西龙笑着说。 “来看看放心。”张西营说,“这些牲口,都是咱们合作社的家底,不能马虎。”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想,大哥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责任心强。把养殖场交给他管,自己也能放心了。 “大哥,以后养殖场就交给你管了。”他忽然说。 “我?”张西营愣了一下,“我行吗?” “行!怎么不行?”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你连圈舍都能盖,还管不了几头牲口?韩叔年纪大了,你得帮着他点。” 张西营搓着手,有些激动:“西龙,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不是给我丢人。”张西龙认真地说,“是给自己争气。你好了,嫂子也就好了,咱们家就好了。” 张西营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 兄弟俩站在新圈舍前,望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小牲口,心里都美滋滋的。去年的秋猎,今年的春猎,海上的新渔场,地区的门面房,县城的第二家店,还有这个扩建了一倍的养殖场——山海合作社的家底,越来越厚实了。 张西龙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哥的帮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话,一点不假。 第315章 大嫂学做账房,妇女能顶半边天 养殖场扩建完成后,合作社的事更多了。王慧慧去了县城管店,屯里的账目没人管,加工坊的活也堆成了山。张西龙正发愁,大嫂孙桂香找上门来了。 “西龙,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大嫂站在门口,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啥事?进来说。” 大嫂进了屋,坐在炕沿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西龙,慧慧去县城了,屯里的账没人管。我……我想试试。” “你?”张西龙有些意外。 “我知道我没念过啥书,字也认不全。”大嫂连忙说,“但我可以学。慧慧走之前教了我几天,加减法我还能算。你要是不放心,让我先试试,不行再说。” 张西龙看着大嫂,心里有些感动。大嫂以前在屯里,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围着锅台转,围着孩子转。如今,她主动要求学做账房,这份心气,就不一般。 “嫂子,账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认真地说,“合作社的每一笔钱,进进出出都要记清楚,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我知道。”大嫂点点头,“我会仔细的。” “那行,你先试试。”张西龙说,“我让慧慧再教你几天,等你上手了再交给你。” “行!行!”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几天,大嫂天天跟着王慧慧学做账。王慧慧教她怎么记流水账,怎么算成本,怎么核库存。大嫂学得认真,不懂就问,记不住就拿笔写下来。她虽然念书不多,但脑子好使,加减法算得又快又准。 “嫂子,你行啊!”王慧慧惊讶地说,“比我想的强多了!” “哪里哪里,都是你教得好。”大嫂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会了记账,大嫂又开始学管库存。合作社的仓库里堆满了山货海产,蘑菇、木耳、松子、榛子、鹿肉干、野猪肉干、海米、干贝,分门别类,都要登记在册。大嫂每天都要去仓库转一圈,看看哪些货多了,哪些货少了,心里有本账。 “嫂子,这仓库你管得比我还清楚。”王慧慧感叹道。 “我就是多跑跑,多看看。”大嫂说,“这些东西都是大伙儿的血汗,不能糟蹋了。” 张西龙来看过几次,对大嫂的工作很满意。他没想到,大嫂还有这个本事。以前在屯里,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如今却成了合作社的“账房先生”。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欣慰。 大嫂当了账房,加工坊的活也不能丢。她每天早早起来,先去仓库盘点,再去加工坊帮忙,晚上还要记账,忙得脚不沾地。 “嫂子,你歇歇吧。”林爱凤心疼地说。 “不累。”大嫂擦擦汗,“比在家里强。在家里,天天围着锅台转,闷得慌。在合作社,天天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林爱凤笑了:“嫂子,你现在可是能人了。又是账房,又是加工坊,比我还忙。” “忙点好。”大嫂认真地说,“忙了,心里踏实。” 大嫂的变化,屯里人都看在眼里。以前,她就是张西营的媳妇,孩子的妈,没啥存在感。如今,她管着合作社的账,管着仓库,说话也有分量了。有人夸她能干,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个打下手的,真正能干的,是爱凤。” “嫂子,你又往我身上推。”林爱凤嗔怪地说。 “我说的是真的。”大嫂拉着她的手,“你做的菜,比那些大饭店的厨师都强。‘山海楼’的生意,全靠你撑着。” 妯娌俩相视一笑,心里都美滋滋的。 有一天,张西龙从地区回来,看见大嫂在办公室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有模有样的。 “嫂子,你啥时候学会打算盘了?”他惊讶地问。 “慧慧教的。”大嫂头也不抬,“加减法还行,乘除法还不太熟。” “慢慢来,不急。”张西龙笑了,“嫂子,你现在可是咱们合作社的‘账房先生’了。” 大嫂脸红了:“啥账房先生,就是个记数的。” “记数的也是本事。”张西龙认真地说,“嫂子,你比以前强多了。” 大嫂的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她想起以前在屯里,谁瞧得起她?如今,她管着合作社的账,管着仓库,连张西龙都夸她能干。这日子,越过越有劲。 晚上,大嫂回到家,张西营已经做好了饭。他手艺不行,就会煮面条,但煮得烂乎乎的,不好吃。大嫂也不嫌弃,端着碗吃得香。 “当家的,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强了?”她忽然问。 张西营愣了一下:“强啥?” “就是……比以前能干了。” 张西营笑了:“你一直都能干。以前在屯里,你一个人带孩子、操持家务,还要下地干活,比谁都辛苦。” 大嫂摇摇头:“那不一样。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是……是觉得自己有用。” 张西营不明白啥叫“有用没用”,但他知道,媳妇最近很高兴,每天都笑眯眯的,连骂孩子的声音都小了。 “你高兴就行。”他说。 大嫂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嫂当了账房后,屯里的妇女们也受了鼓舞。有人来找张西龙,想进加工坊干活;有人来找王慧慧,想学做账;还有人来找林爱凤,想学做菜。张西龙来者不拒,但有一条规矩——先学后干,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西龙哥,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栓柱不理解。 “不是为难。”张西龙说,“合作社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想进来,就得有本事。没本事,学了本事再来。”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春天来了,合作社的活越来越多。大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乐在其中。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了,她是合作社的“账房先生”,是能顶半边天的女人。 张西龙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合作社要想做大,光靠男人不行,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大嫂、林爱凤、王慧慧,还有加工坊的那些妇女们,都是合作社的顶梁柱。没有她们,合作社走不到今天。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大嫂记的账本。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笑了,心里想,大嫂这个人,虽然没念过啥书,但脑子好使,人也踏实。把账交给她管,放心。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去地区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嫂子今天又加班了,我看她算盘打得越来越好了。” “嫂子学啥都快。”林爱凤笑了,“她说了,要把乘除法也学会,以后就不用求人了。” 张西龙点点头:“嫂子有这股劲头,干啥都能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大嫂的算盘声,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张西龙知道,合作社的明天,会更好。因为有这些人,这些肯干、肯学、肯拼的人。 第316章 屯里年轻人求入社,择优录取立新规 大嫂当了账房后,合作社的名声更响了。不光是山海屯的人,连附近几个屯子的年轻人,都想来合作社干活。 开春后,张西龙的办公室里天天有人来找。有的是托人说情,有的是自己上门,有的还提着礼物来,想进合作社。 “张理事长,我家小子力气大,能干活,您就收下他吧!” “西龙哥,我跟栓柱是发小,您给个机会呗!” “张理事长,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张西龙被缠得头疼,但他心里清楚,合作社不是慈善堂,不能谁想来就来。进人得有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三炮叔,您看这事咋办?”他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进人是好事,但不能乱进。得立个规矩,谁符合条件谁进,不符合条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您说得对。”张西龙点点头,“我琢磨了几条,您听听行不行。”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条规矩: 一、自愿申请,本人要有进合作社的意愿。 二、社员推荐,至少要有两名老社员做介绍人。 三、集体考核,考察品德、能力和团队意识。 四、公示通过,名字贴出来公示三天,没人反对才能进。 “这四条好!”王三炮拍手叫好,“尤其是公示那条,让大伙儿都看看,谁想进合作社,得经得起大伙儿的检验。” 规矩定下来后,张西龙在屯里贴了张告示,把进合作社的条件和程序写得清清楚楚。告示贴出去后,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符合条件的,愁的是那些想走后门的。 “凭啥要公示?”有人不满,“我儿子又不是坏人,凭啥让人评头论足?” “这是规矩。”张西龙耐心解释,“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进谁不进谁,得让大家说了算。你儿子要是真行,还怕人评?” 那人哑口无言,悻悻地走了。 告示贴出去后,有好几个年轻人递了申请书。张西龙让王三炮、栓柱、铁柱几个人组成考核小组,一个一个地考察。 第一个来的是屯东头老吴家的儿子,吴小军。就是去年在屯口嚼舌根,说孙铁柱走后门的那个。他今年十九了,念过初中,在屯里算是有文化的人。但他游手好闲,不爱干活,在屯里名声不太好。 “三炮叔,这吴小军能行吗?”栓柱有些犹豫。 王三炮摇摇头:“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干活不行。去年让他去修水渠,干了三天就跑了。” “那就不要了?”铁柱问。 “再看看。”王三炮说,“不能一棍子打死,得给他个机会。” 考核那天,吴小军来了,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溜光,看着挺精神。 “吴小军,你想进合作社?”王三炮问。 “想!”吴小军大声说。 “为啥想进?” “挣钱呗。”吴小军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对,又改口,“不是,是想给合作社出力。” 王三炮笑了笑,没戳穿他。又问了几句话,让他回去等消息。 吴小军走后,栓柱说:“三炮叔,这小子不行,光会说不会干。” “再看看吧。”王三炮说,“年轻人,谁没个糊涂的时候。给他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改。” 第二个来的是靠山屯的年轻人,叫刘铁柱——跟孙铁柱同名,但不是一个人。他是听说了山海合作社的名声,专门从靠山屯跑来的。二十出头,黑黑壮壮,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 “你为啥来我们屯?”王三炮问。 “靠山屯穷,待不下去了。”刘铁柱老实地说,“听说你们合作社搞得好,想来讨口饭吃。” “你有啥本事?” “种地、喂猪、劈柴、挑水,啥都能干。”刘铁柱拍着胸脯。 王三炮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话,也让他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几天,考核小组又考察了好几个年轻人。有的合格,有的不合格,张西龙都一一过目。 “三炮叔,您觉得谁行?”他问。 王三炮拿出名单,指着几个名字:“这几个行,肯干,人也老实。那几个不行,滑头,不能要。” “吴小军呢?”张西龙问。 王三炮犹豫了一下:“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干活不行。不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给他个机会,先试用三个月。行就留下,不行走人。” 张西龙点点头:“行,听您的。” 名单贴出去后,有人高兴有人愁。选上的兴高采烈,没选上的垂头丧气。吴小军选上了,但他爹吴老六却不高兴。 “凭啥我儿子要试用三个月?”吴老六来找张西龙理论,“别人都是直接进,就他要试用,这不是欺负人吗?” 张西龙耐心解释:“吴叔,小军以前在屯里名声不太好,大伙儿有顾虑。让他试用三个月,也是给他个机会证明自己。他要是干得好,三个月后转正,谁也说不出啥。” 吴老六还想争辩,被吴小军拉住了:“爹,别说了。试用就试用,我好好干,不信转不了正。” 吴老六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走了。 吴小军进合作社后,被分到支援小队,跟着铁柱干活。头几天,他还挺勤快,劈柴、挑水、搬东西,样样都干。但没过多久,老毛病就犯了——偷懒、耍滑、嘴皮子利索,手上不出活。 “小军,你把那堆柴火劈了。”铁柱吩咐他。 “哎,好嘞!”吴小军答应得痛快,但磨磨蹭蹭,半天劈不了几根。 铁柱看不下去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人!” “行!咋不行!”吴小军嘴上硬,手上还是慢吞吞的。 栓柱私下跟张西龙说:“西龙哥,吴小军这小子不行,偷奸耍滑,不是干活的料。” “再看看吧。”张西龙说,“给他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改。” 但吴小军似乎没意识到这是机会。他以为进了合作社就万事大吉了,天天混日子,能偷懒就偷懒,能躲就躲。 有一天,张西龙去工地检查,看见吴小军蹲在墙角抽烟,旁边一堆柴火还没劈完。 “小军,这柴火是你劈的?”他问。 “啊,是……是我劈的。”吴小军有些心虚。 “劈了多少?” “差……差不多的。” 张西龙看了看那堆柴火,又看了看吴小军,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吴小军被调到了加工坊,跟着妇女们干活。他觉得这是羞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妇女一起干活? “西龙哥,我不想在加工坊干。”他来找张西龙。 “为啥?” “那是女人干的活。” “女人干的活咋了?”张西龙反问,“你嫂子也在加工坊干过,她丢人了?” 吴小军哑口无言。 在加工坊,吴小军还是老样子,能偷懒就偷懒。妇女们看不下去,跟大嫂告状。大嫂找张西龙说:“西龙,吴小军这小子不行,干活偷奸耍滑,还嘴硬。” 张西龙叹了口气:“再给他一个星期,不行就让他走。” 一个星期后,吴小军还是老样子。张西龙找他谈话:“小军,你来合作社快一个月了,你自己说,你干得咋样?” 吴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合作社不养闲人。”张西龙说,“你要是想留下,就得好好干。要是干不了,趁早走人,别耽误自己。” 吴小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闷声说:“西龙哥,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张西龙看着他,点点头:“行,再给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要是还这样,别怪我不讲情面。” 吴小军用力点头,这回是真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吴小军像换了个人似的,干活不偷懒了,嘴也不贫了。劈柴、挑水、搬东西,样样抢着干。铁柱惊讶地说:“小军,你开窍了?” 吴小军嘿嘿笑:“不开窍不行啊,再不开窍就得走人了。” 一个月后,吴小军转正了。他爹吴老六高兴得请张西龙喝酒,张西龙没去,说:“吴叔,小军能转正,是他自己争气,不是我照顾。” 吴老六红着眼圈说:“张理事长,以前是我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西龙笑了:“吴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小军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吴小军转正后,干活更卖力了。他本来脑子就好使,学啥都快,没多久就成了支援小队的骨干。铁柱夸他:“小军,你小子行啊!” 吴小军嘿嘿笑:“跟着铁柱哥学呗。” 屯里人看在眼里,都说张西龙有眼光,会用人。吴小军那小子,以前是个混混,如今却成了合作社的骨干。这变化,谁想得到? 张西龙知道,用人不能只看一时一事。谁都有糊涂的时候,关键是给他机会,看他能不能改。吴小军改了,就是好样的。不改,再好的关系也不能留。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第317章 赵老歪儿子想入社,老支书出面说情 吴小军转正的事在屯里传开后,有一个人坐不住了——赵老歪。 赵老歪有个儿子,叫赵小军,跟吴小军同名不同姓。这赵小军跟他爹不一样,老实巴交的,在屯里口碑不错。但就因为他是赵老歪的儿子,合作社一直没收他。 赵小军心里委屈,但他不敢说。他爹赵老歪虽然蔫坏,但对儿子还是好的。看儿子整天闷闷不乐,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军,你是不是想进合作社?”赵老歪问。 赵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想去,爹去跟张西龙说。” “你别去!”赵小军急了,“你去说,他更不会要我。” 赵老歪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他在屯里名声不好,谁都知道他是个“搅屎棍”。他要是出面说情,张西龙肯定不给面子。 但赵老歪不甘心。他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找老支书出面。 老支书在屯里德高望重,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赵老歪虽然跟老支书关系一般,但抬头不见低头见,说句话还是可以的。 这天傍晚,赵老歪提着两瓶酒,去了老支书家。 “老支书,我来看您了。”赵老歪堆着笑脸。 老支书正坐在炕上看报纸,抬头看见赵老歪,有些意外:“你咋来了?” “没啥事,就是想您了。”赵老歪把酒放在桌上,“这是好酒,您尝尝。” 老支书看了看酒,又看了看赵老歪:“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 赵老歪讪讪地笑了:“老支书,啥事都瞒不过您。是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啥事?” “我家小军,您也知道,老实巴交的,在屯里口碑不错。他想进合作社,但张西龙一直没收。您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歪啊,不是我说你,你以前那些事,确实不地道。张西龙没收你家小军,也是因为你的名声。你要是真心为孩子好,就别再给他添乱了。” 赵老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支书又说:“小军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确实不错。这样吧,我去跟西龙说说,但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 “成成成!”赵老歪连忙点头,“只要您开口,成不成我都领情。” 老支书摆摆手:“领啥情,我是为了孩子。” 第二天,老支书去找张西龙。他把赵小军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了赵老歪的态度。 “西龙,小军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老实肯干。你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张西龙沉默了一会儿:“支书,赵老歪以前干的那些事,您也知道。我不是记仇,但合作社的规矩不能坏。赵小军要是想进来,得按规矩办——自愿申请、社员推荐、集体考核、公示通过。一条都不能少。” 老支书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我让小军递申请,我给他做介绍人,行不行?” “行。”张西龙说,“但光您一个介绍人不够,还得有一个。” “另一个我来找。”老支书说。 赵小军递了申请书,老支书和王三炮做介绍人。考核小组对他进行了考察,结论是——品德良好,肯干,可以试用。 名单贴出去后,屯里人有议论的,但没人反对。赵小军的名声确实不错,大家看在眼里。 赵小军进合作社那天,赵老歪躲在远处看着,眼圈红了。他知道,儿子比他强,比他正,比他走得远。 “小军,好好干。”他拉着儿子的手说。 “爹,你放心。”赵小军用力点头。 赵小军被分到养殖场,跟着韩老蔫干活。他老实肯干,不怕脏不怕累,韩老蔫很喜欢他。 “小军这孩子,行!”韩老蔫跟张西龙说,“比我想的强多了。” 张西龙点点头:“他跟他爹不一样。” 赵老歪自从儿子进了合作社,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在背后嚼舌根了,也不再跟胡万山那些人来往了。有人问他咋了,他叹口气说:“我不能给儿子丢人。” 张西龙听说后,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从来不指望赵老歪能变好,但只要他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了一个月,转正了。他拿着第一个月的工钱,给他爹买了一瓶酒。 “爹,这是我自己挣的钱买的。”他把酒递过去。 赵老歪接过酒,手都在抖。他打开瓶盖,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心里美滋滋的。 “好酒!”他说,“比我买的都好。” 赵小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赵老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他想起以前干的那些事,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跟张西龙作对。也许是因为嫉妒,也许是因为不甘,也许只是因为闲得慌。 如今,儿子进了合作社,有了正经活路,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捣乱了,好好过日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赵老歪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回屋睡觉去了。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得越来越好,韩老蔫说他是块好料,以后能接自己的班。张西龙听了,心里高兴。赵小军跟赵老歪不一样,他是真心想干事的。这样的人,合作社需要。 赵老歪不再捣乱后,屯里的风气也好多了。以前那些跟着他起哄的人,也都消停了。张西龙觉得,这比打了多少猎物都值得。人心齐了,泰山移。这话,一点不假。 第318章 赵小军考核过关,父子关系现转机 赵小军进合作社后,被分到养殖场跟着韩老蔫干活。韩老蔫这个人,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对牲口也上心。赵小军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头几天,赵小军有些紧张。他怕别人因为他爹看不起他,干活格外卖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牲口添食、加水、打扫圈舍,一直忙到天黑。韩老蔫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小军,歇会儿吧。”韩老蔫递给他一碗水。 “不累。”赵小军接过碗,一口气喝干了。 “你跟你爹不一样。”韩老蔫忽然说。 赵小军愣了一下,低下头:“韩叔,我爹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替他给您赔不是。” 韩老蔫摆摆手:“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只看你干活,不看你是谁的儿子。” 赵小军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了一个月,转正了。考核那天,韩老蔫给他打了高分。张西龙看了考核表,很满意。 “韩叔,小军这孩子咋样?”他问。 “好!”韩老蔫竖起大拇指,“肯干,不偷懒,对牲口也上心。是个好苗子。” “那就留下吧。”张西龙说。 赵小军转正的消息传开后,赵老歪在家喝了一整天的酒。他喝醉了,又哭又笑,拉着赵小军的手说:“小军,爹以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你别学爹,好好干,给爹争口气。” 赵小军红着眼圈说:“爹,您别喝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赵老歪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进了合作社,爹高兴。但爹以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怕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赵小军说,“西龙哥说了,他看的是人,不是看谁的爹。” 赵老歪愣了一下:“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赵小军点点头,“他还说,只要我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赵老歪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张西龙这个人,我服了。他比我强,比谁都强。” 从那以后,赵老歪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在背后嚼舌根了,也不再跟胡万山那些人来往了。他每天在家种种菜、喂喂鸡,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有人问他咋了,他叹口气说:“我不能给儿子丢人。”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得越来越好。他不但学会了喂牲口、打扫圈舍,还学会了给牲口看病、配种。韩老蔫说,他是块好料,以后能接自己的班。 “小军,你以后想干啥?”韩老蔫问他。 “我想把养殖场办好。”赵小军说,“让咱们合作社的牲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韩老蔫笑了:“好!有志向!” 有一天,张西龙来养殖场检查工作,看见赵小军在给一头生病的马鹿喂药。那马鹿不老实,头乱晃,药洒了一地。赵小军不急不躁,一遍一遍地喂,直到把药喂完。 “小军,这鹿咋了?”张西龙问。 “有点拉稀,我给它喂了点黄连素。”赵小军擦擦汗,“韩叔教的,黄连素治拉稀管用。”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很满意。赵小军这孩子,确实跟他爹不一样。老实、肯干、有耐心,是个好苗子。 “小军,好好干。”他拍拍赵小军的肩膀,“将来养殖场就靠你了。” 赵小军用力点头:“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赵老歪听说儿子被张西龙夸了,高兴得不得了。他提着两瓶酒去找张西龙,想请他喝酒。 “张理事长,以前的事,是我糊涂。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赵老歪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西龙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赵老歪这个人,虽然蔫坏,但也不是十恶不赦。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无非是嫉妒、不甘、闲得慌。如今儿子有了出息,他也想通了。 “赵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张西龙接过酒,“小军是个好孩子,您教得好。” 赵老歪眼圈红了:“我哪有教他,是他自己争气。” “那也是您的儿子。”张西龙笑了。 赵老歪回到家,把张西龙的话告诉了赵小军。赵小军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爹,西龙哥是个好人。”他说。 “是好人。”赵老歪点点头,“以前是爹糊涂,跟他作对。以后不了。”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喝了一顿酒。这是他们父子多年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酒。 “小军,你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他。”赵老歪说。 “不会的。”赵小军说,“西龙哥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赵老歪点点头,又喝了一杯。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赵老歪看着月亮,心里想,这辈子,做对了一件事,就是生了小军这个儿子。有他在,自己这条老命,也算没白活。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了大半年,成了韩老蔫的得力助手。韩老蔫年纪大了,有些活干不动了,都是赵小军帮着干。张西龙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打算。 “韩叔,您年纪大了,以后养殖场就让小军多干点。”他跟韩老蔫商量。 韩老蔫点点头:“行,小军这孩子,我放心。” 赵小军知道后,既高兴又紧张:“西龙哥,我怕干不好。” “不怕。”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有韩叔教你,有大家帮你,你一定能干好。” 赵小军用力点头:“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赵老歪听说儿子要接手养殖场,高兴得合不拢嘴。他逢人就说:“我家小军,要管养殖场了!那可是合作社的大摊子!” 有人笑话他:“你以前不是跟张西龙作对吗?如今倒夸起他来了。” 赵老歪也不恼:“以前是我糊涂。张西龙那个人,是真好。我家小军跟着他,有出息。” 赵小军接手养殖场后,干得有声有色。他扩大了养殖规模,引进了新品种,还学会了给牲口配种、治病。养殖场的牲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张西龙来检查工作,看见养殖场里干干净净,牲口膘肥体壮,心里很满意。 “小军,干得好!”他夸道。 赵小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韩叔教得好,西龙哥信得过我。”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养殖场就交给你了。” 赵小军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西龙哥领着,有韩叔教着,有大家帮衬着,他一定能干好。 赵老歪站在远处,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他想起以前干的那些糊涂事,心里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过去的事,回不去了。他能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不给儿子丢人。 晚上,赵老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他对着月亮说:“小军他娘,你看到了吗?咱家小军有出息了。他在合作社管养殖场,是正经的活路。你在地下,也该安心了。” 月亮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照着。赵老歪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回屋睡觉去了。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得越来越好,成了合作社的骨干。张西龙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人都会犯错,关键是给他机会改正。赵老歪改了,赵小军争气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319章 胡万山生意受挫,打山海主意终打消 赵小军在养殖场干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县城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胡万山的生意出问题了。 消息是赵虎子带来的。他表舅刘建国在县城混得开,消息灵通,一有风吹草动就知道。 “西龙哥,胡万山这回栽了!”赵虎子兴冲冲地跑进办公室,“他那个倒腾紧俏物资的买卖,被工商查了,罚了一大笔钱,还关了好几个手下!” 张西龙正在看大嫂记的账本,闻言抬起头:“咋回事?” “听说是有人举报他投机倒把,工商的人盯了他好几个月,这回人赃俱获。”赵虎子幸灾乐祸地说,“活该!让他以前欺负咱们!” 张西龙放下账本,想了想:“虎子,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胡万山还有啥后手。这人不会这么容易认栽的。” “行!”赵虎子答应一声,又跑了。 几天后,赵虎子带回更详细的消息。胡万山这回确实栽得不轻——罚款交了一大笔,几个得力手下也进去了,他在县城的生意基本停了。更关键的是,他背后那几个关系户,这回都不敢保他了。 “西龙哥,胡万山这回是真完了。”赵虎子说,“听说他最近天天喝酒,喝醉了就骂人,连他老婆都受不了,跑回娘家了。”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胡万山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要跟合作社作对,也是个麻烦。如今他自己栽了,倒也省心。 “虎子,你盯紧点,别让他狗急跳墙,又打咱们的主意。” “明白!” 胡万山生意受挫的事,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得罪了人,有人说他运气不好,还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赵老歪听到消息后,在家里坐了一整天,一句话也没说。 赵小军下班回来,看见他爹坐在院子里发呆,吓了一跳:“爹,您咋了?” 赵老歪摇摇头:“没事。就是听说胡万山出事了。” 赵小军愣了一下:“他跟咱们有啥关系?” 赵老歪叹了口气:“以前爹糊涂,跟他来往过。如今他出事了,爹心里不是滋味。” 赵小军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赵老歪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军,你说张西龙会不会因为以前的事,对你有看法?” “不会的。”赵小军肯定地说,“西龙哥说了,他看的是人,不是看谁的爹。只要我好好干,他不会计较以前的事。” 赵老歪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张西龙这个人,我服了。他比我强,比谁都强。” 胡万山生意受挫后,确实想过东山再起。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山海合作社这块肥肉最诱人。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手下没了,关系断了,钱也罚得差不多了。想动山海合作社,谈何容易? 他试着联系了几个以前的“朋友”,人家一听是山海合作社,都摇头:“老胡,你就别想了。那合作社现在有县里的关系,还有地区的门路,不是你我能惹的。” 胡万山不信邪,又托人去打听山海合作社的底细。结果吓了一跳——合作社不但跟县供销社、食品站有长期合作,还在地区开了店,连省城的老板都来订货。更关键的是,张西龙这个人,在县里、地区都有关系,不是以前那个泥腿子了。 胡万山彻底死了心。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斗不过张西龙了。 胡万山消停后,县城的生意场也清净了不少。以前跟着他混的那帮人,有的进去了,有的跑了,有的改行了。刘建国跟赵虎子说:“胡万山这回是真完了。县城少了个祸害,咱们也少了个麻烦。” 赵虎子把话传给张西龙,张西龙笑了笑:“胡万山完了是他的事,咱们该干啥还干啥。” “西龙哥,你就不怕他东山再起?”赵虎子问。 “不怕。”张西龙摇摇头,“他要是真能东山再起,那也是他的本事。但咱们合作社,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合作社了。他想动咱们,得掂量掂量。” 赵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万山的事,在山海屯也引起了议论。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有人说他是自作自受,还有人庆幸他完了,不会再打合作社的主意。 张西龙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胡万山虽然完了,但以后还会有别的“胡万山”。合作社要想长久,不能靠别人倒霉,得靠自己强大。只要合作社越来越强,别人就不敢动歪心思。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大嫂记的账本。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账上的钱也越来越多。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还在为几十块钱发愁,如今却已经有了好几处产业。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去地区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胡万山完了,以后咱们少了个麻烦。”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这是报应。” 他笑了:“啥报应不报应的。他完了是他的事,咱们该干啥还干啥。” 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胡万山’?” “会吧。”他想了想,“但咱们不怕。只要咱们自己够强,谁来都不怕。”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胡万山的事,就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张西龙知道,合作社的路还长,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胡万山”。但他不怕。只要大家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320章 县里表彰先进集体,西龙上台领奖 胡万山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山海合作社迎来了另一件大事——县里要开表彰大会,山海合作社被评为“发展集体经济先进单位”。 消息是公社李副书记亲自来通知的。他骑着自行车,从公社一路颠簸到山海屯,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但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太阳还灿烂。 “西龙!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李副书记还没进院子就喊开了。 张西龙正在合作社里和王三炮商量春猎的事,听见喊声迎出来:“李书记,啥好消息?” “你们合作社,评上县里的先进了!”李副书记拍着他的肩膀,比自己评上了还高兴,“全县就评了五个,你们是其中之一!后天去县里开表彰大会,你得上台领奖!” 消息传开后,合作社里炸开了锅。栓柱高兴得直蹦高:“先进!咱们是先进了!”铁柱搓着手,憨憨地笑:“咱也能评上先进,做梦都想不到。”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西龙,这是你领着大伙儿干出来的。” 张西龙心里也高兴,但他更清楚,这个奖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合作社所有人的。 “李书记,去县里开会,能带几个人?”他问。 “你是代表,上台领奖就行。”李副书记说,“不过你想带谁就带谁,反正是好事,人多热闹。” 张西龙想了想,决定带王三炮、栓柱、王慧慧一起去。王三炮是合作社的元老,栓柱是山林组的骨干,王慧慧管着县城的店,正好顺路。 “三炮叔,您去不去?”他问。 王三炮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去干啥?让年轻人去。” “您不去可不行。”张西龙笑了,“您是咱们合作社的主心骨,这个奖有您一份。” 王三炮嘴上推辞,心里美滋滋的。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去过县里开过会,更别说上台领奖了。 出发那天,张西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林爱凤新做的,深蓝色的卡其布,笔挺笔挺的。王三炮也换了身新衣裳,是他压箱底的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栓柱更夸张,不知从哪儿借了双皮鞋,擦得锃亮,走起路来嘎嘎响。 “栓柱,你这鞋谁的?”张西龙问。 “铁柱的。”栓柱嘿嘿笑,“他脚大,我脚小,垫了两双鞋垫才穿上。” 王慧慧捂着嘴笑:“栓柱哥,你这是去开会还是去相亲?” “开会!开会!”栓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到了县城,会场设在县礼堂。礼堂不大,但布置得很隆重,主席台上方挂着大红横幅,台下摆了几排长条凳。来开会的人不少,都是各乡镇的干部和先进集体的代表。 张西龙他们坐在前排,旁边是几个不认识的人。有人好奇地问:“你们是哪儿的?” “山海屯的。”栓柱抢着回答。 “山海屯?就是那个打猎捕鱼的合作社?” “对!”栓柱得意地说,“就是我们!” 那人竖起大拇指:“你们合作社的名气可不小,连省城都知道。” 张西龙谦虚地笑笑:“哪里哪里,就是瞎折腾。” 大会开始了。县领导讲话,总结了过去一年的工作,表扬了一批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张西龙坐在台下,听着听着,心里有些激动。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合作社才刚刚起步,啥也没有。如今,却已经是县里的先进了。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下面,请山海生产合作社代表上台领奖!”主持人念到了山海合作社的名字。 张西龙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台下掌声雷动,他看见王三炮在使劲鼓掌,看见栓柱在下面咧嘴笑,看见王慧慧举着相机在拍照——那相机是她从县文化馆借来的,说是要留个纪念。 县领导把奖状递给他,握着他的手说:“张理事长,你们合作社办得好,是全县的榜样。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明年再创佳绩!” “谢谢领导!”张西龙接过奖状,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又响起一片掌声。张西龙站在台上,手里捧着那张大红奖状,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回到座位上,栓柱一把抢过奖状,翻来覆去地看:“山海生产合作社,被评为发展集体经济先进单位……好!真好!” 王三炮也凑过来看,眯着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西龙,这是你领着大伙儿干出来的。” “三炮叔,这是咱们大伙儿的。”张西龙认真地说。 王慧慧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要洗出来挂在合作社的墙上,让大家都看看。 开完会,县里还安排了一顿饭。张西龙他们坐在一桌,旁边是几个其他先进集体的代表。大家互相认识,交流经验,气氛很热烈。 “张理事长,你们合作社到底是咋搞起来的?”有人问。 张西龙想了想,说:“也没啥秘诀,就是大伙儿齐心,肯干。山里有活路,海里有活路,只要肯干,到处都是活路。” 那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吃完饭,张西龙他们去县城的店里看了看。王慧慧把奖状挂在店里的墙上,又摆了几张照片,店里顿时气派了不少。 “慧慧,这店你管得不错。”张西龙在店里转了一圈,很满意。 “都是你教得好。”王慧慧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张西龙回到屯里,把奖状交给林爱凤。林爱凤捧着奖状,看了又看,眼圈红了。 “西龙,你真行。”她轻声说。 “不是我行,是大家行。”他握住她的手,“这个奖,有你一份。” 她摇摇头:“我啥也没干,就是做了几顿饭。” “那几顿饭,比啥都重要。”他认真地说,“没有你,‘山海楼’开不起来,咱们的生意也做不大。”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奖状被裱起来,挂在合作社的墙上。每天都有不少人来看,有的啧啧称赞,有的羡慕不已,有的暗暗下决心,明年也要评上先进。 张西龙站在奖状下面,心里想,这个奖不是终点,是起点。明年,后年,大后年,还要拿更多的奖。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让大伙儿知道,山海合作社,行!山海屯的人,行! 第321章 省城来信催行程,西龙决心已定 县里的表彰大会结束后,山海合作社的名声更响了。来订货的人越来越多,参观学习的人也络绎不绝。张西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省城。 那封来自省城的信,已经在抽屉里躺了好几天了。信是老同事写的,说省城那边有些机会,问他什么时候能去一趟。信写得很简单,但张西龙知道,有些事,该了结了。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上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西龙,还不睡?”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他放下信,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 “爱凤,我想去趟省城。”他忽然说。 林爱凤愣了一下:“去省城?干啥?” “有些事,该了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前的一些旧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啥时候去?” “还没定。等春猎忙完了再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张西龙知道,她心里是担心的。省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去,她能不担心吗? “你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他握住她的手。 “我信你。”她靠在他肩膀上,“但你得答应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答应你。” 第二天,张西龙把去省城的想法跟王三炮说了。王三炮沉默了很久,抽了好几袋烟。 “西龙,省城不比咱们屯,啥人都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三炮叔,有些事,必须我自己去办。”张西龙说,“您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 王三炮叹了口气:“那你得带个人去,有个照应。” 张西龙想了想:“让虎子跟我去吧。他在外面跑得多,机灵。” “行。”王三炮点点头,“虎子那孩子,我放心。” 张西龙又把这事跟栓柱、铁柱他们说了。栓柱嚷嚷着也要去,被张西龙拦住了:“你留在屯里,春猎的事不能耽误。” 栓柱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只好答应了。 张西龙开始着手准备省城之行。他把合作社的事安排妥当,春猎交给王三炮和栓柱,海上交给于老四和孙铁柱,县城的店交给王慧慧,地区的店交给林爱凤和大嫂。临走前,他又去养殖场看了看,跟韩老蔫和赵小军交代了几句。 “小军,养殖场就靠你了。”他拍拍赵小军的肩膀。 赵小军用力点头:“西龙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 赵老歪站在远处,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他走过来,对张西龙说:“张理事长,你去省城,放心去吧。屯里有我们呢。” 张西龙笑了笑:“赵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老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是我糊涂,做了很多错事。如今想通了,该出点力了。” 张西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爱凤给他收拾行李。她把那件新做的卡其布上衣叠好,放进包里,又把那双皮乌拉鞋擦得干干净净。 “省城冷,多带件衣裳。”她一边收拾一边说。 “够了,带多了累赘。”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碌。 她又往包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和几张饼子:“路上吃,别饿着。” 他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没理他,继续收拾。收拾完了,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西龙,你啥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最多十天半月。” 她点点头,没说话。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响。 “爱凤,你是不是担心?”他问。 “有点。”她老实地说,“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我……” “不是一个人,虎子跟我去。” “虎子也是孩子。”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西龙,你答应我,不管办啥事,都别逞强。办完了就回来,别跟人起冲突。”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和赵虎子就出发了。林爱凤送到屯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大嫂也来送行,拉着林爱凤的手说:“别担心,西龙有本事,出不了事。” 林爱凤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张西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林爱凤还站在那里,晨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心里一酸,但没回头。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做完了,才能安心回来。 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张西龙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心里想着省城的事。那些旧事,像一团乱麻,缠了他好久。如今,该去解开了。 “西龙哥,你去省城到底办啥事?”赵虎子忍不住问。 “一些旧事。”张西龙睁开眼,“以前在省城待过几年,有些事没了结。” 赵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班车到了县城,他们又换乘去地区的车。到了地区,再换乘去省城的火车。那时候的火车慢得很,晃晃悠悠的,要坐一天一夜。 张西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平原,从村庄变成城市。他想起以前在省城的日子,想起那些人和那些事,心里有些感慨。 “西龙哥,你以前在省城干啥?”赵虎子又问。 “干活。”张西龙说,“啥活都干。搬砖、扛包、跑腿……只要能挣钱,啥都干。” “那咋又回屯里了?” 张西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想通了。城里再好,也不是家。屯里再穷,也是根。” 赵虎子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火车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西龙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心里有些恍惚。这是他以前待过的地方,如今再来,却像隔了一辈子。 “西龙哥,咱们住哪儿?”赵虎子问。 “跟我来。”张西龙带着他,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着。 他停在一栋楼前,抬头看了看,上了楼。三楼,左边第二间。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 “西龙?你咋来了?”女人惊讶地说。 “刘姨,我来看您。”张西龙笑了,“这是虎子,我们屯里的。” 刘姨把他们让进屋。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英气勃勃。 “刘叔呢?”张西龙问。 刘姨沉默了一会儿:“走了。去年走的。” 张西龙愣住了。刘叔是他以前在省城认识的老工人,对他很好,帮了他很多忙。他本想这次来好好看看他,没想到…… “刘姨,您咋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告诉你干啥?你在屯里忙,不想打扰你。”刘姨擦擦眼泪,“你刘叔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说西龙这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成事。” 张西龙的眼圈红了。他想起以前在省城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是刘叔刘姨收留了他,给他饭吃,给他活干。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刘姨,您一个人,咋过?”他问。 “还能咋过?凑合过呗。”刘姨苦笑,“有退休金,够花了。就是一个人,闷得慌。” 张西龙心里一酸:“刘姨,您跟我去屯里吧。屯里空气好,人也多,比城里强。” 刘姨摇摇头:“不去。你刘叔在这儿,我走了,他一个人孤单。” 张西龙没再劝。他知道,有些东西,放不下。 在刘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张西龙开始办正事。他去见了几个老同事,又去办了几件事。那些旧事,像一团乱麻,他一件一件地解。有的容易,有的难,但他不着急,慢慢来。 赵虎子跟着他,跑前跑后,帮忙递材料、跑腿、打听消息。他虽然不太明白西龙哥到底在办啥事,但他知道,这些事对西龙哥很重要。 “虎子,辛苦你了。”张西龙说。 “不辛苦。”赵虎子摇摇头,“西龙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在省城待了几天,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件事,是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住在城东的一栋小楼里,门前有花园,看着很气派。张西龙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体面,气质很好。她看见张西龙,愣了一下:“你是……” “我找张建国。”张西龙说。 女人脸色变了:“你找他干啥?” “有些事,该了结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他让进屋里。屋里装修得很豪华,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溜光,戴着金丝眼镜。 “你是……”男人站起来,有些疑惑。 “我是张西龙。”张西龙看着他,“山海屯的张西龙。”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你咋来了?”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张西龙平静地说,“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以后别再去打扰刘姨。她一个人过得不容易。” 男人沉默了很久,点点头:“行。我答应你。” 张西龙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出了门,赵虎子问:“西龙哥,那个人是谁?” “一个故人。”张西龙说,“以前的事,了结了。” 赵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事情办完了,张西龙去跟刘姨告别。刘姨拉着他的手,舍不得他走。 “西龙,你以后还来不?” “来。”张西龙说,“以后年年都来。您要是有空,也去屯里看看。那里有山有海,比城里强。” 刘姨笑了:“好,等天暖和了,我去看看。” 张西龙把一张纸条塞给她:“这是屯里的地址,还有电话。您有啥事,就打电话。” 刘姨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火车开动了,张西龙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远去。那些旧事,像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退后,一点点模糊。他知道,有些事,该放下了。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西龙哥,你哭了?”赵虎子小声问。 张西龙擦了擦眼角:“没有。是风迷了眼。” 赵虎子没再问,只是把窗户关小了些。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往家的方向开。张西龙闭上眼,心里想,爱凤该等急了。回去给她买件新衣裳,她念叨好久了。还有刘姨,等天暖和了,接她去屯里住几天。那里有山有海,有热乎的饭菜,有说笑的人。比城里强多了。 第322章 林爱凤学认字,要给丈夫写信 张西龙去省城的那几天,林爱凤像丢了魂似的。白天在“山海楼”忙活,手里炒着菜,眼睛却总往门口瞟。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炕上,对着那盏煤油灯发呆。 大嫂看出了她的心思,劝她:“爱凤,西龙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别担心。” “我知道。”林爱凤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省城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人去,能行吗?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给他写封信呗。”大嫂随口说。 “写信?”林爱凤愣了一下,“我又不会写字。” “学呗!”大嫂大大咧咧地说,“慧慧不是教过你几个字吗?再学几个,凑合着写呗。” 林爱凤心动了。她想起张西龙临走时,她站在屯口看着他走远,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要是能写封信,把心里的话告诉他,该多好。 第二天,林爱凤去找王慧慧。 “慧慧,我想学认字。”她开门见山地说。 王慧慧正在县城店里算账,闻言抬起头:“嫂子,你咋突然想学认字了?” “我想给西龙写信。”林爱凤有些不好意思,“他在省城,我放心不下。” 王慧慧笑了:“行!我教你!” 从那天起,林爱凤每天忙完店里的活,就跟王慧慧学认字。她底子差,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但她学得认真。王慧慧教她笔画,她一笔一画地写,写了一遍又一遍。 “嫂子,这个‘爱’字,上面是爪,下面是友,中间是冖。你写写看。” 林爱凤握着笔,手都在抖。她写了半天,歪歪扭扭的,像个蚯蚓在爬。 “行,比昨天强多了。”王慧慧鼓励她。 “你就别哄我了。”林爱凤苦笑,“我知道写得不好。” “慢慢来嘛,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 林爱凤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 学了几天,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又学几天,会写“张西龙”三个字了。她高兴得不得了,拿着纸给大嫂看:“嫂子,你看!我会写西龙的名字了!” 大嫂接过来一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好!写得好!”她竖起大拇指。 林爱凤学认字的事,在屯里传开了。有人说她闲得慌,有人说她是想男人了,还有人说她是没事找事。林爱凤不在乎,她就是想给张西龙写封信,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爱凤,你这是何苦呢?”大嫂心疼地说,“等西龙回来了,你当面说不就行了?” “当面说不一样。”林爱凤摇摇头,“写信能把心里的话都写出来,当面说不出口。” 大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学了一个多星期,林爱凤终于写出了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西龙,你在省城还好吗?我在家里很好,你放心。店里的生意也好,嫂子帮我照看着。你早点回来,我等你。爱凤。” 她把信看了好几遍,觉得太短了,又想加几句,但不知道该写啥。王慧慧说:“嫂子,这就够了。西龙哥看了,肯定高兴。” 林爱凤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了邮筒。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寄信,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信寄出去后,林爱凤天天盼着回信。每天早上去邮局问,有没有她的信。邮局的人认识她了,一见她就笑:“林大姐,今天还没到呢,明天再来吧。” 大嫂笑话她:“你比等新媳妇还急。” 林爱凤不好意思地笑了。 过了几天,回信终于来了。林爱凤拿着信,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是张西龙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爱凤,信收到了。我在省城很好,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回来。你在家别太累,注意身体。等我回来,带你去省城看看。西龙。” 信不长,但林爱凤看了好几遍。她捧着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嫂子,西龙说过几天就回来了!”她兴奋地告诉大嫂。 “我就说嘛,西龙有本事,出不了事。”大嫂也替她高兴。 张西龙从省城回来后,林爱凤把信拿给他看:“西龙,你看,这是我写的信。” 张西龙接过来,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心里一暖。 “写得好!”他夸道。 “你就别哄我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写得不好。” “真的写得好。”他认真地说,“比我想的强多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西龙,你以后出门,我都给你写信。” “好。”他握紧她的手,“我每封都回。” 从那天起,林爱凤学认字更上心了。她不但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写“山海楼”、“合作社”、“赶海”、“打猎”。她把学会的字写在纸上,贴在墙上,每天看几遍。 大嫂笑她:“你这是要考状元啊?” 林爱凤认真地说:“考啥状元,就是不想当睁眼瞎。” 张西龙从省城回来后,给她带了一本字典和几本字帖。林爱凤如获至宝,每天再忙也要抽时间学几个字。 “西龙,这个字念啥?”她指着字典上的一个字问。 “念‘家’。”张西龙说,“上面是宝盖头,下面是豕,就是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 “那咱们的家,就是有房子有猪?”她笑了。 “还有你。”他认真地说。 她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写字。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画地写字,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媳妇,以前只会做饭干活,如今却学会了认字写字。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欣慰。 晚上,林爱凤在煤油灯下写字,张西龙坐在旁边看。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西龙,你说我以后能写一封信吗?”她问。 “能。”他肯定地说,“你现在就能写。” “那不一样。”她摇摇头,“我想写一封长长的信,把心里的话都写出来。” “那就慢慢写,我等着。”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林爱凤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字。她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开始强多了。张西龙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有她在,这个家就在。有她在,再远的路,也能走回来。 第323章 猎犬产崽赠乡邻,山海情谊传四方 春天来了,山林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合作社的猎犬们也迎来了好消息——虎子媳妇下崽了。 虎子就是那条大黄狗,王三炮最得意的猎犬。它媳妇是邻屯的一条母狗,也是好品种,去年冬天配上的,如今一窝下了六条小狗崽,个个胖乎乎的,毛色油亮。 “好!好!”王三炮蹲在狗窝前,看着那六条小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虎子这窝崽,品相好,长大了都是好猎犬!” 张西龙也来看热闹。六条小狗崽挤在母狗怀里,有的吃奶,有的睡觉,有的拱来拱去,憨态可掬。 “三炮叔,这窝崽您打算咋办?”他问。 “留两条自己养,其他的……”王三炮想了想,“送人吧。” “送人?”张西龙有些意外。这年头,一条好猎犬能卖不少钱,王三炮居然要送人? “对,送人。”王三炮点点头,“咱们合作社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帮衬。这几条狗,就当是咱们的一点心意。谁家想要,给谁家。” 张西龙心里一暖。王三炮这个人,平时抠门得很,一条咸鱼都舍不得扔,如今却要把值钱的狗崽送人。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感动。 “三炮叔,您想得周到。”他说。 “啥周到不周到的。”王三炮摆摆手,“老辈人讲,好东西要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消息传开后,屯里人都来看热闹。有人想要狗崽,但不好意思开口;有人想买,又怕王三炮不肯卖;还有人纯粹是来看稀奇的。 “三炮叔,这狗崽卖不卖?”有人问。 “不卖。”王三炮摇摇头。 “那咋办?” “送。”王三炮说,“谁家想要,说一声就行。” “真的?”那人又惊又喜。 “真的。”王三炮笑了,“不过有一条,拿了狗崽,得好好养。不能虐待,不能转手卖。要是让我知道谁糟蹋狗,以后别想再进合作社的门。” “一定一定!”那人连连点头。 头一条狗崽,送给了老孙头。就是去年孙子被熊瞎子叼走、张西龙救回来的那个老孙头。老孙头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养狗还行。他想要条狗看家护院,又不好意思开口,王三炮主动送了他一条。 “三炮哥,这……这咋好意思?”老孙头搓着手,眼圈红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王三炮把狗崽塞到他怀里,“拿着!好好养,养大了给你看家。” 老孙头抱着狗崽,手都在抖。那条小狗崽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发出细细的叫声。 “谢谢!谢谢!”老孙头连声道谢。 第二条狗崽,送给了于老四。于老四在海边打鱼,有条狗作伴不孤单。他早就想要条狗了,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四哥,这条给你。”王三炮把狗崽递过去,“你在海边一个人,有条狗作伴,不孤单。” 于老四接过狗崽,摸了摸它的毛,笑了:“好!好!我正缺个伴呢。” 第三条狗崽,送给了韩老蔫。韩老蔫管着养殖场,有条狗能帮忙看牲口。 “韩叔,这条给您。”王三炮说,“养殖场牲口多,有条狗看着,放心。” 韩老蔫接过狗崽,乐得合不拢嘴:“好!好!我正想要条狗呢。” 第四条狗崽,送给了老支书。老支书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有条狗陪着,也能解解闷。 “老支书,这条给您。”王三炮把狗崽送到老支书家。 老支书接过狗崽,摸了摸它的毛,感慨道:“三炮啊,你有心了。” “应该的。”王三炮说,“您为屯里操劳了一辈子,这条狗,就当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老支书的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 第五条狗崽,送给了赵小军。赵小军在养殖场干活,有条狗帮忙,也能省不少力。 “小军,这条给你。”王三炮把狗崽递过去,“好好养,养大了帮你干活。” 赵小军接过狗崽,高兴得直搓手:“谢谢三炮叔!谢谢三炮叔!” 赵老歪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抱着狗崽,心里美滋滋的。他以前跟王三炮不对付,如今人家不计前嫌,还送狗崽给他儿子,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三炮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您。”赵老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王三炮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老歪用力点头。 最后一条狗崽,王三炮留给了自己。他抱着那条小狗崽,摸了摸它的毛,说:“你跟你爹一样,都是好狗。长大了,咱们一起进山打猎。” 小狗崽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王三炮把六条狗崽都送人了,自己只留了一条。这份大方,这份情谊,让他既感动又佩服。 “三炮叔,您真舍得?”他问。 “有啥舍不得的?”王三炮笑了,“狗这东西,养多了也是负担。送出去,大家都有份,以后咱们屯里的狗多了,看家护院、进山打猎,都方便。” 张西龙点点头。他想起王三炮说的那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分享,情谊要传递。山海屯的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把这份情谊传下来。 狗崽送出去后,屯里热闹了好一阵子。家家户户都有了新成员,孩子们围着狗崽转,大人们讨论着咋养狗,连空气都变得欢快了。 老孙头把狗崽养在屋里,天天喂它喝粥,把它养得胖乎乎的。于老四把狗崽带到海边,教它游泳,那狗崽天生不怕水,扑腾扑腾就学会了。韩老蔫把狗崽养在养殖场,让它从小跟牲口作伴,长大了自然就会看家。老支书把狗崽养在炕头,天天跟它说话,那狗崽听得懂人话似的,摇着尾巴,乖得很。赵小军把狗崽养在院子里,天天带它跑步,那狗崽跑得飞快,比同龄的狗都壮实。 王三炮的那条狗崽,他取名叫“小虎子”。小虎子跟它爹一样,聪明、勇敢、听话。王三炮走到哪儿都带着它,进山打猎也带着,小虎子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帮着赶猎物了。 “三炮叔,小虎子行啊!”栓柱夸道。 “那是!”王三炮得意地说,“虎子的种,能差吗?”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六条狗崽,就像是六颗种子,撒在了山海屯的各个角落。它们会长大,会生崽,会一代一代传下去。就像山海屯的人,一代一代,把这份情谊、这份精神,传下去。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大嫂记的账本。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账上的钱也越来越多。但他知道,合作社最宝贵的,不是钱,是人。是那些肯干、肯学、肯帮人的人。是那些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把情谊传递下去的人。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三炮叔把狗崽都送人了,就留了一条。”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三炮叔这回可大方了。” “他一直都大方。”他笑了,“只是以前没啥可送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三炮叔一样,把好东西送给别人?” “会。”他肯定地说,“等咱们有了更多,就送更多。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分享,会帮人。”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传来狗叫声,是虎子和小虎子在叫,一高一低,像是在对话。张西龙听着,心里想,山海屯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这些狗,这些人,这份情谊,会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断。 第324章 开春祭山规模大,全屯参与祈丰收 狗崽送出去后,山海屯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没有持续太久——开春祭山的日子到了。 去年的开春祭山,是王三炮带着合作社的人简单拜了拜。今年不一样了。合作社成了县里的先进,生意也越做越大,张西龙觉得,该把祭山办得隆重些。 “三炮叔,今年的祭山,您看咋办?”他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老辈人讲,祭山是大事,不能马虎。以前咱们穷,想办也办不起。如今日子好了,是该好好办一场。” “那您来操办,需要啥,您说。” 王三炮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祭品要整猪、整羊、整鸡、整鱼,还要馒头、水果、酒水。整猪整羊咱们养殖场有,整鸡你家有,整鱼海上组有。馒头水果加工坊能准备。关键是祭文,得找人写。” “祭文我来写。”张西龙说。 “你?”王三炮有些意外,“你还会写祭文?” “试试呗。”张西龙笑了,“写不好再找人。” 王三炮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祭山的日子定在三月三,龙抬头。头几天,全屯人就忙活开了。养殖场杀了一头猪、一只羊,都是挑的最肥的。林爱凤抓了两只最肥的鸡,收拾得干干净净。海上组留了几条最大的鱼,于老四亲自送过来。 加工坊的妇女们蒸了一大堆馒头,有做成鱼形的,有做成鹿形的,还有做成山形的,寓意“鱼跃龙门”、“鹿鹤同春”、“靠山吃山”。大嫂的手巧,还捏了几朵面花,染上红红绿绿的颜色,好看极了。 张西龙写了祭文,念给王三炮听。王三炮听完,愣了半天:“这……这是你写的?” “咋了?不好?” “好!太好了!”王三炮竖起大拇指,“比老辈人写的都好!” 张西龙笑了笑。他其实也没啥本事,就是把山海屯这几年的变化写进去了,把大伙儿的心里话写出来了。 三月三,天还没亮,合作社的大院里就热闹起来。全屯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连在外地干活的人都特意赶回来。人们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像过年一样。 大院正中摆了一张大供桌,铺着红布。供桌上,猪头、羊头、整鸡、整鱼依次摆开,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馒头和水果,几碗白酒散发着辛辣的香气。供桌前方,一个铸铁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 张西龙站在供桌前,穿着那身新做的卡其布上衣,脚上是林爱凤擦得锃亮的皮乌拉鞋。林爱凤站在他旁边,穿着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了一朵绒花。 王三炮是主祭,穿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神情庄重。他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山海屯的老少爷们、妇女儿童,今天三月三,咱们祭山!” 人群安静下来,连孩子们都不闹了。 “去年,咱们合作社在山里海里得了不少好处,日子好过了。但咱们不能忘本,不能贪得无厌。老辈人讲,进山三不留:不留绝户网,不赶绝兽群,不斩尽杀绝。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年,咱们还要进山,还要出海。但咱们得记住,山养人,人也要养山。不能把山里的东西打绝了,不能把海里的东西捞光了。留点种,以后还有得打,还有得捞。这是对山神的敬畏,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都是赞同的。 王三炮点燃三炷香,高举过头,面朝后山方向,深深鞠躬。张西龙作为合作社代表,紧随其后。然后是全体社员,一起鞠躬。 王三炮念祭文。祭文是张西龙写的,文白夹杂,但意思明白: “维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三年,岁次癸亥,三月三日,山海屯全体社员,谨以猪羊鸡鱼、果品酒馔,致祭于山神海神之前曰: 山海之滨,吾辈故乡。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山有珍禽,海有宝藏。去岁丰收,赖神之佑。今当春祭,不敢忘恩。 伏惟山神,保佑山林。草木繁茂,禽兽成群。吾辈进山,不违天时。不赶绝兽,不斩尽杀。留种于山,以待来年。 伏惟海神,保佑海洋。鱼虾满舱,风平浪静。吾辈出海,不违海时。不撒绝网,不捞尽鱼。留种于海,以待来年。 神若有灵,享此祭品。保吾社员,平安健康。保吾屯里,五谷丰登。保吾合作社,日益兴旺。 尚飨!” 念完祭文,王三炮将一碗白酒洒在供桌前的地上,嘴里念叨:“山神爷、海龙王,今年还靠您照应!咱们合作社敬您一碗酒,您保佑咱们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张西龙也端了一碗酒,洒在地上:“山海有灵,护佑苍生。合作社上下,必当敬天惜物,不负馈赠!” 两人拜完,全体社员跟着一起鞠躬。场面肃穆而庄重,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孩子都安静下来。 仪式结束后,合作社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席面,用祭拜后的猪头肉、羊肉、鸡肉、鱼肉做了菜,请大家一起吃。按老规矩,祭品分食,寓意“共享福泽”。 张西龙端着碗,和大哥张西营坐在一起。兄弟俩就着炖得烂乎的猪头肉,喝了两杯烧酒。 “西龙,你说山神爷真能听见咱们的话吗?”张西营问。 张西龙想了想:“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不管信不信,咱们得对得起这片山,这片海。不能把好东西都占了,得给子孙后代留点。” 张西营点点头:“你说得对。” 林爱凤和大嫂坐在另一桌。大嫂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爱凤碗里:“爱凤,你尝尝这鱼,鲜得很。” 林爱凤咬了一口,确实鲜。“嫂子,你说今年咱们的生意会更好吗?” “会!”大嫂肯定地说,“有西龙领着,有大家帮衬着,肯定更好!” 妯娌俩相视一笑。 院子里,人们吃着、喝着、说着、笑着。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供桌上的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升上天空,仿佛真的在向山神海神传递着山海屯人的祈愿。 张西龙站在院子一角,看着这热闹而祥和的场面,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祭拜只是一种形式,真正能让合作社走得更远、更稳的,是每个人的汗水和智慧,是兄弟齐心、妯娌和睦的家庭温情,是全屯人团结一心的凝聚力。 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西龙,今年祭山,比去年强多了。” “那是您操办得好。”张西龙接过烟。 “不是我操办得好,是日子好了。”王三炮感慨道,“以前穷,想办也办不起。如今有钱了,想办就能办。这日子,越过越有劲了。” 张西龙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孩子们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像过年一样。大嫂在跟几个妇女说笑,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林爱凤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 张西龙看着这一切,心里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山有海,有家有业,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开春祭山结束了,但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冰雪即将消融,山林即将苏醒,大海即将解冻。张西龙知道,春猎、春捕、春耕,都要开始了。还有省城的店,海上的新渔场,野人谷深处的那只豹子,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有这些人,有这份心,有这片山这片海,他什么都不怕。 第325章 海东青长成“猎空之王”,金雕首猎显威风 开春祭山结束后,山海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春耕、春捕、春猎,样样都要抓紧。张西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回来,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要抽时间去后院看看那两只海东青。 这两只海东青,是去年秋天从鹰嘴崖的悬崖上冒着生命危险掏回来的。养了将近一年,从小小的绒毛雏鸟,长成了威风凛凛的“猎空之王”。它们翼展足有一米多,羽毛灰褐,眼神锐利,爪子如铁钩,站在架子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 “西龙哥,这俩鸟越来越厉害了!”栓柱蹲在鹰架前,看着那两只海东青,眼睛里满是羡慕。 “那是。”张西龙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栓柱嘿嘿笑:“西龙哥,你啥时候带它们进山打猎?” “快了。”张西龙抬头看了看天,“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带它们去试试。”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三月中旬,赵虎子侦察回来报告,说野人谷东边的一片草甸子上,有一群野鸡和野兔,数量不少,正好拿来练鹰。 “走!”张西龙一挥手,带着栓柱、铁柱和两只海东青出发了。 到了草甸子,张西龙解开一只海东青的脚绳,一挥手:“去!” 海东青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在天空中变成一个黑点。它在高空盘旋,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面的草地。 草甸子上,野鸡和野兔感觉到了危险,纷纷躲进草丛里。但海东青的眼睛太尖了,它在高空就发现了一只野兔的踪迹。 收翅,俯冲! 速度之快,像一道闪电。野兔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鹰爪抓住了。海东青带着猎物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张西龙手臂上。 “好!”栓柱兴奋地喊。 张西龙喂了鹰一块肉,又放飞了另一只。这只性子更烈,表现得更出色。它不但在草甸子上抓了一只野鸡,还追出去半里地,又抓了一只野兔回来。 “西龙哥,这两只鹰太厉害了!”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张西龙笑了笑,但心里清楚,抓野鸡野兔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更大的猎物——野猪、马鹿、甚至野牛。要让海东青去攻击那些大家伙,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驯化和配合。 不过,今天的表现,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回到屯里,张西龙把海东青挂在架子上,喂了它们几块肉。两只鹰吃得欢实,吃完还叫了几声,像是在说“这算啥”。 “西龙,这鹰真能抓野猪?”王三炮蹲在旁边,将信将疑。 “能。”张西龙肯定地说,“不过不是直接抓,是赶。鹰在天上赶,狗在地上追,人在后面打。三面夹击,啥牲口都跑不掉。” 王三炮点点头:“这法子好。老辈人也用过,但训鹰太难,一般人弄不了。” “慢慢来呗。”张西龙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张西龙天天带着海东青进山训练。先是抓野鸡野兔,后来是抓狍子,再后来是赶马鹿。两只鹰越来越熟练,跟张西龙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西龙哥,这鹰比狗还听话!”栓柱感叹道。 “那是。”张西龙得意地说,“鹰是天空的王者,狗是地上的猎手。各有各的本事。” 真正的考验,在四月初来了。 赵虎子侦察报告,野人谷深处有一群马鹿,七八头,其中有一头大公鹿,鹿茸长得正好。张西龙决定带海东青去试试。 到了野人谷,张西龙解开两只海东青的脚绳,一挥手:“去!” 两只鹰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盘旋。它们很快就发现了鹿群,开始驱赶。马鹿们惊慌失措,四处乱跑。那头大公鹿跑在最前面,四蹄翻飞,速度极快。 但海东青更快。它们一前一后,轮番俯冲,把公鹿赶进了预设的伏击圈。 “打!”张西龙一声令下。 栓柱和铁柱同时开枪,公鹿应声倒下。 “好!”王三炮拍手叫好,“这鹰训成了!” 张西龙吹了声口哨,两只海东青飞回来,落在他手臂上。他喂了它们几块肉,摸了摸它们的羽毛。 “好样的。”他轻声说。 两只鹰叫了几声,像是在说“这算啥”。 回到屯里,消息传开了。人人都来看那两只海东青,啧啧称奇。 “这鹰真厉害!” “比狗还听话!” “西龙,你咋训的?” 张西龙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训鹰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耐心,是信任。你对鹰好,鹰就对你好。你信它,它就信你。这道理,跟做人一样。 晚上,张西龙坐在院子里,两只海东青站在架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灰褐色的羽毛泛着银光。 林爱凤端着一碗汤出来,递给他:“喝点汤,别累着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今天鹰立了大功,赶了一头大公鹿。”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那鹰比狗还厉害。” 他笑了:“各有各的本事。狗在地上追,鹰在天上赶,配合好了,啥牲口都跑不掉。” 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啥都会。打猎、捕鱼、开店、训鹰……还有啥你不会的?” 他想了一下:“生孩子不会。” 她脸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不正经。”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远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海东青的应和声混在一起。春天的夜晚,凉意渐浓,但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有狗,有鹰,有枪,有经验,还有一群肯干的人,他相信,今年的春猎,一定会是山海合作社最精彩的一页。 “西龙,你说这鹰能活多少年?”林爱凤忽然问。 “好的能活几十年。”他说,“比狗的寿命长。” “那它们能陪你很久。” “嗯。”他点点头,“能陪我很久。”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张西龙看着那两只海东青,心里想,它们是天空的王者,是猎人的伙伴,也是他的朋友。有它们在,他在山林里就不孤单。就像有林爱凤在,他在家里就不孤单一样。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清辉洒在院子里。两只海东青站在架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张西龙站起来,拉着林爱凤的手:“回屋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嗯。”她点点头,跟他回了屋。 屋里,煤油灯还亮着,炕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张西龙吹灭了灯,黑暗中,他握住林爱凤的手。 “爱凤,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去省城看看。” “真的?”她有些惊喜。 “真的。”他认真地说,“带你去看电影,逛商场,吃好吃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两只海东青身上,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明天的到来。而张西龙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猎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鹰在天空,有狗在地上,有枪在手里,他什么都不怕。 第326章 春耕春捕齐发动,山海屯里气象新 海东青训成后,张西龙本打算带着猎队好好进山打几场,但老天爷不给面子——春雨来了。 这场春雨下得及时,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三夜,把干了一冬天的土地浇得透透的。老支书站在屯口,看着雨丝密密地织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雨!好雨!今年庄稼错不了!” 张西龙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雨。但他想的不只是庄稼,还有合作社的一摊子事——春耕要开始了,春捕也要开始了,春猎也不能耽误。三件大事挤在一起,人手不够用。 “三炮叔,您看咋办?”他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春猎先放一放,让虎子带几个人盯着野物就行。春耕和春捕不能耽误,这是咱们的饭碗。”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西龙点点头,“春耕让大哥带着干,春捕让于老四和铁柱干。两头都不耽误。” “那你呢?” “我两头跑。”张西龙笑了,“哪儿缺人去哪儿。” 王三炮也笑了:“你呀,就是闲不住。” 春耕开始了。张西营带着几十个人,赶着牲口,下地干活。去年合作社除了打猎捕鱼,还种了不少地,玉米、大豆、高粱,样样都有。今年的地比去年多,活儿也更重。 “大哥,地能种过来吗?”张西龙来地里查看。 “能!”张西营抹了把汗,“人手够了,牲口也壮,误不了事。” 张西龙点点头,又去了海边。 春捕也开始了。于老四带着海上组的人,开着那艘蓝漆渔船,出海捕鱼。孙铁柱已经学成了,成了于老四的得力助手。他水性好,力气大,撒网、收网、扎海参,样样拿手。 “铁柱,你行啊!”于老四夸他。 “都是您教得好。”孙铁柱憨憨地笑。 张西龙站在码头上,看着渔船驶出港湾,心里踏实了不少。海上的事有于老四和铁柱,山上的事有大哥和三炮叔,屯里的事有大嫂和王慧慧,他不用事事操心。 但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 春耕开始没几天,张西营就来找他了,脸上带着愁容:“西龙,地太多了,人手不够。能不能从合作社调几个人?” 张西龙想了想:“调谁?春猎的人不能动,春捕的人也不能动,加工坊的人也忙……” “那就我自己干。”张西营叹了口气,“慢点就慢点。” 张西龙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想了半天,去找了老支书。 “支书,春耕人手不够,您看能不能动员屯里的人帮帮忙?” 老支书想了想:“能是能,但人家凭啥白帮忙?” “不白帮。”张西龙说,“合作社出钱,按工钱算。” 老支书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去说说。” 老支书在屯里德高望重,他出面说话,屯里人都给面子。很快,就来了十几个帮忙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张西营带着他们下地干活,进度快了不少。 “西龙,你咋想到找老支书的?”张西营问。 “我一个人想不了那么多。”张西龙笑了,“大伙儿一起想,主意就多了。” 张西营点点头,继续干活。 春耕忙,春捕也忙。于老四带着海上组的人,天天出海,一船一船的鱼往屯里拉。王慧慧在县城店里忙不过来,大嫂也去帮忙了。林爱凤一个人管着“山海楼”,累得够呛。 “爱凤,你歇会儿吧。”大嫂心疼地说。 “不累。”林爱凤擦擦汗,“比在家里强。” 大嫂笑了:“你现在比我还忙。” 妯娌俩相视一笑,继续忙活。 张西龙两头跑,有时候一天要跑好几个来回。早上在地里干活,中午去海边看捕鱼,下午回合作社处理杂事,晚上还要去“山海楼”帮忙。林爱凤心疼他,劝他歇歇,他不听。 “我年轻,累不坏。”他笑着说。 “你呀,就是嘴硬。”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春耕春捕忙了将近一个月,总算告一段落。地种完了,鱼也捕了不少,合作社的仓库又满了。张西龙站在地头,看着绿油油的庄稼苗,心里美滋滋的。 “西龙,今年的庄稼比去年好。”张西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地里的庄稼。 “那是你种得好。”张西龙拍拍大哥的肩膀。 “不是我一个人种得好,是大家干得好。”张西营憨憨地笑。 兄弟俩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心里都美滋滋的。 春耕春捕忙完后,张西龙又带着猎队进山了。海东青已经训成了,猎犬也壮了,正是打猎的好时候。赵虎子侦察报告,野人谷深处有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正好拿来练手。 “走!”张西龙一挥手,带着猎队出发了。 到了野人谷,张西龙放出海东青。两只鹰在天空中盘旋,很快就发现了野猪群。它们开始驱赶,野猪们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猎犬在地上追,猎手在后面打,三面夹击,野猪跑不掉。 这一仗,打了六头野猪,活捉了三头小猪。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好!这法子好!” 张西龙也很高兴。春耕春捕没耽误,春猎也开了个好头,合作社的生意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海屯,炊烟袅袅,房子错落,新翻的黑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更远处,海面波光粼粼。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西龙,想啥呢?”王三炮走过来。 “想以后。”张西龙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王三炮点点头:“会的。有你领着,肯定更好。” 张西龙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日子好不好,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得大伙儿一起干,一起拼。就像春耕,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地;就像春捕,一条船捕不了那么多鱼。得大伙儿一起出力,才能有好收成。 远处,大嫂在喊吃饭了。张西龙应了一声,跟王三炮往回走。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里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山有海,有地有鱼,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第327章 省城归来话发展,合作社里定新策 张西龙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就把合作社的骨干召集起来开会。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王慧慧、于老四、韩老蔫,还有大哥张西营,一个不落。 “西龙,你刚回来,不歇歇?”王三炮心疼地说。 “歇啥歇。”张西龙笑了,“在火车上歇够了。正事要紧。” 他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摆在桌上——几样省城大商场的样品包装,几份饭店的菜单,还有几张他在省城拍的照片。照片里有高楼大厦,有宽阔的马路,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就是省城?”栓柱拿起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我的天,楼这么高!” “这路比咱们屯的场院还宽!”铁柱也凑过来看。 王慧慧拿着那几份菜单仔细研究:“西龙哥,这菜单上的菜,咱们也能做。” “对。”张西龙点点头,“这就是我带这些东西回来的目的。省城的东西,咱们也能做;省城的市场,咱们也能进。” 他把在省城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省城的大商场里,一斤海参能卖到上百块,一斤干贝能卖到二三十块。省城的饭店里,一盘鹿肉饺子能卖到三块五,一盘红烧狍子肉能卖到五块。而合作社卖给收购商的价格,连这些的一半都不到。 “凭什么?”栓柱不服气,“凭啥咱们的东西,到了城里就翻倍?” “凭人家会包装,会宣传,会做生意。”张西龙说,“咱们只会卖原料,不会卖产品。人家买回去,加工一下,包装一下,价格就翻倍了。这钱,凭啥让人家赚?” “那咱们也自己卖!”栓柱一拍桌子。 “对,自己卖!”铁柱也来劲了。 张西龙笑了:“自己卖是肯定的,但不能急。省城不比地区和县城,市场大,竞争也大。得一步一步来。” 他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在省城的考察笔记。他翻到其中一页,念给大家听: “第一,产品要升级。咱们现在的包装太土了,得重新设计。要好看,要大气,要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好东西。” “第二,品种要增加。光卖原料不行,得开发新产品。比如鹿肉干,可以做成不同口味的;海参,可以做成即食的;蘑菇,可以做成罐头。” “第三,宣传要跟上。咱们的东西好,但没人知道。得让人知道山海屯,知道山海合作社,知道‘山海’牌。” “第四,开店要慎重。省城的店,不能像地区和县城那样随便开。得选好位置,得装修好,得有特色。” 念完,他看着大家:“这几条,你们觉得咋样?”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西龙说得对。咱们的东西好,但不能老是‘藏在深山人未识’。得走出去,让人知道。” 王慧慧也点头:“包装确实得改。咱们现在的包装,在地区还行,到了省城就不够看了。” 于老四担心地说:“省城的店,租金不便宜吧?” “不便宜。”张西龙说,“所以不能急。先考察,再选址,一步一步来。” 栓柱急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准备好了。”张西龙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准备好了再动手,比仓促上阵强。” 会议开了大半天,最后定下了几件事:第一,由王慧慧负责产品包装的改进,参考省城那些大商场的样式,设计出既好看又有山海屯特色的新包装。第二,由林爱凤和大嫂负责新产品的开发,在“山海楼”里试验,好的就推广。第三,由赵虎子负责省城市场的进一步考察,摸清楚哪里的位置好、租金多少、竞争对手是谁。第四,由张西龙负责总协调,一步一步推进。 散会后,张西龙把王慧慧留下:“慧慧,包装的事,你多上心。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好看,要有特色。” 王慧慧点点头:“西龙哥,你放心。我明天就去地区,看看那些大商场的包装是咋样的。” “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慧慧笑了,“比在屯里强。” 王慧慧去地区考察了好几天,带回来一大堆样品包装。有纸盒的、有铁盒的、有塑料的,有印着花鸟的、有印着山水的、有印着人物的。她把它们摆在桌上,让大伙儿看。 “这盒子好看!”大嫂拿起一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盒,“咱们的鹿肉干要是装在这里面,肯定好卖。” “好看是好看,但太贵了。”王慧慧说,“这一个盒子就要五毛钱,加上鹿肉干的成本,卖不上价。” “那咋办?”大嫂泄了气。 张西龙拿起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简单的山水画,看着朴素大方。“这个咋样?” 王慧慧接过来看了看:“这个便宜,一个才八分钱。但太简单了,不够吸引人。” “简单有简单的好处。”张西龙说,“咱们的东西是山珍海味,包装太花哨了反而不好。朴素大方,让人一看就觉得实在。” 王慧慧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在这个基础上改进改进,加点山海屯的特色。” 王慧慧花了好几天,设计出了几种新包装。有牛皮纸袋的,有纸盒的,有铁盒的。每一种都印着“山海珍品”四个字,还有山海屯的简单图案——一座山,一片海,几棵松树,几只海鸥。 “好!这个好!”张西龙拿着那个铁盒,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个了!” 新产品开发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林爱凤和大嫂在“山海楼”里试验了好几种新菜:香辣鹿肉干、五香野猪肉干、即食海参、鲍鱼罐头、蘑菇罐头。有的成功,有的失败,但她们不气馁,失败了重来。 “爱凤,这个即食海参,味道差点。”大嫂尝了一口,皱起眉头。 “是差点。”林爱凤也尝了一口,“海参本身没啥味道,得靠汤提味。我再试试。” 她又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了一种即食海参,用鸡汤煨过,鲜而不腥,软而不烂。大嫂尝了,竖起大拇指:“好!这个好!” 赵虎子在省城跑了好几天,摸清楚了几个好位置。有的在市中心,租金贵;有的在居民区,人流量大;有的在商业街,竞争激烈。他把这些情况一一记下来,回来跟张西龙汇报。 “西龙哥,我看中了一个地方,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位置好,人流量大,租金也不算太贵。”赵虎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张西龙看了看:“这个地方我知道。以前在那儿吃过饭,生意确实好。” “那咱们租下来?” “不急。”张西龙摇摇头,“先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货比三家嘛。” 赵虎子又跑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里,离商业街不远,但租金便宜不少。店面不大,但够用了。 “这个好!”张西龙看了赵虎子拍的照片,“就这个了!你去谈,能谈下来就租。” 赵虎子跑了三趟,终于把店面谈下来了。租金比预想的还便宜一些,签了三年的合同。 消息传回屯里,大伙儿都高兴坏了。栓柱嚷嚷着要去省城看新店,被张西龙拦住了:“别急,等装修好了再去。” “那得等到啥时候?” “快了。”张西龙笑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省城的事定了下来,张西龙又忙开了。白天忙合作社的事,晚上琢磨省城新店的装修和开业。林爱凤心疼他,劝他歇歇,他不听。 “我年轻,累不坏。”他笑着说。 “你呀,就是嘴硬。”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一天晚上,张西龙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发呆。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爱凤,你说省城的店,叫啥名字好?” “不是叫‘山海珍品店’吗?” “那是地区和县城的。省城的店,得有个新名字。” 她想了一会儿:“叫‘山海楼’?” “‘山海楼’是饭店的名字。” “那就叫‘山海珍品楼’?” 他笑了:“这个好!‘山海珍品楼’,既有‘山海’,又有‘珍品’,还有‘楼’,气派!” 她靠在他肩膀上:“西龙,你说省城的店,能开起来吗?” “能。”他肯定地说,“咱们的东西好,在哪里都能开起来。”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新的一天。张西龙知道,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都在等着他。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大家在身后,他什么都不怕。 第328章 夏日再赴渔村,新船首航闯深海 省城新店的事刚有个眉目,夏天就悄没声儿地来了。山海屯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晒得地里的庄稼苗都耷拉了脑袋,可海边的风却越来越凉快,吹在人身上,舒坦得让人想叹气。 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一丝云彩都没有,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三炮叔,我想去海边待几天。”他对王三炮说,“一是避避暑,二是看看铁柱那小子学得咋样了。再说了,咱们那条新船买了还没好好用过呢。”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笑了:“去吧去吧,屯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铁柱那孩子,在海边待了快一年了,也该去看看他长进没长进。” 大嫂听说要去海边,第一个跳起来:“我去!我去!上次没住够!” 张西营也想去,但他放不下地里的活:“西龙,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地。” “大哥,地里的活让三炮叔盯着,你也去。”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好。” 张西营搓着手,憨憨地笑了:“那……那行。” 林爱凤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她把那件新做的碎花裙子叠好放进包里,又把那本字典和字帖也塞了进去——她现在的字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但她还想再练练。 “爱凤,你还带字典?”大嫂好奇地问。 “带着呗,闲着没事的时候看看。”林爱凤不好意思地笑了,“西龙说了,多认字没坏处。” 大嫂啧啧称赞:“你呀,现在比念书的学生还用功。” 一家人坐上班车,晃晃悠悠地往海边去。张西龙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渐渐变矮,变成平原,又变成沙滩。空气里开始有了一股咸腥的味道,他知道,快到了。 孙铁柱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他晒得黑黢黢的,比去年壮实了一大圈,穿着件蓝布褂子,挽着裤腿,光着脚,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渔家后生。 “西龙哥!姐!姐夫!”他老远就招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大嫂跳下车,拉着弟弟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瘦了!瘦了!” “姐,我没瘦,是结实了。”孙铁柱憨憨地笑,“你摸摸,这胳膊,都是腱子肉。” 大嫂摸了摸,眼圈红了:“结实了好,结实了好。” 张西龙走到码头上,看着那艘蓝漆渔船。船身擦得锃亮,渔网码得整整齐齐,缆绳盘得像朵花。他满意地点点头:“铁柱,这船收拾得不错。” “西龙哥,这船就是我的命。”孙铁柱认真地说,“我天天擦,天天收拾,比收拾自己还上心。” 张西龙笑了:“走,上船看看。” 新渔船比去年那条大多了,能坐十来个人。船舱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个小灶台,能生火做饭。船尾的发动机也是新换的,马力足,跑得快。 “西龙哥,这船能跑老远了。”孙铁柱指着远处的海面,“老郑叔说,天气好的时候,能跑到那个岛上去。” 张西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小点。“那个岛?上次咱们去过的?” “对!就是那个!”孙铁柱兴奋地说,“老郑叔说,那岛周围的海域鱼多,海参也多,就是远了点,一般的船不敢去。咱们这条船,能去!” “那明天就去!”张西龙一拍大腿。 第二天天没亮,一家人就起来了。大嫂兴奋得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头十足。 “嫂子,你不困?”林爱凤问她。 “困啥困!出海啊!头一回!”大嫂眼睛亮亮的。 孙铁柱早就把船准备好了。渔网、钓具、绳索、干粮、淡水,一样一样检查了好几遍。 “铁柱,你比我还仔细。”张西龙笑道。 “西龙哥,出海这事,马虎不得。”孙铁柱认真地说,“老郑叔说了,宁可多准备,不能少准备。少一样东西,到了海上就抓瞎。” 张西龙点点头。这孩子,确实长进了。 船缓缓驶出港湾,朝远处那座小岛开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大嫂坐在船头,迎着海风,张开双臂,大声喊:“大海——我来了——” “嫂子,你小声点,别把海龙王吵醒了!”林爱凤笑话她。 “海龙王才不怕呢!我给他送好吃的来了!”大嫂哈哈笑。 张西营坐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一根钓鱼竿,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这是头一回坐船出海,虽然不晕,但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大哥,别紧张。”张西龙坐在他旁边,“有铁柱在,出不了事。” “我不紧张。”张西营嘴硬,但手里的鱼竿在抖。 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处的岛渐渐清晰起来。岛不大,像一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蓝色的大海上。岛上有树,有灌木,还有一大片礁石滩。 “到了!”孙铁柱把船靠岸,跳下去,把缆绳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大嫂第一个跳下船,踩在礁石上,差点滑倒,被张西营一把扶住。 “当家的,你手咋不抖了?”她惊讶地问。 张西营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不抖了。他笑了笑:“光顾着扶你,忘了抖了。” 大家都笑了。 岛上还是老样子,礁石滩上到处都是海货。海螺、海胆、海星、小螃蟹,密密麻麻的,像开会一样。大嫂蹲下来,捡起一个大海螺,壳上的花纹漂亮极了。 “这个好!带回去摆着!”她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 孙铁柱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他在水里像条鱼,游来游去,好半天才浮上来,手里抓着两个大海参,个个都有巴掌长。 “铁柱,你行啊!”张西龙站在礁石上喊。 “西龙哥,这还不算啥!”孙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再下去,给你抓几个大的!” 他又扎进水里,这回待的时间更长。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个巨大的海参,足有一尺长,黑褐色的身体上长满了肉刺。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海参成精了!” 张西龙也吃了一惊。这么大的海参,他还是头一回见。 “铁柱,这海参能卖多少钱?”张西营问。 “姐夫,这海参晒干了,少说也能卖几十块!”孙铁柱得意地说。 “几十块!”张西营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龙站在礁石上,看着这片海,心里有了盘算。这片海域,海参多,鱼也多,要是好好开发,比打猎来钱还快。但得有计划,不能乱来。老辈人讲,海里的东西,也不能打绝了。得留种,得让它们慢慢长。 “铁柱,这片海,你摸清楚了没有?”他问。 孙铁柱点点头:“摸清楚了。东边那片礁石区,海参多;西边那片沙滩,蛤蜊多;南边那片深水区,鱼多。老郑叔说,这片海,养活了咱们半个渔村。” “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让它一直养活咱们?” 孙铁柱愣了一下:“西龙哥,你是说……” “我是说,不能光捞,不养。”张西龙认真地说,“海参要留种,鱼也不能一网打尽。得有规矩,有章程。” 孙铁柱想了想,点点头:“西龙哥,你说得对。老郑叔也说过,海里的东西,不能赶尽杀绝。得留点,以后还有得捞。” “那你定个规矩。”张西龙说,“哪些能捞,哪些不能捞,多大的能捞,多小的不能捞。定好了,大伙儿都照着办。” 孙铁柱用力点头:“行!我回去就跟老郑叔商量。” 大嫂在礁石滩上捡了一上午,筐子都装满了。海螺、海胆、海星、小螃蟹,还有几个大海参。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笑得合不拢嘴。 “够了够了,再多就拿不回去了。”林爱凤拉着她。 “再捡一个,就一个!”大嫂蹲下来,又捡起一个海螺。 张西营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有扇形的、有螺旋形的、有长条形的。他挑了几个最漂亮的,用线串起来,给大嫂挂在脖子上。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大嫂摸着那串贝壳,脸红了。 “好看。”张西营憨憨地笑,“比你那个金项链好看。” 大嫂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哪有金项链,结婚这么多年,连个银戒指都没有。但这串贝壳,比啥都珍贵。 中午,孙铁柱在岛上生火做饭。他用新捞的海参炖了一锅汤,又烤了几条鱼,蒸了一锅海胆蛋羹。一家人坐在礁石上,就着海风,吃得满嘴流油。 “铁柱,你这手艺,比你姐还强!”张西营夸道。 “姐夫,我哪能跟姐比。”孙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瞎做。” “瞎做都这么好吃,认真做还得了?”大嫂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 吃完饭,张西龙一个人爬到岛顶,站在最高处,望着远处的大海。海面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望无际。他想起第一次来这个岛的时候,还是去年夏天。那时候,合作社刚刚起步,啥也没有。如今,有山有海,有店有船,有兄弟有妯娌,有说不完的话,有干不完的活。这日子,比啥都强。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年年都来。带上大哥大嫂,带上铁柱,带上爹娘。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管等到啥时候,我都陪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大嫂在喊他们下去吃海胆。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礁石上,像一幅画。 回到渔村,天已经黑了。孙铁柱把船拴好,一家人回到小院。林爱凤和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龙和张西营坐在院子里喝茶,孙铁柱在一旁劈柴。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浪花的声音。大嫂探出头来问:“当家的,海螺是炒着吃还是炖汤?” “都行!你看着办!”张西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又对张西龙说,“你大嫂这嗓门,比海浪还大。” 兄弟俩哈哈大笑。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炒海螺、海胆蒸蛋、海参汤,还有林爱凤带来的鹿肉干和玉米饼子。大嫂吃着炒海螺,赞不绝口:“这海里的东西,跟山里的就是不一样!鲜!真鲜!” 张西营喝了一口海参汤,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喝!” 张西龙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一片银光。远处传来渔家女的歌声,悠扬婉转,听不清词,但调子好听得很。 大嫂放下碗,侧耳听了听:“这是啥歌?怪好听的。” “赶海号子。”张西龙说,“渔家人出海的时候唱的。” “真好听。”大嫂感叹道,“山里有山歌,海里有号子,这日子,有滋有味的。” 夜深了,一家人各自回屋歇息。张西龙和林爱凤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 “西龙,你说咱们以后真能在海边养老吗?”她轻声问。 “能。”他握紧她的手,“等老了,咱们就住在这儿。天天看海,天天赶海,过神仙日子。”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海浪声一波接一波,像是在唱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而这山海屯的一家人,也在这歌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张西龙知道,这片海,这座岛,这个家,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第329章 渔村新居安新家,海风伴读识字忙 从岛上回来后,张西龙决定在渔村多住几天。一是陪陪林爱凤和大嫂,二是看看孙铁柱在海边的生活到底咋样。更重要的是,他想把渔村这个院子好好收拾收拾,让它真正有个“家”的样子。 “铁柱,你一个人住在这儿,缺啥不?”张西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孙铁柱。 “不缺!”孙铁柱憨憨地笑,“西龙哥,啥都有。锅碗瓢盆、被褥衣裳,老郑叔都帮我置办齐了。” 张西龙看了看,确实啥都有,但啥都旧。锅是补过的,碗是豁口的,被褥是洗得发白的,衣裳是打着补丁的。他心里一酸,这孩子,从小就苦,如今有了自己的家,还是这么凑合。 “铁柱,明天跟我们去镇上,买点新东西。” “不用不用!”孙铁柱连忙摆手,“西龙哥,这些还能用,不花钱。” “能用是能用,但不舒坦。”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是合作社的人了,不能太寒碜。再说了,你姐看见你穿成这样,心里能好受?” 孙铁柱低下头,不吭声了。大嫂在旁边听见了,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 第二天,一家人去了镇上。张西龙给孙铁柱买了两身新衣裳,一双新鞋,又买了一套新被褥、新碗筷。孙铁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嘴里念叨:“西龙哥,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张西龙笑了,“你好好干,几个月就挣回来了。” 孙铁柱用力点头。 回到渔村,大嫂帮弟弟把新被褥铺上,新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新碗筷摆上桌。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姐,你哭啥?”孙铁柱慌了。 “没哭,是高兴。”大嫂擦擦眼泪,“你以前在靠山屯,住的是破房子,穿的是破衣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正经活路,姐替你高兴。” 孙铁柱的眼圈也红了,但他忍着没哭。他知道,姐姐为他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如今,他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张西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酸的。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也是一无所有,也是靠着姐姐——不是亲姐姐,是林爱凤——的帮衬,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如今,他也想帮帮别人。孙铁柱是块好料,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渔村的日子过得慢,但也充实。每天天不亮,孙铁柱就出海了。张西龙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在岸上忙别的。林爱凤和大嫂在院子里收拾海货,张西营在一旁打下手。 最让张西龙意外的,是林爱凤的变化。 她每天再忙,也要抽时间认字、写字。她把字典和字帖带到海边,坐在礁石上,一笔一画地写。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管,低着头,认认真真。 “爱凤,你比学生还刻苦。”张西龙笑话她。 “学生有老师教,我没有。”她抬起头,认真地,“我得自己学。” “我不是你老师?” 她笑了:“你哪有时间教我?你比我还忙。” 张西龙想了想,也是。他每天忙合作社的事,忙省城新店的事,忙山里海里的事,确实没时间教她。 “那我给你找个老师。” “谁?” “嫂子。” 大嫂正在旁边收拾海螺,听见这话,连忙摆手:“我可不行!我认的字还没爱凤多呢!” “那你就跟爱凤一起学。”张西龙笑了,“两个人一起学,有伴。” 大嫂想了想,点点头:“行!学就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从那天起,妯娌俩每天下午都坐在院子里,对着字典和字帖,一笔一画地写字。张西营在一旁打下手,帮忙翻字典、递纸笔。他虽然认的字也不多,但看着媳妇和弟媳妇这么用功,心里也美滋滋的。 “当家的,这个字念啥?”大嫂指着字典上的一个字。 张西营凑过去看了看,不认识,挠挠头:“我也不会。” “那就查!”林爱凤说,“西龙教过我,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拼音查,部首查,总能查到。” 三个人头碰着头,围着字典,研究了半天,终于查出来了。 “念‘渔’!”大嫂兴奋地说,“渔村的渔!打渔的渔!” “对!就是‘渔’!”林爱凤也高兴,“嫂子,你行啊!”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我小时候也念过几天书,就是后来忘了。” 张西龙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媳妇,他的大嫂,他的大哥,都在学认字。以前在屯里,谁会在乎这个?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如今,日子好了,大家的心思也活了。这变化,比打了多少猎物都值得。 晚上,张西龙和林爱凤坐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字典。 “西龙,你说我以后能写一封信吗?”她问。 “能。”他肯定地说,“你现在就能写。” “那不一样。”她摇摇头,“我想写一封长长的信,把心里的话都写出来。” “那就慢慢写,我等着。”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爱凤,你为啥想学认字?”他忽然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想当睁眼瞎。以前在屯里,觉得认不认字无所谓,反正也不出门。如今不一样了,咱们的店开到了地区,开到了县城,以后还要开到省城。我要是连字都不认识,咋帮你?” 他心里一热,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凤,你真好。” “我不好。”她摇摇头,“是你好。你带着大家过好日子,也带着我过好日子。”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 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本字典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 在渔村住了十来天,张西龙该回去了。省城新店的事不能耽误,屯里的事也不能不管。 “铁柱,你好好干。”临走时,他拍拍孙铁柱的肩膀,“海上的事,就靠你了。” “西龙哥,你放心!”孙铁柱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大嫂拉着弟弟的手,舍不得松开:“铁柱,你一个人在海边,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干活,该吃吃,该喝喝。” “姐,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大嫂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笑着擦掉:“对,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大人了,有出息了。” 孙铁柱的眼圈也红了,但他忍着没哭。他知道,姐姐为他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如今,他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回程的班车上,大嫂靠着窗户,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大海,眼圈红红的。林爱凤安慰她:“嫂子,别难过了,过阵子再来。” “我不是难过。”大嫂擦擦眼泪,“我是高兴。铁柱这孩子,总算有了着落。我爹娘在地下,也该安心了。” 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铁柱有出息,你高兴才对。” “我高兴!”大嫂笑了,“我高兴得很!” 张西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和和美美的。山里有家,海边也有家。有地种,有鱼打,有店开,有字学。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班车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风景从海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山。张西龙靠在座位上,闭上眼,想着省城新店的事,想着屯里合作社的事,想着山里海里的事。事情很多,但他不急。一步一步来,总能走通的。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也闭上了眼。她的手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暖。 窗外,阳光洒在山林里,洒在田野上,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张西龙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330章 秋日再进野人谷,追踪豹踪遇险情 从海边回来后,张西龙的心思又转到了山里。省城新店的事有王慧慧和赵虎子盯着,屯里的事有王三炮和张西营张罗,他决定趁秋猎还没正式开始,先去野人谷深处探探——那里还有一只豹子,上次差点碰上,这回得摸清楚它的底细。 “三炮叔,我想进趟野人谷。”这天早上,张西龙找到王三炮。 王三炮正在给猎犬喂食,闻言抬起头:“去干啥?” “找那只豹子。”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食盆:“西龙,豹子不比野猪,也不比狼。那东西太精了,你上次能躲过是运气。这次……” “三炮叔,我知道危险。”张西龙认真地说,“但不能因为它危险就不去。它在野人谷待着,早晚是个隐患。不如趁早摸清楚它的底细,该赶走赶走,该收拾收拾。” 王三炮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不能你一个人去,多带几个人。” “就带虎子和栓柱,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王三炮想了想,点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别逞强。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 “我答应您。”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带着赵虎子和栓柱出发了。三个人、两条狗、一只海东青,轻装简行,直奔野人谷。 秋天的野人谷,比夏天好走多了。树叶落了大半,林子敞亮,能看出去老远。但危险也更大——猎物少了,猛兽的胃口更大了。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落叶。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狼的大,比熊的小,形状像梅花,深深的,陷在泥土里。张西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心里一紧——是豹子! “新鲜的。”王三炮不在,张西龙自己判断,“脚印边缘还没干,应该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追不追?”栓柱问。 “追!”张西龙站起来,“虎子带路,栓柱在后面跟着。狗放开,让它们闻。” 两条猎犬兴奋地低吠着,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赵虎子在后面跟着,张西龙和栓柱在后面追。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西龙哥,这地方太深了。”栓柱有些担心。 “没事,有狗有鹰,出不了事。”张西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虚。这地方他来过一次,那次差点碰上豹子,回去后好几天没睡好觉。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狗突然叫起来。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警惕的叫声。 “找到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端起猎枪。 三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前摸。透过树干的缝隙,他们看见了一只豹子——它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它的毛色黄褐,带着黑色的斑点,在斑驳的阳光下,几乎跟石头融为一体。要不是狗叫,根本发现不了。 “好家伙……”栓柱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龙也吃了一惊。这只豹子比他想象的大,从头到尾,少说也有两米长。它的身体健硕,四肢粗壮,爪子像铁钩一样扣在石头上。虽然闭着眼,但那股子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西龙哥,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张西龙犹豫了。这只豹子离他们不到五十步,以他的枪法,一枪就能撂倒。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点不忍。它趴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享受阳光。它没有招惹谁,是人闯进了它的地盘。 “西龙哥?”栓柱又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豹子睁开了眼。它直直地朝这边看过来,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冰冷、锐利,像两道寒光。 “不好!”张西龙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栓柱,自己往旁边一滚。 “砰!”一声枪响——不是张西龙开的,是栓柱开的。他被张西龙推开时,手指无意中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豹子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他们扑过来! “快跑!”张西龙大喊。 三个人转身就跑,两条狗冲上去,跟豹子缠在一起。海东青从天上俯冲下来,用爪子抓豹子的头。豹子被激怒了,它甩开狗,一巴掌拍在海东青身上,海东青惨叫一声,掉了下来。 “我的鹰!”张西龙心疼得大喊,但他顾不上捡鹰,因为豹子又朝他们扑过来了。 栓柱端起枪,又是一枪。这回打中了,子弹擦过豹子的后背,带起一簇毛。豹子疼得嚎叫一声,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栓柱的手还在抖,脸色惨白。 “西龙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事。”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急了。” 赵虎子跑过去,把海东青捡回来。那只鹰被豹子拍了一下,翅膀受了伤,耷拉着,站不起来。张西龙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它接过来,用布条把翅膀包扎好。 “能活不?”栓柱问。 “能。”张西龙说,“骨头没断,养养就好了。” 三个人不敢再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狗的喘息声和海东青的哀鸣。 回到屯里,王三炮看见海东青受了伤,心疼得直跺脚:“叫你别去你非去!这回好了,鹰伤了,豹子也跑了!” 张西龙低着头,不吭声。他知道自己冒失了。豹子不是野猪,也不是狼,它太精了,太猛了。这次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三炮叔,是我的错。”他老实地说,“下次一定听您的。” 王三炮叹了口气,没再骂他。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 海东青养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起来。张西龙天天给它换药、喂食,比伺候孩子还上心。林爱凤心疼他,劝他歇歇,他不听。 “是我的错,害它受了伤。”他内疚地说,“我得把它治好。” 林爱凤叹了口气,没再劝。 海东青好了以后,张西龙再也不敢轻易带它进山了。豹子的事,也暂时搁下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豹子还在野人谷,早晚是个隐患。 “三炮叔,那只豹子,早晚得收拾。”他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收拾是要收拾,但不能急。得等机会,等它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啥时候是机会?” “冬天。”王三炮说,“冬天雪大,豹子出来觅食,脚印好追。而且冬天它饿,警惕性也低。”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冬天,还早。但他不急,有的是时间。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张西龙又带着猎队进了野人谷。这回他学乖了,多带了几个人,多带了几条狗,海东青也带上了,但让它在天上待着,不下来。 赵虎子在前头追踪,顺着豹子的脚印,一直追到上次那个地方。豹子不在,但脚印是新鲜的。 “它就在附近。”张西龙低声说,“大家小心。” 几个人猫着腰,慢慢往前摸。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狗又叫起来了。张西龙端起枪,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了那只豹子。 它趴在一棵大树下,正在啃一只野兔。它的毛色比秋天深了不少,跟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它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张西龙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再等等。” 他们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豹子吃完了野兔,舔舔爪子,站起来,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张西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他不想打死它,只想把它赶走,赶到更深的山里去。 豹子走了大约二里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雪地里格外亮。它看着张西龙,像是在说“你为啥跟着我”。 张西龙也看着它,没开枪。 豹子转身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西龙哥,你为啥不开枪?”栓柱不解。 “不想打。”张西龙说,“它没招惹咱们,是咱们闯进了它的地盘。”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屯里,王三炮问他:“打着了?” “没有。”张西龙摇摇头,“把它赶走了。”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行。它走了,咱们也省心了。” 张西龙知道,豹子不会走远。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待着。但只要人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惹它一分,它还你十分。这道理,跟做人一样。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在野人谷深处画了一个圈。那是豹子的地盘,他不想再去了。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容得下一个人,也容得下一只豹子。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把豹子赶走了,没打它。” “为啥不打?” “不想打。”他摇摇头,“它也没惹咱们。”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心善。” “不是心善。”他认真地说,“是山里的规矩。不能啥都打,不能啥都杀。留点东西,山才是山。”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只豹子,大概已经回到了它的窝里,舔着爪子,打着盹。张西龙知道,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出没。但他不怕。只要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也是做人的道理。 第331章 冬雪封山寻豹迹,智取不伤山林魂 豹子的事暂时搁下后,张西龙的心思又转到了别处。省城新店的装修进入了关键阶段,王慧慧和赵虎子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地区的店和县城的店生意也越来越好,林爱凤和大嫂天天在“山海楼”里忙活,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屯里的事有王三炮和张西营张罗,倒不用他太操心。 但张西龙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豹子。 不是怕它,是觉得该有个了结。它伤了海东青,也吓着了栓柱,但说到底,是它们闯进了它的地盘。猎人进山,猛兽拦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对谁错,说不上。但张西龙不想打死它。他想找到一个法子,既能保住豹子,也能让大伙儿安心。 “三炮叔,您说有没有法子,把那只豹子引到更深的山里去?”这天晚上,他去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正在炕上抽烟袋,闻言抬起头:“引走?你当它是狗呢,拿块肉就跟着走?” “不是引,是赶。”张西龙认真地说,“把它赶到更深的山里去,离咱们屯远远的。它不惹咱们,咱们也不惹它。” 王三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辈人也用过这法子,但不容易。豹子这东西,认地盘。它在这片山里待惯了,你赶它走,它还会回来。” “那就多赶几次。”张西龙说,“它知道这儿有人,有枪,有狗,有鹰,待着不安生,自然就走了。” 王三炮想了想,点点头:“试试也行。但不能你一个人去,多带几个人。” “行。就带虎子和栓柱,再带几条狗。” “鹰呢?” “不带。”张西龙摇摇头,“上次伤了,这回不冒险。” 王三炮点点头:“那你小心点。能赶走就赶走,赶不走也别硬来。” “我明白。” 第二天天没亮,张西龙带着赵虎子和栓柱出发了。这回没带海东青,只带了三条狗。雪后的山林,静得出奇。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中闪着银光。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顺着上次的脚印追。雪地上的痕迹很清晰,豹子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脚印突然拐了个弯,往东边去了。 “它换方向了。”赵虎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新鲜,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追。”张西龙低声说。 三个人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狗突然叫起来。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警惕的叫声。 “找到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端起猎枪。 三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前摸。透过树干的缝隙,他们看见了一只豹子——它正趴在一棵倒下的大树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它的毛色比秋天深了不少,跟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狗叫,根本发现不了。 “西龙哥,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不打。”张西龙摇摇头,“把它赶走就行。” 他让赵虎子带着狗从左边绕过去,栓柱从右边绕过去,自己从正面慢慢靠近。三条狗兴奋地低吠着,但被他喝住了。 “别叫。”他轻声说,“别惊着它。” 豹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朝这边看过来。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雪地里格外亮。它盯着张西龙,一动不动。 张西龙也盯着它,慢慢举起枪——不是开枪,是瞄准。他要让豹子知道,这里有枪,有人,有危险。 豹子站起来,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没有跑,也没有扑过来,只是盯着张西龙,像是在掂量这个对手。 “走吧。”张西龙轻声说,“回你的深山里去。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豹子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跳下大树,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它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张西龙有没有追上来。 张西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他要把它赶远点,赶到更深的山里去。 走了大约二里地,豹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雪地里格外亮。它看着张西龙,像是在说“你还跟着我”。 “走吧。”张西龙又说,“别回来了。” 豹子转身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张西龙站在雪地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出没。但只要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 “西龙哥,它还会回来吗?”栓柱追上来问。 “会。”张西龙说,“但只要咱们不惹它,它也不会惹咱们。” 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屯里,王三炮问他:“赶走了?” “赶走了。”张西龙说,“但还会回来。” 王三炮叹了口气:“回来就回来吧。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容得下一个人,也容得下一只豹子。” 张西龙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在野人谷深处又画了一个圈。那是豹子的地盘,他不想再去了。山这么大,林子这么深,容得下一个人,也容得下一只豹子。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把豹子赶走了,没打它。” “为啥不打?” “不想打。”他摇摇头,“它也没惹咱们。”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心善。” “不是心善。”他认真地说,“是山里的规矩。不能啥都打,不能啥都杀。留点东西,山才是山。”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只豹子,大概已经回到了它的窝里,舔着爪子,打着盹。张西龙知道,它还会回来,还会在野人谷里出没。但他不怕。只要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人。这就是山里的规矩,也是做人的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了。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把整个野人谷封得严严实实。合作社的秋猎早就结束了,冬猎也快收尾了。王三炮带着栓柱和铁柱进山了几次,打了几头野猪和狍子,够屯里人过年吃了。 张西龙没有再进山。他忙着省城新店的事,忙着合作社的账目,忙着陪林爱凤练字。大嫂的字也进步了不少,已经能写简单的书信了。她给孙铁柱写了一封信,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明白: “铁柱,你在海边还好吗?姐在屯里很好,你放心。过年回来不?姐给你做了新衣裳。姐。” 孙铁柱回了信,字比大嫂还歪,但能认出来: “姐,我过年回去。海边不冷,你别担心。铁柱。” 大嫂拿着信,看了好几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孩子,也会写信了。”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和和美美的。山里有家,海边也有家。有地种,有鱼打,有店开,有字学。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豹子的事,渐渐被大家忘了。只有张西龙偶尔还会想起它,想起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雪地里格外亮。他知道,它还在野人谷里,在某个山洞里,舔着爪子,打着盹。它不知道,有个猎人,放过了它。不是因为怕它,是因为敬它。敬它是山里的生灵,敬它有自己的地盘,敬它从不主动招惹人。 这才是猎人的本分。不是杀,是敬。敬山,敬海,敬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第332章 除夕守岁话家常,山海情深盼来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重生1981:渔火照蛟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山海宏图开新篇 除夕的鞭炮声一直响到后半夜,才渐渐稀落下来。山海屯在噼里啪啦的余韵中沉沉睡去,只有零星的狗吠和远处海浪的拍岸声,还在夜色中回荡。 张西龙是被第一声鸡鸣叫醒的。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挂在树梢上,亮晶晶的。林爱凤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轻轻地起了身,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雪地上,落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像撒了一地的花瓣。空气清冽,带着硝烟和松枝的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是新的一年。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灶间,生火烧水。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大年初一早上,给家里人烧一壶热水,让他们起来就能喝上热乎的。以前在省城打工的时候,没人给他烧水,他就自己烧。如今有了家,有了媳妇,这个习惯也没改。 水烧开了,他灌了一壶,又泡了一壶茶。茶是去年秋天在山里采的野山茶,晾干了,有一股子草木的清香。林爱凤喜欢喝这个,说比城里的茶叶好。 “起来了?”她披着衣裳出来,头发还有些乱。 “嗯。给你泡了茶。” 她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暖乎乎的。“你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他笑了,“过年嘛,兴奋。” 她也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天边渐渐亮了,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橘红色,再然后是金灿灿的太阳从山后面探出头来。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早饭是饺子,除夕夜剩下的,热一热就能吃。林爱凤又煮了一锅海参汤,说大年初一喝海参汤,一年都有精神。大嫂端来一盘她做的年糕,金黄酥脆,撒了白糖,甜丝丝的。 “嫂子,这年糕好!”张西龙咬了一口,赞不绝口。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大家都笑了。 吃完早饭,张西龙带着一家人去拜年。先去爹娘家,给爹娘磕头拜年。爹娘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脸上笑开了花。爹给了张西龙和林爱凤一人一个红包,钱不多,但红纸包着,喜气洋洋的。 “爹,娘,过年好。”张西龙磕了头,又给爹娘敬了茶。 “好,好。”爹拉着他的手,“西龙,你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爹脸上有光。” “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张西龙认真地说,“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儿子,有出息了。 从爹娘家出来,张西龙又带着一家人去给老支书拜年。老支书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看见张西龙来了,摘下眼镜,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西龙来了?快坐,快坐。” “老支书,过年好。”张西龙给他敬了茶。 老支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西龙啊,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咱们屯这么富足。你给咱们屯带来的,不只是钱,是希望啊。” 张西龙握紧老支书的手:“支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全屯人一起干出来的。” 老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带头,咱们就是一群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从老支书家出来,张西龙又带着一家人去给屯里的老人们拜年。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敬茶。每到一家,老人们都拉着他的手,说些感谢的话。张西龙听着,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些惭愧。他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拜完年,已经是晌午了。一家人回到家,林爱凤和大嫂在灶台前忙活,张西龙和张西营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坦得很。 “西龙,你说省城的店,啥时候能开?”张西营问。 “快了。”张西龙说,“开春就能开。” “那敢情好!”张西营高兴地说,“到时候,咱们的‘山海’牌子就打出去了!” 张西龙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想,省城的店只是个开始。以后,还要把店开到更远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做菜,会做生意。 下午,张西龙一个人去了合作社。大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雪地上刨食。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很冷,但很安静。他坐在桌前,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着。这一年的收入、支出、分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合作社才刚刚起步,啥也没有。如今,却已经是县里的先进了。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又拿出省城新店的设计图,一张一张地看着。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前面是柜台,后面是厨房,楼上还能住人。王慧慧说,这个位置好,人流量大,生意肯定好。赵虎子说,装修快完了,开春就能开张。 张西龙把设计图收好,又拿出那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标记:山林里的猎场、海上的渔场、屯里的养殖场、地区的门店、县城的门店、省城的新店……一笔一笔,都是他这一年的足迹。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放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傍晚,张西龙回到家,林爱凤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不是年夜饭,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乎,说得开心。 “西龙,你说咱们明年会更好吗?”林爱凤问。 “会的。”他肯定地说,“明年会更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又响起了鞭炮声。新的一年,真的来了。远处,山海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张西龙知道,这些灯火后面,是一个一个的家,一个一个的希望。而他,要带着这些希望,走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海,有未来,有梦。 第334章 正月里来忙规划,省城新店待启航 大年初一的喜庆还没散,张西龙就开始忙活了。不是下地干活,也不是进山打猎,而是对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一坐就是大半天。 林爱凤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见他又在对着地图发呆,叹了口气:“西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歇歇?” “歇不住。”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省城的店开春就要开张了,还有一大堆事没定下来呢。” 她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圆圈和箭头,有的地方还贴着小红旗。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心血。 “你在想啥?”她问。 “想省城的店叫啥名字。”他指着地图上省城的位置,“地区和县城的叫‘山海珍品店’,饭店叫‘山海楼’。省城的店,我想叫‘山海珍品楼’——既是卖山货海产的店,也能吃饭。你觉得咋样?” “‘山海珍品楼’……”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比‘山海楼’还气派。” “那就定了!”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端详了一会儿,“等开春了,我就去省城,盯着把店开起来。” “你一个人去?”她有些担心。 “不是一个人,虎子和慧慧也去。”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办完事就回来。” 她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正月十五之前,张西龙把合作社的骨干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新年规划会。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王慧慧、于老四、韩老蔫,还有大哥张西营,一个不落。 “过年好!先给大伙儿拜个晚年!”张西龙站起来,笑着拱手,“今天把大伙儿请来,不是摆席喝酒,是想定定新年的大盘子。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咱们得先把道儿划清楚了,迈步子才不慌。” 众人纷纷点头。经过一年多的磨合,大家都习惯了张西龙这种“凡事预则立”的做事风格。 张西龙展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挂在墙上。地图上,山海屯、县城、地区、省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山林里的猎场、海上的渔场、屯里的养殖场、各地的门店,一目了然。 “今年,咱们有几件大事要办。”他指着地图,“第一件,省城的新店,‘山海珍品楼’,开春就开张。这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关系到咱们‘山海’牌子能不能打出去。” “第二件,海上的生意要扩大。铁柱在海边学了一年多,该独当一面了。于四叔,您多带带他,把近海和远海的渔场都摸清楚。” 于老四点点头:“放心,铁柱这孩子,我放心。” “第三件,养殖场要继续扩大。韩叔,小军,你们俩多上心。去年添的那些小牲口,今年该出栏的出栏,该配种的配种。特别是那头野牛犊,好好养着,将来是咱们的招牌。” 韩老蔫和赵小军连连点头。 “第四件,山里的活不能丢。三炮叔,春猎和秋猎还得您坐镇。豹子的事先放一放,它不惹咱们,咱们也不惹它。但野猪、马鹿、狍子,该打还得打,该留种还得留种。” 王三炮抽着烟袋,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五件,”张西龙看向林爱凤和大嫂,“‘山海楼’的生意要稳住。地区的店和县城的店,是咱们的根基,不能出岔子。爱凤,嫂子,辛苦你们了。” 林爱凤摇摇头:“不辛苦。比在家里强。” 大嫂也笑了:“对!在店里干活,比在家里有意思。” 会议开了大半天,把新年的几件大事都定了下来。散会后,张西龙把王慧慧和赵虎子留下,商量省城新店的具体事宜。 “慧慧,装修啥时候能完?” “快了。”王慧慧翻开笔记本,“油漆工这两天就完活,家具也定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能送过去。就是招牌还没做,得找好木匠。” “招牌我来找人做。”张西龙说,“地区有个老木匠,手艺好,我找他。” “那货源呢?”赵虎子问,“省城的店,货得备足。光靠屯里运过去,怕来不及。” 张西龙想了想:“先在地区调一批货,应急用。等省城的店开起来了,再从屯里直接运。虎子,你跑一趟省城,把运输的路线摸清楚,看看哪条路最快、最省钱。” “行!”赵虎子答应得痛快。 “还有人手。”王慧慧说,“省城的店,光靠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再找两个人,一个看店,一个做饭。” “人我来找。”张西龙说,“屯里有几个年轻人,手脚利索,嘴巴也甜,带去省城锻炼锻炼。” 王慧慧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正月十五一过,张西龙就忙开了。先是去地区找老木匠做招牌,又去县城调了一批货,还跑了一趟省城,把运输的路线摸清楚了。赵虎子也跟着跑了好几趟,把省城的大小街道都摸了个遍。 “西龙哥,省城可真大!”赵虎子感叹道,“比地区大十倍都不止!” “那是。”张西龙笑了,“省城是咱们省的省会,能不大吗?” “那咱们的店开在那儿,能行吗?” “能行!”张西龙肯定地说,“咱们的东西好,在哪里都能行。” 赵虎子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林爱凤也没闲着。她和大嫂在“山海楼”里试验了好几样新菜,准备带到省城的店里去。香辣鹿肉干、五香野猪肉干、即食海参、鲍鱼罐头、蘑菇罐头,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改。 “爱凤,这个即食海参,味道差点。”大嫂尝了一口,皱起眉头。 “是差点。”林爱凤也尝了一口,“海参本身没啥味道,得靠汤提味。我再试试。” 她又试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了一种即食海参,用鸡汤煨过,鲜而不腥,软而不烂。大嫂尝了,竖起大拇指:“好!这个好!” 张西龙也尝了,连连点头:“这个拿到省城去,肯定好卖!” 正月快过完的时候,省城新店的装修终于完工了。张西龙带着王慧慧和赵虎子去验收,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前面是柜台,摆着货架;后面是厨房,灶台、案板、水池,一应俱全;楼上还有两间小屋,可以住人。墙是白的,地是水泥的,虽然简单,但干干净净。 “好!”张西龙满意地点点头,“就等招牌挂上了。” 招牌是地区老木匠做的,松木的,刷了深棕色的漆,上面刻着“山海珍品楼”四个大字。字是县里老书法家写的,苍劲有力,气派不凡。张西龙亲手把它挂在门口,退后几步,端详了半天。 “西龙哥,这招牌真好看!”赵虎子仰着头,啧啧称赞。 “那是。”张西龙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大家都笑了。 开张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张西龙说,这是个好日子,图个吉利。 开张前几天,张西龙带着王慧慧和赵虎子,在省城到处发传单。传单是王慧慧设计的,上面印着“山海珍品楼”几个字,还有山海屯的简单图案——一座山,一片海,几棵松树,几只海鸥。传单上写着:“正宗山珍海味,来自山海屯。开业大酬宾,八折优惠。” “西龙哥,这传单能行吗?”赵虎子有些担心。 “能行!”张西龙笑了,“咱们的东西好,不怕没人来。” 开张这天,张西龙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换上那身新做的卡其布上衣,脚上穿着林爱凤擦得锃亮的皮乌拉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王慧慧和赵虎子也早早地来了。王慧慧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扎成马尾,利利索索的。赵虎子穿着新买的蓝色工装,脚上是一双解放鞋,精神抖擞。 “准备好了吗?”张西龙问。 “准备好了!”两人齐声回答。 鞭炮响起来,“山海珍品楼”正式开张。 头一批进店的客人,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个装修了好几个月的店,好奇里面卖些什么。 “这是啥?蘑菇?这么大个!”一个老大妈拿起一朵猴头菇,啧啧称奇。 “大娘,这是猴头菇,山里的珍品,炖汤最鲜了。”王慧慧热情地介绍。 “多少钱?” “一块八一斤。” “一块八?有点贵啊。” “大娘,您尝尝这个。”林爱凤不在,张西龙亲自下厨,端着一碗海参粥出来,“免费的,您尝尝。” 老大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真鲜!这是啥做的?” “海参,海里的宝贝。炖汤、煮粥都鲜。” “多少钱一斤?” “干货,一百块一斤。” 老大妈吓了一跳,但还是买了一斤海参、一斤猴头菇,乐呵呵地走了。 开门红!王慧慧赶紧把第一笔收入记在账上。 接着,又来了几个客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被香味吸引进来的。张西龙的海参粥很受欢迎,鹿肉干、野猪肉干也卖了不少。 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有钱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几样产品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鹿肉干和海参粥。 “好东西。”他点点头,“你们这货,能长期供应吗?” “能。”张西龙说,“只要您要,我们就有。” “我是省城大饭店的采购员,姓刘。”中年人递过一张名片,“我们饭店专做高端餐饮,对食材要求很高。你们的东西,品质不错。这样吧,我先订一批货,试试市场反应。要是好,以后长期合作。” “行!”张西龙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动声色。 刘采购员订了一批鹿肉干、野猪肉干、海参、鲍鱼和干贝,总价一千多块。他说,要是省城的客人喜欢,下个月再订。 这笔订单,让“山海珍品楼”的生意一下子上了个台阶。王慧慧高兴得合不拢嘴:“西龙哥,咱们成了!” 张西龙也高兴,但他更清楚,这只是开始。省城的市场大,竞争也大,要想站稳脚跟,还得继续努力。 晚上,张西龙给林爱凤打了个电话。那时候电话还稀罕,屯里只有合作社有一部,是去年冬天才装的。林爱凤接到电话,声音都在抖:“西龙,是你吗?” “是我。”他笑了,“店开张了,生意不错。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她连声说,“你啥时候回来?” “过几天就回去。等店里稳当了,就回去。” “那你小心点,别累着。”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心里暖洋洋的。 窗外,省城的灯火亮了起来。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和店里的锅碗瓢盆声混在一起。张西龙站在“山海珍品楼”的门口,看着这块新挂上去的招牌,心里想,这只是开始。以后,还要把店开到更远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屯的人,不光会打猎捕鱼,还会做菜,会做生意。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335章 开春祭海祈平安,渔村新船试锋芒 省城“山海珍品楼”开张的消息传回屯里,山海屯上下一片欢腾。王三炮高兴得多喝了两杯,栓柱嚷嚷着要去省城看看,大嫂逢人就说:“咱们的店开到省城了!那可是省城!”林爱凤嘴上不说,但心里美滋滋的。她的男人,有出息了。 但张西龙没在省城多待。店里的生意上了轨道,有王慧慧和赵虎子盯着,他放心。他惦记着另一件事——海边的春捕要开始了,孙铁柱的新船也该下水了。 “铁柱,春捕准备得咋样了?”回到屯里的第二天,张西龙就给渔村打了个电话。 孙铁柱在电话那头,声音里透着兴奋:“西龙哥,都准备好了!船检修了,网补好了,就等您来呢!” “好!我过两天就去。” 二月初二龙抬头,张西龙带着一家人又去了渔村。这回不光是避暑,是正经八百的春捕。孙铁柱的新船,去年秋天买的,一直没好好用过。这回春捕,是头一回正式下水。 “铁柱,这船你试过没有?”张西龙站在码头上,打量着那艘新船。船身刷着蓝漆,在阳光下闪着光。船舱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渔网码得整整齐齐,缆绳盘得像朵花。 “试过几回。”孙铁柱说,“近海跑了跑,没问题。远海还没去过。” “那这回就去远海!”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敢不敢?” “敢!”孙铁柱挺起胸脯,“西龙哥,您都敢,我咋不敢?” 张西龙笑了。这孩子,越来越像样了。 出海之前,老郑头说要祭海。这是渔家的老规矩,新船下水,春捕开始,都要祭海,求海龙王保佑平安。 “张理事长,你们是外乡人,不懂咱们的规矩。”老郑头认真地说,“祭海是大事,不能马虎。” “那就按您的规矩办。”张西龙说。 祭海在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码头上就聚满了人。渔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老郑头是主祭,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中山装,神情庄重。 供桌摆在码头上,铺着红布。供桌上,猪头、整鸡、整鱼依次摆开,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馒头和水果,几碗白酒散发着辛辣的香气。供桌前方,一个铸铁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袅袅。 老郑头点燃三炷香,高举过头,面朝大海,深深鞠躬。张西龙作为合作社代表,紧随其后。然后是孙铁柱,他是船长,站在最前面。 “海龙王,今年春捕,求您保佑!”老郑头声音洪亮,在海风中传出很远,“保佑咱们出海平安,鱼虾满舱!” “保佑出海平安,鱼虾满舱!”众人跟着喊。 老郑头将一碗白酒洒在码头上,嘴里念叨着:“海龙王,敬您一碗酒,您保佑咱们顺顺当当!” 张西龙也端了一碗酒,洒在海里:“海神有灵,护佑苍生。合作社上下,必当敬海惜物,不负馈赠!” 仪式结束后,鞭炮响起来,新船缓缓驶出港湾。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林爱凤站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怕不怕?”他问。 “不怕。”她摇摇头,“有你呢。”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海面开阔起来,一望无际,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西龙哥,到了!”孙铁柱指着远处的一片海域,“就是这儿!老郑叔说,这片海鱼多,海参也多。” 张西龙看了看海面,海水深蓝,海鸟在头顶盘旋。他点点头:“下网!” 孙铁柱和两个渔工配合,把渔网撒进海里。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花,然后缓缓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等着吧。”孙铁柱点上烟,悠闲地坐在船舷上。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孙铁柱站起来,把烟头扔进海里:“差不多了,起网!” 几个人一起用力拉网。渔网沉甸甸的,水下的东西拼命挣扎,把船都拉得倾斜了。 “有货!有大货!”孙铁柱兴奋地喊。 大家一起用力,渔网一点点被拉上来。网里银光闪闪,全是鱼!鲈鱼、黄鱼、黑鲷、海鲈鱼,还有几条不认识的大鱼,在网里拼命跳跃,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的天!”大嫂惊呼,“这么多!” 一网拉上来,少说也有上百斤!鱼在船舱里跳跃,把甲板弄得湿漉漉的。林爱凤手忙脚乱地捡鱼,不知道该先捡哪条。 “嫂子,别急,慢慢来。”张西龙笑着帮她。 第一网还没收拾完,孙铁柱又开始撒第二网。这一网更沉,拉上来的时候,船舱都快装不下了。 “够了够了!”张西龙笑道,“再捞就装不下了!” 孙铁柱估了估分量:“两网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斤!” “三百斤!”大嫂瞪大了眼睛,“那得卖多少钱?” “别算了,算了心疼。”张西龙笑道,“先吃,吃不完再卖。” 回程的路上,大嫂坐在船舱里,看着满舱的鱼,笑得合不拢嘴。张西营抽着烟,嘿嘿笑:“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那是!”大嫂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的男人。” 张西营脸红了,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回到渔村,老郑头在码头上等着。看见满舱的鱼,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好!头一回出海就这么顺,今年肯定丰收!” 张西龙让孙铁柱分了一些鱼给渔村的邻居们。渔村的人高兴得不得了,有的送来自家晒的鱼干,有的送来新鲜的海带,有的非要请他们吃饭。 “张理事长,你们真是好人。”老郑头媳妇拉着大嫂的手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大嫂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都是应该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吃着自己打的鱼,说着一天的趣事。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丰收的歌。 “西龙,你说咱们以后年年都来,行不?”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问。 “行。”他握紧她的手,“年年都来。等你老了,走不动了,也来。”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张西龙看着这片海,心里想,山里有山里的活路,海里有海里的活路。山海屯的人,有山有海,啥都不缺。只要肯干,到处都是活路。这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336章 海上渔场初建成,夫妻同心创伟业 春捕的头一回出海就满载而归,渔村的人都说这是好兆头。老郑头逢人便讲:“张理事长他们那条船,有福气!头一回出海就打了三百斤鱼,今年肯定大丰收!”孙铁柱更是干劲十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检查船、整理网,恨不得一天出两趟海。 张西龙却没有急着再出海。他在渔村多住了几天,每天跟着孙铁柱在近海转悠,拿个小本子,把海流的方向、鱼群的规律、礁石的位置,一样一样记下来。林爱凤笑他:“你比铁柱还像个渔民。”他认真地说:“干啥都得有个章程。海上的事,不比山里简单。” 他琢磨着,光靠一条船、几个人,不成气候。得有个长远的规划。他把这个想法跟老郑头说了,老郑头抽着烟袋,想了半天:“张理事长,你说的这个‘渔场’,是啥意思?” “就是把一片海圈起来,专门养海参、鲍鱼、海带这些东西。”张西龙指着远处的一片海域,“比如那片礁石区,海参多,咱们就在那儿扎网,不让外人进去捞。咱们自己有计划地捞,大的捞,小的留。这样年年都有得捞,不会断。” 老郑头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老辈人也想过,但没那本事。你有本事,你干!” “不是我一个人干。”张西龙认真地说,“是咱们一起干。您有经验,铁柱有干劲,咱们合伙,把这片海养好、用好。” 老郑头激动得直搓手:“行!行!我老头子还能出点力!” 说干就干。张西龙让孙铁柱带着几个渔工,在那片礁石区周围扎上了木桩,拉上了网。网眼不能太小,要让小鱼小虾能游过去,只拦住那些来偷吃的大鱼。又在几个关键的位置设了了望哨,派人轮流守着。 “西龙哥,这能行吗?”孙铁柱有些担心,“这海又不是咱们的,人家要来捞,咱们能拦得住?” “能。”张西龙说,“咱们不是拦人,是护海。这片海,是咱们的饭碗。你把饭碗砸了,别人也吃不上。你把饭碗护好了,大家都有得吃。” 孙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渔场建起来后,张西龙又让孙铁柱在浅海区投了一批海参苗和鲍鱼苗。这些苗是从老郑头那儿买来的,老郑头说,这片海本来就有海参鲍鱼,再投些苗,过两年就能收了。 “西龙哥,这得等到啥时候?”孙铁柱有些心急。 “不急。”张西龙笑了,“种地还得等一季呢,养海参,得等两年。慢慢来,急不得。” 林爱凤在渔村也没闲着。她每天跟着大嫂在“山海楼”里忙活,但她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渔场建起来了,海货会越来越多,光靠“山海楼”卖不完,得有个加工的地方。 “西龙,你说咱们在渔村也办个加工坊咋样?”这天晚上,她跟张西龙商量。 张西龙正在看海图,闻言抬起头:“加工坊?你管得过来吗?” “管得过来。”她认真地说,“屯里的加工坊有嫂子盯着,海边的我来管。海参、鲍鱼、干贝,这些海货加工好了,送到省城的店里去卖,比卖鲜货强。”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行!你试试。需要啥,你说。” “先要几口大锅,晾晒的架子,还有装货的筐子。人手嘛,先找几个渔村的妇女帮忙,等忙不过来再添。” “行!明天就去置办。” 渔村的加工坊很快就办起来了。林爱凤带着几个渔村的妇女,把每天打上来的海货分类处理。海参要剖肚去肠,鲍鱼要挖肉,干贝要晾晒。她手艺好,教得也耐心,妇女们学得快,没几天就上手了。 “爱凤嫂子,你这手艺真行!”一个渔村媳妇夸道。 “哪里,都是瞎琢磨。”林爱凤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嫂从屯里打电话来,听说林爱凤在海边也办了个加工坊,又惊又喜:“爱凤,你行啊!比我还厉害!”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了。”林爱凤脸红了,“我就是试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能成!”大嫂肯定地说,“你干啥都能成。” 张西龙看着林爱凤忙里忙外,心里美滋滋的。他的媳妇,以前在屯里围着锅台转,如今却能在海边独当一面了。这变化,让他既惊讶又欣慰。 “爱凤,你越来越能干了。”他夸她。 “那是。”她难得地得意了一下,“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渔场建起来后,孙铁柱的干劲更足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渔场转一圈,看看网有没有破,苗有没有长,然后再出海打鱼。晚上回来,还要整理渔具,记当天的海况。老郑头说,这孩子,比他年轻时还拼命。 “铁柱,你歇歇吧。”张西龙心疼地说。 “不累。”孙铁柱擦擦汗,“西龙哥,您把这片海交给我,我得对得起您。”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交给我,是交给咱们。这片海,是咱们的饭碗。你把饭碗端好了,大家都有饭吃。” 孙铁柱用力点头。 春捕忙了一个多月,渔场的海货也攒了不少。林爱凤带着妇女们加工好的海参、鲍鱼、干贝,装了满满几大筐,运到省城的店里去卖。王慧慧打电话来说,卖得可好了,尤其是即食海参,一上架就抢光了。 “爱凤嫂子,你那个即食海参,省城人可喜欢了!”王慧慧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都说鲜,比饭店做的还好!” 林爱凤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她没想到,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在省城也能卖钱。 “慧慧,你多卖点,我再多做些。”她说。 “行!嫂子,你多做点,不愁卖!”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林爱凤打电话,心里想,这个女人,是他的福气。有她在,这个家就在。有她在,再大的事,也能扛过去。 晚上,张西龙和林爱凤坐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字典。 “西龙,你说咱们的渔场,以后能养活多少人?”她问。 “能养活很多人。”他想了想,“渔村的人,屯里的人,都算上。只要把这片海养好了,大家都有饭吃。” 她笑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急。”他握紧她的手,“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会到的。” 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本字典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张西龙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们一起走,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第337章 夏汛来临鱼满舱,海上人家收获忙 春捕的余韵还没散,夏天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海边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晒得沙滩都发烫,但这也是海上人家最盼望的季节——夏汛到了。 老郑头说,夏汛是一年中鱼最多的时节。黄花鱼、鲈鱼、带鱼、海鲈鱼,一群一群的,往近海涌。这时候出海,一网下去,顶得上春天好几网。 孙铁柱早就等不及了。天还没亮,他就起来检查船、整理网,把发动机擦了一遍又一遍。张西龙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个黑黢黢的后生忙前忙后,心里想,这孩子,真是块好料。 “铁柱,今天去哪儿?”他问。 “老郑叔说了,东边那片海域,鱼群厚。今天就去那儿!”孙铁柱眼睛亮亮的,指着远处。 “行!走!” 船驶出港湾,朝东边开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清脆。张西龙站在船头,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舒坦得很。 “西龙哥,到了!”孙铁柱指着海面,“您看,海水颜色不一样,深蓝深蓝的,底下准有鱼群!” 张西龙看了看,确实,那片海水比别处深,海鸟也多,在头顶转来转去,不时扎进水里叼鱼。 “下网!” 孙铁柱和两个渔工配合,把渔网撒进海里。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花,然后缓缓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这一网比春天那网还大,撒下去的时候,船都晃了晃。 “等着吧。”孙铁柱点上烟,悠闲地坐在船舷上,但眼睛一直盯着海面。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浮子开始晃动,越来越厉害,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 “有了!”孙铁柱跳起来,把烟头扔进海里,“起网!” 几个人一起用力拉网。渔网沉得厉害,像是挂住了什么东西,拉都拉不动。孙铁柱脸都憋红了,青筋暴起。 “加把劲!”张西龙也上去帮忙。 大家一起用力,渔网一点点被拉上来。网里银光闪闪,全是鱼!黄花鱼、鲈鱼、带鱼、海鲈鱼,还有几条大黄鱼,金灿灿的,在网里拼命跳跃。 “我的天!”一个渔工惊呼,“这么多!” 这一网拉上来,足有两三百斤!船舱都快装不下了。鱼在甲板上跳跃,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张西龙蹲下来,捡起一条大黄鱼,掂了掂,足有四五斤重。 “好鱼!”他笑了,“拿到省城去,能卖不少钱!” 孙铁柱也乐得合不拢嘴:“西龙哥,这还不算啥!再下一网,保准更多!” “够了够了。”张西龙摇摇头,“一网就够了,留点给明天。不能一网打尽,得留种。” 孙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西龙哥,您说得对。留点,明天还有得打。” 船往回开的时候,大嫂在码头上远远看见满舱的鱼,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天!这是把海里的鱼都捞上来了?” “嫂子,这才哪到哪?”孙铁柱得意地说,“夏汛才刚开始呢,好日子还在后头!” 大嫂啧啧称奇,围着船舱转了好几圈,看哪条鱼都新鲜。 回到小院,林爱凤带着几个渔村的妇女忙开了。海货太多,得赶紧处理,不然就坏了。海参要剖肚去肠,鲍鱼要挖肉,干贝要晾晒,鱼要分拣。大的卖鲜货,中的晒鱼干,小的熬鱼酱。院子里摆满了盆盆罐罐,到处都是海货的腥味,但谁也不嫌,这是丰收的味道。 “爱凤嫂子,这鱼咋分?”一个渔村媳妇问。 “大的挑出来,送到省城店里卖。中的开膛去肚,抹上盐,晾起来晒鱼干。小的熬鱼酱,放点辣椒和豆豉,能卖钱。” “行!”妇女们手脚麻利,分拣的、开膛的、晾晒的、熬酱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林爱凤指挥若定,心里想,他的媳妇,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以前在屯里,她围着锅台转,如今却管着好几个妇女,连说话都有分量了。 “爱凤,你歇会儿吧。”他心疼地说。 “不累。”她擦擦汗,“比在家里强。在家里,天天围着锅台转,闷得慌。在这儿,天天跟人打交道,有意思。” 他笑了,没再劝。他知道,她喜欢这样。忙点好,忙了,心里踏实。 夏汛期间,孙铁柱几乎天天出海。有时候一网两三百斤,有时候四五百斤,最多的一次,一网拉了七八百斤,船舱都装不下了,只好用绳子拖在船后面往回拉。 “铁柱,你悠着点。”张西龙劝他,“别把身体累垮了。” “不累!”孙铁柱嘿嘿笑,“西龙哥,您不知道,看着满舱的鱼,我浑身都是劲儿!” 张西龙摇摇头,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一样,拼命。 渔场的海货越来越多,林爱凤的加工坊也越办越大。她又在村里招了好几个妇女,专门负责处理海货。晾晒的架子不够用了,又搭了好几排。熬鱼酱的大锅不够用了,又添了几口。院子里摆满了正在晾晒的海参、鲍鱼、干贝、鱼干,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爱凤嫂子,咱们的货够多了,卖得出去吗?”一个渔村媳妇担心地问。 “卖得出去!”林爱凤信心十足,“省城的店天天催货,说不够卖。地区、县城的店也要,不愁卖。” 妇女们听了,干劲更足了。 张西龙把省城、地区、县城的店跑了一圈,把海货的销路都打通了。省城的刘采购员尝了林爱凤做的即食海参,赞不绝口,当场订了一大批。地区的大饭店听说有新鲜的海货,也来订货。县城的店更是天天有人来问,啥时候有新货。 “西龙哥,咱们的货不够卖了!”王慧慧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 “别急,我让铁柱多出几趟海。” “那得快点!省城的刘采购员催了好几次了!” 张西龙挂了电话,去找孙铁柱。孙铁柱正在船上整理渔网,听说货不够卖,乐得直咧嘴:“西龙哥,您放心,明天我再出一趟海,保准给您拉一船回来!” “别光顾着多打,得留种。”张西龙叮嘱他。 “知道!小的放,大的留,该打的打,不该打的不打。您教的,我都记着呢。”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这孩子,真长大了。 夏汛忙了整整一个多月,渔场的海货堆成了山。林爱凤带着妇女们没日没夜地加工,晾晒的架子一排一排的,院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爱凤,你歇会儿吧。”张西龙心疼地说。 “不累。”她擦擦汗,“再干一会儿就歇。” 他拗不过她,只好在旁边帮忙。她处理海参,他帮忙晾晒;她熬鱼酱,他帮忙烧火。两个人配合默契,像在屯里一样。 “西龙,你说咱们的渔场,以后能养活多少人?”她忽然问。 “能养活很多人。”他想了想,“渔村的人,屯里的人,都算上。只要把这片海养好了,大家都有饭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夏汛快结束的时候,张西龙算了一笔账。这一个多月,渔场打了上万斤鱼,加工了上千斤海参、鲍鱼、干贝,还有几百斤鱼干和鱼酱。总收入,超过五千块。 “五千块!”大嫂惊得合不拢嘴,“就一个多月?” “就一个多月。”张西龙笑了。 大嫂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西龙,你们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厉害。”张西龙认真地说,“铁柱出海打鱼,爱凤加工海货,慧慧在省城卖货,大伙儿一起干,才有这个成绩。” 大嫂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领着,大伙儿就是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张西龙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大嫂说得对。一个团队,得有领头的。他愿意当这个领头的,不是因为想出风头,是因为想让大伙儿都过好日子。 晚上,张西龙和林爱凤坐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字典。 “西龙,你说咱们的渔场,以后会更大吗?”她问。 “会。”他肯定地说,“以后,咱们还要养海参、养鲍鱼、养海带。这片海,就是咱们的田地,种啥收啥。” 她笑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急。”他握紧她的手,“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会到的。” 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丰收的歌。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本字典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张西龙知道,这片海,会越来越富。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338章 冬猎冰封寻兽迹,雪原鏖战擒狼群 秋猎的余热还没散,冬天就悄没声儿地来了。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渐渐变白,心里想,冬猎的时候到了。 冬猎不比秋猎。天寒地冻,雪深路滑,猎物也少。但冬天也有冬天的好处——雪地上脚印清晰,猎物无处藏身。而且冬天的皮子厚实,毛色光亮,能卖上好价钱。 “三炮叔,冬猎咋安排?”张西龙找到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正在给猎犬喂食,闻言抬起头:“今年的雪大,野兽都往深山里躲了。得走远点,野人谷深处那片林子,去年咱们没去过的,今年得去看看。” “那片林子?”张西龙想起去年秋天追豹子时去过的地方,林子密得不见天日,地上全是倒木和灌木,走起来很费劲。 “对,就是那儿。”王三炮点点头,“老辈人说,那片林子里有狼群,好几年了,一直没敢去。如今咱们有狗有鹰,怕啥?” 张西龙想了想,点点头:“行!就去那儿!” 冬猎的头一仗,定在腊月初。天还没亮,猎队就出发了。这回带了十个人、八条狗、两只海东青,轻装简行,直奔野人谷深处。 雪后的山林,静得出奇。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雪沫子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中闪着银光。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赵虎子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睛像鹰一样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痕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扒开积雪。 “西龙哥,你看!”他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狗的大,比狼的小,形状像梅花,深深的,陷在雪地里。张西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心里一紧——是狼! “新鲜的。”王三炮也蹲下来,“脚印边缘还没干,应该是今早刚过的。” “追不追?”栓柱问。 “追!”张西龙站起来,“虎子带路,栓柱在后面跟着。狗放开,让它们闻。” 八条猎犬兴奋地低吠着,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赵虎子在后面跟着,张西龙和栓柱在后面追。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高大的红松和冷杉遮天蔽日,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 “西龙哥,这地方太深了。”栓柱有些担心。 “没事,有狗有鹰,出不了事。”张西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发虚。这地方他来过一次,那次差点碰上豹子,回去后好几天没睡好觉。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狗突然叫起来。不是乱叫,是有节奏的、带着警惕的叫声。 “找到了!”张西龙低喝一声,端起猎枪。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往前摸。透过树干的缝隙,他们看见了一群狼——七八只,正在啃一只死鹿。它们的毛色灰白,跟雪地几乎融为一体。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狼,体型硕大,毛色发黑,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透着凶光。 “好家伙……”栓柱倒吸一口凉气。 张西龙也吃了一惊。这群狼比他想象的大,领头的那只,少说也有上百斤。它们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打不打?”栓柱低声问。 “打!”张西龙果断地说,“不能留后患。虎子,你带狗从左边绕过去,栓柱从右边绕,我从正面打。鹰在天上盯着,别让它们跑了。” 众人分头行动。张西龙端起枪,瞄准那头大公狼。它正低着头啃鹿肉,浑然不觉。 “砰!”枪声在林中回荡,大公狼应声倒下。剩下的狼惊慌失措,四处乱窜。有的往左跑,被狗拦住了;有的往右跑,被栓柱打了回去;有的想往林子深处跑,被海东青赶了回来。 这一仗,打了五头狼,活捉了两只狼崽。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好!这群狼祸害了好几年,今天总算除掉了!” 张西龙也很高兴。冬猎头一仗就开了个好头,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回到屯里,狼皮被硝好,挂在合作社的墙上。狼肉炖了一大锅,全屯的人都来尝鲜。大嫂尝了一口,皱起眉头:“这狼肉,有点酸。” “酸就对了。”王三炮笑了,“狼肉就这味。不过补身子,吃了壮胆。” 大家都笑了。 冬猎的第二仗,是追一只猞猁。赵虎子侦察报告,野人谷东边的林子里,有一只猞猁,个头不小,毛色也好。猞猁皮值钱,一张能卖好几十块。 “这东西精得很,不好打。”王三炮提醒道。 “不怕。”张西龙说,“有狗有鹰,跑不了。” 到了那片林子,赵虎子顺着脚印追,追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猞猁。它正趴在树上打盹,毛色灰黄,跟树皮几乎融为一体。 “西龙哥,打不打?”栓柱问。 “不打。”张西龙摇摇头,“活捉。” “活捉?”栓柱愣住了,“这玩意儿可凶了,咋活捉?” “用网。”张西龙让铁柱在树下张开一张大网,自己带着狗从树上赶。猞猁被狗叫声惊醒,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进网里。 “抓住了!”铁柱兴奋地喊。 猞猁在网里拼命挣扎,龇牙咧嘴,凶得很。张西龙用布把它的头蒙住,它才安静下来。 “好皮子!”王三炮摸了摸猞猁的毛,“拿到省城去,能卖好价钱。” 张西龙把猞猁关进笼子里,准备送到省城的店里去卖。活猞猁比死皮子值钱,城里的动物园愿意出高价买。 冬猎忙了一个多月,合作社的仓库又满了。狼皮、猞猁皮、狐狸皮、野兔皮,堆得像小山一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硝皮、晾晒、分类,样样都离不开人。 “西龙哥,你猜今年冬猎总共打了多少?”王慧慧抱着一摞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 “狼八只,猞猁两只,狐狸五只,野兔、野鸡不计其数!皮子、肉,加起来,总收入,五千多块!” “五千多!”栓柱差点跳起来,“冬猎就能打五千多?” “那是。”张西龙笑了,“也不看看是谁领着打的。” 栓柱嘿嘿笑,挠挠头。 冬猎结束后,张西龙算了一笔账。今年全年,合作社的总收入,超过三万块。比去年多了将近一万块。 “三万块!”大嫂惊得合不拢嘴,“咱们合作社一年挣了三万块!” 张西营也愣住了,手里的烟都掉了:“这……这是真的?” “真的。”张西龙笑了,“今年大伙儿辛苦了,过年好好分分红!” “好!”众人齐声欢呼。 分红大会那天,全屯的人都来了。张西龙站在台上,念着各家的分红数额。王三炮家分了一百五十块,于老四家分了一百三十块,栓柱家分了一百二十块,连大嫂家都分了九十多块。 “西龙哥,你是最多的!”栓柱在台下喊。 张西龙笑了笑,把钱袋接过来,没有多说什么。他是理事长,拿最多的分红是应该的,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说着这一年的收获。张西营抽着烟,感叹道:“西龙,你领着大伙儿,日子越过越好了。” “大哥,不是我一个人领着,是大家一起干。”张西龙认真地说。 张西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弟弟,有出息了。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张西龙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第339章 新春团拜话发展,山海蓝图再升级 分红大会的热闹劲儿还没散,除夕就踩着厚厚的积雪到了。山海屯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鞭炮的硝烟味。张西龙家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框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窗上贴着林爱凤剪的窗花。红纸黑字,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这一年,张西龙家的日子更红火了。不光是分红多了,“山海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林爱凤还管着渔村的加工坊,大嫂管着屯里的账目和加工坊,一家人各有各的事忙,各有各的进项。大嫂常说:“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除夕的年夜饭,比去年更丰盛。红烧鱼、小鸡炖蘑菇、酱肘子、炸丸子、凉拌海蜇皮、皮冻、大枣馒头、豆包,还有大嫂拿手的鱼炖粉条和林爱凤新学会的葱烧海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乎,说得开心。 “西龙,明年有啥打算?”张西营喝了口酒,问道。 “打算多了。”张西龙夹了块鱼肉,“省城的店要扩大,海上的渔场要扩建,屯里的养殖场也要再扩一倍。还有,我打算在野人谷深处再开个猎场,专门打大牲口。” “野人谷深处?”王三炮放下酒杯,“那儿可是有豹子。” “我知道。”张西龙笑了,“我不打它,就是想去看看。那片林子,猎物多,不去可惜了。” 王三炮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片林子,老辈人去过,说有好东西。后来有了豹子,就没人敢去了。你有狗有鹰,不怕。” “三炮叔,到时候您得跟我去。”张西龙认真地说,“您有经验,有您在,我心里踏实。” 王三炮笑了:“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几年。” 初一早上,张西龙带着一家人去给爹娘拜年。爹娘坐在炕上,穿着新棉袄,脸上笑开了花。爹拉着张西龙的手,感慨道:“西龙,你带着大伙儿过好日子,爹脸上有光。” “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张西龙认真地说,“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儿子,有出息了。 从爹娘家出来,张西龙又带着一家人去给老支书拜年。老支书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看见张西龙来了,摘下眼镜,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西龙来了?快坐,快坐。” “老支书,过年好。”张西龙给他敬了茶。 老支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西龙啊,我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咱们屯这么富足。你给咱们屯带来的,不只是钱,是希望啊。” 张西龙握紧老支书的手:“支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全屯人一起干出来的。” 老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带头,咱们就是一群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从老支书家出来,张西龙又带着一家人去给屯里的老人们拜年。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敬茶。每到一家,老人们都拉着他的手,说些感谢的话。张西龙听着,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些惭愧。他知道,自己做的还不够,还得继续努力。 初二那天,张西龙在合作社开了个新春团拜会。不是正式会议,就是大伙儿聚在一起,嗑嗑瓜子,喝喝茶,说说新年的打算。 合作社的大院里,摆了几排长条凳,前面放着几张桌子,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王慧慧从县城带回来的点心和水果。火盆烧得旺旺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张西龙站在前面,笑着说:“今天没啥正经事,就是大伙儿聚在一起,唠唠嗑,说说新年的打算。有啥想法,有啥建议,都可以说。” 栓柱第一个举手:“西龙哥,明年春猎,我想带队!” “行!”张西龙笑了,“只要你能行,就让你带。” 栓柱高兴得直搓手。 铁柱也举手:“西龙哥,我想跟铁柱——不是,跟孙铁柱学学打鱼。海上的活,我也想试试。” “行!等开春了,你去海边跟铁柱学。他比你小,但本事不小,你得好好学。” 铁柱憨憨地点头。 大嫂也举手了:“西龙,我想在屯里再开个‘山海楼’分号。县城的店和地区的店生意都好,屯里也不能落下。” “嫂子,这个想法好!”张西龙竖起大拇指,“等开春了,咱们就张罗。” 大嫂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小军也举手了:“西龙哥,我想在养殖场再添些新品种。比如林蛙、蜜蜂,这些东西也值钱。” “行!你跟韩叔商量着办。需要啥,跟我说。” 赵小军用力点头。 赵老歪坐在人群后面,看着儿子有出息,心里美滋滋的。他以前是屯里的搅屎棍,如今儿子成了合作社的骨干,他脸上也有光。他举手说:“张理事长,我……我也想出点力。别的干不了,看个门、扫个地还行。” 张西龙笑了:“赵叔,您有这个心,就行。等开春了,您来合作社帮忙看门。工钱少不了您的。” 赵老歪眼圈红了,连声说:“谢谢,谢谢。” 团拜会开了一上午,大伙儿说了很多,也定了很多。张西龙把大伙儿的想法都记在本子上,心里有了底。新的一年,山海合作社,要大干一场。 晚上,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看了很久。地图上,山海屯、县城、地区、省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山林里的猎场、海上的渔场、屯里的养殖场、各地的门店,一目了然。这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梦想。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添了几个新标记。屯里要开“山海楼”分号,养殖场要添林蛙和蜜蜂,野人谷深处要开新猎场,渔村要扩建渔场……一笔一笔,都是新年的希望。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在想新年的计划。” 她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添了好多新地方。” “嗯。”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儿要开新店,这儿要扩建渔场,这儿要开新猎场……明年,咱们要干的事还多着呢。”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呀,就是闲不住。” 他笑了:“忙点好。忙了,心里踏实。”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新的一年。张西龙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希望,都在等着他。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340章 正月里来备春耕,养殖场里添新丁 新春团拜会的热闹劲儿还没散,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挂在屋檐下,张西龙就开始忙活开了。春耕、春捕、春猎,三件大事挤在一起,样样都不能耽误。 “大哥,今年的地,你多上心。”他找到张西营,“合作社的地比去年多了,人手不够,你得多盯着。” 张西营正在院子里磨犁铧,闻言抬起头:“放心,地的事交给我。今年墒情好,庄稼错不了。” “种子和化肥够不够?” “够。去年留的种子还有富余,化肥也从县里订了一批,开春就能送到。” 张西龙点点头,又去了养殖场。 养殖场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圈舍整整齐齐,牲口膘肥体壮。韩老蔫带着赵小军,正在给牲口添料。 “韩叔,今年有啥打算?”张西龙蹲下来,看着圈里的野牛犊。去年活捉的那两头小牛犊,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牛,毛色油亮,活蹦乱跳的。 “打算再添些新品种。”韩老蔫掰着手指头算,“林蛙、蜜蜂,还有山鸡。这些东西值钱,也好养。” “行!您看着办。需要啥,跟我说。” 赵小军在一旁听着,插嘴道:“西龙哥,我想在养殖场再搞个孵化室。自己孵小鸡、小鸭,省得年年从外面买。” “这个主意好!”张西龙竖起大拇指,“你跟韩叔商量着办。需要啥设备,列个单子,我去买。” 赵小军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从养殖场出来,张西龙又去了海边。孙铁柱已经在渔村等着了,看见他来,老远就招手。 “西龙哥,您来了!渔场的海参苗都投下去了,鲍鱼苗也投了一批。老郑叔说,再过一年就能收了。” “好!”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海上的事,你多操心。铁柱,你比去年又壮实了。” 孙铁柱憨憨地笑:“天天在海里泡着,能不壮实吗?” 张西龙在渔村住了几天,跟孙铁柱把渔场的规划又过了一遍。扩建渔场、添置新船、增加人手,样样都得花钱,但样样都得办。 “西龙哥,您放心,海上的事交给我。”孙铁柱拍着胸脯,“您只管忙山里的活,海里有我呢。” 张西龙点点头。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回到屯里,春耕已经开始了。张西营带着几十个人,赶着牲口,下地干活。今年的地比去年多,活儿也更重,但大家干劲十足。 “大哥,地能种过来吗?”张西龙来地里查看。 “能!”张西营抹了把汗,“人手够了,牲口也壮,误不了事。” 张西龙点点头,又去了加工坊。王慧慧已经回县城了,加工坊由大嫂盯着。妇女们正在分拣蘑菇、木耳,准备运到地区的店里去卖。 “嫂子,加工坊的活忙得过来吗?”他问。 “忙得过来!”大嫂利索地说,“人手够了,货也足,不愁卖。” 张西龙笑了。大嫂现在可是屯里的能人,管着账目,管着加工坊,说话也有分量了。 正月快过完的时候,养殖场传来好消息——那头野牛犊配种成功了。 “西龙!成了!”韩老蔫兴奋得满脸通红,“那头母牛犊,配上种了!再过几个月,咱们就有自己的小野牛了!” 张西龙也高兴坏了。野牛犊配种成功,意味着养殖场又能添新丁了。野牛肉值钱,皮子更值钱,养好了,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韩叔,您辛苦了!”他握住韩老蔫的手。 “不辛苦!”韩老蔫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这些牲口一天天长大,我心里高兴!” 赵小军也高兴得直搓手。他在养殖场干了一年多,从什么都不懂,到如今能帮着配种、看病,进步不小。 “小军,你行啊!”张西龙夸他。 “都是韩叔教的。”赵小军不好意思地笑了。 赵老歪站在远处,看着儿子有出息,心里美滋滋的。他如今在合作社看门,虽然工资不多,但心里踏实。以前干的那些糊涂事,想起来就脸红。如今,他想好好过日子,不给儿子丢人。 “赵叔,辛苦您了。”张西龙路过门房,跟他打招呼。 “不辛苦,不辛苦。”赵老歪搓着手,“张理事长,您忙您的,我这儿没事。” 张西龙点点头,走了。赵老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是真好。以前是自己糊涂,跟他作对。如今想通了,跟着他干,有奔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张西龙在合作社开了个春耕动员会。王三炮、栓柱、铁柱、赵虎子、于老四、韩老蔫、张西营,一个不落。 “今年咱们有几件大事要办。”他指着墙上的地图,“第一件,春耕不能耽误,大哥盯着。第二件,春捕要扩大,于四叔和铁柱盯着。第三件,春猎要开好头,三炮叔和栓柱盯着。第四件,养殖场要添新品种,韩叔和小军盯着。第五件,加工坊要扩大,嫂子盯着。” “那你呢?”王三炮问。 “我盯着全局。”张西龙笑了,“哪儿缺人去哪儿。”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张西龙干,有奔头。 散会后,张西龙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山上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黑黝黝的土地露了出来。春天,真的来了。 林爱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啥呢?”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会的。有你领着,肯定更好。” 远处,大嫂在喊他们回家吃饭。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回走。春风拂面,带着泥土的清香。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第341章 春日赶海拾贝忙,妯娌联手创新品 豹子的事放下后,张西龙的心思又转到了海边。春耕差不多了,春猎还早,正好去渔村看看。孙铁柱一个人在那边,虽然老郑头帮衬着,但总归不放心。 “爱凤,去海边住几天?”他问林爱凤。 林爱凤正在灶台前忙活,闻言抬起头:“去海边?屯里的事咋办?” “有嫂子盯着,出不了岔子。” “那行!我也想去看看铁柱。”她擦擦手,“上次做的即食海参,省城那边说卖得好,这回再多做点。” 大嫂听说他们要回海边,也嚷嚷着要去:“我也去!我也去!上次没住够!” “嫂子,你去不了。”张西龙笑了,“屯里的账没人管,加工坊的活也离不开你。” 大嫂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春天的海,比夏天更温柔。海风凉丝丝的,带着咸腥的味道。海滩上,赶海的人三三两两,弯着腰,在沙滩上挖蛤蜊、捡海螺。远处,几艘渔船在海面上漂着,像一片片落叶。 “铁柱!”林爱凤老远就喊。 孙铁柱正在码头上修网,听见喊声,抬起头,笑了:“姐!西龙哥!你们来了!” 他晒得更黑了,但更壮实了,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的,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铁柱,你咋又瘦了?”林爱凤心疼地说。 “姐,我没瘦,是结实了。”孙铁柱憨憨地笑,“您摸摸,这胳膊,都是腱子肉。” 林爱凤摸了摸,眼圈红了:“结实了好,结实了好。” 张西龙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看了看船,又看了看网,满意地点点头:“铁柱,收拾得不错。” “西龙哥,这船就是我的命。”孙铁柱认真地说,“我天天擦,天天收拾,比收拾自己还上心。” 张西龙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下午,退潮了。海滩上露出大片大片的滩涂,蛤蜊、海螺、小螃蟹,到处都是。林爱凤挽起裤腿,提着桶,跟着渔村的妇女们一起赶海。 “爱凤嫂子,你可是稀客!”一个渔村媳妇笑道。 “这不来了嘛。”林爱凤笑着,蹲下来,在沙滩上挖蛤蜊。她的手巧,一会儿就挖了一小桶。 “嫂子,你行啊!”另一个渔村媳妇夸道。 “那是。”林爱凤难得得意了一下,“也不看看我是谁。” 张西龙站在远处,看着她在海滩上忙活,心里暖洋洋的。他的媳妇,在屯里是巧手媳妇,到了海边,又变成了赶海的好手。她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生气。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吃着赶海挖来的蛤蜊,说着一天的趣事。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西龙,你说咱们的即食海参,能不能加点别的味道?”林爱凤忽然问。 “啥味道?” “比如加点鸡汤、骨头汤,或者加点枸杞、红枣。这样既好吃,又补身子。” 张西龙想了想:“这个主意好!你试试,要是成了,咱们的即食海参就能卖更好的价钱。” 林爱凤说干就干。第二天,她买了几只鸡,熬了一锅浓浓的鸡汤,用鸡汤煨海参。又加了些枸杞和红枣,小火慢炖,炖了整整一个上午。 “姐,您做啥呢?这么香!”孙铁柱闻着味就来了。 “尝尝。”林爱凤盛了一碗递给他。 孙铁柱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姐,好吃!比上次的还好吃!” “真的?”林爱凤也尝了一口,鲜而不腥,软而不烂,鸡汤的香味和海参的鲜味融在一起,确实比上次的好。 “成了!”她高兴地说。 张西龙也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爱凤,你这个即食海参,拿到省城去,肯定抢手!” 林爱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瞎琢磨的,没想到还真成了。” 她把这个新品的做法教给了渔村的妇女们,让她们照着做。妇女们学得认真,做得也仔细,没几天,第一批新品即食海参就做好了。 “西龙,你带到省城去,让慧慧试试。”林爱凤把几罐海参装好,递给张西龙。 “行!我明天就去。” 张西龙带着新品即食海参到了省城,王慧慧尝了一口,惊得合不拢嘴:“嫂子这是咋做的?太好吃了!” “用鸡汤煨的,加了枸杞和红枣。”张西龙笑着说。 “这个好!这个肯定好卖!”王慧慧兴奋地说,“西龙哥,你让嫂子多做点,省城的客人肯定喜欢!” 张西龙打电话回渔村,让林爱凤多做些。林爱凤带着妇女们,熬鸡汤、煨海参、装罐、封口,忙了整整三天,做了上百罐即食海参。 王慧慧把这些海参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又写了个牌子:“新品上市——鸡汤枸杞即食海参,滋补养生,鲜美可口。” 头一天,就卖了三十多罐。第二天,卖得更多。到第三天,货架上就空了。 “西龙哥,赶紧让嫂子再做!”王慧慧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 张西龙笑了,把电话递给林爱凤:“慧慧找你。” 林爱凤接过电话,听王慧慧说货卖光了,又惊又喜:“这么快?好,好,我马上再做!” 挂了电话,她带着妇女们又忙开了。熬鸡汤、煨海参、装罐、封口,忙得脚不沾地。 “爱凤嫂子,咱们的即食海参,咋这么好卖?”一个渔村媳妇好奇地问。 “城里人稀罕呗。”林爱凤笑了,“咱们海边的东西,到了城里,就是宝贝。” 妇女们听了,干劲更足了。 即食海参的成功,让张西龙看到了新的商机。他让林爱凤继续开发新产品,什么鲍鱼罐头、干贝酱、海带丝,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改。 “爱凤,你都快成发明家了。”他笑话她。 “啥发明家,就是瞎琢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她的“瞎琢磨”,确实给合作社带来了不少收入。即食海参、鲍鱼罐头、干贝酱,一样比一样好卖,省城的店、地区的店、县城的店,都抢着要。 大嫂在屯里听说林爱凤又开发了新产品,又惊又喜:“爱凤,你行啊!比我还厉害!”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了。”林爱凤脸红了,“我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都这么厉害,认真琢磨还得了?”大嫂认真地说。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妯娌俩说笑,心里美滋滋的。他的媳妇,他的大嫂,都是能人。一个管着屯里的账目和加工坊,一个管着海边的加工坊和新产品开发。有她们在,合作社的生意,不愁不好。 晚上,张西龙和林爱凤坐在院子里,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字典。 “西龙,你说咱们的即食海参,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吗?”她问。 “能。”他肯定地说,“以后,还要卖到全国各地去。” 她笑了:“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急。”他握紧她的手,“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会到的。” 远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像是在唱一首丰收的歌。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本字典上,也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张西龙知道,这片海,会越来越富。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342章 春潮涌动渔家傲,夫妻同心筑新梦 即食海参在省城卖得火爆,张西龙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站在渔村的小院里,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爱凤,你说咱们能不能把渔场再扩大些?”他问正在院子里晾晒海参的林爱凤。 林爱凤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扩大?往哪儿扩?” “往东边那片浅海。”张西龙指着远处,“那片海,水浅,滩涂宽,最适合养海参和鲍鱼。老郑头说,那地方以前有人养过,后来荒了。咱们把它盘下来,好好经营。” 林爱凤想了想:“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别操心。”他笑了,“合作社账上有钱,省城的店也赚钱,够了。” 林爱凤点点头:“你觉得行,就干。” 张西龙说干就干。他找到老郑头,把想法说了。老郑头抽着烟袋,想了半天:“那片海,以前是集体的,后来没人管,就荒了。你要想用,得跟村里商量。不过你是合作社的人,又是县里的先进,村里应该会给面子。” “那您帮我牵个线?” “行!”老郑头爽快地答应了。 老郑头在渔村住了几十年,人面广,说话有分量。他带着张西龙挨家挨户地拜访,把扩建渔场的想法说了。渔村的人起初有些犹豫,但听说是山海合作社的张西龙要干,又听说能分红,就都同意了。 “张理事长,你带着我们干,我们放心!”一个老渔民拍着胸脯说。 “对!跟着你干,有奔头!”另一个也附和。 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他在屯里领着大伙儿干,在海边也领着大伙儿干。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渔场扩建的事定下来后,张西龙又忙开了。买材料、请工人、扎网、投苗,样样都得盯着。孙铁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渔场干活,晚上还要整理账目。 “铁柱,你歇歇吧。”张西龙心疼地说。 “不累。”孙铁柱憨憨地笑,“西龙哥,看着渔场一天天变大,我心里高兴。” 张西龙拍拍他的肩膀。这孩子,真是块好料。 林爱凤也没闲着。她带着渔村的妇女们,一边加工海货,一边开发新产品。即食海参卖得好,她又琢磨出了鲍鱼罐头、干贝酱、海带丝,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改。 “爱凤嫂子,您这脑子咋长的?”一个渔村媳妇佩服地说,“咋啥都会做?” “瞎琢磨呗。”林爱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琢磨多了,就会了。” 妇女们跟着她学,学会了即食海参,学会了鲍鱼罐头,学会了干贝酱。渔村的加工坊,越办越红火。 春深了,海边的风越来越暖。渔场扩建好了,海参苗和鲍鱼苗也投下去了。张西龙站在新渔场的堤坝上,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美滋滋的。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这片海,就是咱们的田地。种啥收啥。”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得等到啥时候?” “不急。”他笑了,“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到的。” 远处,孙铁柱在喊他们回去吃饭。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海面上,像一幅画。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新鲜的海货,说着一天的趣事。大嫂从屯里打来电话,说加工坊的活忙不过来,让林爱凤回去帮忙。 “嫂子,我这边也忙。”林爱凤为难地说。 “那你多带几个人回来,教会了再回去。”大嫂在电话里说。 林爱凤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带几个人回去。” 第二天,林爱凤带着几个渔村的妇女回了屯里。大嫂看见她们,高兴得合不拢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加工坊的活堆成山了!” 妯娌俩联手,带着妇女们加班加点,没几天就把积压的活干完了。林爱凤又把即食海参、鲍鱼罐头的做法教给了屯里的妇女,她们学得认真,做得也仔细。 “爱凤,你行啊!”大嫂夸她,“比我还厉害!” “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了。”林爱凤脸红了,“我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都这么厉害,认真琢磨还得了?”大嫂认真地说。 张西龙站在旁边,看着妯娌俩说笑,心里美滋滋的。他的媳妇,他的大嫂,都是能人。有她们在,合作社的生意,不愁不好。 春末,张西龙又去了一趟省城。王慧慧告诉他,即食海参卖得特别好,客户催着要货。鲍鱼罐头和干贝酱也不错,回头客很多。 “西龙哥,咱们的货不够卖了!”王慧慧急得直跺脚。 “别急,我让爱凤多做些。”张西龙笑了,“实在不行,就限量供应,吊吊他们的胃口。” 王慧慧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物以稀为贵嘛!” 张西龙在省城待了几天,把几家大饭店的采购员都拜访了一遍。他们对山海合作社的产品赞不绝口,都表示愿意长期合作。 “张理事长,你们的东西好,我们信得过!”刘采购员握着张西龙的手说。 张西龙笑了:“那咱们长期合作,共同发财!” 回到屯里,张西龙把省城的情况跟大家说了。大伙儿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 “西龙哥,咱们的货都卖到省城去了!”栓柱兴奋地说。 “那是。”张西龙笑了,“也不看看是谁领着干的。” 栓柱嘿嘿笑,挠挠头。 晚上,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看了很久。地图上,山海屯、县城、地区、省城,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山林里的猎场、海上的渔场、屯里的养殖场、各地的门店,一目了然。这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梦想。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又添了一个新标记——省城的新店,要再开一家。这回不是在巷子里,而是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合作社的东西,是最好的。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忙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在想省城的新店。” 她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要开新店?” “嗯。”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回开在最热闹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东西,是最好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你呀,就是闲不住。” 他笑了:“忙点好。忙了,心里踏实。”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像是在等待新的一天。张西龙知道,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都在等着他。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343章 金秋硕果满山海,省城新店再开张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的秋天,山海合作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山林里的野猪、马鹿、狍子堆成了山,海上的鱼虾、海参、鲍鱼装满了舱,养殖场的牲口膘肥体壮,加工坊的货品琳琅满目。省城的店、地区的店、县城的店,天天有人排队,即食海参和鲍鱼罐头供不应求。 张西龙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满院子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王三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西龙,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好。” “那是。”张西龙接过烟,笑了,“也不看看是谁领着干的。” 王三炮也笑了,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峦。山上的树叶红了,黄了,五彩斑斓的,好看极了。 “三炮叔,我打算在省城再开一家店。”张西龙忽然说。 王三炮愣了一下:“再开一家?不是有一家了吗?” “那家太小了,在巷子里,不够气派。”张西龙指着地图上的省城,“这回开在最热闹的商业街上,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山海合作社的东西,是最好的。” 王三炮想了想,点点头:“行!你定的事,准没错。” 张西龙说干就干。他带着赵虎子去了省城,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找了一个店面。店面不大,但位置好,人流量大,租金也不便宜。张西龙咬咬牙,租了下来。 “西龙哥,这租金也太贵了。”赵虎子心疼地说。 “贵有贵的道理。”张西龙笑了,“地段好,生意就好。生意好,租金就不算啥。” 装修花了两个月,张西龙天天盯着,从墙面的颜色到柜台的样式,从灯光的亮度到招牌的大小,样样都亲自过问。王慧慧笑他:“西龙哥,你比娶媳妇还上心。” 张西龙也笑了:“娶媳妇是大事,开店也是大事。” 开张那天,正好是国庆节。鞭炮响起来,红绸子揭下来,“山海珍品楼”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店外挤满了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尝鲜的,还有的是慕名而来的。 林爱凤也从海边赶来了,她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客人介绍产品。即食海参、鲍鱼罐头、干贝酱、鹿肉干、野猪肉干,一样一样地摆出来,一样一样地让人品尝。 “大嫂,这海参咋卖的?”一个中年妇女问。 “这罐是即食的,打开就能吃。用鸡汤煨的,加了枸杞和红枣,又鲜又补。二十块一罐。”林爱凤笑着介绍。 “二十块?有点贵啊。” “大姐,您尝尝。”林爱凤打开一罐,递过去。 中年妇女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呀,真鲜!比饭店做的还好!给我来五罐!” “好嘞!”林爱凤麻利地装好,递过去。 开张第一天,销售额就超过了三千块。王慧慧算完账,手都在抖:“西龙哥,咱们这一天,就赚了以前一个月的钱!” 张西龙笑了,没说什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省城的新店里,吃着林爱凤做的菜,说着一天的趣事。大嫂从屯里打来电话,听说新店开张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西龙,你们太厉害了!等忙过这阵子,我也去省城看看!” “嫂子,你来吧!”张西龙笑了,“包吃包住,还包你玩个够!” 大嫂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挂了电话,张西龙站在店门口,看着繁华的商业街,心里百感交集。两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庄稼汉,如今,却把店开到了省城最热闹的地方。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林爱凤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想啥呢?” “想以前。”他握住她的手,“以前在屯里,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却把店开到了省城。”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是你领着大家干出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他认真地说,“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你,大哥,嫂子,三炮叔,栓柱,铁柱,虎子,慧慧,铁柱——所有人,都是好样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省城的灯火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张西龙知道,这颗星,会越来越亮,照亮山海屯,照亮渔村,照亮所有人的日子。 第344章 除夕守岁话团圆,山海情深永流传 这一年的冬天,山海合作社迎来了最盛大的一次分红大会。全屯的人都来了,连渔村的人也来了,老郑头带着孙铁柱,老支书坐在最前面,王三炮站在张西龙旁边。 “各位乡亲,”张西龙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年,咱们山海合作社,总收入,五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元二角!”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扣除成本、预留发展基金和风险金,可用于分红的总金额是——四万二千一百二十五元六角!” “好!”有人喊破了嗓子。 张西龙念着名单,一家一家地上台领钱。王三炮家分了三百多块,于老四家分了二百八十块,栓柱家分了二百六十块,铁柱家分了二百四十块,虎子家分了二百二十块,韩老蔫家分了二百块,赵小军家分了一百八十块,张西营家分了一百六十块。 最后,张西龙念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分了四百块。 “西龙哥,你是最多的!”栓柱在台下喊。 张西龙笑了,把钱袋接过来,没有多说什么。 分红大会结束后,张西龙一个人站在台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这一年,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山里的猎物到海里的鱼虾,从屯里的小作坊到省城的连锁店——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林爱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啥呢?” “想以后。”他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的日子会更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会的。有你领着,肯定更好。” 远处,大嫂在喊他们回家吃饭。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一幅画。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说着这一年的收获。张西营抽着烟,感叹道:“西龙,你领着大伙儿,日子越过越好了。” “大哥,不是我一个人领着,是大家一起干。”张西龙认真地说。 张西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张西龙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这一年除夕,山海屯格外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合作社的大院里,支起了几口大锅,炖着野猪肉、狍子肉、鹿肉,煮着海参汤、鲍鱼汤,香气飘出去老远。 张西龙家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框上贴着崭新的春联,窗上贴着林爱凤剪的窗花。红纸黑字,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上联是“山献珍宝家业旺”,下联是“海赐丰饶福运长”,横批“山海同春”。 大嫂一家也来了,孙铁柱也从海边赶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说着一年的事。 “西龙,明年有啥打算?”张西营喝了口酒,问道。 “打算多了。”张西龙夹了块鱼肉,“省城再开两家店,渔场再扩大一倍,养殖场再添几个新品种。还有,我打算在屯里建个学校,让孩子们不用跑远路上学。” “建学校?”大嫂惊讶地说,“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别操心。”张西龙笑了,“合作社账上有钱,省城的店也赚钱,够了。” 老支书也在座,听了这话,眼圈红了:“西龙,你连学校都想到了。咱们屯,几辈子人,都没出过几个念书的。你这一建学校,孩子们就有出息了。” “支书,不是我一个人建的。”张西龙认真地说,“是大家一起建的。” 老支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你带头,咱们就是一群散沙。你带着大家找到了路,大家才有力气往一处使。”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守岁。张西营抽着烟,大嫂嗑着瓜子,孙铁柱翻着账本,林爱凤看着字典。各忙各的,但又在一起。 “西龙,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林爱凤忽然问。 “哪样?” “这样……好。” 他笑了:“会的。以后会更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张西龙看着窗外的烟火,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饱。想起带着大哥和媳妇进山打猎,第一次打到野猪的兴奋。想起在海边扎海参,第一次捡到鲍鱼的惊喜。想起在地区开店,第一次卖出自家的产品。想起在省城开店,第一次把“山海”牌子挂出去。 想起王三炮教他打猎的规矩,想起老郑头教他赶海的号子,想起老支书教他做人的道理。想起大嫂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想起大哥在养殖场干活的身影,想起孙铁柱在渔场拼搏的身影,想起栓柱、铁柱、虎子、慧慧、韩老蔫、赵小军——所有人的身影。 这些身影,汇聚在一起,就是山海合作社。就是他的家,他的根,他的命。 “西龙,你哭了?”林爱凤小声问。 他擦了擦眼角:“没有。是烟熏的。” 她笑了,没戳穿他。 远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张西龙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火。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峦,在烟火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这片山,这片海,就是他的家。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重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路。 林爱凤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西龙,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她的嘴唇凉凉的,但很软。 远处,大嫂在喊他们回去吃饺子。张西龙应了一声,拉着林爱凤的手,慢慢往回走。屋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出锅。白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元宝。 张西龙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是羊肉胡萝卜馅的,鲜得很。 “好吃!”他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林爱凤又给他夹了一个。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说着话。窗外,鞭炮声渐渐稀了,夜色也深了。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张西龙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怕。有她在身边,有家在身后,有大家在左右,他什么都不怕。 这片山,这片海,这些人,这些事,就是他的一生。他要带着他们,走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海,有希望,有未来。 山海宏图,永无止境。山海情深,永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