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我妈是康敏?》 第1章 系统到账,我妈是康敏? (大脑寄存处!!作品不严谨!有毒!请谨慎观看!本文不太适合听书!没有真人阅读版本,机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喜欢听书的朋友避坑!!合理的意见接受,无脑喷、输出情绪的我必喷回去,而且是先禁言了再喷。) (声明:本书非综武,就是天龙八部世界,非种马文,节奏较慢。本书借的天龙壳子与原着不同,认为必须按照原着设定的可以直接撤了,本文以大宋为主,增加很多历史人物。不喜欢的友友也可以撤了!!以免阅读后影响您的心情!!!) 大宋元丰五年五月十六(公元1082年), 河南府,长水县(今河南灵宝), 月光如水。 静静地洒在寂静的田野上,给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蟋蟀在夜色中欢快地歌唱,它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与月光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夜曲。 蜘蛛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神秘的图案。 这些图案随着月光的变化而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给人一种空幻的感觉。 它们像是梦境中的景象,让人无法分辨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此时,一个女子睁开眼睛,迎着山风长出了一口气。 她左手怀抱一个约摸着一两岁大的小儿,右手持剑, 体内的内力运转,手中的铁剑猛的抽在旁边的石头上, 随后只见那青石就这么炸开了,女子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喃喃道: “孩子,别怪娘心狠,要怪就怪你那不负责任的爹。” 而此时那女子不知道的是,远处正有一个蒙面黑衣人正盯着她。 “叮……” “武道融合系统已启动,请宿主选择新手礼包!” “嗯?” “什么情况?” “这是哪啊?” “我tm这是已经投胎了?” 陈庆蹬了蹬小腿,抬了抬胳膊,想开口说话没想到发出的却是“啊——呜——”的声音。 女子感觉到怀中的动静,一阵皱眉,但她也未说话,只是闷头向远方掠去。 陈庆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我这是穿越了?” “等等!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这会怎么又没有了?” “宿主没有听错,武道融合系统已启动,请宿主选择新手礼包!” “你倒是给选项啊!光让我选,我选什么呀?”陈庆都无语了。 “请宿主不要着急,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完毕,宿主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中任选一项。” “1、内功功法抽奖。 2、精品武技抽奖。 3、生活技能抽奖。” 这什么破壁系统,怎么连生活技能都有。 “请宿主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中任选一项。” “1、内功功法抽奖。 2、精品武技抽奖。 3、生活技能抽奖。” “选择时间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内宿主没有做出选择,系统将脱离宿主。” “别呀!系统,我选1、内功功法抽奖。” “系统,我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这么绝情嘛!” “宿主已选择内功功法抽奖,现在开始准备奖池!” “奖池准备完毕,系统中收录上任宿主收集的内功功法152部已全部注入奖池。” “1、嫁衣神功。铁血大旗门的镇派神功,特点:需经历“破而后立”,前期修炼痛苦异常,但大成后内力如天雷地火般霸道,可横扫千军。 2、明玉功。移花宫绝学,特点:内力循环不息,肌肤如玉,可吸他人功力为己用,且功力越用越强,近乎永动机。 3、阴阳大悲赋。神秘内功,特点:蕴含阴阳两极之力,修炼者需平衡心性,否则易走火入魔,但大成后可逆转生死、操控真气如神。 …… 151、混元气功。出自丐帮普通内功,特点:以耐力见长,适合持久战,但攻击性较弱。 152、唐门心法。特点:偏重阴柔属性,用于暗器精准操控与毒功抗性。” “我靠,你这系统是捅了古龙窝了?这特么全是古龙小说里的功法啊!我难道穿越到了古龙小说世界?” “宿主是否开始抽取新手礼包?” “是!” “叮!功法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内功心法《明玉功》” “叮!现在加载系统面板。” 【姓名:陈庆】 【寿元:1.6\/1.6】 【武学:《明玉功》(不可加载)(不可融合)】 陈庆看着系统面板一脸懵逼,好消息是我穿越了有系统,坏消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陈庆问道:“我这是快要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宿主寿元还有三天。”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不疼不痒的,怎么可能只剩下三天的活头了?系统!你是不是计算错误了?” “系统不会出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宿主仅有三天寿元。” “握草你大坝!老子踏马刚穿越就要死了吗?” “真是人生苦短,这一世只有三天啊!老天爷,你让我穿越过来干啥啊!” 就在陈庆头脑风暴的时候,那女子怀抱陈庆一路飞掠来到了附近城镇。 悦来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来一间上房,两个小菜,一壶老酒!”女子道。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一号上房,酒菜马上就到。” 女子来到天字一号房,在里边反锁房门。 看着怀中的陈庆道:“孩子,不是娘不要你了,要怪就怪你那狠心的爹,抛弃了咱们娘俩。” 说着手伸向陈庆的脖颈。 陈庆原本还在眼珠子滴溜乱转,欣赏美女老娘呢,没想到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马萨嘎!亚麻跌!你可是我老娘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要干什么呀?” 不过传出来的却是“啊——呜——啊——呜——”的哭声。 那女子身形一顿,眼神中透着挣扎,她抱着陈庆晃了晃道: “孩子,是饿了吗?” 说着就开始奶孩子。 不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女子忙将凶器装回去,把陈庆放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 陈庆恶狠狠的盯着店小二奶萌奶萌的,“真是该死啊!打搅我吃饭。” 小儿将酒菜端进来放在桌上道:“客官,还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 “小的先告退了!” 说着就退出了房间,女子关上门,坐在桌前,一边吃喝一边低声咒骂,隐隐约约陈庆听到: “负心汉” “段郎” …… 陈庆恍然大悟,原来是负心老爹抛弃了老娘。 这时那女子突然回头盯着陈庆,那眼神仿佛要把陈庆给杀了。 “握草!这老娘又想刀我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寿元剩几天了,搞不好就是老娘想要整死他。 那女子起身走到床前,轻声道:“孩子,等娘回来。” “是该去见一见马大元了!” 说着就走向房门。 “马大元?丐帮副帮主?” “握草!我妈是康敏?” ps:章节索引:1-7章开局,8-38章背景和设定,39-52主角练武,53---主角进入江湖,友友们可以跳过不喜的章节。 ——2025.9.18,pm7:04 第2章 绑票 康敏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眼神复杂难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下,随即决然转身。 丐帮的总舵在洛阳,长水正是西京洛阳下辖州县, 她来河南府之前就暗中通知马大元在长水县悦来客栈中相会。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有陈庆微弱的呼吸声。 他拼命想集中精神去研究刚得到的《明玉功》和系统面板,但死亡的阴影让他思维混乱,徒劳无功。 “吱呀——”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不是门,而是窗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映出来人轮廓。 这人正是段正淳!这几日一直在暗自跟着康敏, 他动作轻柔,几步便来到床边。 他俯下身,凝视着孩子。 “儿啊……” 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悲苦, “不是爹不认你,不是爹不疼你……爹这心里,刀绞一般!”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头剧震,眼中瞬间泛起水光。 “爹也想抱你回家,也想看你长大……可你娘她……” 段正淳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现在恨我入骨,若让她知道……只怕会立刻害了你!爹……爹现在护不住你啊!王府……王府那边……唉!” 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轻轻摇晃了几下。 陈庆心中五味杂陈:“段正淳……我那个便宜老爹?这感情倒像是真的……可他确实渣啊!搞得我娘要杀我,他也不敢认我……这叫什么事儿!” 段正淳抱着陈庆,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好孩子,再等等爹……等爹处理好一些事,定会想办法接你……爹发誓!你先跟着你娘……她……她终究是你亲娘……” 就在段正淳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抱着孩子低声倾诉时—— “咔哒……”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撬锁声! 段正淳瞬间警觉,眼中的柔情刹那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他反应快如闪电,将怀中孩子往床铺一放。 身形向后飘退,同时一掌印向窗户! “砰!”窗户应声而开,他的人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缕夜风卷入。 几乎是段正淳消失的同一时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贼兮兮地探了进来,是两个贼眉鼠眼的毛贼。 “大哥,快看!真就剩个小崽子!” 矮个毛贼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床上蠕动的襁褓, “那美娇娘竟然不在!” 高个“大哥”闪身进屋,迅速关上房门,脸上带着贪婪和淫邪: “妈的,真是天助我也!那娘们儿一看就是极品,老子盯她一路了! 本想等她睡熟了……嘿嘿,现在更好,先绑了小的,不怕那娘们儿不乖乖就范! 等她回来,咱们哥俩儿……嘿嘿嘿!” 他搓着手,目光在房间内扫视,最终落在床上。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床,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窗边的异动。 矮个毛贼看着陈庆,咧开一嘴黄牙:“大哥,这小崽子倒是白净,可惜是个带把儿的,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少废话!拿块布塞住嘴,捆起来带走!”高个毛贼不耐烦地催促。 矮个毛贼应了一声,伸手就向陈庆抓去。 床上的陈庆,将两个毛贼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警铃大作,亡魂皆冒! “卧槽!刚躲过亲娘掐脖子,又来了两个绑票的? 还要拿我当诱饵算计康敏?这什么地狱开局! 系统!系统救命啊!《明玉功》!快给我加载!” 他拼命在意识里呐喊,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系统面板和那刺目的【寿元:1.6\/1.6】。 幼儿的身体让他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矮个毛贼的手即将碰到陈庆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矮个毛贼身后!正是去而复返的段正淳! 他终究不放心,隐在窗外,将两个毛贼的恶毒打算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股杀意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找死!” 矮个毛贼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个蒙面的黑影和满眼怒火的盯着他。 “大哥……” 他刚喊出半声,段正淳的掌风已到! 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裹挟着沛然内力的含怒一掌! “噗!” 矮个毛贼如遭重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离地飞起,狠狠撞向房间另一头的墙壁! “轰隆”一声闷响,墙壁簌簌掉灰,矮个毛贼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高个“大哥”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只看到一个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同伴就飞了出去!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美娇娘”和“小崽子”,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动作——他猛地扑向床边,不是去抓陈庆,而是想越过床铺,从另一边的窗户跳出去! 然而,人在极度恐慌下,动作完全变形。 他扑得太猛,脚下被矮凳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竟直直地朝着床上孩子栽了下去!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陈庆眼中急速放大! “握草!泰山压顶?!” 陈庆的瞳孔里映出那张狰狞的脸,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3章 贼人,死! “握草!泰山压顶?!” 陈庆的瞳孔里映出那张狰狞的脸,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段正淳眼神一厉,绝不能让这肮脏的贼人伤到他儿子分毫! 但他离床还有一步之遥,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让陈庆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段正淳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拉那高个毛贼,而是一把抓住了……陈庆的! 然后,在陈庆“啊呜?!”的惊愕中,他手臂猛地一发力! 陈庆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化作一道人形暗器,带着短小的四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段正淳以巧劲抛向了房间另一侧的软榻! 与此同时,段正淳的右掌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印在了高个毛贼的后心!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高个毛贼狂喷一口鲜血,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前猛冲, “哐当”一声巨响,撞碎了窗户的木棂,整个人从二楼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客栈后院的石板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灰尘在月光中飞舞,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段正淳看都没看两具尸体,身形一晃已到了软榻边。 陈庆正四仰八叉地陷在被褥里,小脑袋晕乎乎的,刚才那一下“飞行”虽然被厚被褥接住没受伤,但强烈的失重感还是让他小心脏怦怦直跳,小脸煞白。 段正淳急忙俯身,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杀神判若两人,小心翼翼地检查陈庆的状况。 确定儿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后怕和心疼。 他轻轻拍着陈庆的胸口,低声安抚:“莫怕,莫怕,乖!爹在……爹在……” 陈庆躺在被褥里,惊魂未定,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我勒个去!段正淳! 你他娘真是个天才!拿亲儿子当暗器扔?!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我差点没被吓死!” 他感觉自己以后注定要在各种惊吓中度过了。 段正淳扫视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和两具尸体,眉头紧锁。 此地绝不能久留! 康敏随时可能回来,若让她看到这景象,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再次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难言,有万般不舍,更有不得不走的无奈。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段”字的玉佩,飞快地塞进陈庆的襁褓里。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破碎的窗户以及躺在软榻的小儿陈庆。 他小小的身体里,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正在无声咆哮: “系统!《明玉功》!我特么现在就要练! 三天!就剩三天了!亲娘要杀我,亲爹拿我当暗器扔! 还随时可能被卷入江湖仇杀!再不练功,我连三天都活不过去啊!” 冰冷的系统面板上,【《明玉功》(可加载)】的选项,让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他集中全部意念,死死地“盯”着那个选项。 “加载!给我加载《明玉功》啊!” 不一会客栈走廊上便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天呐!死人了!” “快看!窗户都破了!” “谁干的?好大的胆子!” “掌柜的!掌柜的快报官啊!” 打斗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那声沉闷的撞击和最后窗户碎裂、人摔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早已惊动了客栈中的其他住客。 人们惊恐地围在天字一号房门外,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贸然闯入这凶地。 就在这嘈杂的声浪中,对面一间紧闭的上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床上。 他双目紧闭,头顶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如同云雾缭绕。 他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内功修为。 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床边,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他手持一把短刃,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全身肌肉紧绷。 恰在此时,床上的老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头顶的白雾渐渐散去。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感却回来了几分。 “宁儿,”老者声音略显沙哑道, “外面何事喧哗?不必紧张,爷爷无碍了。” 听到爷爷说没事,宁儿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松懈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爷爷,您终于……” 他话未说完,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情的时候,连忙道: “外面好像出了大事,对面房间死了人!动静很大。” “哦?”老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扶爷爷起来,去看看。” “爷爷,您刚……”宁儿担心老者伤势。 “无妨,些许余波,已不足为患。”老者摆摆手,自己便要下床。 宁儿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者的手臂。 老者轻轻拍了拍宁儿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随即站直了身体。 爷孙俩走出房门,立刻被走廊上乱哄哄的人群和天字一号房内透出的血腥气所吸引。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无形的压力让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他带着宁儿分开人群,径直走进天字一号房。 踏入房间,饶是老者见惯风浪,眼前的景象也让他眉头一皱。 墙壁上溅洒着暗红的血迹,一个矮小贼人软塌塌地歪在墙角,口鼻流血,显然颈骨已碎。 另一扇窗户被撞得粉碎,冷风灌入,窗外下方隐约传来人们的惊呼,显然是发现了摔死的另一个贼人。 房间内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第4章 老者 老者的目光在矮个贼人的尸体上短暂停留,落在一击毙命的清晰掌印上,眼中精光一闪: “出手狠辣,不留余地……此等修为,已臻一流之境,绝非江湖无名之辈!” 他心中警铃大作。 能造成如此伤势的,必不是一般江湖中人。 想到自己与西夏太妃李秋水一战所受的重创,此刻莫说先天强者,便是普通的一流高手,现在也难以抵挡!更何况他还带个拖油瓶!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房间内侧的软榻时,所有的凝重与警惕顿时被狂喜所取代! 只见软榻厚厚的被褥中,陷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童。 非但未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住,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透亮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闯入的陌生人。 那眼神灵动非凡,全然不似寻常婴孩的懵懂。 老者身形一晃已至榻前,宁儿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者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陈庆。 越看,他眼中的惊喜便越是炽热:“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好骨相!好眼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探查陈庆的腿骨、臂骨,又顺着脊梁细细抚过。 “嘶——”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老脸随即绽开, “天生百脉俱通!根骨绝顶! 这……这简直是上天赐予老夫的衣钵传人! 哈哈,天不亡我!老夫后继有人矣! 以此资质,必成一代宗师,足可护我大宋江山五十年!” 他此刻重伤缠身,还未完全脱险,但眼前这万中无一的绝世璞玉,已将他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于一个视武学传承重于性命的宗师而言,还有什么比觅得如此良才更令人心潮澎湃? “宁儿!”老者当机立断,“此地凶险,不可久留!抱上这孩子,速走!” “爷爷,这……”宁儿面露迟疑,看着床上的孩子,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与破碎的窗棂,“这孩子来历不明,恐有后患……” “顾不得许多了!此子与我有缘,更是我皇城司未来的柱石!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者眼中厉芒一闪,斩钉截铁道,“快!” 宁儿见爷爷心意已决,不再犹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裹起孩子,稳稳抱起。 陈庆被这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小嘴微张,发出“啊呜?”的声响,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又来?!刚被亲爹当暗器扔完,转眼又被陌生人劫走? 这tm什么世道啊!”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一手搭在宁儿肩头,沉声低喝:“提气!” 话音未落,老者体内残存内力轰然爆发! 他一手提起抱着陈庆的宁儿,身形拔地而起,竟直接从窗户中电射而出! 动作迅疾无伦,在月光下只留下一抹残影。 “啊——!” 楼下发现尸体的人群中,有人眼尖目睹此景,发出尖叫。 “有人飞走了!” “带着个孩子!” “是人是鬼?” 待众人惊恐抬头寻觅时,夜空中早已杳无踪迹,唯有呜咽的夜风,吹动着破碎的窗棂,发出空洞的回响。 老者挟着宁儿与陈庆,将轻功催至极致,几个兔起鹘落,便彻底融入茫茫夜色。 被宁儿紧紧护在怀中的陈庆,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烈风,心中一片冰凉: “系统!系统!这又是什么离谱展开? 我被绑架了? 这老头何方神圣? 眼神跟要生吞了我似的! 我的《明玉功》还没加载呢! 三天寿元眼看到头了!” 他拼命集中精神,用意念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明玉功》(可加载)】的选项。 “加载!快给我加载!”陈庆在意识中声嘶力竭地呐喊。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叮!宿主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移,系统重新演算寿元!” “叮!宿主寿元更新:1.6\/82” 陈庆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明晃晃的 1.6\/82,心头那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82年!足够他在这精彩的武侠世界翻江倒海了! 死亡的阴霾暂时退散,他紧绷的婴儿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甚至有点想“呵呵”直乐——虽然发出的只带着奶气的咕哝声。 “这老头……皇城司?”陈庆的意识飞速转动起来。 前世看过的影视剧小说里,皇城司不就是北宋的特务、皇帝的鹰犬爪牙吗?类似明朝的锦衣卫? 他之前还以为穿越到古龙世界,现在看来应该是天龙八部世界,朝廷势力也粉墨登场了。 “不过……没听说朝廷有什么顶尖高手啊? 扫地僧在少林,黄裳还在写书吧? 这老头难道是皇城司隐藏的超级打手?或者……供奉?” 想到这里,陈庆非但没有被朝廷鹰犬的名头吓到,反而有点小兴奋。 “朝廷好啊!大树底下好乘凉! 皇城司肯定收藏了无数江湖失传的秘籍、大内的珍藏宝典! 我这武道融合系统,最需要的就是海量的武学资源来‘融合’、‘推演’!背靠朝廷这棵大树,资源管够,安全有保障,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在大宋当个逍遥王爷什么的……” 美好的蓝图在脑中展开,他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在赵宁儿的怀抱里舒服地蹭了蹭。 抱着他的宁儿,立刻感觉到怀中小儿的变化。 之前虽然安静了,但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此刻却彻底放松下来,软软的,还带着点愉悦的小动作。 他低头一看,月光下,小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整张小脸在清辉下显得格外宁静安详,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 “爷爷,这孩子……”宁儿忍不住再次出声,“他好像……睡得特别安稳?而且……”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怀里的婴儿仿佛一块温玉,散发着平和的气息。 “噤声!” 第5章 追,逃! 五月的夜,带着些微燥热的风掠过青槐林,细碎的月光穿过新抽的嫩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银纹。 树林在月色笼罩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阴森而静谧。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树梢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老者眼神深邃而锐利,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 他手中提着一个少年,少年怀中则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安静地睡着,稚嫩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噤声!”老者的低喝声更加急促。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追兵近了!不止一个!气息不弱!抱紧他,护住要害!” 老者的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传入宁儿耳中,带着凝重。 宁儿心中一凛,瞬间将所有的疑问抛诸脑后,双臂将陈庆牢牢护在怀中,身体微躬,做好了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 他屏息凝神,努力感知着后方。 果然,夜风送来了极其细微破空声,至少有两道! 老者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内力的结果。 他眼中寒光爆射,心中念头急转: “哼!果然惹上了大麻烦! 难道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追来了? 亦或是……孩子的父母?” “这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同时引来这么多人追击!” 老者心中暗忖,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态,对付一个或许还能周旋,对上两个,恐怕要阴沟里翻船了! 当务之急,唯有逃!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激发出一股潜力,速度竟再提三分! 带着宁儿和陈庆,化作一道流光,不再走直线,而是在密林、山丘、溪流间急速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 夜空中,追逐的破空声越来越清晰,紧紧咬在后面。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在夜色中亡命飞遁,速度已臻极致。 然而,身后那两道紧追不舍的气息,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在缓慢地拉近! 老者鬓角汗珠滚落,呼吸也逐渐粗重,重伤之躯强行催动的代价正在显现。 而在后方,全力追击的康敏与马大元,也并非铁板一块。 康敏初时因儿子被掳走而怒火攻心,只想追上那胆大包天的贼人,将其碎尸万段。 她只告诉马大元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被抢了,恳求他帮忙追回。 马大元对这位姿容绝艳又楚楚可怜的“敏妹”正处在殷勤备至的阶段,自然满口答应,带着康敏疾驰。 然而,在高速追击中,康敏的心,却渐渐冷静下来。 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冲动,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那个孽种……我本就想除之而后快! 如今被人掳走,不正合我意吗? 省得我自己动手,还要担上杀子的恶名! 段正淳那个负心汉,若是知道孩子丢了,说不定还会愧疚……至于这掳走孩子的人,管他是谁,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复仇的执念和对段正淳扭曲的爱恨,瞬间压过了那点微薄的母性。 孩子没了,对她而言,非但不是损失,反而可能是个转机! 一个能让她更彻底地利用马大元的契机! 想到这里,康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她体内原本全力运转的内息,悄然一滞,脚下轻功步伐顿时凌乱了几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敏妹!怎么了?”马大元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急忙靠近,关切地问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康敏的手臂。 康敏顺势身子一软,几乎完全依偎进马大元的怀里。 她秀眉微蹙,一手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苦之色,声音也带上了令人怜惜的娇弱: “马大哥……我……我内功浅薄,这般全力奔行……内息……内息跟不上了……这会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说着,更是将娇躯完全靠在了马大元身上,吐气如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温香软玉在怀,那曼妙玲珑的身躯紧贴着自己,马大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神瞬间荡漾起来。 他虽是丐帮副帮主,见惯风浪,但面对康敏这等尤物的刻意亲近,也难以自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手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康敏的纤腰,支撑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敏妹莫急!那……那你丢的东西怎么办?还追吗?” 康敏抬起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可怜地看着马大元,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哀婉: “马大哥……算了,不追了。 那东西……虽重要,但终究是身外之物。 为了它,若累得马大哥你耗损真元,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她将螓首轻轻靠在马大元的肩膀上,柔声道: “不要了,马大哥……我们……我们回去吧。 敏儿……有些累了。” 第6章 段和庆 康敏将螓首轻轻靠在马大元的肩膀上,柔声道: “不要了,马大哥……我们……我们回去吧。 敏儿……有些累了。” 这番话,七分假意,三分真情。 但听在马大元耳中,却成了佳人对自己情深义重、宁愿舍弃宝物也不愿连累自己的明证! 尤其是那声“累了”,带着无尽依赖,更是让他心头一热,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暴涨。 “好!好!敏妹说得对!” 他搂紧康敏,感受着怀中的温软,豪气干云地道: “些许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敏妹你的身子要紧!走,我们回去!” 他此刻只觉怀中的美人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马大元抱着康敏,不再看前方那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目标,转身便欲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树梢之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疾掠而去! 那身法之快、气息之隐匿,若非他身为江湖一流高手且此刻心神激荡下感知外放,几乎无法察觉! “嗯?”马大元身形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谁?是敌是友?是冲着那掳走东西的人去的,还是…… “马大哥?”康敏察觉到他瞬间的停顿。 马大元低头看着怀中美人那娇媚的容颜,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融无踪。 管他是谁!只要不威胁到他和敏妹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佳人。 “没什么,一只鸟罢了。” 马大元哈哈一笑,掩饰过去,搂紧康敏, “走,敏妹,我们回去!” 他不再犹豫,带着康敏,施展轻功,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而去。 怀中的康敏,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弧度。 孩子这个包袱,终于甩掉了,而且甩得如此合情合理,甚至还让马大元对她更加怜惜。 前方,压力骤减的老者猛地感到身后那两道紧追的气息,其中一道气息竟然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气息依旧紧追不舍, “嗯?”老者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不容细想。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一个地形更加复杂的山谷地带一头扎了进去! 同时,他心中疑惑更深: “有一方放弃了?是力竭?还是……另有所图? 这小娃娃的身世,恐怕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复杂!”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如同惊弓之鸟,在山谷地带亡命飞驰。 身后那道气息虽然因康敏的放弃而出现了一丝迟滞,但很快又重新锁定了他们! 老者心头沉重,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追到底。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逃遁和感应追兵,体内残存内力疯狂运转至极限时—— “咻——!” 一道破空声撕裂夜风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直指老者前方必经之路上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 “暗器?!”老者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生! 他此刻重伤在身,又带着两人,根本不敢硬接。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猛地将身法催至极致,同时将护体罡气提升到顶点,准备硬抗可能的袭击余波! 然而,预想中的事并未发生。 “笃!”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那“暗器”并非什么歹毒之物,而是一块被一块布紧紧包裹的石头,深深嵌入了前方那棵大树的树干之中,入木三分! 老者身形如电掠过,眼角余光扫过那嵌入树干的布包,心头惊疑更甚。 这人到底是谁? 就在他掠过树干的一刹那,凭借绝顶高手的目力,看到那包裹石头的布块一角在夜风中微微掀开,露出里面用鲜血写成的几个字! 老者心头剧震! 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飞掠,但左手在掠过树干的瞬间,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一股吸力涌出,将那嵌入树干的布包连同石头一起凌空摄了过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布包入手,老者一边继续奔逃,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布匹上的字迹。 布是上好的细麻布, 上面用鲜血写着七个大字: “大理段氏 段和庆” 这七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老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大理段氏?段和庆!” 老者心神剧震,差点气息不稳! 他猛地低头看向被宁儿紧紧护在怀中、依旧闭目“沉睡”的陈庆。 那张温润如玉的小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一切的疑惑瞬间贯通!! 这紧追不舍的气息,他此刻几乎可以肯定,极可能是大理段氏的高手,暗中保护或追踪孩子而来! 还有这孩子万中无一的绝世根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孩子……竟然是大理段氏的皇族血脉!” 第7章 西京洛阳 老者心思何等敏锐?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投书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能在他全神逃遁时无声无息地靠近并精准投书,实力绝对不在他全盛时期之下! 对方若要抢夺孩子,方才就是最佳时机。 但对方没有动手,反而留下这血书,告知孩子身份,其用意不言自明——既是告知他这孩子身份尊贵,莫要亏待; 也是警告他,段氏皇族对此子并非不闻不问,自有高人关注! 老者心中念头急转:“大理段氏……一阳指威震天下,皇族子弟……难怪有此等资质!那女人……想必就是段正淳的风流债了,” 他对大理段氏,尤其是这暗中投书的高手,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爷爷?”宁儿感觉到爷爷气息的剧烈波动和瞬间的停顿,忍不住低声询问。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将布条迅速塞入怀中,沉声道:“无事!抱紧他!我们走!” 知道了孩子的身份,老者非但没有放弃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将此子带走的决心! 第一,此子资质是他生平仅见,是传承他衣钵、光大皇城司的不二人选!大理段氏虽强,但也不过是大宋的藩国。 第二,段氏内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否则孩子怎会流落至此?带回皇城司,隐姓埋名,悉心培养,反而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待其长大成人,学有所成,再认祖归宗也不迟。段氏那位高手投书而未抢夺,某种程度上也默许了他的做法。 第三, 这血书既是警示,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托付。他堂堂宗师,岂能辜负?更何况,这孩子关乎皇城司未来! “段和庆……好!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是我皇城司未来的希望!”老者心中默念。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最后残存的内力燃烧起来,速度再次飙升,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后方远处,正是身着夜行衣的枯荣大师。 他投出血书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远远地缀着,确保那老者没有伤害孩子的意图,并看着他带着孩子朝着北方遁去。 当看到老者速度再次提升,方向明确,且对怀中的孩子始终保护有加时,枯荣大师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和释然。 “段和庆……望你福缘深厚,平安长大。他日若有机缘,再归大理吧……” 枯荣大师心中默祷一句,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群山之中, 履行完他作为段氏守护者的责任,将未来交给了命运吧! 夜,重归寂静。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将轻功催谷至极限,一路风驰电掣。 他不再隐藏行迹,目标明确——西京洛阳! 洛阳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 紧闭的城门如同蛰伏的巨兽。 老者没有丝毫减速,径直冲向紧闭的城门。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城楼上守夜的兵丁厉声呵斥,弓弩上弦之声清晰可闻。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令牌,运足内力,声音直抵城楼: “皇城司!金牌在此!速开城门!” 城楼上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验牌!” 一道绳索垂下,老者将令牌系上。 很快,绳索被迅速拉回。 不过数息,城门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队神色肃杀的精锐兵士早已列队等候,为首一名军官眼神锐利,对着老者抱拳躬身: “卑职洛阳城门尉,见过王爷!请随我来!” 老者微微颔首,收起令牌,带着宁儿和陈庆,在城门尉和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迅速穿过城门甬道,进入这座千年古都。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沿途巡夜的兵丁见到这支队伍和无不肃然避让。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支队伍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内城的深宅大院前。 院门紧闭,没有任何标识。 那城门尉上前,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击门环。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门外。 城门尉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并低语几句。 门内人看到老者,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迅速将大门完全打开。 老者带着宁儿踏入其中,那队护送的士兵则无声地留在门外警戒。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与外表的破败截然不同。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一种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药草味。 不时有身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人影在回廊间无声穿梭,看到老者,无不立刻停步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 第8章 师兄?师姐! “老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高呼,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迎上前来。 这男子面容精干,年纪约摸四十岁上下,他的脸上流露出惊喜和担忧之色,此人正是这河南府皇城司分部的主事——赵子敬。 赵子敬的目光迅速扫过老者,当他看到老者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凛。 “子敬!” 老者微微颔首。 赵子敬赶忙躬身施礼,应道:“老王爷,有何吩咐?” 老者沉声道:“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备上最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丹药。另外,立刻封锁我回来的消息!”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子敬闻言,神色一肃,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挥手招来心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手下领命而去,动作干净利落。 他亲自引路,带着三人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门户,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地下的密室。 密室由厚重的青石砌成,隔音绝佳,布置简洁却一应俱全,显然是供重要人物疗伤或密议之用。 进入密室,石门落下。 老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身形微微一晃,一丝暗红的血迹自嘴角溢出。 强行压制伤势、长途奔袭,纵是宗师之躯也到了极限。 “爷爷!”一直沉默的宁儿惊呼出声。 他连忙将怀中的陈庆小心放在软榻上,上前扶住老者。 赵子敬心头剧震!他立刻奉上丹药。 老者服下丹药,盘膝坐下调息,同时沉声道:“子敬。” “卑职在!” “此子,”老者目光如电,射向软榻上的婴儿, “从今日起,他便是我赵宗兴的关门弟子,亦是宁儿的师弟。 他的起居、安全、所需一切,由你亲自负责,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老王爷关门弟子! 赵子敬瞬间明白了这婴儿的分量! 他立刻单膝跪地道:“卑职赵子敬,谨遵王爷谕令!必以性命担保小公子周全!” 赵宗兴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宁儿:“宁儿。” “爷爷。”宁儿(赵宁儿)恭敬应道,眉宇间带着对赵宗兴伤势的担忧。 “他便是你的师弟,” 赵宗兴看着软榻上粉雕玉琢的婴儿,“你身为师兄,当有护持同门之责。他的身份特殊,在外,他永远只是你的师弟。” “是,宁儿明白!” 赵宁儿用力点头,目光也投向陈庆,好奇中带着一丝……柔和? 他自小被养在皇叔祖身边,深知身份隐秘的重要,也理解这个婴儿背后可能牵扯的巨大旋涡。 保护他,似乎也成了他的一份责任。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阖拢,将赵宗兴盘坐运功的身影隔绝在内。 赵子敬守在门外,眼神锐利。 赵宁儿抱着襁褓中的陈庆,步履滞涩地走向殿侧耳室。 连日奔波,浑身酸痛。 推开耳室略窄的木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药味。 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矮榻,一小几,角落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模糊,映出晃动的人影。 “呼……”赵宁儿无声地长吁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所有疲惫紧绷呼出。 他将陈庆安置在矮榻上,仔细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剑眉几不可察地蹙紧。 汗水浸透几层衣衫,紧贴皮肤,又冷又黏,极不舒服。 他几步走到门口,未跨出,对着外面侍立的内侍沉声吩咐:“备水,热一些,送至此处。另取常服。” 内侍垂头恭敬应“是!”,小跑而去。 赵宁儿目光沉沉,直至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掩上门。 不多时,杂沓轻悄的脚步声响起。 几名仆役抬着硕大的木浴桶,小心翼翼挪入。 热气腾腾的水被一桶接一桶倾倒在浴桶里,哗啦啦水声回荡,蒸腾起浓白雾气,迅速弥漫。 仆役们麻利退出,轻轻带门,最后一人放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素色纱帘,垂挂在浴桶与矮榻之间。 耳室瞬间安静。 赵宁儿背对矮榻,探了探水温。 他开始解身上的外袍。 陈庆就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视野模糊。 他循水声和朦胧人影望去。 纱帘如水波轻漾,透出后方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个被称作“宁儿”的人,背对着这边。 外袍已褪下,搭在木架上,露出素白中衣。 在陈庆的注视下,赵宁儿撩起发丝别到耳后,俯身掬起热水泼在脸上,用力搓揉起来。 陈庆看得更加专注,小嘴无意识微张,屏住呼吸。 动作持续十几个呼吸。 终于,赵宁儿停下。 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缓缓侧过半边脸,似乎想看看铜镜。 就在这一刻,陈庆看到了! 他看到了铜镜里映出的脸! 星目明亮,眼尾弧度却变得柔和。 挺直鼻梁下,是线条清晰却格外柔软的嘴唇,唇色被热水蒸腾出嫣红之色。 这分明是一张少女的脸! 清丽绝伦,如同美玉,焕发惊心动魄的光彩。 陈庆作为一个现代宅男,哪里见过如此古典美女,竟惊愕的发出“呃!”的一声。 这细微动静在寂静耳室里格外清晰。 铜镜前的身影骤然一顿! 赵宁儿猛地转过头! 陈庆对上了她的目光。 时间凝固。 水汽无声蒸腾,桃花瓣缓缓打旋。 赵宁儿隔着纱帘,静静地注视陈庆。 随即自己笑了出声,师弟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幼儿!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她没想到这个幼儿身体里却是有一个二十多岁宅男的灵魂! 她转过身,不再看陈庆,解开素白中衣系带。 ....... 不知多久,水声渐歇。 陈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小耳朵竖得直直,紧张捕捉每一细微声响。 脚步声朝矮榻走来。 来了!她会怎么做? 脚步声停在矮榻边。 陈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时间一秒秒过去,每一秒无比漫长。 耳室只剩两人细微呼吸声。 他感觉到一只微凉手指,轻轻落在自己脸颊上。 那指尖带着一点点湿意,触感细腻。 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在他的小脸蛋上点了一下。 陈庆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波,鼻梁秀挺,唇如桃花,肌肤细腻如玉。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 她身上松松套着月白色素绫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锁骨。 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清丽绝伦。 陈庆彻底僵住。 呆呆地与眼前绝美人对视。 然后,一个清越的声音响在陈庆耳边: “看什么呢?” 紧接着,那只刚才触碰过他脸颊的手指,再次抬起。 这一次,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道: “小师弟,” “要替师姐保密哦!” pS:各位帅气的读者朋友猜一猜这个是不是女主? 第9章 潜龙居 一夜调息,辅以皇城司秘藏的顶级丹药,赵宗兴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 内伤虽未痊愈,但已勉强稳住根基,不再有性命之忧。 然而,他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反而加深了几分。 赵宁儿正守在一旁,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可,目光不时关切地扫过赵宗兴。 “爷爷,您感觉如何?” 赵宁儿见赵宗兴醒来,立刻上前低声问道。 “无碍了。” 赵宗兴摆摆手,站起身来,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子敬,“子敬。” “卑职在!”赵子敬立刻躬身,神情肃穆。 “我即刻动身,前往东京。”赵宗兴的声音斩钉截铁, “永乐城战事,关乎国运,拖不得一刻! 官家需要我的意见,西贼的动向,我也必须亲自面禀!” 赵子敬心头一凛,永乐城前线战事,朝堂上下争论不休,老王爷此时不顾重伤星夜进京,足见事态之严峻! 他立刻应道:“是!卑职立刻安排马匹和通关文书! 沿途驿站卑职会以最高机密等级传讯,确保王爷一路畅通!” “嗯。”赵宗兴颔首,目光转向赵宁儿,“宁儿。” “爷爷。”赵宁儿站直身体。 “我不在期间,你师弟便交予你照看。” 赵宗兴的语气带着嘱托, “子敬会负责一切外务与安全,但你身为师兄,需时刻留心,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他的饮食起居、安全护卫,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子敬的渠道急报东京!” “宁儿明白!” 赵宁儿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请爷爷放心,宁儿定会寸步不离,护好师弟周全!” 她看向陈庆的目光,除了责任,也多了一份亲近。 这个小孩,似乎成了她在这隐秘之地,除了爷爷外唯一的“亲人”。 赵宗兴又看向赵子敬:“子敬,此间一切,由你全权负责。 宁儿与庆儿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启用‘潜龙居’,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需一切物资,按最高规格供给,若有短缺或差池,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必不负王爷重托!” 赵子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交代完毕,赵宗兴不再耽搁。 他最后去耳室看了一眼在软榻上睡觉的陈庆, 这孩子,不仅是他武学衣钵的传承者,更可能是未来牵动宋、大理乃至西夏格局的关键人物! 关于他的身世和安排,也必须尽快与官家(宋神宗赵顼)商议定夺。 赵宗兴换上赵子敬早已备好的便服,在赵子敬亲自引领下离开地下密室,避开所有耳目,从一条隐秘的通道直接来到后门。 门外,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良驹早已备好鞍鞯,马鞍旁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面是赵子敬准备的清水、干粮。 “王爷,此马名为‘踏雪’,耐力极佳。 沿途所有关隘、驿站,见此金牌,必畅通无阻!” 赵子敬将一块玄色令牌奉上。 赵宗兴接过令牌,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矫健。 他勒住马缰,对赵子敬最后沉声道:“守好此地!等我回来!” “恭送王爷!卑职定不负所托!”赵子敬深深躬身。 赵宗兴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长嘶一声,冲入街巷,朝着东方——东京汴梁的方向,绝尘而去! 赵子敬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身,对阴影处低声道: “传令!‘潜龙居’即刻启用! 警戒提升至最高! 所有进出人员,严查三代! 凡有可疑,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整个皇城司河南府分部,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紧张。 赵宁儿坐在软榻边,看着熟睡的陈庆。 经过一夜的“玉息蕴养”,小家伙似乎更加粉嫩可爱,皮肤细腻得仿佛没有毛孔,呼吸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陈庆的小手。 触手微凉,却又带着无法言说弹性,感觉非常舒服。 “小师弟……” 赵宁儿轻声呢喃。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守护一个生命,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她将陈庆的被褥掖得更紧了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安静的密室。 而意识早已苏醒的陈庆,正通过那奇异的感知,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头子走了??”陈庆心思电转, 他“感觉”到赵宁儿手指的触碰,那小心翼翼的温柔让他心中一暖。 “这个便宜师姐,不仅是白富美,而且心也好。 别问咋知道的!白是真的白!美是真的美!” .................. 陈庆开始思索起了这两天的遭遇, “赵宗兴?王爷?赵宁儿?师姐?” 陈庆的意识飞速转动,这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核百倍!直接撞进了大宋权力核心深处! 安全是绝对安全了,但未来的路,恐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以后决不能有超越年龄的表现。 “大理皇孙……大宋王爷关门弟子……” 陈庆感觉自己的人生剧本,简直比最离奇的武侠小说还要离奇。 “玉息蕴养,” “自动修炼,” “82年寿元,” “开局虽然地狱难度,但现在看来,似乎……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玉息蕴养40%……” 陈庆感受着体内自发流转、不断强化着身体的明玉真气,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安全有保障,功法自动修炼,还有皇城司的资源……这开局,稳了! 接下来,就是苟住发育,顺便看看这大宋风云了!” 他看着赵宁儿守护在旁的身影,心中暗道: “师姐,以后请多关照了。” 第10章 紫宸殿朝议 东京汴梁·紫宸殿, 辰时三刻,景阳钟响,声震九重。 巍峨的紫宸殿在晨曦微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殿内,烛火通明, 熏香袅袅, 大宋皇帝赵顼(宋神宗),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足穿白袜黑舄,另挂佩绶,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年仅三十余岁,却已肩负起一个庞大帝国在变革与战争旋涡中的命运。 “臣等拜见官家!” 以宰相王珪、蔡确为首,文武百官依品秩高低,按班序次,行揖拜礼。 宽大的朝笏高举过顶,动作整齐划一。 “众卿平身。” 赵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谢官家!”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大殿内落针可闻。 “有司奏事。” 御座旁侍立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宣告朝议开始。 首先出班的是枢密使章惇。 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启奏官家!西北急报! 西夏贼酋秉常,亲率精兵三十万,围攻我永乐城已逾一月! 城中粮草渐匮,箭矢将罄!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率军民拼死抵抗,然贼势浩大,援军受阻于无定河畔! 形势……万分危急!” 章惇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沉重。 永乐城,是皇帝力排众议、耗费巨资在横山前沿构筑的战略堡垒,意图以此为跳板,压缩西夏生存空间。 如今,它成了悬在帝国西北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坠落,并带来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章惇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官家!” 户部尚书李定立刻出班,脸色发白, “自熙河开边、五路伐夏以来,国库耗损巨大。 今岁河北水患,东南又需备粮平籴,实已捉襟见肘! 若再调拨巨额钱粮、征发民夫支援永乐城,恐……恐伤及国本啊!”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派官员的心声。 “李尚书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邓绾出列反驳,言辞激烈, “永乐城乃官家宏图所系,西北屏障! 若弃之不顾,非但前功尽弃,更使西贼气焰嚣张,长驱直入我鄜延、环庆,关中震动! 届时所需钱粮军力,岂是今日可比?当倾力救援,挫敌锋芒!” “邓中丞只知进,不知守!” 翰林学士曾布出班,他素来稳健, “永乐城选址是否得当,本就争议颇多。 如今孤悬敌境,救援艰难。 强行为之,恐非但救不了永乐城,反会将更多将士陷入死地! 不若……不若暂避其锋,收缩防线,待积蓄力量,再图进取。” “弃守”二字他未敢明言,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收缩防线?曾学士说得轻巧! 那是我大宋将士浴血奋战夺下的土地! 是无数钱粮堆砌的堡垒!岂能轻言放弃?” 知枢密院事孙固怒声道。 一时间,紫宸殿内争论四起。 主战派慷慨激昂,力陈永乐城不可失,要求增兵加饷,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保守派则忧心忡忡,强调财政困难和战略风险,暗示壮士断腕; 还有一部分官员则沉默观望,目光在皇帝和几位重臣之间游移。 赵顼端坐御座,面沉如水。 他听着臣子们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 争论的核心,他何尝不知? 救援,代价巨大,胜算几何? 不救,政治威信扫地,前线将士寒心,西夏气焰更炽!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目光扫过阶下: 宰相王珪老成持重,但略显圆滑; 蔡确锐意进取,却稍显激进; 章惇、孙固主战, 李定、曾布主守……无人能提出一个真正破局、两全其美的方略。 争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天色微明到日上三竿。 殿内的空气愈发沉闷焦灼。 最终,赵顼疲惫地挥了挥手。 张茂则立刻高声道: “众卿所议,官家已尽知。 永乐城事关重大,容官家再思。 今日朝议,暂且到此。 退朝——!” “臣等恭送官家!” 百官再次行礼。 然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能解决的忧虑,默默依序退出紫宸殿。 一场关乎国运的朝议,在无果的争论中落下帷幕。 退朝之后,赵顼并没有回到后宫休息,而是直接走向了福宁殿的御书房。 赵顼一走进御书房,便迅速地脱下了身上的朝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他走到书案后面,疲惫地坐了下来,用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一下劳累和压力。 书案上堆满了来自西北的紧急军报,每一份都让他感到头痛。 这些军报无一不是关于边境战事的紧急情报,而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 就在赵顼沉浸在这些军报中的时候,内侍省押班梁从政轻轻地走进了御书房,他的脚步声很轻,仿佛生怕打扰到赵顼的思绪。 梁从政走到赵顼面前,低声禀报:“官家,老王爷在殿外求见。” 赵顼的精神猛地一振,他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光彩。 老王爷,也就是赵顼的皇叔赵宗兴,不仅是他的长辈,更是帝国最顶尖的武力支柱! 赵宗兴从洛阳赶来,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禀报。 赵顼立刻站起身来,快步向殿外走去,他甚至来不及让梁从政去传旨,而是亲自去迎接赵宗兴。 殿外,赵宗兴风尘仆仆,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 见到皇帝亲自迎出,他欲行礼:“老臣参见……” “皇叔免礼!” 赵顼一把扶住赵宗兴的手臂,, “快,里面说话!” 他亲自搀扶着赵宗兴,将他引入御书房,按坐在早已备好的锦墩上,又命梁从政: “速备参汤,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11章 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片静谧,只剩下叔侄二人相对而立。 赵顼凝视着皇叔赵宗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之意。 “皇叔,您的伤……”赵顼的声音充满忧虑,他昨夜就得到密报,皇叔伤势颇为严重。 赵宗兴摆了摆手,打断了赵顼的话语,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无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赵顼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他知道皇叔此次受伤是为了国家大事,而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永乐城的战局。 “皇叔,永乐城之围,情况究竟如何?”赵顼直奔主题。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密报。 这份密报看上去有些残破,上面染着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皇城司潜伏在兴庆府的密探拼死送回的情报。” 赵宗兴将密报递给赵顼,“永乐城之围,比我们之前得到的奏报所言,更为凶险!” 赵顼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愈发凝重。 密报中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原来西夏此番的军事行动,并非仅仅是梁太后和李秉常的主意,背后竟然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人物——李秋水! “李秋水?!” 赵顼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李秋水,西夏一品堂中最神秘的存在,她的武功深不可测,更是西夏皇室武功的源头之一! “不错!” 赵宗兴眼中寒光闪烁, “李秋水虽久居深宫,但从未放弃对权力的掌控。 她授意一品堂精锐尽出,配合大军行动。 过去一月,我朝边境已有七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被一品堂高手刺杀! 其中包括环庆路骁将曲珍的亲信副将! 此举意在斩首,动摇我前线指挥,制造恐慌,配合大军围城!” 赵顼看着密报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死状描述,脸色铁青,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抖。 一品堂的暗杀,比正面战场的大军压境更令人心悸! “皇城司在边境的力量,可能压制?” 赵顼沉声问道。 赵宗兴缓缓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老臣……无能。 李秋水亲自调教的一品堂级高手,行动诡秘,武功路数阴毒难测。 皇城司精锐在边境与之周旋,损失惨重。 老臣此次受伤,亦是遭遇了李秋水的伏击,对方武功之高,手段之诡异,实乃生平仅见!” 赵顼倒吸一口凉气。连皇叔都受了重伤! 李秋水和她的一品堂,竟已恐怖如斯? 西北局势,比想象中更加糜烂! “皇叔,依您之见,永乐城……当如何?”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朝堂上群臣的争论犹在耳边,此刻面对皇叔带来的更残酷真相,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赵宗兴沉默良久,眼神深邃如渊。 他缓缓开口道: “官家,永乐城……已成死局。 强行救援,正中李秋水下怀,她必在途中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将我援军精锐一口吞下! 届时,非但永乐城必失,我大宋西北边防,将出现难以弥补的巨大缺口!” 赵顼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皇叔的判断,几乎判了永乐城的死刑! 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然,” 赵宗兴话锋一转,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弃之,亦不可取! 非但军心民心尽失,更会助长西贼气焰,使其认为我大宋软弱可欺! 当务之急,是止损,是震慑!” “如何止损?如何震慑?” 赵顼急问。 “第一,明面上,诏令鄜延、环庆、泾原诸路,做出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的姿态,大张旗鼓调兵遣将,给西贼施加压力,使其不敢全力攻城,为徐禧等人争取时间,哪怕多守一日,也能多消耗西贼一分力量!同时,严密封锁永乐城实际无法救援的消息,稳定军心民心!” “第二,暗地里,启动‘断刃’计划!” 赵宗兴眼中寒芒大盛,由皇城司联合军中死士,挑选精锐中的精锐,潜入西夏境内!目标并非战场,而是其后方粮道、重要军械库、乃至……兴庆府周边重镇!不求攻城掠地,只求破坏、袭扰、刺杀其后勤官员!要让李秋水、梁太后知道,我大宋的刀,也能架在她们的脖子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三,官家需立刻下旨,命太原府、真定府加强戒备,严防辽国趁火打劫!同时,密令南方诸路,加紧筹措粮秣军资,秘密北运,以备不测!” 赵顼听着赵宗兴条理清晰的方略,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决然取代。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策略! “好!就依皇叔之策!” 赵顼猛地一拍书案,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梁从政!” “奴婢在!” 梁从政一直在门外候着,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即刻传令:命枢密院按皇叔所议方略,拟旨施行!所有相关诏令,皆加盖御宝,不得延误!另,密召章惇、孙固即刻入宫!” 赵顼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遵旨!” 梁从政领命,匆匆而去。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参汤早已奉上,两人默默喝着。 窗外,天色已从黄昏转入深沉的黑夜。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沉默良久,赵顼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赵宗兴依旧苍白的脸上,忽然开口道: “皇叔,段家……那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第12章 赵和庆 赵宗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与赵顼交汇在一起,刹那间,无数的念头在他心中飞速闪过。 皇帝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而且显然他对这件事情了解得非常清楚! 赵宗兴不禁心中一紧,他原本以为皇城司内部的情况以及皇帝对皇城司的掌控程度,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深,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坦然地看着皇帝,说道: “官家圣明,此子名叫段和庆。 他的根骨极佳,天赋之高,实在是老臣生平所仅见! 他的百脉俱通,这可是武学奇才中的极致啊! 如果能够得到悉心的培养,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成为一代宗师!” 赵宗兴的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接着说道: “老臣已经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如果这孩子能够顺利成长起来,那么在老臣……离开之后,凭借他宗师的威望,再加上皇城司的力量,足再次安定我大宋的边疆五十年! 他可以震慑那些宵小之徒,守护我大宋的国运!” 赵宗兴的话语铿锵有力,将段和庆的价值定位在了帝国未来的武力柱石之上。 赵顼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而深沉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书房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顼才缓缓开口道: “皇叔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 如此良才美玉,确是我大宋之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宗兴: “然,段姓……终究过于敏感。 大理虽为藩属,其国内亦非铁板一块。 此子身份一旦泄露,无论于大理,还是于我大宋,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风波,甚至为其招致杀身之祸。” 赵宗兴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我的意思是,” 赵顼身体微微前倾, “不要提段姓了。让他……姓赵。” “姓赵?!” 赵宗兴饶是心志坚定,此刻也难掩震惊! 赐国姓?! 这恩宠,太重了! 这背后的深意……他瞬间想到了无数可能。 赵顼似乎很满意赵宗兴的反应,继续平静地说道: “煦儿(宋哲宗赵煦,时年五岁)身边,正缺一个年纪相仿、能一起读书习武的伴当。 此子既天赋异禀,皇叔又悉心教导。 待他根基稍稳,年纪稍长一些,五六岁上下,便送到东京来吧。 入宫,给煦儿做个伴读。 一则,让煦儿身边有个可靠之人; 二则,也便于皇叔你继续教导,我……也想看看这孩子的成色。” 让段和庆入宫做皇子伴读! 这已不仅仅是赐姓那么简单,而是将他彻底纳入皇室的核心圈子,与未来的皇帝一同成长! 这步棋,既是对段和庆潜力的投资,也是一种控制! 将他与大宋赵氏皇族的未来,牢牢绑定在一起! 赵宗兴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 他知道,皇帝的决定,已不容更改。 这或许是那孩子最好的归宿。 “官家圣虑周全,老臣……遵旨。” 赵宗兴起身,深深一揖。 “皇叔请坐。” 赵顼抬手示意,待赵宗兴坐下后,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不经意般又加了一句: “另外,宁儿那孩子……也不小了。 总扮作男儿,跟着皇叔你东奔西跑,也不是长久之计。 待西北事稍定,皇叔也替她多留心留心。 毕竟是……我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赵顼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宗兴心上! 皇帝这是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要为赵宁儿安排婚事了! 对象是谁?联想到刚刚对段和庆的安排……赵宗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皇帝的心思,深沉如海! 他不仅要掌控段和庆的未来,甚至可能已经在布局更远的将来,将赵宁儿也作为棋子! “老臣……明白。” “夜深了,皇叔重伤未愈,早些回去歇息吧。 西北之事,就按皇叔的方略去办。我信你。” 赵顼的语气恢复了温和,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谢官家体恤。老臣告退。” 赵宗兴起身,再次郑重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福宁殿,赵宗兴抬头望着夜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稳住西北! 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皇宫的夜色中。 第13章 断刃计划 东京的夜,一个字“黑!”。 赵宗兴小心翼翼地避开宫人,沿着宫墙根疾走。 拐过三道月洞门,皇城司总衙便映入眼帘。 墙外的街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而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人影匆匆穿梭,甲胄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夹杂着低声的命令,紧张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沈括站在密室门前,手中紧紧握着半卷羊皮纸,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显然是刚从书房匆忙赶来。 这位身兼数职的皇城司副司主,此刻全然没有文人的儒雅气质,眼中闪烁着精光。 见赵宗兴走来,他连忙迎上。 “王爷!” 沈括压低声音,伸手推开密室的门。 屋内烛火明灭不定,将墙上巨大的地图映得忽明忽暗,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宋夏边境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您的伤...” 沈括话未说完,便被赵宗兴打断。 “无妨。” 赵宗兴摆了摆手,“比之西北的战事,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沈括,时间紧迫,‘断刃’计划即刻启动。”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缓缓掠过起伏的山峦模型,最终在盐州的位置停下。 “盐州,西贼的粮草枢纽。” 赵宗兴的指尖重重敲了敲沙盘,“虽有重兵把守,却因地处后方,守备相对松懈。调天狼组去。” 说起天狼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让老刀带队,此人擅长山林潜行,去年在雁门关外,曾带着五人小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辽营,一把火烧了辽军粮草。 这次,不必将粮仓完全焚毁,只需在粮仓顶梁上浇上桐油,烧断主柱即可。 粮仓一塌,粮草运输必然耽搁,如此一来,足够我军调整部署。” 沈括连忙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他微微顿了顿,面露忧虑:“夏州的黑石堡,箭矢火油囤积甚多,地煞组的弟兄们早就想试试新制的雷火弹了。 只是这雷火弹威力虽大,却需近身投掷,怕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宗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决绝, “告诉他们,炸了军械库,便是首功。 若能活着回来,每人连升三级。”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狼首的眼睛处嵌着的红宝石, “银州的野利昌荣,梁太后的亲侄子,此人性情暴虐,好大喜功,去年在宥州屠了三个村子,千余百姓葬身火海,其恶行令人发指。 此人身边有西夏铁卫十二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将是最难啃的骨头。” 沈括接过令牌,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是一品堂的令牌,若留在现场,西夏必然会怀疑内部有奸细,定会自乱阵脚。 王爷这一招,妙啊!” “不错。” 赵宗兴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 “幽影组的三人,皆是独行侠,各怀绝技。 黑无常善用毒,袖中藏着十二枚淬毒柳叶镖,见血封喉; 白无常轻功绝顶,能踏雪无痕,穿梭于夜色之中如鬼魅; 还有老瞎子,虽目不能视,耳力却胜常人,十丈内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分辨。” 赵宗兴沉吟片刻道:“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允许他们退出江湖,去洛阳找赵子敬,领十倍抚恤。” 沈括闻言心中不禁一沉 —— 十倍抚恤金,这意味着此次任务九死一生。 “卑职立刻去安排。” 沈括抱拳行礼,正要转身离去,却见赵宗兴已走到门口,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踉跄。 “备一匹最快的马。” 赵宗兴站在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宫城的方向,皇宫的飞檐若隐若现。 那里,有年轻气盛、胸怀大志的皇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牵挂与担忧暂时放下,再睁开时,眼中只有西北的方向 —— 那里的战火熊熊燃烧,正等着他去扑灭; 洛阳的 “潜龙居”,赵和庆还等着他去教导,那是大宋未来的希望所在。 不一会,一匹快马被牵了过来。 赵宗兴翻身上马,手掌抚过马颈,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仿佛人与马已融为一体。 沈括带领着数名亲信护卫,一路疾驰而来。 终于,他们来到了赵兴宗面前。 沈括上前一步,焦急地说道:“王爷,让属下护送您一程吧,这样也能确保您的安全。” 赵宗兴转过头,目光凝视着沈括,缓缓说道:“不必了,我自有分寸。”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决心却让人无法质疑。 沈括无奈,只得退后一步,不再坚持。 这时,赵宗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沈括问道:“明儿闭关多久了?” 沈括心头一紧,赶忙回答道:“回王爷,司主闭关已经五年了!照理说,应该快要突破宗师境界,出关了。” 赵宗兴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消息有些担忧。 他沉默片刻,喃喃自语道:“这孩子……” 话未说完,他突然一抖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而起,向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第14章 玉润潜龙 洛阳城,一条寻常巷陌深处,静卧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邸。 门扉紧闭,后院有株虬枝盘结的百年古槐。 树下有一道青苔密布的石板,正是通往地底的精巧暗门。 这便是“潜龙居”的所在。 门后,是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甬道上方布满了南海进贡的夜明珠, 甬道尽头,是核心的寝室。 一张小床置于中央。 床褥是五层来自宫廷的贡品天蚕丝锦,触手生温,柔若无物。 床褥之下是一块一尺见方,温润剔透、内蕴氤氲光华的暖玉。 赵和庆正静静躺在这张堪称奢华的“玉床”之上。 他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柔软的丝锦中,正处于“玉息蕴养”的关键蜕变期。 自两个月前被赵子敬秘密接入这个地底堡垒,这里便成了他重塑肉身、奠定根基的熔炉。 意识的最深处,一片幽蓝的光幕恒定悬停: 【加载中……53%……(玉息蕴养状态)】 那缓慢而坚定的数字跳动,每一次微小的攀升,都伴随着一股能量洪流冲刷四肢百骸。 这并非外界汲取的内息,而是源自《明玉功》功法本身的信息洪流与生命本源能量。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发生。 寻常婴孩睡梦中的断续轻喘、无意识的哼唧,在他身上杳无踪迹。 只有一种悠长、均匀的呼吸节律,一呼一吸间,间隔长得异乎寻常,竟隐隐暗合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先天“胎息”雏形。 更令人惊异的是,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他的内腑便会产生一种共鸣震荡,仿佛这具身躯先天便具备了内家顶尖高手才可能练就的“气沉丹田、抱元守一”的根基。 卯时三刻, 寝室外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轻响。 那是机关启动的信号。 石门滑开一道缝隙,赵宁儿端着一个托盘,步履轻得几近无声。 托盘中央,一个小碗内,盛着大半碗羊乳羹, “小师弟,该用早食了。” 赵宁儿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她用一把小巧汤匙,舀起浅浅半匙温热的乳羹,先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三吹,待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赵和庆微张的小嘴边。 赵和庆自然地含住银匙,将羹汤吞咽下去。 意识始终清醒如明镜的赵和庆,在吞咽的同时,已然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功课。 一缕意念自识海深处悄然沉下,引导着刚刚入口的乳羹,稳稳地汇向胃脘。 这是他在系统提示后,自行尝试并掌握的“意识引导”法门。 赵和庆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胃部展现出恐怖的吸收效率。 在赵宁儿眼中,这位小师弟简直是世间最省心、最乖巧的小孩。 不仅从不哭闹吐奶,每次进食时都异常专注安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会定定地望着她,,每每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怜爱。 她哪里能想到,此刻这具看似懵懂的小儿躯壳之内,潜藏着一个成熟的意识。 巳时初, 洛阳城上空的云层变得稀薄,金灿灿的阳光终于穿透阻碍,慷慨地洒满这座千年帝都的大街小巷,也悄然渗入了潜龙居的深处。 在堡垒最上层,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与外界荒废枯井毫无二致的“天窗”被悄然开启。 赵宁儿转动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石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啮合声,数块拼接在一起的巨大石板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阳光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一道直径不过尺许的金色光柱,瞬间垂直贯下,精准无比地笼罩在下方早已安置好的一把铺着厚厚软垫的特制藤椅上,形成一片温暖、明亮、充满生机的光之领域。 赵宁儿抱着赵和庆,步履轻盈地踏入这片光瀑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怀中的孩子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她伸出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赵和庆的胎发: “小师弟乖,我们每日都要在这里晒晒日头哦。 爷爷说啦,日精月华,是天地间最养人的宝贝,多晒晒,筋骨才能长得结实,像小树苗一样快快长高呢。” 阳光落在她年轻姣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里充满了呵护。 对赵和庆而言,这每日短暂的“日光浴”,其意义远非赵宁儿所理解的那么简单。 他正在加载并初步运转的《明玉功》,其本质至阴至寒,玄奥莫测。 虽有身下温玉床日夜滋养,抵消了大部分阴寒反噬,但这功法要真正扎根、壮大,仍需汲取外界的纯阳之气加以调和,方能阴阳相济,龙虎交汇。 巳时初(上午9点左右)这个阳气初盛、温和不燥的时辰,正是赵和庆进行阴阳能量调和的绝佳契机。 此刻,赵和庆闭着眼睛,仿佛沉沉睡去。 然而他的意识却早已高度活跃,如同蛛网,向着四周延展。 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引导着每一缕阳光能量。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蓬勃生机的金色光点,一接触皮肤,便化作丝丝缕缕温暖熨帖的涓流,渗入体内,沿着无形的脉络,直奔那盘踞于丹田气海、散发着清冷玉辉的《明玉功》本源真气而去。 起初,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如同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赤金色的纯阳暖流与冰蓝色的至寒真气在丹田外围各自盘踞,互不相让。 但在赵和庆的意识引导下,一场无声而宏大的能量之舞开始了。 暖流化作无数条灵动跳跃的火红游鱼,寒流则凝成一道道优雅盘旋的冰蓝灵蛇。 它们不再对峙,而是遵循着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迹,开始相互缠绕、交融。 意识的内视之境中,丹田气海的核心,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正逐渐清晰成型。 火红的阳鱼与冰蓝的阴鱼首尾相衔,每一次完整的旋转,都如同一次精妙绝伦的天地熔炼。 旋转之间,能量被提纯,冲突的属性被调和,最终化作一股更为精纯的玉色真气,滋养着丹田,并沿着奇经八脉悄然流转。 赵宁儿安静地坐在光晕边缘的阴影里,避免自己遮挡了师弟的阳光。 她双手托腮,目光温柔地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唇边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童谣。 轻柔的歌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低回,如同温柔的溪水流淌。 第15章 永乐城破 元丰五年九月, 无定河呜咽着流过已成焦土的永乐城下,像一曲为往昔辉煌送葬的哀歌。 风卷着黄沙,一波接一波地扑向这座曾经象征大宋北疆雄心的要塞。 城垣早已残破不堪,巨大的豁口狰狞地张开,露出城内一片地狱景象。 曾经猎猎飘扬、象征着大宋威仪的蟠龙旗帜,此刻或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抽打,或被随意丢弃在泥泞血污之中,甚至被西夏人故意点燃,焦黑的布片蜷曲着,升腾起一阵青烟。 取而代之的,是西夏的狼头大纛。 它们密密麻麻地插上城头,插在残存的箭楼,插在每一处被征服的废墟顶端。 城虽破,死斗未绝。 巷战已从白昼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蔓延至黑夜的深处。 每一条狭窄的街道,每一处断壁残垣的角落,都成了血肉磨盘。 尸体层层叠叠,宋军的褐色战袄与西夏兵的粗糙皮甲早已被血水浸透、泥污裹挟,难以分辨彼此。 土地吸饱了鲜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褐色,踩上去滑腻而沉重。 伤兵垂死的呻吟、濒死士兵对敌人的最后咒骂、刀枪砍入骨肉筋腱的闷响、房屋梁柱燃烧倒塌的轰鸣…… 这些声音在废墟上空交织、碰撞,汇成一曲宏大而绝望的挽歌,为永乐城敲响最后的丧钟。 “顶住!为徐相公报仇!守住这口气!” 一声嘶哑的咆哮,压过了周遭的死亡喧嚣。 声音来自一处坍塌了大半的衙署废墟。 一名宋军都头浑身浴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散乱的黑发被血浆粘在额角和脸颊,状如厉鬼。 他手中的朴刀早已卷刃崩口,却仍被他死死攥着,带着身后仅存的几十名士卒,死死堵在衙署入口。 他们是永乐城经略安抚使徐禧最后的亲卫,也是这座死城中最后一点成建制的抵抗。 废墟深处,徐禧的身影倚在一根倾倒的梁柱旁。 他身披的铠甲上插着数支羽箭,箭杆深入躯干。 这位曾以进取雄心督造永乐城的统帅,怒目圆睁,至死不肯倒下。 他的身侧,伏着内侍押班李舜举的尸身,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西夏兵源源不断地向这最后的据点涌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那是征服者对杀戮和毁灭的狂热。 为首一员悍将,身形魁梧如铁塔,手中的狼牙棒沾满红白污秽之物。 他一眼便锁定了那浴血呼号的宋军都头,狂笑声震得瓦砾簌簌落下: “宋狗!死路一条,还在吠叫?爷爷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落! 那都头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将卷刃的朴刀向上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都头双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 朴刀竟被生生砸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没入后方的烟尘之中。 巨大的力量顺着双臂直贯全身,都头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踉跄着向后跌去,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从侧面激射而至!其势如电,其准如神! “噗!” 一声轻响,血花在那敌将的咽喉处猛地炸开! 他狂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狼牙棒颓然垂下,随即轰然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援军?!是援军!朝廷没忘了我们!” 残存的宋军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然而,这希望之光仅仅闪耀了一瞬。 “走!别管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冲出去!” 高墙上,一个同样沙哑的嘶吼声压下宋军的欢呼。 伴随着吼声,又是两支劲弩闪电般射出,将两名试图扑向宋军残兵侧翼的西夏兵钉死在地。 但这一轮射击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那上面!射死他!” 西夏军官的咆哮声响起。 瞬间,一片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覆盖了高墙顶端。 箭矢钉在断墙上的“哆哆”声不绝于耳,碎石粉尘簌簌而下。 那高墙上的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沉寂下去。 最后的支援断绝了。 西夏兵彻底淹没了衙署的废墟。 一切抵抗,在永乐城最后的黄昏里,归于死寂。 城外,西夏连营如海,旌旗蔽空。 中军大帐矗立在营盘中央,与城内炼狱般的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 帐内,年轻的西夏国主李秉常高踞主位。 永乐城大捷的消息让他的面颊泛起兴奋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目光灼灼地投向坐在他身侧的母亲——实际掌控着西夏最高权柄的梁太后(小梁后)。 梁太后身着绛紫色绣金凤纹的华贵宫装, 她端坐着,面上无喜无怒,唯有那双凤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酷与快意。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大帐,单膝重重跪地: “启禀太后、陛下! 永乐城已破!宋军经略安抚使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皆已授首! 宋军守城主力,尽殁于此!我军大获全胜!” “好!天佑大夏!” 李秉常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脸庞,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寻求着肯定与共鸣。 梁太后眼帘微抬, 她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勾勒出一个微笑。 “传令,” “将俘获的宋军将官,无论品级,全部押至城头最高处,当众斩首! 首级悬于旗杆之上,曝晒三日! 让那些宋人,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与大夏为敌,是何下场!” “遵太后懿旨!”帐内所有将领,无论坐立,齐齐躬身抱拳,吼声如雷,震得帐幕簌簌抖动。 “其余宋军俘虏,”梁太后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帐下将领, “择其健壮者,尽数充作奴工。 责令他们即刻清理尸骸,修复城垣!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苟延残喘的唯一价值!” “遵旨!”将领们的应诺声更加洪亮。 李秉常看着母亲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愈发冷硬无情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本能的寒意。 但旋即,这寒意便被巨大的胜利感所取代。 永乐城!这座曾让大夏寝食难安的宋人堡垒,如今匍匐在他的脚下! 五路伐夏的耻辱,终于在这一刻被浓稠的宋人鲜血彻底洗刷! 他挺直了腰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征服者的豪情充斥胸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驮着永乐城的噩耗,一路向东狂奔。 消息无法封锁,也无法遏制地随着驿马的蹄声扩散开去。 沿途所经州县,无论官员士绅,还是升斗小民,闻此噩耗,无不面色惨变。 市集上喧嚣不再,茶馆里议论声压得极低,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曾经对西线战事的乐观揣测,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替代。 永乐城,这座耗费无数钱粮、寄托了无数进取希望的要塞,竟如此惨烈地陷落了? 徐禧、李舜举尽皆战死?二十万军民血染黄沙? 这消息如同沉重的铅云,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驿马东去的方向,沉沉地压向那座辉煌的帝都。 兴庆府,西夏皇宫深处。 此地与永乐城外的喧嚣、中军大帐的喧哗截然相反。 重重叠叠的素色纱幔无声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生气。 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一种阴冷,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这里是西夏太妃李秋水的居所——寒玉宫。 宫殿深处,核心所在。 墙壁、地面、穹顶,乃至那张巨大的坐榻,皆由寒玉雕琢而成。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玉石表面无声地弥漫开来,在殿内缭绕不散。 李秋水盘膝坐于寒玉床上,一身素白宫装纤尘不染,衬得她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愈发晶莹剔透,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失去了效力。 然而,此刻她那双美眸中,却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那不是沙场争锋的酷烈,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动辄要灭绝生机的阴森。 殿内侍立的几名一品堂顶尖高手,皆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此刻却如同石雕木偶,屏息垂首,连衣角都不敢有丝毫晃动,唯恐惊扰了那尊恐怖的存在。 “废物!” 李秋水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间,拈着一份密报。 上面的墨字清晰记录着大宋“断刃”行动在她后方造成的疮痍: 盐州囤积如山、准备支援前线的大仓,被付之一炬,数万石粮秣化为飞灰; 夏州重兵把守的军械重地,惊天爆炸,无数精心打造的弓弩箭矢、猛火油柜毁于一旦; 最令她杀机暴涌的,是宗室督粮官野利昌荣在银州官驿被刺杀身亡! 现场留下的,赫然是一品堂核心成员的令牌!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更是对她权威最恶毒的挑衅! “宋国的耗子,”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厉, “竟敢钻到本宫眼皮底下,掘本宫的墙角,还留下这种腌臜东西!” “嗤啦!” 她指尖不见如何用力,那份写满消息的密报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纸屑,簌簌飘落。 “查!” “发动所有‘夜莺’(西夏情报组织)! 给本宫掘地三尺! 把这些阴沟里的宋狗,一条不剩地挖出来! 特别是那个能摸到银州、杀掉野利昌荣的‘高手’!” 她眼中寒芒爆射,“本宫要活的!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做的!竟敢在本宫的棋盘上撒野!” “是!谨遵太妃懿旨!” 殿内高手齐声应诺。 黑影晃动,瞬间消失无踪。 李秋水缓缓起身,雪白的宫裙拂过玉阶。 她走到窗前。 窗外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堆砌的奇诡园林。 来自天南地北的奇花异草,在寒玉宫逸散出的冷气中,竟也扭曲地生长着,绽放出妖艳诡异的色彩。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千里荒漠,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赵宗兴……” “是你这条老狗在背后捣鬼?命还真硬! 看来上次那一掌,还没让你这老骨头彻底散架,长够记性!”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仿佛在回忆那一次隔空交手的劲道。 “永乐城……”李秋水唇边的弧度愈发冰冷妖异, “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宋国的小皇帝,以为丢了一座城就完了? 笑话!本宫要的是他整个西北防线土崩瓦解! 要的是他赵宋皇室颜面扫地,在天下人面前摇尾乞怜! 一品堂的刀,磨了这么久,才刚刚出鞘见点血光罢了!” 她并未回头,只对着殿内阴影处,淡淡吩咐道:“‘鸠婆婆’。” 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裹在漆黑的斗篷里,露出的半张脸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浑浊,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去告诉梁氏(梁太后)和秉常,” 李秋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们在永乐城好好‘庆贺’。 摆足威风,让宋人的血再多流一点,让他们的恐惧再深一分。” “接下来,”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 “目标,环州(今甘肃环县)。 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只要结果——环州守将的脑袋,挂在环州最高的城楼上示众。 让环庆路,让整个鄜延路,都看清楚永乐城的下场!” “遵命,太妃。” 阴影中的老妪发出沙哑的声音,身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李秋水重新坐回寒玉床,缓缓闭上双眼。 ps:这里插入一个人物简介: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县(今江西省修水县)人。 北宋变革派大臣、军事家。 元丰五年,西夏进犯永乐城,徐禧亲临前线,城破殉国。 第16章 永乐城军报 景阳钟悠长而沉重的尾韵,如同无形的波纹,在深秋清冽的晨空中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它敲碎了宫城的寂静,也敲定了大宋帝国又一个庄严朝会的开端。 巍峨的紫宸殿,沐浴在初升的秋阳之下。 殿内, 文武百官身着朱紫青绿的朝服,依品阶序列。 人人手持笏板,屏息凝神, 偌大的殿堂内,落针可闻。 酝酿着帝国中枢即将开始的议政。 宰相王珪,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立于文班首位。 他银须微颤,面容沉毅,将手中象牙笏板举至齐眉,声音苍老却清晰,刚刚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启禀官家,东南漕运自夏秋以来,河道淤塞,转运艰难,今冬京师粮储恐……” “报——!!!” 一声嘶吼,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猝然撞入了这片庄严肃穆的空间! “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报——!!!” 那声音尖锐、急促,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嘚嘚嘚嘚——!” “嘶律律——!” 轰然巨响,似乎是沉重的马匹连同其上的骑手,一同狠狠摔落在殿前广场上! 死寂! 王珪的话语戛然而止,笏板停在半空。 所有的官员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提起! 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脊梁。 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一个身影被两名殿前武士几乎是“拖”了进来。 来人身上的铠甲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泥泞、烟灰和暗红的血痂。 头盔不知所踪,散乱的头发纠结着血块和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坠马时已经折断,全靠两名武士架着才勉强站立。 当武士将他架到丹陛之下,这血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口袋,轰然跪倒,身体剧烈地前倾,全靠那只攥着卷轴的手臂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伏在地。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官……官家……” “永……永乐城……” “……陷……陷落!徐……徐相公、李……李押班……殉……殉国!” 这一句话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二十万……二十万军民……” “……全……全军……覆……没……啊——!” “覆没”二字,如同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之火。 话音未落,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他高举的手臂猛地垂下,整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砸在那片他自己喷出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轰——!!!” 整个紫宸殿,仿佛被一颗无形的惊雷劈入! 那瞬间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更令人恐惧! 仿佛时间本身都凝固了。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那声“全军覆没”之后,陷入了一片空白,唯有“嗡嗡”的耳鸣声在颅内疯狂回响。 “什……什么?!” 一声不知从谁口中发出的、变了调的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殿堂! “永……永乐城……陷……陷落了?!”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永乐城!那个倾注了无数心血、寄托了帝国西进野心的要塞堡垒? 那个被视为插入西夏腹心、锁控横山的战略支点?竟然……陷落了?! “二……二十万军民……全……全军覆没?!” 另一位大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脸上血色尽褪,如同金纸。 二十万!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这是二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徐禧!李舜举!都……都殉国了?!” 悲呼声中带着哭腔。 徐禧,那位力主筑城、被官家寄予厚望的经略使; 李舜举,天子近侍、监军押班,代表皇帝权威的内臣……连他们都战死殉国了?! 城破之惨烈,已可想见! “天亡我大宋啊——!!!”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哀嚎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胸腔中爆发出来! 这声哀嚎,仿佛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瞬间点燃了弥漫在整个大殿的绝望情绪。 主战派的核心人物枢密使章惇, 这位素以刚毅果决、锐意进取着称的“拗相公”, 此刻脸色瞬间由涨红转为死灰,身体猛地一晃,若非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搀扶,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他紧握的双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力主的筑城进取之策,竟换来如此惨绝人寰的结局! 巨大的挫败感和负罪感,几乎将他击垮。 一旁的同知枢密院事孙固,亦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多年心血……” 而主守派或对筑城持保留意见的官员, 如御史中丞李定、知制诰曾布等人, 虽然心中早有对“轻启边衅”的忧虑,甚至私下预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当这消息砸在眼前时,他们同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李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恐惧淹没——如此惨败,国本动摇! 曾布则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不忍再看那殿中的惨状。 整个紫宸殿,彻底陷入了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 惊呼声、哭泣声、捶胸顿足声、愤怒的斥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彻底掀翻! 御座之上,年轻的宋神宗赵顼,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原本端坐如山。 自亲政以来,他锐意革新,励精图治,推行新法,更矢志要一雪前耻,收复祖宗失地,重现汉唐雄风。 永乐城,便是他力排众议、寄予厚望的“西进桥头堡”,是他宏图伟业的关键一步。 就在刚才,他还在凝神倾听宰相关于漕运的奏报,思考着如何调配资源,确保西北前线的供给。 然而,当那四个字——“全军覆没”——入他的耳中时,时间,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而言,仿佛真的停滞了。 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巨力击中!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褪去,转而被一片灰白所覆盖。 那双充满了变革雄心与征服欲望的眼睛, 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确认什么, 但嘴唇只是徒劳地、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宽大的绛纱袍之下,无人可见的身体,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栗。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色、扭曲、崩塌。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琉璃梦境之中,耳边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不知过了多久, 赵顼一点点站起身来。 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袍服,此刻穿在他身上,竟显得异常的沉重。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投向那个生死不知的信使,最终,落在那份被血手紧攥的、仿佛承载着二十万冤魂重量的军报上。 “拿……拿来……” 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几乎是连滚爬扑了过去。 这位天子近侍,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掰开信使那已然僵硬的手指,取下那份沉甸甸的卷轴。 卷轴入手,一片粘腻冰凉——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张茂则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双手捧着烧将卷轴呈到御案之上。 赵顼伸出同样颤抖不止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粘稠的血迹时,猛地一缩,随即又死死地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将卷轴展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几行笔划扭曲到近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这是徐禧在永乐城最后时刻,在绝望中写下的绝命书: “臣禧泣血顿首: 贼势滔天,如山崩海啸,昼夜不息,轮番蚁附……粮秣已罄,草根树皮俱尽,战马亦屠……援绝!外无片甲之援,内无隔宿之粮……城垣崩摧,敌骑如潮涌入……将士……将士伤亡殆尽,尸骸塞途,血盈沟壑……” 每一个字,都狠狠剜在赵顼的心上! 他仿佛能透过这扭曲的字迹,看到徐禧那双沾满血污、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那残破城垣上最后飘扬的宋字大旗,看到那浴血奋战、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臣无能!负官家重托! 唯以死报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乞官家善抚遗孤,慎防西贼乘胜东进!”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那血淋淋的场景,那二十万军民临死前的怒吼、哀嚎, 瞬间具象化,排山倒海般向他扑来! “噗——!” 第17章 寻求真相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赵顼身体剧烈地前倾,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官家!!!” 阶下群臣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惊呼声、哭喊声再次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殿中一片混乱的悲鸣! 赵顼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被自己和将士们的鲜血染透的军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啊——!!!” 一声怒吼爆发出来! “是我!是我的错啊——!” 赵顼泪如泉涌,声音嘶哑哽咽: “是我力排众议!是我罔顾忠谏! 是我刚愎自用!是我好大喜功! 是我穷兵黩武!执意……执意要建这永乐城! 执意要在横山轻启战端!妄图毕其功于一役!” “二十万军民啊!二十万大宋的好儿郎!” 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捶打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巨响!状若疯狂! “他们因我的狂妄而死! 因我的昏聩而亡! 因我的一意孤行而葬身异域! 徐禧、李舜举,还有那些被悬首示众、曝尸荒野的英魂。 我是千古罪人!我对不起太祖太宗! 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黎民! 对不起那二十万魂断他乡的将士和他们的父母妻儿!!!” 赵顼的悲呼在空旷而压抑的大殿中回荡。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锐意革新的年轻帝王, 不再是那个试图以雷霆手段扫除积弊、重塑帝国辉煌的“神宗”皇帝。 他只是一个被滔天罪责彻底压垮、被无尽悔恨凌迟灵魂的可怜人, 一个亲手将帝国精锐和万千家庭推入地狱深渊的罪人! 巨大的痛苦和耻辱感,如同烈焰焚烧着他的理智。 “官家!官家!保重身体啊!保重身体!” 宰相王珪早已是老泪纵横,涕泗横流。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赵顼的腿,泣不成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此非官家之过!实乃西贼凶狡残暴,天不佑宋! 将士们……将士们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英魂……英魂不远,必佑我大宋啊官家!” 他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强调着“非官家之过”、“死得其所”这样的安慰。 “死得其所?!” 赵顼猛地低头,看着脚下抱着自己痛哭的老宰相,脸上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惨笑。 “二十万枯骨,换来一座孤城陷落! 换来西贼的狂笑与悬首! 换来……换来国门洞开,山河破碎! 这……叫死得其所?! 王珪!这是我的罪孽! 是我的野心! 将他们……生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推入了……修罗地狱!” 他用力推开王珪,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权力巅峰的丹陛玉阶。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他走到那个年轻信使的身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拂去对方脸上的尘土和血痂,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朝堂上的众臣, 声音变得极度虚弱道: “传……传旨……” “追赠徐禧为太尉、中书令,谥忠烈; 追赠李舜举为开府仪同三司、内侍监,谥忠敏…… 其余殉国将官,着枢密院、吏部、兵部详核名录功绩,从优议恤! 务求哀荣备至!阵亡将士遗骸,” 说到此处,他喉头哽咽,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继续: “着陕西诸路转运使司、经略安抚司不惜代价,尽力寻回…迁葬故土…厚加抚恤其家眷…凡…凡被俘遇害者…其家…视同阵亡…加…加一等抚恤…” “永乐城!永乐城!” 提到这个名字,赵顼的声音再次哽咽, “罢……罢一切关于横山筑城进取之议! 自即日起,鄜延、环庆、泾原、秦风诸路……全线转入守势! 加固城防,深沟高垒! 无枢密院明令,严禁任何将官擅自出城邀战!违者……斩!” “裁撤……裁撤部分熙河、兰州方向非必要军寨,收缩防线……节省粮饷,全力固守河东、关中门户!” “诏告天下……永乐城之败,罪在官家! 官家……自今日起,减膳撤乐,素服避殿,告罪于太庙! 以慰……二十万军民在天之灵!”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战略收缩,而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引领的、具有深远意义的战略大变革! 自从熙宁年间开始的开疆拓土,以及五路伐夏的壮举以来,大宋所积累起来的进取精神和锐气,在永乐城那二十万具白骨面前,被无情地击碎! 这一残酷的现实,使得大宋对西夏的国策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原本的战略进攻,骤然转变为全面的战略防御。 神宗皇帝曾经雄心勃勃地绘制的西北蓝图,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成了无数碎片,只留下一片荒芜和无尽的自责。 那原本充满希望和抱负的蓝图,如今已化为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家……” 一些主战派的将领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时, 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皇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挂着血丝,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 此时此刻,任何关于再战的言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残忍。 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皇帝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绝望,也没有人能够体会到那二十万将士的生命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退……退朝……” 赵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无力。 他在张茂则和几名内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他的背影在紫宸殿的光影中显得如此孤独和凄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赵顼在张茂则和几名心腹内侍的搀扶下,脚步踉跄,摇摇欲坠地回到了福宁殿的御书房。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 进入御书房后,赵顼挥挥手,示意侍从们全部退下,只留下张茂则在门外守候。 张茂则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也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地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 随着殿门缓缓关闭,赵顼终于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猛地向前扑倒。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赵顼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赵顼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不停地抽动着。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与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啊! 那些被悬首示众的将士们的头颅,在黑暗中似乎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用那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刚愎自用、他的狂妄自大,以及他所犯下的……罪孽! “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我是千古罪人……罪人……” 帝王的自尊、天子的威严,在滔天的悔恨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知过了多久,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赵顼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双眼红肿, 但那双因永乐城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眼眸深处,却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那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混合了刻骨仇恨、冰冷愤怒的清醒! “不对……仅仅是因为城孤悬敌后?仅仅是因为粮尽援绝?” 赵顼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冥冥中的亡魂。 “徐禧并非庸才!守城数月,为何指挥系统在关键时刻频频失灵?为何水源屡次被投毒?为何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屡遭精准焚毁?为何……” 紫宸殿上,巨大的悲痛和自责淹没了一切。 但此刻,在极致的痛苦之后,一个被忽略的疑点,被无限放大——西夏一品堂。 之前皇叔赵宗兴在御书房密谈时,那凝重无比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李秋水授意一品堂精锐尽出……过去一月,我朝边境已有七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被一品堂高手以诡异手段刺杀……意在斩首,动摇我前线指挥,制造恐慌……” 当时,他震惊于李秋水的阴狠,震惊于皇叔的受伤,但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些“江湖手段”在正面战场的大规模战役中,竟能产生如此恐怖、甚至决定性的破坏力! 它们如同无形的毒针,刺入大军的神经中枢,瘫痪其指挥,摧毁其后勤,瓦解其意志! 在永乐城这个绞肉机里,这些毒针的破坏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张茂则!” 赵顼猛地抬头。 “奴婢在!” 张茂则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看到皇帝锐利如刀的眼神,心头一凛。 “速传皇城司沈括!立刻!马上!我要见他!任何人不得阻拦!” “奴婢遵旨!” 张茂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赵顼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走到铜盆前,用清水狠狠搓洗着脸颊,洗去泪痕和血迹。 凉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看着铜盆中自己苍白憔悴却眼神凌厉的倒影,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大宋,不能再在“高手”这一环上,吃如此大亏! 约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沈括,在张茂则引领下快步走入。 “臣沈括,见过官家!” 沈括稽首行礼。 他刚从皇城司总部赶来,紫宸殿的剧变和皇帝的悲号,他已有耳闻。 此刻见到皇帝形容,更知事态严重。 “平身!” 赵顼没有废话,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括,直奔主题 “沈卿,我要知道真相! 永乐城之败,除了城孤、粮尽、兵疲之外,西夏一品堂,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我要细节!所有细节!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第18章 真相与布局 “沈卿,我要知道真相! 永乐城之败,除了城孤、粮尽、兵疲之外,西夏一品堂,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我要细节!所有细节!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沈括心头剧震。 皇帝如此直指核心,显然已经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看到了更深层、更致命的败因!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粉饰都是愚蠢的。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沉声开口: “官家明鉴!永乐城之败,西夏一品堂,实乃罪魁祸首之一! 其作用,绝非寻常斥候袭扰可比!皇城司密探及前线斥候冒死传回的情报,结合幸存零星将士的口述,可拼凑出他们令人发指的罪行!” “自永乐城被围之初,一品堂刺客便如同鬼魅般渗透城内! 他们精于易容匿踪,或伪装成流民混入,或趁夜翻越险峻城墙。 目标明确,中低级军官!尤其是负责具体防区指挥、熟悉城防部署的营指挥使、都头! 一月之内,至少十二名此类军官在巡城、查哨甚至睡梦中被无声无息割喉! 导致城防指挥体系在基层出现严重断层,军令不畅,反应迟滞!” “永乐城水源本就依赖几处深井和蓄水池。 一品堂高手数次潜入,以剧毒污染水源! 守军不得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严密保护下远赴城外取水。” “城内存粮本可支撑更久。 但粮仓屡遭神秘焚毁!守卫森严,火源不明。 后经密探拼死探查,发现是一品堂高手利用一种特制的、可延时燃烧的‘阴磷粉’,附着在飞鸟或老鼠身上带入粮仓! 火起诡异,蔓延极快,扑救困难! 最大一次火灾,焚毁近三成存粮! 守军后期杀马充饥,亦与此有直接关联!” “徐经略派出的求援信使,无论走陆路还是尝试泅渡无定河,几乎全部遭遇一品堂高手伏击截杀! 他们掐断了城内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导致援军无法得知城内真实情况,延误战机!” “城破当日,巷战最激烈之时,一品堂高手更是直接参战! 他们的存在,极大加速了抵抗力量的崩溃!” 沈括的汇报,将西夏一品堂在永乐城战役中扮演的角色,血淋淋地剖开在赵顼面前。 没有这些“高手”,永乐城或许依旧艰难,但绝不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赵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好一个李秋水!好一个一品堂!” 赵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终于明白了! 战场之上,明刀明枪之外,竟还有这等……阴诡毒辣、却足以倾覆乾坤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步伐沉重而急促。 脑海中,皇叔赵宗兴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 他在西北遭遇李秋水伏击重伤; 他力陈一品堂在战争中的恐怖作用; 他启动“断刃”行动以牙还牙……还有他提到那个孩子时,眼中闪烁的期许光芒——一个天赋绝顶,未来可能成长为宗师的孩子! 宗师!高手! 这两个词赵顼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以往,他虽知江湖水深,知少林底蕴深厚,知皇城司网罗奇人, 但在帝王眼中,这些终究是“奇技淫巧”,是锦上添花,是维持统治的工具, 从未真正将其提升到足以影响国运、左右一场倾国之战的高度! 永乐城下二十万将士的鲜血,终于将这残酷的真相,狠狠地浇在了他的脸上! 大宋,不缺精兵!不缺良将!不缺钱粮! 但在顶尖武力的对抗上,大宋竟处于如此绝对的下风! 连皇叔都重伤,皇城司精英在西北折损殆尽,这便是差距! “此等大亏,我……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赵顼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轰然射向沈括:“沈括听旨!” “臣在!” 沈括心神剧震,毫不迟疑地深深躬身,等待着雷霆之令。 赵顼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第一,即刻起,擢升你暂代皇城司司主之职!全力配合皇叔执行‘断刃’计划!”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我要西夏的后方,从此永无宁日! 要李秋水、梁太后这两个毒妇,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要让他们也尝尝,被‘高手’日夜惦记、如芒在背的滋味! 皇城司所有资源、人手、我赐予的密令权限,尽数向你敞开!我——只要结果!” “臣沈括,领旨!” 沈括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中奔涌。 知道这是皇帝对皇城司最大的信任和倚重,也是血债血偿的开始! “第二,” “传我密旨给皇叔!要他在洛阳,以皇城司河南府分部为根基,秘密筹建一处所在!” 他略一沉吟,一个承载着无限野望的名字脱口而出: “名称……就叫‘武备院’!此院,不录于朝廷明册,直属内廷,由皇叔全权负责!一切用度,由我的内帑秘密支取!” 沈括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才是皇帝痛定思痛后,布下的真正核心杀招。 “武备院,首要任务,是......” 赵顼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精芒, “给我网罗天下!掘地三尺!寻找那些根骨奇佳、天赋异禀、有潜力成为顶尖高手的孩童! 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南北东西! 孤儿、良家子、甚至……罪囚之后,只要天赋足够,一律秘密收入‘武备院’! 以举国之力培养! 我要给他们最好的功法!最好的师傅!最好的药物淬炼筋骨!最好的环境磨砺心志! 我要的不是一两个高手,我要的是一批!一批未来能抗衡甚至碾压西夏一品堂、辽国飞狐招抚司的精锐之师!” “官家圣明!此乃千秋之基!” 沈括听得心惊肉跳,又激动万分。 这手笔之大,前所未有! 这是要将“绝世武力”的培养,纳入国家战略的核心层面! “第三,” 赵顼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帝王心术与宏大的布局, “整合!我大宋的江湖,力量何其庞大,却又何其分散! 少林寺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丐帮弟子百万,遍及天下; 还有青城派、蓬莱派、伏牛派、秦家寨等诸多江湖门派,隐世高人…… 这些力量,不能任其游离于朝廷之外,更不能为敌所用!”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括,“传我口谕给皇叔,让他着手布局,以皇城司之力,或明或暗,接触、引导、整合这些江湖势力!” 赵顼踱了两步,思路愈发清晰,话语如织网: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告诉他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话穿越) 朝廷愿与他们合作! 提供他们所需的资源、珍贵的药材、 甚至……部分朝廷秘藏的前朝武学典籍作为交换! 我要他们,在必要时,能为国出力! 或选派门中精英弟子进入‘武备院’深造,为国育才; 或直接接受朝廷征召,执行特殊任务! 我要打造一张覆盖整个江湖、听命于朝廷的——‘天罗地网’!” “第四,” 赵顼最后看向沈括,眼神锐利, “皇城司自身的力量,必须壮大! 要吸纳更多江湖奇人异士! 要研习、破解西夏、辽国高手的武功路数和暗杀手段! 要开发更有效的毒药、暗器、匿踪之术! 所需一切,我全力支持! 记住,皇城司,就是朝廷的眼睛,朝廷的耳朵!” 四条旨意,条条直指核心! 从秘密培养精锐,到整合江湖力量,再到强化皇城司自身,构建起一个立体化、系统化的顶尖武力培养与运用体系! 这是赵顼在血泪教训后,痛定思痛,为未来国战而布下的惊天棋局! “臣!沈括!谨遵圣谕!” 沈括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感受到了皇帝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深远的布局。 永乐城的血,没有白流! 它点燃了大宋最高统治者心中,关于“力量”本质的熊熊烈火! “去吧!” 赵顼挥挥手,疲惫再次涌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立刻去办!西北的血仇,我记着!这‘高手’之殇,我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沈括领命,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带着沉甸甸的使命和沸腾的热血。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顼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东京城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繁华之下,是刚刚经历的剧痛。 “力量……顶尖的力量……” 赵顼低声呢喃,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鬓发, “我以前……太小看你们了。但从此以后……”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冰冷, “我,会牢牢抓住你们! 用你们的力量,去守护这万里河山,去洗刷这血海深仇! 李秋水……一品堂……我们……来日方长!” 沈括离开皇宫,天色已暗。 他裹紧了身上的玄色披风,登上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 车轮碾过御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马车没有返回皇城司总部,而是径直出了东京。 二十名身着便装的皇城司精锐早已在城外等候,见沈括到来,立刻呈扇形护卫在马车周围。 “大人,直接去洛阳?”为首的侍卫压低声音问道。 沈括掀起车帘,望着西北方向阴沉的天色:“日夜兼程,沿途换马不换人。” 马蹄裹了棉布,在官道上疾驰如风。 沈括在颠簸的车厢内展开一张细绢,借着摇曳的灯火写下密报。 他手腕沉稳,字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这是要呈给老王爷的第一手消息。 三更时分,队伍在郑州驿站换马。 沈括刚下车,一名驿丞装扮的男子便悄无声息地靠近,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 “王爷急件。”那人低语一句,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沈括捏碎火漆,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伊阙山庄,速来!” 他瞳孔微缩,将信纸就着灯火焚毁。 次日黄昏,沈括抵达洛阳城南的伊阙山庄。 此处表面是赵氏宗亲的别业,实则是皇城司在河南道的秘密据点。 山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沈括注意到暗处至少埋伏着二十名弓弩手,屋檐下悬挂的铜铃看似装饰,实则是精心布置的预警机关。 “沈大人到了。” 一名灰衣老仆推开书房的门,“请稍坐,我这就去通知王爷!” 第19章 伊阙密议 西京洛阳, 河南府皇城司分部, 潜龙居, 赵宗兴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疲惫与西北的硝烟气息赶回,永乐城陷落的八百里加急也几乎同时抵达。 整个河南府分部笼罩在一片悲愤压抑的气氛中。 赵宗兴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 他第一时间钻入“潜龙居”。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沉重。 他看到赵宁儿正抱着赵和庆,赵和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眼神沉静。 柔和的夜明珠光洒在赵和庆的小脸上,那层温润的玉色光泽似乎比之前又明显了一分。 “爷爷!” 赵宁儿看到赵宗兴,惊喜地叫道,随即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又转为担忧。 赵宗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软榻边,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清澈的目光与他对视。 那眼神,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可能。 赵宗兴心中翻腾的国仇家恨、对西北将士的痛惜,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纯净的目光抚平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赵和庆温润如玉的小脸蛋。 “赵和庆……” 赵宗兴低沉地念着这个名字, “好好长大。这世间的风雨,还轮不到你来扛。但终有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那双被血丝缠绕的眼睛里,疲惫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火焰所取代。 仿佛眼前的婴孩,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幼崽,更是一颗终将破土而出的神兵胚胎。 就在这时,潜龙居厚重石门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石门某处机关被轻轻叩击的“笃笃”声,三长两短,是皇城司内部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 赵宁儿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赵和庆抱得更牢了些。 赵宗兴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变得如同寒潭古井。 他直起身,眉宇间只剩下冷硬如铁的凝重。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石壁的威严。 门外传来密探压抑的禀报:“启禀王爷,代司主沈大人已至伊阙山庄!” “知道了。” 赵宗兴沉声应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赵和庆,那孩子依旧睁着纯净的眼,仿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 “宁儿,” 赵宗兴转向赵宁儿道,“看好他!” “是!爷爷放心!” 赵宁儿挺直了背脊,脸上满是郑重。 赵宗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走向石门。 他身影一闪,急速穿过皇城司洛阳分部的回廊。 值夜的暗探只觉一股冷风刮过,再看时,甬道尽头已是空空如也。 夜色如墨,星子疏淡。 洛阳城南,伊水之畔,伊阙山庄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于龙门山麓的阴影之中。 山庄没有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处廊檐下悬着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幽幽晃动,投下诡谲变幻的光影。 赵宗兴的身影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山庄外围的明岗暗哨,直抵山庄深处那座临崖而建的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代司主沈括,早已在此等候。 他并未安坐,而是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 听到身后房门开启的微响,沈括猛地转过身。 “老王爷!” 沈括抢上一步,双手抱拳欲行大礼。 赵宗兴径直走到主位前,袍袖一拂:“不必多礼了,坐!” 沈括依言在客座坐下, 书房内一时沉寂,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伊水在崖下流淌的呜咽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赵宗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拿起桌案上一个冰冷的铜手炉,握在掌心。 少顷,他抬眼,直刺沈括道:“官家有何谕示?” “官家口谕,” “西北烽火连天,西夏猖獗,辽邦虎视眈眈,我大宋已至存亡之秋! 江湖草莽,虽处庙堂之外,然国若倾覆,岂有完卵.......” “朝廷,愿开方便之门! 钱粮、军械、珍稀药材,乃至……部分前朝秘藏、威力绝伦的武学孤本、残篇!皆可作交换! 我要他们,在大宋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或选派门中精英弟子,入‘武备院’深造,为国育才; 或直接听候朝廷调遣! 我要的,是一张覆盖整个江湖,听命于朝廷的——‘天罗地网’!” ....... 沈括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书房内只余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微响。 窗外,伊水的呜咽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赵宗兴沉默着。 “天罗地网……” 赵宗兴终于开口,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魄! 官家这是要将整个江湖的力量,尽数纳入彀中。”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屋顶,投向浩渺而危机四伏的夜空。 “江湖门派,素来以超然自居,视朝廷鹰犬为寇仇。 想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听命,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括脸上, “不过,官家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国破家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西夏、辽国,对他们何曾手软过? 这份血仇,也是我们最好的楔子!”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理,是灭门毁派之危,是唇亡齿寒之危。 情,是家国大义,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 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前朝武学秘藏,珍稀药材,朝廷的资源倾斜……这些,足以让那些困于瓶颈的老家伙们,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一代眼红心跳!” 沈括紧绷的神经因赵宗兴的认同而稍松,他身体微微前倾: “老王爷所言极是! 此事千头万绪,阻力重重,非雷霆手段与无上威望并行不可为! 下官思忖,此事需双管齐下,方能奏效!” “讲。” 赵宗兴言简意赅。 “其一,” “江湖草莽,良莠不齐,真正值得下本钱、能倚为臂助的,终究是那些底蕴深厚、门规森严的名门大派! 他们根基稳固,高手如云,门徒遍布天下,若能得其首肯,便如大树扎根,枝叶自然蔓延。 此等门派,自视甚高,寻常官员、甚至皇城司密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鹰犬爪牙,难入法眼。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落在赵宗兴身上, “唯有如老王爷这般,自身便是武道巅峰、宗师泰斗,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国为民人所共仰,更曾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救过数派于水火的无上威望,方能令他们放下成见,平心静气,听得进朝廷的‘理’与‘利’!” 赵宗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碗,呷了一口。 这份差事,非他莫属。 “可。” 赵宗兴放下茶碗,吐出一个字。 沈括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继续道: “其二,便是根基!‘武备院’也好,‘天罗地网’执行绝密任务的尖刀也罢,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新血! 这些新血,必须根骨绝佳,心性纯粹,更关键的,是要自小培养,对朝廷有绝对的忠诚! 他们将是皇城司的未来,是官家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江湖之大,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孤儿,这些人,便是我们最好的目标! 下官之意,由皇城司动用遍布全国的暗探网络,暗中查访、甄选、吸纳符合要求的幼童,年龄……不宜超过十岁!” 沈括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点: “选中的孩子,秘密集中! 地点,下官认为,北邙山最为合适! 洛阳分部需在山中隐秘处,建立营垒,隔绝内外。 一则,北邙山势连绵,古墓众多,易于藏匿,距离洛阳分部近,便于支援掌控; 二则,此地龙气盘踞,虽为阴宅之所,却也暗合武道‘阴极阳生’之理,或对某些特殊根骨的培养有奇效! 三则……” 他目光扫过赵宗兴,“与老王爷坐镇的洛阳城互为犄角,万无一失!” 赵宗兴微微颔首:“此议可行。洛阳分部会全力配合,山中营垒之事,老夫亲自督办。” “如此甚好!” 沈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老王爷,此乃百年大计,亦是凶险万分之局! 江湖门派非是绵羊,诱之以利,更要防其反噬。 集中训练幼童,更是绝密中的绝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官家将此重任托付你我,是信任,更是将身家性命、国朝气运,都系于此网之上!” “老夫省得。” 赵宗兴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下拉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深秋的寒意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伊阙龙门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洛阳城的点点灯火在更远的平原上铺开,微弱而倔强。 “江湖这张网,由老夫去‘织’。”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 “北邙山的‘根’,由你沈司主去‘种’。” “下官明白!” 沈括霍然起身,抱拳躬身, “必不负官家重托,不负老王爷信任!” 赵宗兴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去吧。” “时不我待。西夏人的刀还在滴血,辽人也在蠢蠢欲动。 这张‘天罗地网’……就从今夜开始铺向整个大宋的疆域!” 沈括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片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般的士子、朝臣见此情形必然是大惊失色,这个常年钻研格物的书呆子竟是一位先天高手。 沉重的书房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内外。 赵宗兴独自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寒意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渗入,却驱不散他心头那沉重的阴霾。 永乐城将士的哀嚎,西北烽烟的气息,似乎还在鼻端萦绕。 而潜龙居中,那双纯净无垢的婴孩眼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赵和庆……天罗地网…… 这风暴,似乎正以洛阳为中心,无声地加速旋转。 第20章 大理天龙寺 大理, 点苍山麓, 崇圣寺(天龙寺)。 这里是佛教圣地,香烟袅袅,梵呗悠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在这寺内深处的一间简朴禅房里,气氛却异常沉重。 枯荣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的面容枯槁,仿佛一尊入定的古佛,静静地面对着眼前的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站在枯荣大师面前,满脸愁容,眼窝深陷,看上去十分憔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皇叔……”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那孩子……和庆……真的……真的被那位神秘宗师带走了?您…您就让他带走了?” 段正淳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无奈。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带走,而他却无能为力。 枯荣大师缓缓地睁开双眼,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沉睡。 他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睿智。 然而,此刻在这双眼睛中,却还蕴含着一丝悲悯和无奈。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声音如同古井中的微澜,平静而又带着些许涟漪。 这声叹息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感慨和惋惜。 “正淳啊,执念过深,反而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枯荣大师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敲响在段正淳的心头。 段正淳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可是我的骨肉啊!皇叔! 敏儿她……她竟然对孩子起了杀心! 要不是您暗中跟随,我……我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孩子下落不明,落入一个不知根底的高手手中,您让我如何能心安?我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段正淳一想到康敏的绝情,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根底?”枯荣大师微微摇头,他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禅房的墙壁,看到遥远的北方。 “带走孩子的人,内力修为深不可测,全盛之时,也不在老衲之下。 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他对那孩子不仅没有丝毫恶意,反而有着爱才护犊之心。 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面对众多强敌的围堵,他依然能够保护孩子周全,并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这样的人物,又岂是寻常之辈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女子(康敏)怨毒之心已深,孩子在身边,反是催命符。 留在你府中?凤凰(刀白凤)的性子你岂不知? 届时家宅不宁,朝野动荡,孩子夹在中间,是福是祸? 那神秘宗师带走孩子,隐姓埋名,悉心教导,未必不是他的造化。 至少,他能平安长大。” 段正淳颓然坐下,双手抱头:“可…可他是我段家的血脉!连名字…都是皇叔您给取的…段和庆…和庆…”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痛苦万分。 “名字不过符号,血脉自在心中。” 枯荣大师的声音带着禅意, “老衲留下血书,既是告知其出身,亦是存下一线因果。 待其长成,若有机缘,自会寻根溯源。 若无机缘,平安喜乐度过一生,未尝不是幸事。 正淳,你身负大理国政,当以社稷黎民为重。儿女情长,该放则放。 那女子(康敏)你与她,孽缘已尽,莫再纠缠,徒增祸端。” 段正淳在禅房中沉默了许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禅房内静得只剩下他那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既让人感到宁静,又透露出一丝不安。 枯荣大师的话语,就像暮鼓晨钟一般,不断地在段正淳的耳边回响,重重地敲打着他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 他知道皇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至理名言,但那份与亲生骨肉血脉相连的愧疚感,以及失去孩子的痛苦,却依旧像恶魔一样,无情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段正淳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枯荣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无奈。 当他直起身子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多谢皇叔指点迷津……正淳……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段正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脱。 他默默地收起了最后一丝对孩子的念想,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离开了禅房。 段正淳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萧索和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禅房的门口,只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枯荣大师静静地看着段正淳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再次叹息一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默念经文,为段正淳祈祷。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袅袅的檀香,还在诉说着红尘中的无奈和佛门前的放下。 (第一卷完)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诸位书友: 我是牛斗君。今天提笔,不为故事正文,而是想与诸位聊聊这部《天龙,我妈是康敏》的“胎动”历程。 它在我心底盘踞、生长了太久,其根须缠绕着一个看似荒诞却又令人辗转难眠的脑洞——如果康敏当年没有掐死她和段正淳的那个孩子,这孩子该如何在天龙世界挣出一条活路? 这枚种子,并非自我萌发。回溯至多年前,我沉迷于各路《天龙八部》同人文,在某个已然模糊的评论区,一位无名书友的惊鸿一“评”,如闪电般击中了我的想象。 彼时评论区堪称“脑洞修罗场”:穿越李建成玄武门对掏、魂穿李承乾与李世民父子相残、附身朱文正与朱元璋对掏……个个都带着极端戏剧性。 然而,唯有那句“穿成康敏和段正淳那个本该被掐死的孩子”,精准刺入我思维的痒处,从此生根发芽,再难拔除。 是啊,原着里金庸先生只给了那个可怜婴孩一句判词:“她(康敏)将自己所生的孩子掐死了。” 冰冷几字,便是一个生命的彻底湮灭,更是段正淳风流债里最血腥的一页注脚。 康敏,这个《天龙八部》里着墨不算多却令人脊背发凉的蛇蝎毒妇,她的狠绝无情几乎成了标签。可标签之下呢?那个被她亲手扼杀的生命若侥幸存续,背负着这样一位母亲的血脉与罪孽,又生存在以乔峰身世之谜为风暴眼、各方势力倾轧绞杀的复杂江湖,他该如何自处?如何求生?这个“如果”,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谜题,痒了多年,也酝酿了多年。 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是故事成立的第一道铁门槛,也是最大的创作驱动力。 原着逻辑下,康敏掐死亲子,是其极端自私、扭曲心理的必然体现——孩子是她无法掌控段正淳的失败证明,更是她追求新生活的绊脚石。那么,撬动这“必然”的支点何在? 我反复咀嚼康敏其人的复杂性。她的狠毒毋庸置疑,但这份狠毒源于极度的自卑、对美貌与掌控欲的病态执着,以及被段正淳玩弄抛弃后深入骨髓的怨恨。是否可能在某个电光火石间,面对那脆弱的新生儿,她心底那丝微乎其微、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母性,或者一丝对“工具”价值的算计,让她下手的瞬间产生了致命的犹豫?又或者,有外力在千钧一发之际介入?一个忠诚却无力反抗的老仆?一个偶然路过的、心怀恻隐的江湖人?这些可能性在脑中盘旋,最终汇聚成故事开篇那惊心动魄的“一线生机”。 仅仅在《天龙八部》的江湖框架内演绎这个“毒妇之子”的挣扎,固然有其张力,但这并非我创作野心的全部。 熟悉我的书友知道,牛斗君骨子里是个“历史癖”,尤其对宏大叙事下个体的命运浮沉着迷。而《天龙八部》的故事背景,恰好处于北宋历史上一个极其特殊、风云激荡的转折时期——神宗、哲宗两朝。 乔峰自尽于雁门关外(约1093年)后,江湖的纷争远未平息,而北宋朝堂更是暗流汹涌、惊涛拍岸: 元丰年间(1078-1085):神宗皇帝与王安石主导的熙宁变法(亦称元丰新法)正经历着剧烈的阵痛与反噬,新旧党争白热化。国家机器在变革中轰鸣,也撕裂着士林。 元佑更化(1086-1093):高太后垂帘,司马光等旧党尽废新法。这是旧派的“拨乱反正”,却也是新一轮政治清算的开始。苏东坡等人在此间大起大落。 绍圣绍述(1094-1098): 哲宗亲政,章惇等新党重新得势,以牙还牙,疯狂报复元佑旧臣,国策再次剧烈摇摆。 元符年间(1098-1100): 党争持续,边境压力(西夏、辽)增大,帝国在内耗中走向衰微的轨迹愈发清晰。 这个时代,太适合一个多重身份的主角介入了!我的核心构想,是将武侠的筋骨,彻底融入这段厚重历史的血肉之中: 1. 江湖是庙堂的倒影:丐帮的兴衰,能否与新旧党争的拉锯、民间对变法利弊的撕裂态度产生深刻关联?乔峰这位大侠能否在主角帮助下避免丐帮的分崩离析?少林、大理段氏,面对日益严峻的西北边患(西夏一品堂的嚣张背后是真实的战争威胁),是否会被更深地卷入家国旋涡? 2. 主角的双重身份是钥匙: 作为段正淳的血脉(无论是否被承认),他又微妙地牵连着大理王室。而救他的是北宋皇室,宋神宗又想将他收入宗室,他的双重身份,在江湖的腥风血雨和朝堂的尔虞我诈中,能否为自己搏杀出一片天地? 3. 历史名人的武侠化重塑: 苏东坡不应只是那个吟诵“大江东去”的文人。他在元佑年间身居高位,在绍圣后被一贬再贬,他的政见、他的才情、他的困境,是否能与江湖势力产生意想不到的交集?主角的出现,能否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命运的池塘,改变那“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悲凉轨迹?章惇的雷霆手段,高太后的深宫权谋,甚至宋哲宗压抑后的反弹……这些历史舞台上真实存在过的灵魂,都将与段誉、虚竹(及其背后的灵鹫宫势力)、慕容复(他复燕的野心在此时会如何动作?)等武侠人物,在同一个时空维度下碰撞、纠缠。武侠的刀光剑影,将实实在在地斩入历史的惊涛骇浪。 4.主角奋斗的未来:这个主角,从出生就被母亲抛弃。他活下来,最初的、最强大的动力必然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欲”。 但在挣扎求存的过程中,当他不可避免地卷入家国大义、江湖恩仇、历史洪流的漩涡,他是否能在废墟般的人生起点上,找到超越“活着”本身的意义?是沉沦于血脉带来的黑暗与算计,成为另一个康敏式的毒物?还是在与苏东坡、段誉、虚竹乃至乔峰精神遗产的碰撞中,在目睹民生疾苦、家国危难后,淬炼出属于自己的微光?这是我想通过故事探索的核心命题。 诸位书友,《天龙,我妈是康敏》的故事即将启程。 前路是北宋的万里烽烟与江湖的血雨腥风。主角能走多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当年评论区那位无名书友的火花,没有对那个“痒处”长达四五年的抓挠,就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 在此,也向所有热爱脑洞的书友致敬——你们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许正点燃他人心中燎原的星火。 纸上江湖已铺就,静待诸位共策马,同历这段“毒妇之子”的荆棘路与风云史! 牛斗君 谨识 (注:牛斗君并非严格按照金老爷子原着的时间线,因为要切合关键历史事件,时间线将会后移) 第21章 转眼两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瞬之间,元丰七年的秋天已然来临。 潜龙居依然保持着那份温暖、安全和与世隔绝的特质,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然而,这座堡垒里的小主人却已经不再是幼儿,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童子。 他就是赵和庆,年方四岁(主角是元丰三年十月出生,开局为一岁半,如今元丰七年秋,接近四岁了),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月白色锦缎小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特制的矮书案前。 他的头发乌黑柔软,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一根小巧的玉簪松松地挽住了一部分头发,使得他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得以展露无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没这么长的头发,牛斗君这里属于臆想!) 这张小脸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肌肤细腻得如同丝滑的绸缎,甚至连一丝毛孔都难以察觉。 在柔和的光线下,他的肌肤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泽,宛如羊脂玉在阳光下散发出的那种温润质感,令人不禁想要伸手去轻轻捏一下,感受一下那如丝般柔滑的触感。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无比专注”地盯着眼前摊开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清脆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奶气,却字正腔圆。 他紧紧地握着那支特制的小毛笔,小手微微颤抖着,每一笔都写得异常缓慢而谨慎,生怕自己写错了哪怕一个笔画。 那宣纸上的字迹,嗯……怎么说呢,用“骨骼清奇”来形容似乎都有些过于夸赞了。 横不平,竖不直,就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蝌蚪在纸上胡乱地跳舞。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的“师兄”赵宁儿。 时光荏苒,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当初那个清丽中带着英气的少女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的身材拔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不过此刻的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被束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干净利落。 只是那眉宇间的柔和,却难以完全掩饰住她作为少女的特质。 她的手中同样握着一卷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完全集中在书本上。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对面那个玉娃娃般的小人儿,嘴角还噙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噗嗤……” 终于,当她看到赵和庆那小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正跟一个歪歪扭扭的“宇”字较着劲,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了,赵宁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来。 赵和庆听到赵宁儿的话后,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相信。 他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师兄,你又想起笑话了吗?” 赵和庆的声音依旧软糯,但是其中却夹杂着些许怀疑,“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笑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写的字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好像要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中找出什么端倪来。 赵宁儿见状,心中暗叫不好,她可不想让这个小师弟觉得自己在嘲笑他。 于是,她连忙解释道:“真的,师兄没有笑你,你别多心。你的字确实比昨天有进步了,尤其是这个‘黄’字,写得很有特点呢!” 赵和庆听了赵宁儿的话,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他看着赵宁儿,突然问道:“那师兄,你能给我讲讲那个笑话吗?” 赵宁儿一下子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赵和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原本只是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哪里有什么笑话可以讲啊!不过,既然小师弟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呃……这个笑话嘛,就是有一天,一只小兔子去钓鱼,它钓了一整天都没有钓到鱼。第二天,小兔子又去钓鱼,还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第三天,小兔子刚把鱼竿放进水里,就有一条大鱼跳出来对它说:‘你再拿胡萝卜当鱼饵,我就打死你!’” 赵宁儿讲完这个笑话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她偷偷瞄了一眼赵和庆,只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师兄,这个笑话好好笑哦!”赵和庆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在房间里回荡着。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脸上的笑容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一样灿烂。 赵和庆内心翻了个白眼:“你这讲的什么呀!女人啊,虽然你女扮男装装得挺像,但老子可是穿越者,早就看穿了好嘛!不过嘛…看在你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点心、讲故事哄我睡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演‘乖巧小师弟’好了。唉,四岁小孩装天真也挺累的。” 表面上,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如同阳光般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够驱散一切阴霾,让人心情愉悦。 尤其是他那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更是增添了几分俏皮和纯真,直晃得赵宁儿的心都快融化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迅速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支不听话的毛笔上。 只见他紧紧握住笔杆,小胳膊用力地挥动着,与那支毛笔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由于太过用力,他的小脸都憋得通红,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玉功》早已加载完毕,赵和庆身体中的真气阴阳自生,已达到江湖中寻常三流高手的境界。 他因为年龄过小,赵宗兴和赵宁儿只教他识字学文,并未传他武功。 这使得他的系统跟个烧火棍一样无用,他只能自己暗中探索明玉真气的妙用。 他尝试着用意念引导一丝微不可察的明玉真气到指尖。 那支原本在他小手里“桀骜不驯”的毛笔,瞬间变得无比温顺!笔尖划过宣纸,一个虽然依旧稚嫩、但横平竖直、结构清晰的“宇”字赫然出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玉质的温润感! “哇!” 赵宁儿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凑过来仔细看, “这个字写得好!庆儿真厉害!一下子就进步这么大!” 她完全没察觉是内力的功劳,只当是师弟突然开窍了。 赵和庆心中得意:“小意思!用内力作弊写毛笔字,古往今来咱怕是头一份吧?嘿嘿。” 脸上却是一副“我很努力才做到”的害羞表情:“是师兄教得好!” “马屁精!” 赵宁儿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心情大好, “看在你今天字写得好的份上,师兄奖励你……嗯,奖励你吃桂花糕!” “好啊!好啊!” 赵和庆立刻“欢呼雀跃”,扔下毛笔,拍着小手。 …… 潜龙居内弥漫着桂花玉露糕的甜香余韵。 赵和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饱嗝,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小肚子微微鼓起。 赵宁儿收拾好杯盘,看着他那副慵懒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他温润如玉的小脸蛋。 “小馋猫,吃饱了就犯困?” 赵宁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来照料这个精力日益旺盛的小家伙,确实有些乏了。 “唔….师兄,庆儿不困….” 赵和庆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说着不困,长长的睫毛却已经开始打架。 “吃饱了血糖升高,这四岁小孩的身体真是不顶用啊...不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到赵宁儿揉了揉自己肩膀,似乎有些不适。 “师兄,你是不是累了?” 赵和庆“关切”地问,小脸上满是纯真,“庆儿看你好像肩膀不舒服?” 赵宁儿心中一暖,笑道:“没事,就是有点乏了。 师兄去后面温泉池泡一泡解解乏,你自己乖乖在这里玩会儿好不好?” 潜龙居深处,有一处引入地下温泉活水的浴池。 “好!庆儿最乖了!”赵和庆立刻点头如捣蒜,躺到躺椅上,一副“别打扰休息”的样子。 “温泉池!机会!” 第22章 偷看 (本章没有什么不好的导向,不喜可跳过) “温泉池!机会!” 一个极其不道德的念头,瞬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赵宁儿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懂事。 她揉了揉赵和庆的头,转身走向通往浴池的甬道。 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认石门关闭,赵和庆立刻翻身而起,小脸上的天真无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表情。 他蹑手蹑脚地溜到甬道入口旁。 那里有一处用于通风和采光的镂空石雕花窗,位置偏高,但花窗的缝隙,恰好能窥见温泉入口处的一小片区域。 “明玉功!敛息!” 他心中默念,体内的明玉真气瞬间变得极其内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呼吸、心跳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这是他加载完明玉功后,自己摸索出的一个小技巧,用来在潜龙居里“探险”从未失手。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努力将一只眼睛凑近花窗的缝隙。 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浴池入口处氤氲的水汽,以及旁边挂着衣物和毛巾的木架一角。 他耐心等待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 终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水声传来。赵宁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背对着花窗的方向,解开了束发的玉簪,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接着,她开始解身上那件素色的男式外袍。 赵和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来了!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虽然只是脱去外袍的动作,但对于一个心理年龄远超身体的穿越者来说,这本身就带着一种强烈的禁忌感和刺激感。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看过的各种画面,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其猥琐的、与他那张玉雪可爱的脸完全不符的笑意。 “啧啧,师姐这身段,发育得真不错啊..这腰线..这...” 他的目光追随着赵宁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素色的中衣。 她抬手,开始解开中衣的系带。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 随着中衣褪下,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白皙的背部肌肤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中。 “嘶~老奸巨猾!” 赵和庆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极其轻微,但浴池边的赵宁儿动作猛地一僵! 她虽然没有赵和庆那样的内力感知,但身为皇城司培养的人,又在赵宗兴身边长大,警觉性极高。 “谁?!” 赵宁儿厉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浴池内回荡,带着一丝惊怒。 她迅速将中衣拉回肩头,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向入口,最终锁定了那扇镂空花窗! 她能感觉到,那窥视感就来自那里! 躲在花窗后的赵和庆瞬间魂飞魄散! “卧槽!被发现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但随即意识到,跑就等于坐实了! 以师姐的功夫和潜龙居的守卫,他跑不掉!电光火石之间,属于成年人的急智爆发! 就在赵宁儿裹紧衣服,带着怒气快步走向花窗的瞬间—— “呜哇——!”一声响亮无比的、充满委屈和惊吓的哭声骤然响起! 花窗的缝隙处,探出了赵和庆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他小嘴咧得大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师兄!师兄!呜哇哇……庆儿怕!有...有老鼠!好大的老鼠!从庆儿脚边跑过去了!呜呜呜……”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小手指着花窗下面的地面,仿佛那里真有一只吓坏他的大老鼠。 赵宁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花窗缝隙里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玉娃娃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满心的惊怒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和哭笑不得取代。(牛斗君小时候还去过女澡堂呢?不过这是我妈跟我说的!) 老鼠?这潜龙居地下深处,防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老鼠? 她快步走到花窗前,从里面打开了那扇并不起眼的观察窗(平时用于通风和检查)。 赵和庆小小的身体暴露无遗,他显然是为了够到缝隙才费力爬上了旁边的一个矮凳。 此刻他站在矮凳上,哭得直打嗝,小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庆儿?”赵宁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大半,刚才那点被窥视的疑虑在孩童巨大的“惊吓”面前显得有点站不住脚。 她伸出手,想把小家伙抱下来,“别哭了,别哭了,哪有什么老鼠?是不是你看错了?” “有!真的有!黑乎乎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赵和庆一边抽泣,一边“惊恐”地往赵宁儿怀里钻,小手紧紧抓住她刚刚匆忙拉好、还有些凌乱的中衣领口,小脑袋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呼..好险!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他一边继续“呜咽”,一边不忘偷偷打量赵宁儿近在咫尺、因为惊吓和匆忙而微微泛红的侧脸,还有那湿漉漉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 “唔...师姐身上好香...” 赵宁儿被他抱得有些窘迫,尤其是自己衣衫不整的状态下。 她轻轻拍着赵和庆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怕了,师兄在呢。就算是老鼠,师兄也能把它打跑!别哭了啊。” 她试图把小家伙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 就在这时,赵和庆像是“无意间”瞥见了赵宁儿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与他自己截然不同的贴身小衣轮廓。 他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他用小手指着赵宁儿的胸口,奶声奶气地问:“师兄….你的衣服里面…怎么跟庆儿的不一样呀?庆儿这里是平平的,师兄这里…..怎么鼓鼓的?像藏了两个肉包子?” 他的表情天真懵懂到了极点,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新大陆。 轰——! 赵宁儿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被一个四岁孩子指着问这种问题,简直是…….羞愤欲死!尤其这个孩子还是自己天天抱着哄着的师弟! “赵!和!庆!”赵宁儿又羞又恼,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领口死死攥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像山泉的小家伙,满腔的羞怒却又无处发泄。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他懂什么?他只是看到了,好奇而已! “不准看!不准问!”赵宁儿强压着羞意,板起脸,努力做出“师兄”的威严样子,但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 “这是……这是师兄的秘密!” “秘密!?”赵和庆歪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懵懂, “为什么不能问呀?庆儿有小鸡鸡,师兄也有吗?” 他继续扮演着“好奇宝宝”,甚至作势要去扒拉自己的裤子。 “住手!”赵宁儿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他的小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准!脱!裤!子!也不准再说这些!更不准问师兄的.…那个!”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小祖宗逼疯了, “这些都是……都是很私密的事情!不能随便看,也不能随便问!明白吗?” 赵和庆看着赵宁儿羞恼交加、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巴巴的表情: “哦……庆儿知道了。那……师兄的秘密,庆儿不能说出去吗?” “对!绝对不能说出去!”赵宁儿如蒙大赦,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蹲下身,双手扶着赵和庆的小肩膀,表情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今天你看到的、问到的,关于师兄……身体不一样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对任何人说!听到没有?” “为什么呀!?”赵和庆继续“天真”地眨着眼。 “因为……因为……”赵宁儿绞尽脑汁想理由, “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只有师兄和庆儿才知道的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师兄会很生气!非常生气!以后……” 她咬了咬牙,祭出杀手锏,“以后就再也不给庆儿做玉露糕吃了!也不讲哪吒闹海的故事了!” “啊?!不要!”赵和庆立刻“吓”得小脸煞白(虽然本来就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庆儿不说!打死也不说!庆儿要吃玉露糕!要听哪吒抽龙筋!” “这才乖!”赵宁儿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暂时“唬”住了。她心有余悸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赶紧把这小麻烦精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低估了某个“四岁孩童”的得寸进尺。 就在赵宁儿拉起他的手,想带他回前厅时,赵和庆却突然反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 “师兄!……庆儿害怕!……刚才那个大老鼠吓到庆儿了!……庆儿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他抽抽搭搭地说着,小身体还配合地抖了抖,“庆儿……庆儿晚上想跟师兄一起睡!要师兄抱着睡才不怕!呜呜呜.….” 赵宁儿:“!!!”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跟.….跟她一起睡?!还要抱着?! 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瑟瑟发抖(装的)的小师弟,再看看他那张写满恐惧和依赖的的小脸……赵宁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挣扎和窘迫之中。 拒绝?他刚被“老鼠”吓坏(虽然是她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又是他最信任的“师兄”,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 而且万一他哭闹起来,把赵子敬引来,追问为什么被吓到…….想到赵子敬那张严肃脸,赵宁儿就觉得头皮发麻。 答应?和一个四岁的男娃娃同床共枕? 虽然在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弟弟,甚至当孩子照顾,但…….他毕竟是个男孩! 而且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万一睡相不好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或者他说梦话把今天的事情抖出来?这.…这也太羞耻、太危险了! “师兄!.……庆儿好怕!……呜呜呜……” 赵和庆的哭声适时地加大,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小眼神,充满了被抛弃的“无助感”。 赵宁儿内心天人交战,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想想那可怕的“玉露糕威胁失效”的后果,最终,羞耻心和现实压力败给了那泛滥的“母性”和一点点的侥幸心理——他毕竟才四岁,懂什么?睡着了就是个小猪!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脸颊依旧绯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奈: “……好……好吧!就今晚!就一晚!睡觉时候不许乱动!更不许……问奇怪的问题!听到没有!?” “嗯嗯嗯!”赵和庆立刻破涕为笑,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只剩下奸计得逞的“纯真”笑容, “庆儿最乖了!保证不乱动!师兄最好啦!” 赵宁儿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 第23章 百草园与皇城司发展(上) 就在赵和庆在潜龙居里扮演萌娃的同时,皇城司这个庞大的帝国暗影机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强化。 福宁殿那次深夜召见后,皇帝赵顼的决心化作了源源不断的资源和支持。 暂代司主之职的沈括,展现出了与其科学家身份截然不同的铁腕与高效。 而在帝国的西京洛阳,赵宗兴——这位大宋皇叔、皇城司真正的灵魂与太上长老——正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他毕生积累的、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被彻底激活。 昔日的门生故吏、退隐的军中宿将、江湖上欠他人情的奇人异士、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掌控者……一张张无形的网被他精准地编织、投下。 他深谙人性与权谋,知道如何用利益、情谊、威慑乃至信仰,将各方力量拧成一股绳,为那个终极目标服务:为皇城司,也为大宋的未来,筛选、培养、铸造一批前所未有的“兵器”。 一张笼罩整个大宋疆域的巨网,已然张开。 皇城司最精锐的“寻珠使”,如同幽灵一般,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在繁华的市井街头,他们化身精明的商人,扫视着嬉戏的孩童; 在偏远的乡野村落,他们可能是游方的郎中或落魄的学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筋骨粗壮、行动敏捷的少年; 在官府衙门,他们手握密令,要求地方官留意辖内所有“禀赋异常”的幼童; 在药香弥漫的医馆,他们与坐堂大夫“交流心得”,实则探查是否有天生神力、筋骨奇佳者求医问药; 甚至在充斥着罪恶与肮脏的牙行,也有他们的身影,那些被当作货物贩卖的孤儿或流离失所的孩童,因其“根骨”的特殊性,反而成了优先的目标。 标准严苛得近乎残酷。 根骨,是基础,是承载力量的容器,需得是万中无一的良材美质。 但更重要的,是心性。 孩童们必须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坚忍以及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对灌输的理念毫无保留地接受。 任何一丝桀骜、软弱或难以驯服的迹象,都可能成为被淘汰的理由。 他们要的不仅是天才,而且是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的“工具”。 两年光阴悄然流逝。 超过千名年龄在五岁至十岁之间、潜力被评估为“乙等”以上(乙等、甲等、甲等上、甲等上上)的孩童,从各自或悲惨或平凡的原生环境中剥离出来。 他们的过往——名字、父母、家乡被皇城司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们被秘密地、分批地送往洛阳城北的北邙山深处。 在那里,一座名为“百草园”的巨大庄园,披着药圃与农庄的温和外衣,实则是帝国精心打造的训练营。 进入百草园,他们不再是某个人的儿子,某个村落的孩子,他们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编号,缝在衣襟内侧,刻在腰牌之上。 等待他们的,是严酷到令人发指的系统性武学启蒙,以及从灵魂深处开始的忠诚重塑。 从最基本的站桩、调息、筋骨拉伸,到辨识经脉穴位、背诵拗口的内功口诀,再到对抗性的摔打搏击…… 每一天,都被精确到刻漏滴水的时间刻度分割,填满了汗水、血水、训斥和超越极限的痛苦。 教习的鞭子、同伴的竞争、无处不在的淘汰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着他们的肉体和意志。 忠诚的灌输则更加无形而深刻。 晨昏定省,向着汴京方向叩拜; 每一餐饭前,都要齐声高诵“感念官家,誓死效忠”; 睡梦中,也会有人在耳边重复着“为官家而生,为官家而死”的箴言。 他们的世界被彻底重塑,只剩下百草园的青砖灰瓦,皇城司的黑衣教习,以及心中那唯一的神只——远在汴京的官家。 赵宗兴偶尔会悄然出现在百草园。 这位皇叔眼神锐利如盘旋天际的猎鹰,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极少言语,只是沉默地巡视着演武场、静心室、药浴房。 目光扫过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在寒风中咬牙苦撑的幼小身影,看着他们眼中被强行植入的坚毅与空洞。 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底,一丝极难捕捉的期许,如同寒夜中倏忽一闪的星火,会悄然浮现。 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承载着他巨大的投入和更巨大的野心。 他知道,这些在痛苦和恐惧中淬炼出来的幼苗,将是未来对抗西夏一品堂那令人胆寒的武力的基石,是帝国暗影中不可或缺的利齿。 然而,在他心中,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独特的。 那个在洛阳潜龙居的赵和庆,才是他心中唯一的、无可争议的“甲等上上”的绝世种子。 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是未来构想中“武备院”真正的核心。 只是现在,这颗种子还需要在精心营造的温室里汲取养分。 帝国庞大的资源,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百草园倾斜。 大内最适合打熬根基的上乘内功心法,如中正平和、滋养经脉的《少阳功》,如绵长醇厚、注重养气的《归元吐纳术》,其抄本被严密护送至洛阳。 强筋健骨、洗髓伐毛的秘药药方,许多甚至是前朝宫廷遗珍,由御药房最顶尖的药师秘密配制。 甚至一些早已失传、记载于残破竹简或兽皮之上的前朝锻体法门,也被从库房中找出应用于训练。 御药房每年最好的药材份额,人参、灵芝、雪莲、鹿茸……更是优先供给百草园,。 赵宗兴更是亲自挑选了第一批核心教习。 他们并非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顶尖高手,而是忠诚度经过数十年生死考验、经验丰富皇城司老手。 这些老吏,手段狠辣,精通刑讯、追踪、暗杀,更懂得如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再按所需将其重塑。 他们负责教授基础武技、追踪匿迹、刑讯反刑讯,以及最重要的——忠诚训导。 同时,赵宗兴也动用人脉和重金,秘密礼聘了几位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根基无比扎实、功法传承严谨的宿老。 这些人或许缺乏惊天动地的威名,但他们对基础武学的理解、对弟子根骨的打磨、对劲力运用的掌控,往往有着独到而深厚的造诣。 他们负责内功筑基、招式拆解、以及武学理念的初步灌输。 这两股力量,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共同构成了百草园残酷而高效的训练体系。 而另一边,含嘉仓仓城改造而成的庞大区域。 这里,便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洛阳总舵。 高大的夯土围墙斑驳陆离,爬满枯藤。 巨大的仓廪被分隔、改造,形成了一片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聚居地。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炊烟以及一种底层江湖特有的粗粝气息。 污衣弟子三五成群,或蹲或卧,袒胸露怀,大声喧哗着江湖轶事、赌局输赢; 净衣弟子则衣着相对整齐,行色匆匆,眼神更为机警锐利,穿梭于这片混乱之中,维系着某种无形的秩序。 大堂上首,一张宽大的、铺着半旧虎皮的粗糙木椅中,坐着丐帮帮主,“剑髯”汪剑通。 这位名震天下的豪侠,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腰束麻绳,手边倚着一根碧油油的打狗棒。 在他下首左右,坐着副帮主马大元。 马大元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坚毅,如同磐石,是汪剑通最得力的臂膀。 再往下,则是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信、大勇六大分舵舵主,以及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显然功力深厚的九袋长老。 皇城司河南府分部主管赵子敬,作为朝廷的代表,亦列席其中,坐在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神情肃穆,正襟危坐,与周遭丐帮豪杰的粗犷气息格格不入。 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朝廷鹰犬!” 大勇分舵舵主,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一拍面前的破木桌,震得桌上粗瓷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帮主!我丐帮立帮数百年,向来是‘忠义’为先,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何时成了朝廷的走狗?替他们打探消息?呸!老子丢不起这人!更对不起历代帮主在天之灵!” “吴舵主此言差矣!” 大智分舵舵主,一个身形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汉子沉声反驳,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此一时彼一时!西夏一品堂何等凶残?辽国铁蹄何等暴虐?永乐城数十万将士尸骨未寒!难道你忘了,三年前,西夏一品堂高手突袭我大信分舵设在庆州的联络点?舵下三十七名兄弟,连同家小,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头颅被挂在城门楼!这笔血债,难道不该报?朝廷愿提供资源、庇护,甚至共享部分情报,我们借其力,报血仇,护我帮众家小,有何不可?此乃权宜之计,非是俯首称臣!” “权宜?哼!” 一位须发戟张的九袋长老冷哼,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 “赵舵主倒是好算计!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丐帮数十万弟子,遍布天下的眼线,白白替朝廷当探子?说什么‘合作’,我看是驱虎吞狼,拿我丐帮兄弟的命去填他皇城司的功劳簿!帮主,您可要三思!莫要寒了兄弟们的心!” “不错!朝廷的信誉?狗屁!” 又有人愤然接口, “当年变法,搞什么‘青苗法’,害得多少农人破产沦为流民?官府催逼,如狼似虎!这些,难道不是朝廷干的?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够了!” 一直沉默的副帮主马大元猛地一声低喝,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喧嚣。 他目光如电,扫过争执的众人,最后落在汪剑通身上,带着询问与支持。 “帮主自有决断!尔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上首的身影上。 汪剑通抬起那双锐利依旧、却更显沉痛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在赵弘殷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皇城司主管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咳咳……”汪剑通清了清喉咙,字字清晰道: “诸位兄弟……所言,皆有道理。忠义,是我丐帮立身之本。兄弟们的血仇,更是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堂之外,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墙壁,看到了西北烽烟,看到了庆州城头悬挂的头颅,看到了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丐帮弟子。 “然,国之将亡,江湖焉附?西夏、辽国,视我汉人如猪狗,视我江湖门派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屠戮我同道,摧毁我山门根基,何曾有过半分犹豫?朝廷……纵有千般不是,此刻,却是唯一能号令天下、凝聚力量、抵御外侮的所在!”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 “合作,非是投靠!是利用!是利用朝廷的资源,壮大我自身!是利用朝廷的渠道,为我死难的兄弟复仇!更是……为了让我遍布天下的数十万帮众,在这世道,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多一分……不被当成猪狗随意宰割的屏障!”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血泪的控诉和沉重的现实考量。 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先前激烈反对的舵主长老,脸上愤懑依旧,却也多了一丝挣扎和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稳,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之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汪帮主所言,句句在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大堂入口。 赵宗兴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负手立于昏黄的灯影之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西北风尘的普通布袍,然而当他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便自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嘈杂与纷争。 那是一种历经沙场血火、武道登临绝顶、手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便足以令人心折。 皇城司主管赵子敬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王爷!” 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急忙站起,抱拳道: “老王爷亲至,丐帮上下,蓬荜生辉。未能远迎,失礼了。” 其余舵主长老,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在这位威名赫赫的宗师面前,也只得纷纷起身见礼。 第24章 百草园与皇城司发展(下) 赵宗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汪剑通脸上: “汪帮主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待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先前更加凝重。 赵宗兴没有走向主位,只是随意地站在堂中,目光扫过那些依旧面带不忿的舵主长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可曾想过,西夏一品堂屠戮的,仅仅是官兵吗?”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那位之前叫嚣最凶的大勇分舵舵主: “青城剑派,三十二名下山游历的年轻弟子,于陇右古道遭一品堂高手伏击,尽数被杀,头颅被垒成京观! 此事,发生在半年前! 崆峒派,其山门外围‘五老峰’据点,上月被连根拔起,留守长老弟子二十七人,无一生还! 长白药谷,世代悬壶济世,只因不愿向辽国南院大王提供珍稀药材,上月被辽国‘皮室军’精锐突袭,谷中老幼妇孺一百三十七口,尽遭屠戮,药田付之一炬!” 赵宗兴每说出一桩血案,堂内众人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远比任何空洞的大义更能刺痛这些江湖豪客的心。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舵主长老脸上变幻的神色,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汪剑通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西夏屠戮同道的血,可曾干涸?辽国踏破山门的仇,可曾得报?”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仓廪大堂内,落针可闻。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之前所有的不满和质疑在这血淋淋的同道惨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宗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 “朝廷所求,非是驱策丐帮为犬马。 而是合作!是互为耳目,互为援手! 朝廷有朝廷的疆域,江湖有江湖的天下。 西夏、辽国、吐蕃的触手,早已伸进了你们的江湖! 他们的密探、杀手,可能此刻就隐藏在洛阳城某个角落,隐藏在你我身边!”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朝廷能提供什么? 钱粮,让各地分舵的兄弟们,在饥荒之年不至于易子而食! 军械,让你们在面对一品堂高手时,多一分自保甚至反击之力! 更重要的,是情报! 是朝廷掌握的,关于境外高手动向、以及那些潜伏在江湖中、挑拨离间、暗杀破坏的异国奸细的情报! 这些情报,能救多少丐帮兄弟的命?能报多少血海深仇?” 他的目光扫过那位大智分舵舵主,又看向汪剑通: “至于汪帮主所虑的‘约束’……官家有言: 江湖事,江湖了! 丐帮,依旧是丐帮! 朝廷不会插手帮内事务,不会干涉你们行侠仗义,更不会要求你们去做违背帮规道义之事! 朝廷要的,只是你们遍布天下的眼睛和耳朵,在涉及国仇家恨、外敌渗透之时,共享你们看到、听到的消息!仅此而已!” “共享消息?” 一位九袋长老目光闪烁, “说得轻巧!这消息如何传?谁来接? 如何保证不被朝廷利用,反过来对付我们?” “问得好。” 赵宗兴看向赵子敬。 赵子敬立刻起身,朗声道: “回禀王爷,汪帮主,诸位舵主长老。此事皇城司已有章程。 将由皇城司在各地设立隐秘的‘信驿’,仅对丐帮特定高层联络人开放。 传递方式采用我司密语及特殊渠道,确保安全。 所有传递信息,皆由汪帮主及马副帮主认可之净衣弟子负责。 同时,朝廷承诺,所有经由丐帮传递之情报,皇城司将视其价值,给予相应资源反馈,包括但不限于银钱、伤药、部分朝廷掌握的武林秘闻,甚至……在丐帮分舵遭遇外敌大规模袭击时,可调动附近官军进行有限度的威慑或支援!” 最后一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官军支援?这对时刻面临辽国、西夏乃至地方豪强威胁的各地分舵来说,无疑是极具分量的承诺! 利弊得失,血仇现实,未来保障……赵宗兴一番话将最核心、最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再加上赵子敬补充的具体操作和利益交换,天平,已然开始倾斜。 汪剑通扫过堂下众人,大智分舵舵主微微颔首,马大元目光坚定,大义、大礼舵主面露沉思,先前反对最激烈的大勇舵主和几位长老,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眼中的抗拒已大为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权衡。 “诸位兄弟……” 汪剑通的声音异常坚定, “老王爷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是固守成见,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异族屠戮,分舵被逐个击破? 还是放下无谓的矜持,借朝廷之力,壮大自身,守护兄弟,报血海深仇? 何去何从,今日,便在此定个章程! 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决绝的光芒,“可自行离去!我汪剑通,绝不阻拦!” 死寂再次降临。时间仿佛凝固。 油灯的光焰不安地跳动着。 终于,副帮主马大元第一个站起,抱拳沉声道: “属下,唯帮主马首是瞻!愿为丐帮存续、为兄弟血仇,与朝廷合作!” “属下附议!” 大智分舵舵主紧随其后。 “附议!” 大义分舵舵主咬牙道。 “附议!” …… 那几位激烈反对的长老,彼此对视一眼,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坐下,算是默认。 汪剑通看着这一幕,转向赵宗兴,抱拳道: “老王爷!承蒙不弃,点醒梦中之人! 丐帮……愿与朝廷合作! 自今日起,我帮遍布天下之污衣净衣弟子,即为皇城司之外围耳目! 但有涉及西夏、辽国异动,江湖奸细,危害社稷之情报,必当竭力搜集,通过密道,送达朝廷!” 尘埃落定。 赵宗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郑重地抱拳回礼: “汪帮主深明大义! 老夫代官家,谢过丐帮上下数十万忠义兄弟! 此乃为国为民之大善举!具体联络章程,子敬会与马副帮主详谈。” 他顿了顿,看着汪剑通有些不对的脸色, “汪帮主保重身体。这江湖,还需你这根定海神针!” 离开含嘉仓城赵宗兴并未在洛阳城停留。 他拒绝了赵子敬安排的马车护卫,只身一人去往洛阳城东南方的嵩山。 少室山,少林寺。 赵宗兴的身影出现在少室山下“初祖禅径”的尽头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深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山遍野的黄叶,在古朴的石阶上打着旋儿。 山道两旁的松柏依旧苍翠,却更衬出山色的肃穆与寂寥。 香客早已稀少,唯有山风吹过林梢,发出阵阵低沉呜咽,如同梵唱。 他没有拾级而上,而是负手立于山门牌坊之外,静静等待。 无形的宗师气度自然流转,与这千年古刹的庄严气息隐隐呼应,竟无半分突兀。 不多时,山门内传来一阵沉稳平和的脚步声。一个身披大红金线袈裟的身影,在几位黄衣僧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少林寺方丈,玄慈!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宝相庄严,眼神温润平和,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行走间步履从容,宽大的僧袍下摆拂过石阶上零落的枯叶,竟未带起一丝微风,片叶不沾,显示出极高深的内功修为与心境。 “阿弥陀佛!” 玄慈在赵宗兴身前数步站定,双手合十道: “山风凛冽,老衲迎迓来迟。 赵檀越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方丈客气了。” 赵宗兴抱拳还礼,语气平静,“老夫冒昧来访,搅扰佛门清静,还望方丈海涵。” 他目光扫过玄慈身后几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隆起的黄衣僧人,皆是达摩院、罗汉堂的高手,显然少林对此番会面极为重视。 “檀越乃国之柱石,武林泰山北斗,驾临敝寺,乃少林之幸。” 玄慈微微一笑,侧身延请,“山风甚寒,檀越请随老衲入寺奉茶。”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古老的石阶,向山门内走去。 几位黄衣僧人悄然落后数步,既显恭敬,又不失护卫之意。 穿过古朴的山门殿,走过苍松掩映的甬道,肃穆的殿宇楼阁在眼前次第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和悠远的诵经声,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玄慈并未引赵宗兴去往方丈禅房,而是带着他绕过几重殿宇,走向寺院后方一处僻静的园林。 园中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游弋。 池畔一座精巧的八角石亭,亭内石桌石凳,古朴雅致。 亭外几株古银杏,金黄的叶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随风飘落,如同金色的雨。 “此乃‘止观亭’,寺中清幽之地,檀越请坐。” 玄慈亲自为赵宗兴斟上一杯清茶。 茶水碧绿,热气袅袅,散发着山泉的清冽与禅茶的淡香。 赵宗兴端起茶盏,并未饮用,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玄慈温润平和的脸上。 “方丈想必已知老夫来意。”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玄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檀越身上风尘未洗,眉宇间忧国忧民,更有西北烽烟之气萦绕不散。 老衲虽身在方外,亦知永乐城之殇,痛彻心扉。 檀越此来,当是为这国难当头。” “方丈明鉴。” 赵宗兴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电,直视玄慈, “风暴已起!西夏猖獗,辽邦虎视,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江湖,早已不是世外桃源! 少林寺,执武林牛耳,领袖群雄,难道真能置身事外? 当年雁门关外……” 当“雁门关外”四个字出口的瞬间,玄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捻动。 然而,赵宗兴敏锐地察觉到,玄慈掌中那串捻了数十年的佛珠,其中一颗珠子的内孔边缘,悄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到极致的裂痕。 “……萧远山夫妇血溅关外,十二年前那场惨祸,虽已尘封,然其遗祸至今未消! 乔峰此子,身负血海深仇,一旦让其知晓真相,反出大宋,引辽国铁骑南下复仇,少林寺,首当其冲!” 赵宗兴的话,将那段被刻意尘封的惨烈往事,血淋淋地剖开在玄慈面前。 玄慈沉默着。 亭内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他缓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 “阿弥陀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雁门关之事,是老衲一生之憾。 檀越提及此事,是警示,亦是鞭策。 佛门虽讲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少林寺,不会置身事外。”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深邃,看向赵宗兴:“朝廷……有何章程?” 谈判的核心,终于到来。 赵宗兴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在亭中弥漫: “官家之意,欲与江湖同道携手,共御外侮! 朝廷愿以资源、珍稀药材、甚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部分前朝秘藏、或由皇城司收集整理的武学典籍残篇,作为交换!” “武学典籍?” 玄慈身后侍立的玄悲、玄苦,眼中俱是精光一闪,忍不住低呼出声。 少林藏经阁虽号称天下武学总汇,但前朝秘藏、尤其是一些早已失传的奇功异术,对任何武学圣地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错。” 赵宗兴肯定道, “其中包括早已失传的《达摩易筋经》三篇补遗的线索,以及部分前朝‘天策府’秘藏的、关于西域精神奇功‘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手札。” 此言一出,连玄慈的呼吸也为之一窒! 《易筋经》补遗关乎少林镇派绝学的完整,“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更是价值无量!朝廷这份“利”,下得不可谓不重! “朝廷所求?” 玄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捻动佛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分。 “两事!” 赵宗兴竖起三根手指,字字清晰, “其一,朝廷建‘武备院’,集天下英才而育之!请少林选派根骨悟性俱佳的年轻弟子,入武备院深造,所习少林绝学,朝廷绝不强求外泄,旨在融汇百家,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 其二,若有需绝世武力方能完成的特殊国事,或针对西夏、辽国顶尖高手的斩首行动,朝廷希望,必要时能得少林高僧出手相助!” 条件开出,亭内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穿过亭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玄慈身后的几位高僧,神色各异,有心动,有忧虑,有沉思。 玄慈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手中的佛珠,在他指尖无声而快速地捻动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金黄的银杏叶,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亭外,一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莲池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时间,在无声的权衡与博弈中悄然流逝。 许久,玄慈缓缓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 他低诵佛号, “檀越所言,关乎国运,系于苍生。 少林寺,乃大宋之少林,亦是天下众生之少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抵御外侮,护佑黎民,本就是佛门弟子分内之事。” 他站起身,对着赵宗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少林,愿与朝廷携手,共御国难! 武备院弟子之事,老衲会亲自过问,择优选派。 至于朝廷所需之时,少林自当量力而行,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好!” 赵宗兴眼中精光暴涨,霍然起身,抱拳还礼, “方丈深明大义,以天下苍生为念!老夫代官家,谢过少林!”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的怀抱,最后一抹余晖将少室山的轮廓染成暗金的剪影。 山风骤紧,带着初冬的凛冽寒意,卷起地上堆积的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赵宗兴拒绝了玄慈方丈留宿的邀请,执意连夜下山。 玄慈也不多言,亲自送他至止观亭外。 两人站在亭前的石阶上,望着山下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苍茫大地。 “檀越此去,前路艰险,风波恶甚。望多珍重。” 玄慈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平和悠远。 “大师亦当珍重。少林,乃江湖之定盘星。” 赵宗兴沉声回应。 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那条被落叶覆盖的禅径,大步下山。 身后,少室山巅,那口千年古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被无形的力量撞响。 “咚——” “咚——” “咚——” 浑厚、悠远、肃穆的钟声,穿透初冬的暮色,在苍茫的嵩山群峰间层层荡开,如同无形的涟漪,传向远方不可知的江湖深处。 玄慈方丈独立亭前,望着赵宗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沉沉暮色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25章 马大元和康敏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了一片金黄。 在城南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有一座清幽的宅院,宛如世外桃源般静静地隐匿在街巷的深处。 这座宅院便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家宅。 与丐帮总舵那粗犷喧嚣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庭院布置得十分雅致。 回廊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几竿修长的竹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给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感觉。 马大元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院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穿过前庭,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马大元的眉头紧皱,有一种种挥之不去的沉甸感。 他的心情就像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样,有些沉重和压抑。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花窗,落向内室中的窈窕身影时,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那身影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烛火映照着她半边侧脸,肌肤胜雪,眼睫低垂,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绝代佳人,与这江湖风雨、帮派纷争格格不入。正是他新婚年余的娇妻,康敏。 “敏儿。” 马大元唤了一声,声音低沉。 窗边的身影闻声一颤,手中的书卷滑落榻上。 康敏抬起头,烛光下,她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露出一个令百花失色的笑容,眼波流转,如同春水初融,瞬间驱散了马大元心头的沉郁。 “夫君回来了!” 她声音娇柔婉转,如同莺啼,起身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淡绿纱衣,勾勒出玲珑浮凸的曼妙曲线。 行走间,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走到马大元身前道: “累坏了吧?” 康敏伸出手,很自然地为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微尘。 她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心疼,仰望着他刚毅的面庞。 “帮中议事,总是这般劳心费力。” 马大元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下腹腾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这玉人儿,是他龙精虎猛的生命里最甘美的慰藉,是他江湖风雨中唯一的温柔乡。 他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大手却已不受控制地揽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软。 康敏顺势依偎进他的胸膛里,螓首微侧,脸颊贴着他坚实贲张的胸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变得急促。 她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的疏离。 安稳的生活,向上的阶梯……她所求的,不过是这些。 至于孩子?那只会是沉重的枷锁,阻碍她攀向更高处的绊脚石。 她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幽兰般的体香更加馥郁,身体也愈发柔软地贴合着他。 “夫君……我要!” ……(就这吧!我在开头加个括号然后就被审核了?!全删了算了!!) 第26章 考核(上) 洛阳,北邙山。 重阳佳节,本该是登高赏菊之时。 然而,在北邙山的深处,有一处被称为百草园的地方,这里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气氛完全不相符的肃杀和沉重氛围。 连绵的秋雨从昨日午后开始,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直持续到今天的黄昏时分才停歇。 这场雨仿佛没有尽头,它将整个北邙山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连绵的山峦,使得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峰变得一片苍茫。 山石和树木都被雨水浸泡得湿漉漉的,透出一股冷硬的灰白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直沁肺腑。 同时,还夹杂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沉闷和压抑。 百草园巨大的演武场,由无数块巨大而平整的青石板铺就,此刻被雨水浸润得黝黑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暮色四合,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晦暗的天光下,演武场四周,三十六盏硕大的青铜宫灯被依次点燃。 灯内燃烧的是特制的猛火油,火焰稳定而炽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昏黄而冰冷的光晕次第晕开,将偌大的演武场切割成一片片光影交织的区域。 灯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如同铺了一层流动的水银。 整个演武场,仿佛一头在暮色中苏醒的冰冷巨兽,正张开獠牙等待祭品。 演武场正北,一座高耸的汉白玉观星台,如同巨兽的脊骨。 台上,赵宗兴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暗云纹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山间的寒风卷动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雨水洗过的空气异常清冽,更衬托出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般沉重,让台下所有生灵都感到无形的窒息。 他的目光,比这秋雨后的山风更冷,缓缓扫过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队列。 他的身后,半步距离,恭敬地站立着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皇城司特有的玄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刀锋。 此人正是代司主沈括亲自指派前来监考的先天高手——武学博士陈济方。 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像,目光同样扫视着下方,记录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每一份价值。 演武场中央,七百名孩童,如同七百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树苗。 他们按照年龄大小,被严格地分成三列横队。 最小的不过五岁,稚嫩的脸上带着懵懂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努力挺直小小的身躯; 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眉宇间已刻上了超越年龄的坚毅。 他们统一穿着青布短打,腰间紧紧束着宽厚的牛皮束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的束带上,都别着一块约两指宽、一指长的冰冷铁牌。 铁牌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只有一组凸起的、毫无温度的编号——这是他们在百草园唯一的身份标识,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七十三号,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眼神却异常沉静的九岁少年,就站在乙等队列的中部。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水的草鞋尖上,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试图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能感受到观星台上那两道冰锥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 山风卷过演武场,带来远处松林的呜咽,也带来了赵宗兴那淬冰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开考!” 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多余的鼓励。 冰冷的宣告,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咒语。 黑暗彻底吞噬了北邙山。 演武场上的宫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诡异。 孩子们被沉默的黑衣教习引领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走向演武场边缘一排排低矮、坚固、形同堡垒的石屋。 那是十二间特制的“考室”,门上悬挂着“甲、乙、丙……”等字样的沉重木牌。 七十三号跟随着队伍,走进了挂着“丙”字牌的石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室内空间不大,四壁皆是冰冷坚硬的青石,只在靠近屋顶处开了一个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不可察的星光。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三足青铜香炉。 炉膛内,一块昂贵的龙涎香正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馥郁而奇异的甜香。 这香气本该使人安神,此刻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着每一个进入者的神经,让人心神不宁。 香炉旁,一张简陋的木桌后,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宦官。 他穿着深紫色的内侍服饰,面无表情,如同庙里的泥胎塑像。 桌上只放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中是一只小小的青瓷酒杯,里面盛着半杯粘稠如琥珀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七十三号认得这东西。 三个月前,同住丙字房大通铺的六十九号,就是在喝了这“问心酒”之后,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失禁当场。 那凄厉的哭嚎和教习毫不留情的鞭笞声、拖拽声,至今还在七十三号的噩梦中回响。 六十九号被拖出去时,腰牌在青石板上刮出的刺耳声响,是七十三号永远忘不掉的警钟。 “上前。”宦官的声音尖细而平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七十三号依言上前一步,站在桌前。 他能清晰地闻到龙涎香下,那杯琥珀色液体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辛辣与苦涩混合的怪味。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瞬间变得湿滑冰冷。 “喝了它!”宦官的命令简洁得如同吐出两个冰渣。 没有选择。七十三号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郁的龙涎香冲入肺腑,带来一阵眩晕。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捧起那小小的青瓷杯。 杯壁冰冷刺骨。他闭上眼,屏住呼吸,猛地仰头,将那粘稠、冰冷、如同活物般的液体灌入口中! “呃……”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感,从喉咙一直烧灼到胃袋! 七十三号身体猛地一弓,几乎要呕吐出来。但更可怕的是紧随其后的幻觉。 眼前香炉升腾的袅袅青烟骤然扭曲、旋转,化作滚滚浓烟! 四周坚固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茅草屋梁!凄厉的哭喊声、狂徒的狞笑声、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无比清晰地炸响在耳边! “爹!娘!”七十三号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看到父亲魁梧的身躯被数把钢刀同时贯穿,鲜血喷溅在土墙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花。 母亲惊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强盗狞笑着拖向黑暗的角落……那刻骨铭心的恐惧、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宦官那遥远得如同来自天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幽幽响起: “你是谁?” 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试图勾出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巨大的悲痛和恨意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想喊出那个早已被尘封的乳名,他想嘶吼着“我是要为爹娘报仇的人!” 但就在这灵魂即将失守的刹那,两年间被无数鞭打、饥饿、训斥、重复灌输的烙印,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灌而下,强行凝固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七十三号!”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血沫的味道,“百草园丙字房弟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你父母是谁?” 宦官的声音陡然逼近,带着强烈的蛊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七十三号迷幻的视线中,竟渐渐扭曲,模糊地变成了母亲沾满血污、哀伤欲绝的面容! “娘……”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熟悉的眉眼,那绝望的眼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悲伤几乎将他再次拖入幻境的深渊。 “不——!”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狠劲从七十三号心底爆发!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尖锐的、真实的痛苦,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短暂地撕裂了那撕心裂肺的幻象!母亲哀伤的脸破碎了,重新变回了宦官那张阴鸷、毫无生气的面孔。 “我没有父母!”七十三号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强行压制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为官家而生!为官家而死!”他将教习们灌输的标准答案,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仿佛要用这声音驱散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和软弱。 宦官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七十三号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身体的疼痛对抗着精神上的余悸和翻涌的恶心感。 终于,宦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他提起朱砂笔,在面前摊开的纸上,在“七十三号”对应的条目下,画上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勾。 七十三号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青布衣衫。 他强撑着没有瘫倒,默默地、顺从地被教习带离了这间弥漫着甜香与血腥的石室。 门开合的瞬间,他瞥见隔壁石室被拖出一个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口角流涎的孩子,像一袋破败的垃圾。 那孩子腰牌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人吞噬,但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死灰色却已悄然浮现。 这丝死灰虽然微弱,却如同破晓前的曙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演武场的四角,四堆特制的狼粪被点燃。 这些狼粪来自西北边关,是一种独特的燃料。 当它们燃烧时,会升起笔直的、青灰色的浓烟,烟雾刺鼻而独特,即使在微明的天色下也能清晰可见。 青烟如同四根连接天地的冰冷柱子,直直地矗立在演武场上空,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考核的下一阶段——武技的检验已经开始。 经历了一夜精神酷刑的孩子们,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但他们却无法逃避,只能被驱赶回冰冷的演武场,按照考核等级重新列队。 甲等生被带至场边,那里已备好了鞍鞯齐整的战马和制式骑弓,他们将考核骑射; 乙等生留在场地中央,面对二十步外竖立的一排排箭靶(五晕靶,从中心向外颜色由深到浅分为五圈); 丙等生则被带到场边堆放着大小不一石锁、石担的区域,考核力量——举石。 七十三号被分在乙等组。 他和其他七十一名孩子排成松散的横队,每人面前放着一张标准制式的九斗弓(拉力约九十斤)和一壶十支箭。 他活动了一下冰冷僵硬的手指,走到自己的位置。 脚下的青石板依旧湿冷,寒气透过薄薄的草鞋底直钻脚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问心酒”带来的残余眩晕感。 目光投向二十步外的箭靶,那中心深红的圆心,在微明的晨光中如同一个充满诱惑又遥不可及的终点。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半个月前,负责教授射艺的教习曾站在这里,指着同样的靶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蛊惑:“能射中第三晕者,可获赐《少阳功》进阶篇!” 《少阳功》!那是他们现在修炼的基础内功,温和而有效,是打熬根基的无上法门。 进阶篇!这意味着更快的修炼速度,更强大的内息,更高的地位,甚至……更早地脱离这地狱般的基础训练! 这个诱惑,对于每一个在百草园挣扎求存的孩子来说,都如同荒漠中的甘泉。 七十三号再次深深吸气,感觉冰冷的空气似乎将肺叶都冻结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冰冷的九斗弓。 弓身是坚韧的柘木所制,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弓弦紧绷如钢铁。 他缓缓拉开弓弦,感受着那股逐渐增强的阻力压迫着臂膀和后背的肌肉。 这个动作他重复过成千上万次,肌肉记忆本该如同呼吸般自然。 然而此刻,当他的指尖搭上冰冷的箭羽,当他试图凝聚心神,瞄准那模糊的红色圆心时,耳边却再次响起了幻听! 那不是问心酒的幻觉,而是深埋心底、无法磨灭的真实记忆的回响——那是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 “嗖——!” 一支箭矢离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七十三号猛地从血色的回忆中惊醒!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弓弦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嗡鸣,箭尖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不定,哪里还谈得上瞄准! “七十三号,稳住! ”一个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邻位传来,带着一种强压的冷静。 是六十一号!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少年。 他没有看七十三号,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靶子,再次开弓搭箭。 这一声提醒,如同冰水浇头。 七十三号猛地一咬后槽牙,强迫自己将那些惨烈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努力调整呼吸,将弓弦拉得更满,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隆起、颤抖。 目光死死锁定二十步外那个晃动的红心。 “咻——!” 第27章 考核(下) 他松开了控弦的手指!箭矢离弦而去,带着他全部的力气和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支箭。 只见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笃”地一声,稳稳地扎进了箭靶——第四晕! 不是第三晕!离那诱人的进阶篇,只差一线! 七十三号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他攥紧了手中的弓身,坚硬的柘木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失望、不甘、还有对自己关键时刻失控的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劲力不足!气息不稳!扣五分!” 教习冰冷严厉的呵斥声如同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过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孩子的耳中。 七十三号感到脸颊一阵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在胸中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支插在第四晕的箭羽,仿佛要将它烧穿。 当惨白的日头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毫无温度的光芒洒向演武场时,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一夜的煎熬、清晨的考核,早已耗尽了孩子们本就有限的体力。 汗水浸透的青布短打紧贴在身上,在寒风中带来刺骨的冰冷。 然而,更残酷的环节才正要开始。 演武场中央,不知何时已插满了旗帜。 整整三百面!旗帜样式统一,皆是玄底金边,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气势磅礴的“宋”字。 旗帜迎风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然而,仔细看去,那旗面并非光滑的丝绸,而是浸染着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面旗帜的顶端,那尖锐的金属旗尖上,都闪烁着一种幽绿、靛蓝混杂的光泽——那是见血封喉的毒漆! 在惨淡的日光下,那毒漆泛着妖异的色彩。 教习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压过了旗帜的猎猎声: “‘夺旗’!规则: 徒手!夺下旗帜,高举过头! 旗帜落地,或触碰旗尖毒漆者,淘汰! 伤重不治者,除名!开始!” “开始”二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刹那间,原本死一般寂静的演武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瞬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修罗场! 六百多个身影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般,疯狂地扑向那三百面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旗帜! 一时间,尖叫、嘶吼、推搡、闷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咆哮,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一个年幼的孩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一面旗杆,脸上刚刚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却突然被旁边一个更高大的孩子狠狠地撞开!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无数双混乱的脚步无情地踩踏而过,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而在另一个角落,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为了争夺一面旗帜,竟然不顾死活地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对方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对方鼻青脸肿,鼻血四溅! 更有甚者,一些人竟然利用规则的空隙,故意将对手推向插着旗帜的位置,想要让他们触碰那致命的毒漆!一旦沾上毒漆,后果不堪设想…… 七十三号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他的目标很明确——距离他最近的一面旗帜。 他眼中只有那面在混乱中微微晃动的“宋”字旗。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旗杆上粗糙的木纹,闻到那毒漆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腐烂杏仁般的甜腥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冰冷的旗杆时——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他身体的右侧撞来!是六十一号!那个刚刚在射箭时提醒过他的邻位少年! 此刻,六十一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七十三号推向那面近在咫尺的军旗! “你——!” 七十三号猝不及防,身体完全失控,直直地扑向那面旗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在他扑倒的方向,那涂抹着幽蓝靛绿毒漆的尖锐旗尖,正对着他的胸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七十三号在身体即将撞上旗尖的刹那,强行扭转身形,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湿滑的旗杆! 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惊魂未定!他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六十一号的手——那只刚才将他推出去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按在那剧毒的旗尖之上! 锋利的金属尖端刺破了他手掌的皮肤,幽蓝靛绿的毒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光滑的金属旗杆蜿蜒流下! 那刺目的、象征着死亡的颜色,正迅速流向他紧握着旗杆下部的手! “六十一!”七十三号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六十一号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但他看向七十三号的眼神,却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惨淡的笑意。 那笑容扭曲在因剧痛而抽搐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和……悲壮。 七十三号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教习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炸响:“能在生死关头牺牲同伴的孩子,才配成为皇城司的利刃!” “快拔旗!我……对不起……” 六十一号的声音更加微弱,气息开始急促,按住旗尖的手已经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看着那张因剧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顺着旗杆流下、即将触及自己手指的毒血,七十三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巨大的恐惧、荒谬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 “啊——!”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七十三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眼中只剩下那面染血的旗帜!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以及被恐惧和愤怒激发出的所有力气,双脚死死蹬住湿滑的青石板,腰背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如铁!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面深深插入石板缝隙的军旗,连同旗杆下那块被带起的碎石,被七十三号以蛮力生生拔起!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将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宋”字军旗高高举过头顶!旗面展开,那个巨大的“宋”字在惨淡的日光下,仿佛被血泪浸透! 在他举起旗帜的瞬间,六十一号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蜷缩着,那只中毒的手掌已经变得乌黑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他的脸迅速蒙上一层死灰,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绀色,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倒气声。 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最后茫然地、死死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面无表情、戴着厚厚皮手套的杂役迅速上前,像处理一件垃圾,用特制的木叉和麻布,将还在抽搐的六十一号迅速拖离了演武场。 他那刻着“六十一”的铁牌,在青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屋的阴影里。 七十三号高举着那面滴血的军旗,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旗杆上残留的、粘稠而冰冷的毒血,正顺着他紧握的手指缓缓流下。 他看着六十一号被拖走的方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甜,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血色。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挣扎着被北邙山吞噬,演武场上空的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消失。 三十六盏青铜宫灯再次成为这血腥修罗场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狼粪燃烧后的焦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整个演武场一片狼藉。 三百面“宋”字军旗,此刻大多已离开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有的被孩子高高举在手中,旗面上除了原有的暗褐色,更添了新鲜的血手印、拖拽的污痕; 有的则掉落在地上,被无数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踩踏得不成样子; 还有几面旗帜旁,躺着几具小小的、已经停止抽搐、肤色呈现出可怕青黑色的尸体,旁边是杂役冷漠清理的身影。 青石板地面,大片大片地浸染着暗红、乌黑的血迹,在宫灯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粘稠、诡异的光泽。 七百个孩子,此刻站着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麻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许多人手中还紧紧攥着夺来的旗帜,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宗兴依旧负手立于观星台上,玄色大氅在渐起的夜风中翻飞。 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用童血浸染过的演武场,如同神只俯瞰着蝼蚁的挣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高高举起的、染血的军旗,最终落在被几个杂役小心翼翼抬过来的、一个特制的紫檀木长匣前。 匣盖打开,露出里面衬着的明黄色锦缎。 他没有去看那些递上旗帜的孩子们脸上是何表情,也没有在意旗杆上沾染的血污和毒漆残留。 他接过一面面被高举起的军旗,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在接收一批重要的货物。 每一面旗被接过时,他身后的陈济方都会低声报出旗帜对应的编号和夺旗者的编号。 “甲字十七旗,夺旗者:九号。” “丙字四十三旗,夺旗者:八十二号。” …… “丙字六十一旗,夺旗者:七十三号。” 当七十三号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旗帜被递到赵宗兴手中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在那暗褐与鲜红交织的“宋”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将这面沉重的血旗,与其他旗帜一样,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地放入那紫檀木匣中。 明黄色的锦缎,贪婪地吸吮着旗帜上的血污。 三百面旗帜,最终只有两百七十六面被成功“夺回”,放入了檀木匣中。 其中染有新鲜人血的,超过半数。 沉重的紫檀木匣被郑重合上,加上了皇城司特制的铜锁。 赵宗兴亲自接过匣子,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来自紫檀木和旗帜,更来自其中浸透的、无声的牺牲与扭曲的忠诚。 他知道,这份的凭证,将在严密的护卫下送往汴京,呈递于福宁殿的御案之上。 它将无声地向官家证明,百草园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帝国的“利刃”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锻造着。 檀木匣被侍卫恭敬地捧走。赵宗兴的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残存的孩子们。 代理司主特使陈济方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同样盖着皇城司火漆印的卷宗,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如同最后的审判: “元丰七年重阳,百草园大考,评定如下——” “甲等:三十六人!” “乙等:七十二人!” “丙等:三百六十人!” “其余人等,淘汰处置!” 每一个等级的数字报出,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孩子们的心上。 甲等意味着更好的资源、更高的地位、更接近核心的可能。 丙等则意味着继续在最底层挣扎,随时可能成为下一次考核的“六十一号”。 当陈济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七十三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十三号,乙等考步射,成绩中平。然,临危不乱,勇夺军旗,意志坚忍,特擢升——甲等!” 短暂的死寂。 随即,无数道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冷漠——如同实质般瞬间聚焦在七十三号身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冰冷彻骨的寒意。 他成功了。 踩着六十一号的生命,他踏入了甲等的行列。 他下意识地看向六十一号被拖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被无数脚印践踏过的暗红色污迹。 赵宗兴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演武场,扫过那些在宫灯惨白光芒下如同鬼魅般站立的小小身影,扫过那满地的血污狼藉,最终落在被侍卫捧走的紫檀木匣上。 那里面,装着染血的旗帜,也装着沉甸甸的“成果”。 他微微颔首,对陈济方示意。 随即,这位帝国的皇叔、皇城司的太上长老,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卷起一道沉重的弧线,如同巨大的蝠翼,无声地融入了观星台后方的黑暗之中。 秋夜的寒风,卷着北邙山的呜咽,吹过空旷的演武场。 宫灯摇曳,将满地凝固的血迹和孩子们脸上空洞麻木的表情,映照得更加惨淡。 七百多个编号,在这一夜过后,有的跃升,有的沉沦,有的永远消失。 而七十三号腰牌上那冰冷的数字,此刻仿佛带着六十一号的血温,沉甸甸地烙在他的腰间,也烙进了他刚刚变得坚硬、却也更加冰冷的心底深处。 第28章 天罡地煞 沉重的紫檀木匣,被三十六名身披玄甲、腰悬金符的皇城司精锐缇骑严密拱卫着,如同运送国之重器,沿着官道星夜兼程,疾驰向帝国的中心——东京开封府。 沿途驿站早已清道,无关人等避让不及者,轻则鞭笞,重则锁拿。 木匣被厚厚的玄色锦缎包裹,匣中那两百七十六面染血的“宋”字军旗,每一面都承载着一个编号的挣扎与归宿,它们是百草园向官家呈递的答卷。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着开封府的宫阙。 福宁殿御书房内,烛火却燃烧得异常炽烈,将雕梁画栋映照得亮如白昼。 年轻的皇帝赵顼,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正伏于宽大的御案前批阅奏章。 朱笔在他手中移动,笔尖却似乎带着千钧重负。 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眼睑下的青黑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寂静中,他偶尔会停下笔,握拳抵住薄唇,压抑地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悄然趋步至御案旁,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官家,老皇王爷求见,携百草园重阳大考之‘忠勇凭证’。” 赵顼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起头,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宣!”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极具压迫感的回响。 赵宗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深紫色袍服,外罩一件玄色暗金螭纹斗篷,纵然风尘仆仆,身姿却依旧挺拔如崖边劲松。 他双手稳稳捧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匣,步履沉稳地踏入烛光摇曳的御书房。 跳跃的光影勾勒着他饱经沧桑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此刻正带着惯常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臣,赵宗兴,见过官家。”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透着对皇权的绝对尊崇。 “皇叔免礼。”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赵宗兴怀中的木匣上,那目光灼热,带着审视与期待,“这便是……百草园大考之‘成果’?” “回官家,正是。”赵宗兴直起身,将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置于御案一角特意腾出的空处。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层层缠绕的玄色锦缎,露出了木匣真容。 匣盖紧闭,他没有打开,只是屈起指节,在坚硬冰冷的匣盖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扩散开来,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弦之上。 “匣中,乃两百七十六面‘军旗。皆由百草园弟子于大考‘夺旗’环节所得。” 赵宗兴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务,却字字如铁。 赵顼的目光缓缓从木匣移向赵宗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伤亡几何?” “当场殒命者,九人。重伤不治,或根基尽毁,已移送‘善养院’者,二十三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赵宗兴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那冰冷的数字只是淬炼精钢时必然损耗的炭火, “此乃淬火炼钢之必然代价。百炼方能成精钢,汰弱方能存精英。” 赵顼陷入了沉默。 摇曳的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瞳中跳跃,映照出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强大暗影力量的灼热渴望,有对眼前残酷现实的默然接受,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帝王威仪完全覆盖的恻隐。 然而,他终究是驾驭这庞大帝国的君主,心绪只波动了一瞬,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束,沉声道: “皇叔辛苦了。沈括送来的考绩密报,我已阅过。 一千人中,甲等三十六,乙等七十二,丙等三百六十。 淘汰者,依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木匣,带着审视, “这三十六甲等,七十二乙等,便是百草园两载心血淬炼出的‘精钢’?” “正是!”赵宗兴颔首,“此一百零八人,根骨心性皆属上上之选,经此大考生死淬炼,忠诚可昭日月,意志坚逾磐石。假以时日,倾力栽培,必成大器!” “一百零八……”赵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御书房雕饰繁复的藻井,投向了浩瀚无垠的星穹,在那片神秘的天幕上寻找着对应的轨迹。 “天罡列阵,地煞拱卫,合该一百零八之数!皇叔,我意已决!”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身躯虽显清瘦,此刻却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帝王威势: “即日起,百草园甲等三十六人,赐名——‘天罡’!以‘天魁’、‘天罡’、‘天机’……至‘天巧’,周天三十六星宿为号!此乃我大宋之破敌尖锥!倾尽内库资源,优先供给!穷尽秘法手段,务求其速成栋梁!” “乙等七十二人,赐名——‘地煞’!以‘地魁’、‘地煞’、‘地勇’……至‘地狗’,地煞七十二星为号!此乃天罡之坚实辅翼!其培养规格,仅次于天罡组!” “至于丙等三百六十人……”赵顼的目光转向赵宗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人数众多,禀赋心性,参差不齐。 然,亦非无用弃子。 皇叔,依你之见,当如何安置,方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赵宗兴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早已深思熟虑,成竹在胸: “官家明鉴。 丙等组,根骨稍逊,或心性韧性未臻绝顶,然其中不乏机敏狡黠、性情坚韧、或身怀旁门左道之特殊技艺者。 若强求其成为顶尖搏杀之力,恐事倍功半,徒耗资源。不若……”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百草园已为其打下根基,忠诚烙印深入骨髓。 可再经半年至一年特殊训导,精研伪装易容、刺探情报、秘密联络、暗记传递等秘术。 之后,化整为零,秘密遣散,令其以万千身份设法渗透入江湖各大门派、绿林山寨、地方豪强、乃至番邦商队之中! 他们将如尘埃般散落,成为皇城司遍布天下的‘星宿’,成为帝国在煌煌日光之外的万千耳目!风吹草动,皆入吾彀! 此三百六十人,便赐名——‘星宿’!以‘角木蛟’、‘亢金龙’……至‘壁水貐’,周天三百六十星宿为号!星罗棋布,隐于市井,监察天下!” “好!好一个‘天罡’、‘地煞’、‘星宿’”赵顼击掌赞叹,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张由他亲手编织、笼罩整个帝国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无形巨网正在徐徐张开,无远弗届。 “星罗棋布,监察天下!皇叔此策,深合我意!便依此议!天罡地煞,倾力培养,务求其能独当一面,锋锐无匹!星宿组之渗透潜伏大计,由皇叔与沈括亲自部署,务求周密稳妥,如盐入水,无踪无迹,如影随形!” “遵命!” “皇叔!武备院筹备的如何了?”赵顼突然问道。 赵宗兴拱手道:“官家!臣已与少林、丐帮谈妥,年前便可搭建起来!” 赵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赵顼猛地弯下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只手死死抓住御案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方才因兴奋而泛起的那点红晕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官家!”赵宗兴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欲要伸手搀扶。 赵顼却猛地抬起那只未撑御案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制止手势!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咳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那骇人的咳嗽才如同退潮般,艰难地平息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直起身,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然后,他摊开了那只一直紧捂在嘴上的手。一方丝帕,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丝帕的正中央,赫然晕染开一团新鲜血迹!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唯有烛火在灯芯上噼啪跳跃,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声响,映照着君臣二人凝固的身影。 空气仿佛被冻结。 赵顼死死地盯着丝帕上那团刺目的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愕、不甘、愤怒的火焰在眼底交织,而更深沉、更汹涌的,是那股难以言喻的、对生命流逝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沉重无比。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投向站在御案前、同样面色凝重如铁的赵宗兴。 他眼中的帝王威仪仍在,那锐利的锋芒并未消失,却再也无法掩盖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然而那尾音深处,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抖: “皇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皇叔,投向了极其遥远的南方,声音飘忽, “和庆那孩子……算起来,有四岁了吧?” 赵宗兴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但数十年宦海沉浮、沙场征战的历练,让他的面容依旧如同铁铸,不起波澜,只是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恭谨平稳: “回官家,再有一月,便足四岁了。” “四岁……”赵顼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回那方染血的丝帕上。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不小了!温室里的花,终究要经历风雨。年前……” “把他送到东京来吧。” 随即,他的声音又刻意放缓了些许,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又像是在为自己这个突兀的决定寻找一个合乎情理、甚至温情脉脉的借口: “煦儿(赵煦,宋哲宗,时年约六七岁)在宫里,也孤单得很。 也该……有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了。” “年前送到东京来……”赵宗兴心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表面上是关心子侄,为年幼的皇子寻找玩伴,温情脉脉; 实则……是对自身健康乃至帝国未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和急迫感! 他要亲眼确认这颗“甲等上上”的种子,要让他进入自己的视线范围,纳入掌控之中,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某种更深远的布局! 这比赵宗兴预想的,要早得多! 赵宗兴面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恭顺,带着全然的臣服: “官家拳拳爱护之心,天恩浩荡!实乃和庆之福,亦是臣一门之无上荣耀! 老臣遵旨!待年关一过,诸事安顿妥当,老臣必亲自护送和庆入京,叩谢天恩!” 庆儿终究要提前离开潜龙居,被投入这汴京皇宫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还是步步杀机的凶险? 皇帝掌心那方染血的丝帕,如同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不祥预兆,无声地宣告着大宋帝国看似平静的天空下,阴云正在急速汇聚、翻涌。 而赵和庆,这颗被寄予了扭转乾坤厚望的“种子”,将被强行提前投入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狂暴风雨之中。 “嗯。”赵顼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抬起手臂都耗尽了力气。 他的目光在沉重的紫檀木匣和那方染血的丝帕之间逡巡了片刻,最终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只剩下深重的倦怠,“皇叔一路辛苦,且去歇息吧。” “臣告退。”赵宗兴再次躬身,动作一丝不苟,缓缓地、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御书房。 第29章 暗影 大门在赵宗兴身后无声合拢。 年轻的皇帝赵顼,并未立刻去碰触那个血匣。 他依旧坐在御座上,身形却微微佝偻下去, 方才强行压下的剧烈咳嗽似乎耗尽了气力,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他盯着那方染血的丝帕,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不甘、对生命流逝的恐惧,以及对那庞大帝国未来、对年幼皇子赵煦的忧虑。 “皇叔……和庆……”他低低地呢喃着那个在洛阳潜龙居的孩子。 一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需要亲眼看看!看看这颗被皇叔誉为“甲等上上”的绝世种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仅仅是听皇叔的转述,他要最直接、最详尽的记录! 赵顼猛地抬起头轻声道: “把赵和庆,两年来的所有卷宗,拿过来!” 话音刚落! “喏!” 一声短促、低沉的应答!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书架后“流淌”而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带风,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外泄!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御案前方,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卷用黑色丝绦系好的卷宗。 赵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灰影保持着跪姿,将卷宗递到皇帝手中。 随即,他身形向后一滑,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顼的目光,并未在灰影消失的地方停留,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那卷宗上。 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暗红色徽记烙印其上。 这是直属皇帝本人,就连历任先帝都讳莫如深的终极暗卫——“暗影”的标识! 即便是他,也是父皇英宗赵曙在弥留之际,向他交接了这股力量。 赵宗兴……这位他倚为臂膀、视为支柱的皇叔,这位堂堂宗师级的高手,方才竟对此毫无察觉! 这暗影的隐匿刺杀之术,已臻化境!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即便是至亲,亦不可尽知。 他那位看似宽厚的父皇,竟也对赵宗兴这个亲弟弟留了如此致命的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黑色丝带。 卷宗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小像。 画中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小巧毛笔,咧着小嘴笑得无忧无虑。 眉眼精致得如同玉琢,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脸颊粉嫩圆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画师技艺极高,不仅形神兼备,更将孩童那份纯真无邪、呆萌可爱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跃然纸上。 这便是赵和庆。 小像旁,是蝇头小楷书写的详细外貌记录: 赵和庆,年三岁又十月。 身长二尺八寸(约93cm)。 重二十八斤。 发乌黑浓密,细软如缎,常结双丫髻,以红绸系之。 肤莹白如玉,细腻无瑕,触之温润。 眉形如新月,色淡而秀。 目大而圆,瞳仁墨黑,清澈明亮,转动灵动,常带好奇懵懂之色。 鼻小巧挺直,鼻头圆润。 唇色如樱瓣,小巧丰润,常带天然笑意。 齿细密整齐,洁白如贝。 体态匀称,骨架清秀,手足皆小巧玲珑,指如嫩笋。 左耳垂后有一极细小、形如米粒的朱砂痣。 评:姿容绝世,灵气逼人,观之忘俗。性情外显天真烂漫,深察之隐有慧光流转。根骨禀赋,世所罕见,甲等上上无疑。 赵顼的目光在这小像和描述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中孩童那粉嫩的脸颊位置。 这孩子,光是看着画像,就让人心生怜爱。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下翻阅。 接下来的内容,便是按时间顺序,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赵和庆自进入潜龙居后近两年来的生活点滴、言行举止,以及赵宁儿、赵宗兴对他进行的文武启蒙教育。 记录之详尽,令人咋舌: 起居日常: “元丰五年腊月初七,辰时二刻醒,赵宁儿为其穿戴,洗漱毕。早膳:牛乳羹半盏,水晶虾饺三枚,豌豆黄一块。食毕,于庭中追蝶半刻,不慎扑倒,沾泥,未哭,自拍衣尘,嬉笑如常。” .......... “元丰六年三月初三,午后小憩,梦呓,呼‘娘亲’,声软糯,带泣音。醒后片刻茫然,旋即恢复,未再提及。” ............ “元丰六年八月中秋,得赵宁儿赠玉兔灯一盏,喜极,提灯绕庭奔跑,歌不成调,笑声清越,响彻庭院。亥时方倦,抱灯而眠。” 言语记录: 对赵宁儿:“师兄,小鸟为什么能飞呀?庆儿也想飞,飞得高高的,去看云彩里面有没有神仙!” .......... 见赵宗兴练剑:“师父师父!你的剑光像水一样!庆儿什么时候也能耍?” .......... 赵宁儿之文教: 识字: “日、月、山、水、人、心、宋……” 已识常用字三百余。 经典启蒙: 诵《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片段。 非强记,重讲解其中孝悌、仁义、家国故事。如讲“香九龄,能温席”。 音律: 辨五音,习简单童谣,喜抚琴(小号瑶琴),虽不成曲调,指法已有雏形,节奏感极佳。 画艺:涂鸦生动,尤喜画小动物、花草,线条虽稚嫩,神韵捕捉有天赋。 言谈礼仪:赵宁儿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庆儿见人问安行礼已自然,口齿清晰,用词得体,远超同龄。 心性引导: 注重培养其仁善、好奇、坚韧。 赵宗兴与赵宁儿的对话记录: 赵宗兴对赵宁儿:“此子灵台澄澈,如未经雕琢之璞玉,更难得心性质朴坚韧。文教以养其德慧,武基以筑其根骨,二者缺一不可。宁儿,你教他‘仁心’,吾铸其‘铁骨’,待其长大,方是仁者无敌,刚柔并济。” 赵宁儿:“爷爷,庆儿还这般小…...” 赵宗兴打断,语气深沉:“玉不琢,不成器!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他身负之重,远超你我想象!记住,吾等对他最大的仁慈,便是让他拥有在未来风暴中活下去的力量!” ........... 赵宗兴叹:“分寸吾自有把握。此等良材美质,毁之易,成之难。吾比你,更不愿见他伤损分毫。” 卷宗内容庞杂,信息量巨大。 从赵和庆每日的饮食作息、嬉戏玩闹、童言稚语,到赵宁儿春风化雨般的文教启蒙,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时间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悄然流逝。 更漏声滴答,烛泪无声堆叠。 赵顼看得极其认真,时而因赵和庆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而嘴角微扬,时而因赵宁儿巧妙引导化解其心结而暗自颔首。 他看到了一个天赋绝顶、钟灵毓秀的孩子。 “灵台澄澈…璞玉…仁心铁骨…刚柔并济…” 赵顼低声重复着卷宗中赵宗兴对赵宁儿说的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画中孩童那清澈无邪的眼眸,那呆萌可爱的笑容;同时,卷宗里记录的这孩子的天姿。 天赋!心性!根基!可塑性! 赵宗兴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大! 甚至,这孩子的表现,在某些方面已经超出了预期! 他不仅仅是“甲等上上”,他简直就是天赐予大宋的瑰宝! 是未来那场注定惨烈对抗中,最有可能扭转乾坤的…希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不如……趁他还小,不知世事,将他……收入宗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所有的疲惫、病态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可行性! 目前知道赵和庆真实身份的,仅有三人: 皇叔赵宗兴、赵宁儿还有自己。 至于大理段正淳?一个远在西南、撮尔小国的王爷罢了! 他的儿子?只要操作得当,这世上将再无“段和庆”,只有大宋宗室玉碟上闪耀的“赵和庆”! 段正淳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即便将来知晓,木已成舟,面对强大的大宋宗室身份,他又能如何?敢如何? 风险?最大的风险在于泄密!但此事只需他们三人绝对保密! 暗影的存在,更是为这秘密加上了一道终极保险! 以暗影的能力,暗中处理掉任何可能接触到蛛丝马迹的小角色,易如反掌! 对赵和庆来说,获得最尊贵的宗室身份,彻底摆脱身世隐患,未来前途无量。 对赵宗兴来说,“兵器”获得最完美的“剑鞘”和“柄”,可发挥最大价值。 对皇帝赵顼,获得一位天赋绝顶、根正苗红、未来可期、且能被自幼掌控的宗室强援!极大增强皇室力量,对冲未来变数! 对大宋来说,多了一位未来可能守护国祚的绝世高手! 百利而……似乎只有段正淳这一害?而这“害”,在赵顼看来,微不足道! “收宗!必须收宗!” 第30章 收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穿着宗室子弟的华服,在皇宫中奔跑,在赵煦身边玩耍, 在赵宗兴的亲自督导下飞速成长! 他再次看向那方染血的丝帕,眼中的急迫更甚。 “年前…必须入京!” “煦儿需要玩伴…我,需要亲眼看看这块璞玉,亲自…为他雕琢未来之路!” 随即,他对着那片阴影,再次沉声下令: “传我密旨:着暗影‘影三’亲赴洛阳潜龙居,自即日起,暗中接手赵和庆入京前一应护卫事宜,原皇城司护卫,转为明哨,一切以‘影三’指令为准!确保年前,万无一失!” “喏!” 赵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赵和庆那幅小像,眼神复杂难明,有期许,有算计。 “赵和庆…”他低声自语,“我的…好侄儿。” 将赵和庆收入宗室,这绝非仅仅是一道旨意那么简单。 它关乎礼法,关乎朝局,更关乎这个孩子未来在大宋权力版图上的位置与作用。 一步踏错,非但无法达成目的,反而可能埋下祸根,甚至反噬己身。 赵顼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幅小像上。 他轻轻合上卷宗。 然后,站起身,走到御书房西侧那排书架前。 取出一本以金线镶边的厚重卷宗上。 这并非寻常书籍,而是记录着大宋赵氏宗室所有成员、世代传承、血脉分支的《宗室玉牒》。 他将其捧回御案,缓缓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爵位、封号、生卒年月、妻妾子嗣,如同精密织就的网,在他眼前铺开。 他在那些名字中快速搜寻、比对、排除。 “归到哪一支?”这是核心问题。 他必须为赵和庆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出身。 首先,排除己支。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赵顼是当朝天子,赵和庆天赋再高,终究是外姓血脉,且身负大理段氏之秘。 若将其归入自己名下,太过引人注目,也太过危险。 这无异于将一颗不定时的火雷埋在自己和煦儿身边。 一旦其身世泄露,或未来权势过盛起了异心,对皇权正统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此路,绝不可行! 他目光转向最近的支脉——他的弟弟们。 他共有三位亲兄弟: 二弟:雍王赵颢 三弟:早夭的吴王赵颜(追封) 四弟:嘉王赵?? 赵顼的手指在玉牒上“雍王赵颢”的名字上重重一点,眉头紧锁。 赵颢此人正值壮年,性格外示恭谨,内藏机锋。 他是母后最宠爱的儿子,在宗室和朝野中素有贤名,且颇有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子嗣!虽非嫡长,但已有数位王子。 赵顼对这位二弟,一直心存一份难以言喻的忌惮。 母后偏爱之,这是宫中公开的秘密。 若非先帝遗诏明确传位于长,加之赵顼自身能力卓着,这皇位归属,当年未必没有波澜。 若将赵和庆归入赵颢名下? 赵颢是亲王,地位尊崇。 将一名“天赋卓绝”的宗室子过继给亲王,彰显皇室仁德,也能让赵和庆获得极高的起点。 但赵颢本身就有野心,若得此天赋异禀的“嗣子”,必视为奇货可居,倾力培养,甚至可能利用其作为筹码! 赵和庆在赵颢的羽翼下成长,其忠诚将首先指向赵颢,而非他赵顼! 这等于亲手将未来的神兵利器送给了潜在对手!赵顼绝不容许! 而且赵颢府邸人多眼杂,各方势力渗透,赵和庆在其府中生活,身世秘密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一旦被赵颢或母后察觉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赵顼心中断然否决,手指几乎要将玉牒上赵颢的名字戳破。 将赵和庆送给赵颢,无异于资敌!是自毁长城! 目光下移,落在四弟嘉王赵??的名字上。 嘉王赵??(赵顼四弟)与锋芒暗藏的赵颢不同,赵??性格相对温和,甚至有些怯懦。 他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在朝野存在感较低。 他亦有子嗣,但同样非嫡长,且似乎也继承了其父的体弱。 若将赵和庆归入赵??名下? 风险相对较小。 赵??不问世事,府邸相对清净,不易引人注目。 赵和庆在其中成长,暴露风险较低。 赵??性格温和,对赵顼这位长兄也较为恭顺,便于掌控。 但赵??有亲生儿子,即便体弱,也是合法继承人。 赵和庆作为嗣子,在王府中的地位天然尴尬,未来难免卷入继承纷争的隐患。 这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亦非上选。”赵顼缓缓摇头。 目光在两个弟弟的名字间反复逡巡,心中的天平始终无法倾斜向任何一方。 赵颢太强太有野心,赵??太弱太平庸。 都不合适!难道这收宗之议,竟要卡在这第一步? 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掩口低咳了几声。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玉牒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难道……就没有一支既身份尊贵、血脉纯正,又能让这孩子远离纷争、便于掌控的宗室了吗? 他的手指在玉牒上滑动着,掠过一个个名字,从太祖太宗世系,到父亲英宗一脉……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之时,他的指尖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吴王赵颜(追封)! 这是他同父同母的亲三弟!先帝的第三子! 生于嘉佑八年,卒于治平四年,追封吴王,谥号“悼”。 赵颜!早夭的三弟! 赵顼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过继给早夭的吴王赵颜!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赵颜是先帝亲子,赵顼的亲弟弟! 追封吴王,王爵身份! 赵和庆若过继为赵颜嗣子,便是吴王世子! 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子,与雍王、嘉王世子等同! 起点足够高,未来可封郡王爵位,地位超然! 这身份,足以支撑赵顼未来对其倾注的任何资源,无人能置喙! 而且赵颜四岁早夭,未曾婚配,自然无子嗣! 这一支早已断绝香火!将赵和庆过继给他,是续其香火,承其祭祀! 这是宗法制度下天经地义、备受推崇的义举! 此举能彰显皇帝对早夭手足的深情厚谊,体现皇室仁德,堵住悠悠众口! 更重要的是,这一支是绝户! 赵和庆作为唯一的嗣子,身份极其单纯! 没有亲生父母需要顾虑,没有兄弟姐妹争夺资源,没有复杂的王府势力盘根错节! 他就是吴王赵颜这一脉的唯一代表! 一个早夭亲王的嗣子!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影响力。 谁会去刻意关注、拉拢或忌惮一个早已逝去、毫无根基的亲王的后嗣? 赵和庆顶着这个身份,既能获得尊贵的地位和资源,又能天然地远离当前最核心的权力斗争! 嗣子年幼,其一切事务,自然由宗正寺和皇帝亲自过问安排。 赵顼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赵和庆的抚养、教育、乃至未来的“武备院”培养计划,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甚至可以直接将其接入宫中,由赵宁儿继续照顾! 无人能质疑,也无人能插手! 唯一的“隐患”或许是未来赵和庆成长起来后,因其吴王嗣子的身份和自身实力,可能会形成一股独立的力量。 但赵顼自信,只要自己布局得当,从小将其置于可控环境,不断加深其忠诚烙印,这种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一个强大的、忠诚的宗室亲王,本就是拱卫皇权的基石! 此乃天作之合!最完美的归属! 赵顼越想越觉得此计精妙绝伦! 困扰他的难题迎刃而解! 他苍白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红晕, 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洞悉一切的光芒。 这步棋,不仅解决了赵和庆的身份问题,更巧妙地将其置于了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位置上! “三弟啊三弟……” 赵顼的手指轻轻抚过玉牒上“赵颜”的名字, “你走得早,未能享此天伦。 今日,为兄替你续上这香火,也为我大宋……留下一份希望。 这孩子,便算作你这一脉的延续了。 他的荣光,便是你的荣光!” 决心已定!再无犹豫! 赵顼精神一振,之前的疲惫仿佛被驱散了大半。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 提笔写道: “门下:官家绍膺骏命,抚临万方。 追惟先考英宗皇帝,圣德广运,慈爱深仁。 皇考第三子颜,官家之同气,聪慧夙成,天不假年,早薨于冲龄,追封吴王,谥曰悼。 每念手足之谊,痛彻心腑。 念其英年早逝,祠祭乏主,香火无继,吾心实恻焉。” 笔锋一顿,赵顼仿佛看到了赵和庆那玉雪可爱的模样,继续写道: “兹有宗室子赵和庆,秉性纯良,姿容端慧,根骨天成,颖悟绝伦。 天资卓荦,有麟凤之表。 此乃上天眷顾,赐予吾与吴王悼之慰藉。 吾躬承宗庙之重,笃念天伦,特降殊恩:” 他的笔迹变得格外凝重: “着将赵和庆,过继于故吴王赵颜名下,承其宗祧,奉其祭祀,为吴王嗣子! 录入宗室玉牒,序齿于诸王子侄之列! 特赐紫金鱼袋,增食邑八百户,一应俸禄、仪制、属官,皆依亲王嗣子例!” 写到这里,赵顼特意加上了关键的一句: “嗣子年幼,其教养诸事,着由宗正寺会同内廷,悉心议定,吾躬自过问。 务使其德才兼修,克承宗器,不负吾与吴王在天之灵所期!” 这便是将赵和庆的抚养教育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呜呼!以慰吴王泉下之灵,以彰吾笃于手足之情,亦使天下知吾眷念宗亲、泽被孤幼之至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写完之后,赵顼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颜……赵和庆……”赵顼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从今往后,你便是吾的‘亲侄儿’,是英宗皇帝之孙,是吴王赵颜的嗣子! 你的根,你的名,你的未来,都牢牢系于大宋! 系于……吾的手中!” 他放下朱笔,拿起案头一枚小巧的印章,郑重地盖了下去。 “来人!”赵顼对着阴影处沉声道。 “喏!”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回应。 “将此书密送政事堂韩绛、吕公着,枢密院文彦博阅看,附我口谕: 此乃我追念手足、续绝存亡之私恩, 关乎皇室伦常体面,着其速议礼仪细节,润色诏文, 务求周全庄重,三日内呈报于我! 着其务必谨言慎行,事涉天家私隐,不得外泄分毫!” “喏!”阴影微动,卷宗草案瞬间消失。 赵顼靠回椅背,再次拿起赵和庆的小像。 这一次,他看着画中孩童的眼神,除了帝王的算计与掌控欲,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年前入京,认祖归宗……”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御书房窗外沉沉的夜色, “娃子,你的新身份,你的新舞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只待你,粉墨登场。” 第31章 出发!前往东京 临近初冬,北邙山的寒意已悄然侵入了洛阳城。 城中的一处宅邸,丹桂的余香尚未散尽,金菊正傲霜绽放,一派宁静雅致。 赵宗兴负手立于庭中假山之巅,望着池中几尾悠闲的红鲤,眉头却微锁。 皇帝年前就要见和庆的旨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本想借着“年关诸事妥当”的托词,尽量拖到来年开春,让庆儿这孩子多享受几天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庭院。 几乎在他心念转动的刹那,十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庭院之中! 没有破风声,没有衣袂飘动,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外泄! 他们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显形。 为首一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身后十人,同样装扮普通,气息内敛如顽石,分散站立,隐隐封锁了庭院所有要害方位,动作协调如一,仿佛一个整体。 先天高手!整整十一位! 为首的灰衣人,更是让赵宗兴瞳孔骤缩——先天巅峰! 一只脚已踏入宗师门槛的存在!而且绝非初入此境,其根基之浑厚,气息之凝练,分明已在巅峰沉淀打磨了不知多少岁月,只差一个契机便能鱼跃龙门! 这等人物,放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 赵宗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城司虽强,但先天高手也是不多,更别提如此多先天同时出动,还有一位巅峰强者带队! 这绝非皇城司的力量!联想到御书房那若有若无的窥探……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直属历代皇帝的终极暗卫! 灰衣首领上前一步,对着赵宗兴微微躬身道: “王爷,奉官家之命,暗影影三,率麾下十人,前来护送庆公子即刻启程,入京觐见。” “即刻启程?”赵宗兴心头一沉,果然!官家的急迫远超他的预料。 他面上不动声色,身形飘然落下,站定在影三身前,宗师气度自然流露,试图争取最后一丝转圜: “阁下辛苦。官家拳拳之心,老臣感佩。只是庆儿年幼,年前天寒地冻,路途遥远颠簸,恐……” “王爷。”影三的声音打断了赵宗兴的话, “官家的旨意是:即刻启程。 ” “暗影已至,此地防务,请王爷移交。 庆公子安危,自有我等以性命相护,必保其毫发无损,平安抵京。”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拖延,就是抗旨不遵了。 赵宗兴看着眼前这位先天巅峰,感受着周围那十道锁定空间的气机,心中无奈长叹。 皇帝不仅派来了力量,更派来了决心! 这暗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彰显。 “好!”赵宗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既是官家旨意,老臣遵命。宁儿!”他扬声唤道。 很快,一身青袍的赵宁儿,牵着一个粉雕玉琢、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小男孩,从回廊后走了出来。 正是赵和庆。 小家伙似乎刚睡醒午觉,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小脸粉扑扑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赵宁儿的食指,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显得格外呆萌可爱。 他看到庭院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陌生人,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好奇,怯生生地往赵宁儿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怯地打量着那些气息冰冷的灰衣人。 他内心狂叫:卧槽!什么情况?老头子脸色不太对啊?这些灰扑扑的家伙哪冒出来的?跟幽灵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领头那个…嘶…感觉比老头子还吓人!剧本里没这段啊! “庆儿,别怕。”赵宁儿感受到他的紧张,蹲下身柔声安抚,将他搂在怀里, “这些都是…嗯…官家派来保护我们的,我们要去一个更大、更好玩的地方了。” “更大更好玩的地方?”赵和庆仰起小脸,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星,刚才的怯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纯真的兴奋和期待, “是…是东京吗?师兄之前说东京有好多好多人,有比房子还高的大船,还有会喷火的杂耍!”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上全是向往。 “对,就是东京。”赵宁儿勉强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赵宗兴看着赵和庆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影三面前,郑重道:“庆儿和宁儿,就托付给诸位了。” 他目光扫过赵宁儿,带着深深的嘱托,“宁儿,此去东京,万事小心。照顾好庆儿,也…照顾好自己。” 赵宁儿眼圈微红,用力点头:“爷爷放心,宁儿省得。” 影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暗影成员如同鬼魅般上前,“请”走了这里原本的护卫首领,迅速完成了防务交接。 “请公子、宁…公子移步。车驾已备好,即刻启程。” 影三的目光在赵宁儿身上停留了一瞬。 赵宁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书生儒衫,俨然一位清秀俊朗的年轻书生。 “庆儿,来,跟师兄走。”赵宁儿牵起赵和庆的小手。 “嗯!去东京喽!”赵和庆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赵宁儿,还不忘回头朝赵宗兴挥动小胖手, “爷爷再见!庆儿回来给你带东京最好吃的糖葫芦!” 赵宗兴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十一名暗影的护卫下,迅速消失在大门之外。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庭院中只剩下他一人,显得格外寂寥。 暗影准备的是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拉车的两匹健马神骏非凡,显然是万里挑一。 驾车的是两名气息沉稳的暗影成员。 影三与另外三人骑马护卫在马车四周,其余六人则如同融入了空气,不见踪影,但赵和庆因为有系统加载的明玉功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气机始终笼罩着马车。 马车驶出洛阳城,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东方,向着那座传说中的帝都——东京开封府,疾驰而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燃着温暖的炭盆,隔绝了深秋的寒意。 赵宁儿将赵和庆抱在膝上,轻声细语地给他讲着故事,安抚他初次离家的不安。 赵和庆则充分发挥了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趴在车窗边,小脸挤在缝隙里,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山峦,不停地问: “师兄师兄!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黄啦?” “哇!好大的水!比我们家的池塘大一百倍!” “快看快看!天上那个黑点是什么?是老鹰吗?它会抓小鸡吗?” 问题幼稚而繁多,充满了孩童对世界的新奇探索欲。 其实他在心里吐槽:这官道修得还行,就是路基不太稳,减震系统太差,颠得屁股疼! 赵宁儿拿出准备好的精致点心,赵和庆立刻化身小馋猫,小胖手抓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碎屑,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赞美: “唔…师兄,这个糕糕好好吃!” “这个肉干香香的,有嚼劲!庆儿喜欢!” 吃完还不忘伸出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巴巴地看着食盒。 “师兄,为什么马儿跑那么快不累呀?” “为什么天黑了星星就出来啦?” “为什么我们要坐车车,不飞过去呢?像小鸟那样!” 问题天马行空,充满了孩童的奇思妙想,常常问得赵宁儿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路上颠簸厉害时,会小脸煞白地钻进赵宁儿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可怜巴巴地说:“师兄…庆儿怕…车车晃…” 睡觉时也一定要挨着师兄,小脑袋枕在赵宁儿腿上,显得无比乖巧。 车外的影三等人,除了必要的指令和警戒,几乎不发一言。 他们对车厢内传出的童言稚语置若罔闻,仿佛只是护送一件物品。 只有影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孩子的天真烂漫,似乎…过于完美?但根骨灵秀之气,又确如卷宗所言,世所罕见。 他将这丝疑虑压下,专注于护卫职责。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 也曾遇到山雨欲来,狂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也曾夜宿荒村野店,窗外寒风呼啸如鬼哭。 每当这时,赵和庆就会表现得格外胆小,紧紧抱着赵宁儿,小身子微微发抖。 而暗影的应对则展现出令人咋舌的效率与力量: 风雨来临前,他们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避雨处; 荒村野店中,他们瞬间完成布防,将一切潜在危险隔绝在外。 两名试图靠近马车探查的江湖汉子,被暗影成员无声无息地拖入了路旁密林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专业!太tm专业了! 这隐匿、这配合、这杀人效率…皇家的终极打手果然名不虚传! 安全感爆棚…但也瘆得慌。 经过近三日的跋涉,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马车终于驶近了那座矗立在广袤平原上的庞然大物——东京开封府! 尚未及城,便已感受到帝都的磅礴气象! 脚下的道路骤然变得宽阔、平整、坚硬!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可容十数辆马车并行!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喧嚣,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人河,涌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卖早点的、售果蔬的、吆喝茶水歇脚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充满了蓬勃的市井活力。 一条宽阔得如同大江般的护城河,碧波荡漾,环绕着巨大的城池。 河面上舟楫穿梭,有运送货物的漕船,有装饰华丽的游舫,还有官家的巡逻艇。 巨大的吊桥放下,如同巨兽伸出的舌头。 城墙!那是何等雄伟的城墙!高达十丈以上(约30多米),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体用巨大的青砖砌成,厚重而坚固,历经风雨,透出历史的沧桑与无与伦比的威严。 墙头雉堞如齿,旌旗招展,甲士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黑色的剪影,巡逻走动,戒备森严。 他们走的是正南的南薰门。 巨大的城门洞开,足以并行数辆象辇。 门洞深邃,阳光斜射而入,在光洁的青石路面上投下巨大的光影。 第32章 东京梦华 城门上方,“南薰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身着鲜明铠甲的禁军士兵持戟而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入城的人流,秩序井然却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哇——!” 赵和庆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和川流不息的人潮, 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 “好…好高的墙墙! 好…好多人呀!师兄师兄! 你看你看!那个房子(城楼)上还有大鼓!” 他激动地拍着小手,在赵宁儿怀里扭来扭去。 卧槽!牛逼! 这城墙!这规模!这气势! 活生生的北宋汴京城! 比后世复原的模型震撼一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东京梦华’! 百万人口的世界第一都市!值了值了!这趟穿越没白来! 赵宁儿也被眼前壮阔的景象所震撼,紧紧抱着兴奋的赵和庆,眼中也流露出惊叹之色。 暗影众人依旧沉默,但气息明显更加凝练,影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门内外每一个角落。 马车随着庞大的人流缓缓驶入南薰门。 穿过深邃的门洞,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 一入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御街如同一条巨龙,贯穿南北,直通内城皇宫方向! 街道宽度超过两百步,全部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街道中央是专供皇帝车驾通行的御道,略高于两侧,以朱漆杈子隔开,威严神圣。 御道两旁,是两条同样宽阔的“御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胡商蕃客,僧尼道冠…形形色色的人群汇聚成汹涌的人潮。 身着锦袍的富商, 挑担叫卖的货郎, 骑马佩刀的武人, 乘坐轿子的官员, 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骆驼, 身披袈裟的僧人托钵而行, 浓妆艳抹的歌妓在楼上凭栏招展… 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服饰,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无比繁华的《清明上河图》! 御廊两侧,店铺林立,望之如云! 金银彩帛、珠宝香料、医药铺、酒楼、茶肆、脚店(小旅馆)、果子行、肉铺、绸缎庄、漆器店、纸画铺…招牌幌子五光十色,争奇斗艳。 绸缎庄里绫罗绸缎堆积如山,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香料铺前异香扑鼻,令人沉醉;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传出阵阵丝竹管弦与猜拳行令之声。 除了固定的店铺,御廊之下,还有无数流动的摊贩。 卖时令鲜果的、卖各色小吃的(炊饼、包子、馄饨、冰雪冷元子)、卖玩具的(泥人、风车、竹马)、卖花鸟鱼虫的、算卦测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生机的海洋。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为两层或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许多店铺门前还扎着高大的“彩楼欢门”,装饰着各色绸花、灯笼和招牌,极尽奢华。 更有一些高大的酒楼,如樊楼,层叠高耸,灯火辉煌,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气势磅礴。 御街中段,一条宽阔的河流(汴河)穿城而过,河上架设着巨大的虹桥! 那是一座结构精巧、气势恢宏的木结构拱桥,宛如一道彩虹横跨汴河。 桥上更是人潮汹涌,挤满了看热闹的、做买卖的、凭栏观景的。 桥下,大小船只穿梭不息, 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舟,有官家的纲船(运输货物的船队), 船工号子声、摇橹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展现出帝国水运命脉的繁忙景象。 河中还有精巧的画舫游弋,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哟!” 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从马车旁经过,草靶上插满了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糖葫芦!师兄!庆儿要糖葫芦!” 赵和庆立刻被吸引,小手指着外面,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小身子使劲往外探。 来了来了!北宋名吃!纯天然无添加!必须打卡! 赵宁儿无奈一笑,示意马车稍停。 一名暗影成员如同鬼魅般闪出,瞬间买回了一支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进车窗。 赵和庆欢呼一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嘎嘣脆的糖壳碎裂,酸甜的山楂在口中化开,他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全是满足,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吃得小嘴周围都沾满了亮晶晶的糖渣。 “唔…好甜!好好吃!谢谢师兄!谢谢灰大个子!” 他还不忘含糊地道谢,对着递糖葫芦的暗影成员露出一个甜甜的、沾满糖渣的笑容。 那暗影成员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默默退回了阴影。 “嗯!就是这个味!纯正! 比后世那些香精勾兑的强一万倍!值! 不过…这位高手大哥,刚才你眼神是不是闪了一下? 被我萌到了?哈哈!” 马车继续在御街上缓慢前行,穿过喧嚣的市井,越过繁忙的汴河虹桥。 赵和庆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扒着车窗,小脑袋不停地转动,眼睛根本看不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各种惊叹: “哇!好高的楼!上面还有漂亮姐姐在唱歌!” “快看快看!那个大胡子叔叔的头发是金色的!像金子一样!” “师兄师兄!那个船好大好大!上面还有房子!” “那个桥!那个桥弯弯的,像彩虹!下面好多船船!” “好香好香!是肉包子的味道!庆儿还想吃…” 他就像一个真正第一次进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兴奋的四岁孩童,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暗影的马车碾过最后一块宫城前的青石板,在一座巍峨的宫门前停了下来。 这并非正门,而是专供宗室、重臣或特殊事务进出的侧门——宣佑门。 饶是如此,那朱漆金钉的巨大门扇,门前肃立如雕塑、盔甲鲜明的禁军卫士,以及门楼上高悬的、仿佛能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兽首,无不透出皇权的森严与厚重。 车门打开,微凉的晨风带着宫墙特有的气息涌了进来。 赵和庆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下意识地往赵宁儿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好奇的光芒收敛了不少,带上了一丝本能的怯意。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紫禁城…啊不,大宋皇宫? 门口那几位大哥,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气压…比老头子生气时还低! 庆影帝,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 “师兄…怕…”他奶声奶气地嘟囔着,把脸埋在赵宁儿颈窝,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 赵宁儿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轻轻拍了拍赵和庆的背,低声道:“庆儿不怕,师兄在呢。”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早已等候在宫门内侧的一位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气质沉稳中透着精明的中年宦官身上——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张茂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微笑,快步迎了上来。 他目光如电,先是在十一名气息沉凝的暗影身上极快地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落在赵宁儿和赵和庆身上。 “张都知。”赵宁儿牵着赵和庆下车,对着张茂则微微颔首。 她此刻是“师兄”身份,又是皇城司人员,礼节上不必太过卑微。 “宁公子一路辛苦。” 张茂则声音温和,目光转向赵宁儿时,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官家已在等候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小鹌鹑的赵和庆,语气更加柔和, “这位便是庆公子吧?真是玉雪可爱。” 赵和庆怯生生地看了张茂则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赵宁儿身上,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众人,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我很怂,别看我”。 张茂则笑了笑,不以为意,转向赵宁儿,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官家口谕:单独召见宁公子。” “单独召见?!” 赵宁儿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瞬间脑补了一万种可能: 皇帝老爹终于想起她这个流落民间的女儿了? 看她及笄(十五岁)了,要给她安排政治联姻了? 嫁给某个边疆大将的儿子? 或者某个番邦的王子? 用来笼络人心或者和亲? 一想到要和某个素未谋面、可能满脸络腮胡子、浑身羊膻味的男人过一辈子,赵宁儿就觉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要啊!我才不要嫁人! 我要跟着爷爷,看着师弟长大! 皇宫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联姻更是火坑! 皇帝爹!亲爹!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行不行? 放我回洛阳吧!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但“抗旨”两个字像巨石一样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汗津津的手攥得更紧了。 是赵和庆! 小家伙虽然“害怕”地把脸埋着,但小手却死死抓着赵宁儿的手指。 赵和庆开始飙戏,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舍,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他死死抱住赵宁儿的腿,带着哭腔喊道: “师兄不走!庆儿要和师兄在一起!呜呜…庆儿怕…怕大房子…” 眼泪说来就来,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配合着微微颤抖的小身子,杀伤力mAx! 张茂则看着这“师兄弟情深”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皇命难违。 他对着旁边一位同样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宦官使了个眼色:“梁押班。”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赵和庆温声道: “庆公子莫怕,莫怕。 咱家梁从政,是专门来陪公子玩儿的。 你看,咱家这儿有可多好玩的东西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会自己翻跟头的木头猴子, 又拿出一个装着彩色糖果的小荷包,试图吸引小萌娃的注意力。 赵宁儿看着赵和庆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蹲下身,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酸楚,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柔声哄道: “庆儿乖,不哭。 师兄只是去见…去见一位长辈,很快就回来。 你跟着这位梁大人,他那里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好玩的玩具,师兄保证,很快就来找你,好不好?” 她声音温柔,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恳求。 赵和庆抽抽噎噎,大眼睛看看赵宁儿,又看看梁从政手里的木头猴子和糖果荷包,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最终,他瘪着小嘴,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 “那…那师兄要说话算话!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赵宁儿也伸出小拇指,和他郑重地勾了勾。 张茂则见状,松了口气,对赵宁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公子,请随咱家来。” 又对梁从政道:“梁押班,务必照看好庆公子,不得有丝毫闪失。” “都知放心!”梁从政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抽噎的赵和庆抱了起来。 这小祖宗总算哄住了! 赵宁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梁从政抱走的赵和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挺直了脊背,跟着张茂则, 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福宁殿御书房。 她的背影在恢弘的宫阙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第33章 父女 御书房内,赵顼并未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御案后, 而是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菊花。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宁儿跨过门槛,踏入了这间充满威严的房间。 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那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身影,仿佛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赵宁儿走到御案前大约五步的距离,然后按照皇城司的规矩,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她的声音虽然清脆,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城司赵宁儿,见过官家!” 这声音如同少女的清亮,却又因为她身着男装和刻意压低的声线,而显得几分中性的英气。 赵顼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赵宁儿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一身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 虽是男装打扮,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清丽。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低垂着,但方才惊鸿一瞥间,赵顼看到了熟悉的神韵——像极了他母亲年轻的时候,眉宇间那股子倔强和英气,却又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江湖的疏朗。 一瞬间,赵顼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股愧疚和怜惜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但这丝柔软的情绪很快被帝王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起来吧。” “谢官家。”赵宁儿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点灰尘的靴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让她浑身不自在。 “宁儿…”赵顼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似乎想放温和些,却又显得有些生硬,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赵宁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联姻警告!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塞外风沙”、“蛮族王子”、“和亲公主泪洒大漠”的悲情戏码了! 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 赵顼看她紧张得肩膀都绷紧了,像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猫,心中那点不忍又冒了出来。 他移开目光,对侍立一旁的张茂则道: “张茂则,去搬个椅子来。” 语气不容置疑。 张茂则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 他动作麻利地搬来一个裹着明黄色锦绣软垫的圆凳,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宁儿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赵宁儿:“???” 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华丽得有点扎眼的小凳子,彻底懵圈了。 皇帝老爹这是闹哪出? 赐座? 给一个“皇城司小卒”? 这不合规矩啊! 她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神茫然地看向赵顼。 “坐吧。” 赵顼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不知怎地,心情反而莫名好了点,语气也自然了些, “站着说话,累。” 赵宁儿内心天人交战: 坐?会不会显得太放肆? 不坐?抗旨? 最终,她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心情,小心翼翼地、只敢挨着凳子边沿坐了小半个屁股。 那感觉,比站着还累! 看她坐稳了,赵顼才重新开口,语气尽量放平缓:“宁儿,你是我的女儿。” 他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她。 赵宁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来了!身份牌打出来了! 铺垫完了,接下来就该是“为了大宋”、“为了社稷”、“给你找个好归宿”之类的套话了! “虽然…不曾录入宗室玉牒,”赵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但这血脉,是改变不了的。” 赵宁儿沉默。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血脉?现在想起血脉了?早干嘛去了? 现在需要联姻工具人了,血脉就值钱了? 哼! 见她不吭声,赵顼以为她是紧张或怨恨,心中那点愧疚又冒了头。 他放缓了语气,抛出了今天真正想谈的第一个问题:“你可愿…认祖归宗?” “嗯?”赵宁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是联姻?是…认祖归宗? 成为真正的公主?锦衣玉食,金枝玉叶?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那瞬间的亮光只持续了一息,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爷爷赵宗兴慈爱的目光,是练功时他手把手的教导,是生病时他彻夜的守护; 是那个粉雕玉琢、依赖着自己的赵和庆,他软软地叫“师兄”,闯祸后可怜巴巴求饶的样子… 皇宫?公主?听起来很美。 但这里规矩森严,步步惊心。 她习惯了自由,习惯了在皇城司做事,习惯了照顾庆儿。 一旦认祖归宗,她就不再是“赵宁儿”,而是某个符号化的公主,她的婚姻、她的自由、甚至她的人生,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她会被困在这金丝笼里,成为一件精致的摆设,或者…政治筹码! 不!我不要当金丝雀! 爷爷老了,需要人照顾。 庆儿还小,那么依赖我…皇宫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内心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和对亲情的眷恋压倒了那瞬间的虚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赵顼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官家…宁儿…宁儿想陪着爷爷!” 她没称呼“父皇”,依旧用了“官家”和“爷爷”这个民间的称呼,其中的疏离与选择,不言而喻。 “陪着…爷爷?”赵顼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堂堂天子,金口玉言要认回女儿,给她尊贵的身份,她竟然拒绝?! 为了皇叔?!这简直…不识抬举! 他心中怒吼: 放肆! 皇叔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放着堂堂公主不做,要去伺候一个老头子?! 我的脸面往哪搁?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一股帝王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茂则吓得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 赵宁儿也感受到了那迫人的压力,小脸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倔强。 赵顼暗道: “罢了…她这副样子,倒像极了当年她娘,认死理,倔得很…强扭的瓜不甜。 何况…皇叔确实待她如亲孙女。 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那口气,终究是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出来。 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既然执意侍奉皇叔,为父…咳,我也不勉强你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为父”二字,终究还是改回了“我”。 赵宁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谢官家成全!”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气氛缓和下来。 赵顼重新坐回御案后。 既然这个女儿“不识抬举”,那就谈正事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宁儿,”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公务, “赵和庆的事,你怎么看?” “庆儿?”赵宁儿一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小家伙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答,“庆儿…他很好啊,聪明,乖巧,天赋也好…” 她不明白皇帝老爹问这个干嘛。 赵顼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准备,将他过继到你三叔门下,为嗣子。你意下如何?” “啊?!”赵宁儿彻底懵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迷茫的小问号。 三叔?哪个三叔?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着赵宁儿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三叔是谁?”的懵逼表情, 赵顼才想起来,赵颜早夭时,赵宁儿还没出生呢,自然不知道。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先帝第三子,我之三弟,吴王赵颜,早夭,无后嗣。 我意,让赵和庆承袭你三叔这一支的香火。” 他省略了所有关于“天罡地煞”、“武备院”、“掌控力”的政治考量, 只给出了一个最符合礼法、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续绝存亡,慰藉亡灵。 她对皇室宗法、权力斗争毫无概念,只觉得这似乎对庆儿是个好事。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叔? 无所谓啦!反正庆儿有她这个师兄照顾就行了! 于是,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干脆地点点头: “官家圣明!庆儿能承袭三叔香火,是他的福气。宁儿…没有意见。” 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顼看着她那副完全没理解其中深意、单纯觉得“挺好”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丫头…心思还真是简单得可以。 不过,她没反对就好。 “嗯。”赵顼满意地点点头,这步棋算是走通了第一步。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茂则身上,吩咐道: “去,把那孩子带过来,我要亲眼看看。” 张茂则立刻躬身应道:“是。”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随着张茂则的离去,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赵顼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赵宁儿身上,看着她那倔强地只坐了半个屁股在凳子上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顼心想,这个女儿真是与众不同啊! 她竟然如此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宁可留在皇叔身边,也不愿意接受皇宫里的荣华富贵。 这让赵顼既感到有些无奈,又对她的个性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看着赵宁儿那坐立不安的模样,赵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虽然不情愿,但又无法挣脱束缚。 赵顼不禁摇了摇头,心想:“罢了,既然她选择留在皇叔身边,那就随她去吧。 至少,从她的脸上,还能看到些许快乐,不像这宫里的鸟儿,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 张茂则退出去后,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赵顼重新拿起一份奏折,看似在批阅,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梁从政刻意压低、带着谄媚的哄劝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 门槛!看着点门槛!…对对对,官家就在里面,咱家给您通传…” “不用通传啦!庆儿自己进去!” 一个带着点奶凶奶凶的童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一样,“咻”地冲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赵顼和赵宁儿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赵和庆小朋友,一路小跑带冲刺,大概是跑得太急,小小的身子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没能及时刹住车—— “哎呀!”一声惊呼! 噗通! 一个标准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赵顼:“……” 赵宁儿:“……” 第34章 装萌娃 赵宁儿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开场就摔跤?!庆儿你故意的还是真刹不住?! 梁从政魂飞魄散,扑进来就想扶:“小祖宗!摔着没?疼不疼?” “不疼!” 赵和庆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小胖手胡乱拍打着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因为奔跑和摔跤而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他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御案后那个穿着红色圆领袍、正一脸复杂看着他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小手指着赵顼,奶声奶气地问梁从政: “这个穿着红色衣服、坐着大大椅子的人,就是…就是官家吗?怎么跟画里的神仙一样!” “噗…”赵宁儿差点没绷住,赶紧死死咬住下唇,把头埋得更低。 梁从政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官家恕罪!庆公子年幼无知…” 赵顼也被这评价弄得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上、摔了跤也不哭不闹、反而一脸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孩,心中那股因赵宁儿拒绝而残留的郁气,莫名消散了不少。 这孩子…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眼神清澈,那份懵懂好奇不似作伪。 “无妨。”赵顼抬手制止了梁从政的请罪,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了些,“你便是赵和庆?” 赵和庆似乎被这温和的声音鼓励到了,小胆子壮了几分。 他往前挪了两小步,学着刚才赵宁儿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抱拳,然后…似乎觉得不太对?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他“噔噔噔”跑到御案前, 顼、赵宁儿、张茂则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附带一个响亮的…脑门磕地?! “咚!” “赵和庆!叩见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就是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喜感。 “噗嗤!”这次赵宁儿实在没忍住。 张茂则和梁从政也傻眼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赵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整不会了。 这孩子…是憨?还是…太实诚? “咳…起来吧。” 赵顼强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 “以后…不必行此大礼了。”赵顼揉了揉额角,“过来,让我瞧瞧。” 赵和庆一听,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膝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到了御案前,仰着小脸,毫无惧色地与赵顼对视。 距离近了,赵顼看得更清楚。 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乌黑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份灵秀之气,确实扑面而来。 “嗯,根骨清奇,眼神灵动,是个好孩子。” 赵顼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赵宗兴的评价。 他顺手拿起御案上一个用来镇纸的白玉貔貅,递过去, “这个,给你玩吧。” “哇!谢谢官家!” 赵和庆眼睛瞬间放光,接过那白玉貔貅,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貔貅,小貔貅,只进不出守财奴…” 赵顼:“……” 赵宁儿:“……” 张茂则、梁从政:“……” “咳,”赵顼决定忽略童谣,切入正题, “庆儿,我问你,你可愿…有个新家?有个爹爹?” 赵和庆玩貔貅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新家?爹爹?庆儿有师兄啊!师兄就是庆儿的家人!庆儿不要爹爹!”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宁儿,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哭出来,小手紧紧攥着貔貅。 赵宁儿心都揪起来了,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安抚: “庆儿乖,官家是说…给你找个…嗯…天上的爹爹!很厉害的爹爹!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庆儿了!” 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话解释。 “天上的爹爹?”赵和庆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被这个说法吸引了,但又很困惑, “像…像星星那样吗?星星爹爹会陪庆儿玩吗?会给庆儿买糖葫芦吗?”! “呃…”赵宁儿卡壳了,求助地看向赵顼。 赵顼也被这“星星爹爹”弄得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是星星。是我的弟弟,他住在…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会保佑你,就像天上的星星看着你一样。 你做他的儿子,以后就是天家贵胄,会有很多人疼你,保护你。” 赵和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却皱了起来:“那…那庆儿还能和师兄在一起吗?师兄会不会不要庆儿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大眼睛立刻水汪汪地看向赵宁儿,充满了不安。 “不会不会!师兄永远陪着庆儿!”赵宁儿赶紧保证。 “那…那好吧!”赵和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地点点头, “庆儿愿意做那个…星星爹爹的儿子!” 说完,他又举起小貔貅,对着赵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官家伯伯,那…那庆儿有了星星爹爹,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糖葫芦吃了?” 赵顼:“……” 众人:“……” 这孩子,转折得也太快了吧?糖葫芦才是重点? 赵顼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奇、思维跳跃的小家伙,忽然觉得心很累。 跟一个四岁娃娃讲宗法承嗣,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 他无力地挥挥手:“…会有的。张茂则!” “奴婢在!” “安排下去,宁儿与庆儿,今日留宿宫中。 庆儿就安置在…庆宁阁吧(离福宁殿近的小型宫苑,常用来招待年幼宗室)。宁儿随侍照料。” 赵顼看了一眼赵宁儿,“另外,传旨宗正寺及有司,三日后,举行吴王嗣子过继仪典!务必隆重,合乎礼制!” “奴婢遵旨!”张茂则躬身领命。 赵宁儿心中石头落地,赶紧拉着还在研究貔貅屁股的赵和庆行礼谢恩:“谢官家恩典!” 赵和庆有样学样,抱着貔貅,又想来个五体投地大礼,被赵宁儿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后衣领: “庆儿!刚才官家说了,不用行大礼!” “哦…”赵和庆似懂非懂,“谢谢官家伯伯!庆儿告退啦!”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张茂则引领下走出御书房,赵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场啼笑皆非的“萌娃觐见”,比他批十份奏章还累!不过…效果似乎还不错? 至少,这璞玉,算是名正言顺地握在手里了。 当晚,华灯初上。 赵顼处理完政务,换了一身常服,带着赵和庆,在张茂则和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前往庆寿宫拜见太后高滔滔(英宗皇后,赵顼嫡母)。 庆寿宫是太后的居所,规制宏大,陈设华贵中透着庄重。 宫人肃立,气氛比福宁殿更加沉凝。 高滔滔身着深紫色凤纹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 虽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雍容与威严。 她早已得到通报,知道皇帝要带那个即将过继给她早夭幼子赵颜的嗣子来见她。 对于那个出生没多久就夭折、甚至未曾在她怀中多待几日的小儿子赵颜,高滔滔心中始终存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感情。 如今听闻有人要承继颜儿的香火,她心中有几分期待。 “儿臣参见母后!”赵顼恭敬行礼。 “孙儿…赵和庆,拜见太后!” 赵和庆也学着赵顼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作揖鞠躬,声音清脆响亮。 他偷偷抬眼,看到榻上那位慈眉善目但气场强大的老太太,心里的小鼓又开始敲: 终极boSS! 高太后!历史书上的女强人! 高滔滔的目光越过皇帝,直接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灯光下,那孩子一身宝蓝,衬得小脸越发玉雪可爱,脖子上挂着的小玉貔貅更添了几分灵动。 尤其那双乌溜溜、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瞬间就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快起来,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高滔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对着赵和庆招招手。 赵和庆抬头看了看赵顼,见皇帝伯伯微微点头,立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软榻前。 他没有像在御书房那样莽撞,而是停在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小脸,甜甜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祖母?” 这一声“祖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高滔滔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有多少年没听到孩子这样叫她“祖母”了? 煦儿(赵煦)年幼,且身份特殊,由生母照料,与她不算特别亲近。 雍王、嘉王的孙子们进宫请安,也多是规规矩矩称“太后”。 这一声带着孺慕之思的“祖母”,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早夭的颜儿,正蹒跚学步地向她跑来… 高滔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保养得宜、却已显苍老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孩子!再叫一声?” “祖母!”赵和庆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又甜又糯,还往前凑了一小步,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高滔滔伸出的手指! 亲情牌!直击要害!高老太太明显吃这套! “哎!哀家的好孙儿!” 高滔滔的心彻底化了!她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触手温软细嫩,心中那份对幼子早夭的遗憾和怜爱,仿佛找到了寄托的出口。 她将赵和庆轻轻拉到榻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这张小脸,越看越喜欢: “像!这眉眼间的灵秀,倒真有几分像哀家那苦命的颜儿小时候…” 赵顼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小家伙的“杀伤力”。 自己这嫡母,在后宫沉浮数十年,心性何等坚韧,竟被一个四岁娃娃一声“祖母”就破了防! “祖母,”赵和庆充分发挥影帝本色,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和好奇, “星星爹爹…他长什么样子呀?也像祖母一样好看吗?” “星星爹爹?”高滔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想必是皇帝或宫人哄孩子的话。 看着孙儿纯真的眼神,她心中酸楚更甚,轻轻抚摸着赵和庆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爹爹他呀…是这世上最漂亮、最乖巧的孩子…就像我们庆儿一样…” 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第35章 朝堂之议 “祖母不哭!”赵和庆立刻慌了神(演的),小手笨拙地去擦高滔滔脸上的泪珠,小脸满是焦急, “星星爹爹在天上看着呢!看到祖母哭,爹爹会伤心的!庆儿给祖母笑一个!祖母你看,庆儿笑得好不好看?” 他努力咧开小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好看!好看!哀家的庆儿最好看!”高滔滔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充满了温情。 赵顼适时插话:“母后,庆儿不仅乖巧,还颇有天赋。皇叔(赵宗兴)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根骨绝佳,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哦?”高滔滔闻言,更是惊喜,低头看着怀里粉团子似的孙儿, “我们庆儿还是个小天才?” 她虽不喜武人,但自家孙儿有天赋,那自然是好的。 “庆儿会打拳!”赵和庆立刻来了精神,从高滔滔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摆了架势,虽然动作稚嫩,但居然有模有样! 他还奶声奶气地给自己配音:“嘿!哈!看招!小鹤飞飞!” 小胳膊小腿挥舞着,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肥鹤。 “哈哈哈!”高滔滔被逗得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我们庆儿真厉害!” 她越看这孩子越爱,简直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张茂则!”高太后心情大好。 “奴婢在!” “去!把哀家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长命锁,还有那串东海进贡的明珠手串拿来!赏给哀家的乖孙儿!” 这赏赐可就不轻了! 长命锁寓意吉祥,明珠更是价值连城,足见高滔滔对这位“嗣孙”的喜爱。 “谢祖母!”赵和庆立刻甜甜道谢,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发财了发财了!这波不亏! 高滔滔又拉着赵和庆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在洛阳的生活,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赵和庆充分发挥“童言无忌”和“天真烂漫”的人设, 听得高滔滔笑声不断,连带着对抚养孩子的赵宗兴和赵宁儿(他口中的“师兄”)都多了几分好感。 眼看时辰不早,高滔滔虽有不舍,但心疼孙儿年幼,便吩咐宫人好生送他们回去休息,并特意叮嘱皇帝: “顼儿,庆儿过继之事,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莫要委屈了哀家的孙儿! 还有,他年纪小,身边离不得那个…宁儿? 是叫宁儿吧?就让她在宫里陪着庆儿,照料起居!” “儿臣遵旨。”赵顼恭敬应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 离开庆寿宫,赵顼看着身边蹦蹦跳跳、脖子上挂着白玉貔貅、手腕上已经套上明珠手串、怀里还抱着金灿灿长命锁的赵和庆,心情复杂。 这小家伙,入宫第一天,就把他亲娘哄得心花怒放,赏赐拿到手软…这份“本事”,连他这皇帝都自叹不如! “官家伯伯,”赵和庆仰着小脸,大眼睛在宫灯下闪闪发亮, “庆儿困了,想找师兄睡觉觉。” “嗯,张茂则,送庆儿回庆宁阁。宁儿在那边候着了。”赵顼吩咐道。 “是。”张茂则连忙上前,想抱起赵和庆。 “庆儿自己走!”赵和庆却挣脱开,抱着他的“战利品”,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我有糖葫芦,还有大貔貅,祖母给的珠珠亮悠悠…”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 赵顼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却仿佛充满了无穷活力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渐渐远去。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望向庆寿宫的方向,又转向皇城司衙署所在的方位,最终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 “璞玉已入宫门…”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叔,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雕琢了。 大理段氏…一品堂…我的‘好侄儿’…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光明,也酝酿着风暴。 而“懵懂无知”的赵和庆,抱着他的宝贝,正奔向在庆宁阁焦急等待他的“师兄”,奔向他在东京皇宫的第一个夜晚。 翌日,天光微熹,五更鼓响。 恢弘的紫宸殿内,冕旒之下,赵顼的目光沉静如水,内心却早已将今日的棋局推演了无数遍。 关于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大理段氏之子——这是必须烂在他、皇叔赵宗兴以及女儿赵宁儿三人肚子里的绝密。 对朝堂,对宗正寺,甚至对太后,都需要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宗法逻辑的说法。 待日常朝议奏对完毕,赵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胞弟的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我有一事,关乎宗法伦常,需与诸卿共议。 吾之胞弟,先帝第三子,吴王赵颜,天资聪颖,然天不假年,早薨于冲龄,追封谥‘悼’。 其英年早逝,祠祭乏主,香火无继,我与太后每思之,心实恻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尤其在雍王赵颢和嘉王赵??身上稍作停留,然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事实”: “幸赖祖宗庇佑,宗正寺遍查玉牒遗支,于偏远宗室疏属中寻得一幼童,名唤赵和庆。 此子一支,其祖上乃太祖皇帝庶出子之后,因年代久远,谱系微薄,流落民间,家道中落。 然此子虽生于微末,却秉性纯良,姿容端慧,根骨天成,颖悟绝伦,有麟凤之表! 实乃天赐良才,以继吴王绝嗣!” 赵顼心道:偏远宗室、庶出皇子之后、谱系微薄、流落民间…这些词足够模糊,也符合常理。宗正寺的‘遍查’也是真的,只是查到的‘结果’是按我的意思‘整理’出来的。 “我躬承宗庙之重,笃念天伦,更思及吴王一脉断绝之痛,意欲将此子依宗法,过继于故吴王赵颜名下,承其宗祧,奉其祭祀,为吴王嗣子! 使其重归天家玉牒,以慰吴王在天之灵,彰吾眷念宗亲、存亡继绝之至意!众卿以为如何?” 这番说辞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参知政事韩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 “官家圣明! 此乃敦亲睦族、兴灭继绝之盛举! 吴王早逝无嗣,乃皇室憾事。 今官家与宗正寺于宗室遗脉中寻得此等良才美玉承继香火,正合祖宗法度! 既全了手足之情,又使疏属归宗,血脉得以延续,实乃两全其美! 臣以为,当速行之!” 翰林学士曾布跟进道: “韩相所言极是! 《礼记》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 官家此举,正合‘收族’之义! 此子虽出身疏属微末,然天资卓绝,禀赋非凡,正是吴王后继有人之上佳人选! 且其宗室血脉已由宗正寺确证无疑,合乎礼法,无可指摘! 臣附议!” 某位宗室老王爷(事先被赵顼或赵宗兴通过气的)也颤巍巍出列: “官家!老臣翻阅宗室旧档,确有此一支脉流落记载。 官家仁德,使其重归玉牒,承继尊贵,此乃皇恩浩荡! 老臣代宗室,感佩官家用心良苦!” 他的背书极具分量。 太常寺少卿(主管礼乐祭祀)出列: “官家,按《宋刑统》及《宗室令》,亲王无嗣,可由天子择宗室近支或良家子贤者为嗣,以奉祭祀。 今官家亲自择选,合乎法度。 且此子年幼,正宜教养,使其知礼明义,不负吴王之名。 臣以为可行!” 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员也纷纷附议:“官家仁德!” “此乃善举!” “臣等附议!” 枢密使文彦博(旧党领袖,四朝元老)眉头紧锁,缓缓出列。 他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官家,老臣有疑! 承嗣之事,关乎宗法血脉,非同小可! 吴王虽早薨,然其乃英宗皇帝嫡子,官家胞弟,身份尊贵。 所择嗣子,血统、来历,是否清白无瑕? 若出身微贱,或有不清不楚之处,恐玷污天家血脉,混淆宗室玉牒,遗患无穷! 老臣斗胆,请官家明示此子身世来历,并交由宗正寺详查,方可定夺!” 他的话直指核心——身份!这是旧党惯用的“祖宗法度”、“礼法纲常”武器。 韩绛反驳文彦博道: “文枢相此言差矣!官家慧眼如炬,所选之人,岂会有差? 况此子尚在冲龄,清白如纸,正是教化之良机! 若拘泥于出身门户,岂非因噎废食? 难道非要寻一庸碌近亲,方合‘血统’二字? 吴王在天之灵,恐亦不愿见一庸才承其香火! 官家此举,重德才而轻门户,正是破格选才,唯才是举之新风! 契合变法图强之精神!” 他巧妙地将此事与赵顼的变法主张联系起来。 御史中丞吕诲(着名谏官,旧党干将)言辞更为激烈: “官家!亲王嗣子,非比寻常! 岂能仅凭‘良才美质’、‘麟凤之表’便轻易定之? 此子从何而来? 父母何人? 可有宗谱可考? 若其身世存疑,贸然录入玉牒,他日若有奸人借机生事,指其为冒认宗亲,岂非动摇国本,贻笑天下? 臣恳请官家三思!务必彻查清楚,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国本”高度,扣了大帽子。 曾布回怼道: “吕中丞言重了!‘动摇国本’从何谈起? 官家为早夭手足续嗣,此乃仁心孝义!太后闻之亦欣然! 此子身世,官家自有明断,宗正寺亦已初步核查,确系宗室子。 若事事都要昭告天下,祖宗家法何在?皇室体面何在? 莫非御史台连官家的家事、太后的慈心都要横加干涉?” 他抬出太后和皇室体面,反击犀利。 知谏院范纯仁(范仲淹之子,旧党清流)也出列,语气虽缓,但立场坚定: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言有理。 过继乃大事,当慎之又慎。 此子非宗室近支,其出身教养,关乎未来是否能承吴王之德,担嗣子之责。 臣并非质疑官家圣裁,然为社稷计,为吴王身后名计,详细考究其身世背景、品性才学,并公示于宗亲朝野,确有必要。 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堵悠悠众口。” 他更强调程序正义和舆论影响。 一些保守的宗室成员和礼官也小声附和,对“来历不明”的赵和庆表示疑虑。 太常寺少卿补充道: “诸位大人!礼法亦讲变通! 吴王一脉断绝,官家择贤子继之,正是以天子之权,行存亡继绝之仁! 此子年幼,正需教导,只要其身家清白,未来德行才学,皆可由官家、宗正寺与太傅悉心培养。 岂能因噎废食,因惧未来之‘可能’而废今日之‘善行’? 至于详细身世,涉及孤幼隐私,不宜广而告之,此乃仁恕之道!” 枢密使文彦博依旧皱眉,但质疑点转变了: “官家,老臣并非反对承嗣。 然此子既为宗室疏属,其一支谱系流落已久,其父母祖上详情、品性如何? 宗正寺核查是否确凿无误? 虽为宗室血脉,然疏远已久,骤然承继亲王嗣位,恐引非议。 老臣以为,当将其一支谱系源流、父母名讳、生平,详列于宗正寺案牍,以备查验,方为稳妥。” 他不再质疑“是不是宗室”,而是质疑“核查是否彻底”,要求程序更透明。 御史中丞吕诲的炮火也降级了,但仍试图找茬: “文枢相所言有理!官家,亲王嗣子非同小可! 此子一支既已流落民间多年,其家风教养,是否合乎天家规范? 骤然入继,恐其野性难驯,难承嗣子之重! 臣请官家旨意,将其交由宗正寺严加管教,并对其抚养之人背景亦需详查,确保无虞!” 他从“身份”转向了“教养”和“抚养人”。 知谏院范纯仁语气相对平和: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虑亦在情理之中。 过继乃大事,程序完备方能杜绝后患。 此子身份既已明确为宗室疏属,当将其谱系源流、宗正寺核查文书公示于参与仪典之宗亲,以正视听,安人心。 对其未来教养,更需慎选师保,严加督导。” 听着阶下的议论,赵顼心中冷笑。 第36章 初见赵煦 果然,抛出“宗室疏属”的身份后,最大的雷点——“来历不明”被排除了。 剩下的质疑,不过是细枝末节和程序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内。 “众卿所虑,我已知晓。”赵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宗正寺奉我旨意,详查此子谱系,追根溯源,确系太祖皇帝苗裔无疑,其一支谱系、父祖名讳,皆已录入宗室秘档,以备稽考。此乃宗室内部事务,非涉国政,无需广而告之。” 他再次强调了“宗室内部事务”的性质,堵住“公示”的要求。 “至于其教养,”赵顼目光扫过众人, “太后昨日亲见,甚为喜爱,赞其‘璞玉浑金,灵秀可期’。 皇叔赵宗兴,德高望重,识人之明朝野共知,亦对其禀赋赞不绝口,并自愿承担其武学筑基之责! 我亦会亲自过问其文教,着翰林院饱学之士为其师。 未来嗣子之德行才学,众卿大可放心!” 抬出太后和赵宗兴的双重背书,加上皇帝亲自过问的承诺,彻底压下了关于“教养”和“野性”的质疑。 “我意已决!”赵顼最终拍板,声音斩钉截铁, “三日后,于太庙偏殿,依亲王嗣子之礼,举行吴王嗣子承祧仪典!着宗正寺、礼部即刻筹办,务求庄严隆重,合乎礼制!布告宗亲,一体周知!” “官家圣明!” 韩绛、曾布及大部分朝臣齐声应诺。 文彦博、吕诲等人见皇帝态度坚决,理由充分,且抬出了太后和赵宗兴,只得将剩余疑虑咽下,躬身道:“臣等遵旨。” 范纯仁亦默默退回。 成了!‘宗室疏属’的身份,既堵住了悠悠众口,符合礼法,又最大程度降低了深挖其真实来历的风险。 宗正寺的‘秘档’,自然由我掌控。 宁儿作为‘师兄’的抚养背景,有皇叔作保,也经得起查。 庆儿,你的新身份,至此才算真正‘名正言顺’地落定了! 一场关于宗室嗣子归属的朝堂论战,在赵顼的强势主导和巧妙运用“亲情牌”、“权威牌”下,迅速落下帷幕。 赵和庆成为吴王嗣子的命运,就此板上板上钉钉。 散朝后,赵顼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对张茂则吩咐道: “去庆宁阁,把庆儿带来。再让人去庆宁宫,请六哥儿(赵煦小名)过来。” 不多时,赵和庆被张茂则牵着手走了进来。 小家伙换上了一身更精致的湖蓝色小锦袍,脖子上依旧挂着白玉貔貅,手腕上缠着明珠手串,小脸洗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御书房——这次没摔跤。 几乎前后脚,另一个年幼的身影在内侍的引导下,也步入了殿内。 来人正是宋神宗赵顼的第六子,年仅十岁(虚岁)的皇子赵煦——未来的宋哲宗。(赵煦,此时名为赵佣,即位时改为赵煦,这里牛斗君就用赵煦的名字) 他穿着一身符合皇子身份的淡黄色常服,质地精良,纹饰内敛。 小脸略显苍白,身形也带着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单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却异常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了深宫繁复的帷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他规行矩步地走到御案前数步之遥,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儿臣赵煦,参见父皇。” 声音清亮,语调平稳,却像精心调制的清泉,听不出多少情绪的波澜。 “煦儿来了,快起来,近前说话。” 赵顼看到儿子,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招手示意他上前。 他随即转向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煦的赵和庆,温声道:“庆儿,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煦哥哥。” 赵和庆立刻发挥他那天生自来熟的“社牛”本色。 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跑到赵煦面前。 他小嘴一咧,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煦哥哥好!我是庆儿!” 话音未落,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已经热情地伸了出去,目标直指赵煦的手。 赵煦明显怔住了。 他自幼在深宫高墙内长大,接触的不是谨小慎微、毕恭毕敬的宫人内侍,便是那些同样被繁复礼仪束缚、言行拘谨的宗室子弟。 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如此热情奔放的“弟弟”? 这扑面而来的亲昵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只伸向他的手便落了个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和庆的小脸上, 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嗯。” 赵和庆心里的小人儿立刻叉起了腰: 嚯!好家伙,还是个小冰块儿? 这防备心,跟个刺猬似的! 看来这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果然不好打交道啊。 不过没关系,看小爷我用热情似火融化你这块冰!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 赵煦内心同样波澜微起: 这就是父皇昨日特意提起,即将过继给三叔的那个孩子? 模样倒是生得极好,就是……这性子未免太过跳脱喧闹了些。 父皇为何特意召我前来,要我与他亲近? 这“亲近”二字,又从何谈起? 赵顼将两个孩子的初次交锋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煦儿的孤僻沉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而庆儿的活泼赤诚,或许正是打破这层坚冰的契机? 更深层的目的,此刻也在他心中盘算着。 他温声开口,打破了那点尴尬: “煦儿,庆儿以后便是你的弟弟了。 他初入宫闱,人生地疏,年纪又比你小些。 你身为兄长,要记得多照拂于他,引他熟悉宫中规矩,明白吗?” 他特意强调了“兄长”的身份和责任。 “是,父皇。儿臣谨记。” 赵煦恭敬地应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多少热切。 “庆儿,”赵顼的目光转向那个小家伙,语气带着鼓励和期许, “煦哥哥身子骨不如你强健,需多加调养。 你日后习武强身,更要记得这份力气是用来守护的。 兄弟二人,血脉相连,自当相互扶持,守望相助,你可明白?” 他将“保护”的种子,悄然埋下。 “知道啦!官家伯伯!” 赵和庆立刻挺起小胸脯,小手拍在胸前,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转向赵煦,声音清脆响亮: “煦哥哥你放心!庆儿以后一定好好练武!练得棒棒的!谁敢欺负煦哥哥,庆儿就……” “就用小拳头揍扁他!保护哥哥!” 赵煦:“……”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自己, 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保护?就凭他这小胳膊小腿? 赵煦心里觉得这念头荒谬得近乎可笑。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和庆那双写满了真诚的大眼睛,他那颗有些冷漠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再次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少了几分疏离。 这个弟弟,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赵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颇为满意。 煦儿的反应虽淡,但抗拒明显减弱了。 庆儿这番充满赤子之心的宣言,正中他下怀! 这正是他未来需要庆儿扮演的角色之一——成为煦儿身边一道忠诚的屏障! 一个既能牵制可能的威胁,又能为煦儿分忧解难的力量。 “好!庆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气担当,甚好!” 赵顼朗声赞了一句,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抬手,从御案上拿起两块早已备好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温润生泽,显然是最上乘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 每块玉佩上都精雕细琢着一条蟠龙,龙身矫健,鳞爪飞扬,形态虽同,细微处却各有神韵,显然是一对相生相伴的“子母佩”。 他将其中一块递给赵煦,另一块递给赵和庆: “此乃我赐予你兄弟二人的信物。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话语间,寄托着深沉的期望。 “谢父皇恩典!” “谢官家伯伯!”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恭敬地接过玉佩。 赵煦小心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紧贴着里衣,动作轻柔而珍重。 赵和庆则兴奋地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左看右看。 阳光透过玉质,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华。 他咧着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哇!亮亮的!真好看!庆儿一定好好保管!天天带着!” 他宝贝似的把玉佩攥在手心,又看向赵煦刚收玉佩的位置,开心地补充道:“和煦哥哥的配一对儿!正好!” “配一对儿”这词钻入耳中,赵煦那一直维持着沉静的脸,掠过一丝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了赵和庆的目光。 赵顼将两个孩子的不同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深邃。 眼前这一静一动、气质迥异,却因他一手安排而命运相连的两个孩子,如同他宏大棋局上落下的两颗关键棋子。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期许: “好了,今日初见,你们兄弟二人也当多亲近。 煦儿,带庆儿去外面园子里走走,熟悉熟悉宫苑。庆儿初来,你多照应些。” “是,父皇。儿臣告退。”赵煦依礼躬身告退。 “煦哥哥等等我!”赵和庆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跳着追了上去,瞬间变成了赵煦的小尾巴。 他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煦哥哥,宫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多不多呀?” 赵煦看着身边这个蹦蹦跳跳、活力四射、仿佛带着整个春天气息的弟弟,他终究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宗室子弟那样,沉默地加快脚步走开。 他罕见地放慢了脚步,侧过头,低声回应了一句:“……尚食局做的蜜饯果子,种类尚可,味道……也还入得口。” “哇!蜜饯果子!”赵和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庆儿最喜欢甜甜的果子啦!有杏脯吗?有桃干吗?有裹着糖霜的山楂吗?煦哥哥带我去尝尝好不好?……”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嘴继续叭叭个不停,小手还下意识地想去拉赵煦的袖子。 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清冷平稳,一个雀跃欢快,渐渐消失在通往御花园的雕花门廊之外。 赵顼负手而立,踱步至敞开的雕龙木窗边。 “相互扶持…保护…”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但愿如此。煦儿,庆儿…你们的命运,从今日起,便已紧紧相连了。” 三日后的大典,将正式为这段关系,披上宗法礼制的外衣。 而未来的路,是携手同行,还是…暗流涌动?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37章 承祧吴王 元丰七年, 十月庚子朔, 吉日, 天朗气清。 大宋太庙,庄严肃穆,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下。 太庙偏殿,虽非正殿祭祀列祖列宗之处,但今日亦被装点得庄重无比。 朱漆廊柱缠着明黄绸带,殿内香烛缭绕,青铜礼器擦拭得锃亮,排列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馥郁气息,与一种无形的、厚重的礼法威压交织在一起。 殿内,早已按品级站满了人。 赵顼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端坐于临时增设的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神色肃穆,目光如炬,俯视着整个仪式。 他身侧稍后,设了一座凤椅,太后高滔滔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面容沉静,但眼底深处却难掩激动与期盼。 皇后向氏亦盛装陪侍在侧。 雍王赵颢、嘉王赵??及其王妃、世子等居于左班前列。 赵颢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深邃,偶尔与身边心腹交换一个难以捉摸的眼色。 赵??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周遭的繁文缛节似乎不甚耐烦。 其余近支宗室、郡王、国公等按序排列,神情各异,有好奇探究,有漠然旁观,亦有少数带着不易察觉的艳羡或嫉妒。 以宰相韩绛、枢密使文彦博为首,文武重臣按班次肃立右班。 韩绛等人面带得色,显然为促成此事而自得。 文彦博、吕诲等旧党领袖则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环节,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疏漏。 范纯仁等清流则保持中立姿态,但眼神中也带着审视。 宗正寺卿、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等礼官身着祭服,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地引导着仪程。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领着一众高阶宦官,垂手侍立,随时准备传递物品,维持秩序。 吉时已到! “吉时已至——!奏乐——!” 赞礼官洪亮的声音穿透殿宇。 编钟、玉磬、琴瑟之音庄重响起,古朴悠扬,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私语声,将气氛推向肃穆的顶点。 “迎神——!” 礼乐声中,主祭的宗正寺卿率众礼官,向供奉着大宋历代先帝及吴王赵颜神主牌位的方向,行大礼。 香烟袅袅升腾,仿佛沟通了天地与幽冥。 “引嗣子入殿——!” 殿门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内侍省押班梁从政,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小小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主角登场:赵和庆! 他今日的装扮,可谓极尽尊贵: 头戴一顶特制的、缩小版亲王世子七旒冕冠(非正式册封,但象征嗣子身份), 旒珠垂落,遮住了部分额头,更显小脸精致。 身着玄色为底、绣有精致四爪蟒纹的礼服锦袍, 外罩一件同色系、滚金边的纱罩衣。 袍服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幼小。 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赵顼所赐的蟠龙玉佩和皇太后赏赐的赤金镶红宝长命锁。 小脸上薄施脂粉(礼制需要),更显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脖子上挂着的白玉貔貅被礼服遮掩,手腕上的明珠手串在袖口若隐若现。 他被这宏大的场面、肃穆的气氛和无数道目光聚焦,小脸上本能地显露出紧张和一丝怯意(真的紧张,主角虽然前世是个现代人的,但是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本能露怯。)。 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梁从政的衣角,步伐也有些僵硬。 这份真实的紧张,配合着他那绝世可爱的容貌和略显笨拙的华服姿态,反而冲淡了仪式本身的刻板,增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生动。 此时殿中众人心思各异,尽显人间百态。 高滔滔看到孙儿出现,眼眶瞬间湿润,双手紧握凤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恨不得立刻将孩子搂入怀中。 那声“祖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赵顼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与期许。 看到赵和庆的紧张,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似乎觉得这份“真实”恰到好处。 赵颢眼神锐利如刀,在赵和庆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那身象征嗣子身份的蟒袍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嘴角甚至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打了个哈欠,被王妃悄悄捅了一下,才勉强打起精神,多看了两眼,嘀咕道:“倒是生得俊俏…” 文彦博和吕诲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和庆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野性难驯”或“出身微贱”的痕迹。 然而,除了孩童本能的紧张,那张小脸上只有纯净和…惊人的灵秀?这让他们眉头锁得更紧。 韩绛和曾布具面露微笑,微微颔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各宗室成员低低的惊叹声响起: “好俊的娃娃!” “这通身的气派…真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 “难怪官家和太后如此喜爱…” “嗣子赵和庆,拜——!” 赞礼官高唱。 在梁从政的低声指引和轻轻按扶下,赵和庆对着御座上的赵顼和太后高滔滔的方向,行大礼。 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在礼官的引导下,倒也一丝不苟,没有出错。 那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再起身时,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演的),更添了几分可爱。 宗正寺卿手捧一卷以明黄云锦为面、以金粉书写册文的金册,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吴王赵颜的神主牌位,展开册文,用庄重浑厚的声音,朗声宣读: “维元丰七年,岁次丁卯,十月庚子朔。 臣顼(皇帝自称臣于祖宗),敢昭告于皇考英宗皇帝、皇弟吴王悼之神位曰:” “伏以宗庙之重,继序其王。 惟王聪敏夙成,天不假年,早弃臣民,祠祭乏主,吾心恻焉,太后慈怀尤切。爰稽古典,询谋佥同。得宗室疏属遗胤赵和庆,乃太祖皇帝苗裔,虽支系绵远,谱牒昭然,秉性温良,姿仪端秀,天资颖悟,禀赋超群,实为良选。” “兹特命承祧于吴王悼,为嗣子,主其祀事。俾奉烝尝,永绥厥位。 谨以金册为凭,告于宗庙。 伏惟英灵,俯垂鉴歆,佑启后人,俾昌俾炽!谨告!” 册文清晰洪亮,回荡在殿宇之中。 重点强调了赵和庆“宗室疏属遗胤”的身份,以及其“秉性温良”、“天资颖悟”的优点,并将此举归于“太后慈怀尤切”和“询谋佥同”。 宣读完毕,宗正寺卿转身,将金册郑重地交到早已侍立一旁的张茂则手中。 张茂则捧着金册,如同捧着千钧重物,小心翼翼地走到赵和庆面前。 “嗣子赵和庆,跪——受金册——!” 赵和庆在梁从政的搀扶下再次跪下,伸出两只小胖手。 张茂则将沉甸甸的金册放入他手中。 “啊…好重!”赵和庆小手一沉,差点没拿稳,小脸憋得通红,小声惊呼出来。 这声稚气的惊呼,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引得一些宗室女眷忍俊不禁。 本宝宝演的像不像! 赵顼:“……” 高滔滔忙心疼道:“快!张茂则,帮孩子托着点!” 而站在文臣班中的文彦博和吕诲见此情形“哼”一声低声道:“果然年幼无知,难堪大任!” 张茂则眼疾手快地暗中托了一下金册底部,低声道:“公子,拿稳了,这是您的身份凭证。” 赵和庆这才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金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小脸上满是郑重和用力过度的红晕。(假的,自己用内力憋得) “嗣子赵和庆,敬告先考吴王——!”赞礼官再唱。 赵和庆抱着金册,在礼官指引下,对着吴王赵颜的神主牌位,再次行大礼。 他拜得格外认真,小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跟那位从未谋面的“星星爹爹”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虔诚孺慕的姿态,让高滔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随后是复杂的“饮福酒”、“受胙肉”环节。 礼官将象征福气的清酒和一小块祭肉奉到赵和庆面前。 小家伙看着那杯酒,小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喝。 在高滔滔鼓励的眼神和礼官低语“只需沾唇”的提示下,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酒水,辣得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对着那块胙肉,象征性地咬了一小点边角。 那副又嫌弃又不得不做的模样,再次冲淡了仪式的凝重。 “礼——成——!” 随着赞礼官最后一声悠长的高唱,所有繁复的礼仪环节终于结束。 庄严的礼乐再次奏响,比迎神时更加恢弘。 “恭贺吴王嗣子殿下!” 以韩绛、曾布为首的支持派大臣率先躬身行礼。 紧接着,殿内众人,无论宗室还是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刷刷躬身,声音汇成洪流: “恭贺吴王嗣子殿下!” 声浪震动了殿宇的梁柱。 张茂则和梁从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恭敬地搀扶起抱着金册、还有些懵懂的赵和庆。 这就殿下了?感觉…像在做梦。 咱以后也是王爷了,以后就是咱逍遥大宋的时候了。 不过应该没那么简单,皇帝肯定有布局,还不能掉以轻心,历史上宋神宗应该没多久了,等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老太太垂帘听政,就凭咱这演技还不混的风生水起。 陈庆在意识中召唤出系统界面,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暂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 武技 === 1、王八拳 2、平沙落雁式 3、敛息术 (自创)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赵和庆心里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个系统就刚开始抽奖抽了个明玉功,后边全要靠自己,自己在潜龙居-----朝廷重重监视之下(自己认为的),年龄又这么这么小,上哪去学武?白白浪费了两次融合的机会。 不行!现在还要继续装,要等神宗驾崩了之后自己才能有动作。 就在赵和庆头脑风暴的时候,宗正寺卿捧着厚重的《宗室玉牒》走到御座前,恭敬地呈给赵顼过目。 赵顼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只见在“英宗皇帝”一脉、“吴王赵颜”的名下,已清晰地添上了一行字: “嗣子:赵和庆(元丰七年十月丙午承祧)” 朱砂鲜艳,如同烙印。 从此,大理段和庆之名彻底尘封,世间只有大宋吴王嗣子——赵和庆! 赵顼微微颔首,宗正寺卿如释重负,将玉牒副本郑重收起。 这标志着赵和庆的身份,在宗法礼制的最高层面,得到了最终的、不可动摇的确认! 仪式结束,众人按序退出太庙偏殿。 高滔滔迫不及待地召赵和庆上前,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仔细看他有没有被金册压着,又亲自给他整理歪掉的旒珠。 赵顼则被韩绛、曾布等大臣围住,说着“官家圣德”、“吴王有后”之类的恭贺话。 雍王赵颢带着得体的微笑,向皇帝和皇太后道贺后,便与几位宗室重臣低声交谈着离去,眼神深邃。 文彦博、吕诲等人落在最后,面色依旧沉凝,低声交谈几句,摇头叹息,终究还是对着御座方向遥遥一礼,转身离开。 嘉王赵??则早已带着家眷溜之大吉,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赵煦作为皇子,也参与了仪式。 他看着被太后搂在怀里、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赵和庆,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默默地转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独自走向自己的庆宁宫。 夕阳的金辉洒在太庙巍峨的殿宇上,为这庄严肃穆之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余晖。 盛大的过继仪式落下帷幕,一个全新的、尊贵的身份已然铸就。 赵和庆抱着那象征着他新身份、也束缚着他命运的金册,依偎在太后温暖的怀抱里,小脸上带着懵懂与疲惫。 第38章 未来规划 盛大的承祧仪典终于落幕。 金册被张茂则郑重地收走,存入宗正寺秘库,象征着他新身份的蟠龙玉佩和长命锁也被小心翼翼地解下收好。 赵和庆换回舒适的常服,被赵宁儿牵着手,在暗影无声的护送下,回到了暂时属于他的宫殿——庆宁阁。 阁内早已备好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然而,与往常那个回到“安全区”就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小团子不同,今日的赵和庆异常安静。 他默默地爬上铺着锦缎软垫的坐榻,抱着一个软枕,小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此刻却显得有些深沉的眼睛。 “庆儿?”赵宁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挥退侍立一旁、准备上前伺候的宫女,自己坐到榻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是不是累坏了?今天人太多,规矩也多,吓着了?” 她以为是仪式的繁重和无数审视的目光让他感到了压力。 赵和庆在软枕里蹭了蹭,发出闷闷的鼻音:“嗯…师兄,庆儿好累…想睡觉…”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疲惫感,完美地掩盖了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赵宁儿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心力交瘁,柔声道: “好,那师兄陪你。先把牛乳喝了,暖暖身子再睡?”她端过热乎乎的牛乳盏。 赵和庆顺从地抬起头,就着赵宁儿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乳。 甜香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算计。 成了!吴王嗣子! 这身份是实打实的护身符加金饭碗。 熬到年龄(通常十五岁左右),一个郡王爵位跑不掉。 这意味着地位、俸禄、资源,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安全保障。 老太太今天那激动和毫不掩饰的喜爱是真情流露。 这位即将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就是未来近十年大宋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 维持好乖孙人设,隔三差五去庆寿宫刷存在感,卖萌、关心、偶尔展露点天赋,必须成为日常任务! 这是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政治投资! 赵煦——未来的皇帝,现在的“哥哥”。 敏感、早熟、防备心重。 以后要坚定不移地扮演好“一心为兄”的弟弟角色。 练武的理由也有了——为了保护煦哥哥! 目标成为赵煦心中最信任、最亲近、且“无害”的兄弟。 这关系经营好了,等赵煦亲政,就是一张巨大的护身符。 现在是元丰七年十月,他印象宋神宗赵顼是元丰八年三月驾崩的,别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前世赵和庆最喜欢的文豪苏东坡正是在这一年面临人生的转折。 恶衣恶食诗愈好,恰是霜松啭春鸟。 苍蝇莫乱远鸡声,世上谁如公觉早。 八年看我走三州,月自当空水自流。 人间扰扰真蝼蚁,应笑人呼作斗牛。 苏轼这首《次韵徐仲车》,前世他不知读了多少遍。 诗中“八年看我走三州”指的就是苏轼在元丰年间被贬谪流徙的经历,而元丰八年神宗驾崩,高滔滔启用旧党,苏轼才得以结束流放,青云直上! 赵和庆前世在番茄写小说用的笔名“牛斗君”,正是取自诗中“人间扰扰真蝼蚁,应笑人呼作斗牛”的意象,带着几分自嘲与不甘。 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距离那个节点,只剩下几个月了!时间紧迫! 目前知道自己真实身世的人屈指可数,赵宗兴老头子、师姐赵宁儿、皇帝赵顼。 其他人呢? 潜龙居的旧仆? 经手此事的皇城司底层人员? 赵顼把他抬到这个位置上,绝不可能容忍任何泄露身份的风险! “永久封口”…恐怕已经在进行,或者即将进行了。 赵顼以后肯定会留后手! 密诏?或者临终嘱托给高老太太或赵煦? 内容无非是点明自己的大理血脉,提醒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小心提防,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作为控制或铲除的把柄! 想到这里赵和庆内心冷笑:提防?我若真想危害大宋,谁又能防得住?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这赵宋江山! 来到这武侠世界,又拥有武道系统,武道长生!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聚焦于最根本的渴望——武道融合系统! 这是他立足乱世、追求超脱的最大依仗!面板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 武技 === 1、敛息术 (自创) 2、平沙落雁式 3、王八拳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明玉功! 这绝顶内功是他的根基,但系统提示“不可融合其他功法”,这意思是暂时无法提升还是永久无法提升?又或者是只能融合特定类型的功法? 武技? 王八拳和平沙落雁式?这简直是侮辱! 敛息术是自创的保命小技巧,还远远不够! 最关键的是,每年只有一次融合机会! 这限制太致命了!意味着每一次融合都必须精挑细选,用在刀刃上!绝不能再浪费在“王八拳”这种垃圾上了! 赵和庆心中暗自盘算: 必须尽快提出习武! 以“保护煦哥哥”为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赵宗兴是最好的老师,必须牢牢抓住。 先从最正统、最扎实的大宋皇家武学筑基开始,同时利用宗室身份和资源,接触更高深的功法、武技。 目标尽快收集加载一批不错的武学,进行第一次融合看看效果。 其次就是布局江湖,收集武学! 宗室身份是保护伞,也是资源库。 这两年断断续续接触的信息,朝廷因为对西夏战事的失败已经开始重视江湖势力,慢慢已经在布局了,自己作为赵宗兴的关门弟子,未来大宋的王爷,皇城司的力量未来一定要掌握, 利用高滔滔的宠爱、利用赵煦的信任,将皇城司作为自己布局江湖的工具。 不过眼前的关键还是要巩固地位,明天就去庆寿宫请安!带上小点心,给老太太讲讲“有趣”的小故事,再“不经意”地展露一下武道天赋,强化“乖孙+小天才”形象。 对赵煦,找机会“偶遇”,继续表达“保护哥哥”的“赤诚”,送点小玩意什么的。 再然后就是找机会打探皇室藏书之所在,他可是知道黄裳在编纂道家典藏时领悟并无师自通练成了绝顶武功,后来写下震古烁今的《九阴真经》,视为天下武学总纲。 想到这里赵和庆一拍脑门,这黄裳是元丰五年的状元,此时应该还是个小官,这种大佬未来肯定要拉拢到身边以为助力的。 “怎么了庆儿?”正轻轻拍着他背哄睡的赵宁儿吓了一跳,“头疼吗?” “啊?没…没有!”赵和庆赶紧把脸埋回软枕,瓮声瓮气地说, “有…有个小蚊子叮庆儿脑门,庆儿把它打跑啦!” 赵宁儿失笑,只当是小孩子犯迷糊:“傻庆儿,深秋哪来的蚊子。快睡吧,师兄守着你。” “嗯…” 赵和庆含糊地应着,闭上眼睛,意识却无比清醒地沉入了系统面板。 那幽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有系统暂时够用了)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基石!必须苦修不辍!) === 武技 === 1、敛息术 (自创) (这个好!偷窥保命神器!) 2、王八拳 (垃圾!) 3、平沙落雁式 (垃圾pLUS!)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重中之重!资源收集!精挑细选!) 明玉功那冰寒而精纯的内息在幼小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丝清冽的清醒。 他感受着这份力量,这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立足的根本。 宗室身份是舞台,是护甲,但真正的力量,源自自身! 未来的路清晰了: 卖萌固权: 抱紧高滔滔大腿,绑定赵煦。 习武筑基: 跟随赵宗兴学武,找机会进皇家武库观看典籍,尽快掌握“有价值”的新技能用于融合。 布局资源: 利用身份,未来掌控皇城司,建立控制江湖、收集天下武学、资源的渠道。 静待时变: 平稳度过神宗驾崩的动荡期,在高滔滔掌权时代积蓄力量。 至于赵顼的后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只要价值足够大,只要与赵煦和高滔滔的关系足够“铁”,一张密诏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自己确实没想颠覆大宋,所求不过是武道巅峰和长生久视。 某种程度上,自己的成长,未来或许还能成为大宋的一张强力底牌? 赵顼若真有远见,或许…那后手未必全是恶意? 纷繁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被明玉功的内息抚平。 极度的精神消耗和幼童身体的疲惫终于占据了上风。 在赵宁儿轻柔的拍抚下,赵和庆抱着软枕,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锦被之中,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月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他安静沉睡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稚嫩无害的外表下,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然为这风云激荡的时代,勾勒出了一条通往武道巅峰与长生之谜的荆棘之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这大宋皇宫最尊贵的宫苑之内。 夜,深了。 庆宁阁一片宁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而沉睡的孩童体内,那名为“明玉功”的玄奥力量,正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冰河,无声无息地滋养、拓展着他那潜力无穷的经脉,为未来积蓄着磅礴的力量。 翌日, 天刚蒙蒙亮,赵和庆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而是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玉功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精力恢复极快,且心思澄澈。 他睁开眼,就看到赵宁儿和衣靠在榻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守了他一夜。 赵和庆心中一暖,轻轻推了推她:“师兄…师兄醒醒,天亮了。” 赵宁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精神奕奕的赵和庆,松了口气:“庆儿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睡饱饱啦!”赵和庆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仿佛昨日那个疲惫深沉的孩子从未存在过。 他利落地爬起来,“师兄,庆儿想去给祖母请安!之前祖母给庆儿那么多好东西,庆儿想去谢谢祖母!” 行动第一步:刷老太太好感度! 赵宁儿见他恢复活力,也高兴起来:“好,庆儿真懂事。师兄这就让人准备,我们洗漱更衣后就去庆寿宫。” 庆寿宫的气氛与昨日大典的肃穆截然不同。 高滔滔刚用过早膳,听闻嗣孙来请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快!快让哀家的庆儿进来!” 赵和庆被赵宁儿牵着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 动作标准,声音清脆,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到祖母这儿来!”高滔滔招手。 赵和庆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榻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小巧的食盒(赵宁儿一早让尚食局准备的软糯糕点): “祖母!这是庆儿…嗯…是师兄帮庆儿挑的,最好吃的桂花糕!可香可甜啦!庆儿特意拿来给祖母尝尝!” “哎哟!哀家的乖孙儿,真孝顺!” 高滔滔心花怒放,接过食盒,看都没看就递给旁边女官,一把将赵和庆搂进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在庆宁阁睡得可好?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祖母说!” 第39章 长生诀 高滔滔心花怒放,接过食盒,看都没看就递给旁边女官,一把将赵和庆搂进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在庆宁阁睡得可好?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祖母说!” “睡得好!床软软的,比洛阳的还舒服!” 赵和庆依偎在老太太怀里,小嘴像抹了蜜,“就是…就是有点想祖母了!” “哈哈!小嘴儿真甜!”高滔滔被哄得开怀大笑,搂着他舍不得放手, “那以后就常来!天天来!陪祖母说说话!” “嗯!庆儿一定天天来!给祖母讲故事!庆儿给祖母表演小鸟飞飞拳!” 赵和庆趁机“不经意”地提到武功。 “小鸟飞飞拳?”高滔滔果然被勾起兴趣。 赵和庆立刻从她怀里跳下来,就在这暖阁里,认认真真地打起了王八拳。 动作稚嫩可爱,模仿仙鹤展翅、猿猴攀援、熊罴撼树,虽然毫无威力,但那份灵动和认真劲儿,逗得高滔滔和一屋子宫女嬷嬷忍俊不禁,连连叫好。 “好!好!我们庆儿真是文武双全的小天才!”高滔滔不吝夸奖,越看这孙儿越满意。 看着气氛正好,赵和庆收势站定,小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滔滔,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表情: “祖母!庆儿想学更厉害的武功!练得棒棒的!” “哦?庆儿为什么想学更厉害的武功呀?”高滔滔慈爱地问。 “因为!”赵和庆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充满了“责任感”, “庆儿要保护煦哥哥! 煦哥哥对庆儿可好了!但是煦哥哥看起来…嗯…没有庆儿结实! 庆儿要练得超级厉害,比皇叔公还厉害! 这样以后有坏人想欺负煦哥哥,庆儿就能一拳把他打飞! 保护哥哥!” 他挥舞着小拳头,表情无比认真,仿佛在宣誓。 此言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高滔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和欣慰。 兄友弟恭,这是她最乐于见到的! 尤其煦儿那孩子性子孤僻,难得庆儿如此赤诚地想要保护兄长! “好!好孩子!”高滔滔将赵和庆重新搂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 “有这份心,祖母就高兴! 煦儿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他的福气! 你想学武,这是好事! 强身健体,护卫兄长,哀家准了! 回头哀家就跟你官家伯伯说,安排高手好好教你!” 赵和庆内心狂喜:第一步,成功!老太太助攻到手! “谢祖母!”赵和庆甜甜地道谢,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高滔滔果然说话算话。 午膳后不久,张茂则就亲自来庆宁阁传旨:官家召见吴王嗣子。 赵和庆在赵宁儿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福宁殿御书房。 官家赵顼的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看到精神抖擞的赵和庆,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庆儿给官家伯伯请安!”赵和庆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赵顼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太后说,你主动想习武,是为了保护煦儿?” “嗯!”赵和庆用力点头,将早上在庆寿宫那番豪言壮语又复述了一遍。 赵顼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眼神赤诚的孩子。 这孩子愿意习武,正合他意! 皇叔的眼光不会错,这孩子的天赋更不会错。 未来习武有成,必定是大宋一把锋利的刀! “你有此志气,甚好。” 赵顼缓缓开口,带着赞许, “习武强身,护卫兄长,乃大善。 皇叔乃我大宋武学泰斗,你由他亲自教导我也放心。 稍后我会下旨给皇叔,让他即日起,开始教导你习武筑基。 切记,习武之道,贵在坚持,更要明理,切不可恃强凌弱。” “庆儿记住了!谢官家伯伯!”赵和庆心中狂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郑重的表情。 (第二步,皇帝首肯!成了!) “嗯。”赵顼似乎有些精力不济,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学,莫要辜负我与太后的期望。” “是!庆儿告退!”赵和庆拉着赵宁儿,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深秋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 赵和庆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赵和庆内心翻腾: 武道之路,正式开启! 明玉功,加上大宋皇室的武学传承,还有未来收集的天下武学…融合系统…长生之密……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三日后,福宁殿御书房。 深秋的肃杀之气似乎也侵染了这间帝王处理国事的核心所在。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 赵顼裹着一件厚实的锦袍,脸色比三日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闪烁着疲惫却锐利的光芒。 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形魁伟如岳的老者,风尘仆仆却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 他须发皆白,面容刚毅如石刻,正是刚从洛阳星夜兼程赶回的赵宗兴。 他甫一入殿,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 “臣赵宗兴,参见官家。” “皇叔免礼,快坐。” 赵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虚弱,他抬手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备好的锦墩,示意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退下守好殿门。 待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赵顼才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宗兴: “庆儿之事,太后与我皆已首肯。皇叔观此子当如何筑基?” 赵宗兴并未立刻落座,而是挺直腰背,眼神中闪烁着发现璞玉的兴奋光芒: “回官家,庆儿此子,实乃老臣平生仅见之奇才! 根骨之佳,灵性之足,远胜臣之当年! 其经络天生通达,气血旺盛远超同龄,更难得心性早慧,意志坚韧,实为百年难遇的武道胚子!” 他向前一步,双手虚握,仿佛在模拟引导内息: “臣之计划,当分两步。 其一,授以我赵氏秘传之‘先天导引术’,此乃太祖所传筑基之法,最是温和醇厚,正合其年幼之躯,可引天地元气徐徐滋养,强健筋骨,孕养真气。其二,” 赵宗兴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 “待其根基稳固,气血充盈,臣斗胆提议…可让其尝试参悟《长生诀》!” “《长生诀》?!” 赵顼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震,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神复杂至极,震惊、渴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前隋双龙所习…太祖…太祖因此功而……” “正是!”赵宗兴面色肃然,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此功据传乃黄帝之师广成子所着,蕴含天地至理,夺天地造化之功。 前隋徐子陵、寇仲二人以此功破碎虚空,成就传奇。 我朝太祖得此宝典,雄心万丈,欲以此功登临武道绝巅,再挥师北定燕云,恢复汉唐河山!惜乎…”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惜,“此功玄奥莫测,非大智慧、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窥其门径。 太祖天纵奇才,亦…功败垂成,一身臻至化境的大宗师巅峰修为,竟…一朝尽丧,实乃我大宋莫大憾事! 若非如此,何至有澶渊之盟,何至让契丹、西夏跳梁至今!”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声音带着金石之音: “然,臣观庆儿之资,其灵性通透,悟性之高,尤在根骨之上! 此等天赐之才,正是窥探《长生诀》奥秘的最佳人选! 若他能参悟一二,哪怕只得皮毛,其成就亦不可限量! 此乃天赐我大宋之机缘,官家!或可弥补太祖之憾,为我朝再造一位擎天玉柱!” 赵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其神色变幻莫测。 最终,他眼中那抹犹豫被深沉的决断取代,声音低沉而有力: “好!皇叔既有此信心,我便准了! 《长生诀》乃国之重器,关乎社稷气运,其传授务必慎之又慎! 筑基阶段,皇叔须亲自守护,寸步不离!若有任何不妥,即刻停止!”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护持庆儿周全!”赵宗兴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咳咳咳…”赵顼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待喘息稍定,他抬起疲惫的眼,看向赵宗兴,语气转到了另一件更为紧迫的国事上: “皇叔,武备院…筹备如何了?两年了,我,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焦灼。 赵宗兴精神一振,立刻回禀: “官家放心!臣前日已书送中原各大门派,严令其务必于年底前,各选派三名根骨上佳、身家清白的核心弟子,秘密入京,充作武备院首批学员。 沈括处,工程进展顺利,依其估算,腊月之前,武备院主体即可竣工,各项机关器械、演武场、典籍库房等均可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只是官家,我大宋顶级战力,实乃心腹之患。 宗师之上,除臣之外,仅余仁宗朝的李子范(李宪)公公一人。 他独创的‘葵花功’诡谲莫测,身法如鬼似魅,臣…也非其敌手。 然李公公自仁宗驾崩后,便长居深宫,守护周太妃(仁宗贵妃),不问世事,难为朝廷所用。” 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亮起希望的光芒,“所幸,明儿那孩子不负众望,七载苦修,近日已传来消息,其闭关之处气机勃发,隐隐有破关之象!料想年内就能功成,晋入宗师之境!” “明弟…快出关了?好!好!” 赵顼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喜色,仿佛在无尽的阴霾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强撑着精神,拿起一份奏折欲批阅,然而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噗”地一声,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喷在了奏章上,触目惊心! “官家!”赵宗兴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顼,内力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护住其心脉。 赵顼靠在赵宗兴有力的臂膀上,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残留的血迹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他抬起手,死死抓住赵宗兴的衣袖,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托付之意: “皇叔…煦儿、庆儿…武备院…托付…托付于你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头一歪,昏厥过去。 “官家——!传御医!快传御医!” 赵宗兴目眦欲裂,对着殿外厉声嘶吼,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抱着昏迷的赵顼,感受着那具身体传来的微弱脉息和刺骨的冰凉,这位纵横天下数十年,面对千军万马亦面不改色的武道宗师,此刻眼中竟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悲愤和苍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怀中昏迷的赵顼道: “臣…万死不辞!定为官家,为大宋,铸就新的长城!” 他紫袍下的拳头,已然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命运,狠狠捏碎。 福宁殿寝宫内,浓重的药味几乎盖过了龙涎香的清雅。 数位御医额角见汗,为首的院判颤声向刚刚收功、额间隐有汗渍的赵宗兴禀报: “王爷,官家此症……乃过度操劳,耗竭心神,以至心血亏损,肝气郁结,五内俱损。 实乃……实乃‘油尽灯枯’之兆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惶恐, “万幸王爷以无上玄功护住心脉,理顺气血,然官家龙体根基已伤,非一日之寒。 眼下最要紧者,便是静养! 务必清心寡欲,绝思虑,戒嗔怒,辅以臣等精心调配的汤药,徐徐图之,或可……或可延缓一二。 若再行劳神动气,恐……恐有倾覆之危! 半年之内,绝不可再理繁剧政务!” 第40章 葵花老人 赵宗兴面色凝重如水,挥退了太医。 他坐在龙榻边的锦凳上,雄浑精纯的内息如涓涓暖流,持续而温和地渡入赵顼体内。 半晌,赵顼紧闭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而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赵宗兴焦虑的脸上。 “皇……皇叔……” 赵顼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茫然, “我……方才……仿佛见到了先帝……黄泉路近矣……” 他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可……可如今国事蜩螗,北虏西寇虎视眈眈,变法维艰,党争不休……我……我如何能……能安心躺在这里……” “官家!”赵宗兴沉声打断,声音带着坚决,掌心内力输送却更加稳定, “太医之言,字字泣血! 龙体乃国之根本! 此刻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官家静养恢复! 臣以内力为官家温养经脉,梳理气血,再佐以御药房精心熬制的固本培元之药。 官家只需放下万般思虑,安心休养,必能转危为安!” 他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给病榻上的帝王注入一丝信心。 然而,赵宗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油尽灯枯!太医的判词与他宗师级的感知完全吻合。 眼前这位励精图治却天不假年的皇帝,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做的,只是凭借自己的修为,强行将这烛火护住,尽量延缓其熄灭的时间。 一年? 两年? 这已是极限! 而眼下,正是皇城司布局江湖、武备院草创、为未来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 官家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 一旦龙驭上宾,新君年幼,朝堂必然陷入新旧党争的剧烈动荡,到时太后垂帘,保守派势力必然抬头。 届时,对皇城司这种耗费巨大、行事隐秘、且带有强烈进攻性的机构,以及赵宗兴所推动的“以武强干”的战略,支持力度必将骤减,甚至可能被彻底叫停!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赵顼浑浊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赵宗兴,仿佛看穿了他强作镇定的表象。 这位帝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在他干裂的唇边浮现,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凉与无奈。 “皇叔……不必……宽慰我了……” 赵顼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示意赵宗兴靠近, “我……的时间……恐怕是不多了……” 赵宗兴心中一紧,连忙俯身贴近。 赵顼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皇城司……庆儿……还有……那江湖……波涛……我……全权……交托于……皇叔了!” 他喘息片刻,积攒着最后的气力,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帝王的决断: “由你……布局!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之前……百草园大考……” 赵顼的思维异常清晰,“那三百六十个……丙等少年……根骨尚可,心性……未定……将他们……打散……安排! 塞进……三山五岳……各大小门派……绿林山寨……甚至……辽国、西夏的……底层马场、商队……做眼,做耳! 不求……高位……但求……扎根……渗透!” “还有……”赵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百零八名……真正的……少年英才……是我大宋……未来……暗刃之锋! 挑……最忠诚可靠……天赋心性……俱佳者……送入……少林、丐帮……这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大派! 让他们……去学本事!将来……成为……我朝……在江湖的……擎天臂助! 名单……人选……皇叔……你……亲自定夺……务必……隐秘!” 赵宗兴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如山。 这位生命垂危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在殚精竭虑地为帝国布下暗棋。 他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钢铁般的承诺: “臣,赵宗兴,领旨!官家所托,万死不敢有负! 请官家安心静养,保重龙体!” 赵顼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只是抓着赵宗兴衣袖的手指,依旧冰冷而用力。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寝宫内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赵宗兴持续不断输送的内力带来的微弱暖意。 赵宗兴维持着内力输送,目光却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穹。 三百六十枚钉子,一百零八柄暗刃……少林、丐帮……还有那远在敌境深处的暗桩……千头万绪,责任重于泰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为这位托付江山的皇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确认赵顼陷入深沉而疲惫的睡眠,呼吸虽弱却渐趋平稳后,赵宗兴才缓缓收回渡入其体内的精纯内力。 他替帝王掖好被角,目光在其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那沉甸甸的托付仿佛化作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口。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宫,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殿外,初冬的寒风卷过空旷的宫道,带着刺骨的凉意。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垂手肃立。 赵宗兴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都知,官家龙体极度虚弱,需绝对静养。 本座以内力护其心脉,然非长久之计。 你亲自在此守候,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遣人报我知晓!” 张茂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爷放心,奴婢明白轻重!定以性命护官家周全!” 这位历经两朝的老宦官,深知此刻局势的凶险。 赵宗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的苍鹰,瞬间拔地而起,脚尖在冰冷的宫墙上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紫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皇宫深处掠去。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请动那位深宫里的“鬼魅”! 德寿宫偏殿,一处幽静得近乎死寂的院落。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几株遒劲的古松上,投下斑驳诡异的暗影。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灯火通明,只有偏殿一隅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烛光。 赵宗兴无声无息地落在庭院中央,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未曾惊动。 他刚一站定,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寒气息便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瞬间锁定了他的气机! 这气息并非刚猛霸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无处不在的渗透感,仿佛黑暗本身化作了实质的触手。 “汝南郡王,深夜擅闯太妃清修之地,意欲何为?” 一个飘忽不定、似男似女、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声音幽幽响起,忽左忽右,完全无法判断来源。 赵宗兴心中一凛,全身真气瞬间提至巅峰,紫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勃然而发,隐隐抗衡着那无处不在的阴寒。他抱拳沉声道: “李公公,事态紧急,宗兴不得已深夜叨扰,实为官家性命安危而来!请现身一叙!” 话音未落,他眼前丈许之地,月光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晕染而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内侍常服,面容……竟异常年轻! 皮肤光滑紧致,不见一丝皱纹,眉眼清秀,乍看之下不过三十许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沉淀着数十年宫廷沉浮的沧桑与冰冷,与他那年轻的容貌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月下散步,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气场却更加凝实——正是仁宗朝大太监,自创《葵花功》的绝世高手,李宪! “官家?”李宪的声音依旧飘忽,听不出喜怒,目光在赵宗兴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王爷身为宗师,莫非还护不住官家?” “官家非是寻常伤病,乃心神耗尽,油尽灯枯之兆!” 赵宗兴语速加快,目光直视李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本王身为外臣,不能久在宫中,此刻官家身边,需要一位真正的绝顶高手坐镇! 放眼天下,除李公公外,宗兴想不出第二人选! 恳请公公看在先帝仁宗与太妃娘娘的份上,暗中守护官家安危!”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带着恳求。 李宪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老奴早已是冢中枯骨,只知侍奉太妃娘娘,了此残生。 朝堂之事,官家安危……自有王爷这等擎天之柱操心,何须我这老阉人多事?” 他语气淡漠,毫无波澜,显然对赵宗兴的请求毫无兴趣。 话音刚落,赵宗兴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李宪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劲风已直刺他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死亡般纯粹的阴寒与速度! “好快!”赵宗兴心中警兆狂鸣,宗师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右掌紫气暴涨,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力道,一式“紫气东来”悍然拍出,试图以攻代守,封堵那致命的寒芒。 同时左掌划圆,在身前布下一层凝实的紫气罡墙! “嗤——!” 一声轻响。 赵宗兴那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紫气罡墙,竟被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芒瞬间洞穿! 那银芒去势不减,依旧点向他的眉心! 赵宗兴拍出的右掌只觉击在空处,对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掌风及体前就已消失! 千钧一发之际,赵宗兴猛地一偏头! “唰!” 一缕断发无声飘落。 冰冷的触感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赵宗兴甚至能感觉到那银芒上附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真气! 他瞬间暴退数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定睛看去,只见李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拈着一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银簪! 刚才那致命一击,竟只是他以簪代指,随手而为! 差距!巨大的差距!赵宗兴心中骇然。 对方的身法速度、真气凝练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已臻化境。 自己这宗师中期的修为,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这李宪,恐怕早已踏足宗师后期,甚至……更高! “李公公好身手!”赵宗兴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更多的是决然, “宗兴技不如人,心服口服!然官家性命,关乎大宋国本!公公若执意不肯,宗兴唯有……”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然朝着那透出昏黄烛光的偏殿方向,以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朗声高呼,声震庭院,却奇异地只在那偏殿小范围内回荡,不惊动远处宫人: “臣!汝南郡王赵宗兴!深夜惊扰太妃娘娘凤驾!罪该万死! 然官家病危,龙体垂危! 臣为江山社稷计,斗胆恳请娘娘慈悲,恩准李公公移步福宁殿,暗中护持官家性命! 臣赵宗兴,泣血顿首!望娘娘垂怜!”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巨石! 偏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位身着素雅宫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在两名同样年迈的嬷嬷搀扶下,出现在门口。 她面容慈和,眼神却历经沧桑,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洞察,正是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的周太妃! ps:周氏四岁进宫,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享年93岁。 李宪,历史上1035年出生,这里牛斗君给他提前十五年,让他跟周氏差不多年纪。 此时1085年,他们都是六十多岁。 第41章 庆儿要习武 李宪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听到赵宗兴呼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待看到周太妃出现,他周身那阴寒迫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如同最温顺的影子,无声地退后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无比。 “宗兴……”周太妃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却清晰而温和,目光落在庭院中躬身行礼的赵宗兴身上, “深更半夜,如此惶急,官家……真的不好了?” “回娘娘!”赵宗兴深深一揖,语气沉重而恳切, “官家操劳国事,积劳成疾,今日呕血昏厥,太医断为油尽灯枯之兆! 虽经臣以内力强行稳住,然龙体根基已损,凶险万分! 此时需要有高手在身边时刻照看,臣为外臣,不能长在宫中。 普天之下,唯有李公公神功盖世,能于无声无息间护官家无虞! 臣万般无奈,斗胆惊扰娘娘清修,实乃为江山社稷,迫不得已!恳请娘娘开恩!” 他再次深深拜下。 周太妃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悲悯。 她看向身旁如同影子般侍立的李宪,轻叹一声: “唉……官家年纪轻轻,竟至于此……他也是哀家的孙辈啊……” 她转向李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李宪。” “老奴在。”李宪躬身应道,声音再无半分飘忽,只有绝对的恭顺。 “汝南郡王所言,你也听到了。 官家病重,身边缺不得真正的高手守护。 你……就去福宁殿那边暗中守着吧。 官家安好,便是大宋之福,也是……先帝在天之灵所愿。” 周太妃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李宪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那个睥睨宗师的鬼魅从未存在过。 他躬身应道:“谨遵太妃娘娘懿旨。老奴这就前往福宁殿,定保官家周全。” 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扫过赵宗兴,没有言语,却让赵宗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看在太妃的面子上,仅此一次! 下一刻,李宪的身影如同被月光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赵宗兴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对着周太妃再次深深一揖:“臣!代官家,代大宋江山,谢娘娘恩德!” 周太妃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倦意: “去吧,哀家倦了。 只愿官家……能挺过这一关。” 说罢,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转身,隐入了偏殿的昏黄烛光之中。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赵宗兴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感受着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和此刻如释重负的虚脱。 他知道,福宁殿那边,有李宪守护暂时安全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安静的偏殿,身形再次化作紫影,融入茫茫夜色。 德寿宫重归死寂,只有寒风掠过松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福宁殿的阴影里,多了一道无人能察觉的、冰冷而强大的守护者。 赵宗兴身形如电,在宫阙楼阁的阴影间极速穿梭,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庆宁阁区域。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赵和庆居住的小院外,收敛气息,推门而入。 内室暖意融融,与外界的肃杀寒意截然不同。 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只见床榻之上,小小的赵和庆睡得正酣。 他踢开了锦被,只穿着一条薄薄的亵裤,光着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屁股,四仰八叉地躺着,小嘴微张,发出均匀而细小的鼾声,稚嫩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无比放松。 这副毫无防备的童真睡态,让赵宗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柔和。 而在床榻不远处的蒲团上,赵宁儿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她的气息悠长而平稳,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流环绕,显然正沉浸在《先天导引术》的修炼之中。 只是,这气息的流转略显滞涩,远谈不上圆融流畅,显露出她内功修为的瓶颈。 赵宗兴没有打扰她,静静立在一旁观察。 约莫一炷香后,赵宁儿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看到静立一旁的赵宗兴,她连忙起身,恭敬行礼:“爷爷,您来了。” “嗯。”赵宗兴点点头,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赵宁儿的头顶,声音低沉却温和:“导引术运行到第几重了?气息还是不够圆融,停留在‘渐入佳境’多久了?” 赵宁儿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回爷爷,孙女儿愚钝,卡在‘渐入佳境’顶峰已有两年了,始终未能窥得‘融会贯通’的门径。是孙女儿不够努力……” “非是你不努力。”赵宗兴打断她,语气肯定, “你的勤奋,爷爷看在眼里。只是这武道天赋,强求不得。 《先天导引术》乃我赵氏筑基根本,虽温和醇厚,打好根基却也不易。 你如今已是二流巅峰,在你这般年纪,已算不错。勤修不辍,打磨根基,厚积薄发,未必没有踏入先天甚至更高境界的可能。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话语带着鼓励,却也点明了现实——赵宁儿的资质,在皇室资源堆砌下,未来成就有限。 赵宁儿感受到爷爷话语中的关切与肯定,心中微暖,用力点了点头:“孙女儿明白!定会加倍努力!” 赵宗兴的目光转向床上睡得香甜的赵和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明日开始,庆儿的武道筑基,便正式交给你了。” “是!”赵宁儿神色一肃。 “记住,”赵宗兴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内功方面,先传他《先天导引术》心法口诀和行气路线。 此功温和,正适合他这年纪打基础。你亲自引导,务必让他理解行气要诀,感受气感。 每日修炼时间不宜过长,一个时辰足矣,重在感悟和习惯,切不可贪功冒进损伤经脉!” “孙女儿谨记!” “至于练体,”赵宗兴继续道, “从最基础的开始。先教他太祖长拳的起手式——‘定鼎乾坤’、‘分鬃探海’。 不求威力,只求动作标准,筋骨舒展,体会拳意中的那份堂皇大气与根基稳固! 拳法之后,辅以太祖棍法的基础棍架——‘中平枪’、‘横扫千军’、‘泰山压顶’。 同样,只练其形,磨其筋骨皮膜! 记住,筑基阶段,根基重于一切!招式是死的,筋骨皮膜的气力、协调、韧性,才是活的本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 “宁儿,对庆儿,务必严厉! 他天赋异禀,远超常人,但这等璞玉,更需精心雕琢,也需重锤敲打! 练功时,姿势差一分,力道偏一寸,都要立刻指出,让他重来! 绝不能因为他年纪小,或者撒个娇就心软放过! 玉不琢不成器! 你心软一分,便是害他将来十分!明白吗?” 赵宁儿感受到爷爷话语中的重量和期许,腰杆挺得更直,眼神坚定: “爷爷放心!孙女儿省得轻重!定当严加督促,绝不因私废公!” “好!”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赵和庆,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赵宗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寒意自他丹田处隐现,一闪而逝。 他心中微动,暗道: “庆儿的先天胎息竟能自行运转,这份本能……当真是妖孽! 他修习先天引导术恐怕用不了几年便能臻至化境,炼化先天胎息,一举跳过三流、二流、一流、后天,突破至先天境界。” 他收回目光,对赵宁儿道: “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任务不轻。 庆儿……就让他睡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如同他来时一般。 离开庆宁阁,赵宗兴并未立刻出宫,而是再次折返福宁殿。 殿外,张茂则依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张都知。”赵宗兴低声道。 张茂则立刻躬身:“王爷。” “官家安好?” “呼吸平稳,未曾惊醒。” “嗯。”赵宗兴目光扫过阴影处,沉声吩咐,“一切如常。外松内紧。” 有李宪在暗处坐镇,他放心大半,但该有的警惕丝毫不能放松。 “奴婢明白!定当守好门户!”张茂则心领神会。 交代完毕,赵宗兴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影,避开宫中巡哨,几个纵跃便翻过高耸的宫墙,稳稳落在宫外的御街之上。 早已有亲卫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在此等候。 赵宗兴翻身上马,一提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洛阳方向绝尘而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紫色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眼中精光闪烁,心潮翻涌: 官家病危如累卵,李宪坐镇福宁殿暂保无虞,庆儿的武道之路已由宁儿接手筑基……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三百六十星宿少年英才的分配、渗透计划…… 一张无形而庞大的网,将由他亲手编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赵和庆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映入眼帘的是师兄赵宁儿那张凑得极近、绷得紧紧的脸。 赵和庆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嚯!师姐这是唱哪出? 谁大清早惹着这位姑奶奶了? 板着脸跟谁欠她八百吊钱似的……莫不是昨晚偷吃被发现了?” 他心思电转,小脸上却立刻堆起懵懂又无辜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试探道: “师兄~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庆儿帮你打他!” 赵宁儿努力维持着爷爷交代的“严厉”人设,故意板着脸,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严肃的语调说道: “庆儿!休要胡闹! 今日起,师兄便正式传授你武功! 首先,便是我大宋宗室至高无上的筑基功法——先天导引术!” 她背着手,努力让自己显得渊博高深: “此功乃太祖皇帝于陈桥悟道之时所创,蕴含天地至理,乃无上筑基法门! 根基之稳固,真气之醇厚,天下无出其右者! 练至深处,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直通先天之境,前途不可限量!” 她背书般复述着爷爷的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权威。 “先天?!”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差点蹦起来。 作为穿越者,他太明白“先天”这两个字在武侠世界里的含金量了! 那是真正踏入超凡脱俗门槛的标志! 再加上这功法名字——先天导引术! 听着就比什么太祖长拳、罗汉拳高大上N个档次! 赵大(赵匡胤)那猛男能创出这种听起来就仙气飘飘的功法?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却立刻露出无比崇拜和向往的星星眼,用最甜腻的声音问道: “哇!好厉害! 师兄,那你练到什么境界啦? 是不是已经先天啦?” 赵宁儿脸上的严肃瞬间裂开一道缝,一抹尴尬的红晕迅速爬上耳根。 她支吾了一下,强撑着道: “咳!这个…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总之…师兄的境界…很高深!” 她试图含糊其辞蒙混过关。 赵和庆哪肯放过,小脑袋往前一凑,大眼睛眨巴着,充满“求知欲”地追问: “到底有多高呀师兄? 有没有房顶那么高? 有没有…城楼那么高?” “三…三四层楼那么高!行了吧!” 赵宁儿被逼得有点恼羞成怒,绷着脸挥了挥小拳头, “不许再问了!再问小心师兄打你屁股! 现在,立刻,盘腿坐好!五心朝天!” 她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小祖宗继续刨根问底让她下不来台。 赵和庆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乖乖地在小蒲团上盘膝坐好,努力模仿着赵宁儿示范的姿势,小胖腿盘得还有点费劲。 “好!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第42章 太虚玉鉴功 赵宁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爷爷教导她时的步骤,开始背诵那拗口的心法口诀: “混沌未分天地乱,杳杳冥冥玄关现。 抱元守一引真息,绵绵若存归丹田。 坎离交媾水火济,龙虎相会自周天。 气走八脉通百窍,神返身中道自全。 ……” 她一边背诵,一边伸出右手, 小心翼翼地按在赵和庆柔软的小腹丹田位置, 尝试将自己那修炼多年的、属于《先天导引术》的温和真气, 缓缓渡入赵和庆体内,意图引导他感受气感,熟悉行功路线。 然而,她的内力刚一探入赵和庆的经脉,异变陡生!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小股温热的溪流,倒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渡入的真气非但没有按照预想的路线引导赵和庆的气息,反而瞬间失去了联系, 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疯狂地扯向赵和庆体内! 短短几个呼吸间,赵宁儿就骇然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然消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同触电般猛地撤回手掌, 噔噔噔连退几步,后背撞在桌角才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蒲团上依旧闭目盘坐、毫无异样的小团子。 “怎么回事?!” 赵宁儿心有余悸,冷汗都下来了, “他的身体…怎么会这样?我的内力…差点被吸干?!” 她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幸好赵和庆此刻并未主动运转《明玉功》,否则那恐怖的吸噬之力全力发动,赵宁儿这身二流修为,顷刻间就会被吸成一具空壳! 此刻的赵和庆,对外界赵宁儿的惊骇浑然不觉。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就在赵宁儿渡入真气、背诵口诀的瞬间,他脑海中沉寂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检测到外部能量输入…分析能量属性…识别关联信息…】 【功法录入中…识别为:先天导引术(残篇)】 【录入完毕!是否加载《先天导引术(残篇)》?】 赵和庆的意识扫过那系统中的功法名称,内心疯狂吐槽: “残篇? 我就知道! 赵大那货能创出直通先天的仙侠级筑基功法? 骗鬼呢! 这玩意儿听着就像是某个修仙门派入门功法的删减版、山寨版! 难怪叫‘导引术’! 导引个毛线,导的是天地元气还是自己瞎琢磨的‘真气’啊?” 吐槽归吐槽,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选择了【加载】! 刹那间,识海中光芒大盛! 关于《先天导引术(残篇)》的所有口诀文字、赵宁儿渡入的那一丝真气的运行轨迹、以及其内在蕴含的“道韵”,都被系统瞬间解析、拆解、重组,烙印进赵和庆的意识深处! 因为有《明玉功》这门同样源自道家、追求至阴至纯的顶级功法作为雄厚基础,这次加载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完成! 【加载完成!《先天导引术(残篇)》已掌握(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就在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外界的赵和庆身体,自然而然地、完美地按照系统优化后的《先天导引术(残篇)》行功路线运转起来! 他体内的《明玉功》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道则的牵引,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身的频率,与这新加载的功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共鸣!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而纯净的白色气流,毫无征兆地从赵和庆小小的身体内弥漫而出! 这白气并非《明玉功》那冰寒刺骨的霜雾,而是一种更加中正平和、带着勃勃生机的氤氲之气。 它们缭绕在赵和庆周身,如同清晨山涧升腾的灵雾,随着他极其微弱而悠长的呼吸,缓缓流转、吞吐。 白气升腾,在他头顶尺许之处,隐隐约约,似乎要凝聚成某种玄妙的形态轮廓,虽淡薄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赵宁儿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见…见鬼了?!!” “我…我还没开始教啊!!” “口诀刚念完一遍!我的内力还被吸走了一大截!!” “他…他他他…他怎么就自己运转起来了?!而且…而且这动静?!!” 这合理吗? 她当年感悟气感,足足花了三个月! 运转一个周天,磕磕绊绊用了大半年! 眼前这小东西…盘腿坐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周身白气缭绕,道韵自生?! 爷爷说他天赋异禀…这…这哪里是异禀?!这简直是妖孽! 赵宁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光屁股打坐的小师弟,轰得粉碎! 她之前强装的严肃,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头人。 赵和庆的识海深处,系统面板的光芒璀璨夺目。 就在赵和庆欣喜地看着《先天导引术(残篇)》加载完成,并感受到其与《明玉功》那玄妙的共鸣时,异变再生! 【警告!检测到主修功法《明玉功》与加载功法《先天导引术(残篇)》存在高度兼容性及底层道则互补!】 【自动触发深度融合…】 【融合启动…消耗本年度‘功法融合’机会!】 【融合中…融合进度10%…50%…100%!】 【融合完成!】 【诞生全新功法:《太虚玉鉴功》!】 【功法已自动覆盖并替换《明玉功》与《先天导引术(残篇)》!当前为《太虚玉鉴功》第一重:筑基·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赵和庆:“???”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感觉就像是刚捡到一块看起来不错的金矿石,结果下一秒它就自动熔炼、提纯、锻造,变成了一把绝世神剑!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坑爹了! 他珍贵的、一年才一次的融合机会啊! 就这么……没了? 被系统自动用掉了?! “卧槽?! 系统你大爷!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我这机会要用来融合一大票武功的,你怎么一个就给我融了!”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捶地。 这感觉,就像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准备买心仪已久的限量版手办,结果被家长直接拿去买了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然而,当他看清新功法的介绍和那恢弘大气的总纲时,所有的肉痛和吐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的金光闪闪和颅内高潮! “太虚玉鉴功!” 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高居九霄、俯瞰凡尘的仙气儿! 比什么明玉功、先天导引术高了不知多少个逼格! 再看那总纲: “心合太虚,气引先天。 意守灵台,神照玉田。 引炁入体,如月凝渊。 淬炼真精,化玉凝玄。 冰魄为骨,道韵为颜。 生生不息,照见大千。” 字字珠玑,玄奥莫测! 什么引气归元、化气为精、玉魄初成、天人交感、冰肌玉骨…一层层境界清晰无比,直指无上大道! “卧槽!卧槽!卧槽!!” 赵和庆内心只剩下这三个字在无限循环播放,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无敌了! 这下真特么无敌了! 番茄男主标配的超级融合神功到手了!” 他贪婪地阅读着每一重境界的描述: 第一重·筑基·引气归元:感应先天之气,引气入体温养丹田。目标达成——先天境界! 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将先天之气淬炼压缩成“先天明玉真气”雏形。目标达成——宗师境界! 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真气贯通全身,初步改造身体“玉化”,心境如冰鉴。目标达成——大宗师境界! 第四重·玄同·天人交感:引气效率暴涨,真气产生“引力旋涡”特性,引动月华天地寒气。目标达成——天人境界(陆地神仙)! 第五重·归真·冰肌玉骨:身体彻底转化为“先天明玉道体”,真气生生不息自成乾坤,神华内蕴返璞归真,可引动天象寒气!目标达成——这特么还是人吗?!怕不是要破碎虚空了吧?! “第一重就是先天! 练到第五重直接非人类! 哈哈哈! 什么萧远山!慕容博!扫地僧! 还有那些未来的牛鬼蛇神! 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神功大成……”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叉腰狂笑,幻想着自己未来冰肌玉骨、挥手间冰封千里的无敌风姿。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无限YY中时,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弹出: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全新顶级功法《太虚玉鉴功》第一重!】 【因功法层次跃迁过大,系统核心需进行适应性调整及能量补充!】 【系统即将进入为期730天的‘深度休眠优化’状态!】 【休眠期间,仅保留基础信息面板查看功能。】 【主动功能(功法融合、功法收录、功法加载等)将全部暂停!】 【倒计时开始:729天23小时59分…】 赵和庆:“!!!”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730天?! 两年?! 深度休眠?! 主动功能全停?! “坑爹啊!!!” 赵和庆内心发出无声的悲鸣。 这感觉就像刚拿到神装准备大杀四方,结果发现神装需要两年的冷却时间才能激活! 巨大的落差让他差点心肌梗塞。 “系统!你个狗!用完融合机会就跑路?! 你倒是给我留点挂啊!” 他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未来两年,只能靠自己……和身边这位还在石化状态的师兄了。 外界的赵宁儿,已经完全石化了。 她眼睁睁看着蒲团上的小团子先是周身莫名升腾起从未见过的、充满道韵生机的纯净白气。 紧接着,那白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向内一收。 小团子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内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冰冷、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玉质光泽的淡淡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他体内缓缓弥漫而出! 这雾气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和一种……仿佛能映照人心的清澈感!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赵和庆裸露在外的小胳膊小腿,还有那圆嘟嘟的脸蛋上,皮肤似乎……变得更加细腻光滑了? 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非人的光泽,就像……就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虽然还很微弱,但那种感觉绝对错不了! 他盘坐在那里,明明是个光屁股的小娃娃,却给人一种“静坐悟道”、“宝相庄严”的诡异感觉!仿佛一尊小小的玉雕神像! “玉…玉化了?!” 赵宁儿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武道常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太祖长拳打熬筋骨她知道,内功修炼温养经脉她也懂,但……练功练得皮肤像玉?周身冒寒气白雾? 这……这真的是武功吗?! 她想起爷爷说“天赋异禀”,想起自己苦修多年才二流巅峰的窘境,再看看眼前这刚“学”了不到一炷香就整出如此惊天动地异象的小怪物……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淹没了她。 “庆…庆儿?” 赵宁儿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她之前强装的“严厉师兄”人设,在这非人的景象面前,早已碎成了渣渣。 她现在只想确认,这个小祖宗……他还好吗? 他还是人吗? 赵和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剔透得不含一丝杂质。 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玉色光华一闪而逝。 他周身那奇异的玉润光泽和淡淡的寒气也迅速收敛入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眼前一脸惊恐茫然、世界观碎了一地的赵宁儿。 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兄~我这样练……对吗?” 第43章 习武 赵和庆看着眼前一脸惊恐茫然、世界观碎了一地的赵宁儿。 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兄~我这样练……对吗?” “刚才感觉身上暖暖的,又有点凉凉的,好奇怪哦!” “对……对……?” 赵宁儿看着赵和庆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脑袋瓜子嗡嗡的。 对什么对?!这根本就不是“练”的问题! 谁家练《先天导引术》是盘腿一坐,周身冒仙气?!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了!这根本就是神迹!是妖孽降世!是祖师爷亲自下凡附体了! 赵宁儿感觉自己过去十年辛辛苦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积累起来的那点可怜的武道认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狗东西轰得连渣都不剩! 她引以为傲的“渐入佳境”?在人家这瞬间“白日飞升”的架势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结结巴巴地问: “庆…庆儿…你…你刚才…感觉怎么样?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小祖宗是不是练岔了气! 毕竟刚才那景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四岁孩子能弄出来的! “不舒服?” 赵和庆歪着小脑袋,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下体内自行运转的《太虚玉鉴功》真气——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温润与寒意,流转间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舒服得让他想哼哼。 但他表面上却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前世电视剧里走火入魔的样子,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肚子: “唔…就是肚子…好像…咕噜咕噜叫了?师兄,我饿啦!” “饿……饿了?” 赵宁儿一呆,看着赵和庆揉着小肚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那点残存的“严厉师兄”人设彻底崩塌。 她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惊骇也被这巨大的反差冲淡了不少。 也许…也许真的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庆儿天赋实在太过逆天,引动了什么天地异象? 爷爷不是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吗? 说不定…这就是奇才该有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饿…饿了就好!饿了就好!说明…说明练功有效果!消耗大!” 她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然后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帮赵和庆穿上衣服。 “走…师兄带你去用早膳!想吃什么?肉包子?莲子羹?水晶虾饺?” 赵宁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板着脸要“严厉教导”的样子。 她现在只想把这小祖宗伺候好,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吓死她了! “都要!都要!” 赵和庆欢呼雀跃,伸出小胳膊让赵宁儿抱,心里的小人儿却在叉腰狂笑: “哈哈哈!第一步,成功唬住! 这傻妞以后怕不是要把我当祖宗供起来! 修炼资源稳了!安全系数+!” 被赵宁儿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还有些僵硬的手臂和明显加快的心跳,赵和庆一边扮演着天真吃货,一边将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依旧存在,但大部分区域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只有最基础的属性栏和功法栏亮着: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寿元:4\/120】(寿元大涨啊~)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一重·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功法:《太虚玉鉴功》(已自动覆盖《明玉功》、《先天导引术(残篇)》)】 【状态:系统深度休眠优化中(剩余时间:729天23小时58分…) 仅保留基础信息查看。】 看着那长达两年的倒计时,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再次泪流满面: “狗系统!坑爹啊!” 不过,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太虚玉鉴功》的境界描述上时,沮丧立刻被巨大的期待冲散。 第一重·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心法运转:体内已初步建立《太虚玉鉴功》的周天循环路线,真气可自行运转,无需刻意引导,如同呼吸般自然。 引气效果:可微弱感应并引动周遭天地间游离的“先天之气”,效率约为正常同境界天才的1.5倍。 丹田温养:引入的先天之气在丹田处形成一团极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玉雾”,缓慢温养、拓展丹田空间,并持续淬炼身体最细微之处。 被动特性: 冰心玉壶:心境时刻保持澄澈空明,杂念难生,对精神类攻击有极强抗性。学习、记忆、领悟能力小幅提升。 寒玉微光:皮肤温润如玉,隐隐散发微弱寒意。对普通寒暑有极强抵抗力。轻微外伤恢复速度加快。 气机内敛: 常态下真气波动完美收敛,非绝顶高手难以探查其真实修为。 主动能力: 引气加速:可主动加速心法运转,短暂提升引气效率,但会加速精神消耗。 寒息: 可意念引导一丝“玉雾”真气至指尖或掌心,释放微弱寒气,可用于……呃,冰镇水果?或让水杯结一层薄霜? “第一重就这么牛?!” 赵和庆看得心花怒放。 虽然主动攻击能力近乎于无,但被动属性简直逆天! 心境澄澈、寒暑不侵、恢复加快、气机内敛、学习力提升……这完全就是顶级辅助加生存天赋啊! 而且真气还能自行运转,躺着都在变强! 虽然慢了点,但胜在省心省力! 最重要的是——“气机内敛”! 这意味着只要他不主动作死,在别人眼里,他顶多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皮肤特别好的小屁孩! 这简直是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的神技啊! “两年就两年吧!” 赵和庆瞬间觉得系统休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子有《太虚玉鉴功》,躺着都能升先天! 这两年,就安心当我的东京第一萌娃,顺便……嘿嘿,想想办法怎么从这位傻师兄和老头子赵宗兴那里,多榨点修炼资源出来!” 他惬意地靠在赵宁儿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感受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自行运转、带来丝丝清凉舒适感的《太虚玉鉴功》真气,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纯真”的笑容。 “师兄,快点嘛!庆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啦!”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和庆的“修炼”生活规律得如同上了发条。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哈!” “嘿!” “呼!” 稚嫩的呼喝声便在小院中响起。 赵和庆小小的身影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赵宁儿传授的太祖长拳。 他动作标准,架势沉稳,虽然限于年龄和体格,力量速度都还稚嫩,但那份对动作细节的精准把握和对“根基稳固”拳意的领悟,每每让在一旁监督的赵宁儿暗自心惊。 “师弟这悟性……当真是妖孽!”赵宁儿心中惊叹。 一套基础拳法,她当年练了几个月才勉强摸到门道,赵和庆却仿佛天生就会,短短几日就已打得有模有样。 虽然赵和庆进度很快,但这也让赵宁儿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之前那次真的是意外?或者……是师弟体质与《先天导引术》极度契合,引发了某种罕见的顿悟?” 她努力说服自己,“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天才也是要一步步练的嘛!虽然……他的进展稍微快了点……” 看着赵和庆太祖长拳和囚龙棍法修炼状态,赵宁儿找回了作为“师兄”的自信和责任感,之前的惊骇也被一种“这才是正常天才”的认知所取代。 她更加认真地在一旁指导、纠正,严格督促,完全贯彻了爷爷“严师出高徒”的指示。 只有赵和庆自己知道,他体内的《太虚玉鉴功》真气,正如同呼吸般自然、稳定地自行运转着。 那团丹田中的“玉雾”虽然增长缓慢,却无时无刻不在精纯、壮大,悄无声息地淬炼着他的身体,拓展着他的经脉。 “太祖长拳……囚龙棍法……” 赵和庆一边挥拳踢腿,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吐槽, “赵大啊赵大!你丫是穿越者吧? 或者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不然一个马上皇帝,能创出这种直指武道本源、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蕴含大道至简真意的顶级武学? 还特么免费大派送?乔帮主靠它横扫聚贤庄,老子将来也要靠它纵横天下!” 他猜测,赵匡胤当年必定是武道通神的绝顶人物,甚至可能触及了天人门槛,意图布武天下,以武强国。 所以才会将太祖长拳这等筑基武学广为传播。 可惜天不假年,或是遭遇了什么惊天变故(烛影斧声?),导致他突然陨落。 而继位的赵二(赵光义)武学天赋平平,又在高粱河体验了一把“驴车漂移”的刺激后彻底吓破了胆,从此转向重文抑武的国策,导致大宋顶尖武道传承断绝,只剩下这普及版的太祖长拳在民间流传,明珠蒙尘。 “易学难精?呵呵,那是你们没找到打开的正确方式!”赵和庆心中冷笑。 有《太虚玉鉴功》带来的“冰心玉壶”心境加持,他的悟性、专注力远超常人。 每一拳打出,每一次棍扫,他都在用心感受那看似简单动作背后蕴含的劲力变化、气血搬运、甚至隐隐与天地元气的微弱呼应! 这感觉,就像是在临摹一本绝世秘籍,虽然暂时只能描摹其形,但已能窥见其神韵之万一! 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将这看似普通的拳法棍法练到极致,其威力绝不逊于任何所谓的“神功绝技”! 练功之外,赵和庆牢记自己的“核心任务”——刷好感度! 每日晨练结束,他必定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去庆寿宫给高滔滔请安。 “祖母!庆儿来啦!” 奶声奶气的呼唤,加上一个精准的飞扑抱大腿,瞬间就能让高老太太心花怒放。 然后,不等老太太开口,他就主动“汇报”: “祖母祖母!庆儿今天练拳了!练棍了!可厉害了!庆儿打给您看!” 说罢,也不管场合,就在暖阁里认认真真地打起他那套刚学不久的太祖长拳基础三式。 动作稚嫩可爱,小脸绷得紧紧的,那份认真的劲儿头,再配上他粉雕玉琢的模样,每次都逗得高滔滔和一屋子宫女嬷嬷哈哈大笑,连连叫好。 “好!好!我们庆儿真是文武双全!比你煦哥哥小时候强多啦!” 高滔滔搂着他,笑得合不拢嘴,各种精致点心、新奇玩具流水般赏下来。 赵和庆则趁机各种撒娇卖萌,把老太太哄得晕头转向,好感度直线飙升。 下午,他必定会溜达到赵煦读书或玩耍的地方。 “煦哥哥!庆儿来找你玩啦!”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黏着赵煦,分享自己从祖母那里得来的新奇点心玩具,用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讲述自己“练功”的趣事,或者缠着赵煦给他讲故事。 赵煦性子孤僻敏感,但在赵和庆这种毫无心机(装的)、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亲近下,也渐渐卸下心防。 看着弟弟亮晶晶、充满“崇拜”的大眼睛,听着他软糯的“煦哥哥最好了”,赵煦那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属于孩童的、真心的笑容。 兄弟俩的感情,在赵和庆有意的经营下,迅速升温。 他也曾试图去福宁殿附近“偶遇”赵顼。 然而,离的老远,就被神色冷峻、气息沉凝的殿前司精锐侍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下了。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外松内紧的肃杀气氛。 “官家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侍卫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和庆只能装作失望地瘪瘪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心中雪亮:“戒备森严至此,赵顼,怕是真没多少时日了。” ps:主角第二卷的戏份暂时就到这里了,下一章开始皇城司对江湖的布局以及第二卷的副本。 第44章 布局 (此章布局不严谨,有点儿戏,友友们别带脑子看!!!!) 洛阳城外,伊阙山庄,此时气氛凝重肃杀。 宽阔的校场上,一百零八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少年男女肃然而立。 他们年龄大多在十一二岁,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站姿如松,正是从“百草园”残酷淘汰中脱颖而出的精英——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高台之上,赵宗兴一身紫袍,负手而立。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宗师威压,让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今日召集尔等,非为考校,乃为托付!” 赵宗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官家励精图治,然国事维艰,外有强虏虎视,内有蠹虫作祟!欲挽天倾,非常之时需非常手段!尔等,便是大宋未来最锋利的刀!”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加低沉有力: “天罡前十五位,地煞前十五位,出列!” 三十名少年男女毫不犹豫,齐刷刷向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尔等三十人!” 赵宗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身上,“将肩负最险、最重之任!隐姓埋名,潜入江湖!少林、丐帮、昆仑、点苍、摩尼教、漕帮、各绿林巨擘、武道世家……甚至,辽国、西夏境内!我要你们,成为这些势力的眼,成为他们的耳!成为扎在他们心脏深处的钉子!不求速成高位,但求根基稳固,传递消息,静待时机!此去,九死一生!身份一旦暴露,朝廷绝不会承认!尔等,可敢?!” “愿为王爷效死!为大宋尽忠!” 三十名少年齐声低吼,声浪不高,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决心。 “好!”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名单与具体任务,稍后由本王单独交付。明日寅时,各自出发!记住,活着,才有价值!” 三十名少年退回队列,眼神更加深邃。 “地煞序列,三十一至六十位,出列!”赵宗兴再次点名。 又是三十名少年出列。 “尔等三十人!”赵宗兴的目光变得深邃,“习武之余,精研兵法韬略、战阵推演、山川地理、城池攻防!王府将延请名师教导尔等!一年之后,尔等将隐去身份,加入西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凭本事挣军功!未来大宋军中的中流砥柱,便在尔等之中!可明白?!” “明白!定不负王爷栽培!”这三十名少年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战场,同样是他们的归宿! 最后,赵宗兴的目光落在剩余的三十八名天罡地煞身上(三十六天罡剩余二十一人,七十二地煞剩余二十七人)。 “余下人等!”赵宗兴的声音带着期许, “随本王前往‘武备院’!尔等将成为武备院的首批核心学员! 然,尔等之责,重于泰山! 不仅要刻苦修习,更要时刻留意! 留意各大门派选派来的‘天才’,留意他们的动向、言论、结交! 武备院,乃我大宋未来武运之基,绝不容许任何心怀叵测之徒染指! 尔等,便是这根基之下的暗桩!明为学员,实为监军!能否做到?!” “能!”剩余的少年们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守护的信念。 “很好!”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武备院,年前即可启用。尔等做好准备!记住,尔等皆为大宋暗刃,无论身在何方,所为何事,心向何处?!” “心向大宋!万死不辞!”一百零八名少年,声震云霄!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却又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少年,赵宗兴心中既感沉重,又有一丝希望。 官家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三百六十星宿早已按照计划,如同水滴般悄然渗入三山五岳、市井江湖、乃至敌国底层。 如今,这批真正的精英暗刃也已撒出! 一张笼罩江湖、渗透敌境、监控武备、布局军中的无形巨网,正随着他的意志,悄然张开。 待最后一批少年领命退下,赵宗兴目光如炬,沉声道:“天罡前十五位,随本王来!” 三十名少年中,最前列的十五人立刻出列,动作迅捷无声,紧随着赵宗兴高大的背影,步入校场旁一间守卫森严、门窗紧闭的静室。 静室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赵宗兴坐于主位,十五名天罡精英分列两侧,垂手肃立,眼神锐利而专注,等待着最终的任务与身份。 “尔等十五人,乃天罡之锋锐,肩负重任。” 赵宗兴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现在,本王分配尔等去处,赐予代号,牢记尔等身份与使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点名: “天魁!”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沉稳的少年应声上前一步。 “少林寺。” “身份: 黄河水患流落至此的孤儿,根骨上佳,性情坚韧,一心向佛求庇护。 任务:潜心习武,融入少林,重点留意达摩院、罗汉堂核心弟子动向,以及少林与朝廷、与其他大派的关系。身份已安排妥当,有“苦主”寻亲文书及当地保甲作证。” “天机!” 一名面容清秀、目光灵动的少年出列。 “去向:少林寺。” “身份:江南书香门第旁支子弟,家道中落,慕少林武学盛名而来。 任务:留意经阁、戒律院事务,特别是少林对时局的看法及潜在的政治倾向。身份文牒齐全,家谱可查。 “天闲!” 一名看似慵懒,实则气息内敛的少年上前。 “去向:少林寺。” “身份:北地猎户之子,性格孤僻寡言,天生神力。 任务:扎根于普通武僧之中,观察底层僧众思想动态,留意是否有外部势力渗透迹象。身份由边军旧部“收养”并送至少林。” “天勇!” 一名神情坚毅、气势凌厉的少年出列。 此人正是百草园中英勇夺旗的乙字七十三号。 “去向:丐帮北方总舵。 身份:燕云流民,父母死于辽骑,身负血仇,性情刚烈。 任务:从底层弟子做起,凭武勇和血性在污衣派中站稳脚跟,留意丐帮净衣、污衣之争,以及帮内高层与辽、夏的接触。身份为真实流民,经历可查。 “天雄!”一名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的少年上前。 “去向:丐帮南方分舵。 身份:运河纤夫之子,水性极佳,精通市井门道。 任务: 利用对水路的熟悉,接触漕运相关事务,留意丐帮与地方官府、漕帮的纠葛及情报网络。 “天猛!” 一名眼神凶狠如狼的少年出列。 “去向:丐帮西北分舵。 身份: 西夏边境逃回的宋人奴隶,满身伤痕,对西夏恨之入骨。 任务:打入与西夏接壤的丐帮分舵,留意边境情报、走私路线及西夏一品堂可能的渗透。 “天英!” 一名容貌姣好、气质温婉的少女上前。 “去向:姑苏慕容氏。 身份:江南刺绣名家流落在外的弟子,家学渊源,气质出众。 任务:伺机接近慕容家核心女眷(如夫人、小姐),以才艺或侍女身份进入参合庄,留意慕容氏内部动向、结交的江湖人物及复国迹象。 “天贵!” 一名气质儒雅、举止得体的少年出列。 “去向:姑苏慕容氏。 身份:落魄的南唐士族后裔,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 任务:以门客或西席身份接近慕容氏核心成员,留意其藏书、密谈、与各地旧部联络的蛛丝马迹。身份谱系、家传信物一应俱全,足以乱真。 “天捷!” 一名身形轻盈、动作敏捷如猿的少年上前。 “去向:大理镇南王府。 身份:滇南丛林部族少年,擅攀援、追踪、驯养虫蛇。 任务:以奇人异士的身份,或从王府侍卫、马夫等底层做起,留意镇南王段正淳及其世子段誉的动向、王府与中原武林的交往、大理皇室与摆夷族的关系。 “天佑!” 一名面相敦厚、眼神清澈的少年出列。 ……(后边就不详细介绍了,本文前期故事还是发生在中原和大理。主要是方便后边瞎编。) 赵宗兴详细交代了每个目标势力的特点、潜在风险以及联络方式。 对于前往辽国西夏的五人(天杀、天罪、天损、天牢、天孤),他再次着重强调道: “尔等五人,深入虎狼之穴,险之又险!首要之务,是活着! 不争一时之功,不逞一时之勇!渗透、蛰伏、观察、发展眼线,徐徐图之。 身份一旦不稳,立刻按预设方案撤离或转入更深蛰伏。 记住,活着,才有价值!大宋需要的是能在敌国心脏长久跳动的钉子,而非一闪即逝的火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即将前往姑苏慕容家的“天英”和“天贵”身上,特意将他们留下片刻。 静室内只剩下三人。 赵宗兴的声音略微有些凝重: “姑苏慕容氏,非同小可。尔等可知其底细?” 天英、天贵肃然摇头。 “慕容氏,乃五胡十六国时期,鲜卑族所建燕国皇室后裔!数百年来,矢志复国,从未断绝。 其家族武学渊源极深,代代高手辈出,尤以‘斗转星移’、‘参合指’等绝技威震江湖。 其祖慕容龙城,更是惊才绝艳,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曾意图在乱世中重兴大燕,被我大宋太祖皇帝亲率高手重创,远遁域外,生死不知。 然其子孙,潜藏江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结交天下豪杰,积蓄力量,其心可诛!朝廷对其,早有警惕。” 他盯着二人,一字一句道: “慕容博可不是一般枭雄,智计武功均属顶尖。 尔等务必万分谨慎!你们的身份虽已做得完美,但慕容家多疑成性,复国大业更是其逆鳞。 接近核心,难如登天,宁可缓进,不可冒进。 首要任务是确认其复国计划的具体动向、核心成员、秘密据点以及他们与哪些势力有勾结。 收集证据,静待指令。 记住,在慕容家,非必要,绝不联络!” 天英、天贵感受到了压力,同时也涌起强烈的使命感,齐声低应:“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重托!” 随后,赵宗兴召见了地煞序列前十五位。 与天罡侧重潜入核心大势力不同,地煞的任务是渗透那些在地方上有影响力、或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的次一级江湖门派和武林世家。 赵宗兴同样赐予代号,并快速分派: “地煞·铁脊!”渗透目标:福建一字慧剑门。 “地煞·钩吻!”渗透目标:南海椰花岛。留意其与灵鹫宫或海外势力的联系。 “地煞·赤炎!”渗透目标:海南五指山赤焰洞端木家。留意其独门火器技术流向及是否被野心家利用。 “地煞·地伏!”渗透目标:伏牛派。其门徒众多,鱼龙混杂,留意其是否被权贵或黑道操控。 “地煞·禅定!”渗透目标:宁波天童寺。留意其与日本、高丽僧侣的交往,及是否有僧人参与俗世纷争。 “地煞·星坠!”渗透目标:青海玉数派。地处吐蕃与西夏边境,武功带异域色彩,留意其作为情报中转站的作用及对边境部落的影响。 “地煞·地僻!”渗透目标:广西黎山洞。留意其是否煽动边民、制造事端。 “地煞·刀锋!”渗透目标:山西郝家。 “地煞·地幽!”渗透目标:湖北阮家。 留意其控制长江水道部分区域的情况,及与漕帮、水匪的关系。 “地煞·地全!”渗透目标:江南史家。 留意其是否利用财富影响力干预地方,结交朝臣。 “地煞·地默!”渗透目标:四川青城派。留意其内部派系斗争、与唐门关系、及对蜀地绿林的控制力。 “地煞·地狂!”渗透目标:云州秦家寨。留意其是否劫掠边民、走私军资,或被辽国收买。 “地煞·地走!”渗透目标:大理无量派。 “地煞·地察!”渗透目标:鄂北五云手万鹤声。 “地煞·地恶!”渗透目标:浙东巨鲸帮。 赵宗兴对地煞组的指示更为直接: “尔等首要任务是摸清其底细:掌门或家主性情、核心成员、武功路数、财力来源、盟友与仇敌、不法勾当。 你们身份已按各派特点量身打造,务必自然融入。 安全第一,若有暴露风险,可自行决断撤离,但需将情报安全传递回‘枢纽’!” 地煞十五人领命,眼中闪烁着在复杂江湖中扎根、探秘的锐利光芒。 寅时将近,伊阙山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赵宗兴独立高台,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紫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朝廷对江湖的罗网已经铺开。 而此时,姑苏城西三十里处的参合庄一间暗室内灯火通明。 慕容博与一个番僧相对而坐。 第45章 密谋~密宗 姑苏城西三十里处的参合庄一间暗室内灯火通明。 慕容博与鸠摩智相对而坐。 烛火摇曳,将慕容博与鸠摩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气氛诡秘而灼热。 “大师佛法精深,武学造诣更是惊人,能得大师青睐,共参还施水阁武学,实乃慕容家之幸。” 慕容博笑容温和,亲自为鸠摩智斟满一盏香茗,言语间极尽恭维。 他深知眼前这年轻番僧虽只先天中期修为,但其师承——吐蕃密宗大德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及其座下势力,却是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这正是他费心结交鸠摩智的真正目的。 鸠摩智面有得色,双手合十回礼: “慕容先生过誉。小僧得恩师教诲,略通佛法武学皮毛。 贵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绝技,名震寰宇,今日得窥水阁一二,已是三生有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小僧观水阁所藏虽博,然顶尖之秘典,似乎仍有所缺憾?听闻中原武林之根,深植于朝廷秘库之中…” 慕容博心中暗喜,鱼儿果然上钩了!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一丝愤懑: “大师慧眼如炬!唉,说来痛心。 大宋承平日久,重文轻武,积弊已深! 那赵家官人,坐拥前朝天策府遗下的无数武学密藏,更有传闻中早已失传的《达摩易筋经》三篇补遗,甚至…还有对西域‘移魂大法’等精神奇功的破解心得手札! 此等瑰宝,足以令武者脱胎换骨,窥探宗师乃至更高境界之奥妙! 然朝廷腐朽,竟视若敝履,束之高阁,任凭明珠蒙尘! 致使我中原武林,人才凋零,竟被四方蛮夷窥伺!” 他言语间,将“天策府密藏”、“《易筋经》补遗”、“移魂大法破解心得”这几个关键词咬得极重,如同最诱人的饵食抛向鸠摩智。 鸠摩智的呼吸果然微微急促起来,眼中精光暴涨! 《达摩易筋经》乃佛门至高宝典,其补遗价值无可估量! 而那“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更是对精修精神秘法的吐蕃密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本就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此刻被慕容博言语一激,又被重宝诱惑,一股豪情直冲头顶。 “竟有此事?!”鸠摩智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宋廷昏聩至此,暴殄天物! 此等瑰宝,当由有识、有能者得之,方能发挥其济世渡人、光大武道之真义! 慕容先生,你我既知此事,岂能坐视不理? 不若你我联手,去那东京,探一探那大宋皇帝的密库如何?” 慕容博心中狂笑“成了!”,但脸上却瞬间布满惊愕与惶恐,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狂言。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大师!万万不可!此乃龙潭虎穴啊! 汝南郡王赵宗兴,乃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宗师,深不可测,坐镇东京! 更有大内禁宫高手如云,戒备森严! 你我二人前去,岂不是…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他刻意夸大赵宗兴的可怕和皇宫的凶险,既是为了撇清自己怂恿的嫌疑,更是为了将鸠摩智背后的势力彻底拖下水。 果然,鸠摩智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好胜心。 他年轻气盛,又背靠强师,自觉底气十足。 只见他昂首挺胸,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自信与对慕容博“胆怯”的些许不屑: “慕容先生过虑了! 宗师又如何? 家师波若波罗鸠摩罗大法师,乃是密宗不世出的高僧,修为早已达宗师后期之境! 座下更有八位护法金刚师叔,其中三位亦是宗师境界,余下五位皆是先天巅峰! 此等力量,足以撼动一方天地! 区区一个赵宗兴,何足道哉? 先生且放宽心,小僧即刻启程返回吐蕃,禀明恩师,定能请得强援! 届时你我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慕容博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强自按捺,面上依旧是一副顾虑重重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这…这如何使得? 大师一片赤诚,慕容博感激不尽! 只是令师尊与诸位师叔皆是世外高人,德高望重,为我等之事劳师动众,慕容博心中实在不安,恐难承此情啊…” 他这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鸠摩智此刻已完全沉浸在即将立下“大功”、为密宗夺取重宝的憧憬中,大手一挥: “慕容先生此言差矣! 此非私事,乃为光大武道,亦是机缘所至! 恩师及师叔们知晓此等密藏,必也欣喜。 先生不必多虑,此事包在小僧身上! 你我便约定,三个月后,东京城内相会! 届时,定叫那大宋朝廷的密库,为我等敞开!” “唉…大师盛情,慕容博…愧领了!” 慕容博长叹一声,仿佛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起身郑重一礼, “既如此,慕容博便在东京静候大师及诸位高僧佳音!一切小心!” 他眼中深处,是冰寒刺骨的算计与即将得逞的快意。 吐蕃密宗这股强大的外力,终于被他成功引向了大宋朝廷的心脏! 无论成与不成,这场风暴都将为他慕容氏的复国大业,撕开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 半个月后, 东京城内,汝南王府深处一间更为隐秘的密室中。 赵宗兴端坐主位,下方垂手肃立着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眼睛的暗卫统领——“影枭”。 “王爷,少林密报,一个月前,有身份不明之高手潜入藏经阁外围。 此人轻功极高,行迹诡秘,未与寺内任何人接触,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密探根据其遗留的细微痕迹及身法推断…疑似姑苏慕容氏‘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 影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赵宗兴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慕容博…果然按捺不住了。 少林极有可能有他的内奸。 朝廷密藏的消息看来是泄露了,还好答应给少林的东西还没有送过去,看来他对天策府密藏的兴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还有,”影枭继续禀报, “潜伏在吐蕃逻些(今拉萨)的密探传回紧急密讯: 吐蕃国师波若波罗鸠摩罗座下最年轻的弟子,法号‘鸠摩智’的番僧,已于三日前突然结束在中原的游历,匆匆返回吐蕃。 行踪诡秘,似有要事。 此人之前曾出现在姑苏一带…” “鸠摩智?姑苏?” 赵宗兴的眉头深深锁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慕容博的野心,吐蕃密宗的介入…这两条线在“姑苏”这个点上交汇了! “立刻传令!”赵宗兴霍然起身道: “命‘天英’、‘天贵’加快渗透姑苏慕容!不计代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探明慕容博近期所有异常动向及接触人员!重点查探他与吐蕃番僧的关联!” “动用所有潜伏吐蕃的密探,严密监视波若波罗鸠摩罗及其座下核心弟子,尤其是那个鸠摩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八百里加急回报!” “通知宫内,从即日起,大内武库、秘档库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所有轮值高手,取消休假,十二时辰待命!对皇宫内外进行彻底清查,任何可疑人物,宁枉勿纵!” “令西府(枢密院)暗中调整京畿禁军布防,特别是靠近宫城的几卫,做好随时应对突发冲击的准备,但动作要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从这间小小的密室扩散出去,融入东京城庞大而森严的防御体系之中。 赵宗兴面沉如水,走到密室墙壁前悬挂的巨大《大宋疆域图》旁,目光死死锁定了姑苏与吐蕃的位置。 “慕容博…你想引狼入室?好大的胆子!”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四溢,“无论你们谋划什么,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爪子快,还是本王的网,收得更紧!” 吐蕃,逻些, 布达拉宫真言殿。 日光透过高耸的彩窗,在幽深宏大的真言殿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香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威压。 鸠摩智屏息凝神,在侍者的引导下,穿过重重经幡和肃立的黄衣僧侣,踏入了这座密宗圣地的核心区域——供奉着大日如来金身法相的真言殿深处。 眼前的情景,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番僧也瞬间心神剧震! 他的师尊——密宗波若波罗鸠摩罗大法师,身披象征无上智慧的杏黄袈裟,跌迦坐于主位的莲台之上。 其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却蕴含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智慧与难以测度的威严。 此刻,他双目微阖,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 在他身侧,八位同样气息渊深、或雄壮如狮、或精瘦如鹰的护法金刚师叔,分列两旁,同样处于一种玄妙的入定状态。 他们身周的地面上,并非寻常蒲团,而是铺满了无数页泛着古旧光泽的经文。 细看之下,这些经文竟全是以梵文与藏文双语精心抄录的密宗无上精神秘典——《大日经》!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这九位密宗顶尖强者的头顶上方,并非空无一物! 一片朦胧而宏大的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于殿宇穹顶之下。 那虚影中,隐约可见七宝池、八功德水、金沙铺地、楼阁重重,更有无量光明菩萨、罗汉虚影或坐或立,讲经说法,梵音阵阵,天花乱坠! 一股宏大、庄严、慈悲、解脱的意境弥漫开来,仿佛连接着传说中的无上佛国净土! “嗡…啊…吽…” 低沉而蕴含着奇异韵律的真言诵念声,如同来自亘古的回响,在殿内共鸣。 那佛国虚影随着真言诵念而微微波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却又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浩瀚力量。 鸠摩智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他虽然自幼修习密法,也知《大日经》乃镇教之宝,但亲眼目睹师尊与师叔们以无上精神合力显化佛国虚影,这还是第一次! 这已近乎神通! 他心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自豪与狂热: “我密宗精神秘法,果然冠绝天下! 我鸠摩智,乃佛祖座下法脉真传!” 然而,他很快又感到一丝气馁和焦躁。 这等无上精神境界,需要至深的佛法修为和澄澈无垢的心境方能参悟、维持。 他自诩天赋超绝,但心思不定,贪嗔痴念尤重,目前连窥探这境界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这更坚定了他获取中原秘藏的决心——或许,那能助他走一条捷径? 不知过了多久,那宏大的佛国虚影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殿内浩瀚的精神威压也随之收敛。 诵经声止,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却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智儿,何事?”大师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 ps:副本设计本来牛斗君是想赵顼临死之前搞个杨公密藏,坑一下江湖的顶尖高手,顺便解决一下主角那个不安分的老娘的问题,对康敏牛斗君最初的设想是他跟着马大元参与副本,但性格使然想攀附高手结果被随手拍死,但细想之后不能这样写,康敏毕竟是主角的妈,不能这么草草下场,应该在副本中给她设计点变故,埋个坑,让她在后期继续出场,无论是给主角帮助抑或是阻碍,都是不错的。 但是杨公密藏在西安,太远了,强行设计有点牵强不符合逻辑,牛斗君想到鸠摩智此时应该已经跟慕容博认识了,慕容博应该也就是这个时间点诈死的,何不借助这个机会让他们出场冲击一下大宋的中央。正好让宋神宗赵顼在武侠世界的驾崩合理一点,历史上赵顼元丰八年三月驾崩,但这个武侠世界有高手给他强行续命。不冲这一下,没法让赵顼合理的下线。(说这么多实际上就是想水一下字数,今天咋凑都凑不够四千字) 第46章 密宗来袭 鸠摩智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将他在中原的“奇遇”和与慕容博的“约定”详细道来。 他着重渲染了“天策府密藏”的珍贵,以及“移魂大法破解心得”对密宗精神秘法体系的潜在威胁和巨大参考价值。 最后,他极力推崇慕容博的“诚意”和“对大宋朝廷腐朽的痛心疾首”,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师尊与师叔们出手,必能手到擒来,为密宗夺取重宝,扬威域外! 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静静地听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活了九十载,历经无数风雨,早已心如明镜。 慕容博? 一个藏头露尾、以“复国”为念的鲜卑宗师, 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先天中期的年轻番僧如此礼遇,甚至分享这等惊天秘密?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 想利用密宗的力量去硬撼大宋朝廷,他好从中渔利,甚至趁机搅乱中原,为其复国创造机会。 大师心中刚升起一丝婉拒的念头,认为此举风险太大,与密宗超然世外、精研佛法的宗旨不符。 然而,他身旁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如重枣的护法金刚——宗师中期的比卢那遮,却猛地睁开了铜铃般的双眼,精光四射! 他声如洪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师兄!《达摩易筋经》补遗!此乃佛门至宝! 若能得之,以师兄之无上智慧参悟,必能突破桎梏,踏足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届时,再增寿五十载,我密宗当可再兴百年,光照雪域,甚至远播中土!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僧人——宗师初期的丹玛孜芒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强烈的进取心: “比卢师兄所言极是! 中原朝廷重文抑武,自毁长城,正是我密宗弘扬佛法、彰显武力的良机! 若借此机会扬威开封,夺得秘藏,天下武林谁敢小觑我吐蕃密宗? 取代那日渐式微的少林,成为天下武学正宗,亦非虚妄!” “是啊师兄!机不可失!” “区区宋廷,有何惧哉?正好让他们见识我密宗金刚手段!” “为师兄延寿,为密宗扬名,此乃大功德!” 其余几位护法金刚也纷纷出言附和,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对重宝的渴望。 长久以来,密宗偏安雪域,虽地位崇高,却总被中原武林隐隐视为“化外之地”。 如今有希望获得无上秘典,更能借此机会将密宗威名打入中原核心,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们骨子里属于武僧的悍勇与对宗门荣耀的追求,瞬间压倒了可能的理智。 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看着众位师弟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众意难违。 况且…比卢那遮那句“延寿五十载”,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丝渴望。 宗师高阶,已是他目前的极限,寿元将尽。 若能窥得一丝大宗师的门径,延寿增元…这诱惑,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抵御。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满脸希冀的鸠摩智身上。 罢了,既然师弟们心意已决,又有可能关乎自身突破的机缘,那便走一遭吧。 “阿弥陀佛。” 大师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决断, “既是众位师弟之意,亦是关乎我密宗兴衰之机缘,老衲便依了诸位。 然,此行非同小可,大宋东京乃龙潭虎穴,不可倾巢而出。” 他目光如电,迅速做出安排: “比卢那遮(宗师中期)、丹玛孜芒(宗师初期)、贡嘎坚赞(宗师初期)、桑杰扎巴(先天巅峰)、多吉次仁(先天巅峰)、洛桑顿珠(先天巅峰)六位师弟,随老衲同行。” “巴桑伦珠、强巴格桑两位师弟留守布达拉宫,主持教务,守护圣地,不得有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鸠摩智身上,带着一丝深意: “智儿,你为引荐之人,亦当随行。 此番,便是你历练与证道之机。” 鸠摩智闻言,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忍着仰天长啸的冲动,深深俯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弟子遵命!谢师尊!谢诸位师叔!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布达拉宫真言殿内,九位顶尖强者的意志,将雪域高原的阴影,投向了万里之外的东京开封。 第二天, 高原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苍茫的天地间呼啸。 波若波罗鸠摩罗立于雪山隘口,杏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六位护法金刚如铁塔般矗立,气息沉凝如渊。 最年轻的鸠摩智站在末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去中原,凶险难测。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汴梁城内高手如云,汝南王赵宗兴更是不可小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秘藏,不是厮杀。 比卢那遮摩挲着手中的金刚杵,咧嘴一笑: 师兄多虑了。 三十年前你与灵门老和尚未分胜负,如今我们师兄弟齐至,正好让中原武林见识密宗真法! 丹玛孜芒眯起眼睛: 听说少林这些年人才凋零,连个像样的宗师都拿不出来。这次若能借机压他们一头... 慎言!波若波罗鸠摩罗突然厉喝,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 灵门那个老怪物还活着! 众人顿时噤声。 鸠摩智缩了缩脖子,却难掩眼中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易筋经》补遗凯旋的场景。 随着一声低喝,八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另一边,东京开封府,汝南王府。 夜色沉沉,赵宗兴立于王府阁楼之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密宗异动……波若波罗鸠摩罗及其座下金刚多日未现身……” 他低声喃喃,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来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信纸在他掌中化作齑粉。 密宗此行,绝非只为朝廷秘藏,更可能是冲着整个中原武林而来! 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名黑衣暗卫如鬼魅般现身:“王爷!” “立刻派人前往少林,告知玄慈方丈——密宗东行,目标东京!” “是!”暗卫领命而去。 赵宗兴负手而立,望向西方,冷风拂面,他心中却如烈火燃烧。 “波若波罗鸠摩罗……三十年前你与灵门禅师一战未分胜负,如今再来,是想压我大宋武林一头吗?”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 “可惜,这次……你未必能活着回去!” 开封府通往洛阳的官道上,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如利箭般刺破暮色。 马背上的影枭已经连续奔驰十个时辰,背后的斗篷仿佛要被疾风撕扯成碎片。 途经驿站,没有丝毫多言,只是低沉的一句换马! 驿丞慌忙牵出备好的青海骢,却见来人已经割断马镫,直接跃上了新马,飞奔而去。 少林寺, 玄慈方丈手中的密信还在微微颤抖。 信纸上的墨迹有些晕开,显然是送信人汗渍所染。 他抬头看向阶下的黑衣人,对方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辛苦了。玄慈轻叹,先去药王院疗伤吧。 待影枭退下,玄慈快步穿过碑林。 暮鼓声中,他的僧鞋踏过千年古刹的砖石,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达摩洞前的青苔上还留着露水,洞内隐约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师父。玄慈在洞口恭敬合十, 密宗东来,波若波罗鸠摩罗亲率六位护法金刚,此刻怕是已到中原。 洞中的呼吸声突然一滞。 片刻后,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三十年了...这个老东西还是放不下。 灵门禅师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口。 白眉下的双眼精光内敛,僧袍无风自动。 他伸手接过密信,枯瘦的手指在波若波罗鸠摩罗七个字上轻轻摩挲。 去准备吧。老禅师突然笑了, 既然客人远道而来,老衲也该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关中的官道夜驿, 波若波罗鸠摩罗突然勒住缰绳。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师兄?比卢那遮不解道。 老活佛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眉头紧锁: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鸠摩智心头一跳。 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凝重的表情。 加快速度。波若波罗鸠摩罗沉声道, 我有预感,少林那个老家伙...已经知道了。 八匹骏马再次狂奔起来,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汴梁。 元丰八年,二月初十。 东京汴梁城,早已沉入一片湿冷的死寂之中。 更鼓声遥遥传来,在空旷的坊市间游荡,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吞噬了大半,只余下空洞的回响。 白日里喧嚣的汴河,此刻河面凝着一层薄冰,倒映着两岸人家稀疏昏黄的灯火。 汴河畔,一处临水的荒僻码头旁,几株枯柳的影子鬼魅般摇曳。 倏地,数道黑影仿佛自幽冥中渗出,毫无征兆地落在结了薄霜的石板上。 足尖点地,声息全无,只有衣袂在死寂的寒风中发出极轻微的猎猎微响。 当先一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两个头。 他身披一件色泽深沉、几乎融入夜色的喇嘛僧袍,袍子上繁复的金线密宗真言纹绣在微弱的反光中隐隐流动,透出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 他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深陷在浓眉之下,开阖间精光如电,扫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为之冻结。 正是密宗此行领袖,宗师后期大能——波若波罗鸠摩罗。 他身后,七条人影依次排开,气息或雄浑如山岳,或锋锐如利刃,或沉凝如深渊,皆非等闲。 比卢那遮,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鹰隼,宗师中期的威压隐隐散开; 丹玛孜芒与贡嘎坚赞并立,前者眼神幽深如潭,后者气息则带着一股奇异的黏滞感,同为宗师初期。 再后是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先天巅峰的气场凝练如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最后一位,是个青年僧人,他的面容俊秀中透着几分执拗的孤傲,他正是鸠摩智,先天中期高手。 只见鸠摩智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似乎想要再次纵跃。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地的一刹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稍安勿躁。” 一个低沉而平缓的声音传入鸠摩智的耳中,这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鸠摩智心中一惊,他立刻认出这是师尊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 那只按在鸠摩智肩头的手,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瞬间抚平了鸠摩智经脉中因长途奔袭而略微掀起的波澜。 鸠摩智心中一凛,连忙合十躬身,恭敬地说道:“多谢师尊。” 波若波罗鸠摩罗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泊,平静而又神秘,缓缓地投向浓雾深处。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智儿,你和慕容博约在何处?” 鸠摩智正要回答,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浓雾中传来。 这鸟鸣声很是奇特,先是两声短促的鸣叫,紧接着是一声悠长的啼鸣,仿佛是一种约定好的信号。 鸠摩智眼中精芒一闪,他立刻低声说道:“师尊,这便是信号!” 波若波罗鸠摩罗不再言语,一挥手, 八人如同八道没有重量的青烟,贴着湿冷的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前方迷宫般曲折的巷弄。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后门。 门扉无声开启,一个穿着宋人富商常服、面容清癯的老者闪身而出。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众人,先是对着鸠摩智点了点头,最终停在波若波罗鸠摩罗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师远来辛苦,慕容博恭候多时了。” “慕容先生,久违。” 第47章 开战 “大师远来辛苦,慕容博恭候多时了。” “慕容先生,久违。” 波若波罗鸠摩罗双手合十还礼。 众人鱼贯而入。 院外表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 厅堂轩敞,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间的湿冷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檀香袅袅,驱散了寒意。 人落座,香茶奉上,短暂的寒暄后,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波若波罗鸠摩罗扭头看向鸠摩智点了点头。 鸠摩智心领神会直接切入了正题道:“慕容先生,东西何在?” 他目光炯炯,直直的盯着慕容博。 慕容博放下茶盏,面上笑容依旧,眼中却无丝毫暖意。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泛着油光的羊皮卷轴,摊开在众人面前。 卷轴上墨迹淋漓,赫然是东京开封城的详细舆图! 宫城、大内、各司衙门、兵营、街道、坊市,甚至一些隐秘的排水沟道,无不标注得清晰无比。 其中,大内宫城区域被朱砂重重圈出,几条用细密虚线标出的路径指向核心。 “此乃秘藏图录,经我手增补完善。” 慕容博指尖划过宫城西北角一处被特别标注的殿宇,那里正是大宋皇家供奉院所在, “据可靠线报,前朝天策府密藏便在此处秘阁之内。 这里必有高手守护,阵法重重。” “密藏…”比卢那遮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与贪婪,随即化为坚冰般的冷硬,“密藏于我密宗有大用!” “皇城司、供奉院…大宋经营百余年,此处龙潭虎穴。” 丹玛孜芒声音幽冷,如同地底寒泉,“慕容先生,依你之见,宫中高手几何?” 慕容博捋了捋假须,眼神锐利: “皇城司司主赵仲明,上月破关,已入宗师之境。 供奉院中,先天后期以上精锐,不下百人。 更有汝南郡王赵宗兴坐镇,其宗师中期修为,不容小觑。 少林灵门禅师,此刻必在宫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至于其他高手,恕在下无能,并未探知。” 波若波罗鸠摩罗听完,面色沉静如水,无喜无悲。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座无形的须弥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厅堂内跳动的灯火都为之一暗,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金刚伏魔,唯力证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雪山崩落,砸在每个人心头, “在我大日经---七轮灭度大法之下,纵是宗师巅峰,亦难全身而退。 子时三刻,宫城西北,‘天权’位破壁而入。 慕容先生,接应之事,便有劳了。” 慕容博眼中精光爆射,迎着波若波罗鸠摩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目光,重重点头: “大师放心,宫外自有安排,必保诸位退路无虞!” 他心中冷笑,这密宗大和尚的自信正是他想要的,无论成败,这东京的水,必将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同一片寒冷黑夜,大宋皇宫深处。 一座防卫森严的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 赵宗兴一身紫袍,端坐主位,面容沉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对面,少林上任方丈灵门禅师趺坐于蒲团之上。 老僧须眉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裹着枯瘦的身躯, 双目半开半阖,气息渊深似海,宗师后期的修为含而不露, 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定与厚重。 “禅师,”赵宗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值房内的寂静, “密宗此行,志在必得。密藏若被其夺回吐蕃,后果不堪设想。” 他眉头深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探子回报,对方宗师级高手,恐不下四人。” 灵门禅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古井微澜,澄澈而深邃。 “阿弥陀佛。”他低宣佛号,声如古钟轻鸣, “波若波罗鸠摩罗,老衲三十年前便与他有过交手, 彼时其金刚大手印便已威震雪原, 后来听闻他又修炼了密宗精神秘法大日经,如今修为只怕更胜往昔。 密宗精神秘法,诡谲莫测,尤擅合击,王爷不可不防。” 他目光扫过赵宗兴,带着一丝洞察的平和, “然我大宋,亦非无柱石。 赵仲明司主新晋宗师,锐气正盛。 更有百战精锐枕戈待旦。 邪不胜正,此乃天数。” 赵宗兴闻言,眼中忧虑稍减,但凝重之色未退: “仲明…” 他微微摇头,新晋宗师,面对波若波罗鸠摩罗那等积年老魔,终究让人难以完全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宫城防务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角的供奉院区域,那里已被朱砂醒目地圈出, “此处,便是最后的防线!本王已传令,皇城司、供奉院,所有先天后期以上好手,皆已调集于此,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贼子入彀!” 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厉芒,声音斩钉截铁: “今夜,就在这宫墙之内,定叫那吐蕃番僧,有来无回! 以血还血,卫我大宋!” 灵门禅师双手合十,不再言语,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愈发沉凝如铁。 值房外,寒风呜咽着掠过巍峨的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这深宫禁苑的寂静之下,早已是杀机四伏,暗流汹涌,只待子时的更漏滴尽,便是石破天惊! 子时将近,寒意刺骨。 大宋宫城西北角,一片死寂。 高大的宫墙在浓重的夜色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墙根处,几丛枯败的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冰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百余名身着深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回廊、殿角各处。 他们是皇城司、供奉院的精锐,最弱亦是先天后期,目光冷冽,手按兵刃,周身真元引而不发,只待雷霆一击。 突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数道乌光,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自宫墙外漆黑的夜空中激射而至! 乌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冰冷的杀气瞬间将这片区域冻结。 “敌袭!御!”一声暴喝炸响! 潜伏的暗影中,数名供奉院高手反应极快,手中精钢圆盾瞬间交错叠起,厚重如墙,真元灌注其上,盾面泛起土黄色的光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连环炸开! 乌光狠狠撞在盾墙之上!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猛然炸开,卷起碎石尘土,如同平地刮起一阵小型风暴! 持盾的数名供奉院高手如遭重锤轰击,闷哼声中,身形巨震,脚下坚硬的金砖地面“咔嚓”碎裂,双脚深陷其中,嘴角溢出鲜血。 盾牌上光华瞬间黯淡,留下深深的凹痕! 就在盾阵被轰击得剧烈摇晃、阵型微乱的刹那——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上威严,猛然在宫墙上空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六道雄浑无比、却又紧密相连的精神力量汇聚而成! 音波如有实质,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如同巨大的磨盘,轰然碾压而下! 目标直指盾阵之后严阵以待的皇城司精锐! 首当其冲的几名皇城司好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意志狠狠撞入脑海! 眼前瞬间幻象丛生,雪山崩塌,金刚怒目,无边的恐惧与威压几乎要将他们的精神撕碎! 动作立时僵直,眼神涣散,护体真元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 “噗!噗!噗!” 血花在夜色中凄厉绽放!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被金刚杵轰开的缝隙中突入! 正是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名密宗先天巅峰! 他们身法快如闪电,出手更是狠辣无情! 桑杰扎巴五指成爪,指风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洞穿一名皇城司高手的咽喉! 多吉次仁掌如蒲扇,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巨力,狠狠拍在另一人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洛桑顿珠则如毒蛇出洞,手中短刃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幽光,抹过第三人的颈项! 惨叫声短促响起,旋即被后续更狂暴的冲击淹没! “放肆!” 一声清越的长啸从殿宇深处响起! 一道身影仿佛一道青色闪电,自供奉院深处激射而出! 正是新晋宗师,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 他人在半空,腰间佩剑已然出鞘! 剑光暴涨,清冷如九天寒月坠落人间! 剑势展开,瞬间化作漫天繁星,点点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突入的桑杰扎巴三人!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蕴含着宗师初期的沛然真力,剑气破空,发出嗤嗤厉响,瞬间将三人凌厉的攻势阻住! “结阵!缠住他们!”赵仲明剑光如幕,厉声喝道。 下方精锐立时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刀光剑影交织成网,配合着赵仲明的剑势,将桑杰扎巴三人死死缠住。 密宗三人虽悍勇,但在宗师剑势与百战精锐的围攻下,一时也难以寸进,怒吼连连。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嗡——!” 空气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 四股磅礴浩瀚、性质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恐怖气息,如同四座巍峨雪山,轰然降临在宫墙之上! 波若波罗鸠摩罗、比卢那遮、丹玛孜芒、贡嘎坚赞,四大宗师终于现身! 波若波罗鸠摩罗居中,目光如冷电,扫过下方战场,最终锁定了刚刚稳住阵脚的赵仲明。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瞬间笼罩了赵仲明所在的空间! “动手!”比卢那遮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双臂肌肉虬结鼓胀,皮肤瞬间泛起古铜般的光泽,双拳紧握,指骨发出爆豆般的炸响,整个人如同怒目金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宫墙厚实的琉璃瓦无声化为齑粉! “金刚降魔杵!” 比卢那遮吐气开声,一拳捣出! 拳锋前方,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金刚杵虚影! 这虚影凝实得如同赤金铸造,表面梵文流转,带着荡尽群魔的恐怖威势,破开层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巨响,直撞赵仲明! 狂暴的拳风将下方交战的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几乎同时,丹玛孜芒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赵仲明侧翼! 他双掌漆黑如墨,掌心却泛着诡异的幽绿光泽,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惨绿色毒气自掌缘缭绕升腾,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正是密宗绝毒掌功——腐骨噬心掌! 双掌无声无息地印向赵仲明肋下,角度刁钻,阴毒无比! 贡嘎坚赞则立于波若波罗鸠摩罗身侧,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粘稠沉重如同水银般的精神力场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缠绕向赵仲明,试图迟滞其动作,干扰其真元流转! 三大宗师,一刚猛无俦,一阴毒诡谲,一精神迟滞,联手合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招瞬间及体! 赵仲明瞳孔骤然收缩! 他新晋宗师,何曾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围攻? 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凝固,前后左右皆被沛然莫御的杀机锁死! 刚猛的金刚杵拳劲已至面门,腥甜的毒掌阴风袭向要害,更有无形的精神束缚如蛛网般缠绕而来! 生死,只在刹那!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一声苍老而平和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在所有人耳边清晰响起,带着抚平躁动、安定心神的奇异力量。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仲明身前丈许之地,正是少林灵门禅师! 第48章 宗师大战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老僧身上的旧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面色肃穆,双掌合十于胸前,干瘦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巍峨如须弥山岳般的磅礴气势! 周身肌肤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金刚不坏的淡淡金光! 少林绝学,金刚不坏体神功!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刚降魔杵拳劲,灵门禅师不退反进,合十的双掌骤然分开,右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毫无花哨,古朴厚重至极,掌缘空气被压缩,发出沉闷的爆鸣,掌心一个斗大的金色“卍”字佛印光芒大放,梵音禅唱隐隐相随!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韦陀杵掌法! “轰隆——!!!” 金色佛掌与赤金拳杵狠狠撞在一起! 如同九天惊雷在宫阙之上炸开!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呈肉眼可见的环状冲击波猛然扩散开去! 下方宫墙大片琉璃瓦如同遭遇飓风,被掀飞卷起,碎裂声不绝于耳! 靠近的一些先天高手被这逸散的劲风扫中,无不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比卢那遮那魁梧雄壮的身躯猛地一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脚下的琉璃瓦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他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右臂微微颤抖,显然吃了暗亏。 灵门禅师身形亦是晃了一晃,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但他周身金光流转,将那狂暴的反震之力尽数化解于无形,枯瘦的身躯稳如磐石! 那金刚不坏的金光,硬生生将丹玛孜芒偷袭而至的腐骨噬心掌毒气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毒雾竟无法寸进! “禅师!”赵仲明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剑光暴涨,瞬间逼退了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的丹玛孜芒! “灵门老贼!果然是你!” 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厉芒爆射,他一直锁定着这位宗师后期的老对手! 见灵门出手挡下合击,他不再迟疑,高大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灵门禅师正前方! “唵!”波若波罗鸠摩罗口吐真言,声如霹雳! 右掌毫无花哨地当胸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掌心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仿佛托着一轮微缩的烈日! 一股焚尽八荒、熔金化铁的恐怖热浪轰然爆发! 密宗大手印绝技——大日如来印! 掌未至,那灼热无比的掌风已让灵门禅师须眉焦枯! 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灵门禅师面色凝重无比,双手合十之势不变,周身金光骤然变得无比璀璨夺目,口中低诵《金刚经》梵文,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梵文虚影自他口中飞出,缭绕周身,将金刚不坏体催发到极致! 同时,他左脚为轴,身形半旋,右掌同样平平推出,迎向那焚天煮海的一掌! 掌力雄浑如山,带着佛门正大刚猛的无上意境! “嘭——!!!” 双掌交击! 没有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块万钧巨石狠狠相撞的声音! 以双掌交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猛然扩散! 脚下的殿顶轰然塌陷下去一大片! 瓦片、梁木如同纸糊般碎裂纷飞! 狂暴的热力与刚猛无俦的佛力疯狂对冲、湮灭! 灵门禅师周身金光剧烈波动,如同风中烛火,闷哼一声,枯瘦的身躯第一次被震得向后滑退丈许,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面色一阵潮红,显然气血翻腾不已。 波若波罗鸠摩罗亦是身躯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两大宗师后期强者,终于正面硬撼! 宗师之战彻底爆发! 赵仲明独斗比卢那遮与丹玛孜芒,剑光纵横,掌风呼啸,劲气四溢,打得险象环生。 贡嘎坚赞的精神秘法如同无形的毒蛇,不断干扰着赵仲明与下方结阵的大宋高手。 桑杰扎巴等先天巅峰则在百余名大宋精锐的围攻下左冲右突,大宋这边不断有人倒下,血腥气在寒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染红了宫墙殿瓦。 战况惨烈胶着,大宋一方凭借地利与人数,加上赵宗兴居中调度指挥,隐隐占据上风,将密宗诸人死死压制在宫墙西北一隅。 然而,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酷光芒。 他一边与灵门禅师缠斗,一边用密宗真言传音:“布阵!引蛇出洞!” 就在大宋一方看似稳占上风,将密宗高手牢牢压制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游斗在战场边缘,以诡异精神秘法干扰众人的贡嘎坚赞,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啸! 这啸声如同夜枭啼哭,又似万鬼齐嚎,充满了令人心神错乱的诡异力量! 啸声一起,下方数名正与桑杰扎巴等人激战的大宋先天高手,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瞬间陷入迷茫混乱! “机会!”比卢那遮狂吼一声,抓住赵仲明剑势被贡嘎坚赞精神干扰而出现的一丝凝滞,双拳如擂鼓般连环轰出,狂暴的拳风将赵仲明暂时逼退数步! 丹玛孜芒则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揉身而上,漆黑的毒掌如影随形,直拍赵仲明后心! 赵仲明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波若波罗鸠摩罗与贡嘎坚赞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波若波罗鸠摩罗猛地一掌逼开灵门禅师,身形借力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比卢那遮、丹玛孜芒、贡嘎坚赞,以及下方正与宋军缠斗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六人竟同时舍弃了眼前的对手! 六人身影如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波若波罗鸠摩罗靠拢!七人方位瞬间变换,隐隐形成一个以波若波罗鸠摩罗为核心、首尾相连的奇异阵势——七轮灭度大阵! “唵、阿、吽!”波若波罗鸠摩罗立于核心,口吐三字根本咒!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整个战场嗡嗡作响! 他双臂张开,绛红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佛光! “嗡嘛呢呗咪吽!”其余六人齐声应和,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 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冲天而起! 比卢那遮的刚猛炽烈,丹玛孜芒的阴冷诡谲,贡嘎坚赞的粘稠迟滞,桑杰扎巴的锋锐无匹,多吉次仁的沉重如山,洛桑顿珠的飘忽不定! 六股迥异的精神力,在波若波罗鸠摩罗那如浩瀚海洋般的核心佛光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瞬间交融、缠绕、增幅! 七人头顶的虚空剧烈扭曲,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七色光轮凭空显现! 光轮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与毁灭气息,仿佛连接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地覆,轰然降临! 整个宫城战场,无论敌我,所有人心头都如同被压上了万钧巨石,呼吸艰难,真元运转迟滞,连思维都变得无比沉重! “七轮灭度!寂灭之光!”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如同九天魔神敕令,冰冷无情,响彻每一个角落! 那巨大的七色光轮骤然停止旋转,中心那一点深邃的黑暗猛然扩张,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世间一切物质与精神的七色混合光柱,无声无息地,朝着一个方向暴射而去! 这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出诡异的褶皱,光线被扭曲吞噬,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万物归墟的绝对死寂! 它的目标,赫然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王爷!” 灵门禅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想要阻止,但那光柱的速度太快,蕴含的精神毁灭之力太过恐怖,连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仲明更是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那光柱逸散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七色光柱即将击中赵宗兴的时候—— 黑暗处的一片阴影,动了。 一道身影,仿佛是从最深沉的墨色中直接析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柱正前方。 挡在了赵宗兴身前。 他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旧宦官服饰。 面容若中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渊中倒映的冷月,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历经无数风霜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正是大内定海神针,葵花功创始人,宗师巅峰高手——李宪! 面对那足以让宗师后期都为之色变的七色灭度光柱,李宪那漠然的脸上,竟无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在那光柱及体的前万分之一瞬,他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华流转。 只有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在他指间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绣花针刺破薄绢的声响。 那毁天灭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七色混合光柱,在触及李宪指尖那点微不可查银芒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那恐怖的七色光华如同梦幻泡影般,在李宪身前一尺之处,寸寸瓦解、湮灭,化作点点流萤,最终消散于无形。 仿佛刚才那令天地变色的恐怖一击,从未发生过一般!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密宗七人维持着合击阵势,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尤其是波若波罗鸠摩罗,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李宪的手,以及指间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一枚细如牛毛、再寻常不过的绣花针! “这是什么?”波若波罗鸠摩罗喉咙里发出艰涩无比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李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淡漠地扫过密宗七人组成的阵势。 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蝼蚁。 “以精神为刃,想法不错。” 李宪的声音响起,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惜,太慢了。” 话音未落,李宪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下一刻,七轮灭度大阵之中,贡嘎坚赞身侧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李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距离贡嘎坚赞不足三尺! 贡嘎坚赞作为精神秘法大师,感知最为敏锐,在李宪消失的瞬间便已亡魂大冒! 一股从未有过的、冻彻灵魂的死亡寒意将他瞬间淹没! 他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毕生精神力,在身前布下一层层肉眼可见、如同琉璃般的精神屏障! 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李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看似缓慢地向前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贡嘎坚赞倾尽全力布下的层层精神屏障,在那根枯瘦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洞穿! 指尖毫无阻碍地点在了贡嘎坚赞的眉心之上!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贡嘎坚赞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惊骇、恐惧瞬间定格,双眼之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一缕极细的血线,自他眉心那个微不足道的红点处缓缓渗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宗师初期的强者,被一指毙命! “贡嘎!”丹玛孜芒发出凄厉的嘶吼,双眼瞬间赤红! 他与贡嘎情同手足,眼见兄弟惨死,悲愤欲狂! 周身惨绿色毒气如同烈焰般蒸腾而起,双掌漆黑如墨,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宪! “老阉狗!纳命来!” 李宪甚至没有看他。 在那惨绿毒掌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他的身影再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不见。 第49章 持续大战 丹玛孜芒这倾尽全力、含恨而发的腐骨噬心掌,只打中了李宪留在原地的一个淡淡虚影! 掌力落空,狠狠轰在后方一座殿宇的栏杆上,坚硬的栏杆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冒着惨绿色的毒烟! “小心!”波若波罗鸠摩罗的示警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但已经太迟了。 李宪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玛孜芒身后左侧半步之地。 这一次,他右手微抬,那枚细小的绣花针不知何时已捏在指间,对着丹玛孜芒后颈“风池穴”,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 “呃…”丹玛孜芒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颤,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怨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灰。 周身蒸腾的惨绿毒气如同被冻结般凝固,然后迅速消散。 他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又一位宗师初期,陨落!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两位密宗宗师,如同待宰的鸡鸭,被李宪以匪夷所思、近乎戏耍般的手段轻易格杀! “结阵!护住神魂!” 波若波罗鸠摩罗目眦欲裂,狂吼出声! 剩余五人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丝毫保留? 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比卢那遮四人疯狂地催动所有真元和精神力,不顾一切地涌入波若波罗鸠摩罗体内! 波若波罗鸠摩罗双目赤红,如同滴血,口中急速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密宗真言!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一个凝练了剩余五人全部力量的、小了许多却更加凝实刺目的金色光轮在他头顶急速旋转,散发出绝望而疯狂的气息,死死护住五人! 李宪的身影在光轮外丈许之地凝实,静静地看着五人拼死结成的防御。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涟漪。 “困兽之斗。”他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波。 就在李宪准备出手彻底碾碎这最后的抵抗光轮时,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自波若波罗鸠摩罗口中发出! 他头顶那疯狂旋转的金色光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这光芒并非向外攻击,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凝聚,瞬间化作七道细若游丝、近乎无形的金色光线! 这七道光线,没有实体,乃是纯粹到极点的精神意志凝练而成! 它们无视空间距离,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在形成的刹那,便已无声无息地、如同七根剧毒的蜂针,狠狠刺向李宪的眉心、双目、双耳、咽喉、心口!七处要害! 精神穿刺!波若波罗鸠摩罗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凝聚了剩余五人所有精神本源、燃烧生命的致命一击! 这是密宗压箱底的禁忌秘术,伤人亦自损! 此招一出,无论成败,施术者都将元气大伤,甚至神魂受损! 这攻击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恐怖百倍!直指神魂根本! 李宪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惊惧,而是一种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的、极细微的讶异。 显然,这凝聚了密宗五大高手(包括两位宗师)精神本源的舍命一击,其诡异和迅捷,超出了他瞬间的预料。 他指间那枚绣花针再次动了! 一点银芒,在他身前骤然亮起,随即炸开! 并非实体炸开,而是无数道细微到极致的银丝剑气凭空而生! 这些剑气细密如牛毛,却蕴含着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凌厉剑意! 它们并非护住全身,而是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七道无形无质的精神金线! “嗤嗤嗤嗤…!” 虚空中,响起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轻微到极致的切割声!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琴弦被瞬间割断! 七道精神金线中的三道,被那密集的银丝剑气精准拦截、切割、湮灭! 但另外四道,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剑气网络的缝隙间一穿而过!瞬间没入了李宪的身体! 李宪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那张漠然的脸庞上,瞬间掠过一丝极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化为骇人的青白!他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剧烈的痛楚与震荡! 周身那原本完美无瑕、圆融如意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波动! 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目的鲜血,缓缓自他嘴角溢出! 宗师巅峰,葵花老祖李宪,被这凝聚了密宗五大高手(两位宗师,三位先天巅峰)精神本源的舍命合击,重创了神魂! “成了!”波若波罗鸠摩罗狂喜嘶吼,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他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形容凄厉如同恶鬼,显然施展这秘术的反噬也极其可怕。 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疯狂光芒!“他神魂受创!趁他病,要他命!杀!” 比卢那遮反应最快,他距离李宪最近! 眼见李宪身形僵直、气息紊乱,他眼中凶光大盛,完全不顾自身同样因精神反噬而剧痛欲裂的脑袋,狂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双拳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捣向李宪心口! 拳风呼啸,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爆鸣! 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亦是最后的疯狂! “保护李公公!”远处,赵宗兴惊骇欲绝的怒吼声传来! 他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灵门禅师距离稍近,眼见李宪受创,比卢那遮搏命一击已至,他毫不犹豫! 老僧须眉皆张,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狮子吼:“邪魔休得猖狂!” 吼声如雷,带着震慑心魄的佛力,直冲比卢那遮! 同时,灵门禅师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宪前方! 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刚不坏体神功催发到极致,双掌齐出,大韦陀杵掌力毫无保留地轰向比卢那遮的双拳! 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他忽略了另一个人——波若波罗鸠摩罗! 这位密宗领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灵门禅师全力扑向比卢那遮、救援李宪的瞬间,波若波罗鸠摩罗动了!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身形如鬼魅般横移,竟然后发先至,挡在了灵门禅师救援的必经之路上! “老贼!你的对手是我!” 波若波罗鸠摩罗狞笑一声,右掌赤红如血,大日如来印再次拍出! 这一次,掌力并非刚猛灼热,而是带着一股阴毒诡异的吸扯之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锁定了灵门禅师的双掌! “砰!” 四掌相交! 并非硬撼,而是粘滞! 波若波罗鸠摩罗拼着内伤,硬生生用这阴柔掌力缠住了灵门禅师! 两人身形一滞,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一起! “不——!”灵门禅师眼睁睁看着比卢那遮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双拳,距离神魂受创、身形僵直的李宪,已不足一尺! 而他,却被波若波罗鸠摩罗死死缠住!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老僧! 比卢那遮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双拳去势更急!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拳锋印上李宪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李宪在劫难逃之际—— 那一直僵立不动的身影,却极其突兀地,向上提了一下。 比卢那遮的拳锋印在了李宪的腹部,幸好李宪及时清醒,以真气护住要害,否则必在这一击之下丧命。 但这只是躲开了致命一击,他此时也是身受重伤, 身体和精神魂的双重伤害让他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下一刻,李宪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般,以完全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后方飘然滑开半步! 与此同时,李宪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枯瘦如鸡爪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地探出! 五指张开,指间赫然夹着四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绣花针!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 比卢那遮那魁梧雄壮、如同金刚般的身躯猛地僵住!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脸上那狰狞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他胸前檀中、丹田,以及背后两处致命大穴上,赫然出现了四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四道阴寒歹毒、瞬间冻结经脉血液的葵花针气,已然透体而入,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嗬…嗬…”比卢那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轰然倒地! 至死,他都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在肉身、神魂的重创之下,还能施展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和反击! “比卢!”波若波罗鸠摩罗惊骇欲绝! 他拼着内伤缠住灵门,就是为了给比卢那遮创造必杀一击的机会! 万没想到,转瞬之间,形势逆转! 那老太监,竟是在……关键时刻逆转反杀! 这一惊非同小可! 波若波罗鸠摩罗心神剧震,掌力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凝滞! “阿弥陀佛!” 灵门禅师何等老辣? 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老僧须眉皆张,口中佛号如雷! 一直被对方阴柔掌力粘滞的双掌猛然一震,雄浑无俦的大韦陀杵掌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波若波罗鸠摩罗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巨力狠狠撞来,再也无法维持那阴柔的粘滞掌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已然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灵门禅师一招得手,却并未追击波若波罗鸠摩罗,而是身形一闪,护在了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的李宪身前,双掌护胸,金光流转,警惕地盯着被震飞的波若波罗鸠摩罗以及剩下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 李宪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已受重创。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拭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密宗剩下的四人。 “好…好...好!”波若波罗鸠摩罗踉跄落地,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怨毒、惊骇,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知道,今夜已是一败涂地! 连对方的陷阱都未能看破,反而折损了数员大将! 如今李宪重伤未死,更有灵门虎视眈眈,下方宋军精锐正在围拢…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密宗剩余四人! 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他猛地看向仅存的两个师弟,用密宗真言厉声嘶吼:“以我精血神魂!祭七轮!寂灭梵天!同归于尽!” 他双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竟要施展密宗最后也是最惨烈的同归于尽之法! 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眼中也瞬间涌上决绝的死志,周身气息如同点燃的炸药桶般疯狂暴涨,不顾一切地催动最后的力量,准备引爆自身! 灵门禅师脸色剧变,金刚不坏体金光大放,瞬间将李宪也笼罩在内! 赵宗兴、赵仲明更是厉声嘶吼:“结阵!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宫城即将被宗师自爆的恐怖力量夷为平地之际——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宫城最深处。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平和,温婉,甚至带着一丝久居深宫的慵懒与淡然。 仿佛只是寻常人家妇人,在午后小憩醒来,对着扰人清梦的飞鸟,随口说的一句闲话。 “收手吧!” 三个字。 轻飘飘的,如同春日柳絮拂过水面。 然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 整个天地,仿佛凝固了。 呼啸的寒风,停止了。 翻卷的尘埃,悬浮在空中。 所有人疯狂催动的真元,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灭,瞬间沉寂下去。 连时间,都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50章 敌方退走 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股力量,不刚猛,不霸道,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它只是……存在。 如同苍穹覆盖四野,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理所当然,无可违逆! 它轻轻拂过。 目标,正是那气息狂暴、准备自爆的波若波罗鸠摩罗,以及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四人! “噗!” 波若波罗鸠摩罗首当其冲! 他如遭重击!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 周身那疯狂燃烧、如同熔岩般暴烈的真元和精神力,在这股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倾尽全力凝聚、即将引爆的力量,如同被投入无尽虚空的火星,瞬间被湮灭得无影无踪! 更恐怖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反噬之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精神本源! “啊——!!!” 波若波罗鸠摩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七窍之中鲜血流出!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几乎要碎裂开来! 宗师后期的强大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身后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嘭!嘭!嘭!” 三声沉闷得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轻响! 三位密宗先天巅峰高手,身体如同被充气到极限又瞬间被戳破的皮囊,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血肉骨骼在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挤压、碾碎、化为漫天血雾肉泥的恐怖景象!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团猩红的雾气在原地炸开,随即被那无形的力量一卷,消散于无形,只留下地面三滩刺目的、混合着碎骨肉糜的污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尘埃落定。 整个宫城战场,只剩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者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波若波罗鸠摩罗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抠进碎裂的地砖缝隙,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从口鼻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他披头散发,僧袍破碎,脸上、身上沾满了自己和其他人的鲜血,状如疯魔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茫然和……死灰般的绝望!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深不可测的宫闱深处,不可置信道: “大…大…大宗师?!” 这三个字,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赵宗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猛地扭头,望向深宫方向,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那个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是…是周太妃?! 仁宗皇帝的遗孀,那位深居简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深宫老妇人! 她…她竟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波若波罗鸠摩罗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必须逃! 立刻! 马上! 大宗师! 那是超越了宗师境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一念之间,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个早已被惨烈战况惊得呆若木鸡的鸠摩智。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提一口真气,身体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猛地弹起,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鸠摩智的胳膊! “走——!!!” 波若波罗鸠摩罗发出一声嘶吼! 他拖着鸠摩智,将残存的真元不顾一切地灌注于双腿,朝着宫墙之外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血雾轨迹!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宗师强者的气度,只求能逃离这深宫魔窟! 没有人阻拦。 灵门禅师双手合十,望着那仓皇逃遁的血影,低宣佛号,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悲悯。 李宪依旧静静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赵宗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深宫殿宇,心中翻江倒海。 周太妃…大宗师…难怪这么多年李宪这个老太监寸步不离守着她。 残月西斜,清冷的光辉无力地洒落,照着这片修罗杀场。 断壁残垣,血迹斑斑,尸骸枕藉。 寒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殿宇,卷起几片染血的碎布和灰烬。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宗师之战,以密宗近乎全军覆没、大宋惨胜而告终。 波若波罗鸠摩罗拖着残躯,一手夹着惊魂未定的鸠摩智,如同丧家之犬,以燃烧生命的秘法亡命飞遁。 他也顾不上外边接应的慕容博,带着鸠摩智一溜烟逃出了开封。 主战场上, 禁卫军沉重的脚步声、伤者压抑的呻吟声、将领急促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打破了死寂,却又编织出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混乱。 赵宗兴脸色铁青,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传令!封锁宫城九门! 所有宫苑区域,即刻戒严! 供奉院、皇城司所属,清点伤亡,搜寻残敌! 灵门禅师,李公公,此处后续还需两位坐镇!” 灵门禅师合十默诵往生咒,望着波若波罗鸠摩罗消失的方向,疲惫地点了点头。 李宪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赵宗兴。 命令迅速下达。 尖锐的警哨声此起彼伏,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利刃的禁卫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封锁通往各宫的甬道、宫门。 供奉院和皇城司的高手们在残破的战场和邻近的殿宇间展开拉网式搜索。 距离那片修罗场约莫隔了数重宫苑、相对偏僻的庆宁阁, 此刻也被外界的巨大动静彻底惊醒。 院中赵和庆只穿着寝衣,赤着小脚丫站在石阶上。 此刻,他那双本该天真懵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惊疑和凝重。 “师兄!外面…外面怎么了?!” 赵和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抓着赵宁儿的手。 赵宁儿也吓得不轻,脸色煞白,但强自镇定,将赵和庆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警惕地望向院墙外火光隐约晃动、人声鼎沸的方向。 “庆儿别怕…别怕…”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好像是…西北边…动静太大了…好像是有高手在交战,很多房子塌了…” 赵和庆的心沉了下去。 高手交战? 塌房子? 这深更半夜,皇宫大内?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宫廷政变? 敌国刺客大规模入侵? 大宋历史上…好像没发生过这么离谱的宫廷内乱吧? 神宗朝还算安稳啊! 难道是蝴蝶效应,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变数? 抑或是,有人趁赵顼病重搞事情? “会不会…是有人造反?打进宫里来了?” 赵和庆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赵宁儿强自镇定道: “庆儿莫要胡言! 怎么可能有人打到宫里? 宫中有供奉院高手坐镇! 还有爷爷这位宗师!”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刚才那几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还有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他们小院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宫内戒严!各宫苑人等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赵宁儿赶紧拉着赵和庆退后几步,回应道:“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并未停留,迅速远去,显然是去通知下一个地方。 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肃杀之气,却更加浓郁了。 就在赵宁儿安抚赵和庆,两人退回屋内,刚点燃一盏油灯时, 小院正房屋顶的琉璃瓦上,一片极其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咯哒”声响起,如同狸猫踏过。 赵宁儿顿时警觉,宫中真有高手闯入? 她只是个二流巅峰,对上敢于闯宫的高手肯定不是对手。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着赵和庆。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伏在了屋脊的阴影之中。 正是趁乱潜入、意图浑水摸鱼的慕容博!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方才那场惊世大战的余波,尤其是最后那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收手吧”,几乎震碎了他的心神! 大宗师! 这大宋皇宫深处,竟真藏着一位活生生的大宗师! 那种浩瀚如海、无可匹敌的意志,让他这个宗师初期的强者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该死!情报有误!大误!” 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宋庭有此擎天之柱,为何…为何对外如此隐忍? 辽人、夏人年年勒索岁币,边境屡屡受辱…若有此等人物坐镇,何至于此?!”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谨慎,没有随同波若波罗鸠摩罗一起强闯,否则此刻恐怕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尸骨无存! 他潜入此地,本是想着趁乱寻找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是看看能否顺手牵羊。 这处小院位置偏僻,防守相对松懈,是绝佳的藏身和观察点。 然而,他刚伏下身形,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庭院,瞬间就被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吸引,更准确地说是被灯影映在窗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赵和庆。 那孩子正站在窗边,没有寻常孩童的惊惶哭闹,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沉凝? 慕容博心中一动,宗师级的敏锐感知力下意识地集中过去。 这一“看”,非同小可! 慕容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以他的眼力和感知,清晰地“看”到,那四岁孩童的体内,气血运行之旺盛、之精纯,远超同龄人数十倍不止! 更令他骇然的是,孩童周身百骸,隐隐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气”产生着极其微弱、却无比和谐的共鸣! 这是一种近乎本源的武道亲和力,是万中无一的绝世根骨! 是传说中“生而通脉”、“先天道体”的雏形! “这…这是…”慕容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宋室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妖孽?!此子若成长起来…” 他几乎不敢想象! 这天赋,比之他慕容家苦心搜罗、培养的所谓天才,强了何止百倍?! 就在慕容博心神剧震,贪婪与忌惮交织之际—— “嗖嗖嗖——!” 数道凌厉无比的气机,骤然从远处扫射而来! 速度极快,带着探查意味! 同时,更多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正迅速向这片区域合围! 显然,外围的封锁和搜索网正在收紧! 慕容博瞬间从震撼中惊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暴露了?! 不,应该还没有确切锁定他的位置,但这片区域已经成了重点搜查目标! 那大宗师的声音余威尚在,此地高手云集,一旦被围住,哪怕他是宗师,也绝对插翅难逃! 慕容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今晚行动彻底失败! 密宗番僧近乎全军覆没,连波若波罗鸠摩罗这位宗师后期都如丧家之犬! 大宋隐藏实力之深,远超想象! 那大宗师…那孩子…此地不可久留!” “我潜入宫中,虽未直接参与核心战斗,但行踪鬼祟,难保不被某些特殊手段察觉。 尤其最后那声大宗师之音,心神震荡下,气息或许有瞬间不稳…皇城司和供奉院定有追踪高手!” “慕容家…复国大业…不能毁于一旦! 朝廷一旦腾出手来彻查,我慕容家必然暴露! 以今日所见宋庭隐藏的恐怖实力,碾碎慕容家,当真如同碾死蝼蚁!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极其冷酷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诈死脱身!必须立刻、马上! 在朝廷反应过来,将矛头指向姑苏慕容之前,彻底斩断“慕容博”这条线! “走!”慕容博再无半点犹豫,甚至不敢再看屋内那惊才绝艳的孩子一眼。 他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贴着屋脊以最快的速度飘然远遁! 身法之精妙迅捷,正是家传绝学“烟柳随风”的至高境界,此刻只为逃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回去!立刻回去! 布置假死之局! 清洗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慕容家,必须蛰伏! 必须等待! 来日方长!” 第51章 托孤 宫城的混乱渐渐被冰冷的秩序取代。 禁卫军封锁着每一条通道,供奉院的高手在每一片阴影、每一处角落细细探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气被更深的寒意压制,只剩下肃杀与凝重。 赵宗兴步履匆匆,穿行在通往皇帝寝宫的深深甬道之中。 他面色沉郁,袍服沾染的几点暗红血迹尚未干透,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沿途的禁卫皆屏息垂首,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越靠近寝宫,守卫越加森严。 明哨暗桩,气机交织,不少高手隐在暗处,目光如电。 寝宫内,浓重的药味几乎盖过了龙涎香的清冷。 巨大的龙榻上,宋神宗赵顼斜倚着明黄色的锦被,形销骨立。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病容之下仍残留着帝王的锐利与一丝深深的疲惫。 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医令垂手侍立一旁,面如死灰,显然已回天乏术。 赵宗兴在龙榻前数步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赵宗兴,见过官家。” “皇叔…咳咳…免礼…” 赵顼的声音微弱,带着痰音,他艰难地抬了抬手, “外面…如何了?动静…那么大…” 赵宗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今夜宫城西北的惨烈之战,简明扼要地禀报: “启禀官家,吐蕃密宗波若波罗鸠摩罗,携七位同门,其中宗师四人,先天巅峰三人,先天中期一人,于子时突袭宫城西北。” “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少林灵门禅师、供奉院及皇城司精锐百余人拼死抵抗,战况惨烈。 贼人凶悍,尤擅精神秘法合击之术,灵门禅师身受重伤,供奉院、皇城司精锐损失…惨重。” “危急关头,李公公现身,毙敌宗师二人。 然贼首波若波罗鸠摩罗穷途末路,竟以密宗禁术,集合剩余五人之力发动精神舍命一击,重创李宪神魂!” 赵顼的呼吸猛地一窒,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 “正当贼人欲行补刀,之际…” 赵宗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震撼与敬畏,“深宫之中,传来一声轻叱:‘收手吧!’” “仅此三字!” 赵宗兴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波若波罗鸠摩罗与其三位先天巅峰同门,当场精神反噬,三人爆体而亡! 波若波罗鸠摩罗亦遭重创,七窍流血,仅余一口气息,拖着那先天中期的番僧,如丧家之犬般亡命遁逃! 李宪公公与灵门禅师方得以保全!” “官家!”赵宗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榻上陷入震惊的皇帝, “臣斗胆揣测,那一声轻叱…乃是…乃是仁宗皇帝遗孀,周太妃!” “周…周太妃?!” 赵顼的眼睛瞪得极大,蜡黄的脸上因极度的震惊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大…大宗师?!” 赵顼喘息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这震惊又被一种释然和安心所取代。 他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 “好…好!天佑…天佑我大宋! 有…有皇祖母…此等…擎天之柱在…我…我死也瞑目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但精神似乎因这震撼的消息而强撑起一丝。 他死死抓住赵宗兴的手臂,枯瘦的手指蕴含着最后的力量: “皇叔…你…你亲耳…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臣,亲耳所闻!那声音平和温婉,却蕴含天地之威!臣确信无疑!”赵宗兴斩钉截铁。 “好…好!好!” 赵顼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是激动,是狂喜,更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 大宋有此底蕴,纵使他撒手人寰,江山亦稳如泰山! 他剧烈喘息了几下,猛地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茂则!”赵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回光之力, “即刻传我口谕:明日辰时,紫宸殿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宗室勋贵,悉数到场!不得有误!” “遵旨!”张茂则浑身一震,深深躬身领命。 “还有!”赵顼的目光转向寝宫门口侍立的内侍, “速去庆寿宫,禀报太后!言我病体难支,明日大朝,事关国本,请太后务必…务必垂帘听政!” 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寝宫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赵顼粗重的喘息声。 他目光重新落回赵宗兴身上,充满了托付之意。 他挣扎着,似乎想坐得更直些。 “皇叔…”赵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与恳切, “我…我的时日…是真的不多了。 神仙…难救。 这大宋的江山…这赵氏的基业…还有…煦儿…” 提到赵煦,赵顼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慈父的担忧与不舍。 “煦儿年幼…尚在冲龄…我…我将他…托付给你了!” 赵顼死死抓住赵宗兴的手, “明日大朝…我便会…当众颁诏…立煦儿为皇太子! 由太后…垂帘听政…总揽大局…然…” 他喘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宗兴: “然军国重事…暗流险滩…煦儿尚不能察… 太后…终是深宫妇人… 皇叔!你乃吾至亲叔父,宗室柱石! 执掌皇城司,深谙机要…我要你…辅佐新君! 坐镇中枢!替我…替我看好这江山! 看好煦儿!弹压一切…不臣之心! 外御强虏…内抚黎庶…皇叔…你…可能应我?!” 字字泣血,句句托孤! 赵宗兴看着龙榻上油尽灯枯、却仍死死撑着一口气安排后事的侄子,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与沉重的责任。 他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决心: “官家放心! 臣赵宗兴在此立誓! 只要一息尚存,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辅佐太子,拱卫社稷! 外御强敌,内肃奸邪! 若有负官家所托,皇天后土,共诛之!” “好…好…有皇叔此言…我…安心了…” 赵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紧抓着赵宗兴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瘫软在龙榻上,只剩下微弱起伏的胸膛。 蜡炬成灰,帝星将陨。 寝宫内的烛火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只留下无尽的肃穆与沉重。 明日紫宸殿的大朝会,将决定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航向。 而深宫之中,那位刚刚展露了冰山一角、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大宗师周太妃,她的存在,又将给这权力的棋局,带来怎样深不可测的变数?无人知晓。 赵宗兴缓缓起身,看着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又望向深沉的宫苑夜色,眼神复杂无比。 波若波罗鸠摩罗的逃亡、周太妃的震撼、太子的年幼、太后的垂帘…还有那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机…千钧重担,已悄然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深吸一口带着药味与寒意的空气,转身,步伐沉重而坚定地走出了寝宫,身影融入殿外更加浓重的夜色与肃杀之中。 明日,将是风暴的开始。 元丰八年二月十一的清晨,东京开封府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压抑之中。 昨夜宫城西北方向的惊天巨响与隐约喊杀,如同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通往紫宸殿的御街两旁,禁卫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数量远超平日,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宗室勋贵,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无人交谈,只有靴履踏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回响,汇成一股沉闷的暗流。 紫宸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御座空空,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珠帘之后,太后高滔滔端坐的身影若隐若现,她面沉如水,双手紧紧交叠于膝上。 昨夜的变故让她这位久经风浪的太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压力。 御阶下,汝南郡王赵宗兴身着蟒袍,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昨夜鏖战留下的疲惫被一股凛然的威严取代。 他的身旁,新晋宗师、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隲,警惕地注视着殿内每一丝风吹草动。 “官家驾到——!”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八名强健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软舆缓缓入殿。 软舆之上,宋神宗赵顼几乎被锦被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蜡黄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软舆被轻轻放置在御座前的地毯上,张茂则含泪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拭着皇帝额角渗出的虚汗。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帝那艰难而断续的呼吸声。 许久,赵顼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曾经锐利的帝王之眸,此刻浑浊不堪,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死气。 他努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掠过珠帘后母亲的轮廓,最后定格在御阶下肃立的赵宗兴身上,微微动了动嘴唇。 张茂则立刻会意,开始传达着皇帝的意志: “我…承祖宗基业…兢兢业业… 然天不假年…沉疴难起… 自知大限将至…为社稷计…为万民安…今特于紫宸殿…昭告天下…”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群臣心上。 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更有老臣泣不成声。 “立…延安郡王…赵煦…为…太子…克承大统…” 张茂则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嗡——!”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虽然早有意料,但当这关乎国本的决定真正宣布时,依旧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九岁的幼主! 然而,这波澜才刚刚开始。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继续传达: “太子年幼…特命…皇太后…垂帘听政…总揽军国重事…以安…天下之心…” 旨意宣毕,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权力格局瞬间重塑。 就在这旨意余音未落之际,御史中丞蔡确眼中精光一闪,与站在不远处的起居舍人邢恕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强烈的不甘! 拥立之功,泼天富贵,岂能就此旁落? 蔡确猛地出列道: “官家!臣有本奏!” 他深深一躬,语速极快, “储君乃国本,关乎社稷千秋! 延安郡王虽天资聪颖,然年齿尚幼,值此国事艰难、强虏环伺之际,恐难当大任! 臣以为,为江山稳固计,当立年富力强、德才兼备之宗室近支! 雍王殿下(赵颢)、嘉王殿下(赵頵),皆官家手足,忠孝仁厚,深孚众望,实乃上上之选!恳请官家三思!” 邢恕也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国赖长君”的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直指立幼主的“弊端”。 此议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一些原本就心怀观望,或与二王有旧的大臣,眼神开始闪烁。 雍王赵颢、嘉王赵頵虽未在朝堂之上,但他们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 昨夜宫变,皇帝垂危,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一些心思活络者开始蠢蠢欲动。 珠帘之后,高滔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他们果然跳出来了! 御阶下,赵宗兴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的剑锋,直刺蔡确和邢恕! 他并未立刻呵斥,但周身那股宗师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山岳般轰然压下! 宗师中期的威压,混合着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煞气,让离得近的蔡确、邢恕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煞白,后面准备好的慷慨陈词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蔡中丞!邢舍人!” 赵宗兴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带着威严与杀意, “官家口谕,言犹在耳!储位已定,尔等竟敢在紫宸殿上,妄议国本,质疑圣裁?! 是想效仿昨夜逆贼,行那悖逆之事吗?!” “昨夜逆贼”四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脚底窜起! 蔡确、邢恕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臣…臣不敢!臣…臣只是忧心国事…” 蔡确慌忙跪倒,声音发颤。 邢恕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倒,连连叩首。 赵宗兴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官家旨意已明! 太子乃先帝嫡孙,官家亲子,名分早定! 尔等只需谨遵圣命,尽心辅佐,共保社稷! 若再有妄议国本、心怀叵测者…” 赵宗兴那股凌厉的杀意已让殿内温度骤降,“休怪本王,以国法论处!” 冰冷的话语瞬间震慑全场! 所有心怀异动者,无不噤若寒蝉,深深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蔡确、邢恕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发一言。 他们心中那点拥立雍王嘉王以博取拥立之功的妄想,在赵宗兴的雷霆之威和昨夜那大宗师的阴影下,彻底粉碎! “官家…官家…” 软舆上,赵顼似乎被殿内的争执惊醒,极其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急促而破碎的痰音,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失望与深深的疲惫。 高太后在帘后看得真切,心如刀绞,更是怒火中烧。 她早就察觉这那个儿子不安分! 这些日子,他们借着探病之名频繁出入宫禁,尤其是雍王赵颢,每每看过皇帝后,总想方设法到她面前旁敲侧击,言语间充满了对朝局的“关切”和对未来的“忧虑”。 赵顼虽病重,心中却如明镜,只能用这“怒目视之”表达他的愤怒与心寒! 如今皇帝弥留,大位更迭就在眼前,这两个弟弟的野心几乎不加掩饰! 就在昨夜宫变之后,赵颢竟还以“手足情深”为由,请求留在寝殿侍疾!其心可诛! 高滔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紫宸殿内,随着赵宗兴的震慑,再无人敢言。 张茂则含泪宣布退朝。 软舆被缓缓抬起,载着油尽灯枯的皇帝,在群臣悲戚或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决定帝国未来的殿堂。 珠帘之后,高太后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第52章 转眼八年 元丰八年(1085年)二月, 吐蕃密宗大法师波若波罗鸠摩罗,携其弟子鸠摩智及一众密宗好手,在神秘人暗中策应下,悍然突袭禁宫! 其目标直指深藏于皇宫大内的前朝天策府秘藏! 然而,大宋底蕴岂容轻侮? 汝南郡王赵宗兴、少林方丈灵门禅师,葵花老祖李宪,闭关七年终破关而出的皇城司司主赵仲明。 四大宗师联手,其中更有李宪这等巅峰存在,纵然波若波罗鸠摩罗修为通天,也难敌众手。 激战惨烈,宫阙震动,真气碰撞的轰鸣响彻夜空。 最终,在大宗师周太妃的一声呵斥下,重伤的波若波罗鸠摩罗裹挟着弟子鸠摩智,以密宗秘法强行突围,狼狈遁向西方吐蕃。 其带来的密宗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暗处窥伺的慕容博,目睹了这惊世一战的全过程,尤其是听到大宗师那一喝,让他遍体生寒! “大宋皇宫……竟藏着如此老怪?!” 慕容博心中惊骇万分,彻底绝了浑水摸鱼的念头。 他当机立断,趁着混乱与黎明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遁出东京,星夜兼程返回姑苏。 不久之后,慕容世家便传出了家主慕容博“旧伤复发,暴毙身亡”的消息。 一代枭雄,就此假死脱身,隐入更深的黑暗,图谋他日。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日,福宁殿内药石无灵。 年仅三十八岁的宋神宗赵顼,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对变法未竟的忧虑,溘然长逝。举国哀恸。 年仅九岁的皇六子赵煦在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的主持下,于柩前即位,改元“元佑”(实际上是第二年改元)。 高滔滔以太皇太后之尊垂帘听政,开启了“元佑更化”的时代,尽废新法,启用司马光、吕公着等旧党元老。 朝堂风向骤变。 神宗驾崩,东京城笼罩在肃穆与权力更迭的暗流中。 年仅四岁半的赵和庆,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早知道新的权力核心是垂帘听政的高滔滔。 作为穿越者的灵魂告诉他:必须继续巩固并提升在高滔滔心中的地位! 每日的修炼雷打不动。 在赵宁儿眼中,小师弟依旧是那个外功天赋异禀,内功平平无奇(盘坐时气息平稳但毫无“异象”,进度“正常”)的天才儿童。 只有赵和庆自己知道,体内《太虚玉鉴功》那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正日夜不息地自行运转,丹田内的“玉雾”日益凝实,身体在潜移默化中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协调,五感也愈发敏锐。 皮肤越发温润,隐隐透着玉泽,但因“气机内敛”特性,旁人只觉这孩子长得越发粉雕玉琢,讨人喜欢。 那份“冰心玉壶”的心境,让他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能保持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洞察力。 赵和庆依旧是庆寿宫的“开心果”。每日请安风雨无阻。 他会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笨拙”的练功趣事,用稚嫩的动作表演新学的拳法棍招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 他也会“无意”间提起煦哥哥读书多么用功(其实赵煦性子越发孤僻敏感),“担忧”地说“煦哥哥看书看得眼睛都红啦,祖母要说说他呀”,巧妙地传递信息又显得童言无忌。 高滔滔对这个“赤诚天真”、又“关心兄长”的孙儿越发疼爱,几乎有求必应,赏赐不断。 赵和庆则投桃报李,时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用软糯的声音讲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扮演着完美的“解语花”和“情感慰藉”角色。 赵和庆是赵煦灰暗宫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新帝登基,身处权力旋涡中心,被祖母严格管束,被旧党大臣视为需要“教导”的幼主,赵煦内心充满了压抑、愤懑和孤独。 只有这个“不懂事”的弟弟,会毫无顾忌地跑来寻他玩耍,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点心,用崇拜的眼神听他讲书,甚至在他被太傅训斥后,笨拙地用自己的小拳头“威胁”要帮哥哥“打坏人”。 赵和庆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赵煦脆弱的自尊,用孩童的方式给予他支持和温暖。 他敏锐地察觉到赵煦对老太太日益增长的逆反,便在两边充当润滑剂。 在高滔滔面前“不经意”提煦哥哥的进步,在赵煦面前“天真”地说祖母如何念叨关心他。 虽然无法根除矛盾,但至少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赵煦对这个弟弟的依赖和信任与日俱增,视其为唯一可倾诉心事的亲人。 赵和庆如同一尾最灵活的游鱼,在权力与亲情的夹缝中游刃有余。 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高滔滔的宠爱是护身符,赵煦的信任是未来的资本。 冬去春来,元佑二年。 赵和庆七岁了。 外表依旧是那个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皇家萌娃。 然而,识海深处,那个沉寂了整整两年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叮!系统深度休眠优化完成!】 【核心升级完毕!能量补充至100%!】 【所有功能恢复运行!】 【检测到宿主《太虚玉鉴功》已稳定运行至第一重‘引气归元’后期,丹田玉雾接近饱和,即将冲击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 【功法融合机会已重置(1\/年)!】 【深度解析功能已就绪!】 【能量吸收转化效率提升300%!】 【……】 冰冷的机械音在赵和庆脑海中回荡,却让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两年的“原始人”生活终于结束! 他的金手指,满血复活了! “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赵和庆内心狂吼,小脸上却维持着在赵煦书房里“认真”描红的乖巧表情。 笔尖在宣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功法融合机会! 深度解析! 哈哈哈! 皇室秘藏! 天下武学!老子来了!” 一个庞大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搬空大宋皇室武库! 理由?一个七岁的“神童”宗室,对知识充满好奇,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行动开始! 赵和庆开始有意识地在高滔滔和赵煦面前“显摆”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和“浓厚”的学习兴趣。 在陪赵煦读书时,他“无意”间快速翻看一些带图的书籍,然后“惊奇”地复述出上面的内容,引得赵煦也啧啧称奇:“庆弟记性真好!” 赵和庆将目标锁定在赵煦身上。 高滔滔虽然宠爱他,但涉及皇家秘藏典籍库这种重地,未必会轻易答应一个七岁孩童的“玩闹”请求。 而赵煦,作为皇帝,名义上拥有最高权限,且对弟弟信任有加,更容易被“攻克”。 某日,赵和庆“神秘兮兮”地拉着赵煦的袖子: “煦哥哥,我听说皇宫里有个好大好大的书房,藏着天下最厉害的书! 比太傅教的还有意思! 里面是不是有神仙修炼的法术图谱? 有大侠飞天的武功秘籍? 庆儿好想看看啊!” 他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求知欲和孩童对神秘事物的向往。 赵煦看着弟弟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再联想到他惊人的记忆力,心中一动。 他自己也正处于求知欲旺盛又对祖母严格管束感到叛逆的年纪,觉得带弟弟去见识一下皇家秘藏,既能满足弟弟的好奇心,也能彰显自己作为兄长的“权威”,何乐而不为? 况且,只是去看看书,又不拿走,能有什么问题? “好!” 赵煦难得地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大人”意味的笑容,拍拍胸脯, “哥哥带你去!那里叫‘集贤阁’和‘龙图阁’,藏着好多好多外面看不到的书!不过……” 他压低声音,“要悄悄的,别让太多人知道,特别是祖母身边的宫人们。”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赵煦找了个“考校典籍”的借口,带着“侍读”弟弟赵和庆,在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皇家秘藏核心区域——集贤阁(收藏经史子集、重要文书)与毗邻的龙图阁(收藏皇室图谱、秘档、以及……前朝遗留的部分武道典籍、杂学异术)! 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樟木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企及的幽暗深处。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守卫的殿前司精锐目不斜视,但锐利的目光依旧让赵和庆感到一丝压力。 张茂则垂手侍立在外间。 赵煦带着一丝新奇和皇帝的矜持走在前面。 赵和庆则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嘴微张,发出“哇”的惊叹,充分扮演着一个被震撼到的乡下孩子。 “煦哥哥,这里好大啊!书比山还高!” 赵和庆“兴奋”地小跑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一排排书架上的标签。 “那是自然。” 赵煦略带得意, “这里藏着大宋立国以来收集的天下精华。 庆弟想看什么? 神仙法术? 嗯……那可能要去龙图阁那边找找前朝的一些道藏和杂记图谱。” 他显然也对这些“有趣”的东西更感兴趣。 踏入龙图阁专门存放图谱、秘档和“杂学”的区域,赵和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这里书架相对少些,但卷轴、帛书、竹简、甚至一些造型奇特的金属或玉质薄片更多! 他“笨拙”地踮起脚,指着高处一个蒙尘的紫檀木匣:“煦哥哥!那个盒子好漂亮!里面是什么呀?” 赵煦示意侍立一旁的低阶典籍官取下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用特殊丝线捆扎的陈旧帛书,封面上是古朴的鸟篆——《导引吐纳精要》。 典籍官恭敬介绍:“启禀官家,此乃前汉方士所留养生导引之术,据传源自先秦…” 赵煦看了看,觉得枯燥:“就是些呼吸的法子,没什么意思。” 赵和庆却“好奇”地伸出小手:“庆儿能摸摸吗?这布好滑!” 典籍官看向赵煦,赵煦点头。 当赵和庆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那冰凉的帛书时—— 【接触目标:《古导引术(残篇)》。 深度解析中…解析完毕! 功法已录入! 评级:玄阶中品(养生类,蕴含微弱先天之气引导法门,可与《太虚玉鉴功》第一重互补)。】 “哇!凉凉的!” 赵和庆“天真”地收回手,心中狂喜! 有效!接触就能触发深度解析录入! 接下来,便是赵和庆的“表演”时间: “煦哥哥!这个竹简好重!上面画的是星星吗?” 。 【接触!录入!《天星步罡残谱》(身法),评级:玄阶上品(残缺严重,蕴含部分禹步玄机)。】 “咦?这个大乌龟壳(指着一块刻满符号的甲骨)!上面有字吗?” 【接触!录入!《洛书·河图衍义》(阵法、推演基础),评级:地阶下品。】 赵和庆如同一个精力过剩的皮猴子,在龙图阁的“杂学”区“东摸摸西看看”,问着各种幼稚的问题。 赵煦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解释几句,后来便觉得无趣,自顾自地去找一些舆图和前朝宫廷秘闻看了起来。 典籍官和张茂则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防止这位小王爷真的弄坏什么东西,但对他触碰那些“无用”的故纸堆和“破烂”并不太在意。 赵和庆心中乐开了花! 系统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 那些尘封的、被皇室束之高阁甚至遗忘的武道残篇、奇门异术、上古秘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被系统瞬间解析、拆解、归档!接触、录入、存储!一气呵成!效率惊人! 【警告:检测到核心区域存在强大守卫!】 系统提示响起。 赵和庆瞥了一眼龙图阁更深处那扇紧闭的的大门,还有门口躺在躺椅上的灰衣老头。 心中了然:“那里…应该就是存放真正核心武道秘藏的地方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渴望,专注于眼前能“合法”接触的“边角料”。 一个多时辰后,赵煦觉得乏了。 赵和庆也“玩累”了,小脸通红(兴奋的),抱着一卷他“死缠烂打”要来的、画着各种奇怪草药和动物的《山海异兽图志》,心满意足地跟着哥哥离开了龙图阁。 回到庆宁阁,屏退左右。 赵和庆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上,“功法\/典籍库”一栏,已经密密麻麻新增了数十条记录! 虽然大多是残篇、杂学、或品阶不太高的东西,但其中蕴含的知识碎片、奇思妙想、甚至一些独特的行气法门、观想图谱,对拥有《太虚玉鉴功》和深度解析能力的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藏! “发达了!这才是第一趟!” 赵和庆激动地在小床上打滚, “《古导引术》可以优化我的引气效率! 《天星步罡》的残篇蕴含的禹步玄机,融入身法绝对牛逼! 还有那些阵法推演、奇门异术的皮毛…未来都是底牌啊!”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合法进入秘藏库的方法!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赵煦就是他最好的通行证! 此后的六年时光,在东京城的繁华与宫廷的暗涌中悄然流逝。 赵和庆的“表面功夫”越发扎实。 太祖长拳被他打得刚猛沉稳,隐有风雷之声; 囚笼棍法更是舞得水泼不进,棍影如山。 在赵宁儿和偶尔回京的赵宗兴眼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十三岁便已臻至先天高手之境。 《太虚玉鉴功》在日夜不息的自行运转和不断吸收、融合从秘藏库“淘”来的零散精华下,已悄然突破至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的中期(先天中期)! 丹田内的“玉雾”已化为一丝丝凝练如汞、晶莹剔透、蕴含着冰魄玉髓般光泽的“先天明玉真气”! 其精纯与厚重,远超同阶。 力量、速度、反应、五感敏锐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皮肤温润如玉,眼神清澈深邃,气质愈发内敛沉稳。 赵和庆开始正式进学,与赵煦一同接受大儒教导。 凭借“冰心玉壶”的心境和超强的记忆力、领悟力,他在经史子集上的表现堪称“神童”,常常能提出让大儒也深思的问题,更显得他“赤诚向学”。 这让他博得了旧党文臣们的好感(一个醉心学问的宗室子弟,总比舞刀弄枪的顺眼)。 他更是赵煦身边最亲密的伴读和伙伴。 两人一同读书,一同讨论(赵和庆总能巧妙引导话题,化解赵煦的偏激),一同在宫苑中骑马、射箭。 赵煦对他几乎毫无保留,朝堂上的烦闷、对祖母专权的不满、对新法的看法都会私下与赵和庆倾诉。 赵和庆则扮演着最忠实的听众和温和的“解压阀”,不动声色地巩固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他利用伴驾的机会,又数次“央求”赵煦带他去集贤阁、龙图阁“看书”,每次都能“淘”到不少“宝贝”录入系统。 秘藏库的守卫和典籍官早已习惯这位“好学”又“守规矩”的小王爷。 赵和庆依旧是庆寿宫的常客。 随着年龄增长,他不再仅仅是卖萌,而是能陪高滔滔聊些诗词、佛理,甚至巧妙地转述一些宫外的趣闻,逗老太太开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高滔滔在“元佑更化”后期,面对旧党内部倾轧、西夏边患不断、以及赵煦日益明显的叛逆时,身心俱疲,力不从心。 他不动声色地扮演着“润滑剂”: 当赵煦因某事顶撞高滔滔,气氛僵冷时,赵和庆会“恰好”出现,用新学的曲子或一幅“童趣”的画作转移话题。 当高滔滔因朝事烦忧时,赵和庆会安静地陪她诵经,或讲些“煦哥哥昨日夸赞祖母决断英明”之类的善意的谎言 他利用高滔滔的信任,偶尔为赵煦争取一些小小的自由空间,比如出宫踏青,让紧张的祖孙关系得以喘息。 八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陪伴与慰藉,早已在赵和庆与这位威严的太皇太后之间,结下了深厚而复杂的感情。 这份感情,始于刻意的讨好,掺杂着政治的算计,但到了最后,连赵和庆自己也难以否认,其中包含着对这位迟暮老人真切的关怀与敬重。 高滔滔看他的眼神,早已超越了对待一个讨喜的孙辈宗室,更像是对待一个可以信赖、可以倾诉、寄托了部分情感的“小儿子”。 元佑八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 太皇太后高滔滔病倒了。 多年的殚精竭虑,早已耗尽了这位垂帘听政八载的女主心力。 病情来势汹汹,迅速恶化,药石罔效。 庆寿宫笼罩在一片悲戚压抑的气氛中。 御医束手,大臣们轮番请安,脸上写满了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赵煦每日前来问安,看着祖母枯槁的面容,神色复杂。 有哀伤,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即将挣脱束缚的悸动,这让他内心充满自我厌弃的矛盾。 赵和庆几乎住在了庆寿宫偏殿。 他不再是刻意伪装,每日亲自侍奉汤药,用温热的毛巾为高滔滔擦拭额头和手,握着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过去八年里的点滴趣事。 高滔滔浑浊的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偶尔会转动一下,落在赵和庆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听着那些熟悉的往事,她干裂的嘴唇会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又无力。 只有握着赵和庆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一点点。 一日深夜,殿内烛火昏黄。 赵煦已回寝宫,只有值夜的宫女太监和赵和庆守在榻前。 高滔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赵和庆,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庆…庆儿…” “祖母,我在。” 赵和庆立刻凑近。 “好孩子…这些年…亏得有你…” 高滔滔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哀家…怕是不成了…” “祖母…” 赵和庆喉头一哽,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足够冷硬,此刻却真切地感到了酸楚。 这八年,无论初衷如何,眼前这位老人,确实给了他庇护和真心实意的疼爱。 “煦儿…性子拗…心思重…哀家…管束他…是怕他…走错了路…” 高滔滔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向未来, “以后…你…多看着他…帮着他…你们兄弟…要…要同心…” 赵和庆用力点头,握紧老人冰凉的手: “祖母放心!庆儿记住了!一定看好煦哥哥!我们兄弟同心,定不让祖母失望!” 高滔滔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留恋,然后缓缓合上。 握着赵和庆的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 元佑八年九月初三戊寅日,太皇太后高滔滔崩于庆寿宫,享年六十二岁。 殿内瞬间响起压抑的哭声。 赵和庆静静地跪在榻前,看着老人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久久无言。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失去亲人的悲伤,有对这位传奇女性一生的感慨,更有对权力格局再次剧变的警醒。 八年相伴,终成过往。 那个会搂着他大笑、会赏他点心、会听他童言稚语、也会在深夜里疲惫叹息的老太太,永远离开了。 殿外,秋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这位曾经执掌帝国命运的女人,奏响最后的挽歌。 赵和庆缓缓站起身,擦去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 高滔滔的时代结束了。 赵煦的时代,即将真正开始。 而他赵和庆,《太虚玉鉴功》第二重中期,身负系统秘藏,十三岁的少年,也将正式登上这波谲云诡的历史舞台! (第二卷终) 天龙八部原着人物介绍(一) 一、萧峰(天众·帝释天) 身世之谜 契丹贵族萧远山之子,出生即卷入宋辽仇杀。雁门关血战中,母丧父坠崖(假死),被少林俗家弟子乔三槐收养,更名“乔峰”。师承少林玄苦大师,后得丐帮帮主汪剑通真传,因功勋卓着继任帮主。执掌丐帮八年,率众抗击西夏、辽国,以“北乔峰”威震武林。 命运转折 杏子林中,全冠清揭露其契丹血脉,辅以马夫人康敏伪造书信,指证其杀害副帮主马大元。身世曝光后遭中原武林唾弃,为查“带头大哥”血洗聚贤庄(杀中原高手57人)。追凶途中遇阿朱,二人在雁门关互许终身。然因马夫人误导,误认段正淳为仇人,于小镜湖青石桥以“亢龙有悔”击毙易容的挚爱阿朱,毕生悔恨由此铸成。 辽国岁月 救辽帝耶律洪基于女真部落,结为兄弟。助其平定楚王叛乱,封南院大王,掌辽国兵权。为约束阿紫行径收其为义妹,却反遭其痴恋纠缠。阿紫遭星宿派毒伤后,携其远赴长白山猎参,得女真勇士完颜阿骨打相助,并降服猛虎“参仙老怪”,展现原始野性力量。 陨落雁门 耶律洪基决意侵宋,萧峰拒做先锋被囚。段誉、虚竹率中原群豪劫牢相救,反遭辽军围困雁门关。为阻辽帝铁骑,萧峰于万军中生擒耶律洪基,迫其立誓“终生不侵宋国”。然忠义两难全,以断箭自贯心口,临终遗言:“陛下,萧峰是契丹人,今日威迫陛下,成为契丹的大罪人,此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阿紫剜目还游坦之后抱尸坠崖,忠魂永镇宋辽边疆。 佛性隐喻:天众领袖帝释天虽尊贵却难逃“天人五衰”,萧峰武功盖世终为身份枷锁所困,以死证道消弭民族仇恨,诠释“舍身渡世”的悲悯。 二、段誉(龙众·那迦) 身世迷雾 名义为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之子,实乃延庆太子(段延庆)与王妃刀白凤的私生子。厌弃武力却屡逢奇遇:无量山坠崖得“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卷轴;天龙寺危局中习“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吞食万毒之王“莽牯朱蛤”百毒不侵。 情劫轮回 痴恋曼陀山庄王语嫣,苦随其踪,却不知其为父情敌之女。先后与木婉清(实为堂妹)、钟灵(实为堂妹)定情,身陷不伦绝境。少室山大战中,以六脉神剑助萧峰退敌,与虚竹结拜。西夏重逢语嫣,方知自身血脉真相——段延庆之子使诸女皆非亲妹,终解伦理死结。 帝王之路 亲历生父段正淳与诸情人殉情惨剧,又目睹义兄萧峰自戕。归国后继位大理宣仁帝,推行仁政。新修版中醒悟对王语嫣的迷恋源于琅嬛福地玉像心魔,遂允其回归慕容复身侧。立木婉清为贵妃、钟灵为贤妃,纳西夏侍女晓蕾为淑妃,携梅兰竹菊四剑归隐苍山。 佛性隐喻:龙众那迦具大智慧却常陷情欲。段誉以佛心化解“求不得”之苦,从痴情公子到开明君主,暗合“破执证道”的修行历程。 天龙八部原着人物介绍(二) 三、虚竹(摩呼罗迦) 佛门根基 少林寺无名小僧,相貌丑陋却心性纯善。24岁代少林赴擂鼓山棋会,误破无崖子“珍珑棋局”,被废去少林武功,强灌70年逍遥派内力,继任掌门。 红尘劫炼 天山童姥为迫其破戒,挟持至西夏冰窖。三日黑暗中共处西夏公主李清露(梦姑),情根深种。童姥与李秋水决战同归于尽,虚竹意外再得二人九成功力,获灵鹫宫尊主之位。统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豪,以仁德化解生死符之祸。 身世惊雷 少室山大战中,萧远山当众揭穿其为少林方丈玄慈与“无恶不作”叶二娘之子。父母当日相继自尽,虚竹身披袈裟认父遗骸,佛门梦碎。得萧峰开导:“众生无我,苦乐随缘”,终接纳命运。 尘缘归宿 西夏招亲中凭“冰窖旧梦”与李清露相认,封驸马。雁门关救兄未果后,携妻返灵鹫宫,收编星宿派弟子,传道授业。虽离佛门,却以佛法点化江湖,创“以武止杀”的新道场。 佛性隐喻:摩呼罗迦原为腹行蛇神,经苦修可脱胎换骨。虚竹被迫破戒反入大慈悲境,印证“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四、众生群像——八部浮世绘 慕容复(阿修罗) 燕国遗裔,毕生痴迷复国。屡施毒计:杀包不同驱邓百川,认段延庆为父杀段正淳情妇,终逼疯王语嫣父母。少室山败于段誉六脉神剑,西夏招亲遭虚竹截夺。结局于曼陀山庄疯癫登基,阿碧拾枯枝为冕,童子跪拜作臣,极尽荒诞悲凉。 鸠摩智(迦楼罗) 吐蕃国师,武痴入魔。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致经脉紊乱,枯井大战中被段誉吸尽内力,反而顿悟:“如来教导佛子,第一是要去贪、去爱、去取、去缠”,终成吐蕃一代高僧,译经弘法。 阿朱\/阿紫(乾达婆\/紧那罗) 阿朱:段正淳私生女,擅易容。雁门关初遇萧峰,以柔情化其戾气。为阻父女相残,易容代段正淳赴死,临终托付阿紫:“以后你就是他的眼睛”。其死成为萧峰命运转折点。 阿紫:星宿派妖女,阴毒狠辣却痴恋萧峰。为得姐夫注目自刺双目,最终抱萧峰尸身跃崖:“姐夫,咱们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 姊妹一体两面,演绎“香神”乾达婆的幻灭与“乐神”紧那罗的偏执。 游坦之(夜叉) 聚贤庄少主,家破人亡后化名“庄聚贤”。痴恋阿紫甘为毒奴,得冰蚕修成“易筋经”,却失自我。被阿紫套铁头、毒瞎双眼仍无悔,终随阿紫跳崖殉情,沦为情欲祭品。 扫地僧(佛陀化身) 少林藏经阁无名老僧,一掌“击毙”萧远山慕容博,又以医术复活二人,点化:“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以无上佛法消弭血仇,象征超脱轮回的终极智慧。 宿命之海:佛学宇宙观 金庸以“八部众”构建武侠宇宙: 天龙八部:天众(萧峰)、龙众(段誉)、夜叉(游坦之)、乾达婆(阿朱)、阿修罗(慕容复)、迦楼罗(鸠摩智)、紧那罗(阿紫)、摩呼罗迦(虚竹) 核心命题: 怨憎会:萧峰与中原武林的仇恨循环 爱别离:段誉与王语嫣的镜花水月 求不得:慕容复的复国迷梦 五蕴炽盛:游坦之的痴毒焚身 三人结义少室山,血战群雄时豪气干云;终局雁门关,萧峰断箭自戕、段誉虚竹跪地长嚎——此间落差,正是金庸对“有情皆孽,无人不冤”的终极诠释。英雄们以血肉之躯撞碎宿命铁幕,纵然失败,其抗争本身已成照亮黑暗的佛性之光。 第53章 重启武备院 元佑八年深秋,东京城。 太皇太后高滔滔的丧仪庄严肃穆,举国哀悼。 素白的宫灯取代了往日的繁华,空气中弥漫着沉郁的檀香和未散尽的纸灰气息。 权力的重心,在哀乐声中悄然移转,从垂暮的庆寿宫,移向了年轻帝王所在的福宁殿与垂拱殿。 福宁殿,御书房。 窗棂紧闭,隔绝了深秋的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炉中上好的银骨炭无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 空气中飘浮着新墨的清香和御用熏香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属于权力核心的独特味道。 新晋官家,年仅十七岁的赵煦,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宽大的御案之后。 他的脸庞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已刻上了深深的沟壑,那是八年压抑、愤懑与如今骤然掌握至高权柄所形成的复杂印记。 那双眼睛,不再有在祖母面前时常流露的阴郁或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想要掌控一切的、近乎灼热的锐利光芒。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在书案前站立的两人身上逡巡。 左侧,是汝南郡王赵宗兴。这位年过六旬的宗师级人物,气度沉凝如山岳。 他依旧穿着低调的黑袍,但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 他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只在偶尔看向赵煦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右侧,则是赵和庆。 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已拔高了不少,穿着合身的素色锦袍,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他温润俊秀,皮肤在烛光下隐隐透着玉石般的光泽,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然而,若仔细看去,那清澈眼底深处,却仿佛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与洞察,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 他恭敬地垂手侍立,姿态无可挑剔,神情专注而坦然。 “皇叔祖,庆弟,” 赵煦开口了,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祖母……仙逝,朝中旧党盘踞,西夏环伺,北辽更是虎视眈眈。 我……我甫亲政,百废待兴,却又千头万绪,深感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需要真正的心腹臂膀,需要能助我重振朝纲、恢复父皇(神宗)变法图强之志的力量!” 赵煦的目光首先落在赵宗兴身上:“皇叔祖,您是国之柱石,更是我最信任的长辈。 如今局势,您有何教我?” 他的语气带着恳切,也带着试探。 赵宗兴不仅是皇族长辈,更是武道宗师,其在禁军、宗室乃至部分新党官员中的影响力,是赵煦此刻急需倚重的。 赵宗兴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古钟低鸣: “官家明鉴。 太皇太后垂拱八年,虽行‘更化’,然边备松弛、武备不振,亦是事实。 西夏李乾顺狼子野心,屡屡犯边; 北辽耶律洪基亦非善类,陈兵边境,伺机而动。 欲外御强敌,必先强兵; 欲强兵,则需重振武备。”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煦,一字一句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启——武备院计划!” “武备院!”赵煦眼中精光爆射,身体猛地坐直。 这三个字,触动了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那是他父皇神宗皇帝雄心勃勃的蓝图,旨在整合天下武学资源、培养精锐,打造一支足以威慑四夷的强大力量! 却在元丰八年因父皇骤然驾崩、祖母垂帘而旧党当政,被彻底搁置、尘封了整整八年! 这几乎成了赵煦心中关于“旧党误国”、“祖母掣肘”的一个象征符号。 “可是……”赵煦的兴奋稍敛,眉头紧锁, “旧党那帮老顽固,尤其是司马光、吕公着的门生故旧,视武备院为劳民伤财之举,当年就极力反对。 如今他们虽失势,但树大根深,朝堂之上阻力依然不小。重启谈何容易?” 赵宗兴早有成算,沉稳道: “官家所言甚是。 然此一时彼一时也。 太皇太后崩逝,官家亲政,乾坤独断,正是破旧立新之机。 阻力虽有,却非不可化解。 臣有三策: 其一,官家可先以‘整饬京畿防务、训练御前班直’为名,在皇城司或殿前司下秘密设立筹备处,避开朝堂争论,先行启动部分核心事务,如选拔人才、收集图谱。 其二,明面上,可借‘修撰武经’、‘整理禁宫武库’之名,将部分武备院的职能‘化整为零’,纳入翰林院或工部名下,掩人耳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静立的赵和庆,眼神中带着深意: “武备院欲成,根基在于网罗天下英才,尤其是江湖各大门派的顶尖青年才俊,为我所用。 然江湖门派,各有传承,门户之见极深,对朝廷更是多有戒备。 若由朝廷公开招揽,恐适得其反,引来抵触,甚至被有心人利用。” 赵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赵和庆身上,带着询问。 赵宗兴继续道: “庆儿天资卓绝,根骨清奇,十三岁便已臻先天之境,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沉稳机变。 他自幼长于深宫,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臣以为,可让庆儿‘化名’进入武备院设立的‘英才营’。” “哦?” 赵煦的眉头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皇叔祖的意思是……让庆弟打入其中,暗中观察、联络、甚至……掌控?” “正是!”赵宗兴点头, “庆儿身负上乘武功,足以在英才营中立足,甚至脱颖而出,吸引各派天才的注意和结交。 更重要的是,他深得官家信任,又通晓朝堂宫闱之事,由他在那些江湖新锐中周旋,既能探知各派虚实、拉拢可用之才,又能潜移默化,将朝廷的意志、官家的恩威,传递过去。 此为‘润物细无声’之策,远胜朝廷强压。 待时机成熟,庆儿或可为官家在江湖之中,埋下一支意想不到的奇兵!” 赵煦越听眼睛越亮。 他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ps:这里做一个补充,前文武备院已经筹办,但是紧接着就是密宗来袭,故而耽误了。密宗事件之后神宗驾崩,局势动荡,之后高滔滔垂帘听政,启用旧党,武备院不了了之,赵宗兴将一部分天罡地煞散入江湖,一部分加入皇城司。这样的目的是方便以后牛斗君瞎编,随便引入新人物! 第54章 请求历练 赵煦越听眼睛越亮。 他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让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弟弟,去接触那神秘的江湖世界,为自己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力和挑战性。 “庆弟!”赵煦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和庆, “皇叔祖此计,深合我意!此事干系重大,非心腹智勇之士不可为。 你可愿意,为我分忧,担此重任?”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和庆身上。 赵和庆心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武备院重启!化名潜入!接触江湖天才!” 机遇!天大的机遇! 武备院,皇室整合天下武学资源的计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海量的武道典籍、秘术、图谱! 更别提那些来自各大门派的顶尖天才,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个活着的武学宝藏! 深度解析功能饥渴难耐! 自由! 化名进入英才营,这无疑是他脱离深宫樊笼,真正踏入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的第一步!八年蛰伏,系统在身,他早已渴望见识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天地! 布局! 赵煦的信任,赵宗兴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切入点和保护伞。他可以在朝廷的框架下,利用系统的力量,暗中编织属于自己的网络,攫取最大的利益。这简直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挑战! 江湖险恶,英才汇聚之地更是龙潭虎穴。各派天才绝非易与之辈,朝廷与江湖的微妙关系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或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冰心玉壶! 识海深处,《太虚玉鉴功》的核心心境瞬间发动。 那如同万载寒冰包裹着温润玉髓的感觉弥漫开来,将翻腾的心绪瞬间抚平、冷却。 所有的激动、狂喜、野望都被压缩、凝练和沉淀,赵和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份少年人的专注与坦然,甚至眼神中的清澈都未曾波动半分。 只见赵和庆深吸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少年人接受重大任务时的那种郑重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朗而坚定: “官家信任,皇叔祖看重,庆儿敢不从命?! 能为官家分忧,为大宋社稷效力,和庆万死不辞! 加入英才营,接触江湖俊杰,探其虚实,结其心志,此乃臣弟分内之事! 定不负官家与皇叔祖所托!” 他没有用“臣”,而是用了更显亲密的“臣弟”,瞬间拉近了与赵煦的距离,强调了血脉相连的信任基础。 “好!好!好!” 赵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真挚的笑容,亲自起身绕过书案,将赵和庆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庆弟是我最得力的臂膀! 此事,就全权交予你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皇城司、殿前司,乃至内库资源,随你调用!我只要结果!” 一股暖流从赵煦的手掌传来,赵和庆顺势起身,脸上带着被信任的激动红晕,眼神却异常冷静: “谢官家!臣弟定竭尽全力!” 赵宗兴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赵和庆的表现,沉稳中带着锐气,谦恭中透着自信,完美地契合了他的预期。 此子,确是可造之材,未来成就,或许远超自己想象。 然而,就在赵煦和赵宗兴以为事情就此敲定时,赵和庆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恳求: “官家,皇叔祖,和庆还有一事相求。” “哦?庆弟但说无妨。”赵煦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武备院英才营之筹备、天下各派俊杰之汇集,非一朝一夕之功,据皇叔祖方才所言恐需数月乃至半年时间方能初具规模。” 赵和庆条理清晰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庆儿自记事以来,足迹未出东京城,所见所闻,皆囿于宫墙之内、典籍之上。 常闻江湖之大,奇人异士辈出,山川之险,壮丽雄奇难言。 如今既奉皇命,将入‘江湖’英才之列,庆儿……庆儿斗胆恳请官家恩准,在英才营正式开营前的这数月间,允臣弟微服离京,游历江湖一番!” 他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一来,可增长见闻,亲身体验民生疾苦、江湖百态,避免日后在英才营中因见识浅薄而露怯误事; 二来,亦可先行一步,或能提前探知些江湖动向、各派虚实,为日后做些铺垫; 三来……和庆心中,确对那书中所言的‘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之江湖,心向往之!恳请官家成全!” 赵和庆说完,深深一揖。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沉吟。 他看向赵宗兴。 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是身份如此敏感的宗室子弟,独自游历江湖? 这风险……似乎太大了些。 赵宗兴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理解少年人的向往,但江湖险恶远超深宫。 然而,赵和庆的理由却又十分充分,尤其是“提前探知江湖动向”这一点,对即将开始的武备院计划确实有益。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的底细——十三岁的先天中期高手! 心性更是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 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隐世老怪,或陷入大军围困,自保应当无虞。 这或许……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 第55章 目标姑苏 这或许……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 “官家,”赵宗兴缓缓开口, “庆儿所言,虽有些少年意气,但也不无道理。 闭门造车,终非良策。 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磨砺心性,确有益处。 至于安全……”他看向赵和庆,眼神锐利, “庆儿,你当真有把握?” 赵和庆挺直腰板,一股属于先天高手的内敛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虽刻意压制,却依旧让近在咫尺的赵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眼神坚定,沉声道:“皇叔祖放心,官家放心! 庆儿虽年幼,却也知轻重。 必当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只以寻常身份游历,绝不轻易显露武功,更不会招惹是非。 若遇不可抗之险,定当以保全自身为要,及时抽身。 臣弟……想看看这大宋的万里河山,想听听这江湖的真实声音!” 最后一句,他说的情真意切,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那是对未知世界的渴望,深深触动了同样年轻、内心同样渴望挣脱束缚的赵煦。 赵煦看着弟弟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他深锁宫墙之内,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自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羡慕,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自己做不到,却愿意成全弟弟”的冲动。 “……罢了!”赵煦猛地一拍书案,下了决心, “我准了!庆弟既有此志,又有自保之力,便去闯一闯那江湖! 我赐你皇城司提司令牌一面,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再予你内库银票、金叶子若干,作为盘缠。 另……”他看向赵宗兴, “皇叔祖,烦请您选派两名绝对可靠、身手高强的暗卫,改扮护卫,随行保护。” “臣遵旨!”赵宗兴躬身领命。 赵和庆心中大石落地,期待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冰心玉壶”牢牢锁在眼底深处。 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官家隆恩!谢皇叔祖!” 离京前夜,庆宁阁。 赵和庆独立窗前,望着窗外东京城深秋的夜空。 宫灯寥落,星河璀璨。 远处庆寿宫的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 八年时光,恍如昨日。 那个会摸着他头,笑骂他“小皮猴”的老太太,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滑过心湖——是感激?是利用后的愧疚?还是对那段复杂“亲情”终结的怅惘? 片刻后, 赵和庆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再无半分迷惘。 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高滔滔临终前赐予他的一串伽楠香佛珠。 然后,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未知的、波澜壮阔的江湖! “系统,全面自检!功法库、深度解析模块、能量储备……做好万全准备!” 【指令确认!深度自检开始……】 “江湖……天下……我赵和庆,来了!” 翌日,清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两名精悍护卫的随侍下,悄然驶出了东京城宣德门。 车内,赵和庆已换下华服,穿着一身质地上乘却不显张扬的月白色锦缎儒衫,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用的连鞘长剑,俨然一位出门游学的富贵公子。 他掀开车帘一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庄严、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禁锢了他近十年的宫城。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墙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煦哥哥,老头子……你们的棋局开始了。 而我……”他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规划路线, “我的棋盘,才真正铺开。 这第一步,姑苏慕容……或者,江南水乡,倒是个不错的起点。” 马车辚辚,碾过官道的尘土,载着一位身负系统、心怀天下的少年,一头扎进了那风起云涌、刀光剑影的浩瀚江湖。 数日后,两浙路,润州(今镇江)。 运河旁一间热闹的茶肆。 “哎,听说了吗?姑苏慕容氏最近又有动静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慕容家?不是多年前就说老家主慕容博旧伤复发,暴毙了吗?”同桌的同伴疑惑道。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最近有人在太湖边上,看到疑似慕容家绝技‘参合指’的指力痕迹! 那石头碎的……啧啧,绝非普通高手能为!” “还有还有,”另一桌一个走镖的镖师插嘴, “慕容家这些年虽然低调,但年轻一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慕容复? 年纪轻轻,武功卓绝,更兼文武全才,在江南武林年轻一代中,风头无两啊!” “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那个慕容家?” “可不就是!都说这慕容公子志向不小呢……” 茶肆内议论纷纷,江湖轶事、门派纷争、奇人异宝的消息如同流水般淌过。 角落里,一个面容俊秀、气质温润的富家小公子,正安静地品着一杯粗茶,饶有兴致地听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叮!接触江湖信息流:关键词“姑苏慕容”、“慕容复”、“参合指”、“太湖”……信息已收录,初步建立人物档案“慕容复”。地域关联度:姑苏,太湖。】 【叮!侦测到周边存在内力波动(目标:邻桌灰衣刀客,约后天巅峰)。初步分析功法路数:大开大合,疑似北方刀法流派……】 【叮!目标:茶肆掌柜心跳、呼吸频率异常,右手拇指、食指指节粗大且有老茧,符合长期使用暗器或小型兵器特征……】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在赵和庆识海中刷过,与他脸上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江湖……”赵和庆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果然有趣!” 他放下几枚铜钱,对身旁侍立的二人微微一笑,声音清朗:“结账。我们……去姑苏。” 他的江湖游历,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6章 御苑之议 东京皇城,御苑。 新任官家赵煦,裹着一件玄色貂裘,负手缓行。 汝南郡王赵宗兴落后半步相随。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的黑袍,面容沉静,步履从容,仿佛园中的寒松,任尔东西风,我自岿然不动。 “官家,此处风凉,不如去暖阁歇息?”赵宗兴温声道。 “无妨,”赵煦摆摆手,声音清朗, “我觉神清气爽,走走甚好。 这御苑,倒别有一番肃杀气象,比那繁花似锦时,更显筋骨。”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掌控一切的权力感吸入肺腑。 两人正行至一处临水的观景台前,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单膝跪地道: “启禀官家,王爷。 庆公子一行乘马车出城,至汴口码头换乘官船,顺通济渠东南而下。 日前已入淮河,在淮安府转入邗沟,正沿运河南下。” 赵煦闻言,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侧头看向赵宗兴: “皇叔祖,看来庆弟是心向江南啊! ‘烟花三月下扬州’,虽未至春日,这运河沿岸的繁华,想必也让他心驰神往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兄长对弟弟调侃。 然而,赵宗兴在听到“沿运河南下”几个字时,眉头微微一蹙。 这微小的表情变化,立刻被赵煦捕捉到了。 年轻官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问道:“皇叔祖可是担心庆弟安全?” 赵宗兴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南方。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官家,庆儿此行,老臣心中……略有不安。” 他转向赵煦,神色凝重:“官家可知,这路线,终点之一,便是苏州。 而姑苏之地,慕容氏的根基……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慕容氏?”赵煦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就是那个世居苏州的鲜卑慕容世家?他们……有何不妥?” 赵宗兴点头道: “慕容家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后燕宗室后裔, 慕容博此人,老臣早年与其有过接触,枭雄心性,深不可测。 其‘暴毙’本就疑点重重。 这些年,慕容氏表面低调,实则暗中经营,触角早已渗透江南。 我皇城司密探,以及早年费尽心思打入其内部的‘天英’、‘天贵’等暗桩, 皆传回消息:慕容氏在苏州乃至整个两浙路,势力庞大,行事隐秘,所图甚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根据情报,苏州地方官吏,恐被其收买或胁迫者不在少数。 庆儿此去,若真是冲着姑苏……无异于闯入了龙潭虎穴! 他虽有自保之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地方官吏若与慕容氏沆瀣一气,官府的便利反成其掣肘,庆儿纵有通天本事,也难免束手束脚,处境堪忧!” 赵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后摆,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庆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武备院计划的关键一环,若在江南出了差池…… “岂有此理!” “区区一个江湖世家,竟敢染指朝廷命官,妄图割据一方不成?!” 赵宗兴适时进言: “官家息怒。 当务之急,是需一位能臣干吏,坐镇苏州,整肃吏治,震慑宵小,为庆儿可能的行动扫清障碍,亦可作为朝廷监视、钳制慕容氏的前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煦,沉声道: “老臣保举一人——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定州事,苏子瞻!” “苏轼?”赵煦眉头猛地一挑,这个名字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 苏子瞻(苏轼),文名满天下,才华横溢,更是太皇太后生前极为倚重的旧党元老之一! 在赵煦心中,此人身上几乎就贴着“旧党标杆”的标签。 前日还有新党御史上书弹劾其在定州“言论不当”、“有怀念元佑更化之嫌”,他正琢磨着是否将其贬谪外放,以儆效尤。 此刻,皇叔祖竟要举荐他去江南最富庶的苏州? 赵煦的看向赵宗兴,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在权衡:皇叔祖此举何意?是为旧党张目?还是……真的只为大局考量? 御苑中一时寂静,只有秋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赵宗兴坦然迎着赵煦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毫无闪烁。 他深知此举的敏感性,但更清楚苏子瞻的能力与操守: “官家,苏子瞻虽曾得太皇太后赏识,然其为人刚正不阿,心怀社稷,绝非因循守旧、只知党争之辈。 其在杭州、扬州等地主政时,兴修水利,体恤民瘼,政绩斐然,深得民心。 其以文入道,已是先天巅峰修为,更能震慑江南士林。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江南风物人情,行事果敢,不畏豪强! 由他坐镇苏州,整饬吏治,既能以雷霆手段震慑慕容氏及其党羽,又因其本身文名清望,可最大限度减少地方震动,避免打草惊蛇。 此乃一举数得之策!至于其过往立场……官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只要其能忠于王事,为官家整肃江南,便是可用之才! 其过往,不足为虑。” 赵煦沉默着,皇叔祖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苏子瞻的能力,他无法否认。 整饬苏州吏治,震慑慕容氏,保护庆弟……这些目标都无比重要。 新党弹劾苏轼的理由,似乎显得……有些狭隘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能真正做事的人去苏州! 苏子瞻,似乎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赵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好!” “就依皇叔祖所言。” “传旨:权知定州事苏子瞻,素有干才,熟悉江南。 特擢升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即刻赴任! 着其到任后,首要整肃苏州吏治,抚民安境,遇有奸宄不法、勾结地方豪强之事,可专折密奏,严惩不贷!” 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躬身道:“官家圣明!苏子瞻必不负圣望。” 赵煦点了点头,似乎要将关于苏州的烦扰暂时按下。 他转过身,沿着观景台的石阶向上走去,凭栏远眺。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 “皇叔祖,武备院筹备一事,进展如何? 庆弟此去江南,虽为游历,亦是武备院计划之先声。 英才营,不能再拖了。” 赵宗兴跟上两步,立于赵煦身侧,沉声回禀道: “启禀官家,筹备处已秘密设立于西郊皇庄,由可靠之人掌管。 老臣已飞骑传书丐帮帮主汪剑通、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以及崆峒、昆仑、点苍、青城等各大派掌门,请其遴选门中最杰出的年轻弟子,于来年开春后,秘密进京,入‘英才营’受训、共研武学、为国效力。 首批名单与行程,预计年前便有回音。” 赵煦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中燃起一丝期待的火光。 他扶着冰冷的石栏, “好!” “我等着看,这天下英才,为我大宋所用!” 第57章 游苏州 元佑八年十月, 苏州府城,阊门码头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繁忙的运河(这里应该是江南河)上。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码头石阶,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以及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酒肆菜肴的气息。 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人流开始涌动。 赵和庆当先走出船舱。 他换了一身更显江南风雅的竹青色锦缎直裰,头戴同色方巾,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活脱脱一个出门游学的俊秀世家公子。 只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难掩兴奋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鳞次栉比的船只、喧嚣鼎沸的人声、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远处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粉墙黛瓦的姑苏城廓。 “公子,当心脚下。”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说话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悍,穿着深灰色的不起眼布衣,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落后赵和庆半步,姿态恭谨,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深长,正是皇城司天罡高手之一,代号“天杀”。 “公子,这苏州码头,比汴京漕运码头也不遑多让啊!瞧这热闹劲儿!”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爽朗响起。 说话的是走在另一侧的“天剑”。 他年纪与“天杀”相仿,身形略高,面容带着几分英气,穿着靛蓝色的家仆服饰,笑容爽朗,眼神灵活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机敏的猎犬。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却觉得无比新鲜。 这是他穿越十载,自从四岁踏入东京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天杀沉稳,天剑机敏,老头子选的人,果然绝配。” 赵和庆心中暗赞,脸上却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雀跃,用折扇虚指前方, “走!进城!让本公子好好见识见识这‘人间天堂’!”他刻意模仿着纨绔子弟的口吻。 “是,公子。”天杀应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天剑则笑嘻嘻地凑近些: “公子,进城后小的给您打听打听,哪家馆子的松鼠鳜鱼最地道! 还有那得月楼的点心,听说一绝!” 三人汇入人流,踏上了苏州的土地。 接下来的几日,赵和庆如同放出笼子的鸟儿,尽情领略着这座千年古城的风韵。 他们漫步在观前街的青石板路上,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珠宝行、文房四宝店、各色小吃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市井画卷。 赵和庆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停下脚步,对着一块精美的苏绣、一方奇特的太湖石砚啧啧称奇。 天剑则充分发挥了他“活络”的本事,总能找到最热门的铺子,排队买来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油氽紧酵,塞到赵和庆手中。 他们登上虎丘塔,眺望烟波浩渺的太湖,在剑池旁驻足,想象着当年干将莫邪铸剑的传说。 赵和庆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块着名的“试剑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识海中系统却悄然记录着岩石的纹理和可能的受力痕迹。 他们乘着小船,穿行于盘门的水巷之间。 两岸是枕河而居的人家,白墙黑瓦,石阶入水,偶有妇人临河浣衣,孩童在桥上嬉戏。 欸乃的橹声搅碎了水面的倒影,也搅动了赵和庆心中那份属于江南的宁静诗意。 他坐在船头,任由带着水汽的微风吹拂脸颊,感受着与深宫截然不同的自由气息。 当然,最让赵和庆大快朵颐的是苏州的美食。 他们挤进窄巷深处不起眼的老面馆,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奥灶面,吸溜得满头大汗。 他们在松鹤楼品尝了名扬天下的松鼠鳜鱼,金黄的鱼身淋着酸甜滚烫的卤汁,鱼肉外酥里嫩,赵和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们还在得月楼精致的雅间里,对着满桌的蟹粉狮子头、碧螺虾仁、樱桃肉等苏帮名菜大快朵颐。 赵和庆尤其钟爱一道“三虾面”,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天杀,天剑,你们也坐下一同吃!”赵和庆看着侍立一旁、目不斜视的两人,笑着招呼。 “公子,尊卑有别,我等站着伺候便是。”天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哎呀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看着您吃好,小的们就高兴!”天剑笑嘻嘻地打着圆场,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雅间门口和窗外。 赵和庆心中了然。 这两人,是护卫,更是赵宗兴放在他身边的“保险栓”。 八年前武备院搁浅,他们变成了皇城司的暗刃,蛰伏至今,心中未必没有失落和不甘。 如今被派来保护自己这个“小王爷”,虽有皇命在身,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和职责所在,让他们绝不会逾越半步。 “也罢。”赵和庆不再强求,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口中,感受着那极致的鲜美在舌尖化开,心中却在盘算: “姑苏慕容……这繁华锦绣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这江南的水,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深。 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温热的碧螺春,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清澈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玉般的冷静与期待。 “公子,可要用些点心?”天剑适时问道。 “嗯,把你们觉得最好的,都打包一份。” 赵和庆笑了笑,“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第58章 苏子瞻知苏州 与赵和庆抵苏几乎同时,河北西路,定州府衙后院 北地深秋的风已带着凛冽的刀锋,卷起枯叶与尘沙,敲打着定州府衙厚重的窗棂。 几片早凋的梧桐叶被风裹挟着,不甘地拍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哀鸣。 书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满案书卷与公文。 苏轼(字子瞻)并未安坐。 他一身素色宽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愈发显得虬劲孤高的老松。 年过五旬,鬓染微霜,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思,那是国事蜩螗、故友零落留下的刻痕。 然而,若细观其双眸,在那文人特有的深邃与忧患之下,却隐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光华,仿佛内蕴明月,外显清风。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静气度,仿佛与这天地间的文华之气隐隐共鸣。 他便是当世文宗,亦是罕有人知、以诗文入道,臻至先天巅峰境界的强者! 胸中锦绣文章,笔下惊雷风雨,皆可化为无形之剑,浩荡之气。 此刻,他正低声吟哦着新得的一句: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带着奇异的韵律,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似乎都随之轻轻震荡,案头烛火稳定燃烧,连窗外的风啸都仿佛弱了几分。 突然,一阵脚步声穿透风声而来。 “大人!” 府衙主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知道这位苏大人看似文弱,实则是何等存在, “东京天使至!已入府衙,请大人速速更衣接旨!” “天使?” 苏轼眉峰微挑,眼中温润光华一闪而逝,瞬间转为清明锐利。 这天使突降定州? 是福是祸? 他心念电转,无数朝堂风云、人事变迁掠过心头,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知道了。”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转身,并未急于更衣,只是随手拿起案头一顶寻常的东坡巾戴上,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袍袖。 当他迈步走出书房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将凛冽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排开三尺。 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一位身着绯袍的内侍肃立堂中,手持黄绫圣旨,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 他身后是数名披甲佩刀、气息沉凝的殿前班直,显然也是精锐。 但当苏轼步入大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没有迫人的威压,没有凌厉的气势。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 那绯袍内侍微微躬身,道: “门下:……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定州事苏轼,器识闳深,才猷敏劭,文章道德,海内共仰……着即擢升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命尔星夜赴任,整肃吏治,抚民安境,遇有奸宄不法、勾结豪强之事,许尔专折密奏,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堂内一片寂静。 烛火跳跃,映照着苏轼清癯而平静的面容。 擢升?苏州?专折密奏?严惩不贷? 年轻的官家赵煦,自亲政以来力推“绍述”,打压旧党如他者,此刻却将江南最膏腴、最敏感的重镇交予他手,并赋予如此重权? 这绝非寻常升迁!那“奸宄豪强”四字,更是重若千钧! 瞬间,一个盘踞江南多年、行事诡秘的庞然大物之名浮上心湖——姑苏慕容氏! 一丝了然与凝重在苏轼眼底深处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他并未如常人般显露出巨大惊愕或狂喜,只是那温润的气场似乎更加内敛。 他撩袍,屈膝,动作流畅而自然。 “臣苏轼,叩谢天恩!” 声音清朗平和,如同玉石相击。 他双手平稳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苏学士,” 内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官家口谕:江南事重,望卿勿负吾望,速速启程,不必回京面圣谢恩。一应文书印信,沿途驿站交接。” 不必回京!速速启程! 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事态紧急,慕容氏已成朝廷心腹之患! 苏州之行,绝非牧守一方那般简单,而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凶险的较量! “臣,谨遵圣谕!” 苏轼起身,目光沉静如渊。 送走天使,他回到书房,再无片刻停留。 “备车!轻装简从,只带随身书卷笔墨!” 他吩咐家人的声音依旧平和。 “取我那方雪砚,几刀澄心堂纸。” “马匹要最好的。” 没有慌乱,只有高效与从容。 他迅速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将珍爱的书稿和那方伴他多年的旧砚仔细包好。 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府衙后门,一辆马车已套好两匹健马。 车辕旁,只立着一名沉默寡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也是好手的车夫兼护卫——这是苏轼在地方为官时收留并指点过的忠仆。 苏轼最后看了一眼定州府衙那在寒风中矗立的轮廓,目光掠过那株老松。 他并未多言,只低吟一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力量,竟让周遭呼啸的寒风都为之一滞。 他撩起袍角,身形微动,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片流云般轻盈地飘入车厢,足尖点地,踏雪无痕。 车厢帘幕落下。 “驾!” 车夫扬鞭,骏马长嘶,四蹄翻腾,拉着马车冲入茫茫夜色与寒风之中。 另一边,洛阳丐帮总舵,并非想象中破败污秽之地,而是一处占地颇广、由数进院落组成的建筑群。 虽无雕梁画栋,却也梁柱粗壮,青砖铺地,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粗犷与厚重。 正堂更是开阔,粗大的木梁支撑着高阔的屋顶,墙壁上悬挂着象征丐帮传承的布袋与竹杖图腾。 堂中并无太多奢华摆设,唯有一张巨大的榆木方桌,几张敦实的交椅。 此刻,堂内只有两人。 丐帮帮主汪剑通,正坐在主位交椅上。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冉,此刻却显出了几分老态。 他身形依旧魁梧,胡须却已夹杂了不少灰白,尤其是眉宇间,总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那双曾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虽仍有精光,却难掩深处的浑浊与力不从心。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双手拢在袖中。 他望着堂下侍立的身影,目光复杂难明。 侍立之人,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乔峰! 第59章 丐帮代表,乔峰 丐帮帮主汪剑通,正坐在主位交椅上。 堂下侍立之人,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乔峰! 乔峰年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雄壮如山!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难掩其魁伟的身躯和勃发的英气。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斧劈刀削,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豪气干云的气概自然流露,仿佛天生的领袖。 他体内澎湃的内力虽刻意收敛,但那属于先天后期高手的磅礴气血和隐隐的威压,依旧让这偌大的正堂都显得充实了几分。 “峰儿,”汪剑通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目光落在乔峰身上,有欣慰,有倚重,更深处有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愧疚与挣扎, “坐吧,就咱们师徒俩,不必拘礼。” “是,师父。”乔峰应声,声音洪亮而沉厚,如同闷雷滚过。 他并未坐主位下首,而是拉过旁边一张结实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自己的授业恩师。 他对汪剑通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 五年前,若非师父将他从少室山下那个普通的农家带走,授以绝世神功,引他入这浩荡江湖,他乔峰哪能有今日之成就?师父对他,恩同再造。 汪剑通看着乔峰那坦荡磊落、毫无杂质的眼神,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二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惨烈伏击、漫天血雨、无辜妇孺的哭喊、以及那个襁褓中婴儿的啼哭……如同梦魇般再次浮现眼前。 是他和玄慈等人,听信了慕容博的假情报,铸成大错! 萧远山夫妇……那个本该在辽国享受尊荣的孩子……眼前的乔峰! 这份沉重的秘密压在他心头二十年,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收养乔峰,倾囊相授,固然是看中其绝世根骨,但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他拼命给乔峰灌输忠君爱国、侠义为先的信念,既是希望他能成为丐帮栋梁,更是想彻底斩断他与辽国的联系,将他牢牢绑在中原汉人的立场上。 “咳咳……”汪剑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粗陶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酽茶,试图压下心头的波澜。 “师父,您……身体可还好?”乔峰关切地问道,浓眉微蹙。 他心思虽直,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师父近来的精神越发不济,那眉宇间的郁结也愈发深重。 “老毛病了,不碍事。” 汪剑通摆摆手,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聚焦在乔峰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峰儿,你入帮五年,武功进境一日千里,为人豪侠仗义,处事公允,帮中兄弟无不膺服。为师……老啦。”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这丐帮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年轻人肩上。 为师观遍帮中子弟,能担此重任者,非你莫属。” 乔峰闻言,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但随即涌起的是巨大的责任感和对师父的担忧: “师父何出此言! 您老当益壮,正是我丐帮擎天之柱! 弟子……弟子尚需磨砺,恐难当大任!” 他并非推诿,而是真心敬重师父,不愿见其言及身后之事。 “不必推辞,你的本事,为师心里有数。” 汪剑通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眼中带着欣慰, “只是,欲承其重,必受其砺。 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磨砺机会,亦是关乎我丐帮未来在朝廷格局中的大事。” 乔峰神色一凛,坐直身体:“请师父明示!” 汪剑通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信纸质地精良,封口处盖着特殊的印记。 他将信递给乔峰:“前日,汝南郡王赵王爷,以八百里加急飞骑传书于我。” 乔峰接过信,并未立即拆看,只是恭敬地听着。 “朝廷,”汪剑通的声音压低了少许,“重启了‘武备院’计划!” “武备院?”乔峰浓眉一挑,这个名字他隐约听帮中长老提起过,似乎是神宗皇帝时一个宏大的计划,后来不了了之。 “不错!”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此乃朝廷整合天下武道资源、培养精锐人才、革新军备之百年大计! 如今官家亲政,决心甚大。 赵王爷以密令相召,请我丐帮,连同少林、崆峒等天下大派,遴选门中最杰出的年轻弟子,于来年开春后,秘密进京,入‘英才营’受训、共研武学、为国效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峰: “峰儿,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入此营者,不仅可习得朝廷秘藏之顶尖武学,更能与天下英杰切磋砥砺,眼界、阅历、武功都将突飞猛进!更重要的是,” 他语气加重,“这代表着朝廷对江湖力量的重视与整合,未来能在武备院占据一席之地,对我丐帮在朝野间的影响力,至关重要! 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帮主在朝廷眼中的分量!” 汪剑通顿了顿,看着乔峰,语气转为征询:“为师之意,想让你代表我丐帮,去这‘英才营’深造一番! 待你学成归来,武功、见识、威望更上一层楼,再接任帮主之位,统领我丐帮数十万弟子,为国为民,再立新功! 你……可愿意?” 乔峰握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函,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豪情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虽出身草莽,却受师父教诲,深明大义。 为国效力,本就是男儿志向! 能与天下英杰共聚一堂,切磋武艺,更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之事! 更何况,这还关乎丐帮的未来! 他“腾”地一下站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师父厚恩,弟子万死难报! 为国效力,为帮争光,此乃弟子本分! 师父有命,弟子乔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英才营’,弟子愿往!定不负师父与帮中兄弟所托!”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那豪迈的气概,坦荡的胸怀,让汪剑通老怀大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朝阳般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弟子,仿佛看到了丐帮辉煌的未来。 然而,就在乔峰话音落下,豪情满怀之际,汪剑通那欣慰的笑容深处,却有一根刺! 如此优秀的弟子,如此光明的未来……却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之上! 若他日乔峰知晓真相……这滔天的恨意,该如何化解? 这丐帮的基业,会不会毁于一旦? 一股寒意,比堂外的北风更冷,瞬间席卷了汪剑通全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端起茶碗的手,微微颤抖着,掩饰般地送到嘴边,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好……好! 峰儿有此志气,为师……甚慰!” 汪剑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避开乔峰那坦荡灼热的目光, “此事就这么定了。 你且下去准备,挑选几名得力助手随行。 开春之前,会有京中使者前来接引。 此去……务必小心谨慎,勤学苦练,莫坠了我丐帮威名!” “弟子遵命!” 乔峰并未察觉师父瞬间的异样,只觉得师父是身体不适,他再次躬身行礼道: “师父放心!弟子定当扬我丐帮之威,不负‘忠义’二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 直到乔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汪剑通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扶手,浑浊的目光望着跳跃的炭火,那火焰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二十年前雁门关外熊熊燃烧的马车,和那个襁褓中婴儿清澈的、映着血光的眼睛。 “峰儿……” 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愧疚,消散在空旷而寂静的正堂里,只有炭火依旧在无声地燃烧着,映照着这位垂暮老人脸上深刻的痛苦与挣扎。 有些秘密或许终将伴随他走入坟墓,却也如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他视若珍宝的一切。 第60章 路见不平 苏州城的繁华,在冬日暖阳下依旧不减分毫。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二人,穿行于阊门内的市井街巷。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精致的园林门扉半掩,透出几分雅致。 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丝绸、苏绣、玉器、茶点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酒肆的醇厚、以及运河带来的湿润水汽。 赵和庆兴致勃勃,他在一家老字号的糕团铺前驻足,看着师傅灵巧地捏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点心; 又在文玩摊前流连,把玩一方温润的太湖石。 然而,这太平盛世的锦绣画卷下,污秽也在不经意间显露。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惊呼声传来。 “小娘子,别跑啊!陪少爷我喝杯酒,乐呵乐呵!” 一个油头粉面、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嬉皮笑脸地围堵着一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的卖花女。 那女子脸色煞白,怀中紧紧抱着花篮,如同受惊的小鹿,左冲右突却无法挣脱恶奴的包围圈。 领头的恶奴满脸横肉,一只毛手已经抓住了女子的胳膊,淫笑着就要往怀里拽。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一个路过的书生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指着那恶少厉声呵斥,正义感爆棚。 “王法?”那恶少正是苏州知州莫旧梦的小儿子莫夏丹。 他斜睨了书生一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在苏州城,少爷我就是王法!哪里来的穷酸,敢管少爷我的闲事?给我打!” 几个恶奴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书生。 那书生似乎有些拳脚功夫,仓促间架开两拳,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个恶奴从背后踹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打得他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莫夏丹则得意洋洋地继续逼近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卖花女。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不远处的赵和庆眼中。 他脸上的新奇与愉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 他体内的《太虚玉鉴功》自然流转,瞬间将一丝因愤怒而起的波澜抚平。 “冰心玉壶”的心境下,他清晰地分析着局面: 恶少身份,苏州地方豪强。 恶奴实力,粗通拳脚,仗势欺人,不堪一击。 己方实力,碾压! 但他们不宜在大街上动用武功,以免打草惊蛇,破坏后续计划(尤其是探查慕容家和曼陀山庄)。 “公子?”天剑凑近一步,低声询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杀则依旧沉默,但眼神锁定了那几个动手的恶奴。 赵和庆没有言语,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天剑。 一个清晰的信息传递过去:低调处理,用“明面”身份。 天剑心领神会,脸上那副机灵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没有刻意释放先天高手那恐怖的威压,但属于百战精锐的铁血气势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让那几个正殴打书生的恶奴动作一滞,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住手!”天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径直走到那个领头的、抓着卖花女的恶奴头领面前。 “你他娘的是谁?敢管莫少爷的事?活腻歪了?!” 恶奴头领被天剑的气势所慑,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卖花女的手。 天剑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恶奴头领眼前一晃。 令牌正面刻着“侍卫亲军”四字,背面则是“步军司将虞侯赵”! 虽然只是个低级军官(从八品)的身份,但这代表的是禁军! 恶奴头领大字不识几个,只觉得这令牌做工精良,气势不凡,一时有些发懵。 但站在后面,原本得意洋洋的莫夏丹,却是脸色猛地一变! 第61章 拔刀相助 恶奴头领大字不识几个,只觉得这令牌做工精良,气势不凡,一时有些发懵。 但站在后面,原本得意洋洋的莫夏丹,却是脸色猛地一变! 他到底是官宦子弟,眼界比家奴高得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货真价实的禁军腰牌!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将虞侯”,但谁知道背后站着什么人? 这些禁军丘八,尤其是京中来的,最是跋扈护短,而且往往有直达天听的渠道! 莫夏丹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爹虽然是苏州知州(从五品),比这“将虞侯”官阶高不少,但对于这些手握兵权、自成体系的禁军军官,地方文官向来是忌惮三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尤其现在官家亲政,新党旧党倾轧,他爹莫旧梦属于新党,正想往上爬,最怕的就是授人以柄。 “哼!”莫夏丹强作镇定,冷哼一声,对着自己的家奴挥了挥手,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军爷在此吗?还不快滚开!别挡了军爷的路!” 他连看都没再看那卖花女和倒地的书生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恶奴们如蒙大赦,赶紧搀扶起同伴,灰溜溜地跟着莫夏丹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巷尾。 赵和庆看着莫夏丹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卖花女面前,递过去一小锭银子,温声道: “姑娘受惊了,拿去买些安神的药,早些回家吧。” 又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书生,微微颔首示意。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询问姓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身,对天杀、天剑淡淡道:“走吧,今日兴致已尽。按原计划,出城。” 原本打算再逛逛苏州城的计划就此作罢。 这小小的插曲,让他直观地看到了这繁华姑苏表象下,吏治的败坏与地方豪强的肆无忌惮。 老家伙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三人不再停留,径直出了阊门,雇了一艘干净的中型游船,沿着护城河,驶向烟波浩渺的太湖。 船行水上,两岸风光如画,但赵和庆的心思早已不在风景。 他倚在船头,目光投向太湖深处,那传说中遍植茶花、宛如仙境的曼陀山庄方向。 ‘王语嫣……’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那个迷得段誉神魂颠倒、号称精通天下武学的表妹。 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段正淳风流债下的产物之一。 他此来有太湖,名为游湖赏花,实则想暗中观察一下这位“妹妹”,看看这位被段誉捧上神坛的“神仙姐姐”,究竟是何等人物,也顺便探探曼陀山庄与参合庄的虚实。 苏州府衙,后宅书房。 莫夏丹一脚踹开房门,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的羞愤和戾气,仿佛是被人欺负了。 “爹!气死我了!”他对着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的莫旧梦大声嚷嚷。 莫旧梦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身从五品知州的绯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眉头微蹙,问道:“丹儿,何事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爹!您不知道!” 莫夏丹添油加醋地将刚才街上的冲突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几个不知死活的禁军丘八”如何“仗着身份令牌”当众“羞辱”他,“强出头”坏了他的“好事”,让他“颜面扫地”。 “……爹,您可是苏州的父母官!这些京里来的丘八,不过是小小的将虞侯,就敢在您的地盘上撒野,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啊!” 莫夏丹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旧梦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捋了捋胡须。 他确实看不起那些粗鄙的武夫,尤其禁军系统的人。 儿子当街调戏民女?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小事一桩,那女子能被自己儿子看上,是她的“福气”。 关键是那几个禁军的态度! “混账东西!”莫旧梦低声斥责了一句,不知是骂儿子还是骂那几个“丘八”。 他沉吟片刻,语气严厉地对莫夏丹道: “丹儿,为父告诫过你多少次?行事要谨慎! 如今官家刚刚亲政,锐意革新,新党旧党都在盯着对方错处! 你是我莫旧梦的儿子,更要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几个小小的禁军军官,固然可恶,但值此敏感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给为父安分些,这几日闭门思过,不许再出去惹是生非!” 他倒不是怕那几个“将虞侯”,而是怕事情闹大,被政敌抓住把柄,说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那对他这个想在新党中更进一步的人来说,绝对是污点。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儿子咽不下这口气!”莫夏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咽不下也得咽!”莫旧梦一拍桌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几个丘八,坏了为父的前程,你担待得起吗?滚出去!” 看着父亲疾言厉色的样子,莫夏丹表面上唯唯诺诺,低下了头: “是,爹,孩儿知错了。” 然而,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他不敢顶撞父亲,但让他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他悻悻然地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没多远,他的贴身狗腿子王二就鬼头鬼脑地凑了上来。 “少爷,消消气,消消气。”王二谄媚地笑着。 “消个屁!那三个丘八,本少爷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莫夏丹咬牙切齿。 王二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少爷,明面上咱们不好动手,但……暗地里,让他们消失,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 “哦?”莫夏丹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嘿嘿,”王二神秘一笑,“少爷您忘了?太湖上那帮人……” “你是说……参合庄的风老四?”莫夏丹心中一动。 参合庄是慕容家的产业,风波恶是参合庄专门处理“脏活”的头领, 手下养着一批水性极好、心狠手辣的水匪,名义上是太湖上的渔霸, 实则暗地里替慕容家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接一些外人的“私活”,只要价钱到位。 “正是!”王二点头哈腰, “风老四那帮人,在水上就是阎王!只要少爷肯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保管让那三个丘八,连人带船,沉入太湖喂鱼! 事后就算有人查,也只会以为是遭了水匪,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十万两! 莫夏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一想到那三个丘八让他当众出丑的样子,一股邪火就直冲脑门。 他爹是苏州知州,捞钱的门路多的是,十万两虽然肉疼,但为了出这口恶气,值了! “好!”莫夏丹眼中凶光毕露, “王二,你立刻去办!要快! 我听说那三个丘八已经雇船出城游太湖去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告诉风老四,手脚干净点!事成之后,银子一分不少!” “少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办!保管让少爷您顺心如意!” 王二喜笑颜开,一溜烟地跑出了府衙后门。 莫夏丹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色,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三个可恶的丘八在水中挣扎沉没的景象。 “哼,敢跟本少爷作对?这就是下场!” 第62章 泛舟太湖 冬日的太湖,别有一番清冽壮阔的风韵。 天空是洗练过的淡青色,几缕薄云如丝如絮,慵懒地舒展。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鳞,跳跃在浩瀚无垠的碧波之上。 水面并非一平如镜,而是随着微风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直铺展到目力难及的天际线。 远处,黛青色的岛屿如散落的棋子,星罗棋布,或如伏龟,或似奔马,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赵和庆租下的是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船身漆着桐油,窗棂雕花,颇为雅致。 船夫在船尾不紧不慢地摇着橹,欸乃声悠扬,破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 他独立船头,负手而立。 湖风带着湿润的寒意,吹拂着他月白色的锦袍,衣袂飘飘,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玉树临风。 天杀静立在他左后方三步处,气息与船身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湖面、岛屿、乃至偶尔掠过的水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天剑则显得活跃些,倚在船舷边,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短剑柄,眼神同样机警。 “公子,您看那边,就是西山岛,盛产枇杷和杨梅,可惜现在不是季节。” 天剑指着远处一座较大的岛屿介绍道,试图活跃气氛。 赵和庆点点头,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西山,而是若有若无地投向更远处,那片水雾更为迷蒙、岛屿轮廓也更显孤峭神秘的区域——那里,便是曼陀山庄所在的湖心岛。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并未向天杀、天剑言明。 探访曼陀山庄,暗中探一下琅嬛福地观,顺便看一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只说是慕名太湖风光,随意游赏。 此刻,望着那片被水雾半遮半掩的仙岛,他心中思绪翻涌。 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却素未谋面的妹妹,那个被段誉奉若神明的“神仙姐姐”,究竟是何模样? 《太虚玉鉴功》在体内无声流转,冰心玉壶的心境让他纷乱的思绪迅速沉淀下来。 眼前的湖光山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玉鉴滤过,呈现出更加清晰、也更加本质的轮廓。 水波的韵律,岛屿的雄浑,天空的寥廓,风中的水汽……天地间的一切,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与“理”。 一股难以抑制的诗兴,伴随着对自身道路的感悟,油然而生。 他微闭双目,感受着浩渺烟波与体内玉鉴真气的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清澈的眸中似有玉光流转。 他并未索要纸笔,只是望着万顷碧波,清朗的声音在湖风中响起: “烟波浩渺锁青螺,玉鉴澄心照碧罗。 万顷琉璃浮日月,一篙云水动星河。 蓬岛遥观非幻境,冰壶自守是仙柯。 莫问此身何处寄,长风送我上嵯峨。”(此诗为ai生成,非牛斗君原创) 诗句脱口而出,字字珠玑,带着一种空灵澄澈的意境。 前两句描绘太湖的浩渺与自身心境的澄明;三四句以琉璃喻湖水,以云水动星河暗喻自身志向;五六句点出遥望“蓬岛”却非执迷,坚守本心方为大道;最后两句则流露出一种超然物外、欲乘风直上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期许。 天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虽不通文墨,却能感受到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气魄与公子那份超乎年龄的深邃心境。 天剑则拍掌赞道:“好诗!公子大才!这‘玉鉴澄心’、‘冰壶自守’,听着就厉害!比那些酸腐文人强多了!” 他是真心觉得公子厉害,这诗听着就很有气势,尤其“长风送我上嵯峨”,听着就带劲! 赵和庆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这首诗,既是对眼前景的描绘,也是他心境的写照,更是对即将探访曼陀山庄、乃至未来道路的一种隐喻。 他目光再次投向曼陀山庄的方向,灵觉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力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水域延伸。 他希望能捕捉到一丝特殊的气息,或是瞥见一抹惊鸿照影。 船,在船夫的操控下,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正沿着一条迂回的航线,不疾不徐地向着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外围水域靠近。 湖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 太湖深处,一座规模宏大、建筑精巧的庄园依山傍水而建。 各种建筑配合得当,布局紧凑,以精巧见长。 这里,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却又神秘莫测的参合庄。 参合庄的四周格局紧凑自然,周边是四大家臣的青云庄,赤霞庄,金风装,玄霜庄合称为四绝庄,在四绝庄的不远处,是听香水榭和琴韵小筑。 参合庄中,一处宽阔的演武场内。 “铿!锵!轰!” 金铁交鸣与气劲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如穿花蝴蝶,又如雷霆猛兽,在青石板铺就的场地上激烈交锋。 一人身材矮壮敦实,满面虬髯,根根如铁,豹头环眼,气势凶悍。 手中一口厚背九环鬼头刀,刀身沉重,刀刃寒光四射。 他使的正是《五虎断门刀》,但在他手中使出,却远超寻常江湖路数。 刀光霍霍,环声震耳,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刀势大开大合,刚猛绝伦,仿佛有开山裂石之威! 刀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道小型的龙卷。 正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之一,“一阵风”风波恶!先天初期修为,刀法以力破巧,气势如虹。 另一人则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绺短须,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刻薄与机变。 他手持一对精钢打造的判官笔,长不过尺余,却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寒星,专打人身三十六处大穴。 招式刁钻狠辣,变化多端,时而如灵蛇出洞,疾点对手腕脉、咽喉、双目; 时而又如狂风骤雨,笔影重重,笼罩风波恶周身要害。 他的身法更是诡异飘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总能于风波恶那狂猛刀势的缝隙间寻隙而入,逼得风波恶不得不回刀自救。 此人便是同为慕容氏四大家将的“非也非也”包不同!同样是先天初期修为,走的却是阴柔诡谲、以巧破力的路子。 第63章 刺杀来袭 “包老三!吃我一刀‘猛虎跳涧’!” 风波恶久攻不下,心头火起,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起丈余,鬼头刀高举过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刀锋上凝聚起刺目的白光,撕裂空气,狠狠劈向包不同的头顶! 这一刀蕴含了他八成内力,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四散,石板隐隐龟裂! “非也非也!” 包不同怪叫一声,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竟不硬接。 他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错,身形瞬间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最盛之处。 同时,左手判官笔化作一道乌光,疾点风波恶持刀手腕的“神门穴”,右手笔则悄无声息地戳向其肋下“章门穴”,攻其必救,狠辣异常! 风波恶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双笔点来,只得怒吼一声,强行扭转身形,鬼头刀顺势横扫,以刀柄格挡点向手腕的判官笔,同时腰腹发力,险险避开肋下要害。 “铛!”刀柄与判官笔相撞,火星四溅。 “嗤啦!”风波恶的衣襟被包不同的笔风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气息微喘,眼中却都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场中尘土飞扬,留下道道刀痕笔迹。 “哈哈!痛快!包老三,你这笔法越发刁钻了!” 风波恶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笑道。 “非也非也!” 包不同习惯性地摇头晃脑,捋着短须, “风老四你力气见长,不过还是太莽,若非我手下留情,你这条膀子怕是要废了!” “放屁!老子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风波恶眼睛一瞪。 两人正待再斗嘴几句,演武场的月洞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合体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干练,眼神锐利,步履轻盈无声。 她一出现,风波恶和包不同瞬间停止了斗嘴,脸上的嬉笑怒骂也收敛起来,齐声叫道:“英妹!” 那女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冷而直接,没有半分寒暄: “包三哥,风四哥,苏州城传来消息。” “哦?什么消息?可是公子有吩咐?”包不同问道,他对情报极为敏感。 那女子看了一眼风波恶: “苏州知州莫旧梦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莫夏丹,出价十万两银子,买三条人命。” “十万两?” 风波恶一听,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亮了,咧嘴笑道, “哈!这莫夏丹真是个活财神! 十万两买三条命?这买卖划算! 英妹,这点小事还用跟我们说? 你一句话,太湖里那些水鬼还不抢着去干? 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找不着!” 他掌管着太湖上依附慕容家的水匪势力,对这些“脏活”驾轻就熟。 包不同却皱了皱眉:“非也非也! 买谁的命?能让那纨绔出价十万两,想必不是普通人。” “是三个禁军军官。” 那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据报,领头的是个侍卫亲军步军司的将虞侯,姓赵。” “禁军军官?”包不同眼中精光一闪, “还是京中侍卫亲军的人?莫夏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禁军的人?这浑水……” “包三哥说笑了,” 那女子直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目光转向风波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规矩就是规矩。 我们接下了这单,公子的意思,必须万无一失!” 她特意强调了“公子的意思”。 风波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一个堂堂慕容氏家将,先天高手,难道让他亲自去干这种劫杀低级军官的“水匪勾当”?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掉价。 但“公子的意思”四个字,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由他亲自带人走一趟了。 那女子继续道:“目标三人今日租船游太湖,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做得利落点,不留活口,沉船灭迹。 事后,按规矩,十万两银子,庄上抽五成。” 她的话语简洁冰冷,仿佛在安排一件寻常的货物交割。 风波恶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压下,听到银子,眼中贪婪之色又起。 亲自出手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自己或许还可以借机敲打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莫夏丹? 他心思电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着胸脯道: “风某责无旁贷! 英妹放心,包在我身上! 保证让那三个丘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太湖里喂王八!” “如此甚好。” 那女子点点头,对包不同也微微颔首,“包三哥,庄中事务烦请多费心。”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干脆利落。 演武场内恢复了安静。 包不同看着风波恶,眉头依旧皱着: “风老四,此事……总觉得有些蹊跷。 杀几个禁军军官,小事一桩,公子为何要小题大做?会不会……” “哎呀,包老三,你就是想太多!” 风波恶大大咧咧地打断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公子自有公子的考量! 说不定就是看那莫夏丹不顺眼,想借我们的手给他个教训,顺便让他出点血! 十万两啊,就算抽走一半,也够兄弟们快活一阵了! 管他蹊跷不蹊跷,公子让干,咱就干!干净利索就行!” 他不再理会包不同的疑虑,大步走向演武场边的兵器架,拿起自己那口寒光闪闪的鬼头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嗡嗡的轻鸣,眼中凶光毕露: “来人!备船!跟老子出去捞大鱼了!” 随着风波恶一声令下,参合庄内,一股无形的杀机迅速蔓延开来,向着浩渺的太湖深处,赵和庆三人所在的画舫方向,悄然涌去。 太湖的平静水面下,一场致命猎杀,已拉开帷幕。 ps:友友们猜猜这个女子是谁? 第64章 慕容复 那女子离开演武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回廊快步而行。 她步履轻盈无声,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安排风波恶执行任务上。 慕容复让风波恶安排人出手,她传令时动了一点小聪明,强调任务的重要,促使风波恶亲自动手! 她正暗自思忖,拐过一个回廊转角,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三个少女。 她反应极快,脚步一错便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只见三位妙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廊下,皆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如同三朵含苞待放的春花,为这参合庄增添了一抹亮色。 最左边的一位,娇小玲珑,身穿鹅黄衫子,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肤光胜雪,双目灵动异常,乌黑的眼珠骨碌碌一转,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机灵与慧黠。 她笑靥如花,自有一股令人见之忘忧的活泼气韵,正是慕容复身边心思百变的侍女——阿朱。 与阿朱并肩而行的两名少女同样引人注目。 右手第一位,身着湖绿色衣裙,气质温婉如水。 她相貌清丽,不施粉黛,眉目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与宁静,恰如太湖春水般令人心旷神怡。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平和力量。 这便是精通音律、心思细腻的阿碧。 而站在阿碧身旁的少女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身形尚显稚嫩,却已初具绝世风华。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神清骨秀,端丽无双,惊世绝艳的容颜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丽绝俗。 即便身旁的阿朱灵动俏丽,阿碧温婉可人,在她那浑然天成的绝世容光映衬下,也不得不承认稍逊一筹。 她,正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慕容复的表妹王语嫣。 此刻,王语嫣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期盼与忐忑,如同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怀春少女。 她樱唇轻启,声音清柔婉转,带着一丝幽怨: “唉,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表哥一眼,我可是来了好几次了,表哥一直在练武,都不理我……只要让我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那语气中的情意绵绵,听得人心头一软。 阿朱闻言,大眼睛眨了眨,笑嘻嘻地接口道: “表小姐,您可别泄气呀! 公子最近练功可勤快了,连我们想见一面都难呢! 不过您来了,公子爷再忙,心里也一定是欢喜的!” 她语气活泼,带着安慰。 阿碧也温声细语道: “是啊,表小姐。 公子定是想着早日神功大成,不负慕容家先祖荣光。 您多来几次,总能遇上的。” 刘英看着眼前这三位各有千秋的少女,迎上前去,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表小姐来了!公子正在后院练武,请随我来。” “真的?表哥在后院?!” 王语嫣闻言,眸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喜悦,脸颊也飞起两朵淡淡的红晕,更添丽色。 “太好了!英姐姐快带我们去!”阿朱雀跃道。 刘英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王语嫣紧随其后,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粉色裙裾如同翩跹的蝶翼。 阿朱和阿碧相视一笑,也连忙跟上。 四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精心打理、即使在初冬也透着苍翠的竹林,便来到了参合庄最为幽静的后院。 后院占地颇广,地面以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四周古木参天,更显肃穆。 院中并无太多花哨摆设,唯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以及角落里的兵器架。 此刻,院中央,一道蓝色的身影正如惊鸿般舞动。 正是慕容复! 他身着一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宝蓝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因剧烈的动作而垂落鬓角,更添几分不羁的英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寒光内蕴的三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冬日略显清冷的阳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所演练的,正是慕容家世代相传的龙城剑法! 此剑法,据传乃是先祖慕容龙城所创,剑意恢弘博大,招式精妙绝伦,蕴含着统御四方、睥睨天下的无上意境。 只见慕容复身形展动,步法玄奥莫测。 时而如龙游九天,身形飘忽不定,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数丈之外,留下道道残影; 时而如虎踞龙盘,渊渟岳峙,剑势厚重如山岳,不动则已,一动则如雷霆万钧! “紫微垣步!” 慕容复口中低喝,身形陡然变得飘渺难测,仿佛脚踏周天星辰方位,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道,留下道道玄奥轨迹,让旁观者眼花缭乱,难以捕捉其真身所在。 剑随身走,点点寒星乍现,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斗星辰。 紧接着,剑势陡然一变! “北辰定鼎!” 剑光不再分散,而是瞬间收敛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惊世长虹! 慕容复身形如龙,人剑合一,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向前方虚空猛地一刺!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的剑意更是霸道绝伦,剑尖所向,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数丈外一株碗口粗的老树枝干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达寸许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剑招再变! “天河倒卷!” 慕容复手腕急抖,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层层叠叠,如同九天银河倒泻人间,化作无穷无尽的惊涛骇浪! 剑影重重,连绵不绝,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精妙绝伦的变化!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环绕在他周身,声势惊人! 一套精妙绝伦、气势磅礴的龙城剑法演练完毕,慕容复身形缓缓落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气息悠长,面色沉静,唯有额角渗出几滴细密的汗珠,显示出方才演练的消耗。 他缓缓收剑,目光扫向院门口。 第65章 刘英 门口,三名女子早已看呆了。 阿朱小嘴微张,眼中满是惊叹与骄傲。 她只觉得公子爷的剑法简直帅呆了! 阿碧则看得心驰神往,她虽习武不多,但精通音律,对节奏韵律极为敏感。 慕容复的剑招在她眼中,仿佛一曲激昂澎湃乐章,让她沉醉其中。 而王语嫣,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更是痴痴地凝视着院中那卓然而立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她的脸颊绯红如霞,心跳如同擂鼓。 表哥演练剑法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折,每一式精妙变化,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头。 爱慕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能这样远远地看着表哥练剑,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而刘英眼神冷峻,她本是先天高手,实力不下于风波恶和包不同, 若不是这些年她一直在压制修为,恐怕此时已经达到先天中期之境,追平慕容复。 刘英心中暗道:“天贵,你到底在哪?九年了,你可真让我好找!” 慕容复的目光在门口四女身上缓缓扫过。 刘英的冷峻干练,阿朱的精灵跳脱,阿碧的温婉宁静,还有……表妹王语嫣那惊世容颜上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倾慕。 当他的目光触及王语嫣那双眸子时,慕容复眼中掠过一丝温柔。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淡雅笑容,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暖意: “语嫣,阿朱,阿碧,你们来了?” 这一声呼唤,尤其是那声“语嫣”,如同天籁之音,瞬间让王语嫣从痴迷中惊醒。 巨大的幸福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粉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她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甜美无比: “表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饱含情意的一声呼唤。 阿朱和阿碧也连忙行礼:“公子!” 刘英趁着王语嫣等人行礼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慕容复身侧,微微踮起脚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 “公子,已按您的吩咐,安排风四哥带人去了。” 慕容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刘英见状,立刻后退半步,垂手侍立。 慕容复的目光重新投向王语嫣,那份温柔再次浮现。 他迈步走向她,步履从容,有着世家公子特有的优雅风范: “语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舅母身体可好?” 王语嫣见表哥主动走来问话,心中更是欢喜,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柔声道: “娘亲一切安好,劳表哥挂心。 我……我是想念表哥了,就过来看看。 方才见表哥练剑,剑法精妙绝伦,更胜往昔,语嫣……语嫣看得心醉。” 她鼓起勇气说出最后一句,声音细若蚊呐,羞得低下了头。 慕容复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听着她真挚的赞美,心中那份因大业而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落在王语嫣鬓角的一片落叶,温言道: “表妹过誉了。武学之道,博大精深,我亦不过是在先祖遗泽下摸索前行罢了。 你能看懂其中精妙,足见聪慧。” 这亲昵而自然的动作,让王语嫣浑身一颤,如同触电般,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心跳得更快了。 表哥的手……碰到了她的头发!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几乎要晕过去,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看着,抿嘴偷笑。 刘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复看着表妹这完全沉浸在情愫中的小女儿姿态,眼底深处那丝温柔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外面风凉,别站着了。 阿朱,阿碧,去准备些茶点,送到暖阁。” 慕容复吩咐道,随即对王语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语嫣,我们去暖阁坐坐。” “多谢表哥!”王语嫣连忙应道。 她跟在慕容复身侧,走向暖阁,步履轻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暖阁的门扉在慕容复和王语嫣身后轻轻合拢,刘英垂手侍立在暖阁门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干练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暖阁内隐约传来王语嫣和慕容复偶的交谈声。 刘英对守在暖阁门口的两名侍女低声道: “公子与表小姐谈心,我去库房清点一批刚到的湖绸,稍后给表小姐送去。” 侍女恭敬应诺。 刘英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暖阁区域。 转过一个回廊,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没有走向库房,而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庄内几处明哨暗岗,向着参合庄一处靠湖的侧门掠去。 她的身法极其高明,快如鬼魅,落地无声。 侧门有守卫,但都是外围的普通庄丁。 刘英并未惊动他们,而是绕到侧门附近一处临水的假山后。 这里水流相对湍急,是参合庄生活污水的一个小出口,平时少有人来。 她屏息凝神,确认无人注意,足尖在假山石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柳叶,轻盈地飘起,越过丈许高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入墙外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刘英却恍若未觉。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下,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沿着湖岸线的阴影处快速潜游。 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抵御寒冷的能量。 她在水下睁着眼,凭借着对太湖水域的熟悉大约潜行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在一个远离参合庄视线、芦苇丛生的小河湾处悄然浮出水面。 迅速上岸,真气运转,湿透的衣衫和头发瞬间蒸腾起白雾,几个呼吸间便已干爽。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小包,里面是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裙和一块包头巾。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如同寻常渔家女的刘英,挎着一个装着几把水芹和菱角的竹篮,从小河湾走上了通往附近一个小渔村的土路。 第66章 截杀 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挎着竹篮的寻常渔家女便出现在湖边, 她的眼神温顺,脚步带着几分乡野女子的轻快,与刚才那个冷峻干练的慕容家侍女判若两人。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渔村,七拐八绕,来到村尾一间半塌的茅草屋前。 屋前晒着渔网,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穿着破烂棉袄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修补一个破鱼篓。 刘英走到老汉面前,放下竹篮,拿起一把水芹,用吴侬软语问道: “阿公,这水芹嫩不嫩?刚从水里捞的,便宜点卖给你?” 老汉头也没抬,依旧慢吞吞地修补着鱼篓,含糊不清地嘟囔: “嫩是嫩,就是贵了点……家里穷,买不起哦。” 刘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太湖起风了’,‘水鬼’在‘落星滩’附近‘捞大鱼’! ‘大鱼’是‘京里来的贵客’,不容有失! ‘渔网’需在‘水鬼’撒网前赶到,‘大鱼’受惊则‘渔网’收网!” 每一个词语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 “太湖起风了”:紧急情况。 “水鬼”:风波恶率领的水鬼营精锐出动。 “落星滩”:预定的动手地点(这是刘英根据赵和庆游湖路线和风波恶习惯推断出的最佳伏击点)。 “捞大鱼”:目标身份极其重要。 “京里来的贵客”:再次强调目标身份。 “不容有失”:必须确保安全。 “渔网”:指太湖驻军水师。 “撒网前赶到”:要求水师在风波恶动手前赶到现场。 “大鱼受惊则渔网收网”:如果小王爷那边已经发生冲突,则水师立刻动手,剿灭风波恶一伙!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快得如同错觉。 他依旧慢吞吞地修补着鱼篓,仿佛没听见刘英的话,只是含糊地回了句: “水芹是好,就是太贵……再便宜两个铜板?” “就这个价了,阿公。” 刘英将水芹塞进老汉旁边的破篮子里,仿佛交易未成有些气恼,挎起自己的篮子,转身快步离开了茅草屋,很快消失在村中小道的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个黑衣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整个过程。 老汉依旧坐在那里,佝偻着背,修补着那个似乎永远也补不好的破鱼篓。 过了半晌,他缓缓起身,动作依旧迟缓,颤巍巍地拿起那几把水芹,走进了破茅屋。 茅屋的土炕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老汉掀开炕席,打开暗格,里面赫然是一套叠放整齐的劲装,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铜管。 他迅速换上劲装,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浑浊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他飞快地在铜管内塞入一张用密语写好的纸条,封好。 然后,他如同幽灵般从茅屋的后窗翻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中,向着太湖驻军水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法,竟也达到了后天巅峰的水准! 远处黑衣人见这老汉的身法武功,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 就在老汉行至距离水寨尚有数里的一片荒僻河滩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老汉疾驰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他心中警兆狂鸣,骇然失色!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靠近!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 快!快到了极致!快到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老汉只觉得全身真气如同被冻结,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冰冷眼眸,那眼神中透出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 黑衣人没有给他任何开口或挣扎的机会。 扼住咽喉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飞速探入老汉怀中,精准地摸出了那个密封的铜管。 “噗!”一声闷响。 铜管被轻易捏开,里面的纸条被黑衣人抽出,展开。 黑衣人的视线迅速扫过纸条上那用皇城司密语书写的寥寥数语。 虽然内容简短,但“太湖起风”、“水鬼”、“落星滩”、“京里贵客”、“渔网收网”等核心关键词,足以让他瞬间洞悉全部计划! “哼!”一声冷笑从黑衣蒙面下溢出,“果然如此!” 这声冷笑让被扼住咽喉、命悬一线的老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听出了这声音中蕴含的杀意!他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可怕,也明白了自己暴露的彻底! 强烈的求生欲和身为皇城司暗桩的决绝,让老汉在濒死的绝境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不是想反抗,而是想确认! 他死死盯着黑衣人捏着纸条的那只手,就在黑衣人冷笑的瞬间,那只手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纸条,一个极其细微、如同拈花拂叶般的动作! 少林!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 “少……”老汉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半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欲绝! 他想不通,少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会截杀皇城司的密探?他们与慕容家……? 然而,他永远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就在他辨认出对方武功路数的刹那,黑衣人另一只手如鬼魅地抬起、印下!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般若掌!少林正宗般若掌!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荒凉的河滩上炸开! 老汉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胸膛如同被万斤巨锤正面轰中! 胸骨、肋骨尽数粉碎性塌陷!五脏六腑被狂暴的掌力震成肉糜! 他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般,被这一掌打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数丈,重重砸在冰冷的河滩淤泥之中,当场毙命! 黑衣人缓缓收回手掌,那淡淡的金铜色光泽瞬间敛去。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眼神冰冷如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皇城司……赵宗兴……京中贵客……” 低沉的声音在面巾下模糊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是你吗?” 他指尖微动,一缕真气透出,那纸条瞬间化为齑粉。 “好戏,要开场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一阵模糊,随即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7章 水匪来袭 画舫悠悠,驶入一片名为“落星滩”的水域。 此处水道略窄,两侧皆是嶙峋怪石与茂密的芦苇荡,水势也因暗礁丛生而显得湍急几分。 冬日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石壁遮挡,投下大片的阴影,使得这片水域显得格外阴冷幽深。 赵和庆依旧负手立于船头,神色平静地欣赏着两岸奇崛的石景。 然而,在他那看似闲适的外表下,《太虚玉鉴功》已运转至极致! 冰心玉壶的心境如同一面澄澈无瑕的玉鉴,将周遭环境的一切细微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水下! 至少十数道气息,正借助礁石和芦苇的掩护,悄然向画舫靠近。 他们的动作在水下异常灵活,显然水性极佳,且训练有素。 芦苇丛中! 影影绰绰,更有数十道气息潜伏。 岸上高处! 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窥探感。 “果然有场大戏!” 赵和庆心中冷笑,眼神却依旧清澈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风景的赞叹。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的天杀和天剑。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 天杀收敛了那份属于先天高手的迫人气势,天剑脸上那副机灵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动作略显僵硬,如同一个初历险境的护卫。 三人默契地扮演着“毫无察觉”的猎物,任由画舫缓缓驶入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动手!”一声大喝陡然从芦苇丛中响起,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哗啦!哗啦!哗啦!” 如同水鬼现世,十几条精赤着上身、只穿黑色水靠的身影猛地从船身两侧的水下破水而出! 他们口中叼着分水刺或短刃,动作迅捷如电,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水花,直扑船上的赵和庆三人! 更有数人直接攀附船舷,试图登船! 与此同时!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芦苇荡中响起! 数十支弩箭撕裂空气攒射而来! 目标直指船头、船尾和船舱,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保护公子!” 天剑发出一声厉喝,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光舞动,形成一片略显散乱却恰好护住赵和庆身前要害的剑幕。 “铛铛铛!” 火星四溅!几支射向赵和庆面门的弩箭被他“险之又险”地格开,剑势显得力有不逮,脚步也“踉跄”后退了一步。 天杀则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抄起船头一根用来固定缆绳的粗大木桩,当作棍棒使。 他“笨拙”地挥舞着木桩,带着呼呼的风声,看似毫无章法地砸向那些试图登船的水匪。 “砰!噗嗤!”一个刚冒头的水匪被木桩狠狠砸中肩膀,顿时骨裂声响起,惨叫着跌回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另一个水匪则被木桩扫中腰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天杀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却显得过于直白,破绽“百出”,身上也被水匪的短刃划开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更显“狼狈”。 赵和庆则表现得最为“不堪”。 他“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有匪!”,脚下“慌乱”地向船舱方向退去,步伐踉跄,仿佛随时会摔倒。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吓得他“面无人色”。 “哈哈哈!哪里来的雏儿!这点本事也敢来太湖撒野?” “弟兄们!大的剁了喂鱼! 那个小白脸细皮嫩肉,抓活的!卖给南边的人牙子,能换不少银子!” “上!别让他们跑了!船上的财货都是我们的!” 水匪们见三人如此“不堪一击”,气焰更加嚣张。 领头的一个疤脸大汉站在一条小船上,挥舞着鬼头刀,狂笑不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攻势愈发凶猛。 分水刺、短刀、飞爪、甚至渔网,各种阴险歹毒的武器纷纷招呼上来。 水下还有人不断凿击船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天杀“怒吼连连”,木桩挥舞得更加“疯狂”,但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脚步也“虚浮”起来。 天剑的剑光也越发“散乱”,几次都“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护住赵和庆不被近身。 赵和庆躲在两人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他在观察。 水匪的配合 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章法。 水下的凿船、登船的强攻、芦苇中的箭矢压制,层次分明,绝非普通乌合之众。 使用的武器虽五花八门,但质地精良,尤其是那些弩箭,绝对是军械级别! 岸上那道气息始终锁定着战场,却按兵不动。 显然,他在观察,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等他们三人精疲力竭?还是等幕后之人现身? 赵和庆心中疑窦丛生。 这批水匪的出现,绝非偶然的劫财。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而且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慕容家?苏州官府? 他一边“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偶尔漏网的流矢,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 是立刻暴露实力,雷霆万钧解决掉这些杂鱼? 还是继续隐忍,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想唱哪一出? 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鱼会跳出来? 就在赵和庆权衡利弊,天杀、天剑也“险象环生”之时, “何方宵小!竟敢在太湖之上行凶劫掠!不惧我赤霞庄否?!” 一声清朗雄浑的断喝,骤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中蕴含着精纯的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艘轻快的小舟,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正疾速向落星滩驶来! 舟上仅有一人,操舟手法极其高明,小舟在湍急的水流和暗礁间穿梭自如。 舟首傲立一人。 此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三绺修剪得宜的短髯,更添几分儒雅与威严。 第68章 公冶乾 他身着赭红色锦袍,气度非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大手,骨节分明,隐隐泛着光泽,显然掌上功夫已臻化境! 正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之一,赤霞庄庄主——公冶乾! 小舟尚未完全靠近,公冶乾眼中精光爆射,怒视着嚣张的水匪。 他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越过数丈距离,直接落入水匪最密集的区域! “找死!”水匪头目疤脸大汉见有人搅局,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公冶乾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那劈来的鬼头刀。 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嗤!”一指风破空而出! “噗!”疤脸大汉持刀的右肩胛骨瞬间被洞穿! 鲜血狂喷,鬼头刀脱手飞出! 他惨嚎一声,整个人向后跌飞,重重砸在另一艘小船上,生死不知! 这仅仅是开始! 公冶乾身形如风,双掌翻飞! 赤霞神掌! 只见他掌势展开,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磅礴气势! 掌风过处,空气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 “砰!”一掌印在一个挥刺扑来的水匪胸口。 那水匪胸口衣衫瞬间焦糊,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口喷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眼见不活。 “咔嚓!”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水匪的脖颈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栽入水中。 “轰!”双掌齐出,将数名水匪连同他们的小船一起掀翻! 落水的水匪如同下饺子般扑腾,惨叫声不绝于耳。 公冶乾的身法更是迅捷如电,在混乱的船只和水匪间穿梭。 他每一掌击出,必有一名水匪重伤。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水匪非死即伤,惨嚎连连!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水匪,此刻如同遇到了克星,士气瞬间崩溃! “是赤霞庄的公冶乾!” “快跑啊!” 水匪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 纷纷跳水的跳水,驾船逃窜的驾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落星滩上,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战场,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 公冶乾并未追击这些丧家之犬。 他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在赵和庆画舫的船头甲板上。 衣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水珠和血迹,气定神闲。 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天杀和天剑,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赵和庆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带着关切的笑容,抱拳道: “小兄弟受惊了!在下赤霞庄庄主公冶乾,路经此地,见水匪猖獗,故出手相助。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为何会在这太湖之上遭遇如此凶险?” 赵和庆心中早已冷笑连连,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感激涕零、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拱手还礼,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在下……在下江州陈氏子弟陈庆! 今日若非公冶庄主仗义出手,我等三人恐已葬身鱼腹!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故意将“江州陈氏”四字咬得清晰。 果然,公冶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那温和的笑容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江州陈氏?”公冶乾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探寻, “可是那‘聚族三千口天下第一,同居五百年世上无双’的江州义门陈氏?” “正是先祖荣光。” 赵和庆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缅怀”与“黯然”, “自仁宗朝嘉佑七年(1062年),奉旨分庄析产,我这一支便迁居汴京。 此次南下游学,慕名太湖风光,不想竟遭此横祸,险些辱没先祖之名……” 他编得煞有介事,细节也完全吻合历史。 公冶乾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江州义门陈氏!这可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庞然大物! 虽然奉旨分家,分散各地,但其潜在的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 尤其是在江南、江西等地,陈氏分支势力盘根错节! 慕容家欲图复国,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根基深厚、影响力巨大的世家大族的支持! 眼前这位“陈庆”公子,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是汴京陈氏子弟,其身份价值,远超莫夏丹那蠢货许诺的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 公冶乾脸上的郑重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肃然起敬”,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原来是陈氏高第当面!失敬失敬! 仁宗朝分家之事,天下皆知,实乃朝廷……唉,不提也罢。 陈公子受此惊吓,实乃我姑苏武林同道之失察! 这些水匪,盘踞太湖已久,为祸一方,今日我定要禀明官府,严加清剿!” 他话锋一转,热情邀请道: “此地血腥污秽,不宜久留。 某在太湖之畔有一处小小的赤霞庄,景致尚可。 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移驾敝庄,压压惊, 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慕容复,素来敬仰陈氏家风,最爱结交天下英豪俊杰。 若知陈公子驾临,定然欣喜万分,扫榻相迎!” 赵和庆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果然!慕容家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公冶乾出现的时机、展现的实力、以及此刻的热情邀请,无不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伙水匪,就是慕容家抛出的诱饵! 目的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将他引入参合庄!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接近慕容家的核心呢!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赵和庆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连拱手: “公冶庄主太客气了!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怎敢再叨扰贵庄? 况且,慕容公子大名,如雷贯耳,小可虽在汴京,亦是心向往之! 若能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只是……我等如此狼狈,恐有失礼数……” “哎!陈公子说的哪里话!” 公冶乾大手一挥,豪爽笑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我慕容家最重情义,岂是那等只看外表的俗人? 公子只管随我去便是!来人!” 他对着远处湖面喊了一声,立刻便有一艘更大的、悬挂着赤霞庄旗帜的快船驶了过来。 “速速清理此地,收敛尸体!陈公子,请随我移步!”公冶乾热情地伸手相邀。 赵和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天杀和天剑,最终“下定决心”,感激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冶庄主,多谢慕容公子盛情!只是……我这船和船夫……” “陈公子放心!”公冶乾笑道,“自会有人妥善安置,赔偿损失。请!” 赵和庆欣然点头,带着天杀、天剑,在公冶乾的亲自引领下,登上了那艘悬挂赤霞庄旗帜的快船。 快船迅速调转方向,向着太湖深处,参合庄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头,赵和庆望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湖面,脸上带着世家公子得遇知音的淡淡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玉般的冷静与洞悉一切的玩味。 “慕容复……公冶乾……戏演得不错。” 第69章 苏轼至苏州 苏州府衙,正堂内,气氛凝重。 新任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苏轼,身着簇新的绯色官袍,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案头堆放着尚未拆封的文书印信,一杯热茶在他手边氤氲着白气。 他并未急于翻阅,只是安静地坐着。 下首,坐着即将离任的原苏州知州莫旧梦。 他同样穿着绯袍,却显得有几分紧绷和不自在。 年过五旬的面容上,努力维持着官场应有的体面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忐忑,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他眼袋浮肿,眼神闪烁,时不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苏轼那沉静如水的脸,试图从中窥探出这位名满天下的旧党大佬的真实意图。 “苏……苏学士,” 莫旧梦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下官……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竟能是您来接任这苏州事! 真是……真是苏州百姓之福,下官……下官亦是深感荣幸啊!” 他站起身,对着苏轼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苏轼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莫大人客气了。苏某奉旨行事,何来荣幸之说? 苏州乃江南膏腴之地,赋税重镇,苏某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恩,愧对黎民。 此番履新,还需莫大人不吝赐教,多多提点才是。”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莫旧梦脸上,却让莫旧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内心的盘算都被看了个通透。 “不敢当!不敢当!” 莫旧梦连声谦让,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连忙用袖子不着痕迹地擦了擦, “苏学士文韬武略,名满天下,主政杭州、扬州时政绩斐然,下官早有耳闻,钦佩不已! 苏州这点微末事务,在苏学士手中定能焕然一新! 下官……下官不过是尸位素餐,此番能卸下重担,回京听用,已是皇恩浩荡,心中唯有感激!” 他这番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将苏轼捧得高高的,隐隐透露出希望苏轼高抬贵手,莫要深究的意思。 苏轼心中了然,如同明镜。 他早已通过皇城司密报和沿途风闻,对莫旧梦在苏州的所作所为有了清晰的认知: 贪墨漕粮,勾结豪商,纵容其子莫夏丹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苏州吏治败坏,此人为祸首! 其家资之丰厚,恐怕早已远超其俸禄百倍、千倍! 然而,苏轼更清楚,此刻并非掀桌子的时机。 莫家在苏州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府衙及下属州县。 若骤然发难,打草惊蛇,极易引起地方动荡,甚至给那些真正的大鱼以可乘之机。 官家旨意中“整肃吏治”、“严惩不贷”的前提,是“抚民安境”! 稳定,压倒一切。 调莫旧梦回京,明升暗降,将其调离经营多年的老巢,使其失去根基和爪牙,这才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大局的策略。 待其进京后,再慢慢收集铁证,秋后算账,方是上策。 “莫大人过谦了。” 苏轼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苏州事务繁杂,苏某初来乍到,尚需时日梳理。 莫大人为官多年,经验丰富,此番回京,想必朝廷另有重用。” 他刻意点出“另有重用”,既是场面话,也是在安抚莫旧梦,让他不至于狗急跳墙。 莫旧梦闻言,脸上挤出更浓的笑容: “承苏学士吉言!下官定当在苏学士指导下,尽快完成交接,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这是府库、刑名、赋税、河工等一应卷宗印信,还有下官草拟的《苏州风物与吏情纪要》,请苏学士过目。” 他连忙示意旁边侍立的书吏将几大摞卷宗和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上。 苏轼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心中冷笑。 这些表面文章,怕是大半都经不起细查。 那本《纪要》,也多半是涂脂抹粉、歌功颂德之作。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有劳莫大人费心。苏某会仔细研读。”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爹!爹!都交接完了吗?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啊? 我都等不及了!听说东京的樊楼比这苏州的得月楼气派百倍!还有那汴河两岸的勾栏瓦舍……” 话音未落,一个油头粉面、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哥便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莫夏丹! 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不是父亲被调离实权位置,而是要去东京接受封赏一般。 他根本没注意到堂内凝重的气氛,也没看坐在主位上的苏轼。 “住口!孽障!没看到苏学士在此吗?还不快行礼!” 莫旧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个蠢儿子!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莫夏丹这才注意到主位上那个面容清癯、气度沉凝的绯袍官员。 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敷衍地拱了拱手: “哦,你就是新来的苏知州啊?在下莫夏丹,有礼了。” 语气轻佻,毫无敬意。 在他眼里,他爹是回京“高升”,这新来的不过是接替他爹看摊子的,没什么了不起。 苏轼的目光落在莫夏丹身上,平静无波。 “莫公子。”苏轼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满不在乎的莫夏丹心头莫名一悸, “东京繁华,却也自有法度。望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让莫夏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张狂。 “犬子无知,冲撞苏学士,下官……下官教子无方,罪过!罪过!” 莫旧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对着苏轼连连作揖告罪,又狠狠瞪了莫夏丹一眼, “还不滚出去!收拾行李,即刻启程!” 莫夏丹被父亲狰狞的脸色吓到,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堂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莫旧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父子在苏州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已被这位苏学士洞悉。 “苏学士……下官……”莫旧梦声音干涩,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回。 苏轼却已站起身,道: “莫大人,一路顺风。苏某,就不远送了。” “这苏州的吏治与民生……苏某,自当细细梳理,不负圣恩,不负黎民。” 第70章 参合庄 赤霞庄的快船停靠在参合庄的专用码头。 码头上,早有数名身着劲装、气息精悍的庄丁垂手肃立。 公冶乾率先下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侧身相请: “陈公子,请!前面便是参合庄了。” 赵和庆在天剑的搀扶下,从容踏上码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锦袍,虽经历了一场“惊险”,但此刻气度从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眼前这座闻名遐迩的庄园。 参合庄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远超赤霞庄。 高耸的青石围墙蜿蜒起伏,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森严。 巨大的庄门紧闭,门楣上高悬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参合庄”,字体古朴雄浑,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门前两尊巨大的石貔貅,怒目圆睁,更添威势。 天杀和天剑紧随赵和庆身后。 天杀依旧沉默,身上几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眼神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天剑则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紧紧跟在赵和庆身侧,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仿佛惊弓之鸟。 “开庄门!迎贵客!”公冶乾朗声喝道。 沉重的庄门伴随着低沉的“嘎吱”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数道身影早已迎候。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慕容复!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紫色锦袍,金线刺绣的云纹在阳光下隐隐生辉,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他脸上带着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神深邃,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在他身后,左右分立三人: 左侧首位: 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身着青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与沉稳,正是“青云庄”庄主,慕容氏首席家臣——邓百川。 他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修为深不可测(先天中期)。 左侧次位: 一位身材矮壮、满面虬髯、豹头环眼的壮汉,正是“金风庄”庄主风波恶。 他正上下打量着赵和庆三人,尤其是气息沉稳的天杀。 他心中还在犯嘀咕:这三个“丘八”看着也不怎么样啊!怎么我的行动突然被叫停,还把这三人请到了庄上! 右侧: 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绺短须的男子,正是“玄霜庄”庄主包不同。 他习惯性地撇着嘴,脸上挂着那副“非也非也”的表情。 慕容复见赵和庆下船,立刻带着三位家臣迎上前几步,拱手朗笑道: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在下慕容复,久仰江州义门陈氏家风严谨,仁德传世! 今日得见陈公子,果然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未能远迎,还望公子海涵!” 他声音清朗,语速适中,既显热情,又不失身份,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魅力。 赵和庆心中暗赞慕容复果然名不虚传,这卖相和气度,难怪能忽悠那么多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忙还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慕容公子言重了!折煞晚生了! 陈庆区区一介游学士子,何德何能,竟劳烦公子与诸位庄主亲迎? 实在是惶恐之至!今日若非公冶庄主仗义相救,晚生早已命丧太湖匪徒之手,此恩此德,铭感五内! 公子如此盛情,更令晚生汗颜!” 他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充分扮演了一个“侥幸脱险”、“对救命恩人感激涕零”的世家子弟。 “哈哈哈!” 慕容复爽朗一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虚扶住赵和庆的手臂,显得亲近又不失礼数, “陈公子过谦了! 公冶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习武之人本分! 况且公子乃陈氏高弟,身份尊贵,岂容宵小亵渎? 能请到公子光临寒舍,是慕容复的荣幸! 来,容我介绍几位庄主。” 他侧身,一一介绍: “这位是邓百川邓大哥,执掌青云庄,学识渊博,尤擅经史子集。” 邓百川面带温和笑容,拱手道:“久闻陈氏诗书传家,今日得见公子,幸何如之。”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如同能穿透人心,在赵和庆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和气息中判断其深浅。 慕容复指向包不同: “这位是包不同包三哥,执掌玄霜庄,心思机敏,言辞犀利,最爱与人辩论,公子莫要见怪。” 包不同习惯性地捋着短须,摇头晃脑,拖长了声音道: “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 包某岂是爱与人辩论? 乃是世人愚昧,不明事理,包某不得已而为之! 陈公子出身名门,想必通情达理,当不会介意包某这‘非也非也’的毛病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和庆。 赵和庆心中暗骂这“非也非也”果然名不虚传,嘴上却应对自如,笑容温和: “包庄主真性情! 晚生在家中也常听长辈言,世间真理越辩越明。 包庄主快人快语,正是赤子之心,晚生敬佩还来不及,岂会介意?” 他这番回答,既捧了包不同,又显得谦逊有礼,滴水不漏。 邓百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风波恶撇撇嘴,觉得这公子哥说话文绉绉的没意思。 包不同则“非也”了一声,似乎想再说什么,被慕容复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是风波恶风四哥,执掌金风庄,性情豪爽,武功高强。”慕容复指向风波恶。 风波恶大大咧咧地抱拳,声如洪钟: “陈公子好!公冶大哥说你在船上吓得不轻? 没事!到了咱庄子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伤不了你一根汗毛!” 他这话看似豪爽,实则带着一丝试探和轻视,想看看这位“陈公子”的反应。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感激”,连忙拱手: “风庄主豪气干云!晚生佩服! 今日得见诸位英雄,方知何为江湖豪杰!” 慕容复对赵和庆的应对显然也很满意,笑容更盛: “陈公子果然家学渊源,谈吐不凡! 请,快请入庄! 酒宴早已备下,为公子压惊洗尘!我们边饮边谈!” “慕容公子太客气了!请!” 赵和庆再次拱手,在慕容复的亲自引领下,步入了那厚重森严的参合庄大门。 天杀、天剑紧随其后。 踏入庄门,一股迥异于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建筑古朴大气,布局严谨,暗合奇门遁甲之理。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虽值冬日,仍有松柏苍翠。 随处可见身着统一服饰、气息精悍的庄丁护卫,目光锐利,步伐沉稳,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实力。 整个庄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深沉而危险的气息。 赵和庆一边与慕容复等人寒暄客套,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评估着慕容家的底蕴和实力。 天杀暗中记录着每一处可能的防御节点和高手气息。 天剑则显得更加“拘谨”和“好奇”,东张西望,充分扮演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护卫角色。 慕容复谈笑风生,话题看似随意地引向汴京风物、陈氏各支现状、乃至朝廷新政,言语间既显博学,又不着痕迹地打探着赵和庆的底细和汴京朝堂的最新动向。 赵和庆则应对得体,将“江州汴京陈氏旁支子弟”的身份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时而流露出对家族分迁的“感慨”,时而表现出对汴京繁华的“熟悉”,对朝廷新政则表现得“不甚关心”,只言“家中长辈自有定夺”,一派专心求学、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模样。 双方都在试探,脸上带着笑容,言语间却暗藏机锋。 第71章 初见妹妹 参合庄的宴客厅堂,布置得既显世家底蕴,又不失江湖豪气。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铺着苏绣锦缎。 四周墙壁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青铜兽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氤氲着淡雅的气息。 精致的江南菜肴、陈年的绍兴花雕,早已摆满桌面。 慕容复作为主人,高居主位。 左手边依次是邓百川、风波恶、包不同。 右手边首位自然是“贵客”赵和庆,其后是天杀、天剑(因是护卫身份,并未完全入席,只是侍立在赵和庆身后稍远处)。 公冶乾则坐在慕容复对面,负责活跃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慕容复谈吐风雅,引经据典, 邓百川博闻强识,妙语连珠, 公冶乾豪爽健谈, 风波恶虽粗豪却也插科打诨, 包不同则时不时抛出几句“非也非也”的妙论,引得众人或莞尔或争论。 赵和庆则扮演着一个初入江湖、见识不凡却又带着几分拘谨的世家公子,应对得体,偶尔发表一些独到见解,引得邓百川暗暗点头。 正当话题转向江南风物诗词之时,厅堂侧面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清雅的香风传来。 三道倩影,如同三朵出水芙蓉,翩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者,正是身着粉色长裙、清丽绝俗的王语嫣。 她莲步轻移,仪态端庄,美目流盼间带着一丝好奇与羞涩。 在她身侧,左侧是鹅黄衫子、灵动俏丽的阿朱,右侧则是湖绿衣裙、温婉宁静的阿碧。 三女的出现,瞬间点亮了整个厅堂。 即便是见惯了风月的慕容复和几位家将,眼中也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欣赏之色。 赵和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王语嫣和阿朱身上! 心脏在“冰心玉壶”的压制下,依旧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王语嫣!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绝俗,那份饱读诗书蕴养出的书卷气,确实令人屏息。 而阿朱……那个机灵百变、最终香消玉殒的妹妹! 虽然此刻尚是少女模样,但那骨子里的灵动慧黠已初见端倪。 两个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在眼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被《太虚玉鉴功》那冰玉般的核心心境牢牢锁住,未曾泄露分毫。 在外人看来,这位“陈庆”公子,在见到三女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王语嫣脸上,仿佛魂魄都被那绝世容光摄了去。 天杀依旧如同石雕,面无表情。 天剑则适时地露出一点“自家公子失态了”的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慕容复眼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些许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原来如此!这陈公子还是个情种!看他那痴迷表妹的样子。 好!非常好! 慕容复心中暗喜。 情之一字,最易操控。 既然他痴迷表妹(王语嫣是他复国的重要筹码,暂时不能轻易许人),那阿朱、阿碧这两个同样出色的侍女,未尝不能作为拉拢的礼物! 只要查清这汴京陈氏的分量,若真值得投资,送两个侍女换取一个庞大世家的潜在支持,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哈哈哈!” 慕容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瞬间的寂静, “陈公子,来来来,容我介绍。 这位是在下表妹,王语嫣,家居太湖曼陀山庄。” 他特意点明曼陀山庄,暗示其家世不凡。 王语嫣被赵和庆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敛衽行礼,声音清柔婉转: “语嫣见过陈公子。” 那姿态,那声音,更是惹人怜爱。 赵和庆仿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还礼, 脸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王……王小姐!在……在下陈庆,失……失礼了! 小姐天人之姿,在下一时……一时……” 那窘迫的样子,引得阿朱忍不住掩嘴偷笑。 慕容复笑意更深,又指向阿朱阿碧: “这两位是阿朱、阿碧。 她们自幼被家母收养,在庄中长大,我待她们如同亲妹一般。 阿朱、阿碧,还不见过陈公子?” “阿朱见过陈公子!” “阿碧见过陈公子!” 两女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 第72章 醉酒 “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姑娘好!” 赵和庆连忙回礼,目光在阿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移开,充分演绎了一个见到美女就手足无措的世家子。 “语嫣,阿朱,阿碧,你们也入席吧。 正好陈公子也是饱学之士,方才正论及诗词歌赋。”慕容复热情相邀。 三女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王语嫣坐在慕容复右手边,阿朱阿碧则在下首。 有了三位女子的加入,席间气氛更加活跃,尤其是阿朱,性格活泼,不时插话,妙语连珠。 话题自然又回到了诗词上。 邓百川有意考较,笑道:“久闻陈氏诗礼传家,陈公子想必家学渊源。 方才听公子论及江南风物,见解不俗。 不知公子对当世诗词有何高见?” 赵和庆此刻似乎从“惊艳”中恢复了几分,但看向王语嫣的目光依旧带着“倾慕”。 他定了定神,努力做出一副谈正事的样子: “晚生愚钝,岂敢言高见? 不过,家父常言,诗词之道,贵在情真意切,有感而发。 如苏子之词,豪放处如大江东去,婉约处如春夜细雨,皆因其胸中有丘壑,笔下有真情。” 提到苏轼,王语嫣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丝遇到知音的欣喜,忍不住轻声接口道: “陈公子所言极是。 东坡先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之旷达, ‘十年生死两茫茫’之深情, ‘一蓑烟雨任平生’之超然, 皆非雕琢可得,乃是先生胸襟气度与人生际遇的自然流露。”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用的词句信手拈来,显然对苏轼作品烂熟于心。 赵和庆心中暗赞王语嫣果然名不虚传,这记忆力堪称人形书库。 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看向王语嫣的目光更加“灼热”: “王小姐博闻强识,见解精辟! 晚生佩服!不瞒小姐,晚生……晚生也曾有幸,在苏子门下……呃,聆听过几日教诲。” 他故意说得有些含糊,仿佛提及此事有些不好意思。 “哦?!”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苏轼!文坛领袖,天下宗师! 能在他门下聆听教诲,哪怕只是几日,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和身份的象征! 这足以证明这位“陈公子”在汴京陈氏中地位不低,且家族与苏轼关系匪浅! 慕容复眼中精光大盛!邓百川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公冶乾笑容更盛。 风波恶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苏轼是大人物。 包不同则习惯性地想“非也”,但这次忍住了,只是眼神闪烁不定。 王语嫣更是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 “公子竟曾受教于东坡先生?难怪谈吐不凡! 不知先生近况如何?听闻先生刚直不阿,屡遭贬谪……” 赵和庆似乎被酒意催发,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晕。 他摆摆手,带着几分“豪气”道: “王小姐放心!先生乃天纵奇才,国之柱石! 些许小人构陷,岂能长久遮蔽明珠? 不瞒诸位……”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迷离”,带着醉意笑道: “晚生离京前,听闻……听闻朝廷已有明断! 先生不日就将……嘿嘿,就将南下,主政一方!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就是这苏州!” 轰! 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 慕容复失声惊呼,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苏轼!那个名满天下、刚正不阿的旧党领袖!要来苏州当知州?! 这消息……这消息太惊人了!也太关键了! 邓百川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他猛地看向赵和庆,试图分辨这消息的真伪。 只见赵和庆说完,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露出“懊恼”和“后怕”的神色,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呃……酒后失言!酒后失言! 诸位……诸位就当没听见!没听见! 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不胜酒力。 包不同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 “非也非也!陈公子此言当真?!那苏……” 他刚想质疑,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瞪了回去! “陈公子!”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亲自为赵和庆斟满一杯酒, “公子真乃性情中人!酒后真言,最是珍贵! 来来来,满饮此杯! 今日能结识公子,实乃慕容复三生有幸! 关于苏学士之事……还望公子不吝,再多透露一二? 我慕容家虽处江湖,亦心系社稷,对苏学士仰慕久矣!”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 王语嫣看向赵和庆的目光更加复杂,这个看似有些呆傻的世家公子,竟然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朝堂消息? 阿朱则眨着大眼睛,觉得这位“陈公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和庆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装作醉眼惺忪,含糊地摆手: “慕容公子……莫问……莫问了……天机……天机不可泄露……我……我头好晕……” 说着,身体一歪,竟醉倒过去。 天杀和天剑立刻上前一步,扶住赵和庆。 “公子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天杀声音低沉地说道。 “慕容公子,诸位庄主,小姐,实在抱歉,我家公子……”天剑也一脸歉意。 慕容复虽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撬开赵和庆的嘴问个清楚,但也知道此时不宜操之过急。 他连忙道:“无妨无妨!快扶陈公子去客房歇息!好生伺候!” 慕容复,则强压着心中的不安,目送着醉倒的赵和庆离开,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这个陈公子,以及如何将义门陈氏绑上他慕容家的战车。 苏轼要来苏州?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3章 密议 安顿好“醉倒”的赵和庆,慕容复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敛去。 他没有丝毫停留,对着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包不同四人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向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木桌,几把交椅,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稳定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包三哥,你是不是想问,为何英妹没来?” 慕容复不等众人落座,便率先开口。 包不同正有此意,闻言立刻点头: “非也非也!公子明鉴! 今日如此重要商议,关乎那陈公子底细以及苏……咳咳,以及重大消息,英妹身为内院总管,理应参与!莫非公子对她另有安排?!” 慕容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纸条。 他将纸条放在桌面上,轻轻展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纸条上工整的写着一句话: “事急,勿轻动。刘英其人未足信也!” “嘶……” 饶是邓百川城府深沉,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公冶乾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风波恶豹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这不可能!英妹她……” 包不同则习惯性地想“非也”,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英!这个在参合庄十年,从老夫人侍女一步步走到慕容复心腹、掌管内院以及部分情报的女子,竟然被一张神秘纸条直指“未足信”? “今日午后,我与语嫣在暖阁谈论之时,” 慕容复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此物穿透暖阁的窗棂,无声无息地钉在了我身侧的柱子上。 来人武功之高,身法之诡秘,竟能瞒过庄内所有护卫,甚至……瞒过了我的灵觉!”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凝重和后怕。 能瞒过他这位先天中期高手的感知,对方实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当时事态紧急,我无法声张,只能暗中通知邓大哥安排,暂停了风四哥今日的后续‘买卖’,并让他暂时蛰伏。” 慕容复看向风波恶,“风四哥,近段时间,所有外务‘生意’,全部暂停。 约束好手下,一切小心谨慎,尤其是水鬼营那边,给我盯紧了,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风波恶虽然心中翻江倒海,对纸条内容充满疑虑,但也知道事态严重,抱拳沉声道: “公子放心!风某明白!” 慕容复点点头,目光转向包不同,眼神锐利: “包三哥,刘英之事,非同小可。 她毕竟在庄中十年,根深蒂固,且无确凿证据。 贸然处置,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动摇人心。 此事交给你,暗中盯着她! 记住,是暗中!绝不能让她察觉! 如有异常,立刻密报于我,不得擅自行动!” 包不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重重点头道: “公子放心!包某省得!定让她无所遁形!”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参合庄核心机密甚至安危。 邓百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公子,这投书之人……意欲何为?是敌是友?! 他既能无声潜入庄内,实力深不可测,若想对公子不利,恐怕……为何只是示警? 这‘事急,勿轻动’,又是指什么?” 他问出了其中关键。 慕容复眼中寒光闪烁:“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但此人对我参合庄内部事务了解甚深,绝非寻常! 示警……或许是另有图谋,或许是想坐山观虎斗。 至于‘事急’……恐怕与今日太湖之事,以及那陈公子带来的消息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了,刘英之事,暂且如此处置。 邓大哥,包三哥,你们务必谨慎。” 慕容复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要的, “现在,说说那位陈公子。你们……怎么看?”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但焦点转移到了“陈庆”身上。 邓百川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公子,此子……绝不简单。” “其一,他身边那两位护卫。” 邓百川目光如炬,“自称赵大的那个沉默汉子,气息沉凝如山岳,虽刻意收敛,隐有伤痕,但行走坐卧间,筋骨协调,气血旺盛远超常人,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寻常护卫可比,至少是后天巅峰,甚至可能是先天! 那个机灵些的,看似紧张,实则步伐轻盈,眼神灵动,反应极快,能在乱箭中护住主人周全,也绝非庸手! 此二人,绝对是千锤百炼的高手,却甘愿扮作狼狈,藏拙于此子身边,岂不蹊跷?” 风波恶挠挠头:“邓大哥这么一说……是有点怪!那俩小子看着蔫了吧唧的,但骨子里有股劲儿……尤其是那个拿木桩的,力气真他妈大!” 公冶乾也点头:“不错。我出手时,曾留意那二人。 面对生死危机,虽有‘慌乱’,却无真正绝望恐惧之色。 尤其是那陈公子,初时看似惊慌失措,但退避闪躲间,步伐竟隐隐有章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论其本身武艺,邓大哥,我仔细观察过,此子呼吸平稳但无内息流转之象,太阳穴平平,手足关节皮肤细腻,无丝毫练武痕迹。确系不通武功的文人无疑。” 包不同习惯性地捋着短须: “非也非也!公冶二哥此言差矣! 不通武艺是真,但……嘿嘿,不通武艺不代表简单! 此子谈吐,看似拘谨谦逊,实则滴水不漏! 面对包某的刁难,应对自如,甚至能反捧包某几句。 提及苏轼,更是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惊天秘闻! 这分寸拿捏,这借酒装疯的本事……啧啧,简直像是戏台上的老手! 世家公子?我看像个小狐狸!” 慕容复听着四人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邓百川的洞察、公冶乾的确认、风波恶的直觉、包不同的刻薄,都指向一点: 这个“陈庆”有问题!至少,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第74章 各怀心思 邓百川的洞察、公冶乾的确认、风波恶的直觉、包不同的刻薄,都指向一点: 这个“陈庆”有问题!至少,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身份呢?” 慕容复沉声问道,“江州陈氏,汴京分支,可信度几何?” 邓百川沉吟道:“此子气质谈吐,非百年世家底蕴难以养成。 那份矜持贵气,那份对典籍典故的信手拈来,绝非暴发户或寻常小族能模仿。 尤其提及苏轼时的细节,若非真在汴京生活过,且地位不低,很难编造得如此自然。 身份……应无大问题。 问题在于,他为何来苏州?又为何抛出苏轼来苏的消息?” 慕容复眼中精光闪烁: “不错!身份或许为真,但其目的,其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必须查清!” 他看向公冶乾,语气斩钉截铁:“公冶二哥!” “属下在!” “你亲自安排!挑选最得力的心腹,明日一早,即刻启程,星夜兼程赶往汴京! 动用我们在汴京的所有暗线,给我彻查这个‘陈庆’! 我要知道他出身汴京陈氏哪一支? 其父何人?在族中地位如何? 与苏轼关系究竟如何? 何时离京?离京前有何异常举动? 所有细节,务必查得清清楚楚! 记住,要快!更要隐秘!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遵命!”公冶乾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他知道,这是关乎公子大计的关键一步。 “在查清他底细之前,”慕容复目光扫过众人, “此人依旧是我参合庄的贵客! 邓大哥,你心思缜密,负责与他周旋,探其口风,尤其是关于苏轼的消息,看能否再挖出些东西。 包三哥,除了盯紧刘英,也留意庄内庄外,看看是否有其他可疑之人与此子接触。 风四哥,约束部属,谨守门户。” “是!”三人齐声应诺。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停留在“姑苏”的位置。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参合庄为贵客安排的院落清幽雅致,远离主宅喧嚣。 房间宽敞,陈设古朴奢华,一应俱全。 天杀和天剑仔细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没有暗格、窥孔或可疑气息后,才在赵和庆的示意下放松了些许警惕。 “公子,今日宴席……是否太过冒险?”天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和庆靠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眼神清澈深邃,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烛光映照下,如玉的面庞更显从容。 “冒险?不,这叫投饵。”赵和庆声音平静, “慕容复野心勃勃,最渴望的就是朝堂动向和世家支持。 苏子这块招牌够大够响,足以让他心痒难耐,又不敢轻易质疑。 他越是怀疑我的身份,就越会去查; 他越查,我们安排好的‘汴京陈氏旁支’就越真实。 等他耗费精力,确认了‘陈庆’的身份无误,对我们反而更有利。” 他顿了顿,看向天剑,眼神锐利道: “天剑,明日找机会。用‘飞羽’渠道,将消息传回东京。” 天剑神色一凛,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公子请吩咐!” “飞羽”是皇城司在江南最高效的单线传递渠道之一,极其隐蔽。 赵和庆道: “命东京方面,立刻完善‘江州义门陈氏汴京分支——陈庆’之身份细节。 其父名讳、家族谱系、汴京宅邸位置、与苏轼可能的‘师生’交集、何时离京、离京理由……所有可能被查到的环节,务必天衣无缝! 尤其要强调,慕容家很可能已派人星夜兼程赶往东京探查! 让他们务必在慕容家的人抵达前,把‘陈庆’这个身份夯实!” “是!属下明白!”天剑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伪造身份、编织背景,这正是皇城司最拿手的本事。 只要东京那边配合到位,慕容家的人只会查到他们想被查到的“真相”。 赵和庆又看向依旧绷紧神经的天杀,不由得轻笑一声: “天杀,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 至少在慕容复的人从东京带回‘确切’消息之前,我们在这参合庄,绝对安全。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需要笼络的‘贵客’。 该吃吃,该睡睡,养精蓄锐。” 天杀闻言,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许,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只是沉声道: “公子安危为重,属下不敢懈怠。” “随你。”赵和庆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地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 “熄灯吧,明日还有好戏看呢。”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天杀和天剑对视一眼。 天剑吹熄了烛火,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一个隐入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气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另一个则盘膝坐在外间门槛内侧,闭目调息。 夜色深沉,参合庄内暗流涌动,但这间客院却异常宁静。 只有赵和庆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主人似乎真的进入了梦乡。 识海深处,《太虚玉鉴功》那冰玉般的心境如同明镜,映照着外界的一切细微波动,却又波澜不惊。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参合庄。 赵和庆已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在客院的小庭院中活动筋骨。 他没有演练任何高深武学,而是打了一套……极其难看、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动作笨拙,步伐虚浮,出拳软绵无力,下盘更是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配合着他那副“努力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天杀如同门神般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 天剑则在一旁憋着笑,还得努力装出护卫该有的严肃。 打完一套“拳”,赵和庆似乎有些气喘,额角微微见汗。 他走到院中一株老梅树下,望着枝头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负手而立,酝酿片刻,随口吟道: “晨起疏拳强筋骨, 寒梅数点待春苏。 姑苏城外参合客, 暂借烟波洗宿酲。” 诗句平仄倒也工整,但意境平平,就是应景地感慨了一下早起打拳、看到梅花、身在参合庄、以及昨天喝多了。 充分展现了一个不通武功、却爱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形象。 他刚吟完,院门口便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和掌声。 “好诗!好诗! 陈兄弟真是文武双全,雅兴不浅啊!” 慕容复一身月白常服,更显丰神俊朗,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早食托盘的侍女。 “昨日见陈兄弟不胜酒力,今日见你精神奕奕,还早起练拳吟诗,看来是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赵和庆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转身行礼: “慕容公子早!让公子见笑了! 胡乱打几拳活络筋骨,信口胡诌几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陈兄弟过谦了!这诗应时应景,清新自然,颇有生活意趣。” 慕容复笑着上前,亲热地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暗中感知其筋骨,确实绵软无力,毫无习武痕迹, 目光扫过他额角的细汗和微微气喘的样子,心中关于他是否藏拙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早食已备好,不如我们一同用些?正好聊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和庆欣然应允。 第75章 再游太湖 早食安排在客院旁一间精致的花厅。 菜品精致,以江南早点为主,蟹粉小笼、三虾面、各色糕团,配以清粥小菜。 慕容复作陪,邓百川也“恰好”过来问候,席间气氛轻松融洽。 慕容复和邓百川言语间依旧带着不着痕迹的试探,话题围绕着诗词、风物、乃至汴京趣闻。 赵和庆应对得体,偶尔流露出对东京生活的“怀念”和对江南风光的“新奇”,将一个初次离家游历的世家公子演绎得惟妙惟肖。 酒足饭饱,赵和庆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满足和向往的神色,适时地提出了请求: “慕容公子,邓先生,昨日惊魂,今日得公子盛情款待,心中甚安。 只是……这太湖风光实在令人流连忘返。 小弟听闻,这太湖深处有一湖心孤岛,景色绝美,宛如仙境。 不知……可否向公子借条小船,容我三人再去湖上领略一番? 这次定当小心,只在开阔水域游览,绝不靠近险滩。” 他故意不提曼陀山庄的名字,只说是“湖心孤岛”,显得对太湖情况不甚了解并不知情。 慕容复和邓百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容复心中了然:这小子,果然还是对语嫣念念不忘! 湖心孤岛?那不就是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吗? 他这是想远远看看心上人的居所?真是少年心性! 慕容复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理解又略带为难的表情: “陈兄弟有所不知。 那湖心岛……确实存在,名为曼陀山庄。 正是我表妹语嫣的家。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舅父早亡,我那舅母……唉,性情有些……孤僻,尤其不喜外人靠近山庄,更厌恶陌生男子登岛。 陈兄弟若想登岛游览,恐怕……” 赵和庆立刻摆手,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如此! 是小弟唐突了! 慕容公子放心,小弟绝无登岛打扰之意! 只是……只是听闻那岛屿风光殊丽,心向往之。 若能乘船远远一观,领略其山水之秀,知晓是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方能养育出王姑娘这般……呃,这般清丽脱俗的人物,便心满意足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红晕。 实际上赵和庆是想探探曼陀山庄,以便后续暗中登岛一探那传说中的琅嬛玉洞,顺便收录一下里边的功法。 慕容复心中大乐:果然!这小子对语嫣情根深种了! 这倒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他故作沉吟片刻,随即展颜笑道: “陈兄弟如此说,倒显得我慕容家小气了! 既然只是远远观览,不登岛,那自然无妨! 正好今日庄中有些俗务需要处理,我恐怕无法亲自相陪了……” 他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阿朱和阿碧(她们一早也被叫来伺候早膳),笑道: “阿朱,阿碧,你们对太湖水域最为熟悉。 稍后就由你二人驾船,陪同陈公子在湖上散心。 记住,只可在山庄外围水域游览,绝不可靠近岸边,更不可登岛惊扰舅母!务必保证陈公子安全!” “是,公子!”阿朱和阿碧齐声应道。 阿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好奇,阿碧则依旧温婉平静。 赵和庆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慕容公子成全!有劳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了!” 借船游湖,目标达成! 更重要的是,有了阿朱阿碧这两个“向导”,天剑传递消息的机会,来了! 太湖广阔,摆脱两个不通武功的小姑娘的视线片刻,对天剑来说,易如反掌。 慕容复看着赵和庆的傻样,又瞥了一眼俏丽可人的阿朱阿碧,心中盘算: 若这陈庆身份属实,价值足够……或许,将阿朱阿碧送给他做个贴身侍妾,也是个不错的笼络手段?反正只是两个侍女。 上午时光在参合庄及四绝庄周边闲适地度过。 赵和庆扮演着一个被江南景致迷住的世家公子,偶尔向阿朱阿碧询问些花草典故、风土人情,举止得体,谈吐风趣,引得阿朱笑声不断,阿碧也眉眼弯弯。 将近午时,一行人恰好行至听香水榭附近。 “陈公子,走了这半日,想必也有些乏了?”阿朱笑盈盈地开口,指了指水榭, “这儿是我的住处,虽然简陋,但还算清静。 不如上去歇歇脚,用些简单的饭食可好?” 赵和庆正想寻个由头让天剑有单独行动传递消息的机会,闻言立刻露出欣然之色: “如此甚好!有劳阿朱姑娘了! 这水榭临水而建,风雅别致,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何谈简陋。” 第76章 恰逢苏子 众人登上听香水榭。 水榭精巧,布置温馨,处处透着阿朱的巧思。 阿朱和阿碧手脚麻利地张罗着简单的午膳,多是些湖鲜时蔬,却也鲜美可口。 席间气氛轻松,赵和庆只谈风月,俨然一副携美同游、乐不思蜀的模样。 天剑早已借机出去透气,将消息传出。 午膳用罢,稍作休息。 赵和庆适时地提出:“慕容公子盛情,上午领略了庄内风光,实在令人沉醉。 只是……陈某心中对那湖心岛的向往,仍是挥之不去。 不知此刻阳光正好,能否劳烦二位姑娘再辛苦一趟,带我们去那湖心岛附近水域,远远一观? 我保证,绝不靠近岸边,只在开阔处领略其山水之秀便心满意足。” 他看向阿朱、阿碧,眼神带着恳求。 阿朱、阿碧得了慕容复的吩咐,自然应允:“公子客气了,这是婢子们分内之事。” 小船再次驶入太湖。 下午的阳光洒在万顷碧波之上,碎金跳跃,远处岛屿如黛,烟波浩渺,确实令人心胸开阔。 赵和庆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默默观察着航线、水文以及曼陀山庄方向的地形地貌,心中暗自勾勒着以后的探查路径。 阿朱熟练地操着橹,阿碧则在船尾照应。 小船行至湖心开阔处,距离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尚有一段距离。 忽然,一艘颇为气派的官船从另一方向驶来,船头旗帜鲜明,上书一个大大的“苏”字! 阿朱眼尖,轻呼一声:“咦?是官船!” 她话音未落,只见那官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艘小画舫,略略调整了航向,靠了过来。 官船船头,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幞头、身材魁梧、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凭栏远眺太湖风光。 那熟悉的面容,那卓然的气度,不是刚到任苏州的苏轼苏子瞻,又是谁?! 赵和庆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指着官船方向道: “那……那是……先生?!苏……苏先生?!” 官船靠近,苏轼显然也看清了小船上的人。 当他目光落在赵和庆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笑意。 他朗声笑道:“哈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 太湖烟波三千里,竟在此处得遇故人! 贤侄,别来无恙乎?” 两船靠拢搭板。 赵和庆“激动万分”地登上官船,对着苏轼便要行跪拜之礼: “学生陈庆,拜见先生。 一别数年,先生身体清健,是庆之幸,社稷之幸!” 苏轼伸手将他扶起,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真挚关怀,也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快快请起!老夫也是刚到苏州任上,想着先来看看这太湖气象。 倒是你,怎地也在此处?还这般……” 他看了看赵和庆身边的阿朱阿碧以及扮作护卫的天杀天剑,“……游湖?不知伯修兄近来可好?” 赵和庆心中一动,伯修?陈师锡?随即反应过来,这正是假身份陈庆的老爹! (陈师锡,字伯修,号闲乐先生,北宋大臣。熙宁九年,中进士,起家临安知县,迁监察御史。宋哲宗即位后,为校书郎、秘阁校理、提点开封镇,外放治理解州、宣州,苏州。这里将陈师锡作为主角假身份的老爹主要是因为他曾经跟苏轼搭过班,关系也很好。) 连忙道:“回禀先生,家父因得罪了枢密院解官去解州做知州, 庆奉家父之命游历江南,增长见闻。 前日初到苏州,幸得本地慕容世家公子慕容复盛情相邀,暂居其参合庄中。 今日午后无事,便央求庄中两位姑娘驾船,带庆来这太湖深处,想远远瞻仰一下那闻名已久的湖心曼陀山庄之风貌,不想竟有如此天大的缘分,得遇先生!” 他巧妙地将慕容复的名字点了出来。 苏轼闻言,捋须颔首,目光扫过阿朱阿碧,带着长者的温和: “哦?慕容世家?老夫亦有耳闻,姑苏望族。 这两位姑娘便是慕容公子府上之人?辛苦你们照顾我这侄儿了。” 他的态度平和自然,毫无架子。 阿朱阿碧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鼎鼎大名的“苏学士”,今日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与陈公子如此熟稔亲切,称呼其为“贤侄”! 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两人连忙福身行礼:“婢子阿朱(阿碧),见过苏学士! 不敢当学士谢,照顾陈公子是婢子本分。” 赵和庆面露惭愧之色,作揖道: “先生恕罪!昨日……昨日与慕容公子及其家臣论及先生文章风骨,庆一时……一时情难自禁,失口妄言,泄露了先生将主政苏州之事!还请先生责罚!” 苏轼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无妨!少年意气,酒后真言,何罪之有? 况且,老夫如今不正是应了你那话,来此苏州了么?” 他巧妙地替赵和庆圆了场。 随即,苏轼兴致高昂地看向眼前壮阔的太湖: “贤侄!既然有缘同游,不如便趁此良辰美景,作赋一篇,如何?” 赵和庆闻言知道苏子是在考校他,心中丝毫不慌! 暗运《太虚玉鉴功》的清心法门,此时头脑清澈,文思泉涌。 朗诵道: “长鲸饮海,大块浮玉。 东南坼兮云水怒,吴越分兮一镜铺。 三万六千顷烟波,吞吐日月; 七十二峰峦翠霭,倒悬蓬壶! 观夫洪涛接天,沧溟无界。 初若地维崩裂,银汉倾泻;忽如雷车争驰,素霓横界。 伍胥之怒未消,鸱夷鼓浪犹拜。 巨鳌昂首而戴山,龙女梳妆而耀贝。 星斗触浪,散作渔灯;云霞染翰,漫题水怪。 若夫风恬雾霁,琉璃万顷。 范蠡舟轻,载月如叶;西施网撒,碎玉成岭。 鸥鹭点破空青,菰蒲摇乱云影。 震泽之底,鲛人夜织冰绡;洞庭之幽,龙绡宫冷谁省? 金庭翠微,时有仙弈落枰;林屋洞古,尚闻禹王锁鼎。 ........”(此赋为仿李白的风格用ai生成) 苏轼听着赵和庆的吟诵不住的点头,心道:这小子这几年没有荒废了学业!甚好!甚好! (这里牛斗君做一个补充:苏轼在元佑二年 (1087年)开始兼任经筵侍读 ,成为当时10岁的小皇帝赵煦的老师。主角跟着赵煦一起学文,所以苏轼真的是主角的老师!) 诵完之后不顾周围人的表情对苏轼深深一揖道: “庆才疏学浅,恳请先生作赋,为这太湖增色,传颂千古!” 苏轼欣然应允。 他凭栏而立,望着万顷碧波,七十二峰隐约,沙鸥翔集,锦鳞游泳。 官船缓缓行驶,湖风拂动他的袍袖。 酝酿片刻,那雄浑又清朗的声音便在浩渺的湖面上响起: “元佑八年冬,予自定州徙知吴郡。 既至,公务稍隙,泛舟游于太湖之上。 吴越之巨浸兮,纳乾坤之浩气。 三万六千顷之烟波,七十二峰之翠髻。 渺渺兮若帝子之瑶池,汤汤乎如鸿蒙之初辟。 余尝携酒棹舟,放浪形骸于云水之间,感造化之无尽,叹吾生之须臾,遂作此赋以寄怀。 观夫巨泽涵虚,吞吐日月。 远岫浮青,若螺髻之新沐; 长空坠碧,共澄波而一色。 风涛相激,若雷鼓之砰訇; 星斗倒垂,似鲛宫之明灭。 鸥鹭忘机,翩跹于葭苇; 舳舻衔尾,络绎于吴越。 此诚东南之襟带,人间之窟宅也! 若乃溯流光以怀古,临逝水而思贤。 想夫范蠡一舸,载西子以入烟霞; 夫差千帆,倾馆娃而成丘壑。 伍胥之恨,犹化胥涛拍岸; 陆羽之踪,尚留茶香绕岼。 至若莼羹鲈脍,动季鹰之归思; 蟹舍渔村,绘松陵之秋色。 千古兴亡,尽付渔樵闲话; 一时豪杰,空余鸥鹭荒碣。 嗟乎!浪淘不尽,岂独长江?浮名过眼,何如钓艇? 已而夕照熔金,暮云合璧。 霞铺万顷之绮,风送数声之笛。 或渔火数点,似星斗之可摘; 或素月一轮,共冰壶而长涤。 扣舷独啸,惊起宿雁联翩; 举杯邀影,醉看玉山倾侧。 恍然若乘槎银汉,御风蓬莱,不知此身之为蝶耶?为周耶? ........”(不用说,这个也是用ai生成,不过是仿苏轼的风格) 苏轼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如洪钟大吕,响彻湖面; 时而如幽涧清泉,沁人心脾。 他将太湖的浩渺、历史的沧桑、人生的短暂与宇宙的永恒,完美地熔铸于这篇赋文之中。 文采之斐然,意境之超脱,哲理之深邃,令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沉醉其中。 当最后一句的余韵落下,整个湖面仿佛都安静了。 唯有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 “好!好!好一篇《太湖赋》!妙绝天下!” 赵和庆第一个激动地大声喝彩,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与激动。 他前世便倾倒于苏轼的文采,此刻亲历现场,感受更为强烈。 “先生此文,气吞太湖,思接千古,情寄天地,真乃千古绝唱!庆能亲耳聆听,实乃十世修来之福!” 阿朱、阿碧早已听得如痴如醉,她们虽不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那磅礴的气势、优美的词句、深邃的意境,早已将她们深深折服。 此刻看向苏轼的眼神,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而看向赵和庆的眼神,更是复杂无比。 这位能与苏学士如此亲近、得其亲口作赋的“贤侄”,其身份地位,恐怕远超她们之前的想象! 昨日席间所言,恐非虚言! 苏轼捋须微笑:“贤侄过誉了。不过是触景生情,信手涂鸦罢了。 太湖气象万千,吴地底蕴深厚,老夫此来,正当领略其神韵。” 他随即对随从道:“取笔墨来!” 文房四宝迅速备好。苏轼立于船头案前,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顷刻间,整篇《太湖赋》便以他那遒劲有力、自成一体的行书,跃然于上好的宣纸之上。 落款:元佑八年冬,苏轼子瞻作于太湖舟次。 “此赋,便赠与贤侄吧。 望你游历江南,亦有所悟。” 苏轼将墨迹淋漓的赋文递给赵和庆。 赵和庆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厚赐!此赋侄儿必当珍藏,时时拜读,永志不忘!”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宣纸的瞬间,识海之中,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滴!检测到传世文章真迹!】 【文章品级:地品!】 【蕴含能量:文华才气(精纯)】 【是否收录并解析其蕴含的“道韵”?】 【是\/否】 赵和庆心中剧震!他万万没想到,偶像亲笔所书的真迹,竟能引动系统的反应! 这蕴含的“道韵”,显然对《太虚玉鉴功》的修炼有好处! 他强压住立刻选择“是”的冲动,将赋文小心卷好,交给身后的天杀妥善保管。 就在此时,附近几条正在撒网的渔船似乎认出了官船上的绯袍大员便是名满天下的苏学士。 船上的老渔父激动地放下渔网,朝着官船方向高呼: “是苏学士!是东坡先生!天佑苏州! 文曲星下凡啦!” 其他渔民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官船激动地挥手呼喊,朴实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敬仰。 “苏学士来了,苏州太平了!苏学士来了,青天就有啦!”(此处申遗!) “苏学士!苏学士!” “给青天大老爷磕头啦!” 这发自民心的呼喊声,在广阔的湖面上回荡,比任何颂歌都更显分量。 苏轼的到来,对于被莫旧梦父子盘剥已久的苏州百姓而言,如同久旱甘霖! 民心所向,昭然若揭! 阿朱阿碧看着眼前这官民同乐、万众景仰的一幕,心中这位新来的知州以及那位“陈公子”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赵和庆与苏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一片芦苇荡的阴影里,一条不起眼的小舢板悄悄隐去。 船头站着的,赫然是风波恶!他奉慕容复之命,一直在暗中留意赵和庆一行人的动向。 亲眼目睹苏轼与赵和庆亲密互动、亲耳听到那震撼人心的《太湖赋》、更感受到太湖渔民对苏轼发自内心的拥戴……这一切,都让他这位江湖豪客也感到心神激荡,更觉事态重大。 他必须立刻赶回参合庄,向公子复命! 第77章 是他!还有他! 官船继续向太湖深处航行。 浩渺的烟波之上,水天一色,鸥鹭翩飞。 赵和庆与苏轼凭栏而立,谈古论今,从诗词歌赋聊到民生吏治,气氛融洽而热烈。 阿朱、阿碧侍立一旁,听着这两位的交谈,只觉得字字珠玑,眼界大开,心中对赵和庆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大约半个时辰后,船行至一片更为开阔的水域。 远方的水汽氤氲中,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如同镶嵌在碧玉盘中的一颗翡翠明珠。 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细节也展现出来。 但见此岛:草木葱茏,极尽秀雅。 苍松翠柏掩映着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透出几分富贵气象。 繁花似锦,异彩纷呈。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临水处,大片大片盛开的山茶花! 那些花朵硕大艳丽,姿态万千,或如烈焰灼灼,或似白雪皑皑,更有粉若朝霞、黄赛金玉者,在阳光下怒放,将整个岛屿点缀得如同披上了五彩霞衣。 更令人惊奇的是,其中不少品种,花瓣层叠如宝塔,色泽纯净无杂,形态雍容华贵,绝非江南本土可见,显然是特意从大理移植而来。 阵阵湖风吹过,带来清雅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水岸蜿蜒,曲径通幽。 岛屿四周有天然形成的港湾和曲折的岸线,岸边垂柳依依,间或有嶙峋怪石点缀,平添几分野趣。 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在花木深处若隐若现,通向岛上深处。 “好一处世外桃源!” 苏轼望着眼前如画美景,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湖光山色,这奇花异卉,便是姑苏园林之秀,亦有所不及! 尤其这漫山遍野的山茶,开得如此绚烂,倒让老夫想起大理的‘鹤顶红’、‘童子面’等名品了。 不想在这太湖深处,竟也能得见大理风华。” 赵和庆心知这便是曼陀山庄所在,见苏轼问起,便顺势介绍道: “先生好眼力。此岛名为曼陀山庄。 正如先生所见,岛上遍植奇花,尤以山茶为盛。 庄主王夫人乃是一位爱花成痴的雅人。 说起来,此地与慕容公子还有些渊源。” “哦?”苏轼饶有兴致地看向赵和庆。 “这曼陀山庄的主人王夫人,正是慕容公子舅父的遗孀,慕容公子的舅母。 山庄与慕容家的参合庄隔湖相望,算是姻亲。”赵和庆解释道。 苏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须沉吟道: “原来是慕容家的姻亲所在……难怪,难怪能在这太湖深处营造出如此别具一格的洞天福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岛上那些明显带有大理特色的名贵茶花,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只是……此地为何会有这许多来自大理的花卉? 移植养护,所费不赀,更需精通其习性。 这位王夫人,莫非与大理也颇有渊源?” 他看似随意一问,实则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大量大理特色花卉出现在慕容家姻亲的岛上,这绝非寻常富户附庸风雅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阿朱碧心直口快,接口道: “苏学士有所不知,我家公子的舅母王夫人,娘家便是大理无量山人士!” “无量山?”苏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无量山在大理国境内,那里有无量剑派,在江湖中也不算小势力,这个王夫人恐怕和大理段氏也有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赵和庆心中暗笑,阿碧这无心之语,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地印证了苏轼心中的猜测。 这位王夫人的身份背景,在苏轼看来她必然与大理段氏有着极深的联系! 官船缓缓地绕着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航行了一圈。 苏轼和赵和庆都默契地没有提出靠岸,只是远远欣赏着这湖心仙境的景致。 然而,官船的出现显然惊动了岛上之人。 很快,在靠近岛屿的几处临水高地上,以及一些视野开阔的亭阁中,出现了一些人影。 清一色都是女子,有身着劲装、手持兵刃的年轻女子,也有衣着体面、眼神锐利的中年嬷嬷。 她们并未靠近岸边,只是远远地、警惕地注视着湖面上的官船。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训练有素的气息和戒备之意。 她们的目光紧盯着官船,尤其在苏轼的绯色官袍和赵和庆等人。 船上的护卫也察觉到了岛上的注视,气氛微微紧张起来。 不过,岛上之人显然也认出了这是朝廷的官船,并未做出任何挑衅的举动。 苏轼见状,淡然一笑,对赵和庆道: “看来我等惊扰了主人清修。 既是慕容家亲眷,又如此雅致,倒不便叨扰了。 庆儿,今日太湖之游,尽兴否?不如返航吧?” 赵和庆自然从善如流,反正他已经记下了适合登岛的地点: “先生所言极是。 能随先生同览太湖胜景,聆听先生教诲,更得赐真迹,庆此行已是满载而归,获益终生!一切听先生安排。” 官船调转方向,朝着苏州城方向驶去。 岛上的那些身影,也随着官船的远离,渐渐隐没在花木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途中,赵和庆与苏轼又谈笑一阵。 待到官船行至靠近参合庄水域,赵和庆便向苏轼郑重辞行: “先生初到苏州,想必公务繁忙,庆不敢过多叨扰。 待过几日,庆定当亲赴苏州府衙,正式拜谒先生,聆听教诲!” 苏轼含笑点头,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好!老夫在苏州城扫榻以待。”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再次回到了阿朱阿碧的小船上。 两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分开,官船继续驶向苏州城,而小船则载着赵和庆等人,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划向参合庄的码头。 阿朱阿碧划着船,回想起今日所见所闻,心中波澜起伏。 亲眼见证苏轼与赵和庆的亲近,亲耳聆听那足以传世的《太湖赋》,更看到了新任知州在民间的威望,这一切都让她们意识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陈公子”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回庄之后,定要将今日详情,一字不漏地禀报公子。 小船悠悠,载着各怀心思的几人,融入了暮色渐浓的太湖烟波之中。 参合庄,密室。 暮色四合,太湖的湿气透过厚重的石壁渗入些许,让室内的灯火都显得摇曳不定。 慕容复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公冶乾派出的密探,此刻应该还在星夜兼程的路上。 时间,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门被无声地推开,带着一身水汽的风波恶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公子!”风波恶抱拳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急迫。 慕容复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 “风四哥!情况如何?” 风波恶语速极快地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属下驾着小船,远远缀着阿朱她们的画舫。 行至湖心开阔处,果然见一艘打着‘苏’字旗号的大官船! 船头站着的,绯色官袍,须发斑白,气度卓然, 定是新任知州苏学士本人!” “那陈庆呢?”慕容复追问。 “陈公子就在船上!而且……” 风波恶深吸一口气,“苏学士与他极其熟稔!亲切地称他为‘贤侄’! 两人凭栏谈笑,状甚亲密! 后来……后来苏学士更是当着陈公子、阿朱、阿碧的面,即兴作了一篇赋! 那文采,那气势……属下虽是个粗人,也听得心潮澎湃,字字如金玉落盘! 苏学士还将亲笔书写的赋文,当场赠予了那陈公子!” “作赋?当场赠予?”慕容复瞳孔猛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分量太重了!苏轼何等身份? 其墨宝真迹,一字千金难求! 更遑论是即兴创作的传世之作! 这绝非仅仅是对一个普通世家子弟的欣赏,这分明是视其为亲近后辈! 陈庆在汴京陈氏的地位,以及与苏轼关系的密切程度,已经毋庸置疑! “然后呢?”慕容复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官船后来行至曼陀山庄附近水域。”风波恶继续道, “远远望去,那岛上确实遍植奇花异草,尤其大片的山茶花,开得跟大理那边的名品一模一样! 陈公子向苏学士介绍,说那是王夫人的山庄,是公子的舅母。 苏学士似乎随口问了一句‘为何有大理的花’,阿碧那丫头嘴快,直接说王夫人娘家是大理的!” “什么?!”慕容复眉头一皱。 阿碧这丫头,口无遮拦!大理牵扯甚多,岂是能在苏学士面前随意提及的? “苏学士听后,只说了句‘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但属下看他的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风波恶补充道,“官船绕着岛航行了一圈,惊动了岛上的人,好些个带武功的女人和嬷嬷在暗处盯着,戒备得很,但没敢靠近也没起冲突。 后来官船就返航苏州了。 陈公子和苏学士在靠近咱们这边的水域分开,他带着那两个护卫,跟着阿朱阿碧的小船回来了,估计快靠岸了。” 慕容复听完,在密室内踱了几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陈庆是一条大鱼啊! “好!风四哥,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慕容复道,“此消息至关重要!你立刻下去休息,约束好手下,这几日务必加倍小心,尤其是庄外的水陆通道,给我盯死了!绝不允许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风波恶抱拳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慕容复一人。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苏轼……真的来了苏州!以后行事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了,至少在攻略拿下陈庆之前要小心谨慎,不能被朝廷抓住小辫子!”他低声自语。 东京那边的密探消息是最后的确认,但慕容复心中已然确信了九成九。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如何将这个“陈公子”牢牢地拴在参合庄! 将他变成自己收拢世家,甚至是复国的工具! “必须让他宾至如归,流连忘返!”慕容复眼中精光闪烁,迅速盘算起来。 “邓百川心思缜密,由他继续负责日常接待,谈古论今,投其所好,务必让陈庆感到如沐春风。” “语嫣……是关键!陈庆显然对她有意。让语嫣多去请教诗词,多与陈庆接触。必要时……”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语嫣本就是筹码。若能以此拴住陈庆,乃至其背后的陈氏和苏轼,这笔买卖,值!” “阿朱、阿碧……这两个丫头聪明伶俐,陈庆似乎也不排斥她们。 可以暗示她们,若能得陈公子青睐,前途无量。 必要时,也可作为‘礼物’送出。” “庄内一切享受,务必是最好的! 珍馐美味,古玩字画,只要他喜欢! 要让他觉得,这参合庄,比他汴京的家更舒适,更有吸引力!” “至于苏轼那边……暂时不宜让陈庆过多接触。 等他彻底为我所用,再借他之手,搭上苏轼这条线不迟!” 一条条策略在慕容复脑中飞速成型。 他仿佛已经看到,通过陈庆这个“枢纽”,源源不断的朝堂消息、世家支持甚至政治资源,正向他涌来。 复国的宏图,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过! “来人!”慕容复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护卫无声出现。 “传令下去,今晚设宴! 以最高规格!请邓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风四哥作陪。 另外,请表小姐务必出席。 就说……为陈公子昨日压惊,并贺其今日得遇苏学士之幸事!” “是!” 内院深处,刘英居所。 与慕容复密室中的激昂谋划截然不同,刘英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窗户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仿佛要融入那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白天在回廊拐角处那一瞥,几乎让她窒息。 是他!还有他! 第78章 送侍女 那个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天杀! 那个看似机灵、步伐轻盈的天剑! 虽然他们刻意掩饰了气质,穿着普通护卫的衣服,脸上甚至带着伪装,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无法被掩盖的! 百草园! 那段充斥着血腥、残酷的岁月! 所有被挑选进去的孤儿,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字。 他们是同一批!一起在黑暗中互相厮杀,一起被灌输着绝对忠诚与杀戮的技巧! 虽然被分配往不同地方后便再未相见,但那种同类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小王爷……天杀……天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英的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上次送出情报后,庄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异样! 为什么公子突然暂停了风波恶的“买卖”! 为什么自己这几天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暗处盯着自己! 为什么今天会在庄里遇到这两个煞星! 暴露了!一定是暴露了! 自己潜伏近十年,小心翼翼,从未出过大错。 唯一的可能,就是上次传递情报出现了问题! “他们还没动手……”刘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在确认我的同伙?还是在等待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是想看看我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年!她在参合庄经营了十年! 从一个小侍女爬到内院总管,深得慕容复信任,掌握着不少核心机密和秘密渠道。 她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她的铁证!传递情报的渠道极其隐秘。 慕容复或许怀疑,但未必有实证! 否则现在他早已被围杀了! “对!他们只是怀疑! 没有确凿证据! 慕容复此人多疑却也自负,没有铁证,他不会轻易动一个跟了他十年、知道他不少秘密的心腹!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正全力拉拢小王爷假扮的陈公子!” “蛰伏!必须彻底蛰伏!”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从现在起,切断与外界的一切主动联系!那条备用的紧急联络通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销毁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私人物品!” “谨言慎行!但不能表现出异常引起进一步的怀疑!” 刘英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冷峻的脸。 她拿起梳子,一丝不苟地梳理好有些凌乱的鬓发,整理好衣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和一个侍女恭敬的声音: “英姐,公子吩咐,今晚设宴款待陈公子,请英姐即刻去安排一应事宜,务必周全,不得有误。” 刘英眼神一凛,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扬声应道: “知道了,这就去。” 她打开房门,脸上带着温和而干练的笑容。 暮色中的参合庄,灯火次第亮起,将亭台楼阁勾勒出温暖的光晕,掩去了白日太湖的浩渺与暗涌的波涛。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在阿朱、阿碧的引领下回到庄内。 空气中弥漫着晚宴前的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庄内此刻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慕容复早已设下盛宴,规格之高,远超昨日。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尽皆在座,王语嫣也被请来,端坐于慕容复身侧,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 阿朱、阿碧侍立一旁,换上更精致的衣裙,更显娇俏。 赵和庆甫一踏入,慕容复便热情起身相迎: “陈贤弟!你可算回来了! 今日太湖之行,得遇苏学士,聆听传世之赋,贤弟福缘深厚,可喜可贺啊!” 他笑容满面,目光在赵和庆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端倪。 “慕容公子过誉了!” 赵和庆连忙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今日得遇先生,实属意外之喜,更蒙先生厚赐真迹,庆受宠若惊,至今犹觉如在梦中! 说来惭愧,全赖公子盛情款待,方有此番奇遇。”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给了慕容复。 “诶,贤弟此言差矣!此乃贤弟家学渊源,深得苏学士赏识之故!” 慕容复亲热地拉着赵和庆入座,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阿朱‘’阿碧, “阿朱阿碧,今日辛苦你们了。陈公子游兴可好?” 阿朱伶俐地答道:“回公子,苏学士风采令人心折,临湖作赋更是千古绝唱,陈公子与苏学士相谈甚欢,婢子们在一旁也听得如痴如醉呢!” 她刻意强调了赵和庆与苏轼的亲近。 “好,好!”慕容复大笑,举杯道, “如此盛事,岂能不贺? 来,诸位,共饮此杯,为陈贤弟贺,亦为我苏州迎来苏学士这位大贤贺!” 众人举杯相庆。 席间,慕容复与邓百川等人依旧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苏轼展开,赞不绝口,间或不着痕迹地询问赵和庆在官船上的细节,以及苏轼对苏州、对慕容家的看法。 赵和庆应对从容,言语间充满了对苏轼的崇敬,描述苏学士的风采与豁达,对慕容家则多有赞誉,谈及曼陀山庄的戒备,也只轻描淡写地说“远远见岛上人影绰绰,想是王夫人不喜外人打扰”,分寸拿捏得极好。 席间,慕容复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侍立在角落、负责调度侍女上菜的刘英。 刘英今日显得格外沉静专注,指挥若定,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谨。 当慕容复的目光扫来时,她微微垂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躲闪或异样。 邓百川也适时地抛出一些关于汴京风物的闲聊,赵和庆皆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世家子弟的底蕴展露无遗,毫无破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慕容复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看向阿朱、阿碧,对赵和庆道: “陈贤弟,你我一见如故,贤弟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愚兄观你身边只有两位护卫随行,日常起居难免不便。 阿朱、阿碧这两个丫头,虽非绝色,倒也聪慧伶俐,善解人意,更难得的是对太湖周边极为熟悉。 贤弟若不嫌弃,愚兄便将她们二人赠予贤弟,随身服侍,也好让她们长长见识,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邓百川等人目光闪烁,包不同捋着短须,风波恶则有些意外。 王语嫣抬眸看了慕容复一眼,又垂下眼帘。 阿朱、阿碧则瞬间俏脸飞红,心跳加速,下意识地看向赵和庆。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位“陈公子”的温和有礼、学识渊博,早已让她们心生好感,此刻被公子当作礼物送出,心中既有羞涩忐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赵和庆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阿朱……是他的亲妹妹!段正淳和阮星竹的女儿! 他虽不能相认,却也绝不愿视她为玩物婢妾!更遑论是“收用”! 他面上立刻显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 “慕容公子!万万不可!这如何使得! 阿朱姑娘、阿碧姑娘皆是公子身边的得力之人,更是如明珠美玉一般的人物! 庆岂敢夺公子所爱?万万使不得! 庆有护卫照料即可,不敢劳烦二位姑娘!” 慕容复见他推拒,笑容更深,语气却更显诚恳: “贤弟此言差矣!她们能跟随贤弟,是她们的福气! 在我这里,终究是婢女,跟着贤弟,或许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贤弟莫不是嫌弃她们粗鄙?” 赵和庆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一味强硬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羞红了脸的阿朱、阿碧,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慕容复深深一揖: “公子如此厚爱,庆……庆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只是……只是如此厚礼,庆实在受之有愧! 也罢,庆暂且替公子照看二位姑娘,待离开苏州时,定当完璧奉还!” 慕容复心中冷笑:离开时奉还?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他面上大喜:“哈哈,好!贤弟爽快!阿朱、阿碧,还不快谢过陈公子!” 阿朱、阿碧心中欢喜,盈盈下拜:“婢子阿朱(阿碧),谢公子收留!定当尽心侍奉陈公子!” 慕容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一转,落在了侍立一旁、始终沉默的刘英身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对赵和庆道:“陈贤弟,你看我这侍女如何?” 早在入住参合庄的第一晚,天剑便隐秘的告知赵和庆:此女极有可能是同僚! 此刻慕容复突然将矛头指向刘英,赵和庆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依言看向刘英,目光带着世家公子品评美色的随意与挑剔,口中赞道: “慕容公子身边真是藏龙卧虎,美女如云。 这位姑娘……嗯,容貌虽非倾国倾城之绝色,但其眉宇间那股冷峻干练之气,倒别有一番风韵,在脂粉堆里颇为罕见,着实吸引人目光。” 他这番评价半真半假,既点出了刘英的气质特点,又符合一个世家子的视角。 慕容复闻言,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一闪,语出惊人: “好!贤弟果然好眼光! 既然贤弟欣赏,那愚兄索性成全! 刘英在我庄中十年,办事得力,今日我便将她一并赠予贤弟! 让她也去伺候贤弟起居,贤弟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暗藏玄机! 刘英若真有问题,留在身边就是隐患,不如借机送出,祸水东引。 若刘英是别家探子,面对被当作礼物送人,其反应都将暴露其真实立场。 若刘英没问题,送出去也能显示自己拉拢陈庆的诚意。 “公子?!” 刘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 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暴露了?这是最后的试探?还是纯粹的弃子? 她不能抗拒,抗拒等于承认有异心! 但也不能轻易接受,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被突然送人,正常的反应就该是震惊和抗拒! 电光火石之间,刘英做出了最符合身份的反应。 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悲愤和不解,甚至有一丝哭腔: “公子!婢子在庄中侍奉十年,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一丝懈怠,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今日公子为何……为何要将婢子送与他人? 婢子……婢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求公子收回成命!” 她重重磕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伤心欲绝。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忠心耿耿却突遭主人抛弃的侍女演得淋漓尽致。 邓百川等人微微动容,包不同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慕容复面色一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刘英: “刘英!这十年,慕容家可曾亏待于你?” “公子与慕容家待婢子恩重如山!”刘英哽咽道。 “既知恩重,便当遵从!” 慕容复声音转冷,“陈公子家学渊源,身份贵重,前途不可限量! 让你去伺候陈公子,正是给你寻了个天大的好前程! 这是你的造化!也是我慕容家对你十年辛劳的一份心意! 你只需记住,好好伺候陈公子,莫要失了慕容家的体面,更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最后“不要让我失望”几字,语气森然,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刘英浑身剧震,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复,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和庆,最终认命般地垂下头, 声音沙哑道:“……婢子……遵命。” 夜宴落下帷幕。 赵和庆“收获”了三位侍女,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刘英被强行塞到他身边,慕容复到底有何算计。 回到客院,赵和庆以“今日乏了,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阿朱、阿碧入房伺候的提议,只让她们在外间歇息候命。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外间,阿朱、阿碧对视一眼,对刘英的遭遇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对新身份的忐忑和一丝期待。 刘英则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79章 请公子为奴婢破身 客院,内室。 烛火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案周围。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间阿朱、阿碧的呼吸声,也隔绝了庭院里的虫鸣。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沉重的压力。 天杀如同一尊雕像,守在门内阴影处,气息完全内敛。 赵和庆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他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公子,”天剑压低声音,打破沉寂, “刘英此女,属下仔细观察过,她那份警惕与伪装的本能,绝非寻常侍女能有。 属下有七成把握,她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只是……十年未见,女大十八变,且天罡密探皆为单线联系。 属下……无法完全确定她的身份,更无法判断她此刻任务是否与公子冲突,其心……是否如初。” 天杀也低沉开口: “慕容复此举,歹毒异常。 送阿朱、阿碧是示好拉拢,送刘英……分明是祸水东引加投石问路! 若刘英是我方密探,送入公子身边,一则试探公子身份,二则可能借公子之手清除隐患; 若刘英是别家探子,亦可借公子将其困住或除去。 无论哪种,他慕容复都稳坐钓鱼台!”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更盛: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个一石数鸟的计策!” 他手指停下敲击,轻声道: “不确定?那就叫她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刘英究竟是哪路神仙!” “是!”天杀领命。 外间,角落的阴影里。 刘英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膝盖间,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打击。 但她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内室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 来了!刘英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天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刘英,公子叫你进去。” 她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 今晚若不能取得小王爷的信任,不仅慕容复会将她视作叛徒挫骨扬灰,眼前这位小王爷也绝不会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抬起头低声道:“是。” 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在天杀身后,踏入了内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内室里,只有昏黄的烛光,和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赵和庆。 天杀和天剑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不存在。 刘英心中一凛。 这是刻意制造的独处空间! 目的就是观察她的反应!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 她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惶恐下跪,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赵和庆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防备,又不会过于亲昵冒犯,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感。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和庆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刘英心中一横,不再犹豫,单膝跪地, 声音压得极低道: “天罡部,天英星参见王爷!” 她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这是最大的诚意,也是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交到了对方手中! 她在赌!赌这位小王爷需要自己这条潜伏十年的暗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和庆动了。 他缓缓起身,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踱步到刘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英能感受到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头顶、肩膀、脊背……她竭力控制着呼吸和心跳,保持着跪姿的稳定。 突然,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左肩上。 刘英身体本能地一僵,但强忍着没有躲闪。 下一刻,赵和庆运转太虚玉鉴功附带的明玉功特性瞬间将刘英体内内力吸走一丝。 嗡——! 赵和庆识海之中,武道融合系统瞬间被激活! 系统面板开。 【滴!检测到目标内力样本!】 【内力属性:阳性,中正平和,根基扎实。】 【内力构成解析中……】 【功法匹配确认:《少阳功》、《龟息吐纳术》、《磐石劲》……】 【功法品级:玄阶下品(组合效果:玄阶中品)】 【内力精纯度:高】 【内力特性:坚韧、绵长、极善隐匿、爆发力中等。】 【身份确认:皇城司天罡部密探功法体系无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刘英只觉得肩头一麻,体内内力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瞬间流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她心中骇然,不知道这位小王爷用了什么手段,但身体那瞬间的异样感却无比清晰! 赵和庆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得到了系统的确认。 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是皇城司埋藏在慕容家十年的“天英星”! “起来吧。”赵和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英心中巨石落地!赌对了! 她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姿态依旧恭敬,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放松。 “慕容复将你送到我身边,用意不言自明。” 赵和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道: “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猜出。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做?” 他需要知道这位“天英星”接下来的打算和立场。 刘英抬起头,迎上赵和庆的目光。 她的眼神不再有伪装出来的悲伤或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密探的冷静与决断。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狠辣与……诱惑: “公子,奴婢以为……公子应该收了奴婢!” 赵和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凝。 这刘英……也太直接了吧?! 刘英仿佛没看到赵和庆眼中的那一丝惊愕,继续冷静地分析道: “慕容复生性多疑,他将奴婢当作礼物送出,表面是拉拢公子,实则是在试探公子,更是在试探奴婢!他必然安排人在暗中观察! 若公子对奴婢秋毫无犯,甚至刻意疏远,以慕容复的疑心,他立刻会断定奴婢有问题,或者公子……有问题! 届时,不仅奴婢性命难保,公子的身份和计划也恐生变数!”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道: “唯有公子宠幸了奴婢,才能彻底打消慕容复的疑心! 如此,奴婢才能继续留在公子身边效力,也才能……活下去!” “所以,请公子……收了奴婢吧!” 刘英再次强调,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她并非全然出于任务考虑,多年刀尖舔血的潜伏生涯,让她有些厌倦了,她想求个安稳。 赵和庆:“……” 他放下茶杯,指尖揉了揉眉心。 刘英的分析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慕容复的试探确实需要应对。 但是……收了她?侍寝? 赵和庆心中一阵无奈。 他此刻正处于《太虚玉鉴功》最关键的“凝玉·化气为精”阶段! 全身先天之气正被功法极致淬炼压缩,向着更高层次的“先天明玉真气”雏形转化。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容不得半点岔子! 最忌讳的,就是元阳外泄,精气耗损! 一旦破身,轻则前功尽弃,境界跌落,重则真气逆冲,经脉俱毁! 看着眼前这位容貌虽非绝顶、但气质冷冽、眼神决绝、更带着独特魅力的“天英星”,赵和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美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内室的气氛因刘英大胆直白的要求而变得更加微妙。 昏黄的烛光下,刘英眼神决绝,带着献祭般的姿态,等待着赵和庆的决定。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冷冽、此刻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诱惑的“天英星”,心中无奈更甚。 他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目的,但刘英已是“自己人”,且分析得鞭辟入里,他需要给她一个解释,至少是部分解释。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坦诚: “刘英,你之所言,确有道理。 慕容复的试探,必须应对。 但……并非我不愿,而是不能。” 他顿了顿,迎着刘英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我所修功法特殊,此刻正处于一个极其关键的瓶颈期,过程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精气外泄。 一旦……一旦元阳有失,轻则前功尽弃,境界跌落; 重则真气逆冲,经脉尽毁!实乃……无奈之举。” 刘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敬佩与理解。 她深知高深功法的禁忌,更明白赵和庆能将如此隐秘坦诚相告,已是极大的信任。 “公子功法玄奥,奴婢明白了。”刘英恭敬道,心中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许多。 既然上了小王爷的船,以后便无需再在慕容复面前提心吊胆地伪装了,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有了主心骨。 赵和庆见她神色坦然,便继续道: “此来参合庄,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想探一探那慕容家引以为傲的‘还施水阁’。” 刘英精神一振,这正是她潜伏十年、掌握最详尽情报的地方! 她立刻低声道:“公子明鉴。还施水阁,乃是慕容家核心禁地,收藏其历代搜罗各门各派武学典籍之处! 其位置极为隐秘,位于参合庄西侧临湖的一处独立水榭之下,入口机关重重,非核心成员不得而知。” 她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入口表面看是一座普通藏书楼,真正的入口在其地下。 需先进入藏书楼三层最里间的静室,触动墙壁上特定书架的机关,书架移开,露出通往地下的螺旋石阶。 石阶通道内,布有连环翻板、毒箭暗弩! 明面上守卫由邓百川亲自负责,暗地里还有四名修炼了特殊敛息功法的高手常年驻守在水阁入口附近的水域或假山中,武功高强,感知敏锐,皆是后天巅峰高手!他们只认慕容复和邓百川的手令或特定暗号。 水阁主体位于地下湖中。 内部空间广阔,分为三层。 第一层收藏三流武学及江湖杂学; 第二层收藏各派二流武学及部分一流残本; 第三层最为核心,收藏的是慕容家历代收集或‘复制’来的各派镇派绝学、一流功法的完整版,以及慕容家自身的核心传承《斗转星移》、《参合指》精要等! 典籍分门别类,以玄铁书架存放。” 刘英一口气将还施水阁的隐秘详尽道出,十年卧底的心血尽在其中。 赵和庆听得目光灼灼,心中对慕容家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刘英的价值更加肯定。 “很好!你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他赞许道。 随即,他目光一凝,回到眼前: “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慕容复的试探。 你就在我身边,明日我自会告诉慕容复,对你……非常满意。 今晚,”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促狭, “你就暂时待在这个房间,不要露面。 但需要你……做出一些动静来。” “动静?”刘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赵和庆一本正经, “靡靡之音,男女之事,你懂的。 声音……要逼真,要投入,要让外面的人,尤其是慕容复可能安排监听的人,都以为我正在与你……嗯,行那周公之礼。 如此,方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也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制造‘不在场证明’。” 刘英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然心志坚韧,行事果断,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 八九岁就被选入百草园,之后便是十年刀头舔血的卧底生涯,何曾经历过男女之事? 更遑论要她……要她模仿那种声音?!这简直比让她去刺杀慕容复还难! “公子……奴婢……奴婢……”刘英窘迫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赵和庆看着她难得的羞窘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 “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想象一下! 你不是最擅长伪装吗?就当是……是在执行一项特殊的潜伏任务!” 刘英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耻,但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却干涩僵硬,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她急得额头冒汗,忽然,她再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决绝和……羞涩? 她再次跪倒在赵和庆面前,声音细若蚊呐: “公子!做戏……也应当做真! 空有声音而无实质,若慕容复事后命人验身……奴婢依旧是处子之身,岂非前功尽弃,更引他生疑? 请……请公子为奴婢破身!” 第80章 还施水阁 (我无语了,这章改了一天还是不过审!!真是离谱!!!) “请……请公子为奴婢……!” 话音落下,她的螓首几乎埋进胸口。 赵和庆:“……” 他彻底怔住了! 这姑娘……心思竟如此奇绝! 更对自己……如此狠绝?! 赵和庆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心头百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刘英此举,确是将所有可能的疏漏,尽数堵死! 若那慕容复当真……当真要事后验看,亦只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这“不在场”的铁证,堪称天衣无缝! 默然片刻,赵和庆的目光落在刘英微微瑟缩的肩头。 终于,他缓缓颔首。 “唉……” 刘英得了应允,颊上红霞更炽。 她缓缓起身,避开赵和庆的视线,颤抖的指尖探向自己外衫的盘扣。 衣衫一件件无声落地,素白的中衣显露,随即亦被褪下。 她并非倾国绝色,但那份坚韧与此刻羞怯交织的独特风致,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一股邪火猛地升起…… 《太虚玉鉴功》自行运转,冰寒的明玉真气强行压制着那翻腾的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这并非为了欢愉,一会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他起身,行至刘英面前。 刘英紧闭双眸,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动,身体绷紧如弦,等待着预想中的痛楚降临。 赵和庆伸出手,轻轻抚过刘英光滑的肩头,继而缓缓向下…… 当他的指尖触及那隐秘之地时,刘英的身躯骤然剧震。 “忍着些!”赵和庆声音低沉。 他凝起一丝先天真气于指尖…… 微运巧劲, “呃啊——!” .......(只能用省略号了) 关键一步,转瞬即成。 赵和庆迅捷收手,心中并无半分旖念,他沉声道: “可以开始了!!! 声音……一定要连贯,要痛楚中夹着……难以自持,明白么?直到我回来。” 刘英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双颊如染霞彩。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赵和庆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自原地消失。 敛息术运转至极致,气息瞬间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 他悄无声息推开窗棂,化作一缕融入沉沉夜色的青烟,直扑参合庄西侧的还施水阁! 几乎在赵和庆身影消失的刹那,刘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刺痛与心底翻涌的羞耻。 她回忆起曾在烟花之地执行任务时偶然入耳的声响,混合着此刻真实的痛楚与心绪的纷乱…… “……” “……” “……” (本来设计了几组叫~床的声音,他不过审没办法,改了又改!!) 那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破碎拔高,穿透门扉,直直传入外间。 外间,原本还为刘英处境暗生同情的阿朱、阿碧,乍闻内室传来的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瞬间面颊飞红,心如擂鼓!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们慌忙捂住滚烫的双耳,缩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恨不能将自己藏匿起来。 而在庭院外某个阴影角落里,一个黑衣人,听到这持续不断、引人遐想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随即悄然隐去,去向慕容复复命了。 尚未就寝的慕容复,听着暗哨低声的回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这位陈公子,也是个风流人物。” 另一边,赵和庆一身紧致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只露出双眼的黑巾,气息被《太虚玉鉴功》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 他身形如电,避开巡逻的护卫和暗哨,凭借着刘英提供的情报,精准地朝着参合庄西侧临湖的方向潜行。 目标——还施水阁! 不多时,一座独立于湖畔的水榭出现在眼前。 水榭表面是一座古朴的三层藏书楼,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寻常。 赵和庆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楼体,避开几处不易察觉的报警丝线,从三层一扇虚掩的气窗滑入。 楼内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 他脚步轻盈如猫,直奔最里间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和几个巨大的书架。 赵和庆目光锐利,落在靠墙的第三个书架上。 他按照刘英提供的情报所示,依次按下书架侧面几处看似装饰的木雕凸起。 “咔哒…嘎吱…”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 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通向未知的黑暗。 赵和庆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通道狭窄而陡峭,伸手不见五指。 但赵和庆的《太虚玉鉴功》赋予了他超凡的夜视能力和灵觉感知。 他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安全区域,避开那些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翻板的石板,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腾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通道内布设的连环翻板、毒箭暗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顺利通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是一片深邃幽暗的地下湖! 湖水散发着森森寒气。 一座恢弘的三层石质楼阁,如同水中巨兽般巍然矗立在湖心,仅靠几根粗大的石柱与岸边相连。 楼阁飞檐斗拱,雕刻精美,在洞顶不知名矿物散发的微弱荧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庄严——这便是真正的还施水阁! 水面看似平静,但赵和庆强大的灵觉捕捉到水下至少潜伏着两道极其隐晦的气息! 而在岸边几处假山阴影中,同样有两道气息若隐若现! 四名后天巅峰高手!他们修炼的敛息功法极其高明,若非赵和庆境界远超,几乎无法察觉。 赵和庆屏息凝神,《龟息吐纳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完全融入环境。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脚尖在水面轻点,借力飞掠,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水阁一层入口处。 整个过程,没有惊起一丝涟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水下的守卫毫无所觉! 推开石门,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混合着防腐药香扑面而来。 水阁内部空间广阔,灯火通明。 巨大的玄铁书架整齐排列。 第一层 ,书架上标签清晰:“三流武学”、“江湖杂学”、“奇门遁甲”、“医毒典籍”…… 赵和庆目光扫过,《五虎断门刀法》、《地趟刀谱》、《基础内功心法(十二种)》、《川中唐门毒经(残)》、《鲁班秘术(机关篇)》……无数在江湖底层流传的秘籍和杂学,浩如烟海。 【滴!!检测到大量低阶武学及杂学典籍!!】 【是否开启批量收录模式?!】 【是!】 赵和庆当即选择收录! 【收录中……《五虎断门刀法》(黄阶下品)、《地趟刀谱》(黄阶下品)、《基础内功心法·青木诀》(黄阶中品)……《川中唐门毒经·残》(玄阶下品)、《鲁班秘术·机关篇》(玄阶中品)……】 【收录完成!】 系统提示音飞快赵和庆识海中刷过,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仅仅几个呼吸,一层所有典籍信息已被系统完整复制! 楼梯盘旋而上。 这里的典籍明显珍贵许多,标签变为:“二流武学”、“一流残篇”、“各派精要”。 《龙爪手》、《大金刚掌》、《无相劫指》、《少林罗汉拳》、《昆仑两仪剑法(残)》、《青城派摧心掌》、《丐帮莲花落阵(阵图)》、《绿波香露刀》……甚至还有一些小门派的镇派功法。 【滴!检测到大量武学秘籍!!】 【批量收录模式启动!】 【收录中……《大金刚掌》、《无相劫指》、《少林罗汉拳》、《昆仑两仪剑法(残)》……】 【收录完成!】 又是片刻,第二层精华尽收囊中! 再往上走,这里的玄铁书架数量锐减。 标签更是令人心惊:《少林易筋经(缺)》、《六脉神剑(缺)》、《易筋经(缺)》、《大理段氏一阳指精要(前四品)》、《慕容氏斗转星移(参悟心得)》、《参合指(指诀纲要)》……赫然是各大门派的镇派绝学或核心传承!虽然大多是残本、伪本或心得纲要,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赵和庆心中暗自吐槽:你踏马没有立什么标签呀!! 【滴!检测到大量武学秘籍!】 【批量收录模式启动!】 【收录中……《大理段氏一阳指精要·前四品》(地阶极品)……《慕容氏斗转星移·参悟心得》(地阶极品)、《参合指·指诀纲要》(地阶上品)……】 【收录完成!】 系统疯狂运转,将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武学宝藏尽数掠夺! 时间,仅仅过去半炷香! 就在赵和庆准备功成身退之际,他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三层供奉慕容龙城画像的香案下方 那里的一块地砖,在微弱荧光下,边缘似乎有一丝不同于其他地砖的缝隙! 好奇心驱使下,他蹲下身,手指灌注一丝真气,沿着缝隙轻轻一划,同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声响起! 香案后方光滑的石壁上,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璀璨的珠宝,只有三本用特殊木匣盛放的典籍! 封面上赫然是: 《参合指·真解全本》!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 这才是慕容家真正的核心传承! 比外面放置的那些心得纲要,不知珍贵多少倍! 赵和庆心中狂喜,伸手便要去取!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匣的瞬间—— “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号角声,猛地从水阁顶部响起! 机关被触发了! 那暗格本身就是一个报警装置! “有贼人入侵水阁!” 岸上假山中,一声暴喝响起! 紧接着,两道强悍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假山中射出,直扑水阁入口! 同时,“哗啦!”两声水响,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幽暗的湖水中激射而出, 驻守的四名后天巅峰守卫,瞬间被惊动!反应快得惊人! 赵和庆暗骂一声,但动作更快如闪电! 他根本来不及细看,手掌隔空一拂! 同时,系统激发! 【滴!检测到高级武学!!】 【收录启动!!】 【《参合指·真解全本》收录中…1%…10%…50%…100%!收录完成!!】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收录中…1%…20%…70%…100%!收录完成!!】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就在系统提示完成的瞬间,赵和庆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三层窗口激射而出。他的速度快如流星,仿佛瞬间穿越了空间的限制。 他并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危险的石桥,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着地下湖面坠落下去!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贼子休走!!” 这声怒吼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 这道身影正是闻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的邓百川! 此时的邓百川,双目赤红,满脸怒容。 他含怒出手,毫不保留地施展出了自己毕生的功力,一掌“劈空掌”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赵和庆的后心狠狠印去! 这一掌威力惊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ps:邓百川实际上武功很强。下边牛斗君粘原着水点字数。 玄难道:“邓施主,你的掌力着实了得,老衲在少林寺中,也只玄慈方丈、玄寂、玄悲等几位师兄有此造诣,此外便只乔峰有此雄浑掌力。你这一掌之威,除乔峰外,当世罕有其匹。”(新修版《天龙八部》第四十一章)。 玄难将邓百川的掌力与少林顶尖高手和乔峰相提并论(虽然后者更强),足见其掌力之刚猛雄浑已臻至化境。 第81章 后续 掌风未至,那刚猛无俦的劲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 邓百川自信,就算是一般的先天高手,仓促间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半空中的赵和庆头也不回,只是反手随意地向后一挥衣袖!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驱赶苍蝇!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 预想中贼人被震飞吐血的场景并未出现! 邓百川只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座大山! 一股沛然莫御、精纯凝练冰寒真气,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摧枯拉朽般瞬间冲溃了他苦修数十年的雄浑掌力! “噗——!” 邓百川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又滑落在地,浑身骨骼欲裂,真气溃散,竟一时无法站起! 他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至少是先天后期的存在, 对方那一挥袖,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 若非对方无意纠缠,只想脱身,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二人境界相差不大,但是功法相差太多了) 就在邓百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黑影在击退他之后,身体飞快坠入湖水中,只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瞬间消失不见! “追!他入水了!” 另外四名守卫怒吼着扑到湖边,但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却一时不敢贸然下水。 他们的水性虽好,但在水下与一个能一招重创邓百川的恐怖高手交手?无异于送死! 赵和庆入水之后,《太虚玉鉴功》全力运转,先天明玉真气在体内形成完美的内循环,隔绝湖水与寒气。 他如同一条最灵活的游鱼,不,比游鱼更快! 他没有直接游回客院方向,而是在水下绕了一圈,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监视的水域,悄无声息地从远离客院的一处偏僻芦苇丛中悄然上岸。 真气流转,身上夜行衣的水汽瞬间被蒸干。 他如同鬼魅般穿过重重庭院,无声无息地翻回了客院的内室后窗。 室内,刘英依旧在制造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 看到赵和庆安然返回,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声音也适时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赵和庆迅速脱下夜行衣,塞入床底暗格,只着中衣。 他走到床边,看着因为长时间“表演”而额头见汗、脸颊泛红的刘英,低声道:“做得好。” 刘英松了口气,刚想询问,却见赵和庆掀开锦被,直接躺了进来,然后……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刘英身体瞬间僵硬! 鼻端传来男子特有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赵和庆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间,低声道: “别动,睡。” 刘英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她感受到赵和庆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那怀抱奇异地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将头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再去想任务,不再去想慕容复的试探,只在这无比安全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外间,阿朱、阿碧听到内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也相视一眼,松了口气,带着复杂的心情,各自在软榻上歇下。 “还施水阁遇袭?!有高手闯入?!” 慕容复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被惊怒取代,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参合庄立庄百年,还施水阁更是慕容家复国底蕴的核心所在,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从未出过纰漏! 今夜竟有贼人能无声潜入,还触发了警报?!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入他的脑海——陈庆! 那个身份神秘,又与苏轼关系深厚的汴京公子! 他来苏州本就蹊跷,莫非是冲着我水阁中的武学秘藏而来?! “公子!陈公子那边……” 负责监视客院的心腹似乎知道慕容复所想,连忙补充道, “暗子回报,客院内室之前……动静颇大,直至方才停止,此刻应是安睡了。” “动静颇大?安睡了?” 慕容复眉头紧锁,眼中疑云更重。 半个时辰的“欢愉”,出事了反而停了,这时间卡得如此微妙? 是巧合?还是刻意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立刻更衣!去水阁!” 慕容复压下翻腾的思绪,厉声下令。 无论如何,必须亲自确认! 当他以最快速度赶到还施水阁时,入口处已是一片狼藉。 通道内的翻板未被触发,显然入侵者轻松避过。 邓百川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被两名庄丁搀扶着。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围在他身边,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公子!” 见到慕容复,众人连忙行礼,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情况如何?贼人呢?损失如何?” 慕容复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邓百川身上,看到他那重伤萎靡的样子,心中更是骇然! 邓百川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先天中期的高手,竟被伤成这样!(原着中邓百川可是能和乔峰过招的!) “公子……” 邓百川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虚弱, “贼人……武功深不可测! 身法诡异,避开了所有通道机关! 水阁三层警报被触发,属下赶到时,正撞见他从窗口跃出……属下拼尽全力阻拦,被……被他一击……震飞重伤! 若非他急于脱身,属下……恐怕已无幸理!” “一击?!” 包不同失声惊呼,风波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公冶乾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邓百川的实力,能一击将其重创至此,对方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至少是先天后期,甚至更高! 慕容复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此高手怎么会无缘无故夜探他慕容家呢! “水阁内情况如何?可有遗失典籍?” 这是慕容复最关心的问题。 “属下等已初步查验过,” 公冶乾连忙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奇哉怪也!从一层到三层,所有书架上的典籍秘籍,纹丝未动! 连翻动的痕迹都几乎没有! 仿佛那贼人……只是进来转了一圈?” “什么?!” 慕容复瞳孔猛缩,失声道: “纹丝未动?这怎么可能?!” 一个能轻松突破层层机关、一招重创邓百川的恐怖先天高手,深夜潜入慕容家最核心的武学宝库,竟然什么都没拿? 这简直比失窃了所有秘籍更让他感到不安和诡异! 对方所图为何?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莫非……是冲着那暗格里的东西?! 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直冲水阁三层! 他无视了邓百川的伤势和其他人的惊愕,直奔最深处供奉先祖画像的香案! 他屏住呼吸,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按照秘法,在香案下方那块特殊的地砖上快速按动了几下。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暗格滑开。 慕容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借着长明灯的光芒,紧张地朝暗格内看去—— 《参合指·真解全本》!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 三本传承木匣,静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 慕容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 万幸!万幸!慕容家的根基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取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将木匣重新放回暗格,关闭机关。 他站起身,脸上惊魂未定,但眼神已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深沉。 “公子,如何?” 邓百川在包不同的搀扶下也艰难地跟了上来,公冶乾等人也围了过来。 “核心传承……无恙。”慕容复沉声道。 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缓缓分析道: “看来,那贼人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这暗格而来! 他不知如何发现了暗格入口,却在触动机关时惊动了警报,未能得手便仓促逃离。 此人武功之高,心机之深,实乃罕见! 他失手一次,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迅速下达指令: “包三哥,风四哥!立刻组织所有庄丁,外松内紧! 加强庄内各处明哨暗哨,尤其是水阁周边,给我布下天罗地网! 启动所有备用机关!再调两队‘水鬼营’的精锐,日夜潜伏于地下湖中! 我要一只苍蝇飞进水阁都给我盯死了!” “是!”包不同和风波恶抱拳领命。 “公冶二哥!”慕容复看向公冶乾,眼神锐利如刀, “陈庆一行人……嫌疑很大! 虽然暗子回报他们似乎未曾离开客院,但有此等高手,制造些假象瞒过暗子并非难事! 我要你亲自负责,暗中彻查他们!特别是那个刘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一,立刻联系客院附近我们安插的暗子,问清楚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客院内院可有人出入?特别是陈庆和他那两个护卫!一丝细节都不要放过!” “第二,”慕容复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酷,“明日,你想办法,务必确认……刘英是否真的破身了!若她今夜真与陈庆欢好,必有痕迹!若没有……哼!” 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公冶乾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要验明刘英“侍寝”的真伪,也是判断陈庆是否在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关键! 他沉声道:“公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嗯。”慕容复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今夜就先这样。邓大哥伤势沉重,速去疗伤。 其他人也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记住,在公冶二哥查清之前,对陈庆一行,一切如常,不可打草惊蛇! 尤其是……不要现在就去打扰他们‘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目光扫过通往客院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香艳的夜晚,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谜团。 第二天清晨。 客院的小庭院里,赵和庆又在慢悠悠地打着那套毫无章法、笨拙可笑的“王八拳”。 他动作迟缓,呼吸平稳,额角带着晨练后的微汗,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拳脚,仿佛在努力参悟什么绝世武功。 内室的床上,刘英仍在沉睡。 不同于往日潜伏时的警觉浅眠,此刻的她,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舒展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安宁。 尽管身体的“破身”是赵和庆以特殊手法完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但在她内心深处,从昨夜被拥入那个坚实怀抱,她就已认定——这个人,就是她挣脱十年樊笼的救赎,是她愿意生死相随的归宿。 这份踏实感,让她卸下了所有心防,沉沉入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贤弟,好雅兴啊!一大早就起来练拳强身!” 慕容复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一身锦袍,面带和煦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是眼神锐利、不动声色的公冶乾。 赵和庆闻声停下动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拱手迎上: “慕容公子早!公冶先生早!让二位见笑了。 胡乱比划几下,活动筋骨罢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慕容复和公冶乾。 慕容复虽然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却藏着疲惫,显然昨夜还施水阁遇袭之事让他心力交瘁,未曾安睡。 公冶乾则更显深沉,观察着院中的一切。 “贤弟过谦了。 习武之道,贵在坚持。 贤弟这份毅力,就令人钦佩。” 慕容复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和庆脸上, “只是……昨夜庄中似乎有些小动静,不知贤弟休息得可好?可有被惊扰?” 第82章 体检 他语气自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盯着赵和庆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来了!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昨夜?动静?庆昨夜歇息得尚可,并未听到什么特别动静啊?” 他仿佛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男人都懂的、略带一丝暧昧的笑容, “呃……昨夜……昨夜与英姑娘……咳咳,初承恩泽,确实……有些耗费心神,睡得沉了些。 倒是慕容公子,莫非庄中出了什么事?” 他这番回答,既表明自己“没听到动静”,又点明了与刘英的“事实”,更将话题抛回给慕容复,显得坦荡自然。 慕容复和公冶乾的目光飞快地交汇了一下。 公冶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他刚才凝神细听,确实捕捉到内室里传来一声女子翻身时慵懒的嘤咛声,基本符合“承恩疲惫、沉睡未醒”的状态。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理解”的揶揄: “哈哈哈,贤弟好福气! 春宵苦短,难怪听不见外间些许杂音。 其实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想摸进庄来,被护卫及时发现,闹了点小乱子,已经处理干净了。 贤弟没被惊扰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昨夜还施水阁遇袭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贼滋扰。 “原来如此!些许蟊贼,想必也难不倒慕容公子麾下的英雄好汉!” 赵和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露出后怕的表情, “不过公子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庆初来乍到,可不想卷入什么江湖风波里。” 他适时地表现出一个胆小怕事的世家公子形象。 “贤弟放心!有愚兄在,定保贤弟在庄中安然无恙!” 慕容复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贤弟,那位英姑娘,昨夜……可还温顺? 未曾惹贤弟不快吧?她性子有些冷,愚兄也是担心她伺候不好贤弟。” 这是在旁敲侧击刘英的状态! 赵和庆心中了然,脸上露出回味无穷的笑容: “慕容公子多虑了! 刘英姑娘……嗯,外冷内热,甚好,甚好! 昨夜……咳咳,伺候得颇为周到,庆很是满意。 这不,累得她至今未醒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嘚瑟。 这番露骨又坦荡的回答,让慕容复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几分。 看来刘英确实“被收服”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陈庆的表现,除了那点风流韵事的得意,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哈哈哈,贤弟满意就好!” 慕容复大笑,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那贤弟继续晨练,愚兄还要去处理些事,就不打扰贤弟雅兴了。 公冶二哥,我们走吧。” “慕容公子慢走,公冶先生慢走。”赵和庆恭敬地拱手相送。 慕容复带着公冶乾转身离去,走出客院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低声对公冶乾道: “如何?” 公冶乾沉吟片刻,低声道: “陈公子气色红润,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有力,并无熬夜或激战后的疲惫之象。 内室确有女子沉睡未醒的呼吸声,气息平稳悠长,符合……承恩后疲惫沉睡的状态。 从目前看……昨夜之事,似乎……确实与他们无关?” 慕容复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续盯着!尤其是刘英! 找个机会,让庄中老妪检查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破身! 还有,让暗子招子再亮一点! 我就不信,那贼人能飞天遁地不成!” “是!”公冶乾沉声应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客院的地面上。 刘英悠悠转醒,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近十年来,她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稳。 仿佛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是王爷,是主上,更是她认定的、能带她脱离苦海的希望。 虽然并非真正的鱼水之欢,只是为了制造证据而进行的特殊手段, 此刻还有着清晰的不适感,但这份归属感和安全感,让她甘之如饴。 她刚扶着床沿坐起,微微皱眉,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朱和阿碧端着洗漱用具和茶点走了进来。 “英姐姐醒啦!?” 阿朱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神亮晶晶地在刘英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看来昨夜……累得不轻呀?”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阿碧也抿着嘴笑,温婉中带着好奇: “英姐姐,快说说,陈公子他……待你如何!? 昨夜……是什么感觉呀?!” 少女的心思总是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与羞怯。 刘英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窘迫。 感觉?她除了疼和后来那踏实的一觉,什么“感觉”都没体验到! 这让她怎么回答?她只能低下头,做出娇羞的模样,声音细若蚊呐: “阿朱妹妹、阿碧妹妹莫要取笑……公子他……他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 她蹙了蹙眉,手无意识地轻轻按了按小腹下方,脸上浮现出忍耐疼痛的表情, “这身子……毕竟是初经人事,还有些不适……” 阿朱阿碧看到她这副情状,又见她眉宇间确实带着一丝痛楚,顿时信以为真,不再追问细节,只是笑着安慰了几句,还体贴地递过热毛巾让她敷一敷。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客院外传来一个庄丁恭敬的声音: “英姑娘,公冶庄主有请,说是有要事相询,请您移步内院一趟。” 来了!刘英心中警铃大作! 最后的试探,果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对着阿朱、阿碧点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忍着下面的不适,尽量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在庄丁的引领下,刘英来到了内院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公冶乾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似乎在欣赏一株老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英姑娘来了。” 公冶乾声音平静,“进去吧。” 刘英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疑惑: “公冶庄二哥,不知唤婢子前来,有何吩咐?需要进屋里说吗?” 她表现得像一个被突然叫来、不明所以的侍女。 “进去便知。” 公冶乾没有解释,只是朝那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 刘英心中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房门。 门内光线有些昏暗。 她刚迈步进去,身后的门就被无声地关上了。 紧接着,四个穿着深色布衣的老妪便围了上来! 刘英心中早有准备,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剧烈反应,惊呼一声: “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为首的老妪,声音沙哑道: “丫头,莫慌! 老婆子们奉公子之命,只是要检查一下你的身子,看看是否康健,伺候贵客有无不妥。 很快就好,莫要挣扎,免得伤了自己!” 她说话间,另外三个老妪已经制住了刘英,显然都是练家子。 “检查身子?凭什么! 放开我!我要见公子!” 刘英“羞愤”地叫着,身体扭动挣扎得更厉害,眼角甚至逼出了屈辱的泪花。 她知道,反抗必须要有,但不能过度,否则就是心虚。 “公子之命,岂容你质疑!” 老妪冷哼一声,手直接探向刘英的衣襟。 外衫、中衣、里衣…… 很快,她便被剥得赤条条的。 屈辱、羞愤、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刘英。 这一次,并非全然是伪装。 被这样剥光检查,哪怕她心志再坚,身体也本能地颤抖起来,肌肤上泛起细小的疙瘩。 四名老妪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按压、触摸、审视。 从发髻到脚趾,从挺拔的胸脯到平坦的小腹,从纤细的腰肢到.......,每一处都不放过。 重点,自然是她的....... 那为首的老妪俯下身…… 老妪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不像是正常……造成的! 不过,此女确实是近日失去的……。 另外两名老妪“”也凑近仔细观察,低声交流了几句。 “如何?” 守在门口的公冶乾,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那为首的老妪收回手指,用布巾擦了擦,面无表情地回道: “回禀庄主,此女确元阴已失,符合初夜特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身边几个“”老妪能听见,“……不过,倒是少见。也可能是得了她童贞的男子........” 说着心中暗道:“那陈公子看着温如玉,呸!原来也是个银样鑞枪头!”(申遗,此处改编自《红楼梦》第二十三回,黛玉引用的《西厢记》) 公冶乾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得到确认,他心中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让她穿好衣服出来吧。”公冶乾命令道。 ...........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慕容复端坐在书桌前,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昨日在还施水阁发生的事情。 就在慕容复陷入沉思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公冶乾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仿佛生怕打扰到慕容复的思考。 公冶乾走到慕容复面前,轻声说道:“公子,已经确认,刘英确实已经破身了。” 慕容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刘英的情况得到证实,说明这个陈公子没问题,他前期的投入也不算打水漂。 而且如果这个陈公子真的有问题,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意味着慕容家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慕容复继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也许昨夜闯入还施水阁的人是之前投书的那位高手?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而已,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慕容复决定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神秘的投书高手身上。 毕竟,这件事最初的起因就是那个神秘投书。 慕容复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公冶乾身上,开口问道: “公冶二哥,你觉得之前那投书高手究竟是何来历?” 公冶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复说道: “公子,依我之见,那高手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还施水阁,其武功必定是高深莫测。 而且,他当初的提醒可能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另有所图。 也许我们都误会了英妹! 他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要在庄中制造混乱,然后趁虚而入。” 慕容复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公冶乾的看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不管怎样,此人的来历我们必须查清楚。 公冶二哥,你即刻安排人手,在江湖各要道打探消息,看看近期姑苏有无可疑人物出现。 一旦有任何线索,立刻回报给我。” 公冶乾领命而去,慕容复则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继续沉思着。 他深知复国之路艰难险阻,每一步都需要谨慎行事。 而这个神秘的投书高手,无疑给他的计划带来了一些变数。 就在这时,慕容复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陈公子,真的如表面那般简单吗? 慕容复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个陈庆是否有异常举动。 毕竟,在这江湖中,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功败垂成。 他还在等东京的消息,他要有十成的把握! 而赵和庆这边,正与阿朱、阿碧日日在太湖边游玩,好不快活。 ps:这章也挺难的,体检都不让体检,那有一点敏感吗?番茄你有点矫枉过正了吧!索性给我标注的段落全删了,我牛牛重新写还不行吗?! 第83章 准备离开 参合庄的书房内, 慕容复端坐主位, 邓百川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也强撑着坐在下首。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分列两旁, 目光都聚焦在那名风尘仆仆、刚刚从汴京赶回的密探身上。 密探一身不起眼的行商打扮,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他恭敬地呈上一卷密封的细绢卷宗。 “公子,幸不辱命! 关于汴京陈氏旁支‘陈庆’及其父陈师锡的详情,尽在此卷中,属下已多方印证,确凿无疑!”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接过卷宗,迅速展开。 邓百川等人也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密探沉声禀报,语速清晰: “陈庆,元丰三年生人。 其父陈师锡,字伯修,乃熙宁九年进士及第。 初任昭庆军掌书记,其时昭庆军郡守,正是苏轼苏子瞻! 苏轼对其极为器重,倚为左膀右臂,州郡政务多委其处理。” “元丰二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下狱,亲朋故旧多畏祸避嫌,不敢相见。 唯陈师锡,不惧牵连,亲赴台狱为苏轼饯行,更倾力安顿照料苏轼在京家眷,义薄云天! 此事在汴京士林传为美谈,亦足见陈师锡与苏轼情谊之深厚!” “后陈师锡历任临安知县,监察御史。 元佑初年,迁工部员外郎,提点开封县镇。 然至元佑八年,因‘事不先白’(未事先请示)之由,被枢密院责难,罢官外放,知解州军州事(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一带,是当时永兴军路下辖的行政区划)。” “陈庆,乃陈师锡独子! 自幼聪颖,深得其父与苏轼喜爱,确系拜在苏子瞻门下受教! 其人文采斐然,然于武事一道,确无涉猎传闻,乃纯粹的文士路子。 此次南下游历,亦是奉其父之命,增广见闻。” 密探的每一句话,都敲在慕容复和四大家臣的心上! 尤其是陈师锡在苏轼落难时的挺身而出,以及陈庆确系苏轼亲传弟子这两点, 与“陈公子”之前的言行完美印证! 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慕容复缓缓放下卷宗,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一个陈师锡!好一个陈庆! 天助我也! 此等身份,此等渊源,正是我慕容家所需!” 邓百川咳嗽两声,眼中也闪烁着精光: “公子,此子身份已确凿无疑! 其父虽暂时外放,但清名犹在,更与苏轼有生死之交! 苏轼如今主政苏州,位高权重,声望正隆! 若能通过陈庆搭上这条线……复国大业,将得一大臂助!” 公冶乾捋须点头: “不错!且此子不通武艺,性情看似温和,重情义,好风雅,易受掌控。 阿朱、阿碧已在其身边,英妹亦被我们送了过去,皆是内应。 此时不倾力拉拢,更待何时?” 包不同难得地没有唱反调: “非也非也!此等良机,确实千载难逢! 公子,当趁热打铁!” 风波恶更是摩拳擦掌:“公子,你说怎么干!俺老风绝不含糊!” 慕容复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 “诸位所言极是!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陈贤弟便是我慕容家最尊贵的客人! 一应供给,务求极致! 阿朱阿碧,务必尽心伺候! 刘英……告诉她之前是我慕容复误会她,让她记着慕容家十年的恩情! 务必将陈贤弟的心,拴在我参合庄!”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念头浮现: “对了!寻常的金珠玉帛、美酒佳肴,对这等世家子弟吸引力有限。 他既好文,也当见识见识我慕容家的底蕴! 邓大哥!我意……邀请陈贤弟,参观我慕容家之圣地——还施水阁!” “参观水阁?”邓百川微微一惊,但随即明白慕容复的用意。 水阁收藏的不仅是武功秘籍,更有无数珍本古籍、孤本善本、乃至失传的棋谱、乐谱! 这对于一个“文士”的吸引力,或许比武功秘籍更大! 更能彰显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深厚底蕴! “公子此计甚妙!”邓百川点头, “水阁一层杂学典籍浩瀚,正合陈公子兴趣。 且由公子亲自引领,只在一层外围参观,不入核心,当无大碍。” “好!”慕容复意气风发,“我这就去寻陈贤弟!” 太湖之上,一艘精致的画舫随波轻荡。 阿朱和阿碧驾着船,清脆的嬉笑声洒满湖面。 刘英则安静地坐在船尾,素手调琴,清越的琴音与波光粼粼的湖水相映成趣。 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目光偶尔掠过船头那个负手而立、欣赏湖光山色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暖意。 赵和庆一身月白文士衫,凭栏远眺, 看似闲适,实则识海中正飞速推演着从还施水阁得来的海量武学信息,系统融合的进度条在稳步推进。 “陈贤弟!好兴致啊!” 慕容复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一艘快舟迅速靠近。 慕容复一身华服,跃上画舫,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慕容公子!”赵和庆转身,脸上立刻浮现惊喜的笑容, “今日怎有闲暇来寻小弟游湖?” “哈哈,贤弟在我庄中盘桓多日,愚兄俗务缠身,未能时时相伴,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慕容复亲热地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目光扫过阿朱、阿碧和抚琴的刘英,笑容更盛, “看贤弟与几位姑娘相处融洽,其乐融融,愚兄也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和自傲: “贤弟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想必对古籍善本、前朝孤本亦有兴趣吧? 我慕容家虽处江湖,然数代积累,倒也收藏了些许前人手泽,珍本残卷,不敢说汗牛充栋,却也小有可观。”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 “哦?竟有此事?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小弟早有耳闻! 莫非……” 慕容复见他上钩,心中得意,朗声道: “不错!这些珍藏,便存放于我慕容家一处秘地——还施水阁之中! 此阁非核心子弟不得入内。 然贤弟非是外人,更乃风雅之士! 愚兄愿破例一次,亲自引贤弟入阁一观!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期待看到他激动欣喜的表情。 赵和庆心中暗道: 你的水阁三层我都逛遍了,连暗格里的老底都抄了,还去看什么? 看那些被我扫描过的典籍? 不过戏还是要演足。 他脸上瞬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仿佛被这殊荣砸晕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还施水阁?!慕容兄……这……这如何使得! 此乃贵府重地,小弟一介外人,岂敢……” “诶!贤弟此言差矣!” 慕容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我兄弟相称,何分彼此? 水阁虽重,能得贤弟这等才子鉴赏品评,亦是其幸事!贤弟莫要推辞了!” 赵和庆脸上显犹豫之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深深的遗憾,对着慕容复深深一揖: “慕容兄厚爱,小弟铭感五内! 只是……唉,说来惭愧! 小弟自幼体弱,家父与恩师皆言我非习武之材,强求恐伤根基。 故严令禁止小弟接触任何武学典籍,以免心生妄念,误入歧途。 这还施水阁……既是贵府武学圣地,想必其中多是武学秘籍。 小弟……实在不敢违背严父师命,更恐……恐见了那些高深武学,心痒难耐,反害了自身啊! 慕容兄好意,小弟……心领了!” 他言辞恳切,将一个遵父命、畏武事、只爱风月的文弱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抛出的最大诱饵,竟然被对方以如此理由拒绝了! 他看着赵和庆脸上的遗憾和对武学的畏惧,也没有强求。 “原来如此!是愚兄唐突了! 未虑及贤弟身体与令尊严命!” 慕容复连忙道歉,心中却飞快盘算: 不通武艺,敬畏父命,这反而更符合陈庆的身份和表现! 也更加安全和可控! “慕容兄言重了!是小弟福薄,无缘得见贵府珍藏。” 赵和庆黯然道,随即又强打精神, “不过,能得慕容兄如此信任,小弟已感怀于心!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向慕容兄请教些风雅典籍、古谱残局,亦是人生乐事!” “一定!一定!” 慕容复笑着应承,看着赵和庆那文弱的样子,心中拉拢的念头却更加炽热。 不通武艺更好!这样的人,才更需要强大的盟友和保护! 他慕容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又寒暄几句,慕容复才告辞离去。 画舫上,阿朱、阿碧好奇地问公子为何不去看水阁。 赵和庆只是笑着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更爱这湖光山色。 转眼间,赵和庆在参合庄已盘桓半月有余。 白日里,他携阿朱、阿碧、刘英泛舟太湖,赏景吟诗,抚琴作画,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风流公子模样。 慕容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悠闲的时光里,赵和庆识海深处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叮!系统提示:本年度融合次数(1\/1)已使用完毕!】 【融合目标:还施水阁收录之海量武学典籍】 【融合原则:以功为辅(《太虚玉鉴功》为主,融合武技仅作补充与运用),以技为主(侧重技法融合,形成独特战斗体系)。】 【融合进行中……推演优化中……】 【融合完成!】 【获得全新武技——《寰宇劫》!】 【宿主当前状态面板更新:】 姓名: 赵和庆(陈庆) 寿元: 14\/280(寿元大增) 主修功法: 《太虚玉鉴功》 - 境界:凝玉·化气为精(大成)【先天后期】 核心武技: 《寰宇劫》 - 境界:初窥门径 ,《十方无敌》-境界:渐入佳境 其他武技: 龟息吐纳术、易容术.......... 特殊能力: 武道融合(年度次数:0\/1,待刷新) 赵和庆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参合庄的戏,已近尾声。 真正的目标——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以及苏州城中的布局,正等待着他。 当晚,慕容复设下盛大的饯行宴。 参合庄核心人物尽数列席,连王语嫣也被慕容复特意请来。 席间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慕容复举杯,言辞恳切,盛赞赵和庆的才华与人品,称其为平生挚友。 赵和庆也表现得情真意切,感谢慕容家半月来的盛情款待,尤其提及与慕容公子、王姑娘、诸位庄主把酒言欢、谈诗论道的日子,令人难忘。 酒过三巡,赵和庆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不舍与无奈: “慕容兄,诸位庄主,王姑娘,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小弟在庄中盘桓日久,承蒙诸位厚爱,宾至如归,实乃人生快事!然……”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歉意: “转眼已近腊月,年关将近。 家父早有严令,命小弟务必在腊月二十前返京,筹备祭祀、阖家团圆。 小弟虽万分不舍这太湖美景与诸位情谊,亦不敢违逆父命。 且,临行前还需去苏州城中拜别恩师苏先生,聆听教诲。 故此,明日……小弟便不得不向诸位辞行了。” 慕容复闻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年关返家乃人之常情,强留反而不美。 他脸上立刻堆满理解与不舍: “贤弟孝心可嘉,愚兄岂敢阻拦? 只是……贤弟这一走,愚兄心中实在空落落的! 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来姑苏,愚兄扫榻以待!” “一定!慕容兄待小弟情同手足,小弟岂敢相忘?” 赵和庆郑重道,“小弟在汴京太学亦有挂名,慕容兄日后若有事相召,或得闲北上,可至太学寻我,小弟必当倒履相迎!” 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方散。 宴后,赵和庆回到客院休息。而慕容复则悄然召见了阿朱、阿碧和刘英。 书房内,灯火通明。 慕容复端坐主位,神情严肃。 第84章 夜探曼陀山庄 “阿朱,阿碧,刘英。”慕容复目光扫过三女, “明日你们便要随陈公子离开了。 陈公子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能跟随他,是你们的福分,也是我慕容家对你们的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迫: “你们自幼在慕容家长大,庄中对你们有养育之恩。 陈公子待你们如珠如宝,你们自当尽心侍奉,恪守本分。 但需谨记……”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深意, “无论身在何方,你们终究是我慕容家的人! 陈公子是慕容家的挚友,他的事,便是我慕容家的事。 你们在陈公子身边,要时时留意,事事用心。 若陈公子有何需求,或遇到什么难处,务必设法传讯回庄,慕容家定会倾力相助!明白吗?” 这是在赤裸裸地要求她们充当眼线! 刘英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立刻露出感激涕零之色,盈盈拜倒: “公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之前公子将奴婢送人,奴婢心中惶恐,如今得公子教诲,方知公子深意! 请公子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在陈公子身边,必时时谨记慕容家恩情,暗中为公子效力!” 她刻意强调了暗中二字。 阿朱和阿碧则被慕容复这番动情的话语说得心潮起伏。 她们对慕容复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和依赖,此刻只觉得公子将如此重任交给她们,是对她们的信任! 两个小丫头也连忙跪下,脆声道: “公子放心!婢子们定会好好伺候陈公子,也会……也会记住公子的吩咐!” 慕容复看着三女的反应,尤其是刘英的表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们明白就好! 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翌日清晨,薄雾散尽,太湖如镜。 参合庄码头,慕容复带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以及特意前来的王语嫣,亲自为赵和庆一行送行。 场面隆重而温情。 “贤弟,一路珍重!盼早日再聚!” 慕容复握着赵和庆的手,情真意切。 “慕容兄保重!诸位,后会有期!” 赵和庆拱手作别,目光扫过众人,在王语嫣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致意。 阿朱、阿碧眼圈微红,向慕容复等人依依惜别。 刘英则低眉顺眼,侍立在赵和庆身后,一副本分侍妾的模样。 船只缓缓离岸,驶向开阔的太湖。 赵和庆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参合庄,眼神深邃。 “公子,我们去苏州城吗?”阿朱问道。 “嗯,去苏州。”赵和庆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先去拜会恩师。” 苏州府衙,后堂雅室。 檀香袅袅,驱散了冬日的些许寒意。 苏轼身着常服,正襟危坐于主位,脸上带着师长特有的温和与威严。 赵和庆则依弟子礼,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 阿朱阿碧和刘英侍立一旁。 赵和庆首先郑重地向苏轼介绍了刘英: “恩师,此乃刘英姑娘。 弟子在参合庄期间,承蒙慕容公子厚意,将其……赠予弟子。 弟子……已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他语气坦荡,目光清澈,毫无扭捏之态。 刘英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苏轼盈盈一拜,姿态恭谨: “奴婢刘英,拜见苏学士。” 苏轼的目光在刘英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他自然知道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和肩负的使命,更清楚他身怀绝顶武学。 这“夫妻之实”是真是假,他心知肚明,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捋须颔首,语气平和: “哦?既是你身边人,当以礼相待。 起来吧。” 他并未多问,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信任。 随后,便是依礼设下的简单午膳。 席间,赵和庆谈笑风生,讲述些太湖见闻、参合庄趣事,苏轼也以师长身份谆谆教诲,勉励其进学修德,气氛融洽。 阿朱、阿碧初入府衙,显得有些拘谨,但苏轼的平易近人很快让她们放松下来。 刘英则安静侍奉,举止得体。 膳毕,苏轼屏退左右,只留下赵和庆一人。 雅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 “庆儿,” “参合庄一行,可有重大发现?慕容家……究竟如何?” 赵和庆也收起了那副世家公子的闲适姿态,沉声道: “先生,慕容世家,其志非小!绝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他随即条理清晰地将所见所闻以及结合前世记忆和网络论坛猜测的分析,详细道来: 通过邓百川、公冶乾等人的言行,以及慕容复刻意结交权贵、招揽人才、蓄养私兵等举动,其意图复国的野心昭然若揭。 还施水阁的存在,证明了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武学底蕴极为可怕。 其核心传承《斗转星移》、《参合指》精妙绝伦,足以培养顶尖高手。 其外围势力盘踞太湖, 以“太湖水匪”为掩护,实则由风波恶统领的水鬼营,是慕容家控制太湖水域、敛财、并随时可转化为军事力量的重要爪牙。他们盘踞多年,已成地方一害。 最关键的是他怀疑慕容博未死! 甚至慕容龙城也可能尚在人间! 赵和庆语气加重,“先生,这是学生最大胆的猜测! 慕容博当年‘暴毙’时机过于巧合,疑点重重。 以慕容家‘斗转星移’之玄奥,假死脱身、隐匿修为并非不可能! 若此二老贼尚在人间,尤其慕容龙城那等传说中的绝世人物未死,则慕容家之威胁,将百倍千倍于表面所见! 他们很可能就隐藏在参合庄附近,或更隐秘之处,暗中掌控全局!” 苏轼听得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沉。 慕容家的野心他有所耳闻,但赵和庆关于慕容博父子可能未死的推测,却如同惊雷炸响! 若真如此,这盘棋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庆哥儿,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苏轼沉声问道。 赵和庆目光灼灼,早已成竹在胸: “先生,当务之急,是八个字: 剪除外围,引蛇出洞! 稳定其心,以待天时!” 他详细阐述策略: “太湖匪患,荼毒地方久矣! 此乃慕容家重要财源与爪牙,必须先行铲除! 然,此事绝不可由先生您直接出面,更不可明言针对慕容家!” 赵和庆语气坚决,“请先生以权知苏州军州事身份,暗令平江军节度使, (宋代节度使多为虚衔,此处指实际掌握苏州厢军兵权的将领) 以剿灭水匪、肃清太湖航道、保境安民为名,调集精锐水师,对盘踞太湖的水匪据点发动雷霆打击! 务求一战功成,斩断其根基! 行动务必迅捷、保密,不给慕容家反应和转移之机!” “水匪被剿,慕容家外围势力遭受重创,慕容复必然震怒,甚至可能疑心朝廷针对。 此时,就需要先生您这位新任知州出面安抚慕容家。”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可召见慕容复,言明剿匪乃为地方安宁,并非针对慕容家。 承诺会约束军方,避免波及慕容家核心产业。 此举,意在稳住慕容复,让他觉得朝廷只是例行剿匪,并未盯上他慕容家,更未察觉其复国阴谋! 使其放松警惕,继续蛰伏。” “稳住慕容复只是第一步。要揪出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慕容博,甚至那传说中的慕容龙城,需要更大的诱饵!”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待弟子回京后,会立刻密奏官家。 请官家下旨,在武备院英才营的名单上加上慕容复!” “以慕容复之野心与自负,绝不会放过这个网罗人才、结交各方势力、甚至探听朝廷虚实的天赐良机! 他必会亲自前往汴京!” “而一旦慕容复离开老巢,进入朝廷严密监控的汴京……” 赵和庆眼神锐利如鹰, “那藏在暗处的老狐狸——慕容博! 他隐忍数十年,岂会放心让儿子独自面对汴京龙潭虎穴? 他定会闻风而动,暗中跟随保护,甚至亲自布局! 只要他露头,以皇城司之能,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其揪出! 若能顺藤摸瓜,找到慕容龙城的蛛丝马迹,则更是大功一件! 届时,慕容家潜藏之巨患,方可一网打尽!” 苏轼听完赵和庆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计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抚掌叹道:“妙!妙极! 剪其羽翼,稳其心神,再以煌煌大势诱其核心入彀! 庆儿,此计深谋远虑,老成持重!老夫定当依计行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苏州城的景象道: “剿匪之事,老夫即刻密令平江军都指挥使(实际掌兵者)暗中部署,务求一击必杀! 安抚慕容复之事,也包在老夫身上! 你且安心回京,向官家陈情! 这江南的棋局,老夫替你稳住!” 赵和庆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有先生坐镇江南,弟子无后顾之忧!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弟子离苏之前,还需去一个地方了却一桩私事。” “哦?何处?”苏轼转身问道。 “太湖深处,曼陀山庄。” 琅嬛玉洞,他志在必得! 这不仅是为了系统收录,更是为了获取可能存在的、对抗逍遥派甚至慕容龙城的关键信息! 苏轼目光微凝,他自然知道曼陀山庄与慕容家的关系,更知道那王夫人的来历不凡。 他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并未多问,只是缓缓道: “小心行事。若有需要,老夫在苏州,便是你的后盾。” “弟子明白!”赵和庆再次行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苏州城已在沉睡,唯余更夫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赵和庆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府衙后墙。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连天杀、天剑也留在府衙护卫,此行曼陀山庄,他一人足矣。 太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浩渺无边,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湿气。 赵和庆身形如电,掠过寂静的街市,来到一处僻静码头。 他并未动用船只,而是深吸一口气,《太虚玉鉴功》运转,真气流转全身,足尖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 “唰!”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贴着水面疾掠而出! 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点在微澜之上,借力飞纵。 真气在足下形成微不可查的气旋,托住身形,竟未溅起多少水花。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月下飞掠,迅捷如鬼魅,飘逸若惊鸿。 寒风扑面,带着太湖特有的水腥气。 赵和庆心如冰玉,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开,感知着周围水域的一切。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渔船或巡逻船只的水域,直扑那座被山茶花环绕的神秘岛屿——曼陀山庄。 五百里烟波,在他脚下不过片刻之功。 曼陀山庄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 岛上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 赵和庆收敛气息,《龟息吐纳术》运转到极致,如同最轻灵的狸猫,避开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关的路径,轻而易举地翻过外围的矮墙,落入一片茂密的山茶花丛中。 馥郁却带着一丝冷冽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正欲辨明方向,找寻琅嬛玉洞的所在,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传来。 赵和庆瞬间隐入花丛阴影,屏息凝神。 只见月光下,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独自走来,裙裾飘飘,清丽绝伦,正是王语嫣! 她似乎刚从参合庄回来不久,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正低头想着心事,并未察觉花丛中的异样。 一个促狭的念头瞬间涌入赵和庆脑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 这个妹妹,吓唬一下也无妨? 就在王语嫣即将走过花丛的刹那,赵和庆如同鬼魅般闪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则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瞬间拖入旁边被假山阴影笼罩的花丛深处! 第85章 “身份泄露?” “唔!” 王语嫣猝不及防,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恐! 她本能地挣扎,但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力量奇大,她这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 “别动!也别叫!否则……” 赵和庆故意压低了嗓子,发出一种嘶哑难听的声音,带着威胁意味, “否则,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他空闲的手,作势要去抚摸王语嫣的脸颊,动作轻佻而充满恶意。 王语嫣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极致的恐惧。 然而,就在赵和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间,她眼中的恐惧竟奇异地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对方挟持着,身体虽然僵硬,但呼吸却慢慢平复下来。 赵和庆:“???” 这反应不对啊? 剧本不是该吓得花容失色,或者试图呼救吗? 怎么不挣扎了? “你……” 王语嫣的声音透过赵和庆的手指缝隙,闷闷地传出,“你身上……没有杀气。” 赵和庆一愣。 “你的手…捂得很紧,但…并不用力,没有让我窒息。” 王语嫣继续闷闷地说,逻辑异常清晰, “你说要毁我的脸…但你的指尖…没有碰到我就停下了,而且…指尖很稳,没有颤抖…不像真要动手的样子。” 赵和庆彻底傻眼了。 这姑娘的观察力……也太恐怖了吧? 在这种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细节? 赵和庆只觉得额角青筋在跳。 他本想吓唬一下妹妹,结果反被对方拿捏了! 他无奈地松开捂嘴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放,只是稍微放松了些力道,没好气地低声道: “王姑娘,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就不怕我真是什么采花大盗?” 骤然能呼吸顺畅,王语嫣深深吸了口气, 听到这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月光和花影下,努力想看清身后人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不是。” 王语嫣的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采花大盗不会在挟持人质时还注意不让人窒息,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邪气。” 赵和庆彻底败下阵来,哭笑不得: “王姑娘,你赢了。 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这双眼睛和这颗心,真是厉害,直指人心啊!” 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王语嫣脱离了束缚,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但眼神中确实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你…你到底是谁? 夜闯曼陀山庄意欲何为? 为何…要假扮恶人吓我?” 赵和庆看着月光下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我是谁?我是来取一件东西的人。 至于吓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 “纯粹是想看看,传说中过目不忘的王姑娘,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现在看来,传言不虚,甚至犹有过之!佩服佩服!” 王语嫣被他这半真半假的话弄得有些糊涂, 但对方似乎确实没有恶意,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皱眉道: “你要取什么?山庄内并无贵重之物,除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除了琅嬛玉洞,对吧?” 赵和庆接口道,语气轻松, “放心,我对那些武功秘籍没兴趣,更不会伤你。 只是想进去……嗯,参观一下。 久闻琅嬛玉洞藏书冠绝天下,心向往之,今日特来瞻仰一番。 王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王语嫣瞪大了眼睛,参观琅嬛玉洞?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人……好生古怪! 但对方武功显然极高,自己绝非对手,硬拦是拦不住的。 而且,他确实没有表现出恶意…… 她犹豫片刻,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带着笑意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生不起多少抗拒。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你……你跟我来。不许乱碰东西!更不许……再吓我!” 有了王语嫣这位“内应”,进入琅嬛玉洞变得易如反掌。 王语嫣熟门熟路地避开机关,打开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入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灯火通明,空间广阔,穹顶镶嵌着发光的奇异矿石,如同繁星点点。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难以计数的帛书、竹简、纸质典籍,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智慧气息。 “逍遥派收集天下武学……果然名不虚传!” 饶是赵和庆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这里的收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慕容家的还施水阁! 从基础吐纳到绝世神功,从中原各派到西域、吐蕃、大理、西夏乃至海外奇功,包罗万象! 【滴!检测到大规模武学典籍库!】 【是否收录】 【是!】 赵和庆毫不犹豫。 刹那间,武道融合系统被激活!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疯狂流转。 他不看具体的典籍,而是在王语嫣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在书架之间以一种恒定而迅捷的速度“漫步”。 系统提示音如同瀑布般在他识海刷屏: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牛斗君不想编了!就这样吧!) ............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已走遍了琅嬛玉洞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逍遥派百年收集的武学精华,尽数被他烙印在系统之中! 王语嫣一直安静地站在洞口附近,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 她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从一开始的惊愕、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 她看着那个黑衣人在书架间快速穿梭,根本不去翻阅任何典籍,只是“走”过。 这行为本身就透着无比的诡异。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赵和庆的身影,从身形轮廓,到走路的姿态,再到偶尔在灯光下显露的侧脸线条……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越来越浓。 就在赵和庆完成最后一片区域的收录,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正想转身再跟这个有趣的妹妹调笑几句时—— “陈公子?”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轻轻响起。 赵和庆身体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洞口那个亭亭玉立、注视着自己的少女。 怎么可能?! 他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 气息收敛完美!身形也刻意改变过! 她怎么可能认出来?! 王语嫣看着他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确认。 她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更加笃定,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是你!陈庆陈公子!你的身形、你的眼睛、还有……你刚才无意识摸了一下左边耳垂的动作!” 赵和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靠!这该死的习惯性小动作! 这姑娘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是妖孽啊! 这哪里是过目不忘,这简直是入微级的洞察! 身份已被识破,再伪装已无意义。 赵和庆心中念头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一步跨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王语嫣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王语嫣被他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赵和庆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和庆凑近她的耳边,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什么陈公子?语嫣,”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是你哥哥啊!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王语嫣如遭雷击! 美眸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张,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哥哥?亲哥哥?这……这怎么可能?! 赵和庆看着她的反应,继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娘不行,慕容复更不行! 否则……会有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胡说!” 王语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娘从未说过……” “有些事情,她也未必知道!!”赵和庆打断她。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强撑着问道,声音发颤。 “就凭我能轻易制住你却不伤你,凭我敢冒着巨大风险告诉你这个秘密。” 赵和庆的目光坦然而真诚,“还有……就凭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有些熟悉? 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王语嫣沉默了。 是的,从第一次在参合庄见到这位“陈公子”,她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的谈吐,他的眼神,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份慵懒与玩世不恭,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此刻被他点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 “语嫣,”赵和庆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难接受。 但这是事实。 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 我答应你,以后会常来看你。 记住我们的约定,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我。” 看着眼前少女眼中的震惊、迷茫,还有一丝对亲情本能的渴望,赵和庆心中也涌起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会一直守护你的。” 说完,不等王语嫣再说什么,赵和庆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 王语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刚才被他揉过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洞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清丽绝伦却茫然失措的脸庞。 哥哥…… 今夜的一切,对她而言,太过颠覆。 赵和庆离开曼陀山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没有办法,假身份被王语嫣叫破,他总不能杀了这个妹妹吧?! 而且知道王语嫣是老段女儿的人就李青萝一个人, 就算王语嫣告诉她娘,她们也只会认为这个“陈庆”有可能是老王在外的私生子。 根本不会往老段身上想!! 他并未在苏州多留。 翌日,便向苏轼辞行。 苏轼知他肩负重任,亦知他心思缜密,必有安排,并未多问,只是叮嘱路上小心,并将一封密奏交予他带回汴京。 赵和庆带着阿朱、阿碧、刘英,以及天杀天剑,乘上早已准备好的官船,离开了苏州城,踏上了北归的道路。 然而,他的目的地并非汴京。 一路向北,在过淮河后,却折而向西。 “公子,我们不回汴京吗?”阿朱好奇地问。 赵和庆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山河,目光悠远: “先不回。去西京洛阳。 我……想去看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西京洛阳,千年古都,繁华虽不及汴梁,但底蕴犹存。 赵和庆的童年,便是在洛阳“潜龙居”中度过的。 马车驶入洛阳城,熟悉的街景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赵和庆并未惊动地方官府,也未直接“潜龙居”怀旧。 他此来洛阳,除了故地重游,更重要的目的是接触皇城司西京分部,并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那位他心仪已久的豪侠——乔峰! ps:这一章牛斗君想了很多,本来想跟王语嫣透露一下主角身份,不过没说那么明白,算是给后期埋个坑,读者朋友们反应很强烈!!牛斗君就在那里解释补丁了一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主角下一章就要与乔峰碰面了,友友们说要不要比试一场?主角与乔峰谁更强一点? 第86章 初见乔峰 车队低调入城,包下城中一家清幽的客栈。 安顿好阿朱、阿碧、刘英等人后,赵和庆只带了天杀一人, 如同寻常富家公子般在城中闲逛,实则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挂着“永昌书肆”幌子的不起眼店铺前。 书肆内陈设古朴,书墨香气浓郁。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低头拨着算盘。 见到赵和庆二人进来,他眼皮微抬,目光在赵和庆身上扫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客官想看些什么书?”老者放下算盘,笑容和煦。 “可有前朝李翰林(即李白)的诗集注本?” 赵和庆随口问道,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三短一长。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 “李翰林诗风豪迈,注本倒是收了几种,请贵客随老朽到内堂细看。”他转身掀开内堂布帘。 内堂别有洞天,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布置简洁的密室。早已得到密报的西京皇城司分部主事——赵子敬,已在此恭候多时。 “卑职赵子敬,参见提司大人!” 赵子敬见到赵和庆,立刻单膝跪地。 他是赵宗兴早年培养的心腹,对赵和庆的身份与地位一清二楚。 “赵叔请起,不必多礼。”(主角刚小时候在洛阳时赵子敬负责防卫) 赵和庆虚扶一下,在主位坐下, “说说吧,近几个月,中原,尤其是洛阳周边,有何重要动向? 特别是关于丐帮,以及……乔峰的消息。” 他直奔主题。 赵子敬起身,神色肃然,条理清晰地汇报: “近三月,中原武林相对平静。各派无甚大动作。唯一事值得关注。” “西夏一品堂似有异动,有数批好手乔装潜入我境,目的不明,行踪诡秘,卑职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 赵子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丐帮乔峰,是帮主汪剑通的弟子,正是本次英才营丐帮的代表。 他在城西‘悦来居’客栈的一个小院暂住,似乎在等人, 他行踪颇为低调,极少显露武功,但气度非凡,在底层丐帮弟子和市井百姓中声望极高。” “果然在洛阳!”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现在还在悦来居?” “是!卑职的人一直暗中留意,他今日似乎并未外出。”赵子敬肯定道。 “好!做得很好!” 赵和庆赞许地点点头,“关于慕容世家在江南的动向,以及莫旧梦余毒的清理情况,稍后你将详细卷宗整理好,我要带走。 现在,给我准备一套江湖人衣衫,再备些好酒。”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子敬心领神会:“大人是想……” “久闻乔峰豪气干云,酒量无双。 既然有缘同处一城,岂能错过一会?” 赵和庆笑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洛阳城西略显喧嚣的街道上。 “悦来居”是家老字号客栈,兼营酒肆,生意兴隆,三教九流汇聚。 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位身材魁伟异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的汉子,正独自据案大嚼。 他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却掩不住那股子顶天立地的豪迈气概。 桌上摆着几碟卤味,最显眼的是三个空了的酒坛。 此人正是乔峰! 赵和庆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劲装,收敛了那份世家公子的矜贵,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他拎着两坛赵子敬准备的窖藏二十年名酿“杜康”,径直走到乔峰桌前,朗声一笑: “这位兄台,一人独饮岂不寂寞? 小弟初来洛阳,见此间酒香扑鼻,更见兄台海量,心生仰慕。 不知可否叨扰,共饮几杯?”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真诚的笑意,目光坦然直视乔峰。 乔峰闻声抬头,虎目如电,瞬间在赵和庆身上扫过。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年轻人虽刻意收敛,但气息沉凝,步履轻盈,眼神清澈深邃,绝非等闲之辈。 更难得的是那份坦荡磊落的气质,让他心生好感。 “哈哈!好说好说!” 乔峰豪爽大笑,声如洪钟, “酒逢知己千杯少!兄台请坐!掌柜的,再添一副碗筷!” 赵和庆也不客气,撩袍坐下,拍开一坛“杜康”的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乔峰眼睛一亮,赞道,“此等陈年佳酿,可比我的酒强多了!兄台破费了!” “好酒配豪杰,正该如此!” 赵和庆笑道,抱起酒坛,先给自己和乔峰面前的海碗满满斟上。 清澈的酒液在碗中荡漾,香气四溢。 “在下陈庆,游历至此。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乔山!”乔峰毫不犹豫地用了化名,端起碗, “萍水相逢,即是缘分! 陈兄弟,干了!” 说罢,仰头便饮,喉结滚动,一大碗烈酒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见底! 碗底朝赵和庆一亮,滴酒不剩! “好!”赵和庆喝彩一声,同样举碗,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带来一股灼热的力量。 他面不改色,反手又给两人满上。 “痛快!陈兄弟也是爽快人!” 乔峰见赵和庆面不改色气不喘,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再来!” 两人不再多言,碗来坛往。 赵和庆虽无乔峰那等天生的海量,但《太虚玉鉴功》神妙无方,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悄然化解着酒力,使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和从容。 而乔峰则是真正的千杯不醉,越喝眼睛越亮,气势越雄浑。 酒过三巡,两坛“杜康”已见底。 两人都有些微醺,气氛更加热烈。 谈天说地,论古说今,从边关烽火到市井趣闻,再到江湖轶事。 赵和庆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对许多事情的见解独到深刻,让乔峰大感投缘。 而乔峰的豪迈直爽、光明磊落,也让赵和庆心生敬佩,暗赞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豪侠。 “陈兄弟见识不凡,武功想必也极为高明吧?”乔峰借着酒意,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 他早已察觉对方气息内敛深沉,绝非普通江湖人士。 赵和庆微微一笑: “雕虫小技,不敢在乔大哥面前献丑。 不过,久闻北地豪杰身手了得,小弟倒真想见识见识。” 他巧妙地用了“乔大哥”这个称呼,拉近距离。 乔峰闻言,虎目精光大盛,豪气顿生: “好!此地狭小,施展不开! 陈兄弟,可敢随乔某出城,找个宽敞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和庆欣然应允。 两人结了酒钱,在店家和酒客们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出悦来居。 来到城外洛水河畔一处开阔的河滩。 夕阳西下,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龙门山影影绰绰。 “陈兄弟,请!” 乔峰抱拳一礼,身形如山岳般屹立,一股磅礴浩然的威压自然散发开来。 他并未使出成名绝技,而是摆开了太祖长拳的“问路手”! 此拳法乃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所创,招式朴实无华,却刚猛凌厉,大开大阖,最能体现习武者的根基、力道与胆魄。 赵和庆眼神一亮,心中了然。 乔峰这是要以最正大光明的基础拳法,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同样收起《太虚玉鉴功》的玄奥,摆出了太祖长拳的“起势桩”,朗声道:“乔大哥,请指教!” “看招!”乔峰一声低喝,身形如猛虎出柙,踏步进身,一招“双抄封天”直取赵和庆中路! 这招看似简单,双臂交叉抄击,却蕴含千钧之力,劲风呼啸,刮得地面砂石滚动! 赵和庆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招“双抄封天”迎上! “砰!” 四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两人身形皆是微微一晃,脚下的地面被踏出浅浅的脚印。 纯粹的肉体力量与内力的碰撞,激起一圈无形的气浪! “好力道!” 乔峰眼中战意更盛,左拳如炮锤般直捣而出, 正是“冲步双掌”(一拳一掌,掌风如刀)! 拳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赵和庆吐气开声,右臂横格,使一招“金鸡独立”的变式, 掌缘精准地切在乔峰手腕脉门处,同时左掌如灵蛇吐信,疾点乔峰肋下! 攻守兼备,妙到毫巅! 乔峰变招极快,化拳为爪,使出“探马式”,刁向赵和庆点来的手腕, 同时侧身避过肋下要害,左腿无声无息地扫向赵和庆下盘“雀地龙”! 两人以快打快,招招都是最基础的太祖长拳招式, 什么“七星拳”、“高探马”、“撤步连环”、“单鞭救主”、“跨虎蹬山”、“拗单鞭”…… 这些江湖上人人都会几手的拳法,在他们手中使出来,威力却截然不同! 乔峰的拳势如同怒涛狂澜,刚猛无俦, 每一拳一脚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仿佛要撕裂空气,将太祖长拳的“霸”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拳风所及,沙石激射,洛水为之震颤! 赵和庆的拳法则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他以《太虚玉鉴功》的深厚根基催动拳法,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堵、化解乔峰那排山倒海的攻势, 间或反击的一拳一掌,角度刁钻,劲力凝练如针,直透筋骨,将太祖长拳的“巧”与“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法更是灵动异常,在乔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间已斗了百余招。 河滩上只听得拳脚碰撞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人影翻飞,劲气四溢,将周围的芦苇、碎石搅得一片狼藉。 夕阳下,两个身影以最朴实无华的武功,打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看得人热血沸腾! “哈哈!痛快! 陈兄弟好俊的功夫!” 乔峰打得兴起,浑身舒畅,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感觉单凭太祖长拳,已无法尽兴,也无法真正探出眼前这位陈兄弟的深浅。 “陈兄弟小心了,乔某要动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他气势陡然一变,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轰然爆发! 他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一招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已然推出! 这一掌不再是单纯的刚猛,掌力凝练如实质,带着隐隐的龙吟之声, 掌风所过,空气仿佛被压缩、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压向赵和庆! 比之太祖长拳的威力,何止强了数倍!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绝世掌法,赵和庆眼神凝重无比。 《太虚玉鉴功》全力运转,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奔涌不息。 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双掌在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晶莹剔透的寒霜!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正是《太虚玉鉴功》催动的至寒掌力! “轰隆!!!” 寒冰掌力与降龙掌劲悍然对撞! 一声巨响在河滩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狂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将河滩上的砂石、芦苇卷起数丈之高! 洛水水面被震得剧烈翻腾,激起数尺高的浪花! 乔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量混合着刺骨的奇寒汹涌而来,让他气血都为之一滞! 他沉喝一声,脚下生根,真气狂涌而出,硬生生顶住这股混合巨力, 身形稳如山岳,但脚下地面却龟裂开来! 赵和庆同样感受到那刚猛无俦、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掌力,寒冰真气形成的屏障被瞬间压缩、震荡。 他身形如风中柳絮,借着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寰宇劫》,巧妙地卸开大部分冲击力, 向后飘退丈余,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微微发白,体内气血翻涌。 “好掌力!好个寒冰真气!” 乔峰眼中精光爆射,又惊又喜。 惊的是对方掌力不仅雄浑,更蕴含如此奇特的阴寒属性,竟能隐隐克制自己的阳刚内力; 喜的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再来!” 乔峰豪气干云,身形如龙腾跃,右掌虚抓,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陡然产生,正是擒龙功! “陈兄弟,接招!” 第87章 大战 乔峰豪气干云,身形如龙腾跃,右掌虚抓,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陡然产生,正是擒龙功! “陈兄弟,接招!” 他隔空一抓,数丈外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竟被凌空摄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赵和庆! 同时,他左掌“神龙摆尾”紧随其后,掌风如怒龙摆尾,横扫千军! 赵和庆瞳孔微缩,擒龙功的隔空取物神妙非常! 他不敢怠慢,双掌齐出,《太虚玉鉴功》的寒冰真气催发到极致,掌风所及,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他先是一掌拍向飞来的巨石,极寒掌力瞬间将巨石表面冻结、布满裂纹,随即第二掌跟上,掌力一吐,“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冻石竟被凌空震碎成无数冰渣! 紧接着,他身形疾旋,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凝练的寒冰掌印迎向乔峰的“神龙摆尾”! “轰轰轰!” 寒冰掌印与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不断碰撞、炸裂! 冰屑与气劲四射! 河滩上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烟尘弥漫,冰霜覆盖,一片狼藉!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酣畅!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大开大阖,刚猛绝伦,擒龙功神出鬼没,控场无双; 赵和庆的寒冰掌力阴柔奇诡,冻结万物,《太虚玉鉴功》赋予他超强的洞察力与卸力技巧,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以掌力反击。 两人又激斗了数十招,每一招每一式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毫无取巧阴险之处,纯粹是力量、技巧、功法的巅峰碰撞! 乔峰只觉对方的寒冰真气不仅威力奇大,而且似乎源源不绝, 每次掌力对轰,那丝丝缕缕的寒气都会侵入经脉, 虽然立刻被他雄浑的内力驱散,但若久战下去,自己阳刚内力被克制、消耗加剧的劣势便会逐渐显现。 反观赵和庆,虽然每次硬接降龙掌都显得吃力,但气息悠长,进退有据,显然根基深厚无比,犹有余力。 乔峰是何等人物?光明磊落,胸怀坦荡。 他见对方武艺高强,功法奇特,且同样气度恢弘,心中已生惺惺相惜之感。 他猛地将赵和庆迫开数步,随即收掌而立,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痛快至极!” 笑声停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抱拳朗声道: “陈兄弟武艺高强,功法玄妙,乔某佩服! 今日这一战,乔某打得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过……” 他坦诚地摇摇头,脸上毫无挫败,只有由衷的赞赏, “你这寒冰真气端的厉害,久战下去,乔某恐非敌手! 这一场,是陈兄弟你胜了!” 赵和庆也早已收势,平复着翻腾的气血,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同样抱拳道: “乔大哥此言差矣!小弟不过是仗着功法特殊,占了属性相克的便宜罢了。 乔大哥的掌力,刚猛无俦,天下无双! 擒龙功更是神乎其技! 掌力之雄浑,内力之深厚,实乃小弟生平仅见! 若非大哥手下留情,小弟早已落败! 大哥的武功修为,才是真正的天下少有!”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乔峰那纯粹的力量和刚猛的掌意,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非初次相识,又各有身份顾虑,此刻几乎就要撮土为香,当场结拜为兄弟了! “哈哈,陈兄弟过谦了!” 乔峰心情极好,又道: “拳掌比过,不如再比比脚力? 看看陈兄弟的轻身功夫是否也如掌法一般高明!” 他起了考较之心,也想看看这神秘的陈兄弟还有多少本事。 “固所愿也!”赵和庆欣然应允。 “好!看谁先到那龙门山脚下!” 乔峰大笑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如同巨鹰腾空,随即落地时却轻如鸿毛, 正是融合了顶级外家身法的“八步赶蟾”! 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遥,速度惊人,却又带着一股沉雄的力量感! 赵和庆几乎同时启动! 《太虚玉鉴功》的空间挪移奥义施展开来, 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足尖虚点借力,速度竟丝毫不慢于乔峰! 两道身影,一道刚猛迅捷如奔雷,一道飘逸灵动如鬼魅,在夕阳下的洛水河畔风驰电掣! 所过之处,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瞬间掠过数里河滩,同时到达了龙门山脚下那巨大的石壁前! “好身法!”乔峰由衷赞叹,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此刻心中已认定,这位“陈兄弟”绝对是自己行走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一劲敌! 无论拳掌内力还是轻功身法,皆与自己不相伯仲,甚至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其来历,绝非寻常! 天色已渐渐昏暗,星月初升。 “哈哈哈!痛快!今日一战,比喝一百坛美酒还要痛快!” 乔峰心情畅快无比,重重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走!回城!今日定要与陈兄弟喝个通宵!” 两人回到悦来居,重新叫上酒菜。 此番再饮,气氛更是不同。 经历了河滩上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两人心中已将对方视为平生难得的知己。 酒过三巡,乔峰借着酒意,虎目直视赵和庆,坦荡说道: “陈兄弟,你我相交甚欢,乔某也不愿再以化名相欺。 实不相瞒,乔某真名乔峰! 乃丐帮汪帮主门下弟子!” 他提及恩师,语气充满敬重。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立刻举杯: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汪老帮主侠名远播,领袖群伦,乃我大宋武林的泰山北斗! 乔大哥得蒙汪老帮主亲传,难怪武功如此超凡脱俗! 小弟敬大哥一杯!” 听到赵和庆对恩师如此推崇,乔峰心中更是受用,豪爽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碗,看着赵和庆,眼神带着询问。 赵和庆略一沉吟,也决定坦诚相告。他 压低声音,正色道: “乔大哥以诚相待,小弟亦不敢再隐瞒。 小弟姓赵,名和庆。 ‘陈庆’亦是化名。我……乃大宋宗室子弟。” “什么?!” 乔峰虎躯一震,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着赵和庆,虽然早知其气度不凡,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天潢贵胄! “你……你是宗室王爷?” 他从小受恩师汪剑通和丐帮忠义思想熏陶,对大宋朝廷、对赵氏官家,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与敬意。 赵和庆微微颔首: “正是。小弟此次微服行走,体察民情,增长见闻。 化名‘陈庆’,只为方便行事。 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与小弟安全,还望乔大哥代为守密。” 他语气诚恳,带着请求。 乔峰回过神来,神色肃然,郑重抱拳: “赵……兄弟放心! 乔峰对天立誓,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他心中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喜悦! 一位宗室子弟,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如此豪爽的气度,如此忧国忧民的情怀,更与自己意气相投! 这让他对大宋朝廷、对赵氏皇族,更多了一份亲近与期望。 忠君爱国的思想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多谢乔大哥!”赵和庆举杯相敬。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份挑明,非但没有产生隔阂,反而因乔峰的忠义和赵和庆的坦诚,让这份情谊更加厚重。 酒宴持续,直至夜深。 两人谈兴不减,从江湖轶事谈到边疆军情,从民生疾苦谈到武学至理。 乔峰对赵和庆的见识和胸襟更为叹服。 最终,赵和庆起身告辞:“乔大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小弟尚有要事在身,需连夜启程。 今日与大哥相识相交,实乃平生快事!” 乔峰虽有不舍,但也知对方身份特殊,责任重大,起身相送: “兄弟保重!他日若有闲暇,定要来丐帮总舵寻我,乔某扫榻以待!” 赵和庆行至门口,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乔峰,意味深长地说道: “乔大哥放心,我们定会再见的。 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乔峰闻言,浓眉一扬,想起之前汪剑通给他提过的武备院英才营,心中了然,豪迈笑道: “好!乔某记下了! 他日汴京再会,定与兄弟痛饮三百杯!” “一言为定!”赵和庆抱拳,转身融入洛阳城阑珊的夜色中。 乔峰独立良久,望着赵和庆消失的方向,心潮澎湃。 这位宗室兄弟的武功、气度、谈吐,都让他印象深刻无比。 他知道,这位“陈庆”,不,这位赵和庆,绝非池中之物。 汴京再会,想必又是一番风云际会!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赵和庆回到客栈,心情激荡,与乔峰一战,让他对自身武功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让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天龙豪侠的风采。 翌日清晨,赵和庆带着众人,离开了洛阳城。 他没有再去潜龙居,有些记忆,留在心中便好。 马车驶出城门,朝着东北方向的汴京而去。 第88章 卷尾语 太湖的万顷碧波,映照过世家公子的闲适,也吞没过夜行者的踪迹; 参合庄的亭台楼阁,见证过觥筹交错的虚情,也掩藏着复国野心的暗流; 曼陀山庄的山茶花丛,弥漫着冷冽的芬芳,也悄然绽放了血脉相连的微光; 西京洛阳的古朴街巷,回荡着英雄相惜的朗笑,也沉淀着潜龙归巢的幽思。 第三卷《初入江湖》,至此终章。 我们的主角,周旋于慕容复的野心与试探之间,将慕容家的还施水阁武库尽数“搬空”,更于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中,将逍遥派数百年的武学积淀尽数收录。 此行,他收获了海量的武学宝藏; 收服了潜伏十年、心思玲珑的“天英星”刘英; 更在洛水之滨,与那顶天立地的豪侠乔峰把酒言欢、拳掌相向,以武会友,结下了惺惺相惜的英雄情谊。 太湖匪患的剿灭已交付苏轼,剪除慕容羽翼的利刃即将挥下。 慕容复虽野心勃勃,却也被他精心编织的身份、关系与暂时的“安抚”稳住阵脚,将目光投向了汴京可能带来的机遇。 江南的棋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惊心。 他以自身为饵,成功地在慕容世家这潭深水中搅动了风云,埋下了颠覆的种子,更全身而退,踏上了北归的旅程。 下一卷:《天罡龙棋将》 车辙碾过官道,指向帝国的中心——汴梁。 那里,是权力的旋涡,是风云汇聚之地。 赵和庆知道,慕容复的野心绝不会因暂时的安抚而熄灭。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更深的陷阱。 一封以朝廷名义发出的邀请函,将递到慕容复的手中。 “武备院英才营”——这个由大宋朝廷组织,旨在“遴选天下武学英才”的盛会,便是慕容家覆灭的开端。 以慕容复的野心与自负,绝不会放过这个网罗人才、结交权贵的绝佳机会。 他必然会欣然赴约,踏入这龙潭虎穴。 主角会再次隐姓埋名,悄然加入英才营的行列。 在英才营的数月时光,将是天才的碰撞,是武道的盛宴,更是暗流的交锋。 主角与乔峰,将会结下深厚的友谊。 当英才营的角逐尘埃落定,最强的十二人脱颖而出。 这十二位身负绝技的年轻顶尖高手, 他们的战场,不再是汴京,而是大宋边疆! 西夏的一品堂、铁鹞子,契丹的皮室军,吐蕃的僧兵…… 他们将秘密潜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刺杀敌酋,焚毁粮草,破坏要道,以雷霆手段杀伤异族精锐,挫其锋芒,扬大宋国威! 汴梁城中的暗流涌动,边疆战场的血火交织,慕容世家的伺机而动,乔峰身世的迷雾重重……都将在这风云激荡的新卷中。 下一卷,《天罡龙棋将》,且看: 谁执棋枰布风云?! 谁隐尘埃观龙虎?! 谁聚星斗成天罡?! 谁持利刃守国门?! 风,起于青萍之末。 雷,隐于九霄之巅。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89章 回京 时值深冬,一场新雪过后,天地间银装素裹。 巍峨的汴京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玉龙,在冬阳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护城河早已结冰,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城墙垛口和天空流云。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不散。 进入城中,御街两旁的槐、柳树枝条枯槁,却覆满了晶莹的积雪,琼枝玉叶,宛如精心雕琢。 瓦檐上垂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街道上的积雪已被清扫至两旁,堆成了一道道矮矮的雪墙,露出青石板的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州桥夜市虽未到开市时辰,但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早已开门迎客。 蒸饼铺子热气腾腾,刚出炉的胡饼香气与凛冽的空气混合,勾人馋虫; 绸缎庄挂出色彩鲜艳的锦缎,在素白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药铺门口熬煮着驱寒的汤药,苦涩中带着一丝辛香。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袍或裘衣,步履匆匆,脸颊冻得微红,口中呼出的白气与店铺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冬日汴京图卷。 皇宫的飞檐斗拱在雪后更显庄严。 黄色的琉璃瓦被白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边缘的金色脊兽,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高大的宫墙沉默地矗立着,墙头的积雪在寒风中簌簌落下几点碎屑。 赵和庆命天杀、天剑将阿朱、阿碧以及刘英带到自己在汴京的别院,自己则借口另有要事直奔皇宫。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 赵煦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常服。 他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内侍通传“吴王嗣子觐见”,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宣。” 赵和庆步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君臣之礼:“臣弟见过官家。” “庆弟快快免礼!” 赵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热情,亲自从御案后起身,快步上前扶起赵和庆,上下打量着他, “一路辛苦了!江南风物虽好,但冬日行路,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 快,赐座,上热茶!” 这番亲热举动,情真意切。 “谢官家关怀。” 赵和庆依言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热茶暖手, 赵煦坐回御座,目光温和道: “我听说,庆弟此次江南之行,收获颇丰?”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了核心。 赵和庆心领神会,知道这位皇兄必然已掌握大致情形。 他放下茶盏,神色一正,将赵子敬准备的材料呈了上去,便开始禀报: “回禀官家,臣弟此行,以‘陈庆’之名,接触了慕容复及其势力。 此人复国执念甚深,武功才具皆属上乘,麾下亦有能人,如邓百川、公冶乾者,不仅武艺高强还掌控江南诸多商路与消息渠道。”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煦的神色,见其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臣弟料定,只要给予其看似可期的机会,他必不甘蛰伏江南一隅。” 赵煦眼中精光闪动:“哦?机会?庆弟所指,莫非是……” “正是年后启动的‘武备院英才营’!” 赵和庆接口道:“此乃先帝元丰年间,痛定思痛于永乐城之憾,为强军储才、革新武备而设之宏图! 惜乎先帝龙驭宾天,太皇太后垂帘,司马光等辈当国,尽废新法,此等强军之举亦遭搁置,实乃我朝之憾!” 提及父亲神宗的遗志与元丰旧政的被废,赵煦的脸色也沉肃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坚定。 赵和庆继续道:“幸赖官家亲政,乾坤独断,与皇叔祖合议重启英才营! 此乃重振国威、强兵固边之基石! 其汇聚天下英豪,交流武艺,选拔栋梁之才,必为天下所瞩目。” “臣弟思虑,此等盛会,对慕容复而言,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诱惑!” “其一,可扬名天下,为其积累声望; 其二,可窥探我朝武备与军制虚实; 其三,可结交、甚至暗中拉拢各派英才,扩充其羽翼。 此三点,皆正中其下怀!故臣弟认为,当主动向其发出邀请,诱其入京! 一则便于掌控其动向, 二则隔绝其于江南根基之地, 三则……或可引出潜藏多年的慕容博,甚至是慕容龙城!” 赵煦听完,沉默片刻,脸上渐渐露出赞许的笑容,最终化为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好!好一个‘引蛇出洞’! 庆弟此计,深合我意! 慕容家在江南根深蒂固,贸然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将其诱至汴京,便是龙游浅水!此计大妙!” 他霍然起身,回到御案前: “传旨枢密院!即刻以朝廷名义,向姑苏慕容氏发去正式牒文! 言明武备院英才营乃朝廷盛举,广纳天下英才。 闻慕容公子武艺超群,名动江南,特此征召,命其年后赴京参与英才营遴选!” “官家圣明!” 赵和庆随即又道, “为安其心,示以‘旧谊’,臣弟再以‘陈庆’之名义,修书一封,随枢密院牒文一同由官驿快马送至姑苏。 信中言语,当使其深信此乃‘机缘’,而非‘陷阱’。”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嗯,庆弟思虑周全。 信中之言,你自行斟酌即可。 务必让那慕容复,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赶来汴京!” 随即,一封以“陈庆”名义的书信便已拟好,与枢密院的正式征召牒文一同封入驿筒,快马加鞭,驰向江南姑苏。 ps:书信就不放在正文里了。 慕容兄台鉴: 睽违芝宇,时切葭思。姑苏一别,倏忽经月。江南烟水,时萦襟怀。弟自别后,一路北返,已于日前安抵汴京。 京华冬日,瑞雪初霁,景象清绝。弟抵京后,即拜谒苏相(苏辙)。苏相精神矍铄,清谈雅论,论及朝野时事,卓识粲然。席间偶闻一桩盛举,弟心潮为之激荡,立时便念及兄台! 朝廷为振武备、储英才,特立“武备院英才营”。此营非同凡响!乃当今天子亲政后,绍述先帝元丰遗志,意欲网罗天下武林新锐、军中俊彦于一堂,切磋武学,砥砺韬略,遴选真正能匡扶社稷之干城!枢密院已广发牒文,征召名门大派、世家子弟入京参选。少林、丐帮、昆仑、点苍等名门翘楚,皆在受邀之列。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堪称百年未有之武林盛事! 弟闻此讯,欣喜莫名!当即便思忖:以慕容兄之卓绝武功、宏阔胸襟,冠绝东南,放眼宇内亦罕有匹敌!此等群星璀璨、龙争虎斗之机,岂可无兄台一展身手、名动寰宇乎?兄若于英才营中稍露锋芒,必能慑服群伦,令天下英雄尽识姑苏慕容氏之绝代风华! 弟心念及此,不敢稍怠,立时恳请苏相代为斡旋。值此朝廷求才若渴之际,幸赖苏相玉成,终为兄台争得一个入选名额!枢密院正式征召之牒文,当与此信同时飞递兄处。 此诚天赐良机,千载一时!弟在汴京翘首以盼,望兄勿辞辛劳,摒挡江南俗务,轻装简从,星夜北上!弟当于汴水之滨,置酒洗尘,与兄把盏言欢,共襄此千秋盛举! 临楮神驰,不尽欲言。恭候大驾光临! 弟 庆 顿首再拜 元佑八年 冬月 第90章 师父、师姐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御街两旁的积雪映着灯笼的光晕,别有一番朦胧景致。 赵和庆无心欣赏,心中挂念着别院中的情形,不知老头子和师姐是否已到,阿朱、阿碧是否安顿妥当。 尤其是阿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别院位于内城僻静处,闹中取静。 天剑早已在门房处等候,见赵和庆身影,立刻迎上牵马。 “公子,王爷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天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赵和庆点点头,快步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 厅堂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一进门,便见厅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玄色常服,并未刻意显露威仪,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一股气场笼罩了整个厅堂。 他须发虽已花白,面容却不见太多老态,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汝南郡王、赵和庆的师父兼皇叔祖——赵宗兴。 在赵宗兴下首,一位身着鹅黄色锦袄、气质温婉又不失英气的女子正娴静地坐着。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目如画。 此刻她正含笑看着进门的赵和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便是赵宁儿。 刘英和天杀、天剑则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大气也不敢出。 阿朱、阿碧立于另一侧,满脸惊愕。 赵和庆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老头和师姐身上。 他几步上前,先是对着赵宗兴的方向随意地一拱手: “老头子,您老人家腿脚够快的啊! 还有师姐,雪天路滑,也不怕摔着,巴巴地跑过来等我?”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刘英、天杀、天剑的头垂得更低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阿朱和阿碧则是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放肆!” 赵宁儿立刻嗔怪地瞪了赵和庆一眼, “越来越没规矩了! 见了师父,不行大礼问安,还敢口无遮拦!小心你的皮!” 她嘴上虽在责备,眼中却全是笑意,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赵和庆身边,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落雪。 赵宗兴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扫了赵和庆一眼,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 “臭小子,翅膀硬了? 在江南晃荡一圈,回来就敢编排老夫了? 看来是皮痒了,回头演武场,老夫亲自给你松松筋骨。” 语气虽是训斥,却听不出多少怒意。 赵和庆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师父的“威胁”。 “别别别,老头子您下手太重,我可扛不住。” 赵和庆笑嘻嘻地走到赵宁儿身边,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端起她面前那杯热茶就喝了一大口, “还是师姐疼我。这茶真香,渴死我了。” 赵宁儿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询问。 赵和庆放下茶盏,脸上的嬉笑之色敛去几分,正色道: “嗯,都办妥了。 枢密院的牒文和我写的信,都已快马发往姑苏。 官家很满意这个计策。” 他言简意赅,并未在阿朱、阿碧面前详述具体内容,但赵宗兴和赵宁儿显然都明白其中关节。 赵宗兴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嗯,饵已撒下,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 他锐利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坐立不安的阿朱、阿碧, 目光让两个小姑娘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这两个小丫头,就是你从江南带回来的?”赵宗兴问道。 阿朱和阿碧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与这位老者的目光对视。 赵和庆点点头,介绍道: “正是。 这位是阿朱姑娘,这位是阿碧姑娘, 都是姑苏慕容家的侍女,聪慧伶俐,此次江南之行,多亏她们相助。” 他并未点破阿朱、阿碧的真实身份和与慕容家的具体关系, 但赵宗兴是何等人物,一个眼神交汇,心中便已了然。 赵宁儿闻言,目光落在阿朱、阿碧身上: “两位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这别院简陋,但尚算清净,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她语气柔和,很好地化解了赵宗兴带来的压迫感。 赵和庆看着她们拘谨的样子,笑了笑,对赵宁儿道: “师姐,她们一路也累了,先让人带她们下去用些热食,好好休息吧。” 赵宁儿会意,立刻吩咐一旁的侍女: “带两位姑娘去西厢暖阁,好生安顿,准备些可口的饭菜送去。” 阿朱、阿碧如蒙大赦,行礼后跟着侍女退了出去,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 厅内只剩下赵宗兴、赵宁儿、赵和庆以及心腹侍卫。 赵和庆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师父和师姐。 赵宗兴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好了,说说吧。 慕容复那边,除了明面上的,你还探到了些什么? 还有慕容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第91章 夜谈 赵和庆接过赵宁儿重新为他斟满的热茶,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师父和师姐详细讲述江南之行的经过。 “我和天杀、天剑一路南下,还算顺利。 在太湖上,碰上了一伙水匪,训练有素却演技拙略。” 赵和庆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事,“正当我们陪他们演戏之时,那公冶乾就‘恰巧’乘船出现了。” 他详细描述了与公冶乾的“偶遇”,如何自称“江州义门陈氏”因慕姑苏人文前来游学,引得公冶乾这老江湖起了结交之心。 “公冶乾此人,不愧是慕容家四大家臣之首,长袖善舞,心思缜密。 他邀请我们前往参合庄,表面是尽地主之谊,实则多有试探。”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参合庄气象不凡,暗合阵法,慕容复麾下确实有些能人。” 接着,他讲述了在参合庄与慕容复的会面。 “慕容复此人,相貌英俊,气度雍容,武功的确得了慕容氏真传,参合指和斗转星移已有火候。 但他心高气傲,复国之念刻入骨髓,看似礼贤下士,实成不了大事。” 赵和庆冷笑一声,“我与他谈论天下大势、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却又挠到他痒处的观点和信息。 他果然上钩,将我引为‘知己’,将义门陈氏当做可拉拢的豪族助力。” “斗智斗勇?”赵和庆嗤笑,“他试探我的来历,我便陪他演戏。 他与我论及南北局势,我便借‘陈氏’在汴京的见闻,半真半假地分析,暗合他的野心。 一来二去,他便深信我这位‘陈庆公子’乃是江州义门陈氏的世家子弟。” “至于阿朱和阿碧,” 赵和庆顿了顿,看了一眼她们离开的方向, “慕容复为示拉拢,主动将她们赠予我伺候起居。 这两个丫头,聪明伶俐,阿朱尤擅易容变声,阿碧精通琴艺和些许药理,都是难得的人才。 放在身边,既是慕容复的眼线,反过来,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眼线? 而且,她们心思相对单纯,对慕容复也并非全然死心塌地,或可争取。” 他隐瞒了阿朱与段正淳和自己的关系,这不仅是保护阿朱,同样是保护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接回了天英。” 赵和庆的语气变得敬佩,“她潜伏多年,牺牲巨大,此次能顺利取得慕容复信任,她居功至伟。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甚至……” 他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天英付出的具体代价。 赵宗兴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分析着所有信息。 赵和庆继续道:“离开姑苏后,我并未直接北返,而是绕道去了一趟河南府洛阳。” “哦?去洛阳作甚?”赵宗兴抬眼。 “去见了丐帮的乔峰。”赵和庆坦言, “听闻他是北地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为人豪侠仗义,便想去见识一番。” 听到“乔峰”二字,赵宗兴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赵和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停下叙述,问道: “老头子,乔峰有什么不对?” 赵宗兴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你可知道,这乔峰,并非汉人,而是……契丹人。” “什么?”一旁的赵宁儿脸色骤变,掩口低呼, “爷爷,这……这怎么可能? 我听闻这乔峰乃是丐帮帮主汪剑通老前辈最得意的弟子, 为人正直豪迈,是下一任帮主的不二人选, 在江湖上名声极好!他怎么可能是契丹人?” 赵宗兴目光深邃,缓缓道: “此事涉及二十多年前雁门关外的一桩旧事,情况极为复杂,牵连甚广,知情者寥寥。 乃是皇城司档案中的绝密。 汪剑通收他为徒,恐怕也另有深意……或者说,无奈之处。” 他没有继续深说,但语气中的肯定表明,他掌握着确凿的情报。 他转而看向赵和庆,问道:“臭小子,结果如何?你与他交手了?” 赵和庆作为穿越者,早已知道乔峰的身世之谜,此刻并未显得太过惊讶。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遇到对手的兴奋和自信: “打了一场!痛快!当真是不打不相识。 若论内力奇异,我或许稍胜半筹, 但乔峰天生神武,战斗直觉惊人,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实战之力强悍无比。 若是生死搏杀,凭借我的诸多手段,有六成把握胜他。 但若是正大光明、擂台般的争斗,胜负当在五五之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老头子,师姐, 与乔峰一番交谈,我觉得此人虽是契丹血脉,但自幼在大宋长大, 受汉文化熏陶,为人豪爽忠义,心胸广阔,心绝对是向我大宋的。 他如今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一心只想带领丐帮保境安民。 至于未来若身份揭晓,他会如何选择……那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但我觉得,纠结于他的血脉出身,而非看他实际言行,或许并非明智之举。” 赵和庆目光炯炯地看着赵宗兴: “我们做好自己的谋划便是。 我有一种预感,乔峰与我,突破宗师境界,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 此人是一条真正的豪杰好汉,若运用得当,将来必是我们对付慕容家及其背后阴谋的一大助力! 而且,他极有可能接掌丐帮,统领天下第一大帮。 若能与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于皇城司监察天下、收集江湖情报,将有莫大的裨益! 这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划算得多。” 赵宗兴听完,久久不语,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赵和庆这番话的深远意义。 厅内一时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最终,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第92章 天罡龙棋将 赵宗兴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道: “庆儿,你所言,不无道理。 乔峰此人,无论出身如何,其为人行事,确如你所言,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皇城司行事,也不能一味拘泥于血脉出身,当以实绩和心性为准绳。 既然你认为他可堪造就,甚至能成为助力,那便依你之意,与之保持联络,暗中观察,待其真正执掌丐帮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但切记,其身世乃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可杀敌,运用不当则反伤其身,务必谨慎。” 赵和庆闻言,心中一松,知道老头子这是认可了自己的判断,他郑重应道: “徒儿明白,自有分寸。” 赵宗兴点点头,话题一转,回到了他们当前最重要的谋划上: “嗯!年后英才营重启,乃是官家亲政后,重振武备、选拔干才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此事由老夫亲自督办,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初步计划,此次英才营,除面向江湖各派、各武道世家、军中俊杰发出征召外, 皇城司内部,也将抽调天罡、地煞两部中最精锐的四十名好手,改头换面参与其中。” “四十名天罡地煞精锐?”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 “再加上各门各派、世家大族送来的年轻子弟,预计能有多少人?” “初步估算,应在一百二十人到一百五十人之间。” 赵宗兴捋须道,“规模不小,鱼龙混杂。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汇天下英才于一炉,淬炼真金!” 他继续道:“集训期间,老夫会亲自出面,请动几位退隐的宗师老友,以及宫中几位已至先天巅峰、经验丰富的供奉,轮流为他们授课。 内容涵盖内功心法、外功招式、潜伏暗杀、情报分析、乃至朝堂规制、各国风物,务求全面。 我们要的,不是只会好勇斗狠的武夫,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全才!” 这俨然是一个针对高端人才的综合性特种培训计划。 赵宗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期望与重托: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从这一百多人中,再次筛选、考核,最终挑选出约三十名无论出身、只论潜力与忠诚的最顶尖者。” “挑选出来之后呢?”赵和庆问道。 “另行编组,脱离英才营常规序列。” “由老夫直接统辖,组建一个全新的组织! 这个组织,将整合皇城司所有暗杀力量,专司绝密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和庆和赵宁儿:“这个新组织的名字,老夫暂定为——‘夜刃’!” “夜刃……”赵和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你们,”赵宗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和庆身上, “庆儿,你将是这‘夜刃’的首任统领! 宁儿会作为副手,协助你管理内部事务并负责与皇城司其他部门的协调。 至于慕容复……他若来了,便让他在这英才营中好好‘表现’,也方便我们就近监视。 若他真有本事跻身那最后的三十人……哼,那将他纳入‘夜刃’,放在眼皮底下,岂不更是妙棋?” 赵和庆听后沉思片刻,正色道: “老头子,如今大宋初改元,党项、契丹虎视眈眈,时局紧迫,已容不得长久培养。 实战方为检验实力之唯一标准!(此处申遗) 我意开营即设擂台,一对一决胜,择最强十二三人,厚赏重用以速成战力!!” 他顿了顿,抬头见赵宗兴陷入沉思,便静候问询。 片刻后,赵宗兴开口:“之后如何?” “新设一司,隶于皇城司之下,名曰‘群英殿’,象征我大宋年青一代精英汇聚。 最强十二人授代号、官阶,任务时领导暗卫行动。”赵和庆答道。 “若无重利,天下英才岂愿为朝廷所用?” “这正是要您出面请官家特批,赐下天材地宝与神功秘籍,作为根基。” “为何限十二三人?多选些岂不更好?” 赵和庆一笑:“人多则耗糜甚巨。 英才营支出已由国库承担,后续用度若再索求,朝堂诸公岂能坐视? 届时恐怕还需官家内帑支持。 十二暗合周天之数,不多不少。 我之所以多说一人,是想为师姐预留一个位置。” 赵宗兴眉头一挑,这个小滑头。 他严厉道:“不行,朝廷首次举办武道盛会,岂能徇私?若败露,颜面何存?” 赵和庆不以为然道:“老头子,裁判场地都由我控。 就像踢蹴鞠,我们既是球员又是裁判,要想做的隐秘那还不简单, 操纵抽签不就行了,把实力弱的给师姐安排上!” 话音未落,他忽觉头上一痛,“哎哟”一声抱头叫屈:“师姐!你打我干什么?” 赵宁儿嗔怪道:“好你个兔崽子,师姐有那么弱吗?我现在也是先天高手!” 赵和庆无奈道:“好好好,师姐厉害!” 赵宗兴没有理会二人的打闹,沉思片刻道: “庆儿,你的想法很……激进。 缩短培养周期,以实战擂台的形势快速筛选出最顶尖的战力,直接赋予权责。 这确实更能应对眼下迫切的局势。 但是,你有无考虑过以下几点?” “首先,擂台决胜,固然直接,但难免失之偏颇。 有些人长于潜伏暗杀,有些人精于情报分析,这些才能并非擂台比武能完全体现。 若只以武力定高下,是否会错过其他方面的专才? 又或者,选拔出的全是好勇斗狠之辈,而非我们需要的有勇有谋的全才?” “其次,如此高调设擂,重奖选拔,必将引得各方瞩目。 ‘群英殿’,名头响亮,但也树大招风。 这些年轻人的身份、能力几乎半公开化,如何保证他们及其家族门派的安全? 如何防止被西夏、契丹的细作盯上,甚至暗中下手刺杀?” “最重要的是,直接将皇城司最核心的暗杀力量交给一群刚刚选拔出来、忠诚度尚未经考验的年轻人领导,即便他们是我大宋才俊,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暗卫执行的都是绝密任务,万一有人心志不坚,或被敌人渗透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赵宗兴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新方案的核心风险。 赵和庆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从容应答道:“老头子所虑极是。但这些问题,并非无解。” “擂台决胜只是第一轮,选拔的是最强的单人战力。 至于其他专才,”他看了一眼赵宁儿,“可以纳入‘群英殿’作为辅助人员或参谋,另有一套晋升和奖励体系,确保人尽其才。” “树大招风确有其风险。 但反过来看,这也是扬我大宋国威、震慑屑小的机会! 我们可以请官家下旨,明确这十二人为天子亲军,受大宋律法保护,任何针对他们的暗杀、阴谋,皆视为对朝廷的挑衅,必将遭受皇城司乃至朝廷的报复! 同时,为他们配备最好的防身甲胄、武器。 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忠诚度确实是重中之重。” 赵和庆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这十二人对暗卫的领导权并非无限,重大任务需由皇城司最终批准,并遣皇城司老手协理监督,核心之权永不旁落。” “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我们要的是能即刻见血的快刀,而非温室娇花。” 赵宗兴听完,再次陷入沉默,但眼神中的疑虑逐渐消失。 他看了一眼赵宁儿,赵宁儿轻声道: “爷爷,庆儿所言,虽冒险,但正是当前局势下最有效的方法。 若能控制好风险,确能迅速提振我方实力。” 良久,赵宗兴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依你所言!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说服官家! 天材地宝、功法秘籍、官职爵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要真能选出国之利刃,官家必定支持!”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擂台决胜!群英殿! 哈哈哈!好! 就这么办!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年轻一代的锋芒!” 兴奋之余,他忽又问:“臭小子!这十二人起个什么名号?” 赵和庆脱口而出:“天罡龙棋将!” 第93章 尼古拉斯~赵四 赵宗兴雷厉风行,既定下大计,便不再耽搁,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沉声道: “事不宜迟,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宁儿,庆儿,你们再仔细参详一二。”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的温暖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赵宁儿用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银炭,看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几个姑娘,打算如何安置?”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摊手道: “师姐,你这可问住我了! 刘英……哦,现在该叫天英了,她本就是皇城司的天罡密探,论级别可不低,我可管不到她头上。 至于阿朱、阿碧那两个小丫头,年纪尚小,心性未定,又是慕容家的婢女,身份敏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排才好。” 赵宁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伸出手,隔空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小兔崽子,跟我还装模作样? 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师姐我还不知道? 天英那边,我已经动用权限,将她在皇城司的档案抹去。 这事老爷子也是默许了的。 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也方便你行事。” 赵和庆张了张嘴,想起在参合庄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演的那出戏,脸上不禁有些讪讪。 他摸了摸鼻子,终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师姐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他乐得接受。 见他这般模样,赵宁儿语气放缓,继续道: “至于阿朱和阿碧那两个小丫头,我看着倒是机灵可爱,根骨也还不错。 就让她们先跟在我身边吧。 我亲自教导她们一些武功和规矩,将来或许能成为你的助力, 即便不成,学些本事也能安身立命。” 听到这话,赵和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穿越而来,差点被老妈掐死,虽是赵宗兴救走抚养长大,但真正给予他无微不至关怀的,便是师姐。 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或是需要什么帮助,师姐总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他、保护他。 这份情谊,早已深植于心。 他尤其感激师姐这个安排。 阿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若是将阿朱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万一产生了情愫,那可就真是伦理惨剧,万死难辞其咎了。 由师姐带走教导,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向赵宁儿行了一礼: “多谢师姐!一切但凭师姐安排。” 赵宁儿微微颔首。 赵和庆略一思忖,又道: “不过师姐,阿朱和阿碧的事,恐怕要稍微延后一段时间。 年后英才营开营之前,我还得用‘陈庆’这个身份,带着她们再去会一会慕容复。 慕容复此人多疑,若突然将他的贴身侍女调走,难免惹他猜忌。 待见过他之后,‘陈庆’这个身份便可功成身退,届时再让她二人跟随师姐离去。” “嗯,理应如此。”赵宁儿表示同意, “那之后呢?‘陈庆’消失,你准备以何种身份进入英才营?” 赵和庆显然早有打算,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正要麻烦师姐。‘陈庆’这个身份自然不能再用了。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我看……就叫‘赵四’如何? 听起来普通又接地气。” “赵四?”赵宁儿挑眉,这名字未免太过随意。 “对,赵四。”赵和庆笑道, “身份嘛,就设定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师姐你是知道的,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囚龙棍法’, 自艺成以来还未曾真正显露于人前,一直苦于没个合适的施展机会。 借此身份,正好可以在英才营中好好‘历练’一番, 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实实在在地掂量一下那些宗门天才的斤两。”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虽非极高职位,但名头响亮,身份清白的武官出身, 既符合进入英才营的标准,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宁儿听完,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欣然点头: “好。‘赵四’的身份档案,我会尽快替你安排妥当,保证干净利落,经得起查验。 禁军那边,也会打好招呼,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来历。” “有劳师姐了!”赵和庆笑容灿烂,心中已然开始期待英才营的开营了。 与此同时,赵宗兴已在内侍的引导下,于福宁殿见到了刚刚处理完政务的赵煦。 年轻的皇帝眉宇间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屏退左右,起身招呼道: “皇叔祖深夜入宫,想必有要事?” 赵宗兴躬身行礼, 然后将与赵和庆商议的关于调整英才营策略、设立擂台、遴选“天罡龙棋将”并组建“群英殿”的计划禀报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当前局势的紧迫性,以及以实战快速选拔顶尖战力、形成威慑的必要性, 同时也并未隐瞒此举可能带来的风险, 如偏重武勇、树大招风、忠诚度考验等问题, 并将赵和庆的应对之策一并陈述。 赵煦听得十分专注。 殿内灯火通明,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赵煦缓缓开口: “契丹、西夏,乃至国内一些宵小,确乎蠢蠢欲动。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 皇叔祖与庆弟所议,虽显急切,却正合我意。 按部就班地培养,或许稳妥,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如炬: “擂台决胜,公开遴选,好! 这不仅能最快速度拔擢英才,更能向天下彰显朝廷锐意进取、重用青年才俊的决心, 可振国威,可鼓士气!至于风险……” 赵煦冷哼一声: “‘天罡龙棋将’,若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何谈为国效力?” “关于忠诚,”他看向赵宗兴,“皇叔祖执掌皇城司多年,自有手段。 既要大胆用人,也需有制衡监督之策。我相信您的能力。” “至于所需资源……”赵煦大手一挥, “天材地宝,开放内帑库房,准予酌情取用! 功法秘籍,我会手谕,允许抄录皇家典藏部分副本。 官职爵位,更不是问题!只要能选出真正为国所用的利刃,朝廷不吝封赏!” 皇帝的支持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比赵宗兴预期的还要坚决。 这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外部的忧患,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大力提拔一批新人,从而彻底巩固他亲政之后的权威。 要知道,赵煦即位之时年仅十岁,先帝在临终前将皇帝直属的暗影力量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交由赵宗兴掌管,而另一部分则由太皇太后高滔滔负责。 然而,就在今年八月,太皇太后高滔滔崩逝之前,她将自己所掌管的那部分暗影力量转交给了向太后。 如此一来,这个年轻的皇帝身边竟然没有了直属的暗影力量! 这对于一个刚刚亲政的皇帝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老臣遵旨!定不负官家所托!”赵宗兴心中大定,躬身领命。 有了皇帝的全权支持和资源保障,计划成功实施的把握便大了七分。 “详细章程,皇叔祖尽快拟个条陈上来。” 赵煦坐回御座,重新拿起朱笔,“此事,便全权交由皇叔祖和庆弟办理。 我等着看你们为我,为大宋,选出‘天罡龙棋将’!” “是!臣告退!”赵宗兴再次行礼,退出了福宁殿。 第94章 公子,奴婢为您宽衣 另一边,赵和庆与赵宁儿又仔细推敲了一些“赵四”身份的细节,直至觉得再无疏漏,方才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和庆推开房门, 只见烛光摇曳下,天英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柔软寝衣,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清冷英气,多了几分柔美与温顺。 见赵和庆进来,她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局促。 “你…你怎么在这?”赵和庆有些错愕地问道,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房间。 天英微微垂下眼睑,声音轻柔却清晰: “是宁儿姐吩咐的,让我…让我今后就在此侍奉公子起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赵和庆闻言,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我的好师姐哎…她这安排的是什么事啊! 他无奈道:“天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得保持纯阳之身,不能近女色。 你这…你这跟我睡一个屋,这不是存心折磨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英听他这么说,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 “宁儿姐这么安排,我…我也不能说是公子的不是…毕竟…毕竟在参合庄那晚…我们…”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 “那事本也不是很光彩,我总不能跟宁儿姐说公子不能人道?”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赵和庆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只是满脸的无奈,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赵和庆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怪不到天英头上,一切都是师姐的安排。 他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道:“罢了罢了,这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件正事要你去办。” 天英神情恢复冷静道:“公子请吩咐。” “阿朱和阿碧那两个丫头刚来府里,人生地不熟,心里定然忐忑不安。 你替我去西苑看看她们,好好安抚一下。” 赵和庆吩咐道,“我的真实身份,暂时不要向她们透露。 与她们交谈时,言语间可以多引导一番,让她们慢慢明白慕容家并非她们唯一的归宿。”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天英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赵和庆的意图——这是要她不动声色地去挖慕容复的墙角,潜移默化地争取那两个小丫头的忠心。 “是,公子,我明白了。” 天英站起身来,动作利落,“我这就去西厢寻她们说话。” 说着,她对赵和庆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打发走了天英,赵和庆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奔波和费神谋划,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 心念微动,意识深处,系统面板打开。 光幕上清晰地罗列着他此次江南之行的丰厚收获: “收录武学典籍:参合庄还施水阁藏书(共计一千三百四十卷)…” “收录武学典籍:曼陀山庄琅嬛玉洞藏书(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二卷)…”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日志,开始静静复盘。 在此之前,他凭借系统,已将在大宋皇宫秘阁中收录的海量武学典籍(成功融合,得到了一门极为霸道强悍的近战武技——《十方无敌》。 此法并非单一招式,而是融合了刀、枪、剑、戟、棍、棒、拳、掌、指、腿等十八般武艺的精要,攻守兼备,变化无穷,堪称近战搏杀的极致艺术。 而在参合庄,他收录了慕容家累世收集的众多功法秘籍后,也使用了一次融合机会,将其融合成了一门独特的内功运用法门——《寰宇劫》。 此法诡异莫测,能模拟、化解乃至反弹对手的劲力,修至深处,甚至能形成独特的力场领域,玄妙非常。 而他主修的内功心法,则是融合明玉功和先天引导术而成的《太虚玉鉴功》,中正平和,底蕴深厚,直指天人之境。 此刻,系统面板上显示着他的内功修为: 【功法:太虚玉鉴功(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境界:先天后期】。 他能感觉到,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已近大成,沛然流转于四肢百骸,圆融通透,只待一个契机,便可臻至圆满之境,届时突破宗师境界,将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惜了…” 赵和庆的目光落在“琅嬛玉洞藏书”的记录上,微微有些遗憾。 每年系统仅提供一次武学融合的机会,今年的机会已在还施水阁用掉。 曼陀山庄琅嬛玉洞中的大量藏书,只能等过几日新年过后,系统刷新次数,才能进行下一次融合了。 不知那时,又能融合出何等惊世的武学? 他正沉浸在对武学的思索与展望之中,身心逐渐放松,倦意上涌。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动作极轻,似乎怕惊扰了他。 正是去而复返的天英。 她见赵和庆合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是已然睡熟,便悄悄走到床前。 犹豫了片刻,她伸出手,探向赵和庆的衣襟,想要替他解开外袍。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衣襟,赵和庆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天英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忙解释道: “公…公子, 奴婢为您宽衣!” 第95章 囚龙棍法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寒意尚浓。 赵和庆准时醒来。 甫一睁眼,便觉怀中一片温软馨香。 低头一看,天英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显得格外恬静柔美。 赵和庆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夜这丫头去安抚完阿朱、阿碧回来后,硬是留在了他的床上。 他拗不过,又因功法所限不能真个销魂,最后只得和衣而卧。 没想到睡着后,竟不知不觉搂在了一起。 “这丫头…”赵和庆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 搂着这样一个温香软玉的姑娘入睡,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温暖而踏实,难怪世间男子都向往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尽量不惊醒她。 多年的卧底生涯让天英养成了极警醒的习惯,赵和庆刚一动作,她便立刻醒了过来。 看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赵和庆怀里,她瞬间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公…公子…我…” “无妨。”赵和庆温和一笑,打断她的窘迫,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利落地翻身下床,迅速穿戴整齐。 天英也忙跟着起身,想要伺候,被赵和庆摆手止住了。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庭院中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假山、枯枝、檐角都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汴京城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赵和庆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能量,涤荡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走到庭院中央,略作调息,将一夜积存的浊气缓缓吐出,体内《太虚玉鉴功》自然运转,先天明玉真气自行周天循环,驱散寒意,让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目光扫过一旁的兵器架,他探手取下一根沉甸甸的镔铁齐眉哨棍。 “便是你了。” 赵和庆轻语一声,持棍而立,气息瞬间沉凝下来。 他今日要演练的,正是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的绝学——囚龙棍法! 此棍法乃太祖当年马上打天下时所创,至刚至猛,博大精深,据说练到极高深处,一棍之下真有囚困蛟龙之威。 而赵和庆更凭借【武道融合系统】,将其精义融入了《十方无敌》之中,取其神髓,去其冗余,融汇诸般兵器之长,使得这门棍法更添无数变化,推陈出新,威力较之原版犹有过之! 只见他起手式一摆,并非寻常棍法的守势,而是棍梢微斜指地,身随棍走,一股沉雄霸道的气息已油然而生,仿佛一位即将冲锋陷阵的无敌将军。 骤然间,他动了! 身形如弓崩弹,脚下步伐疾踏,手中的齐眉棍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棍风呼啸,仿佛真有一条蛰龙从大地深处猛然抬头,欲挣脱束缚,直冲云霄! 棍影翻飞间,不仅蕴含着无匹的挑击之力,更暗藏绞、崩、缠三种劲力变化,这已是融入了枪、鞭、索等多种兵器的意境。 棍势未尽,赵和庆身体借势腾挪旋转,长棍随身舞动,化作一道道呼啸的环形劲气,将周身数尺范围尽数笼罩。 棍影重重,如囚笼壁垒,却又带着强烈的上升旋转之力,任何卷入其中的攻击都会被这旋转的棍势带偏、化解,甚至反卷回去反击敌人。 这正是融入了《十方无敌》中“御”字诀和“旋”字诀的奥妙。 紧接着,赵和庆步踏连环,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手中的哨棍却如霹雳惊雷,时而如长枪疾刺; 时而如大刀阔斧,劈、砍、砸、扫,刚猛无俦; 时而又如灵蛇出洞,戳、点、崩、撩,刁钻狠辣。 一招之中,竟似包含了十几种不同兵器的攻击方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将“十方无敌”融汇百兵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棍风激荡,卷起地上霜尘落叶,声势惊人。 演练至此,赵和庆兴致愈高,体内先天真气澎湃涌动,灌注于镔铁长棍之上,那普通的哨棍竟隐隐发出低沉嗡鸣,棍身似乎笼罩上了一层凌厉的光泽。 他身形陡然一凝,如云中龙隐,旋即以左脚为轴,猛地一个迅疾无比的旋转,右手长棍藉着旋转之力,如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直刺前方假山一角! 这一刺,凝聚了全身精气神,更是融合了剑法中“一点寒芒”的极致穿透意境。(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棍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在假山石上留下一个坑洞。 不待招式用老,刺出的长棍猛然回带,身体就着回旋之势下俯,长棍贴地疾扫,这一扫,范围极大,劲力沉雄,更妙的是贴地而行,专攻下盘,令人防不胜防。 扫至半途,棍势又陡然上扬,变扫为撩,阴险毒辣,这正是融入了地堂刀法和奇门兵器的诡异思路。 赵和庆一声低喝,先天真气勃发,身形竟拔地而起,凌空跃起丈余! 手中长棍高举过顶猛劈而下! 这一劈,简单、直接、霸道! 将棍作为一种重兵器的砸击之力发挥到了极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王道气势。 棍风压下,空气都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轰! 棍锋在距离地面一尺处猛然定住,但那股凝而不发的劈劲已然隔空震得地面微微一颤,积雪与霜尘四散飞扬。 落地无声,如叶飘零。 赵和庆手腕一抖,漫天刚猛的棍影骤然消失,凝聚为精准无比的一点寒星,疾点向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小小铜铃。 这一点,快、准、凝,融合了判官笔、点穴橛等短兵器的精要于长棍之上,追求极致的精准与控制力。 棍尖在距铜铃尚有寸许距离时便已收回,但一股先天真气已隔空撞在铜铃上。 “叮——”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音顿时在清晨的庭院中回荡开来,余音袅袅。 赵和庆收棍而立,身形缓缓下沉,做了一个古朴的收势。 长棍由动转静,竖于身侧,先前那磅礴的气势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入体,仿佛百川归海。 整个演练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猛时如雷霆万钧,灵动时如云中游龙,变化繁复却又法度严谨。 囚龙棍法在他手中,确实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威力更上一层楼。 赵和庆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气息悠长,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如星。 一番演练,非但不觉疲惫,反而觉得周身真气愈发活泼灵动,对《十方无敌》和自身武道的理解又精深了一分。 他收起哨棍,放回兵器架,抬头望了望已然大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96章 都别愣着了,先吃饭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侍女轻步走入院中,朝赵和庆行礼后柔声禀报: “公子,小姐请您去前厅用早食。” 赵和庆微微颔首,转身返回房内。 天英早已起身,两人目光相遇,不由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一同向前厅行去。 晨光熹微,穿过花窗,在厅内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赵宁儿端坐于主位,仪态娴雅。 下首坐着阿朱与阿碧两个小丫头,她们面前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丝毫未动,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师姐早!”赵和庆笑着招呼,很自然地在赵宁儿身旁的空位坐下。 天英则默默退至赵和庆身后,并未入座。 赵宁儿看着天英道:“英子!坐吧!” 天英行了一礼道:“是!” 说罢坐在赵和庆下手。 “公子早。”阿朱和阿碧急忙起身,声音怯生生的。 经过昨夜天英一番安抚,两个小姑娘情绪稳定了不少,但看向赵和庆和赵宁儿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赵和庆朝她们点点头:“在这里不必拘礼,就当是自己家,快坐下用饭吧。” 他环视一圈,随口问道: “老头子呢?昨晚上进宫之后就没回来?” 赵宁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晶莹的水晶糕,闻言动作一顿,轻声道: “天快亮时才回来,交代了几句又匆匆走了。 说是少林寺传来消息,灵门禅师……圆寂了。” “灵门禅师圆寂了?” 赵和庆闻言神色一肃,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他年纪虽轻,但对这位少林高僧亦是久闻其名。 赵宁儿幽幽一叹:“是啊!当年那一战……终究是耗尽了禅师和李公公的心血。 密宗大活佛波若波罗鸠摩罗的精神秘法歹毒无比,灵门禅师虽佛法精深,却也伤了根本,近十年来修为再难寸进,如今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李公公前几年将《葵花功》传承下来,也走了……” 提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当年三名密宗宗师、五名先天高手的突袭,目标直指前朝天策府密藏,若非灵门禅师与葵花老祖李宪拼死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并不知道,最后若非大宗师周太妃的一句话,二人当场便会殒命于波若波罗鸠摩罗等人的自爆!!) 即便如此,两位绝顶高手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先后油尽灯枯。 赵和庆沉默片刻,亦是轻叹:“少林此番,怕是要震动整个江湖了。” 他能够想象,这位禅宗领袖的圆寂,将在武林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赵宁儿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说起正事: “老爷子走之前让我告诉你,官家已经同意了你的全部方案,并且……” 她顿了顿道: “官家已下旨,由内帑和户部共调拨一百五十万贯专款, 即日发动两万工匠民夫,于城西禁苑之内,择地兴建‘群英殿’, 要求务必在明年英才营擂台决胜之前,将其主体建筑及核心设施建造完毕,以待入驻。” “一百五十万贯?两万人?!” 赵和庆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巨大的手笔震了一下。 这种庞大的投入远超他的预期,足见赵煦对此事的重视和势在必行的决心。 他不由感慨:“官家这进取之心,这魄力……比之先帝,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赵煦年轻气盛,锐意改革,一心想要摆脱祖母高太后时代的阴影,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重振大宋雄风。 这“群英殿”计划,无疑是他的机会。 赵宁儿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道: “所以,你这几天恐怕是闲不下来了。 预计就在这一两日,各地宗门、世家以及军中推荐、选拔出的参加英才营的青年才俊名单,就会陆续汇总到皇城司。 老爷子让你多费心,提前研究一下这些人的背景、实力、擅长武学、性格特点,做到心中有数。 看看哪些是真正值得重点关注的可塑之才,也想想……到时候擂台的对战抽签,该如何安排,才能既显公平,又能达到我们最优的选拔和观察目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虽然明面上是擂台公平决胜, 但作为主办方和幕后操盘手,皇城司自然需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一些“宏观调控”, 以确保最符合要求的人才走到最后,同时也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内耗或意外。 赵和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同时还伴随着兴奋。 他不禁开始暗自揣测,这一次究竟会有多少位天龙世界里的“熟人”到来呢? 乔峰和慕容复自然是早已确定的人选,然而对于其他可能出现的人物,他却一无所知。 不过,光是这么想一想,就已经让他兴奋不已了! “我懂了,师姐。” 赵和庆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筷子, 原本有些平淡的胃口,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好了起来。 “等名单一到,我马上就行动。” 说罢,赵和庆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精致的早点,然后又落在了一旁正襟危坐的阿朱和阿碧身上。 轻声笑道:“都别愣着了,先吃饭!!” 第97章 参赛名单 赵和庆话音落下,膳厅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碗筷轻碰声。 他看似专注地用着早食,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即将汇总而来的名单之上。 赵宁儿细嚼慢咽,目光偶尔掠过赵和庆,见他眼神发亮,知他已全心投入,便微微一笑,也不打扰。 倒是阿碧,小心翼翼地将一块软糯的米糕咽下后,忍不住小声问身旁的阿朱:“阿朱姐姐,‘天罡龙棋将’……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厉害。” 阿朱连忙轻轻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 赵和庆却听到了,他放下筷子,看向两个小丫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解释道: “可以理解为朝廷即将选拔出的,最厉害的一批年轻高手。 他们会获得最好的资源和名号,将来为国效力。” 他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还是让阿朱和阿碧睁大了眼睛。 “公子……也要去和他们争吗?”阿碧怯生生地追问。 “我?”赵和庆失笑,摇了摇头, “不,我负责看他们打。” 天英在一旁默默布菜,闻言眼神微动,低声道: “公子运筹帷幄,比之上阵交锋,更为重要。” 赵和庆笑了笑,未再多言。 用罢早食,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清茶漱了口,便对赵宁儿道: “师姐,我先去书房。 若名单送到,直接拿来给我。” “去吧。”赵宁儿点头, “若有要事,我自会派人寻你。” 赵和庆起身,天英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回廊,走向书房。 “天英,”赵和庆忽然开口, “你说,这天下英才,若尽入彀中,该是何等景象?” 天英沉吟片刻,答道: “自是群星璀璨,国之幸事。 然星多有明暗,辰亦有参差,需善加甄别,方能为我所用。” “说得不错。”赵和庆颔首, “甄别之后,还需打磨,更要懂得如何排列组合,让他们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力。 这‘天罡龙棋将’,绝非选出十二个最能打的人那么简单。” 天英点头道:“公子深谋远虑。” 进入书房,赵和庆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一旁还堆着不少卷宗。 他并没有干等,而是抽出一张宣纸,磨墨润笔, 开始凭着自己前世印象中对江湖各派的了解,罗列可能出现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武功路数、性格倾向。 天英则安静地立于一侧,时而为他添墨,红袖添香。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阳光逐渐爬满窗台,书房内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通报声: “公子,皇城司急件送到。” “送进来。”赵和庆头也未抬。 一名身着皇城司公服的干事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入,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公子,这是初步汇总的名单及相关卷宗备份,后续若有补充,会即刻送来。” “辛苦了,下去吧。”赵和庆道。 干事行礼退下。 他打开锦盒,取出最上方的名册。 赵和庆翻开名册,目光瞬间变得专注。 他逐行扫过上面的名字、门派、年龄、修为境界、主要战绩、擅长武学,看得十分仔细,不时停下,拿起笔在一些名字旁做下标记。 “少林,玄魁、玄机,玄慈那个老和尚竟然送来了两个玄字辈的师弟。” 他喃喃自语道。 再看详细资料,赵和庆不禁一惊: “玄魁,19岁,元丰八年入寺师从灵门禅师,达摩院弟子,修习金刚不坏神功,先天初期!” “玄机,21岁,元丰七年入寺师从灵门禅师,罗汉堂弟子,修习拈花指、多罗叶指,先天初期。” 二人竟然都是是灵门老和尚的弟子。 赵和庆有点纳闷,这《天龙八部》原着中似乎没有这两人的记载。 少林玄字辈有名的人物不过玄慈(方丈)、玄寂(戒律院和龙树院首座)、玄悲、玄难(达摩院首座)、玄苦(乔峰的启蒙老师)、玄渡(能与鸠摩智比拼拈花指的存在)等数人而已。 不过少林底蕴深厚,隐藏几位年轻天才也在情理之中。 赵和庆接着往下看。 “丐帮,乔峰、陈勇?” “乔峰,22岁,丐帮帮主汪剑通弟子,修习擒龙功,降龙十八掌,先天后期。” “陈勇,20岁,大义分舵副舵主,功法未知,实力疑似先天初期。” 这乔峰他知道,乃是原着中的顶尖人物,但这陈勇又是从哪来的?原着中应当没有这号人物。 更令人惊讶的是,名单上还出现了道门高手: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25岁,先天初期!修习龙虎山秘传龙虎玄功!”(这里取自一人之下!) 赵和庆微微皱眉,怎么连道教圣地龙虎山也派人来了! 名单越往下看,越是引人深思。 “浙江天台山止观寺,洪光法师,28岁,实力不详!” 赵和庆虽然不认识这位洪光法师,但他知道智光大师正是出自此寺。 那是一位真正的高僧,曾经飘洋过海,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自己却因此大病两场,武功全失。 原着在乔峰追究谁是带头大哥时,智光大师服毒自杀,把罪孽都揽在自己身上。 “河南伏牛派柯千岁,掌门柯百岁独女,22岁,修习伏牛派独门武学百胜神鞭!” 赵和庆记得,原着中柯百岁死于自己的独门绝技之下,实际上是慕容博用斗转星移打死的。 接着是“姑苏慕容复,24岁,修习斗转星移、龙城剑法等,先天中期!” “四川青城派司马林……”、 “山东蓬莱派诸禄山……”、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云州秦家寨秦菁……”、 “泰山单家单小山……”、 “章虚道人弟子王平……”、 “河北骆家枪,骆明轩……” …… 赵和庆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许多人他都不认识,而且许多门派的参与让他感到意外。 这次英才营牵扯的势力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广泛复杂。 第一批送来的宗门家族子弟近六十人,确定是先天以上的有丐帮的乔峰、陈勇,少林的玄魁、玄机,龙虎山天师府的灵玉真人还有慕容复这六个人。 剩下的大多言语不详,真假难辨。 赵和庆靠在椅背上,揉着发涩的双眼。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拥有着对《天龙八部》世界的先知先觉,但眼前的名册却与他记忆中的剧情有着诸多出入。 云州秦家寨的五虎断门刀,在原着中算不上一流武功; 太行山冲霄洞是谭公谭婆和赵钱孙的门派,按理说也出不了什么高手; 泰山单家更惨,原着中更是被萧远山和萧峰父子俩给灭门了。 如今这些门派却都派出了代表参与英才营,莫非这个世界的发展与他记忆中的原着有所不同? 还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98章 计划 夕阳西下,天英悄无声息地送来简单的午膳,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赵和庆匆匆扒了几口,便又埋首卷宗之中。 他必须尽快熟悉这些参赛者的情况,为接下来的选拔做好充分准备。 傍晚时分,赵和庆终于将厚厚一摞名册初步浏览完毕。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天英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 “如何,公子?”天英轻声问道。 赵和庆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但……确实有几个厉害角色。 有几个人连我也看不透!” 他指的就是言语不详、功法未知的陈勇以及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还有几个有意思的人物!” “看来这盘棋,比预想的还要有趣。”天英道。 “是啊!军中竟也派出先天强者来参赛!而且还是两个,” 赵和庆喃喃道:“林冲!杨志!” 天英见赵和庆陷入沉思问道:“这二人有何不同之处?” “林冲是禁军枪棒教头,精通六合枪和五步十三枪!” “杨志更是不得了,他是先武侯杨老令公的后代,刀法是出神入化!” “有趣啊!有趣!”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窗边,“擂台抽签的安排,至关重要。”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继续说道: “既要让天才顺利显现价值,避免过早碰撞, 也要给那些潜在的人才脱颖而出的机会, 还要设法让那些别有用心者……早早现出原形。”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目光灼灼: “天英,取最大的那张白宣来。 我们得开始排一排,这第一轮的‘棋局’,该怎么下了。” 天英应声取来一张大幅宣纸,铺在书案上。 赵和庆提笔蘸墨,开始勾勒起选拔赛的初步方案。 “擂台赛要避免强者过早相遇。”赵和庆沉吟道。 “又要照顾己方人员! 不如设置胜败双组,擂台赛两两对决决出前十名, 而败者再抽签两两对战,争夺最后的两个名额。 这样在第一轮就可以安排试一试那几个人的深浅!” 第一轮,“玄魁VS柯千岁”(保少林一个进第二轮) “玄机VS张灵玉”(以少林玄字辈先天探一探张灵玉的底细) “陈勇VS慕容复”(让慕容复去碰一碰这个未知的陈勇) “乔峰VS单小山”(打谁都输不了给他安排个软柿子) ....... 看着自己安排的对战赵和庆想起了原着中的情节, 某些势力一直在暗中操纵武林局势, 慕容氏一直试图复辟燕国,吐蕃国师鸠摩智也曾挑战中原武林。 如今英才营天罡龙棋将的选拔,是否也会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 赵和庆觉得自己需要更加谨慎,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选拔,更可能是一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博弈。 “公子,时间不早了,需要先用晚膳吗?” 天英轻声问道,打断了他的沉思。 赵和庆摇摇头:“先不忙,我再看会儿。 你去吩咐厨房,简单准备些点心即可。” “是。”天英悄然退下。 赵和庆再次埋首案前,继续研究那些名册。 首先是丐帮的乔峰,年仅22岁就已经达到先天后期的境界,掌握擒龙功和降龙十八掌等绝学。 赵和庆回京之前在洛水之畔与之交手不分胜负,而且二人相交莫逆,以兄弟相称。 其次是少林的玄魁和玄机。 这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先天初期,修炼的又是少林绝学,实力不可小觑。 但赵和庆注意到,资料显示他们都是灵门老和尚的弟子,这让他有些疑虑,灵门为何在重伤之后又收了两个年轻的弟子? 最令赵和庆感兴趣的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道教一向较少参与武林事务,如今天师府派出代表参与英才营,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 难道天下即将有什么大变故,连方外之士也都坐不住了? 还有那个名叫陈勇的丐帮弟子,资料极少,只写着“实力疑似先天初期”,功法未知。 这种模糊的描述反而引起了赵和庆的特别注意。 他决定重点留意这个神秘人物。 赵和庆拿起笔,在这些特别需要关注的名字旁做上标记,提醒自己在后续选拔中多加留意。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书房内点起了灯烛。 赵和庆终于初步梳理完毕所有资料,设计一套对战方案。 他计划在禁军校场举行选拔赛,那里场地开阔,足以容纳大量的人,并且那里很是隐秘,有禁军封锁,一旦出现问题也能快速响应。 在校场分四个区域,分别修建四座擂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所有参赛人员会获得一个签,以天干加擂台为名,例如“甲青龙,乙白虎...”, 每种签有两个一样的,抽中相同签的在对应擂台对战。 除了特别关照的几个人外剩下的签随机匹配。 “公子,已经子时了。” 天英轻声提醒道,“该休息了。” 赵和庆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晚。 他点点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明日把我的计划交给师姐,等她审过之后再送进宫呈给官家。” 天英道:“知道了!” 走出书房,寒风刺骨,赵和庆却不觉得冷,反而感到一丝兴奋。 一场关乎天下气运的英才选拔,即将拉开序幕。 而赵和庆,正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 第99章 转眼三月 光阴荏苒,冬雪消融,春风又绿汴河岸。 转眼已是绍圣元年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汴京城内外,桃红柳绿,莺飞草长,一派生机盎然的明媚春景。 汴河之上,更是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这条大宋王朝的黄金水道,在春光里焕发着无尽的活力与繁华。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大小船只穿梭往来,络绎不绝。 漕运船满载着江南的粮米、丝绸、瓷器缓缓北行; 客船、画舫装饰华美,丝竹之声隐隐可闻; 更有那满载各色货物的商船、轻盈快捷的扁舟,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两岸河堤,杨柳依依,嫩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堤岸之上,人流如织,车马喧阗。 小贩们的叫卖声、脚夫们的号子声、游客们的谈笑声,混杂着船上船工的吆喝,汇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远处,虹桥横跨两岸,桥上行人凭栏远眺者甚众,皆是在欣赏这汴水春色的游人。 在汴河渡口,赵和庆正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显得俊朗而贵气。 身后半步,站着精心打扮过、娇俏可人的阿朱和阿碧。 更后方,则是天杀与天剑以及数名精干属下。 他们在此,正是为了等候慕容复一行。 皇城司早已将消息传递过来:慕容复携其麾下家臣包不同、风波恶,将于今日午时前后,乘船抵达。 果然,没过多久,只见汴河驶来一艘颇为气派的客船。 船头一人,临风而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湖蓝色劲装,面容俊美,英气逼人,不是慕容复又是谁? 在他身后,站着两人。 左手边一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青不青、绿不绿的长衫,面容清癯,留着几根稀疏的鼠须,一副似笑非笑、惹人讨厌的模样,正是“非也非也”包不同。 右手边一人,则短小精悍,肤色黝黑,豹头环眼,顾盼之际极是威猛,乃是“一阵风”风波恶。 船只缓缓靠岸,搭好跳板。 赵和庆立刻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待慕容复步下船板,赵和庆热情地拱手上前道: “慕容兄!别来无恙否? 自苏州一别,匆匆近半载未见,可是让小弟我好生想念啊!” 慕容复见到陈庆如此热情相迎,又见其排场不小,心中颇感受用, 连忙还礼道:“陈贤弟!劳烦贤弟亲自相迎,真是折煞为兄了! 此番能得此机遇,还要多谢贤弟在京城代为斡旋,这份情谊,慕容复铭记于心!”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若无陈庆打点推荐,他想获得英才营的资格,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 赵和庆连忙摆手道: “慕容兄此言差矣! 兄台家学渊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名震江湖, 自身武艺更是超群绝伦, 即便无小弟多事,只要慕容兄肯来,这英才营中必有兄台一席之地, 他日名动天下亦是必然! 小弟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力罢了,岂敢居功?”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和庆转而向包不同和风波恶打招呼: “包三哥,风四哥,一路辛苦!” 包不同歪着头,习惯性地就想来一句“非也非也”,却被慕容复一个眼神制止。 风波恶则哈哈一笑道:“不辛苦!有劳陈公子挂心!” 寒暄已毕,赵和庆亲热地拉住慕容复的胳膊,稍稍走开两步,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慕容兄,小弟近日得了些确切的内部消息,事关此次英才营的安排,不得不提前告知兄台,也好让兄台有所准备。” 慕容复见他如此神态,心知必有要事,也凝神细听:“哦?贤弟请讲。” 赵和庆声音更低:“据悉,此次英才营将要采用直接的擂台大比形式! 最终目的,是要从天下汇聚而来的英才中,公开选拔出最强的十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十二人,将被授予极高的权柄,共同执掌皇城司最精锐的暗影力量! 听说还会被授予一个极其响亮的头衔,叫做——‘天罡龙棋将’! 慕容兄,此乃天赐良机,兄台武艺盖世,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慕容复听完,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来汴京,本意是借此平台扬名立万,结交豪杰,为日后复国积累人脉声望。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意外之喜! 直接掌控大宋皇城司的暗影力量? 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和助力?! 若真能夺得一个“天罡龙棋将”的位置,对他复兴大燕的宏图霸业,无疑将是难以估量的强援! 他对自己的武功极度自信,此刻心中已笃定,那十二个席位之中,必有他慕容复一席! 甚至…是那最顶尖的位置! 他心中狂喜,眼神中精光闪烁,几乎难以自持,但表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镇定。 赵和庆见他陷入沉思,知道鱼饵已被吞下,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故作关切地问道: “慕容兄?慕容兄?你怎么了?” 慕容复猛地回过神,连忙掩饰道: “无事,无事! 只是听闻朝廷如此大手笔,重视武备,选拔英才,心中感慨,为我大宋贺罢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正是如此!慕容兄, 小弟已在汴京最好的酒楼‘天然居’定下了一桌席面,特为慕容兄接风洗尘! 慕容兄,请!” “贤弟太客气了!请!” 慕容复此刻心情大好,笑容也越发真诚了几分。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码头,沿着繁华的街市前行不久,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酒楼便映入眼帘。 酒楼飞檐斗拱,彩绘精美,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正门之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然居”。 牌匾两侧,挂着一副木质对联,字迹潇洒飘逸,与牌匾相得益彰: 上联:客上天然居 下联:居然天上客 这副回文联巧妙而有趣,既点了酒楼的名字,又暗含赞誉之意。 “好一个‘天然居’,好一副妙联!” 慕容复抬头望去,不禁出声赞道,心中对这顿接风宴更是期待了几分。 第100章 天然居 一行人踏入天然居,立刻有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小二眼尖,见赵和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的随从、女眷皆非寻常人物, 尤其是为首的两位公子,一个俊朗贵气,一个风度翩翩, 心知来了贵客,脸上笑容更盛,腰也弯得更低了几分。 “几位贵客光临,快里面请!可有预定?”小二殷勤地问道。 天杀上前一步,沉声道: “我家公子已定了二楼的临河雅间‘听潮阁’。” “原来是陈公子!早就给您备好了,诸位请随我来!” 小二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闻言更是恭敬,连忙在前引路。 天然居内里装饰典雅而不失奢华,大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酒菜香气四溢。 他们沿着楼梯而上,来到二楼。 相比一楼的喧闹,二楼清静了许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 小二推开“听潮阁”的门,一间雅致的包间呈现眼前。 房间布置精巧,墙上挂着山水字画,角落放着青瓷花瓶,燃着淡淡的熏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正敞开着,窗外便是流淌不息的汴河。 凭窗远眺,河面上舟楫往来如梭, 对岸垂柳依依,远处虹桥如虹, 更远处汴京城鳞次栉比的屋宇和巍峨的宫墙轮廓依稀可见, 春光水色与都市繁华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好景致!”慕容复忍不住赞了一声,对此处十分满意。 众人分宾主落座。 赵和庆自然是主位,慕容复坐于客位首席,包不同、风波恶依次坐下,阿朱、阿碧则侍立在赵和庆身后。 天杀、天剑等人自有安排,并未入席。 小二麻利地奉上香茗和精致的干果点心,然后递上菜单。 赵和庆看也不看,直接吩咐道:“就按之前定好的席面上菜吧!务必精致!” “好嘞!陈公子您放心,保管诸位贵客满意!”小二唱了个喏,躬身退下。 不多时,各色佳肴美馔便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皆是天然居的招牌菜: 肥美的黄河鲤鱼脍、晶莹剔透的蟹黄汤包、香气扑鼻的炙子骨头、鲜嫩欲滴的时蔬……配上醇香的杜康酒,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席间,赵和庆妙语连珠,不断劝酒布菜,慕容复也是风度翩翩,应对得体。 包不同虽偶尔想抬杠,但被慕容复眼神制止,倒也相安无事。 风波恶则是大快朵颐,吃得十分畅快。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和庆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慕容复道: “慕容兄,有件事需得向你告罪。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小弟需得赶回江西老家祭祖。 之后即动身前往解州,协助家父处理一些事务,恐怕要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回京。”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遗憾: “如此一来,怕是无法亲眼见证慕容兄在英才营擂台之上,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的绝世风采了,实在是憾事一件!” 慕容复闻言,心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士子官员回乡祭祖、听从父命乃是正理,他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也面露惋惜道: “贤弟孝心可嘉,正事要紧。 只可惜不能与贤弟在京城把臂同游,实为憾事。 他日贤弟若得闲暇,定要来姑苏,让为兄一尽地主之谊。” 赵和庆笑道:“一定一定。”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道: “不过,在离京之前,小弟还想再为慕容兄尽一份心力。 今晚,我想带慕容兄去拜访一位朝中重臣。”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慕容复心中一动。 “乃是当今太尉,苏相。” 赵和庆正色道,“苏相乃家师子瞻公之胞弟,与我有通家之好。 我已递了帖子,苏相答应今晚在府中一见。 我为慕容兄引荐一番,若能在苏相面前留下些印象,对慕容兄日后在京城行事,或有些许裨益。” 慕容复一听,内心一动! 太尉苏辙!这可是当朝宰相,真正位高权重的核心人物! 若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其价值都远超寻常! 这个贤弟,简直是他的福星,有事他是真出力啊! 激动之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何今日来接船,只见阿朱阿碧,却不见他当初送出的另一个重要棋子——刘英?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关切地问道: “贤弟如此厚爱,为兄真是……不知何以为报! 只是……今日为何未见英妹随行?她可是身体不适?” 赵和庆心中暗道:“来了!” 他早就料到慕容复会有此一问,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摆手笑道: “劳慕容兄挂心了。 英子她……上月便已随家姐先行前往解州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 “是家父的意思,说是想见见她……嘿嘿,慕容兄,说不定今年年底,你就能喝上小弟的喜酒了!” 慕容复闻言,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是被未来公公叫去审查了,看来这步棋走得妙极! 他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连拱手: “恭喜贤弟!贺喜贤弟!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届时为兄定要备上一份厚礼!” 但他眼珠一转,又摆出一副为兄弟考虑的样子,说道: “只是……贤弟,请恕为兄直言,英妹虽好,但出身终究……低微了些, 若为正妻,恐于贤弟前程及家族颜面有碍。” 他身体微微前倾,: “贤弟可还记得我在姑苏那位表妹,语嫣? 贤弟当日也曾有一面之缘。 不是为兄自夸,我那表妹,容貌堪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更兼性情温婉,博览群书,尤其对天下武学知之甚详。 若贤弟有意,为兄愿亲自前往曼陀山庄,向我舅母提亲,促成这段良缘,岂不美哉?” 赵和庆听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心中更是天雷滚滚! 好家伙,这慕容复为了拉拢自己,真是下血本啊! 送完侍女送表妹,这是要一条龙服务,把他彻底绑上复兴大燕的战车? 而且送的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王语嫣! 这怎么可能?!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慕容兄说笑了!说笑了! 语嫣小姐天仙般的人物,小弟岂敢唐突? 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慕容复见他反应激烈,只当他是年轻人面皮薄,不好意思。 他已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回去定要好好跟舅母和表妹说道说道, 若是能亲上加亲,将这陈庆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那复兴大燕的希望岂不是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再次举杯: “贤弟!来,满饮此杯!” “慕容兄,请!” 赵和庆心中暗擦一把冷汗,连忙举杯相迎,将这要命的话题遮掩过去。 第101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酒足饭饱,日头尚早。 赵和庆兴致不减,笑着对慕容复道: “慕容兄,这汴京繁华,首重一‘乐’字。 看了市井喧嚣,岂能无丝竹管弦之雅趣? 小弟知一处好所在,堪称汴京勾栏之冠,不若同去听听曲,解解酒乏,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慕容复本就是风流自赏的人物,对于这等风雅娱乐自然是从善如流,欣然应允: “客随主便,但凭贤弟安排。” 一行人便离了天然居,穿街过巷,来到一处车马盈门的所在。 但见一座极大的彩楼欢门,门前多为伶俐的帮闲,见到赵和庆这等气派的公子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殷勤引路。 进入其中,更是别有洞天。 楼内空间极大,分作数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台上正有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琵琶箜篌的乐声翩跹起舞,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雅座和包厢,已是坐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宾客,或低声谈笑,或击节赞赏,气氛热烈而不失风雅。 训练有素的女侍托着酒水果盘穿梭其间,动作轻盈,笑容甜美。 帮闲直接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视野极佳的雅厢。 此处既能清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又保有相对的私密性。 刚落座,便有侍女奉上香茗、时新果品和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 赵和庆随意点了几样名点,又要了一壶上好的兰陵美酒。 不多时,乐声一变,从先前的欢快转为婉转缠绵。 一位抱着琵琶、身着淡绿襦裙的歌伎走上台来, 先是对着四方宾客盈盈一礼,然后轻拨琴弦,朱唇微启,唱起一曲婉约动人的小调。 歌声清丽柔美,如泣如诉。 慕容复斜倚在软榻上,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桌面,听得颇为入神。 他自幼生长在江南锦绣之地,于音律一道亦有涉猎,此刻听着这小曲,别有一番韵味。 包不同似乎也想点评几句,但看着慕容复享受的神情,终究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风波恶则对音乐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在桌上的点心和美酒上。 赵和庆在一旁微笑着为慕容复斟酒,偶尔低声解说一下曲目的来历或歌伎的轶事,显得既风雅又体贴。 期间还有相识的富家子弟过来打招呼,赵和庆也从容应对,并将慕容复引荐给他们, 言语间对慕容复极为推崇,让慕容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样,听着小曲,品着美酒,享受着这顶级的声色之娱,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然渐暗。 见时候差不多了,赵和庆便起身结账,引着众人出了勾栏。 华灯初上,汴京的夜市开始苏醒。 赵和庆并未带着慕容复再闲逛,而是穿行了几条街道,来到一处颇为幽静的坊巷。 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座粉墙黛瓦的宅邸,门楣并不十分张扬,但规制不小。 赵和庆指着宅门道: “慕容兄,此地乃我陈氏在汴京的一处别院。 平日空置,只有几个老仆看守。 慕容兄远道而来,岂能居于客栈,有失身份? 小弟已让人略作打扫,添置了些用具,今后此处便是慕容兄在汴京的居所。 还请万勿推辞,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慕容复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暖意和惊叹。 这陈贤弟做事,真是周到得令人发指! 连住处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而且还是这般清静雅致的独门宅院,比鱼龙混杂的客栈要舒适得多。 他连忙拱手,由衷感谢道: “贤弟……你这……让为兄如何感谢才好! 如此厚待,真是令为兄宾至如归,感激不尽!” 赵和庆笑道: “慕容兄与我乃生死之交,何须客气? 宅中一应仆役侍女,皆是近几日特意从牙行采买的新人, 身家清白,慕容兄尽可放心使用。 午后我便已派人回来传话,让他们备好热水。 慕容兄与包三哥、风四哥舟车劳顿,可先行沐浴更衣,解解乏。 稍后,我再过来接慕容兄一同前往苏相府邸拜见。” 安排得如此细致入微,慕容复已是无话可说,只能再次道谢: “有劳贤弟费心! 如此,便请贤弟稍候,待为兄沐浴更衣,便随贤弟前往。” 说着,慕容复便与包不同、风波恶一起,在几名仆役引领下,穿过前院,前往内院。 内院早已准备妥当,热水氤氲。 待领路的仆役退出去之后,慕容复神色一凛,对风波恶使了个眼色。 风波恶心领神会,身形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间,在宅邸中快速游走探查了一番。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去而复返,低声道: “公子,查探过了。 庄中仆役侍女约摸十余人,皆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看来没什么问题。” 慕容复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 “陈贤弟安排,自然是周到的。 只是我等身处大宋都城,步步惊心,复国大业未成,不得不事事小心。 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吩咐道: “风四哥,包三哥,今晚你二人不必随我前往。 留在宅中,一方面再仔细查验一下各处,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另一方面……” 他声音压得更低: “想办法,暗中接触一下阿朱和阿碧那两个丫头,问问她们这几个月跟在陈庆身边,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陈庆待她们如何? 有无旁敲侧击打听过我慕容家之事? 务必问得仔细些。” “是,公子!”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他们丝毫不知,阿朱与阿碧早已在赵和庆和天英数月来无微不至的关怀、潜移默化的引导下,心思发生了转变。 加之赵和庆早已料到慕容复会有此一招,提前与二女统一好了说辞。 无论包不同和风波恶如何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只会是让慕容复更加安心的话。 慕容复自觉安排妥当,这才放心地踏入浴桶,享受起这难得的舒适与放松,心中对今晚拜见苏辙之事,充满了期待。 第102章 太尉府 夜色渐浓,汴京城中万家灯火。 慕容复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头戴同色方巾,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他与赵和庆汇合后,两人乘坐马车,仅带着两名挑着礼担的仆役,向着苏辙府邸行去。 苏辙的府邸位于内城,此处多是达官显贵的宅邸,环境清幽,守卫也明显森严许多。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来到苏府门前,但见门庭肃穆,早有门房管事在侧门候着。 赵和庆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对那管事客气地拱手道: “有劳通禀,江州陈庆,依约前来拜见世伯。” 那管事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并未怠慢,躬身还礼道: “陈公子客气了,老爷已有吩咐,请您稍候,容小人入内通传。” 说罢,转身从侧门进入府内。 慕容复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赞这宰相门房的规矩。 不过片刻,那管事便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那人笑容可掬,先是对赵和庆深深一揖: “陈公子,老爷正在书房相候,请随小人来。”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慕容复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赵和庆连忙介绍道: “这位是我至交好友,姑苏慕容公子,今日特一同前来拜见世伯。” 慕容复亦上前一步,拱手道: “晚辈慕容复,冒昧叨扰,还请代为通禀。” 那执事显然也知慕容复之名,笑容不变,还礼道: “慕容公子大名,如雷贯耳。 老爷亦有交代,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被引着从侧门进入苏府。 这便是高门大户的规矩,除非有圣旨或极特殊情况,否则正门轻易不开, 即便贵客来访,亦是从侧门引入。 进入府内,但见庭院深深,布局规整,虽无过多装饰,但一草一木皆见章法。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区域。 那人在一间亮着灯火的房门前停下,轻轻叩门,低声道: “老爷,陈公子与慕容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请进。” 那人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对赵和庆和慕容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和庆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示意慕容复跟上,这才迈步进入房中。 慕容复亦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壁皆是通顶的书架,堆满了各类典籍卷轴。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条形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一位身着深紫色常服、头戴软脚幞头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后,手执一卷书册阅读。 他面容清癯,目光中透着睿智,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当朝太尉、门下侍郎苏辙。 赵和庆一进门,便立刻趋步上前,躬身长揖道: “庆,拜见世伯。 深夜叨扰,实乃罪过。” 慕容复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亦是深深一揖道: “晚辈慕容复,久仰苏相大名,今日得蒙召见,三生有幸,冒昧之处,万望海涵。” 苏辙这才放下书卷,抬起眼,目光先是在赵和庆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笑意,虚抬了抬手: “庆哥儿来了,不必多礼。 自家人,何须如此客套。” 待赵和庆直起身,苏辙的目光才转向慕容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道: “这位便是名满江南的慕容公子?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老夫亦曾听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赫赫威名, 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不虚。 请起吧。” “苏相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慕容复心中微喜,但态度依旧谦逊,缓缓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放得极低。 “坐吧。”苏辙指了指书案下首早已备好的两个木凳。 “谢世伯(谢苏相)。” 赵和庆和慕容复道谢后,才依言坐下。 此时,早有侍女奉上两盏热茶, 苏辙并未立刻提及正事,而是先问起了赵和庆的家事: “庆哥儿,近日可有收到你父亲的家书? 他在解州任上一切可好? 西北边事纷扰,解州亦是紧要之地,他担子不轻啊!” 赵和庆恭敬答道: “劳世伯挂心。 前日刚收到家书,家父在任上一切安好, 只是公务确实繁忙,常与侄儿提及西北防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家父亦在信中嘱咐侄儿,若得闲暇,定要代他向世伯问好, 言道昔日京师请教之谊,未尝敢忘。” 苏辙捋须点头: “伯修勤于王事,国之干城也。 庆哥儿,你过几日亦要前往解州, 当用心辅佐你父亲,多学多看,于兵事民政上多用些心,将来方能为国效力。” “小侄谨记世伯教诲。”赵和庆恭声应道。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苏辙才将话题转向慕容复: “慕容公子此次北上入京,可是参与官家新设的英才营?” 慕容复连忙欠身回答: “回苏相话,正是。 晚辈蒙陈贤弟推荐,得此机缘,愿以此微末之技,报效朝廷,略尽绵力。” 他回答得十分得体,既点明了赵和庆的引荐之功,也表明了自己的报国之心。 苏辙微微颔首道: “嗯。英才营之事,乃官家亲政后,重振武备、选拔干才的重要举措。 官家对此寄予厚望,朝廷亦投入甚巨。 此次以擂台较技为主,公开遴选,优胜者将委以重任。”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慕容复: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武功卓绝,正是国家急需之才。 望你能在英才营中全力以赴,崭露头角, 不负官家圣恩,亦不负庆哥儿举荐之情。 若真能跻身前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话,既是鼓励,也是暗示, 听得慕容复心头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权柄、光复大燕的希望。 他强压激动,肃然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苏相期望,不负朝廷厚恩!” 苏辙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而问了些江南风物、武林轶事,显得颇为随和。 慕容复自是小心应对,言辞谦恭有礼,又不失世家公子的风范,给苏辙留下了“武功高强、知书达理”的不错印象。 约莫一炷香后,苏辙脸上露出一丝倦色,端起了茶盏。 赵和庆见状,立刻知机地起身,慕容复也赶忙跟着站起来。 赵和庆拱手道:“夜色已深,不敢再扰世伯。小侄与慕容兄就此告辞。” 慕容复亦躬身道:“多谢苏相拨冗相见,晚辈受益匪浅,铭感五内。” 苏辙并未起身,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嗯。去吧。 庆哥儿,好生招待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在京中若遇难处,可让庆哥儿知会府上一声。” 这最后一句,看似随口一提,却无疑给了慕容复一颗定心丸,也再次抬高了陈庆的地位。 “是,谨遵世伯(苏相)吩咐。” 两人再次行礼,而后低着头,缓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门外,才转身随着候在外面的管事离去。 走出苏府大门,慕容复仍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梦境。 当朝太尉的接见以及对未来的明确暗示……这一切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看向身旁的赵和庆,由衷地叹道: “贤弟……此番恩情,为兄……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赵和庆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慕容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能得苏世伯几句提点,于兄台前程必有裨益。 时辰不早,我送兄台回寓所休息,明日还需为英才营之事早作准备。” “好,好!有劳贤弟!”慕容复连连点头。 月光下,两人心思各异,却都带着对明日的美好期许。 而书房内,苏辙缓缓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案上的书卷。 第103章 再给慕容复点甜头 将慕容复送回宅邸后,赵和庆并未多做停留,返回了自己的别院。 夜色已深,别院中静悄悄的。 天英早已按照计划,随赵宁儿前往皇城司的秘密据点。 此刻的别院,除了些早已歇下的仆役侍女,便只剩下阿朱和阿碧两个丫头还亮着灯等候。 听到马蹄声,阿朱机灵地跑出来开门。 待赵和庆进门后,她凑近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公子,您可回来了。 风四爷(风波恶)果然悄悄来找过我们姐妹了。” 赵和庆脚步未停,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轻声问道: “哦?他都问了些什么?你们如何应对的?” 阿朱紧跟在他身后,小声回话: “就是问了公子平日待我们如何,可有打听慕容家的事情, 还有……还有公子平日都和哪些人来往,对…对慕容公子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们都按公子先前教的话说了。 说公子待我们极好,从不过问慕容家的事, 只偶尔称赞慕容公子武功高强、是当世英雄, 风四爷听着,好像还挺满意的,又问了几句闲话就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赵和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出所料的微笑。 慕容复果然还是派人心存疑虑地来探查了,不过这都在他算计之中。 阿朱和阿碧的回答,既维护了他陈庆的形象,又暗中捧了慕容复,正好打消其疑虑,甚至可能让其更加确信陈庆是值得拉拢的盟友。 “做得很好。”赵和庆赞许地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快去歇息吧。” 打发走了阿朱阿碧,赵和庆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烛光下,他铺开纸张,磨墨润笔。 他需要为慕容复准备一份礼物。 慕容复是他布局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用来搅动局势、吸引目光,绝不能让他因为情报不足而阴沟翻船。 当然,这份资料必须是经过精心筛选和加工的。 既要显出价值,让慕容复深信不疑, 又不能泄露真正的机密,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一行行清晰的小楷落在纸上: 英才营部分参赛者信息摘要(内部参考,来源纷杂,未必全然准确,望慎察) 玄魁:少林寺达摩院弟子,师从灵门禅师。 精修《金刚不坏神功》,肉身强横,防御极强,内力刚猛浑厚。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性情刚直,打法硬朗,极难缠。 玄机:少林寺罗汉堂弟子,师从灵门禅师。 擅长《拈花指》、《多罗叶指》,指力精湛,隔空伤人,技法巧妙多变。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佛学修为亦深,临阵冷静。 乔峰:丐帮帮主汪剑通弟子。 修习《擒龙功》、《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豪气干云。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实战能力极强,疑似遇强愈强,需极度警惕。 陈勇:丐帮大义分舵副舵主。具体功法不详。 预估实力:先天境。 张灵玉:龙虎山天师府嫡传弟子。修习《龙虎玄功》。 预估实力:先天境。 洪光:浙江天台山止观禅寺武僧。 功法不详,传闻外功登峰造极,尤擅腿法。 预估实力:不详。 备注:僻处东南,信息甚少,需临场观察。 …… (其后又列举了七八个名字,皆是各地颇有名气的青年高手,各有特点,但信息相对简略。) 赵四:禁军枪棒教头。据传乃军中高手,精通太祖一脉《囚龙棍法》,棍法刚猛凌厉,实战经验丰富。 预估实力:先天境。 写到这里,赵和庆笔尖顿了顿,嘴角微扬。 将自己的假身份“赵四”也塞进去。 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将墨迹吹干,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信函之中。 第二日一早,赵和庆便再次来到慕容复下榻的宅邸。 慕容复显然也起得很早,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见到赵和庆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 “贤弟,如此早过来,可是有事?” 赵和庆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函,神色郑重地递给慕容复,低声道: “慕容兄,小弟昨夜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为兄台再做些什么。 于是动用了些关系,费了些周折,总算弄到了一份关于此次英才营部分强劲对手的内部评估资料。” 他语气诚恳道: “虽说是内部流出,但来源纷杂,未必全然准确,且肯定不全,仅供慕容兄参考,希望能对兄台备战有些许助益,至少做到心中有数,遇敌不慌。” 慕容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 他急忙接过信函,迫不及待地抽出纸张,快速浏览起来。 越是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但眼中的喜色却也愈浓。 这上面列举的名字、师承、武功特点,与他所知的一些江湖信息都能对上,尤其是少林玄魁、玄机,丐帮乔峰等人,确是此次英才营中最顶尖的竞争者。 “贤弟!你这……你这让为兄……” 慕容复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一种“得此兄弟夫复何求”的感慨, “此物太过珍贵!贤弟为为兄之事,真是殚精竭虑,冒了风险了! 此恩此情,为兄永世不忘!” 赵和庆连忙摆手道: “慕容兄言重了!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只要能对兄台有所裨益,小弟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只是切记,此物万勿示于他人,看过记下便好。” “自然!自然!” 慕容复连连点头,将名单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看着慕容复如获至宝的样子,赵和庆心中淡然一笑。 第104章 黑衣人 赵和庆告别慕容复之后就开始自己“陈庆”这个旧身份的收尾工作。 另一边, 黄河之上。 一艘不大的客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船舱内,气氛有些不自然。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 三人围坐,正是谭公、谭婆以及他们的儿子谭望。 还有一个坐在稍远些位置的人,正是赵钱孙。 谭公呷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几分期望,对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说道: “望儿,你的《渔叟功》和《回打软鞭十三式》都已练得纯熟,内力也已至后天巅峰。 这次朝廷大开武会,汇聚天下英才,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借此机会,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先天之境,当非难事。 我太行山冲霄洞的将来,可就全指望你了!” 谭望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一旁的赵钱孙眼神闪烁,闻言接口道: “望儿,你爹说得对。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 我听说,朝廷为了这次武会,可是下了血本, 不但有宗师亲自授课指点,更能获得宫中珍藏的秘药宝丹! 你若能大放异彩,得到一两样天材地宝,对你日后冲击更高境界,大有裨益啊!” 这关切的话语,瞬间激怒了谭公。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指着赵钱孙骂道: “放你娘的屁! 赵钱孙,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假惺惺? 望儿是我冲霄洞的传人,是我的儿子! 用不着你在这里充好人指手画脚!” 谭婆一见,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谭公的头上,柳眉倒竖: “你个老不死的! 怎么跟师哥说话呢?! 师哥也是一片好心!” 赵钱孙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的神情,摆手道: “小娟,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不怪谭兄生气……” 他说着,目光却与谭婆悄然一对。 舱内一时气氛尴尬而紧绷。 谭公气得呼呼直喘,谭婆怒目而视,赵钱孙则暗藏得意, 而谭望则低着头,仿佛对眼前这闹剧早已麻木。 突然,谭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 “不对……” 她侧耳倾听,声音有些发紧,“太安静了?!” 经她一提,谭公和赵钱孙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舱门帘子一掀,一道黑影闪入舱内! 其速度之快,远超谭公、谭婆等人的想象! 那黑影的目标明确,闯入的瞬间,一只手掌已从斗篷下探出,直印向舱门口的赵钱孙! “噗!” 一声闷响。 赵钱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身体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 头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师兄!!!” 谭婆发出一声尖叫。 那黑衣人一招得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又是三掌拍出。 一掌印向谭公仓促架起的双臂,只听“咔嚓”骨裂之声,谭公惨叫一声,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一掌拍向谭婆肩头,谭婆只觉得一股内力透体而入,经脉欲裂,鲜血狂喷,软倒在地。 最后一掌,则直接按在了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谭望胸口。 谭望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便如遭重锤轰击,倒飞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在争吵的四人,已是一死三重伤的结局! 谭公双臂尽碎,内腑重创,倚着舱壁,看着瞬间惨死的赵钱孙和重伤垂危的妻儿,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怒吼吼道: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那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他并未回答谭公的问题,而是缓缓踱步到奄奄一息的谭望身前。 “可惜了……” 黑衣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脸……暂时还有点用。” 话音未落,在谭公、谭婆惊恐的目光中,他抬起脚踩在了谭望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脆响。 谭望的脑袋歪向一边,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望儿!!!” 谭公、谭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目眦尽裂,血泪横流。 黑衣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转向剩下的两人道: “没事……不必痛苦,你们马上就会在黄泉路上相见。” 他顿了顿,道: “记住一句话……人做的错事,总是要还的。” 这句话瞬间击垮了谭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瞳孔骤然收缩,嘶吼道: “不可能!!不可能!!!” “是你?! 你不可能还活着!! 绝不可能!!!” 黑衣人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捏碎了谭公和谭婆的脖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舱内,只剩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那黑衣人随意地走到桌边,拉过那张赵钱孙方才坐过的椅子,从容坐下。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遮掩面容的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大约五十多岁的脸庞。 他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谭公、谭婆以及赵钱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未被波及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纠缠半生,糊涂半生……到头来,也不过是如此下场。 你们三个,倒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说完,他再次拿起酒壶,却没有再喝。 而是倾斜壶身,将里面残余的酒倾倒在自己身前的地板上。 这个动作,像是在祭奠什么人。 他眼眸中一丝哀伤一闪而逝。 祭奠完毕,他再次拿起酒壶,将壶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随即将那空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将船点燃。 做完这一切,俯下身,单手抓住谭望的头发,将其头颅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 提着那颗头颅,他身形一动,飞快来到甲板之上。 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提着人头,侧身向着河岸凌空飞渡而去! 几个起落间,他已稳稳地落在河岸。 他转过身,注视着那艘已成为一个火团的船。 就这样站着,直到那艘船,彻底被火焰吞没,沉入水中。 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颗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一晃,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105章 禁军集结 绍圣元年三月初八,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禁军大营的一处单独营帐外, 一道身影已然在空地上腾挪闪转,手中一根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 此人正是易容改扮后的赵和庆,如今的身份是禁军枪棒教头——赵四。 他此刻的容貌与之前已是截然不同。 脸上经过了巧妙的修饰,肤色变成了微褐色,眉骨显得更为粗犷,唇上甚至多了两撇短须。 整体看去,活脱便是一个二十四五岁、英气勃勃青年军官。 即便是极为熟悉的人站在面前,也绝难认出。 四日前,他将那份内部资料交给慕容复后,便以“回乡祭祖、前往解州”为由,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汴京城。 慕容复还特意出城相送,情真意切,依依惜别。 然而,船队出行不过三十里,便在预先安排好的地点进行了调换。 一名身形与赵和庆相似的皇城司好手经过易容,换上了他的衣物,坐船继续向江西方向而行,扮演“陈庆”。 而赵和庆本人,则金蝉脱壳,悄无声息地潜回汴京,入了这禁军大营,无缝切换成了“枪棒教头赵四”的身份。 这几日,他便一直居住在这军营之中,彻底融入了这个新角色。 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囚龙棍法和毫不摆架子的爽快性格,他很快便在营中树立了威信,也与几位同样要参加英才营的军中高手熟络起来。 其中尤为投契的,便是林冲和杨志。 林冲约莫二十四五,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虽只是禁军中的枪棒教头之一,但一杆枪使得出神入化,已达先天初期境界,为人又沉稳谦和,在军中颇有名望。 杨志年纪稍轻,约二十二三,乃是名将杨业之后,脸上有一块不小的青褐色胎记。 他武艺高强,尤其一口家传宝刀舞动起来泼水不进,同样也是先天初期的好手, 只是性子略显孤傲,但为人正直,重情重义。 赵和庆这几日没少与二人切磋较技。 他以囚龙棍法对战林冲的六合枪法,或是杨志的杨家刀法,皆是打得“酣畅淋漓,难分高下”。 军中武艺,讲究实战,直来直去,却又千锤百炼,于细微处见真章。 几次切磋下来,三人相互之间都生出了敬佩之意。 尤其是赵和庆的囚龙棍法,刚猛霸道却又变化精奇,让林冲和杨志这两位家学渊源的高手也赞叹不已。 武人相交,有时便是如此简单纯粹。 不过几日功夫,三人便已称兄道弟,时常一同练武,仿佛多年好友一般。 此刻,赵和庆一套囚龙棍法演练完毕,收棍而立,口鼻间喷出股股白气,体内先天真气奔腾流转。 “好棍法!”一声喝彩从旁边传来。 赵和庆转头看去,只见林冲和杨志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正站在不远处观看。 方才出声喝彩的正是林冲。 杨志也点头道:“赵兄弟这棍法,每一次看都觉得气势更胜往昔,刚猛无俦中又带着一股沙场血战的味道,真不愧是太祖流传下来的绝技!” 赵和庆哈哈一笑,抱拳道: “林兄、杨兄过奖了。 不过是晨起活动活动筋骨,比起二位的家传绝学,小弟这点微末伎俩还差得远呢。 倒是扰了二位兄弟的清梦。” 林冲走上前来,笑道: “赵兄说的哪里话,习武之人,闻鸡起舞乃是本分。 眼见英才营开营在即,更当勤练不辍。 能与赵兄弟、杨兄弟这样的高手一同切磋进益,是林某的荣幸。” 杨志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正是。 有赵兄弟这般对手,方能知自身不足。” 三人相视一笑,一股惺惺相惜的豪情在胸中涌动。 军营中号角声响起,代表着新的一日开始。 炊烟袅袅升起,士卒操练的呼喊声逐渐汇聚成洪流。 赵和庆看着眼前两位豪杰,心中暗暗思忖: 这汴京城,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容复、乔峰、林冲、杨志……各方豪杰汇聚,自己以这赵四的身份参与其中,必将搅动一番风云! “林兄,杨兄,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再过几招?”赵和庆提起哨棍,眼中战意盎然。 “求之不得!”林冲朗笑一声,提起了他的长枪。 杨志也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晨光熹微中,三条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与军营的号角声融为一体,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未时初(下午一点),一阵角号声响彻禁军大营,连绵不绝。 这是禁军集结的号令! 霎时间,原本略显喧闹的军营高速运转起来。 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军官的口令声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 各营、各指挥、各都的军士依据号令,快速奔向各自的集结位置。 不过盏茶功夫,偌大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上万禁军精锐已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在最前方,单独列着一支十人小队。 他们并未穿着铠甲,而是各自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或轻甲, 但人人眼神锐利,精气饱满,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这便是禁军系统推选出来,参加本届英才营的十名军中高手。 赵和庆便位列其中,身旁站着同样气势沉凝的林冲和杨志。 第106章 入场 点将高台之上, 一众朝廷大员与高级将领肃然矗立,衣甲鲜明,气氛庄重。 居中而立的是今日的主官——知枢密院事安焘。 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炬,自有一派威严。 左侧站着太尉、门下侍郎苏辙; 右侧则是枢密副使章惇。 这三人,正是执掌大宋军务系统的最高决策者。 再向两侧看去,殿前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等一众手握实权的高级将领分别肃立,俨然一派军容整肃、气象肃杀之象。 如此阵仗,足以彰显朝廷对此次“英才营”的重视,尤其是对其间安保事宜的周密部署。 安焘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台下万千军士,最终在那十名立于最前的军中精英身上略作停留。 他声如洪钟,朗声道: “众将士!” “今日集结,所为者何? 乃为护卫‘英才营’,扬我国威,选我干才!” “官家圣谕,天下英才汇聚京师, 以武会友,切磋竞技,此乃国之盛事! 然,京城重地,盛会之下,安危系于一线! 若有丝毫差池,损的是朝廷颜面,失的是国家威仪!” “尔等皆乃我禁军翘楚,国之锐士! 今日之重任,便落在尔等肩上! 开赴场地,各司其职,严密布防,警戒护卫! 需做到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让天下英杰安心比武,让朝廷诸公安心观赛!” 他声如雷霆,字字铿锵,极具煽动力。 略作停顿,他目光再度落向那十人小队,语气稍缓,却更显凝重: “此外,我禁军儿郎中,亦有十人参与此次擂台较技! 尔等代表的是我百万禁军的脸面! 本官在此,祝尔等于擂台之上,奋勇争先,扬我军威! 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宋军中,亦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众将士!可能完成任务?!” 台下禁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万无一失!扬我军威! 万无一失!扬我军威!” 呼声滚滚,气势如虹。 安焘面露满意之色,大手一挥,喝令: “开拔!”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上万禁军精锐应声而动,步伐整齐,军容肃穆,浩浩荡荡开出军营,直向城西的比武场地——宣武校场进发。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彰显大宋强军之威严。 申时已至,宣武校场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位于汴京外城西侧的辽阔广场,早已布置一新。 最东侧搭起一座高耸的观礼台,台上设席数百,视野极佳, 专为朝廷百官、皇室宗亲及特邀贵宾所备。 广场中央,四座巨木搭建的擂台巍然矗立,高出地面三尺,方圆十余丈,极为宽敞。 每座擂台皆竖高大旗杆,悬巨幅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之上分别绣有神兽图案与名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气势非凡。 擂台四周三丈外设结实围栏,将比武区与外界隔开。 围栏之外,环布层层阶梯观赛席,虽不及观礼台华贵,却也规模宏大,可容纳数千观众,供城中富商、英才亲友弟子观战。 万余名禁军早已按预案接管全场防务,五人一队,十人一哨,扼守要道、出口、制高点。 虽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无人敢喧哗吵闹,一派肃穆凝重之象。 酉时初,参与“英才营”比武的各地英才陆续抵达西门入口。 此处由禁军严加查验,一一核对手续。 一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上前,递过文牒,声如洪钟:“丐帮,乔峰!” 禁军验罢放行。 紧随其后的青年面容清秀,约二十余岁,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显是外家功夫了得。 他递上凭证,道:“丐帮,陈勇。” 验过之后,亦步入场中。 这陈勇,原有一段曲折往事。 十几年前,他全家遭匪徒屠戮,唯他一人侥幸逃生。 正走投无路之际,得皇城司“寻珠使”相助,被带至洛阳邙山“百草园”受训。 历经艰辛,终脱颖而出,得代号“天勇”。 此后奉命潜入丐帮,化名从底层做起。 十年来,他凭武勇血性屡立战功,终升至丐帮大义分舵副舵主。 如今作为帮主弟子乔峰之伴,代表丐帮参与此次盛会。 他快步追上乔峰,朗声道:“乔兄,请留步!” 乔峰回头,豪迈一笑:“陈兄弟来得正好,你我一同观摩这擂台气象。” 正在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步入场中,身后随着两人: 一人高瘦清癯,鼠须稀疏; 另一人短小精悍,豹头环眼, 正是慕容复与其家臣包不同、风波恶。 慕容复优雅递过凭证,淡淡道:“姑苏,慕容复。” 查验通过,他步入场中,而包不同和风波恶啧被拦在了外边。 包不同刚想“非也非也”的闹事,被慕容复一个眼神阻止。 慕容复入场目光一扫,便落在乔峰与陈勇身上,微微一笑,上前拱手道: “久闻丐帮乔峰豪迈英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峰抱拳回礼,声若洪钟:“慕容公子客气了,姑苏慕容氏,吾亦久仰!” 陈勇亦上前一步,拱手道:“丐帮陈勇,见过慕容公子。” 慕容复含笑回礼,目光在陈勇手上略一停留,道: “陈兄手上功夫想必不凡,明日擂台,期待一见。” 三人正寒暄间,又有两人步入场中。 来者是两位僧人,一人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如铜浇铁铸,乃是少林达摩院弟子玄魁; 另一人眉目清秀,眼神灵动,却是罗汉堂玄机。 二人步履沉稳,径至场中空旷处静立,不与旁人交谈,只朝乔峰、慕容复等人略一颔首,便默然等候。 随后,一位身着天蓝色道袍、头戴偃月冠的年轻道士飘然而至。 他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背负长剑,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递过龙虎山符箓凭证,禁军验看后恭敬请入。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说话的是个面容尚算端正的年轻人,递过凭证。 此后各门各派、各方势力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青城派、蓬莱派、江南霹雳堂、河北沧州……形形色色,共计一百二十余人,陆续通过查验,汇聚于广场中央预备区域。 或兴奋雀跃,或沉稳内敛,或睥睨四方,或暗自观察,人生百态,尽汇于此。 赵和庆、林冲、杨志等十名禁军代表,早已随军抵达,聚于军方专属区域。 他们统一身着禁军轻甲,格外醒目。 赵和庆抱臂而立,默默打量着每一个入场之人。 身为穿越者,他心中也是激动难抑——眼前这些,可都是书中的人物! 酉时过半,天色渐暗。 然而宣武广场上,无数火炬、灯笼及高台四角悬挂的巨型“风灯”已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人影摇动,气氛愈加热烈而紧张。 忽然,东侧观礼台后方传来清脆的净鞭声响,随即一声蕴含内力的高喝传遍全场: “官——家——驾——到——!” 霎时间,全场肃然。 无论台上官员将领,还是台下禁军将士、参赛英才,尽皆躬身行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参见官家!” 在万众瞩目中,大宋天子赵煦在内侍、宫女及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自观礼台后方缓步而出。 他身着绛纱袍,头戴折上巾,虽年纪尚轻,却眉宇含威,步伐沉稳,目光扫视全场。 汝南郡王赵宗兴紧随其后。 赵煦行至观礼台最前方,双手微抬,声音清越道: “免礼!” “谢官家!”众人这才直身肃立。 赵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朝气蓬勃的面孔,朗声道: “今日,我心甚悦!” “为何?因见大宋未来可期,见天下英才齐聚于此!” “自太祖皇帝定下文武并重之国策,我大宋已承平百年。 然今西北烽烟未靖,北辽虎视眈眈,正需我等君臣一心,文武并用,重振国威!” “故朝廷特设此‘英才营’,不拘一格,选拔天下英才! 无论尔等出身宗门、世家,或来自军旅、寒门, 只要身怀绝技,忠于王事,皆可在此擂台之上,一展所长!” “我愿见尔等之勇武,更愿见尔等为国效力之赤诚!” “此次擂台较技,优胜者,朝廷不吝封赏! 功名富贵,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皆可得之!” “我,在此看着你们!” 赵煦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台下众多年轻武者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现在,”赵煦略顿,提高声音, “我宣布,英才营擂台大比,抽签开始!” 话音落下,数名皇城司官员抬上一只巨大签箱,置于观礼台前。 另一官员手捧名册卷轴,所有参赛者姓名皆录于其中。 第107章 抽签 抽签正式开始。 一名皇城司官员上前,朗声宣读规则: “签分甲、乙、丙、丁四组,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擂台。 每组各有三十二签,合计一百二十八签,诸君名讳皆已录入。 抽得同组同神兽签者,即为第一轮对手!” 另一名官员则走向那巨大的签箱。 只见这签箱以红木制成,正面开一圆孔,仅容一臂伸入,内部结构不明。 官员将手伸入,似乎在搅动。 “甲青龙,首签——” 官员高声唱喏,手从箱中抽出,展开一张绸布, “少林寺,玄魁!” 那面容刚毅的少林僧人身形未动,只是双掌合十,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抽中与否,对手是谁,皆为空相。 官员的手再次探入箱中,看似随意地搅动,实则指尖在内部机括上轻轻一拨。 “甲青龙,次签——伏牛派,柯千岁!” 人群中,一个身材非常哇塞的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苦涩。 她望向远处的玄魁,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嘟囔道: “怎…怎就第一轮便遇上少林达摩院的高僧?这手气……” 语气中已带了三分怯意。 …… “乙白虎,首签——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灵玉闻言,只是微微抬眼,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乙白虎,次签——少林寺,玄机!” 那眉目清秀的僧人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苦笑摇头,看向张灵玉的方向,低声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竟是对上天师府高真,小僧唯有尽力而为。” 张灵玉感受到目光,向其微微颔首致意,姿态出尘。 “丙朱雀,首签——丐帮,乔峰!” 声音刚落,乔峰便朗笑一声:“好!” 声若洪钟,充满了期待,毫无惧色,唯有蓬勃战意。 “丙朱雀,次签——泰山单家,单小山!” 一个身着短打劲装、身材精悍的年轻人闻声猛地抬头,脸上先是闪过惊愕,随即化为强烈的兴奋与斗志,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钢鞭,朝着乔峰的方向大声道: “久仰乔兄之威名! 能向乔兄讨教,单小山三生有幸! 擂台上,还请赐教!” 豪气干云,竟无丝毫畏惧。 乔峰目光投去,见其斗志昂扬,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抱拳回道: “单兄弟好气魄,乔某拭目以待!” “丁玄武,首签——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自信的微笑,折扇轻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丁玄武,次签——丐帮,陈勇!” 陈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迅速瞥了一眼慕容复,心中凛然: “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 他感到一股压力,但随即想到自身十年苦功,眼神立刻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慕容复也看向了他,目光在陈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 “乙青龙,首签——禁军,林冲!” 林冲抱拳领命,面色沉静如水,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 “乙青龙,次签——青城派,司马琳!” 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剑客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林冲的身影,暗自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竟第一轮就抽到先天…这下麻烦了…” 抽签仪式继续进行,官员一次次将手伸入签箱, 一个个名字被唱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战意高昂有人未战先怯。 “甲白虎,首签——青城派,司马卫!” “甲白虎,次签——蓬莱派,云卓立!” 那蓬莱派弟子闻言,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服。 “丁朱雀,首签——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丁朱雀,次签——沧州枪王,韩明!”一位手持长枪的壮汉虎目圆睁,喝道: “某家正要领教谭兄高招!” “乙玄武,首签——江南霹雳堂,雷火!” “乙玄武,次签——禁军,杨志!” 杨志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点头,手不自觉握紧了身边的刀柄。 那名为雷火的汉子则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皮囊,信心满满。 …… 高台之上,安焘、章惇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众生相,对于这精心“安排”的对阵结果,他们心知肚明。 如此操纵,既是为了确保朝廷关注的“种子”能顺利晋级,避免强强过早相遇,亦是为了试探某些人的真实实力,甚至可能包含更深层的政治意图。 赵和庆站在禁军队伍中,听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对阵,心中一阵得瑟。 “小爷我安排的对战结果怎么样?” 所有签位抽取完毕,皇城司官员将最终的对阵名录呈交御前。 皇帝赵煦扫过名录,微微颔首,朗声道: “签位已定,天意如此!望诸君恪守武德,各展所能!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兵械凶险,但切记点到为止,不可妄伤性命!” “明日辰时,擂鼓开赛!” 第108章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抽签仪式结束,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在禁军的引导下有序离场。 蓬莱派的云卓力也与师父及两位师弟回到了下榻的悦来客栈。 席间,师徒几人简单用了些饭食,谈论着今日所见及明日的比试。 云卓力表面应和,心中却有些躁动难耐。 他放下碗筷,对师父拱手道: “师父,二位师弟,明日我将要对战那青城派的司马卫,需得养精蓄锐,便先回房调息静修了。” 师父捻须点头,颇为赞许: “嗯,卓力知进退,明轻重,甚好。 去吧,务必以最佳状态迎战,扬我蓬莱威名。” “弟子遵命。” 云卓力恭敬退下,回到了二楼自己的客房。 然而,房门关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本该静修养神的那位,却悄悄推开窗户,警惕地四下张望。 见无人注意,他身形一提,轻巧地翻出窗外,落在街巷的阴影中,旋即施展轻功,朝着汴京城最负盛名的“凤吟阁”方向疾行而去。 他心中火热,早已将对战抛诸脑后,只想着去那温柔乡中寻些快活,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却不知,自他离开客栈起,一道黑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的身法极高明,如同鬼魅一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云卓力行至一条僻静巷弄,此处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他正想着凤吟阁姑娘的曼妙姿容,心头一阵燥热,脚步不由更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黑影从他身后掠至,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死死堵了回去! 同时,一股诡异的内力透体而入,刺入他周身大穴,将他苦修多年的内力封死! 云卓力浑身一软,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心中悔恨滔天: “完了!为何要偷偷跑出来! 贪色误事,贪色害命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什么签?” 云卓力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窒息声,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黑影似乎并无多少耐心,手臂微松,让他得以吸入一丝空气。 声音再次催促: “说。”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云卓力不敢有丝毫犹豫,趁着这片刻的喘息,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甲…白虎…” 他本想多说些信息以求生机。 然而,他话音刚落—— “你没用了。” 那声音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云卓力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想挣扎,却感觉那扼住喉咙的手臂骤然收紧! 同时,那阴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喀嚓!” 一声清脆,云卓力的挣扎瞬间停止,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气息断绝。 至死,他眼中都凝固着恐惧与悔恨。 黑影冷漠地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他蹲下身,在云卓力颈项间摸索了一下,确认其已死亡。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囊,里面是几件薄如蝉翼的刀具和一个小瓷瓶。 他用小刷子蘸取瓷瓶中的秘制药液,仔细地涂抹在云卓力的脸上。 等待片刻,小刀小心翼翼地从下颌处探入,动作轻柔,仿佛在剥离一件艺术品。 只听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响起,一张完整的人脸面皮,竟被他生生揭了下来! 接着,他迅速将云卓力的外衣、鞋袜全部剥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看着那具尸体,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就这脸皮,还有点用处。” 他将那还带着体温的脸皮小心收入一个盒中,又将云卓力的衣物打包背起。 随后,他一把提起尸体,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掠至巷尾一个堆积杂物的角落,将尸体草草掩藏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悦来客栈,从云卓力房间的窗户翻入室内。 房间内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黑影迅速换上云卓力的衣物,对着房中铜镜,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皮面具敷在自己的脸上,仔细调整边缘,使其与自己的皮肤完美贴合。 片刻之后,铜镜中映出的,赫然正是“云卓力”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再无之前的浮躁与好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漠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吹熄灯烛,和衣躺倒在床榻上,仿佛真的一直在房中静修养神,等待着明日的擂台之战。 第109章 首番战,玄魁VS柯千岁 翌日,卯时。 宣武校场西门入口处,已然汇聚了所有参赛的英才。 经过一夜休整,有人神采奕奕,战意高昂; 有人则略显紧张,默默调整呼吸。 卯时二刻,校场大门隆隆开启,在禁军士的核验下,众人鱼贯而入,按照昨日抽定的组别,分别于四处擂台旁的指定区域静候。 辰时初,朝阳的金辉洒满广场。 “铛——!” 一声铜锣声响彻全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向了东侧观礼台。 只见高台之上,四道身影腾空而起,竟无需借力,便划过数十丈的距离,分别落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擂台的正中! 来者是四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皆是先天巅峰的强者! “铛——!”又一声锣响。 随即,皇城司官员运足内力的高喝传遍四方: “英才营大比——开始!” “青龙擂台,甲青龙,少林玄魁,对战,伏牛派柯千岁!” “白虎擂台,甲白虎,青城派司马卫,对战,蓬莱派云卓立!”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四场比试同时进行,但几乎超过半数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青龙擂台之上——美女与野兽的对决,总是更能引人注目。 玄魁与柯千岁相继跃上擂台。 玄魁一身灰色僧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自有一派宝相庄严。 而柯千岁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火爆的身段,面容娇艳,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两人刚一站定,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喧哗,尤其是柯千岁带来的那些伏牛派弟子和沿途收获的拥趸们,更是激动不已: “大和尚!识相点赶紧认输吧!你怎是我们千千女神的对手!” “千千女神无敌!打得少林秃驴找不着北!” “那大块头!警告你,敢碰我们千千一根头发,下了擂台要你好看!” 青龙擂台上的老者,冷冷扫过喧闹之处,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台下顿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放肆。 他沉声道:“老夫玄清峰,忝为青龙台裁判。 玄魁、柯千岁,你二人可已准备妥当?” 玄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小僧已准备就绪。” 柯千岁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反手从背后长袋中,“唰”地抽出一柄金光灿灿的长鞭。 鞭身不知以何种金属打造,节节相连,在晨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隐隐有寒气透出。 这正是伏牛派镇派之宝,由天外陨铁精心锻造而成的金鞭,等闲难得一见,此次为了扬名,其父柯百岁才破例让她请出。 玄清峰见柯千岁亮出兵刃,转向玄魁:“你可需选用兵器?” 玄魁缓缓摇头道: “阿弥陀佛, 佛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小僧这具皮囊,便是最好的兵器。” 玄清峰微微摇头,他眼光老辣,早已看出二人修为差距悬殊。 玄魁虽年轻,却已是先天初期,更是修炼了少林绝学金刚不坏神功,肉身强横无比。 而柯千岁不过后天后期境界,纵有神兵利器,恐怕也难以破开玄魁的防御。 胜负,在登台那一刻几乎已无悬念。 他不再多言,退至擂台边缘,朗声宣布: “既如此——比试开始!” 令下之后,台上情形却有些诡异。 玄魁依旧合十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竟似入定一般,周身空门大开,又仿佛毫无破绽。 柯千岁手握金鞭,摆开架势,却迟迟不敢贸然进攻。 对方的气场,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感觉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似乎都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就在这时,赵和庆拉着林冲和杨志也挤到了青龙台附近。 这场他暗中安排的焦点战,他自然要来亲眼看看效果。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林冲,低声笑道: “林兄,你觉得这场谁能赢?” 林冲扭过头,没好气地白了赵和庆一眼,反问道: “你说呢?”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一旁的杨志则是一脸正色,分析道: “依我看,玄魁大师必胜无疑。 那柯姑娘虽兵刃奇异,但修为差距过大,恐怕难以撼动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之身,胜算渺茫。” 他一说完,却发现赵和庆和林冲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杨志纳闷:“怎么了?我分析得不对?” 赵和庆忍着笑,低声道: “杨兄,分析得很对,非常在理。 不过…你看看四周。” 杨志疑惑地环视四周,顿时头皮一麻。 只见周围十几个明显是柯千岁支持者的年轻少侠,正对他怒目而视,仿佛他再说一句就要扑上来群殴他一般。 杨志嘴角抽搐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往林冲身后挪了半步。 台上,玄清峰皱了皱眉,再次开口: “你二人还打不打? 比试规则,若一柱香内无人主动进攻,便视同双方弃权!” 柯千岁闻言,银牙一咬。 她并非不想打,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弃权是绝不可能的!她娇叱一声,体内内力奔涌,手腕一抖! “咻——!” 金鞭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空气,直直砸向玄魁光溜溜的脑袋! 这一鞭势大力沉,显然毫无保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魁不闪不避,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 “当!!!” 一声巨响!金鞭结结实实抽在玄魁的头顶,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嚯——!”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这…这和尚的头是真的铁!” “我的娘诶!柯女侠那一鞭,石头都能抽碎了吧?他居然没事?” “少林金刚不坏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柯千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掌发麻,心中骇然。 但她性子倔强,不肯就此认输,身形展动,手中金鞭舞得如同金色狂蟒,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抽向玄魁的周身要害! “当当当当当——!” 密集撞击声连绵响起,火星四溅! 玄魁依旧岿然不动,身体仿佛铜浇铁铸,任凭那陨铁金鞭如何抽打,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台下有年轻人看得焦急,忍不住大吼道: “千千!攻他下盘!” 柯千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招式雅观与否,求胜之下,闻声手腕一翻,金鞭贴地疾扫,竟真使出一招“撩阴鞭”,直取玄魁胯下! 她心中发狠:“我就不信你这地方也能练得比我的金鞭还硬!” 说时迟那时快,玄魁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腿一格—— “啪!” 金鞭狠狠抽在他小腿之上,依旧无功而返! 玄魁放下腿,目光正视柯千岁道: “阿弥陀佛。 女施主,鞭法刁钻,却非正道。 你若再执意攻这等阴损之处,就休怪贫僧无礼了。” 柯千岁被他看得心头一慌,又听其言语如同教训,羞恼之气直冲头顶。 她娇叱一声:“要你管!” 身形猛地一侧,如灵燕般掠至玄魁身后,手中金鞭不再是抽,而是笔直地捅向玄魁的后庭! “噗……”台下赵和庆直接笑出了声, “这姑娘长得挺水灵,怎么尽用这些下三路的招数? 伏牛派的武功路数这么别致吗?” 台上,玄魁的耐心显然也已耗尽。 就在那金鞭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反手一抄,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鞭梢! 柯千岁只觉得鞭上一股巨力传来,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玄魁握住金鞭,缓缓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柯千岁,摇了摇头: “这就是名动河南的伏牛派百胜神鞭吗? 今日领教,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他手臂轻轻一抖一送。 “啊!”柯千岁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鞭上传来, 整个人顿时离地而起,被抛飞出去, “噗通”一声跌落在擂台下,虽未受伤,却也是狼狈不堪。 玄清峰即刻上前,高声宣布: “甲青龙,少林玄魁,胜!” 玄魁将手中的金鞭轻轻放在擂台边沿,对着台下挣扎爬起的柯千岁合十一礼,便不再多看,转身下台。 而此刻,另外三座擂台早已结束了战斗。 第110章 金光咒 四座擂台的首轮比试相继落幕,胜者晋级,败者退场,引得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尤其是玄魁那场,更是成了热议的焦点。 高台之上,负责唱喏的官员再次上前,运足内力,高声宣布下一轮的对阵: “青龙擂台,乙青龙,禁军林冲,对战,青城派司马琳!” “白虎擂台,乙白虎,龙虎山张灵玉,对战,少林玄机!” “朱雀擂台,乙朱雀,......” “玄武擂台,乙玄武,江南霹雳堂雷火,对战,禁军杨志!” 赵和庆一听,拍了拍林冲和杨志的肩膀: “林兄,杨兄,到你们了! 旗开得胜啊!” 他自己则暂时无需上场,正好可以专心观战。 三人分开,各自走向擂台。 林冲步履沉稳地登上青龙台,对面是青城派弟子司马琳。 司马琳紧握长剑,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林冲的目光。 玄青峰一声令下:“开始!” 司马琳强压恐惧,率先出手,试图抢攻。 青城剑法以轻灵迅疾着称,他一剑刺出,带起数点寒星,直取林冲胸前要穴,倒也颇具声势。 然而林冲只是微微侧身,那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与此同时,林冲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搭在了其持剑的手腕之上! “撒手。” 林冲低喝一声,内力一吐。 司马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铛啷”一声,长剑已然脱手坠地。 他尚未回过神,林冲的第二步已然踏进中宫, 左手成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司马琳只觉得巨力涌来,整个人顿时离地倒飞出去,直接跌落在擂台之外。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招。 台下甚至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冲抱拳微微一礼:“承让。” 裁判即刻宣布:“乙青龙,禁军林冲,胜!” 另一边,玄武擂台上的情形却有些奇特。 杨志手提家传宝刀,面色凝重地看着对手。 雷火并未亮出兵刃,只是嘿嘿笑着,拍了拍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裁判示意开始后,雷火却高举双手,大声道: “且慢!杨制使,这场比试,我认输!”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杨志也愣住了,皱眉道: “雷兄这是何意?尚未交手,为何认输?” 雷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杨制使,俺老雷一身本事,八成在这霹雳弹上。 可这擂台上,我又不能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玩意,怕伤了和气也怕点了这擂台。 没了霹雳弹,俺自问绝不是您这宝刀之敌。 与其上台丢人现眼,不如干脆点认输,省点力气。”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也符合他爽快的性子。 擂台限制确实极大地削弱了他的实力。 杨志闻言,收刀抱拳: “既如此,多谢雷兄相让。” 心中却也松了口气,毕竟霹雳堂的火器诡异莫测,真打起来变数极大。 观礼台上,赵宗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对身旁的侍从低声道: “去,查一查这个雷火的底细。 此人倒是识时务,知进退,更难得的是对自己和局势有清醒认知。 霹雳火器乃军中利器,此等擅长火器的人才,正是朝廷所需,可引入‘群英殿’效力。 侍从低声领命,悄然退下记录。 赵宗兴已然将雷火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的人才名录上。 裁判随即宣布: “乙玄武,禁军杨志,胜!” 这场比试,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而真正吸引全场目光的,是白虎擂台上的龙虎山与少林寺之争。 张灵玉与玄机相对而立。 一个道袍飘飘,俊秀出尘; 一个僧衣肃穆,眼神灵动。 “请!” “请!” 两人几乎同时而动! 玄机深知龙虎山功法玄妙,肉身强横,决意以少林绝技克敌。 他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宛若拈花,一股指风点向张灵玉的肩井穴!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 张灵玉不闪不避,体内龙虎玄功运转,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光华。 “噗”一声轻响,指力点中,却如中败革,竟未能穿透其护体玄功。 玄机面色不变,指法骤变,十指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张灵玉周身大穴,指力破空,发出“嗤嗤”声响,凌厉刚猛! 此番换成了七十二绝技中以迅猛着称的——多罗叶指! 张灵玉眼神一凝,竟弃了闪避的念头,踏步近身,双拳如炮,势大力沉,直来直往! 他所用并非道门绵柔功夫,而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 “嘭!嘭!嘭!” 拳指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玄机的指力虽能洞穿金石,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开张灵玉经过龙虎玄功加持的体魄。 而张灵玉的八极拳劲道刚猛,却也一时被玄机精妙迅疾的指法所阻,难以近身。 一时之间,擂台之上拳风指影交错,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大声喝彩。 久攻不下,玄机内力消耗颇大,指速稍缓。 张灵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之机,他后撤半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道印,口中低喝一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咒,开!” 第111章 众人反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咒,开!” 刹那间,令全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灵玉体表骤然迸发出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如实质般覆盖了他的全身,使他看起来宛如一尊金甲神人,威严神圣,气息陡然暴涨数倍! “什么?!” “这是……道法?!” “龙虎山竟有如此神通?!” 台下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就连观礼台上的许多官员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面露骇然! 玄机更是首当其冲,被金光和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心神剧震,指法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 “得罪了!” 金芒附体的张灵玉速度与力量暴增,一步踏出,擂台木板都为之开裂! 一拳轰出,简单直接,却带着无坚不摧的磅礴巨力! 玄机仓促间全力硬接! “铛——!” 竟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巨响! 玄机只觉得巨力沿着手臂汹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落台下! 金光骤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 张灵玉立于台上,气息微喘,面色略微有些苍白,显然施展此术消耗极大。 他对着台下的玄机行了一礼:“玄机大师,承让。” 裁判压下心中的惊骇,高声宣布: “乙白虎,龙虎山张灵玉,胜!” 全场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龙虎山张灵玉之名,经此一战,彻底响彻全场! 然而,人群中,赵和庆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他并未被那炫目的金光完全唬住。 “金光咒?听起来唬人,跟神仙法术似的……” 赵和庆内心暗忖, “但本质上,跟我的‘太虚玉鉴功’赋予内力寒冰属性差不多。 他这应该是一种极其高深的金属性内功法门, 瞬间将内力高度凝聚、极大地增强防御力和攻击力, 所以看起来金光闪闪、无坚不摧。 威力确实惊人,但对内力的消耗恐怕也是海量的……” 他看向张灵玉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这龙虎山的小道士,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而此时观众席上,所有人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 都被那超越寻常武学理解的“金光”深深震撼,纷纷交头接耳,言语中充满了对龙虎山神秘力量的敬畏与向往。 东侧观礼台上,年轻的大宋天子赵煦亦是一脸惊容, 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自幼居于深宫,虽知天下能人异士极多, 但如此直观地见到近乎“法术”的景象,仍是心头剧震,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正是来自身旁的赵宗兴: “官家,静心。 此非虚无缥缈之道法,乃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特殊道家内功。 其效在于瞬间激发潜能,将内力转化为金属般坚凝之气附于体表,故有金光乍现、力防暴增之奇效。 看似神异,实则仍是武学范畴,且代价必然巨大,观其气息浮动便知。 官家切勿被其表相所惑,堕了天子心志。” 赵煦闻言,猛地一怔, 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赵宗兴, 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暗道:“原来如此……这龙虎山,竟藏有如此奇功!” 赵宗兴表面平静,内心却是也波涛暗涌。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台下正调息回气的张灵玉,心思电转: “龙虎山天师府…自东汉张道陵立教,传承已逾千年, 历来超然物外,极少插手世俗事务。 门中高人辈出,底蕴深不可测。 这张灵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能习得这等绝学,其背后岂会无人? 天师道沉寂多年,此番遣如此出色的弟子入世参加英才营,绝非偶然, 莫非是看到了天下变局,意欲有所作为? 朝廷以往对其关注着实不够……” 他暗自下定决心:“此番英才营结束后,无论如何,必须亲自上一趟龙虎山! 即便不能请动山中那些可能存在的‘老怪物’出山, 也至少要明确天师府的态度,若能将其拉拢至朝廷一边, 得其秘术助力,于国于君,皆是大幸!”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易容成“谭望”的萧远山,那双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兴趣。 他潜藏少林藏经阁二十年,自认对天下武学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功。 “啧啧,道家玄功,果然别有乾坤, 竟能于瞬息间将肉身强化至此等地步,虽不及少林金刚不坏神功之持久,爆发力却犹有过之。” 他心中暗忖,“不过,后力不继,消耗甚巨,乃是明显弱点。 少林武学博大精深,稳扎稳打,却无此等瞬间暴涨功力之秘法…… 看来,天下之大,武学之广,非一寺一派所能尽括。 龙虎山……日后若有闲暇,倒值得去‘拜访’一番,或能窥得几分道门真谛,融于吾之武学。” 另一侧,同样易容顶替、扮作“云卓力”的慕容博,内心的震动与贪念则更为炽烈。 他所图甚大,所思所想皆与复燕大业相关。 “金光咒……好一个金光咒!” 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神深处闪烁着贪婪光芒, “此术竟能化内力为实质金甲,大幅提升攻防! 若……若我能得其秘笈,精心挑选千名忠贞死士,不惜代价令其修习此术……虽难以达到这张灵玉的境界,但即便每人只能维持半柱香,千名‘金甲力士’同时开启,冲锋陷阵,岂非能摧城拔寨,无坚不摧? 足以抵得上十万精锐!这对我慕容氏复兴大燕,将是何等助力?!” 一想到那金光璀璨的死士如天兵般冲垮敌军阵线的场景,慕容博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他暗暗发誓:“龙虎山……天师府……此术,我志在必得! 此事之后,必须设法潜入龙虎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这‘金光咒’的秘籍!” 第112章 临阵突破 观礼台上的议论声因张灵玉的惊人表现而久久不息,赵宗兴抬眼看了看天色,对身旁一位皇城司官员微微颔首。 那官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运足内力,敲响铜锣: “铛——!” 锣声压下喧嚣,官员高声唱喏: “比试继续!” “青龙擂台,丙青龙,孙乾,对战,赵默!” “白虎擂台,丙白虎,周延,对战,钱锐!” “朱雀擂台,丙朱雀,丐帮乔峰,对战,泰山单家单小山!” “玄武擂台,丙玄武,天台山止观寺洪光法师,对战,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这安排颇为巧妙。 青龙、白虎两台的比试者皆是皇城司内部人员,二人上台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快速过了几招,便由一方“险胜”一招,迅速结束了战斗,显然是为了给更有看点的比试让出时间和关注。 而真正的焦点,则落在了朱雀台与玄武台。 玄武台上,一边是来自浙江天台山止观寺的洪光法师。 他年约二十七八,面容敦厚,眼神澄澈,身着灰色僧衣,手持一根浑铁禅杖,乃是止观寺智光大师的得意弟子,修为已达后天巅峰,距离先天仅一步之遥。 另一边,则是章虚道人的弟子王平。 王平年纪稍轻,约二十二三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手持一柄狭长的柳叶刀,气息同样凝练厚重,亦是后天巅峰之境。 这两人,可非皇城司那般做戏。 裁判一声“开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阿弥陀佛!” 洪光法师率先发动,声若洪钟,手中浑铁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 一招“金刚伏魔”,势大力沉地直劈而下! 杖风刚猛,显露出极为扎实的佛门硬功根基。 王平眼神一凝,却不硬接。 他身形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手中柳叶刀化作一道寒光,贴着禅杖削向洪光握杖的手指! 这一刀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尽显其刀法的阴狠诡谲。 洪光法师变招亦是极快,手腕一翻,禅杖变劈为扫,荡开柳叶刀。 两人刀来杖往,瞬间斗在一处。 洪光的杖法大开大阖,沉稳刚猛,每一击都蕴含着佛门正大光明之气,禅杖舞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修炼的是止观寺嫡传的“大日如来杖法”,讲究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而王平的刀法则截然不同,走的是轻灵狠辣的路子。 他身法飘忽,如同附骨之疽,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 柳叶刀专攻洪光招式的衔接之处与周身要害,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这是章虚道人亲传的“幽影断魂刀”,诡异莫测,追求一击必杀。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禅杖的沉重与柳叶刀的轻灵形成鲜明对比。 洪光杖法虽猛,但王平身法更快,往往能于毫厘之间避开,并迅疾反击。 而王平的刀虽利,却也难以突破洪光那舞得水泼不进的杖影。 两人功力悉敌,武学风格迥异,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喝彩连连。 洪光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 他内力消耗远大于以身法游斗的王平,如此下去,恐对自己不利。 他瞅准一个机会,猛然暴喝一声,体内内力疯狂注入禅杖,使出了大日如来杖法的杀招——“佛光普照”! 只见那浑铁禅杖竟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光华,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王平! 这一杖,已是倾尽全力! 王平此刻刚避过一记横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这凝聚了洪光全部力量的一杖袭来,已是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皆以为王平要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平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疯狂与决绝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而这股气息,竟如同催化剂般,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早已达到临界点的内力! “给我破!!!” 王平发出一声怒吼,不守反攻! 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全部心神与内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刀中,迎着那当头砸下的禅杖,一刀刺出! 这一刀,不再是幽影断魂刀的诡谲,而是凝聚了他所有意志、所有潜力、所有对生的渴望的极致一击! 刀尖之上,竟隐隐吞吐出寸许长的微弱毫芒!那是内力高度凝聚,即将质变的征兆! “铿——!!!!”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 预想中刀断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王平的刀尖,竟点在了禅杖力道最为凝聚的一点上! 下一刻,洪光法师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力量顺着禅杖狂涌而来,瞬间冲破了他自身的防御内力! “噗!”洪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连同禅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而王平,则保持着出刀的姿势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周身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剧烈波动后,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凝实!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先…先天境界?!他临阵突破了?!” 台下有见识不凡者失声惊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王平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乃至嫉妒! 后天巅峰与先天之境,虽只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不知多少人卡在这一步终生不得寸进!而王平,竟在擂台生死关头,硬生生踏出了这一步!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上前查看洪光情况,确认其已无力再战,随即高声宣布: “丙玄武,王平,胜!” 人群中,易容成“云卓力”的慕容博,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心中暗道: “好!临危不乱,破而后立,于生死间窥得先天之门! 我慕容家总算是出了一个像样的天才! 章虚这老家伙,眼光不错,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此子心性坚韧,天赋亦属上乘,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我复国大业的一员悍将!” 他已然将王平视作了慕容氏未来力量的重要一部分。 第113章 哥哥~人家怕疼 与此同时,朱雀擂台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单小山深知自己与乔峰实力差距巨大,但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充满了兴奋与郑重。 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 “乔大哥! 泰山单小山自知绝非你的对手! 但能得此机会与你同台,已是荣幸! 恳请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坦荡无畏,顿时赢得了台下不少人的好感。 乔峰闻言,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平生最喜这等豪迈直爽、不畏强敌的汉子。 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单兄弟客气了! 什么赐教不赐教,你我切磋武艺,互相印证便是! 请!” 单小山不再多言,低喝一声,体内内力奔涌,手中钢鞭一抖,使出单家绝学“泰山十八盘”鞭法,攻向乔峰! 这鞭法沉稳雄浑,招招力大势沉,确有泰山压顶之威势! 然而,乔峰却并未使用他最负盛名的降龙十八掌。 他甚至没有动用先天级别的内力。 只见他身形晃动,仅以一双肉掌,施展出江湖上流传颇广的大路货色——“太祖长拳”! 但这套“寻常拳法”在乔峰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他刻意将自身内力压制到与单小山相仿的后天层次,拳势却大开大阖,气象万千! 每一拳、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迎向单小山的钢鞭,或拨、或挡、或引、或粘,竟将那凌厉的鞭法尽数接下! 非但如此,乔峰的拳招之中,更暗含指引。 他往往在格挡之后,会刻意放慢半拍,露出一个“破绽”,引导单小山变招进攻, 或是于关键时刻,以拳风稍稍带动钢鞭的走向,让其招式衔接更为流畅圆融。 这哪里还是比武较量? 分明是喂招! 单小山初时还未察觉,只觉得乔帮主的拳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料敌机先,将自己逼得手忙脚乱。 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乔峰的善意与指点。 对方并非要快速击败他,而是在通过实战,引导他发现自己鞭法中的疏漏与不足,甚至隐隐提示他如何改进! 这份胸襟与气度,让单小山心中感激莫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平生所学尽情施展。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只见台上鞭影纵横,拳风呼啸,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极其“热闹”,看似旗鼓相当,精彩纷呈。 不明就里之人,还以为单小山真有与乔峰一较长短之力。 唯有真正的高手方能看出,乔峰那举重若轻、润物无声的风范。 他并非在比武,而是在喂招。 赵和庆在台下看得分明,心中对乔峰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乔峰! 原着中的侠义担当! 这人品,这气度,真是没得说! 明明可以一招取胜,却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指点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对手,这份侠义心肠,世间少有!” 东侧观礼台上,汝南郡王赵宗兴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微微颔首,心中思忖: “庆儿所言极是,此子虽为契丹血脉,然其心胸气魄、行事作风,皆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豪气干云,更兼侠骨仁心,确是难得一见的豪杰,若能为我所用,必是国之栋梁。” 但随即,他眉头又微微蹙起: “然其身份终究是个隐患。 契丹萧氏后裔,这层关系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患无穷。 最大的实证,便是他胸口那狼头纹身……此乃契丹大部族嫡系血脉之标志,难以抹除。” 赵宗兴目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看来,今晚需得去寻一寻沈梦溪。 他精研格物之道,于医药、机关、乃至一些奇技淫巧皆有涉猎,或许……他会有办法能消除那狼头纹身? 即便不能完全消除,若能设法遮掩,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如此,方能安心栽培这乔峰。” 他打定主意,要将乔峰握在朝廷手中,并设法抹去其身上最明显的契丹印记。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将至。 单小山感觉自身收获极大,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 他心知乔峰已仁至义尽,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虚晃一鞭,跳出战圈,再次对着乔峰深深一揖,朗声道: “多谢乔大哥指点之恩! 小山受益匪浅! 此战,我认输!” 说罢,不待裁判宣布,便主动跃下擂台,姿态潇洒,心服口服。 乔峰收拳而立,看着单小山,眼中满是欣慰,抱拳回礼: “单兄弟武艺精湛,悟性极高,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承让了!” 裁判这才上前: “丙朱雀,丐帮乔峰,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既是献给胜者乔峰,也是献给虽败犹荣、赢得尊重的单小山。 擂台大比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炽热。 “青龙擂台,丁青龙,禁军赵四,对战,云州秦家寨秦菁!” “白虎擂台,丁白虎,李振,对战,吴远!” “朱雀擂台,丁朱雀,郑方,对战,刘越!” “玄武擂台,丁玄武,姑苏慕容复,对战,丐帮陈勇!” 唱喏声落,赵和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走向青龙台。 他当时编排对战表时,光顾着设计那些名门大派和原着高手之间的“焦点战”了,压根没仔细看所有参赛者名单,更没想到会随机到自己对上这么一位。 登上擂台,对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正是云州秦家寨的秦菁,修为不过后天中期。 赵和庆顿感头大。 他虽然实际年龄比这小姑娘还小些,但此刻代表的可是禁军脸面。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好赶紧溜去玄武台围观慕容复对战陈勇——那可是他精心安排,期待已久的大瓜! 然而,对面的秦菁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眨巴着大眼睛,双手绞着衣角,用又甜又糯、声音娇声道: “哥哥~你好厉害呀~待会儿能不能让让人家嘛~人家怕疼~” 第114章 小哥哥,我来了哦 “哥哥~你好厉害呀~待会儿能不能让让人家嘛~人家怕疼~” 一边说,还一边试图抛媚眼。 赵和庆:“……” 他一阵无语问苍天。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云州秦家寨是来比武的还是来选秀的? 这小姑娘的画风跟整个校场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更要命的是,这秦菁居然还真有一群数量不少的拥趸,主要集中在远处的观赛席上。 此刻见自家“女神”这般姿态,那群年轻少侠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叫嚷起来: “兀那军汉! 听见没? 对我们菁菁女神客气点!” “敢碰我们菁菁一根头发,老子跟你没完!” “菁菁别怕!用你的可爱感化他!!” “赵四!! 是男人就自己跳下去! 别让我们菁菁动手!” 青龙擂台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尴尬和诡异。 裁判玄清峰老爷子站在台角,面皮抖动,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赵和庆更是进退两难。 主动进攻? 对付一个后天中期、还摆出这副姿态的小姑娘, 他实在下不去手,赢了也不光彩,反而坐实了“欺负弱女子”的名头。 不下手?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他心心念念的玄武台大戏可已经开锣了! 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玄魁大和尚面对柯千岁时的无奈——这擂台之上,有时候女人,比真刀真枪的汉子难对付多了! 就在赵和庆内心焦躁,琢磨着怎么体面又快速地结束这场闹剧时—— “轰!!!” 远处玄武擂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内力碰撞轰鸣! 显然,慕容复和陈勇已经交上手了,而且动静不小! ‘打起来了!tm的瓜已经开吃了!’ 赵和庆心中哀嚎,‘小爷我这边还没脱身,居然从吃瓜的变成被围观的瓜了?!’ 他这一瞬间的分神,立刻被对面的秦菁捕捉到了! 小姑娘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心中窃喜: ‘成功了!这傻大个果然被本姑娘迷住了!机会来了!’ 她昨晚抽签结果出来后,就知道硬拼绝无胜算, 于是精心准备了这一套战术——从妆容、声音到示弱的姿态,排练了无数次,就是为了制造这一瞬间的机会! 只见秦菁原本娇弱的身形骤然暴起! 动作快如脱兔,与她刚才的表现判若两人! 她并未攻击赵和庆的要害,而是身形一矮,以一个极其诡异灵巧的步伐贴近,紧接着双腿发力,竟如同猿猴般一跃而起—— 在台下所有人以及东面高台上达官显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竟然……稳稳地骑坐到了赵和庆的脖子上!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一秒。 这……这是什么招式?! 这比武还能这么打?!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下一刻,观赛席上秦菁的那些拥趸们率先反应过来, 不是欢呼,而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破口大骂: “赵四!你个无耻淫贼! 快放开菁菁女神!” “禽兽! 放开那个女孩! 让我来!” “卑鄙! 居然用如此下流的手段! 禁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裁判!! 他犯规!! 他非礼!!” 高台上的不少官员也面露古怪之色,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赵宗兴看得也是眉头微皱,这混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赵和庆自己也懵了。 脖颈处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少女的体重,一股淡淡的的幽香钻入鼻腔。 ‘卧槽?! 这什么情况? 骑大马?!’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但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不对! 那香味有问题! 头脑竟然产生了一丝轻微的眩晕感! ‘老阴碧啊!居然用毒!’ 赵和庆心中大骂,瞬间运转《太虚玉鉴功》! 内力流转周身,那点侵入体内的毒素瞬间被逼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和庆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抓,扣住了秦菁的双肩,内力一吐—— “呀!” 秦菁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就被从赵和庆的脖子上薅了下来, 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扔了出去,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台下观众还没从“骑脖子”的震撼中回过神,就见秦菁已被扔了出去, 都是一脸茫然,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比武越发诡异。 秦菁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她对着裁判玄清峰甜甜一笑,娇声道: “老爷爷~刚才不小心忘了拿兵器啦~比武能不能暂停一下,等菁菁去取了兵器再来比过呀?” 玄清峰老爷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才秦菁那一下偷袭、用毒,动作极其隐蔽迅速, 台下寻常观众看不清,可他这先天巅峰的裁判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丫头片子,心思鬼得很! 但他身为裁判,也不好直接点破,毕竟那迷香似乎也没起到作用。 他无奈地挥挥手,没好气道:“速去速回!” “谢谢老爷爷!” 秦菁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擂台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俯身趴了下去,竟然从擂台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长条包袱! 她解开包袱,拿出里面的东西,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惊呼! “我滴个亲娘诶!” “那…那是什么?!” “开玩笑的吧?! 这么大!?” “这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 只见秦菁手中,赫然是一柄门板似的厚背大砍刀! 刀身极长,立起来甚至比她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 刀背厚实,刃口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分量极重,绝非凡品! 她单手握住长长的刀柄,看似轻松地就将那柄巨刀扛在了肩膀上,画面极具冲击力! 她扛着大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擂台中央,对着刚刚逼完毒、还处于无语状态的赵和庆,甜甜一笑: “小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来了哦~” 第115章 慕容复VS陈勇 “小哥哥,你准备好了吗?我来了哦~”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原本后天中期的修为瞬间飙升,竟然达到了后天巅峰层次! 她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接我秦家五虎断门刀!” 秦菁娇叱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与她娇俏的外表格格不入! 那柄巨大的砍刀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化作一道银色旋风,刀风呼啸,招招狠辣,直劈赵和庆的头、颈、胸、腹等要害! 哪还有半分刚才娇弱的样子? 台下观众都看傻了!! 这反转也来得太快了!! 赵和庆心中更是万马奔腾: ‘卧槽尼玛呀!! 伪装诱惑、暗中下毒、隐藏实力、重兵突袭! 这小姑娘套路一环扣一环,还是个玩战术的心机萝莉!! 人才啊!!’ 眼看慕容复那边的瓜是彻底吃不上了,赵和庆也来了脾气: ‘行!小爷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将自身修为控制在先天初期的水平,脚下猛地一跺,身形腾空而起,险险避过那势大力沉的前几刀。 身在半空,他右手成掌向前探出,直取秦菁的胸口。 想要逼迫秦菁防守! 这动作在台下观众看来,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无耻!!” “下流!!” “禽兽啊!! 竟然对菁菁女神用如此龌龊的招式!” 骂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秦菁也是一惊,下意识以为对方被美色所惑,欲行不轨, 先是一阵羞恼,想要后退躲过这一抓! 随即心思一转: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好机会!’ 她竟不闪不避,反而银牙一咬,刀势一变,使出一招极其阴狠的“伏象胜狮”, 巨大的刀锋贴地疾扫,直削赵和庆的下盘!竟是打着以色换命的主意! 赵和庆本意只是吓唬她一下,逼她回防,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彪悍狠辣,不仅不守,反而攻他下盘要害! ‘是个人才!’赵和庆心中再次感叹, 这小姑娘从上台开始就环环相扣,心思、胆色、狠劲一样不缺! 他瞬间变招,探出的右手化掌为爪,速度陡然加快,一把抓住了那势大力沉的刀背! “嗡!”刀身巨震! 秦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上传来,几乎要脱手! 她心中大骇,疯狂催动内力,想要夺回刀的控制权,同时脚下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赵和庆单手抓刀,稳如磐石。 他抬眼瞥了一下玄武台,那边似乎还没结束,但不能再拖了。 他抓住刀背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透刀而入! 秦菁再也握持不住,惊叫一声,大刀脱手! 赵和庆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欺近暴退的秦菁身后。 看着小姑娘因急速后退而显得格外挺翘的臀部, 他想起这丫头之前的种种算计,恶趣味顿起, 抬起脚,用了一个巧劲,轻轻一勾一踢—— “哎哟!!” 秦菁只觉得屁股上一股推力传来,惊呼一声,下盘不稳,整个人就向前飞扑出去, “噗通”一声摔在了擂台下,虽然没有受伤,但姿势极其不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裁判玄清峰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青龙台,丁青龙,赵四,胜!!” 赵和庆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看都没看台下正羞恼瞪着他的秦菁,转身就跳下擂台,风一般冲向玄武台,希望能赶上点好戏。 擂台下方不显眼的角落,一位相貌普通的参赛男子看着赵和庆狼狈跑开的背影, 又看了看刚从地上上爬起来、气得跺脚的秦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啐道: “呸!这个庆儿,倒是有些桃花运……不过这姑娘看着古灵精怪,胆大心细,是个有趣的人儿!! 嗯!!!……让庆儿收入房中,似乎也不错?!” …… 此时,白虎、朱雀两个皇城司内战的擂台已结束多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尚未结束的玄武擂台之上! 赵和庆挤到玄武台附近,抬眼望去,只见台上激战正酣! 慕容复一身白衣,此刻已沾了些灰尘,不复之前的绝对潇洒。 他手持一柄精钢长剑,剑法迅捷凌厉,变幻莫测,时而似江南烟雨般绵密,时而又如塞外狂沙般暴烈,显然博采众家之长。 他的修为已达先天中期,内力澎湃。 而他的对手,丐帮陈勇,则完全处于守势。 他并未使用任何奇门兵刃,仅凭一双肉掌! 只见他掌法沉稳厚重,门户严谨, 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 以最小的幅度格开或引偏慕容复精妙的剑招。 他的内力修为虽只是先天初期,但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 少阳功内力绵长持久,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坚韧的防御圈。 他使用的并非是广为人知的绝技,而是一套无人识得的掌法,守得滴水不漏! 慕容复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和羞恼。 他本想在天下英雄面前塑造一个风度翩翩、武功高强、深不可测的形象, 可如今却被一个丐帮弟子缠斗至此,久攻不克,这让他感觉大失颜面! 台下那些议论声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赵和庆看得也是暗自心惊: ‘这陈勇果然厉害!越级挑战竟能支撑这么久不败!! 慕容复这先天中期,内力是够了,但杂而不精,缺乏一锤定音的核心绝技, 实战经验和对武学的融会贯通,比起乔峰那种从底层打上来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着实有点水啊!’ 就在这时,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暗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瞅准陈勇双掌交错防守的一个瞬间,体内斗转星移骤然运转! 只见他剑招忽变,不再强攻,而是剑尖轻颤,划出一个奇异的圆弧,迎向陈勇推来的掌力! 陈勇只觉得一股属于自己的掌力,竟被对方牵引、反弹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他的预料,体内气血顿时一窒,严谨的防御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第116章 中场休息 “就是现在!!” 慕容复心中暗喝,弃剑不用,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精纯的内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指风,直射向陈勇胸前膻中穴! 参合指! 这是慕容氏家传的绝学,专破内家真气,若是点实,陈勇非死即残! 这一下变起仓促,指力阴狠迅疾! 台下惊呼骤起! 一直密切关注的裁判看出慕容复动了杀机, 就在参合指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 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发出,荡开了慕容复的指力,同时将两人隔开。 “胜负已分!”裁判沉声喝道, “丁玄武,姑苏慕容复,胜!”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躁动,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对着裁判和陈勇微微拱手: “承让。” 仿佛刚才那狠辣一击并非他所发。 陈勇脸色有些苍白,胸口气血依旧翻涌,他深深看了慕容复一眼,抱拳道: “慕容公子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说完,转身下台。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场比试一波三折,慕容复最后那反弹对方力道并瞬间发出致命一指的绝技,更是看得众人心惊肉跳又大呼过瘾! “慕容公子果然厉害!” “那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反弹对手的力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厉害!” “参合指!那是姑苏慕容氏的家传绝学!” “姑苏慕容氏,名不虚传!” 隐藏在人群中的慕容博(云卓力),看着儿子最终有惊无险地取胜, 尤其是最后果断使用斗转星移和参合指奠定胜局,眼中露出了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复儿到底还是长大了,懂得审时度势,该狠辣时便狠辣。 虽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总算不错。’ 赵和庆挤在人群中,看着慕容复在接受欢呼,撇了撇嘴: ‘瓜是吃到了,就是这慕容复,逼格掉得有点厉害啊……还得是靠家传绝学才赢。’ 他心中对慕容复的评价,不由得又降低了几分。 日近正午,春日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暖意。 三月初九上午,四座擂台共计进行了十六场激烈角逐,可谓高潮迭起,令人目不暇接。 一名皇城司官员抬头看了看置于高台一侧的铜壶滴漏,估算着时辰,随即运足内力,高声宣布: “时辰已近正午! 比试暂停,未时初准时重启! 诸位可自行用饭歇息!” 声音传遍广场,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稍稍缓和。 许多参赛者寻了处阴凉地坐下,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干粮、肉铺或饭团,就着清水默默进食。 休息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对于需要恢复体力的武者而言,并不宽裕。 赵和庆本想招呼林冲和杨志一起去蹭一顿禁军的伙食,想必比干粮要强上许多。 他刚转身,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朱漆食盒,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正是刚刚在擂台上被他“一脚定乾坤”的秦菁。 这小丫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擂台上的狠辣和算计,此刻笑得眉眼弯弯,献宝似的将食盒往赵和庆面前一递: “小哥哥!你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吃!” 赵和庆一愣,低头看去。 这食盒做工精致,上面还烙着“会仙楼”的标记,乃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正店(正店指管送外卖的饭店)。 他心中暗啧一声: ‘这小丫头倒是会享受,还提前点了“外卖”(按《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汴京外卖业务已十分发达)。 不过……这算怎么回事? 刚被我揍下擂台,转头就来送饭? 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一旁正准备离开的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冲抱拳道: “赵兄,看来你有佳肴美馔相伴,我与杨制使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杨志也难得地嘴角微翘,点了点头。 赵和庆暗呸一声,心道这两个家伙溜得倒快,忒没义气。 他转向秦菁,挑眉问道:“真给我?” “嗯嗯!”秦菁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快打开看看,还热着呢!” 赵和庆也不客气,接过食盒打开。 嚯!果然是高级货色! 里面是双层中空的瓷盘,夹层里显然注入了热水保温, 几样精致小菜——火腿煨冬笋、酒醋蹄酥片、鹅鲊、旋切莴苣——正冒着丝丝热气, 旁边还有一把温着的锡酒壶,香气扑鼻。 “菜不错!”赵和庆赞了一句,拿起酒壶掂了掂,又撇撇嘴, “就是这酒……有点少了,不够喝啊。” 秦菁见赵和庆接受,本就十分高兴。 这酒菜是她昨日就预订好的,原本打算自己享用。 上午与赵和庆一番“激烈”交手后,她虽败了,却不知怎地对这个禁军将领生出了几分奇异的好感, 只觉得他与寻常武夫大不相同,便鬼使神差地送了过来。 此刻听他嫌酒少,连忙道: “小哥哥你别急,我这就去‘呼酒’(叫外卖)! 会仙楼离这不远,很快的!” 赵和庆一听,也不跟她客气,拎起食盒扭头就往广场另一边走,边走边甩下一句: “那敢情好!要两大坛! 最好的‘眉寿’还是‘和旨’都行! 回头银子给你!” 他也不管秦菁在后头什么反应,拎着食盒,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锁定了目标——正在擂台旁一角与陈勇低声交谈的乔峰。 赵和庆快步走过去,朗声笑道: “乔兄,陈兄,在下赵四,方才擂台上见识二位风采,心向往之。 略备薄酒粗肴,不知可否赏光一叙?” 乔峰闻声转头,见来者是一位面容刚毅、气度不凡的禁军将领,略有面生。 他心中微感疑惑,自己与禁军素无往来,此人为何突然邀约? 而且……姓赵? 他猛地想起半年前在洛阳洛水之畔,那位化名“陈庆”、武功极高、性情豪爽的年轻宗室。 可眼前之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年纪,与他的年纪相去甚远。 乔峰正自沉吟,赵和庆已走近身前。 第117章 喝酒观赛 乔峰正自沉吟,赵和庆已走近身前。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时,乔峰忽然感觉到一股内力悄然探来。 乔峰是何等人物,瞬间了然! 这股内力的独特属性,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当日洛水之畔赵兄弟所修习的功法! 他虎目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哈哈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兄! 半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一旁的陈勇看得一脸懵。 这位禁军的赵四将军,怎么好像跟乔大哥是旧识? 乔峰看出陈勇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陈兄弟,这位是赵四兄弟,与乔某乃是旧相识,半年前曾于洛阳切磋武艺,武功人品皆是一流!” 陈勇连忙抱拳行礼: “原来是赵兄,失敬!” 赵和庆回礼笑道: “陈兄客气了。 上午玄武台一战,陈兄虽败犹荣,那慕容复不过是仗着家传绝学侥幸取胜而已。” 三人相视一笑,索性就在擂台旁的青石板阶上席地而坐。 赵和庆将食盒打开,香气四溢。 乔峰也不矫情,哈哈一笑: “正好肚中饥渴,赵兄你这酒菜来得正是时候!” 他本是豪迈之人,好友相邀,亦不推辞。 陈勇倒是有些拘谨,但在乔峰和赵和庆的热情招呼下,也放松下来。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围绕着上午的比试。 赵和庆道:“乔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今日虽未得见,但那份指点后辈的气度,更令赵某佩服。” 乔峰摆手笑道: “赵兄弟谬赞了。 单小山是块好材料,性子也对乔某胃口,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倒是赵兄你,深藏不露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和庆一眼,指的是他那精妙的内功和易容术。 赵和庆嘿嘿一笑,含糊带过,转而看向陈勇: “陈兄不必为晌午之败沮丧。 那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确实诡异难防,非战之罪。” 陈勇叹道:“多谢赵兄宽慰。 是在下学艺不精,临敌经验欠缺,方才着了道。 慕容公子最后那一指,确是厉害。” 赵和庆压低了声音道: “陈兄可知,本次英才营擂台,最终决出的前十名胜者,将被授予‘天罡龙棋将’的封号?” 乔峰和陈勇都看向他,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赵和庆继续道: “但据我所知,这天罡龙棋将的名额,并非十个,而是……十二个。” “哦?”乔峰浓眉一挑。 “正是。”赵和庆点头, “依我看,规则应是胜者组决出前十, 而败者之中,或许还会再举行额外的比试,决出最强的两人,补齐十二天罡之数。 陈兄你根基扎实,掌法精妙,未必没有机会。” 陈勇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抱拳道: “多谢赵兄告知!若真有此机会,陈某定当奋力一搏!”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轻微的坛子碰撞声。 只见秦菁去而复返,两只手各提着一个足有两尺高的大酒坛, 那坛子看起来比她的小身板还要沉重,她却跑得飞快,脸不红气不喘。 “小哥哥!酒来啦!最好的眉寿酒!” 秦菁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将两个大酒坛“咚”地一声放在地上,扬起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赵和庆看了看那两大坛显然价值不菲的眉寿酒, 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秦菁, 忽然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随手抛给她: “谢了!小丫头,办事挺利索! 这金豆子够酒钱了吧? 多的赏你了! 行了,这边没你事了,上一边玩去吧, 大人们要喝酒谈正事了!” 秦菁接住金豆子,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使劲跺了跺脚: “你!哼!过河拆桥!讨厌!” 她狠狠瞪了赵和庆一眼,又偷偷瞟了瞟旁边威名赫赫的乔峰,终究没敢造次, 哼了一声,扭头跑开了。 乔峰和陈勇看着这有趣的一幕,都不禁莞尔。 赵和庆拍开一坛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给乔峰和陈勇各自倒了一大碗,又给自己满上,端起碗朗声道: “来!乔兄,陈兄,不必理会那小丫头片子! 我等相聚便是缘分,预祝二位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连战连捷,早日位列天罡!干!” “干!”乔峰豪气干云,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赵兄!干!” 陈勇也被这气氛感染,举碗痛饮。 而远处,抱着金豆子生闷气的秦菁, 则时不时偷偷朝这边望上一眼, 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鬼点子了。 未时初, 铜锣再响,宣告着下午的比试正式开启。 四座擂台之上,很快又传来了呼喝与内力碰撞之声。 然而,在校场东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阴影处,却另有一番景象。 赵和庆、乔峰、陈勇、林冲、杨志五人,竟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几个打开的食盒和两个硕大的酒坛。 他们上午均已比试完毕,只需等待明日所有第一轮比赛结束后重新抽签, 此刻倒是难得的清闲。 赵和庆后来又“呼”了些酒菜,五人便在此旁若无人地吃喝起来。 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还对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评头论足。 “啧,这一刀力道是够了,但角度差了三分,若是再偏半寸,对手绝难躲过。” 杨志抿了一口酒,看着朱雀台上一名使刀的汉子点评道。 “不然,”林冲摇头, “你看他下盘虚浮,那一刀已是全力施为, 若再强求角度,自身破绽更大。 倒是他的对手,步法灵巧,只是过于求稳,错过了三次反击良机。” 乔峰哈哈大笑:“二位教头眼光毒辣! 不过依乔某看,这两人根基都欠些火候,内力不济,打到后面全是破绽。 不如喝酒!”说着举起海碗。 赵和庆也笑道:“乔兄说的是! 看这些糙汉比武,哪有喝酒痛快! 陈兄,你也喝,别拘着!” 第118章 要吃喝滚出去吃喝 “陈兄,你也喝,别拘着!” 陈勇笑着应和, 他虽输了比试,但得知败者还有机会,心情开朗不少, 加之能与乔峰及几位禁军高手同席,也觉得颇有面子。 他们这边吃得酒酣耳热,谈笑风生, 却不知早已引起了观众席上不少人的侧目和愤懑。 那些普通观众和不少小门小派的弟子,大多只能啃着自带的干粮,就着凉水,眼巴巴地看着擂台。 再看看角落那五个家伙,居然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地享受起来, 还指指点点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呸!那几个家伙是谁啊?太不要脸了!” “好像是上午赢了的那几个……看,有丐帮的乔峰、陈勇,还有三个禁军的军官。” “赢了就能在校场里大吃大喝?! 还有没有规矩了!” “妈的,老子在这啃冷炊饼,他们在那喝酒吃肉?岂有此理!” “瞧他们那指点江山的样子,真当自己是评委了?” “嘘……小声点!那乔峰可是厉害得很! 那几个军爷看样子官也不小,惹不起……”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死死盯着那五个“不要碧莲”的家伙,暗自腹诽,甚至有人偷偷向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投诉。 士兵们自然也看到了,但那几位一个是丐帮巨头,三个是禁军系统的自己人,还是此次的选手,另一个看起来也气度不凡,他们哪敢去管?只能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正是秦菁。 “几位大哥哥!酒菜还够不够呀? 不够菁菁再去叫!” 她笑嘻嘻地凑到圈子边,一点也不见外。 赵和庆斜了她一眼: “你这小丫头,怎么又凑过来了? 不怕我再把你扔出去?” 秦菁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却没走开,反而凑到赵和庆身边,压低声音道: “哥哥,哥哥,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嗯?”赵和庆挑眉。“你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正经事??” 秦菁小声道: “刚才青龙台那位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让我过来传个话。 他说:‘去告诉那几个混小子,要吃喝滚出去吃喝! 在校场之内,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比试完了不想观战就赶紧走人,别在这碍眼!’” 赵和庆闻言,哑然失笑。 他抬头看了看其他四人,将玄清峰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即笑道: “看来咱们在这确实有点招恨了。 玄老爷子发话,这面子不能不给。 乔大哥,陈兄,林兄,杨兄,接下来也确实没什么亮眼的对决,枯坐无趣。 不如……咱们移步,去‘天然居’寻个雅间,好好痛饮一番如何?” 乔峰本是豪爽之人,当即拍案叫好: “妙极!赵兄弟此言正合我意! 在校场束手束脚,哪有酒楼上痛快! 同去同去!” 陈勇自然以乔峰马首是瞻,也是笑着点头。 压力给到了林冲和杨志这边。 二人面露难色。 他们身为禁军军官,参加比武即使私事也是公干, 于校场之内与江湖人士饮酒作乐,已属不妥, 若再公然离场去酒楼畅饮,万一被上官知晓,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影响前程。 林冲性格本就有些隐忍拘谨,杨志则一心想着光耀门楣,重振杨家威名,更是谨小慎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但此刻气氛热烈,乔峰、赵和庆盛情相邀, 若直接拒绝,不仅扫兴,也显得自己太过怯懦不合群。 林冲想起自己虽身为教头,却时常感到憋闷,今日与这几人相处,倒是难得的畅快。 他心一横,暗道: ‘罢了!人生在世,知己难逢! 大不了事后挨几十军棍! 这酒,得喝!’ 他看向杨志,眼神交流间,杨志似乎也读懂了这位同僚的决心,想起自己坎坷经历,一股郁勃之气也涌了上来,微微点了点头。 林冲遂抱拳笑道: “既然乔帮主和赵兄弟盛情,林某与杨制使岂能扫兴? 同去便是!只是……” 他看了一眼校场,“需得收拾妥当,免得真落了人口实。” “这是自然!”赵和庆笑道。 几人都是利落之人,迅速将残羹冷炙、空酒坛子归置到食盒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于是,在这下午比武正酣之际,五位上午已经比试过的选手——丐帮乔峰、陈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赵四、制使杨志,外加一个死活要跟着的小尾巴秦菁, 一行六人,在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宣武校场,径直朝着汴京着名的酒楼“天然居”而去。 这一幕,自然又引得身后议论纷纷。 而那高台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汝南郡王赵宗兴,看着自家那个混不吝的徒儿勾肩搭背地把几位青年才俊“拐”出了校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 却也并未真正阻止。 在他看来,能让乔峰这等江湖豪杰与朝廷亲近,并非坏事。 而且他还准备晚上去寻沈括找一下消除乔峰纹身的办法,庆儿把乔峰带走也好。 没准今晚就有机会。 第119章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六人离开肃杀喧闹的宣武校场,步入汴京城繁华的街道。 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了“天然居”酒楼。 此时已是申时(下午三点),早已过了午间的饭点,距离晚市又尚有一个多时辰。 酒楼大门虽开着,里头却显得冷冷清清。 大厅里只有一个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见一下进来六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连忙揉着眼睛迎上前。 伙计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却带着几分无奈: “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个时辰……后厨的大灶刚捂上火,备的菜也还没拾掇齐全。 您几位看……是不是等戌时初(晚上七点)再来? 那时辰菜是最全的!” 赵和庆闻言,无奈地看向众人: “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乔峰朗声一笑,豪气干云: “无妨!此时天色尚早,枯坐等待岂是男儿所为? 既然酒菜不便,我等腹中亦不甚饥渴。 不如我等趁此闲暇,出城寻一开阔处,切磋印证一番武艺,活动活动筋骨! 待得戌时,再回此处痛饮,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习武之人,尤其是他们这等高手,相互切磋印证本就是极大的乐趣。 林冲、杨志虽在禁军,但也渴望与乔峰这等顶尖高手过招。 陈勇更是希望能得乔峰指点。 赵和庆自然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乔兄此议甚妙!” “正当如此!” “同去同去!” 见众人都同意,赵和庆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抛给那目瞪口呆的伙计: “喏,给我们留个雅间!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还有拿手好菜,都备上! 戌时我们回来,要是没准备好,唯你是问!” 伙计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金豆子,顿时睡意全无,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 “好嘞!好嘞! 客官您放心!临河的雅间给您留着! 酒菜保证备得妥妥的!恭候几位大驾!” 赵和庆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朗声道: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目标,黄河岸边!看谁先到! 输了的,晚上罚酒三坛!” 话音未落,他已足尖一点地面,身法展动,如青烟般窜出了天然居大门,朝着城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好小子!耍诈!” 乔峰大笑一声,岂甘人后? 他一步踏出便是丈许距离,龙行虎步般紧追而去。 “乔大哥等等我!” 陈勇叫了一声,立刻施展身法,埋头猛追。 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 林冲道:“杨兄,我等也莫让江湖朋友小觑了!” 杨志点头:“正该如此!” 两人一左一右,齐头并进,紧跟在乔峰和陈勇之后。 眨眼间,五个大男人便各展其能,冲向了汴京城的城门。 唯独剩下秦菁一个小姑娘,站在原地傻了眼。 她看着瞬间远去的五个背影,气得小脸通红,使劲跺着脚,朝着赵和庆消失的方向大喊: “哥哥!哥哥!你们等等我呀!” “带我一起去啊!” “你们这些大混蛋!跑那么快干嘛!” “赵四!你答应给我酒钱的!不能丢下我!” 她倒是想追,可她的轻功身法如何能与五个先天高手相比? 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看着那五道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秦菁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看着手里那颗赵和庆给的金豆子,又看看空荡荡的街道,一咬牙: “哼!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本姑娘?没门! 我知道你们要去黄河边!我……我雇车去!” 这丫头性子倔强,又对赵和庆充满了好奇,岂会甘心被落下? “混蛋!混蛋!大混蛋! 尤其是那个赵四!过河拆桥! 喝酒不带我!赛跑也不带我!” 她一边骂,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寻找出租的马车或驴车。 可这个时辰,车行里的车要么在休息,要么早已被雇走,街面上空空荡荡,连个车影子都瞧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 秦菁急得团团转,去晚了肯定找不到他们了,黄河岸边那么大! 她可不想错过观摩顶尖高手切磋的大好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传来。 秦菁眼睛一亮,只见一个年轻道士正骑着一匹青骢马,不紧不慢地入城而来。 这道士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身穿天蓝色道袍,背负长剑。 他修为不高,仅后天初期,此刻正一边控马,一边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口中还低声嘀咕着: “小师叔到底去哪儿了?” 秦菁可不管这些! 她看到马,眼睛就亮了!有马就行! 只见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她整了整表情,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猛地从街边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小道士的马! “吁——!”小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这位姑娘!你……” 小道士惊魂未定,刚要询问,却被秦菁连珠炮似的话语打断。 “道长大哥哥! 救命啊!” 秦菁指着城外方向,“有……有坏人抢了我的钱袋,往那边跑了! 那是我给我娘买药救命的钱啊! 求求你,借马给我追一下好不好? 求求你了!”说着,还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 小道士看着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顿时心生怜悯, 又听得是救命的钱,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啊?竟有此事?姑娘莫急,贫道……” 他话还没说完,秦菁眼中狡黠之光一闪, 趁着他点头分神的刹那,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用力一拽! “哎呀!” 小道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被她生生从马背上给拽了下来, 踉跄几步才站稳,一脸的懵圈。 秦菁则趁机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之上,一把抓过缰绳! “多谢道长大哥哥! 你真是个好人! 这马我征用啦! 回头去天然居找赵四还你!” 秦菁坐在马上,瞬间破涕为笑,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相? 她笑嘻嘻地扔下一句话,也不管那愣在原地的小道士,双腿一夹马腹! “驾!” 青骢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如旋风般冲出了城门,扬起一路烟尘。 直到这时,那小道士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城门方向怒吼道: “你…你…你这妖女!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道爷的马?!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跺着脚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他修为本就一般,轻功更是不如奔马,如何追得上? 更何况,那小姑娘最后好像说了句“去找赵四还”? “赵四?那是谁?” 小道士又急又气,差点没哭出来, “我的马啊! 我是来找小师叔的啊! 呜呜……小师叔,你在哪儿啊,你师侄被人欺负了……”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第120章 混战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际,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羽子?你怎么一个人杵在这儿哭鼻子? 小师弟呢?你没找到他?” 小羽子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中年道士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道士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色微黑,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藏蓝色道袍, 虽未刻意显露,但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的气息。 见到自家师叔,小羽子一直强忍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指着城外道: “荣山师叔! 呜……您可来了! 我……我刚到汴京城,还没找到小师叔呢……我……我的马……被……被人抢走了! 呜哇……”说到最后,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荣山道人浓眉一皱,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小羽子的肩膀,声如洪钟: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好好说话,马怎么被抢了? 在这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光天化日抢我们龙虎山的马? 仔细说来!” 小羽子被拍得一个趔趄,勉强止住哭声, 把刚才如何被一个小姑娘欺骗、抢走坐骑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荣山道人听完,气得是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在小羽子脑门上“咚”地敲了一记爆栗! “哎哟!”小羽子疼得捂住脑袋。 “不争气的玩意儿!” 荣山骂道,“平日里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行走江湖,眼要亮,心要明! 你tm这眼睛长到裤裆里去了? 被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骗得连坐骑都丢了? 我们龙虎山的脸面都要被你小子丢尽了!” 小羽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不敢还嘴。 荣山骂归骂,但自家师侄被欺负,坐骑被抢,这口气却不能不出。 他虎目一瞪,望向官道方向,沉声道: “哼!戏耍到我龙虎山头上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妖孽敢如此大胆! 那抢马的丫头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羽子连忙指着北边: “出城了! 她说是去追什么抢钱袋的坏人,但肯定是骗人的! 她还说……说什么去天然居找一个叫赵四的还马!” “赵四?天然居?” 荣山道人冷哼一声,“管他赵四赵五! 先追上去拿下那妖女再说!走!” 说罢,他一把抓住小羽子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起。 小羽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耳边风声呼啸,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荣山迈开大步,每一步踏出都似缩地成寸,速度快得惊人, 带着小羽子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北城门外的官道疾追而去! 那磅礴的身法,引得城门守军都侧目不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另一边黄河沿岸,一片开阔的滩涂地上, (北宋时黄河离开封还有一百多公里,这里是为了给主角他们切磋创造一个环境,用的是现在黄河的位置,离开封不远!!) 五位杰出的青年高手相对而立。 河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激荡着他们胸中的豪情。 赵和庆与乔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心照不宣,此行的目的并非争强斗胜,而是以武会友,相互印证, 更重要的是让林冲、杨志、陈勇三人能尽情施展,从中获益。 赵和庆朗声笑道:“乔大哥提议甚好! 混战最是有趣,省了捉对厮杀的麻烦! 不知怎么个比法?划下道来吧!” 乔峰虎目扫过众人,豪迈之气勃发,哈哈大笑道: “既是切磋,便不拘招式,不论出身! 今日只论拳脚,看看谁的根基更扎实,谁的应变更机敏!来!” 说罢,他竟摆出了一个“太祖长拳”起手式——“双抄封天”! 架势沉稳,气度俨然, 这江湖中人人皆会的拳法,在他手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欲扑未扑的磅礴气势! 赵和庆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同样摆出了太祖长拳的起手式,笑道: “乔大哥既用太祖长拳,小弟也以此拳奉陪!” 他的起手式与乔峰看似相同,但细微处却更显一丝灵巧与飘逸。 林冲、杨志、陈勇三人见这两位都选择了基础拳法, 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更能考验彼此的武学根基与临场应变。 心中不由对乔峰和赵和庆更生几分敬佩。 “好!那林某也献丑了!” 林冲深吸一口气,摆出的却是军中常见的“跨虎蹬山”势, 双拳一前一后,重心微沉,如磐石般稳固,又似猎豹般蓄势待发,简洁凌厉,全是实战的杀伐之气。 杨志更不答话,低喝一声,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一上一下护住周身,乃是杨家秘传“金刚伏魔掌”的起手“镇守天门”,(瞎胡编的) 气势雄浑,刚猛无俦,一股沙场铁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勇则相对低调,默默退后半步,双掌微抬,掌心向内,摆出了丐帮“莲花落掌”的起手“闭门推月”, 姿态柔和,却门户严谨,守中带攻。 第121章 救命啊!有个臭道士追我! 五人气势各异,却同样凝练。 河滩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得罪了!” 乔峰率先发动!他一声长笑,踏步进身,右拳直捣中宫, 正是太祖长拳中最简单的一招“冲阵斩将”! 这一拳在他手中使来,毫无花哨, 却快如闪电,力贯千钧,拳风激荡,直取站在最前方的林冲! 林冲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敢硬接,脚下步伐迅捷变换,使出游身步法,侧身避其锋芒, 同时左臂如枪般疾探,一记军中短打的“穿心刺”,戳向乔峰肋下空档,反击迅捷狠辣! 几乎在乔峰动手的同时,赵和庆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贴近杨志,一招太祖长拳的“探马抄心”,直取杨志中路, 但拳至中途,忽地化拳为掌,斜削杨志脖颈,变招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杨志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向上猛格, 使出一招“托梁换柱”,硬架赵和庆的手刀, 右掌则悄无声息地印向赵和庆的小腹, 正是金刚伏魔掌中的杀招“暗度陈仓”,掌力沉雄! 赵和庆嘿嘿一笑,那削出的手掌诡异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杨志的格挡, 同时脚下步伐一错,身形一转,竟如游鱼般滑到了杨志侧面, 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掌,反手一拳砸向杨志太阳穴! 用的是太祖长拳的“拗单鞭”,却使得刁钻无比! 另一边,陈勇见乔峰攻向林冲,本想从侧翼策应,却见赵和庆已与杨志缠斗在一起。 他略一迟疑,乔峰与林冲已交换了数招。 林冲的军中武学简洁高效,专攻要害, 但乔峰的太祖长拳更是大巧不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其化解,并加以反击, 逼得林冲不断后退,虽未落败,却已尽显守势。 陈勇不再犹豫,看准乔峰一拳逼退林冲、旧力略衰的瞬间, 踏步上前,双掌一错,使出一招莲花落掌中的“双蝶穿花”, 掌影翩翩,虚实难辨,分袭乔峰后心与肩井穴! 乔峰虽背对陈勇,却似背后长眼,哈哈一笑: “来得好!” 他竟不回头,左腿如同铁鞭般向后猛地一扫,正是太祖长拳中融入腿法的“转身蹬腿”, 势大力沉,不仅破了陈勇的掌影,更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保! 而乔峰的右拳攻势却毫不停歇,依旧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林冲, 将太祖长拳的“猛虎跳涧”、“黑虎掏心”等招式信手拈来, 衔接得天衣无缝,打得林冲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骇然不已,只觉得对方每一拳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变化, 自己的军中杀招竟完全被压制! 此刻,五人已彻底混战成一团! 乔峰独战林冲与陈勇,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他将自身内力压制在与二人相仿的层次,仅凭武学理解和战斗本能,就将太祖长拳使得出神入化, 时而刚猛无俦,时而灵动巧妙, 竟以一人之力将两位高手牢牢牵制,甚至还隐隐指点着二人。 而另一边,赵和庆与杨志的战斗则显得更为“狡猾”和“灵动”。 赵和庆的太祖长拳,招式忽刚忽柔,身法如同鬼魅,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的拳脚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让习惯刚猛路数的杨志极不适应。 杨志将家传金刚伏魔掌施展到极致,掌风呼啸,开碑裂石。 但赵和庆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并以巧劲化解,偶尔一记反击又刁钻狠辣,逼得杨志手忙脚乱。 两人拳来掌往,打得异常激烈, 看似凶险,实则赵和庆始终掌控着节奏,让杨志能尽情施展所学,并在压力下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场混战,与其说是比拼,不如说是一场高水平的教学战。 林冲的军中杀伐之术在乔峰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去芜存菁。 杨志的金刚伏魔掌在赵和庆诡异身法的逼迫下,不得不思考更多变化与后手,刚猛之中渐渐生出一丝柔劲。 而陈勇,则在试图配合林攻击乔峰、以及防备乔峰随手反击的过程中,对掌法的运用、时机的把握有了更深的理解。 河滩之上,拳风呼啸,掌影翻飞,腿影纵横! 五道身影时分时合,激斗不休! 脚下松软的滩涂地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溅起无数泥沙尘土! “嘭!”乔峰一拳震开林冲的直刺,反手一掌拍散陈勇的掌影,大笑: “林兄弟这一刺够劲!但发力可再脆三分!” “嗤!”赵和庆一记手刀掠过杨志面门,逼得他仰身后退,笑道: “杨兄,掌力刚猛,但变招稍显迟滞,需留意了!” 林冲闷哼一声,再次揉身而上,招式愈发简洁狠辣。 杨志虎目圆睁,掌法越发沉稳,试图以不变应万变。 陈勇则凝神静气,不再急于求成,掌法圆转,更注重与林冲的配合。 他们都没有动用压箱底的绝学,也没有以命相搏的杀意。 在这黄河怒涛的背景下,五人忘我地沉浸在拳脚交锋带来的酣畅淋漓之中。 终于,乔峰猛地一拳逼退林冲和陈勇, 赵和庆也以一记巧妙的“脱袍让位”卸开杨志的猛攻,两人同时后跃数步,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乔峰声若洪钟,脸上满是酣畅之色。 “哈哈,确实痛快!”赵和庆也抚掌笑道。 林冲、杨志、陈勇也各自停手,虽然浑身大汗淋漓,但脸上却都带着兴奋和收获的满足感。 他们知道,这一番“混战”,自己获益良多,远比闭门苦修强上数倍。 “乔帮兄武功盖世,林某佩服!” “赵兄身法精妙,杨某受益良多!” “多谢二位指点!”陈勇也由衷说道。 五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还夹杂着一个少女的呼喊: “你们这些混蛋!! 救命啊!!! 有个臭道士追我!!” 第122章 降龙十八掌VS金光咒 “救命啊! 哥哥!快救我! 有个凶巴巴的臭道士追我!!”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菁这小丫头正伏在一匹青骢马背上, 发髻散乱,小脸上满是惊慌,拼命催马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藏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正以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惊人速度飞奔追赶!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道士腋下还夹着一个哇哇乱叫的小道士。 那道士速度快如奔马,眼看与秦菁的距离越来越近! 乔峰反应最快! 他虽然不明就里,但见秦菁惊慌失措,而那道士来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 他侠义心肠,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对赵和庆递过一个眼神——我去拦下那道士,你接应那丫头! 赵和庆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晃,已射向奔来的青骢马。 与此同时,乔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那位道长!请留步! 有何误会,不妨停下说清楚!” 声浪滚滚,试图震慑来人。 同时他脚下发力,魁梧的身躯迎向那高大道士,意图将其拦下。 那追赶的道士正是龙虎山荣山! 他见突然窜出一个气势不凡的大汉阻拦,又见另一人去接应那“妖女”, 顿时火冒三丈,认定了这伙人是一丘之貉! “他娘的!果然有同伙! 欺负到道爷头上了!” 荣山脾气火爆,本就因师侄被戏耍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从心头起。 他见乔峰来势凶猛,也不多言,直接将腋下夹着的小羽子往旁边沙滩上一扔, 体内龙虎玄功疯狂运转,全身肌肉贲张,道袍无风自鼓! 面对乔峰拦截而来的身影,荣山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右掌猛地拍出,口中怒喝: “滚开!” 这一掌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的极致体现! 掌风呼啸,竟带起沉闷的音爆之声,仿佛真有一龙一虎之力蕴含其中! 乔峰见对方来势如此凶猛,也不敢怠慢,他真气瞬间凝聚于右掌,同样一掌迎上! “轰!!!” 双掌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掌力交击处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卷起漫天沙尘! 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硬碰硬的结果,竟是乔峰被震得“噔噔噔”连续向后倒退了三四丈远, 脚下的沙滩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乔峰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阵酸麻,气血微微翻涌,心中骇然: “好霸道的力量!这道士的力气,竟似比我还要强上几分?!” 他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来历,化解误会,但那荣山道人却得理不饶人! 他性格刚猛霸道,既然动了手,就绝无轻易罢休之理! 更何况,他龙虎山的面子不能丢! 今日若不能压下这伙人,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龙虎山天师府无人? “废他妈什么话!打过了再说!” 荣山瓮声瓮气地吼道,声如闷雷。 他根本不给乔峰解释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再次冲来, 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刚猛暴烈,犹如狂风暴雨,笼罩向乔峰周身要害! 使的正是龙虎山的近身搏击之术“龙虎双形捶”! 一旁的林冲和杨志见状,连忙高声喊道: “这位道爷!手下留情!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并非歹人!” 但荣山充耳不闻,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他心中自有计较: 是不是误会另说,但这场架必须打! 而且要打赢!否则龙虎山的威严何在? 乔峰也被打出了真火! 他虽觉误会,但对方如此蛮横,攻势又如此凶猛,也激起了他的傲气和战意! 他长啸一声,不再试图解释,将真气催至巅峰, (打开音响!!!我要开始装逼了!) 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降龙掌法,见招拆招,与荣山硬撼在一起! “嘭!嘭!嘭!轰!” 两人都是力量刚猛型的绝顶高手,这一交上手,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每一次拳掌碰撞都如同闷雷炸响,气劲四溢,卷起的沙尘几乎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他们的激斗搅得沸腾起来! 赵和庆此时已飞身接应到秦菁,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护在身后。 他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 乔峰的实力比起半年前洛阳交手时,明显又精进了不少,降龙十八掌更加圆融老辣,内力也更加雄浑。 但这中年道士的力量简直非人! 其肉身强度和爆发力,竟能压过乔峰一头? 更让赵和庆注意的是,这两人此时的打法与半年前他和乔峰那场截然不同。 当时他凭借《太虚玉鉴功》的变幻莫测与乔峰周旋,打的是技巧和消耗。 而眼前这场,是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刚猛与刚猛的对决! 陈勇、林冲、杨志也看得心神激荡,紧张不已。 他们都看出那道士并无杀意,更多是一种“打服你”的蛮横, 但其实力之强,实在骇人听闻。 秦菁躲在赵和庆身后,小脸煞白,拽着赵和庆的衣角道: “哥哥……这臭道士好凶啊……我就借了他的马……他就要打我……” 赵和庆无奈地白了了她一眼,这丫头肯定没说实话。 场中,乔峰越打越是兴奋,他一生遭遇强敌无数, 但像荣山这般纯粹以力量压制他的,还是头一遭! 他长啸连连,降龙十八掌一招猛过一招: “见龙在田!潜龙勿用!神龙摆尾!” 掌力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刚猛绝伦的罡气将周围沙滩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终于,他一招“亢龙有悔”全力推出,磅礴的掌力如同实质般的金色龙形气劲,硬生生将狂攻不止的荣山震得倒退十余步,拉开了距离。 荣山稳住身形,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沙尘,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和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他每念诵一句,其周身便绽放出越发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金光迅速覆盖他的全身,仿佛是穿戴了一件纯金铠甲。 铠甲之上隐约有龙虎纹路盘旋咆哮,将他本就魁梧的身形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席卷开来! 脚下的黄河之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波涛变得更加汹涌! “金光咒!!!” 这一次,不仅是赵和庆和秦菁,连陈勇、林冲、杨志,甚至包括刚刚从沙地上爬起来、还在晕头转向的小道士羽真,都齐声惊呼出来! 龙虎山的——金光咒 赵和庆眼神无比凝重,低声道: “果然是龙虎山的高功!” 他能感觉到,这中年道士的修为远非张灵玉可比, 那金光并非简单的光影效果,而是具有特殊属性的实质性能量, 其对防御和力量的增幅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陈勇、林冲、杨志更是感到一阵心悸。 荣山化身金甲神人,双目之中金光吞吐,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对着乔峰瓮声道: “好汉子!好掌法! 能逼道爷我用出这招,你足以自傲了! 再来战过!”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 轰隆一声,原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沙坑, 而他金色的身影已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再次冲向乔峰! 大战,再次升级! 第123章 一笑泯恩仇 天色渐暗,黄河的咆哮声仿佛也低沉了许多, 为滩涂上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更添几分苍凉与肃杀。 乔峰与荣山道人的激战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金光咒加持下的荣山,如同金甲战神,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能。 而乔峰则将降龙十八掌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掌力刚猛浩大,至阳至刚。 “轰!” “嘭!” …… 沉闷的巨响不绝于耳,两人交手之处,沙滩早已一片狼藉,布满了深坑和沟壑。 气劲四溢,卷起的沙尘让旁观者几乎难以看清战圈中心的情况。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看似打得激烈无比,实则已陷入了某种僵持。 荣山破不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乔峰也无法撼动金光咒那变态的防御。 再打下去,就会变成纯粹的内力消耗战,甚至一个收手不及,就可能打出真火,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赵和庆眉头紧锁,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勇、林冲、杨志低声道: “诸位做好准备,我去分开他们。” 说罢,他看准两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体内先天明玉真气猛然催动!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插入两人中间! 他左右双手同时探出,左手五指微曲,按向荣山金光闪烁的手腕内侧(并非硬挡,而是巧劲牵引,主角之前融合了斗转星移); 右手则迎向乔峰的降龙十八掌! “二位!请暂且罢手!听我一言!” “嗡!” 赵和庆竟在刹那间同时接下了两人的力道! 成功地将两人的攻势引偏、带歪,制造出了一个短暂的缓冲间隙! 乔峰和荣山都感到内力为之一顿。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瞬间便明白有人插手,且并无恶意,各自收敛了几分力道,向后跃开。 沙尘缓缓落下,露出场中景象。 赵和庆站在中间,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显然同时化解这两位的劲力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赵兄弟!”乔峰关切道,他看出赵和庆是为了避免两败俱伤才冒险介入。 荣山周身金光缓缓收敛,露出那张方正的脸庞,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和庆: “好小子!竟能同时接下我二人一击?你又是何人?” 他心中更是震惊,这年轻人的内力古怪至极,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的金光咒? 赵和庆先对乔峰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转向荣山,抱拳道: “这位道长,请息了雷霆之怒。 方才之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小姑娘不对在先。” 他指了指躲在陈勇身后的秦菁,继续道: “这丫头顽劣,不该任性妄为,强抢了贵师侄的坐骑。 我代她向道长和这位小道长赔罪了! 损失几何,我们愿十倍赔偿! 还望道长海涵,莫要因小孩子的玩笑而动了大干戈。”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先把错认下,把对方抬到高处,给足了龙虎山面子。 同时将事情性质定性,避免上升到门派冲突。 荣山道人本就是火爆脾气,吃软不吃硬。 见对方领头之人态度如此诚恳,言语得体,又主动赔罪,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再看看那个吓得够呛的小丫头,也确实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更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刚才那个魁梧大汉,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即便有金光咒,想胜他也极难。 而眼前这个能同时化解他和那大汉一击的人,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对方还有好几个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真要继续打下去,自己带着个累赘师侄,绝对讨不了好。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那自然要顺坡下驴。 荣山哼了一声,周身金光彻底散去,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瓮声瓮气道: “罢了罢了!道爷我也不是小气之人! 既然你这娃娃如此说了,道爷我再纠缠,反倒显得我龙虎山气量狭小了!” 他顿了顿,正式表明身份: “贫道乃龙虎山天师府荣山! 这是我师侄羽真。” 他指了指一边灰头土脸的小道士。 赵和庆、乔峰等人闻言纷纷见礼道: “原来是龙虎山高功荣山道长!久仰大名!(其实没听过,但客气话要说)” 荣山对众人的恭敬似乎很受用,脸色缓和了不少,继续说道: “贫道此次下山,乃是奉了家师——正一道天师之命,前来寻我那小师弟张灵玉。 这小子下山日久,师门有些担心,特命我来看看,并带他回去。” “张灵玉道长?” 赵和庆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灵玉道长此刻正在汴京城内,参加由朝廷举办的‘英才营’擂台大比。 我等几人,也都是此次的参赛选手。” “哦?灵玉在打擂台?”荣山浓眉一挑,颇感兴趣。 “正是。”乔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赏, “灵玉道长修为高深,道法玄奇,今日在擂台之上,更是以‘金光咒’震惊全场,已然晋级。” 听到师弟表现出色,荣山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哼道: “这小子,倒是会出风头!回头再说道他!” 赵和庆趁热打铁,发出邀请: “荣山道长,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由我等做东,在城中的‘天然居’设下薄宴,一来为道长和羽真小道长接风洗尘,二来也为今日的误会赔罪。 我等即刻派人去寻灵玉道长,想必他闻讯也会前往。 道长意下如何?” 荣山看了看乔峰,又看了看赵和庆,哈哈一笑。 他本就是豪爽性子,与乔峰一番大战,虽未分胜负,却也有种不打不相识的痛快感。 加上正一道规戒本就相对宽松,不忌荤腥婚嫁,他对喝酒吃肉并无心理负担。 “好!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荣山爽快答应,“正好也见识见识这汴京城的美酒佳肴! 至于我这师侄的马……” 他瞪了秦菁一眼。 秦菁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赔!我赔!双倍……不!十倍赔!” 荣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乔峰亦是豪迈大笑: “能与荣山道长这等道门高人同席,是乔某的荣幸! 今晚定要痛饮一番!” 于是,一场险些酿成大战的冲突,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黄河滩涂上,众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第124章 汴京不眠夜 一行人离了黄河滩涂,踏着暮色返回汴京城。 路上,秦菁这小丫头大概是觉得危机解除,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凑到垂头丧气的小道士羽真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笑嘻嘻道: “喂,小道士,别哭丧着脸嘛! 你的马我又没弄坏,已经还你了,还赔你钱,够你买好多糖吃了!” 小羽子气得脸都红了,躲开她的手指,愤愤道: “妖女!谁要吃糖! 那是我的马! 你…你强抢而去,还…还戏耍于我! 岂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他越想越委屈,眼圈又有点发红。 秦菁撇撇嘴:“哎呀,真小气! 不就是一匹马嘛! 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爹赔你十匹!” “你!”小羽子口才显然不如秦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走在前面的赵和庆听得真切,回头瞪了秦菁一眼,道: “丫头!闭嘴! 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 再胡闹,晚上罚你看着我们吃!” 秦菁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就对赵和庆有点发怵, 被他一喝,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到队伍另一边,不敢再去招惹小羽子了。 小羽子这才松了口气,向赵和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说话间,众人已抵达汴京西城门。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但汴京城却仿佛刚刚苏醒。 一进城,一股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御街两侧,无数灯烛竞相燃起,各色灯笼、纱灯、珠子灯、羊皮灯……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摇曳,五彩斑斓。 沿街的店铺不仅没有关门,反而更加卖力地吆喝,旗幡招展,灯火通明。 而更壮观的是,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无数摊贩支起棚子,挂起招牌,形成了一片片热闹非凡的夜市! “香饮子~冰雪冷元子~荔枝膏~”卖饮料冰食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旋煎羊白肠、批切羊头、麻腐鸡皮、炸冻鱼头……”肉食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薛家羊饭……”名店小吃也纷纷摆出摊档。 “首饰、头面、领抹、珍玩、动使(日常用品)、书画、花果、鱼鸟……”百货杂陈,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下了值的官吏,有收工的工匠,有出游的仕女,有嬉闹的孩童,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和游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笑语喧哗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乔峰、陈勇久在江湖,虽也见过世面,但如此规模、如此繁华的夜市也是不常见到,不禁啧啧称奇。 林冲、杨志身在禁军,平日也多驻守军营,难得有机会细细品味这市井烟火,也觉新奇。 荣山道人更是看得眼花缭乱,龙虎山虽清净,却也少了这般人间热闹。 连闷闷不乐的小羽子,也被这热闹景象吸引,暂时忘了之前的不快。 赵和庆算是半个地主,笑着为众人引路,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天然居”酒楼。 那伙计早已得了吩咐,远远看见赵和庆一行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您们可回来了! 房间给您们备好了! 酒菜也快齐了!快楼上请!” 众人登上三楼雅间“听涛阁”,推开窗户,远处汴河的波光与街市的灯火依稀可见,凉风习习,甚是惬意。 房间宽敞,中间一张大桌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和果品。 落座之后,赵和庆便对撅着嘴坐在角落的秦菁道: “丫头,别坐着了。 交给你个任务,去寻那灵玉道长来。” 秦菁一听,立刻跳了起来,一脸不情愿: “啊?为什么让我去? 我不去!我累了! 我要吃饭!” 赵和庆把脸一板: “为什么让你去?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你抢了人家龙虎山的马,能惹出后面这么多事? 这叫将功折罪!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快去!找不到人,今晚你就站着看我们吃!” 秦菁被怼得哑口无言,想想似乎真是自己理亏,又怕赵和庆真不让她吃饭,只得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去就去!凶什么凶!” 完,狠狠瞪了正在偷笑的羽真一眼,扭身跑出了包厢。 打发走了这个小麻烦精,席间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起来。 伙计开始陆续上菜,什么鹅鲊、鹿脯、酒醋三腰、三色水晶丝、腊味拼盘……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酒更是搬来了好几坛上好的眉寿酒和和旨酒。 赵和庆作为东道,率先举杯,再次为今日的误会向荣山致歉。 荣山本就是大大咧咧的豪爽汉子,几杯美酒下肚,又见对方如此给面子,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无妨无妨! 说起来也是我那师侄太不中用! 行走江湖,眼力劲和警惕心还不如个小丫头片子!丢人现眼!”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又习惯性地在小羽子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刚整理好的道髻又弄得一团糟: “小羽子,回头好好跟你灵玉师叔学学! 别整天就知道念经打坐,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道爷我及时赶到,你怕不是要被那丫头卖了去?” 小羽子被师叔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讷讷道: “师叔教训的是……弟子……弟子知错了……” 那窘迫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乔峰笑道:“荣山道长性情豪迈,武功高强,乔某佩服! 今日一战,着实痛快! 来,乔某敬道长一杯!” 荣山也是酒来杯干,毫不含糊: “乔兄弟的降龙十八才是真正的厉害! 刚猛无俦,变化精妙! 道爷我仗着金光咒取巧,才算勉强打个平手! 佩服! 来,干!” 两人推杯换盏,颇有些英雄相惜之感。 林冲、杨志、陈勇也纷纷敬酒,气氛热烈非常。 荣山也问起了英才营之事,赵和庆等人便择要介绍了一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气氛正酣,就等着秦菁将张灵玉请来了。 第125章 寻沈梦溪 另一边,宣武校场的喧嚣随着比武暂停而渐渐散去。 赵宗兴先是亲自护送官家赵煦安全返回大内,确保圣驾无虞之后,便径直来到了皇城司总部。 皇城司衙署深幽,戒备森严,即便是在夜色中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赵宗兴显然常来此地,守卫皆无声行礼,一路无人阻拦。 他穿过几重院落,直接来到了副司主沈括处理公务的廨房。 沈括此刻正伏案疾书,似乎在推算着什么公式,案几上堆满了图纸、算筹和一些奇特的金属零件。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赵宗兴,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存中(沈括的字)不必多礼。” 赵宗兴摆摆手,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日来找你,有两件事。 其一,这几日京畿重地,可有什么异常事件报备?尤其是涉及江湖人士或可疑人物的。” 沈括放下笔,神色一肃。 他虽以科学研究闻名,但身为皇城司副司主,对京城安危负有重责。 他略一沉吟,走到一旁档案柜前,熟练地抽出几份卷宗,递给赵宗兴。 “王爷请看,这是近五日的异常事件记录。 大部分是些鸡鸣狗盗、邻里纠纷,已由开封府处理。 但确有两件事,略有蹊跷。” 赵宗兴接过卷宗,就着灯光快速浏览。 沈括在一旁解释道: “第一件,五日前,大河之上发现一艘中型客船起火燃烧,等水龙队赶到时,残骸已沉入河底。 船上无一生还者,也未曾打捞到任何遇难者遗骸。 派‘水鬼’下去反复搜寻,竟连一具焦尸都未找到,仿佛船上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此事已按‘悬案’归档。” 赵宗兴看着卷宗上“无尸骸”、“疑点重重”等字样,眉头微微蹙起。 沈括继续道: “第二件,发生在今日清晨,潘楼街后巷。 更夫发现一具男尸,身着江湖人常见的劲装。 死者致命伤在喉骨碎裂,似是被人以重手法瞬间扼杀。 但更奇怪的是……死者的面部被人以利器彻底破坏,难以辨认,而且……整张脸皮都被完整地揭走了。 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查验其随身物品,并无明确身份文牒。 今日开封府并未接到符合其特征的失踪报案。 下官怀疑……此人身份特殊,凶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取其面皮,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赵宗兴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心思电转,将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 一艘船上的人离奇消失,一个江湖客被剥去脸皮……这绝非寻常案件! 他缓缓靠回椅背,冷笑一声: “呵,看来……是有不安分的老鼠,趁着英才营这场盛会,偷偷潜进来了。 而且,恐怕还不止一批! 好啊,好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冷意。 他并未立刻下达指令,而是将此事暂且记下,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第二件事,”赵宗兴转换了话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存中,你博闻强识,精通格物医药。 我且问你,可有办法,能消除人身上的陈旧纹身刺青? 要尽可能不留明显疤痕,且对身体损伤最小的。” 沈括闻言,略显诧异,不知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他走到另一排书架,翻找片刻,取出一本厚厚的的笔记。 翻阅良久,沈括才抬头道: “王爷,下官确实从一些古籍杂谈和前朝秘录中看到过几种去除刺青之法, 但……都未曾亲自验证过,效果与风险难以保证。” “说说看。”赵宗兴道。 “其一,名为‘火针走丹’。 即以特制的极细钢针在火上烧至通红,快速点刺纹墨之处,以高热炭化墨迹,再辅以药膏生肌。 此法或许有效,但痛苦异常,极易引发溃烂,且必定会留下密集的点状疤痕。” “其二,名为‘玉屑磨皮’。 寻质地极其细腻坚韧的玉石,打磨成极薄的刃片,一点点将带有墨色的皮肤表层磨去。 此法耗时极长,痛苦更甚,对操作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深可见骨,同样会留下大面积疤痕。” 赵宗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沈括顿了顿,继续道: “其三,此法较为……偏门。 乃是用海东青、夜明砂混合烈酒、石灰、硇砂等物,调制成膏,涂抹于纹身处, 据说能逐渐淡化墨色,甚至使皮肤新生而褪去旧纹。 但古籍记载模糊,配方比例、具体效用、以及对人的其他影响,皆语焉不详,风险未知。” 赵宗兴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哪种方法相对……保险一些?” 沈括苦笑道: “王爷,此事关乎人身,下官实不敢妄断孰优孰劣。 前两种近乎酷刑,成功与否全凭运气和操刀者手艺。 第三种看似温和,实则更为莫测。 不过……若王爷确实需要,下官或可依据古籍线索,尝试改良一下那第三种鸟粪配方,先在死囚或兽皮上试验一番,或许能有所得。” 赵宗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更强求不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括的肩膀: “也好。存中,此事你多上心,仔细研究一下。 若能有所成,我必有重谢。 此事……于我,于朝廷,都可能大有用途。” “下官明白。”沈括肃然拱手,“一有进展,即刻禀报王爷。”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京中异动,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旦有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赵宗兴最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皇城司衙署。 第126章 小丫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离开了天然居,秦菁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走在华灯初上的汴京街道上。 她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嘟囔: “臭赵四!坏赵四! 就知道使唤我! 等我以后武功厉害了,一定要你好看……”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乖乖地朝着参赛选手们下榻的悦来客栈走去。 打听张灵玉并不难,这位龙虎山高徒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早已传开,客栈伙计一听是找张道长,立刻热情地指明了房间。 秦菁噔噔噔跑上二楼,来到天字三号房外,整理了一下表情,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张灵玉那张俊秀的面容。 他看到门外是个小姑娘,微微一怔:“这位姑娘,有何事?” 秦菁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一点: “您就是龙虎山的灵玉道长吧?我叫秦菁。 是赵四哥哥和乔峰大哥让我来寻您的。 您的师兄,一位叫荣山的道长,还有您的师侄,已经到了汴京, 现在正在城西的天然居酒楼,和赵四哥哥、乔峰大哥、还有好几位高手一起饮酒呢! 特让我来请你过去一叙。” “荣山师兄?他来了?”张灵玉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自幼在龙虎山长大,与几位师兄感情甚笃。 荣山师兄虽然性格粗豪,但对他这位小师弟一向颇为照顾。 此次下山日久,骤然听到师兄前来寻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亲切和喜悦。 “正是!”秦菁点头, “荣山道长身材高大威猛,还会发金光呢! 可厉害了!和乔峰大哥打得不相上下!” 听到秦菁的描述,张灵玉再无怀疑,这确是他荣山师兄无疑。 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有劳秦姑娘前来相告。贫道这便过去。” 张灵玉心情愉悦,当即就要随秦菁前往天然居。 两人刚走出客房,来到二楼的走廊,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黑影从客栈对面的屋顶掠至,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黑影落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前,一闪身,便闪进了房间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非秦菁正好面朝那个方向,几乎无法察觉。 “咦?”秦菁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那身法鬼鬼祟祟,绝非光明正大之举! 这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潜入他人房间,想干什么? 她眼珠一转,立刻对身旁的张灵玉道: “灵玉道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 天然居就在西大街,很好找! 你自己先去可好?我办完事马上就来!” 张灵玉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师兄那边,虽觉这小姑娘变卦太快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点头道: “既如此,贫道先行一步。有劳姑娘了。” 说罢,便快步下楼而去。 见张灵玉走远,秦菁立刻收敛气息, 猫着腰,潜行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下。 她小心翼翼地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的小洞, 屏住呼吸,凑上去朝里面窥视。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只见一个男子背对着窗户,坐在桌旁,看身形衣着,赫然是今日曾在擂台亮相的蓬莱派弟子——云卓力! 但接下来的情景,却震惊了秦菁! 只见那“云卓力”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然后,他双手抬起,竟……竟用手指抠住了自己脸颊的边缘! 接着,缓缓地将整张“脸皮”撕扯了下来! 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皱纹、鹰视狼顾、眼神阴鸷的老者的脸! 秦菁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老者将撕下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半透明的膏状物,仔细地涂抹在人皮面具的内侧,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养护。 易容!!这个“云卓力”是假的!! 他是谁?!真正的云卓力在哪里? 他冒充参赛者潜入英才营想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充满了秦菁的内心! 她大气都不敢出,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去告诉赵四和乔峰他们!! 然而,秦菁却不知道,就在她呼吸急促的那一刹那, 房间内的“云卓力”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窗外有人!’“云卓力”心中一惊,杀机顿起。 但他老奸巨猾,瞬间判断出窗外之人武功似乎不高,只是偶然窥破。 他不动声色,依旧慢条斯理地涂抹药膏,心中飞快思索: ‘不能在此地动手杀人,否则立刻会暴露。 必须悄无声息地将其制住!’ 他假装养护完毕,又将那张“云卓力”的人皮面具仔细地戴回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然后站起身,吹熄油灯,装作要出去的样子, 正常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窗外的秦菁见“云卓力”离开,并且关上了门,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一道身影突然冒出,出现在她身后! 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在她后颈、肩井等要穴疾点数下!!! 秦菁只觉得一股内力瞬间侵入体内,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和声音,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云卓力”看着被瞬间制住的秦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就料到窥视者不会立刻离开,故意从门口出去,实则以绝顶轻功绕到了窗外走廊! “小丫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云卓力”低声冷笑,如同拎起一件货物般,轻松地将秦菁夹在腋下。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ps:这里怎么处置这个小丫头牛斗君还没有想好!是被救?还是被杀呢?正常按照慕容博的性格她是没法活的!! 第127章 宴,正酣! 天然居,“听涛阁”内,气氛热烈,酒香四溢。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灵玉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席间正与乔峰划拳大笑的身影。 “荣山师兄!” 张灵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快步走入。 正挽着袖子,准备和乔峰再干一碗的荣山闻声回头,看到自家小师弟,顿时哈哈大笑, 丢下酒碗就站了起来: “灵玉! 哈哈哈! 你小子可算来了! 让师兄我好找!” 他大步上前,大手重重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 “嗯!不错不错,没瘦! 看来山下伙食不错! 听说你今天在擂台上很出风头啊? 金光咒都用出来了?” 虽是责备的语气,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关切。 张灵玉微微一笑,略显腼腆: “师兄说笑了。 师父他老人家可安好? 诸位师兄可好?” “好!都好! 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念叨你几次了,不然能派我来找你?” 荣山拉着张灵玉,将他带到席前,嗓门洪亮, “来来来,灵玉,给你引见几位好汉子! 这位是丐帮乔峰乔兄弟! 掌法刚猛,天下罕见! 刚才我们过了几招,痛快!” 乔峰早已起身,豪迈抱拳: “灵玉道长,今日擂台之上,道法通玄,乔某佩服! 今日得见,幸会!” 张灵玉亦郑重还礼:“贫道惭愧。 乔大哥豪气干云,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贫道久仰。” 荣山又指向赵和庆: “这位是赵四兄弟! 嗯……身手古怪得很,力气也不小!” 他一时不知如何具体介绍赵和庆的来历和武功路数。 赵和庆笑着起身,主动抱拳道: “在下赵四,一介武夫,今日能结识龙虎山高道,三生有幸。 灵玉道长金光神技,令人大开眼界。” 他刻意模糊了身份。 “赵兄过奖。”张灵玉颔首回礼,他能感觉到赵和庆气息内敛,绝非普通武夫,但对方不愿多言,他自也不会多问。 接着,荣山又介绍了林冲、杨志、陈勇。 一番引见,众人重新落座。 伙计连忙添上新的碗筷酒杯。 赵和庆杯笑道: “今日真是良辰吉日! 不仅能与乔兄、林兄、杨兄、陈兄把酒言欢, 更能结识荣山道长、灵玉道长两位龙虎山高人,实乃快事! 来,我等共饮此杯,为两位道长接风洗尘!” “干!!” “请!!” 众人齐举杯,皆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和庆看似随意地问张灵玉: “灵玉道长,秦菁那丫头呢!? 没跟你一块回来!? 难不成又跑去哪里野了!?” 张灵玉放下筷子,答道: “在悦来客栈外与贫道分开时,秦姑娘说她突然想起另有要事,让贫道自行前来。” 赵和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笑道: “无妨无妨,这丫头机灵古怪得很,想必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 不用管她,我们喝我们的!”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此刻宴席正酣,他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便强行将这疑虑压下。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又被热烈的拼酒和畅谈所吸引。 荣山本就是豪饮之人,拉着乔峰不住地干碗,两人喝得兴起,甚至开始比较起谁的酒量更好。 “乔兄弟!好酒量!再来!” “荣山道长海量!乔某奉陪到底!” “叫啥道长!叫哥!我比你大,你吃亏点!” “哈哈!好!荣山大哥,干!” 林冲和杨志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乔峰和荣山这俩豪爽派的影响下,也渐渐放开了。 林冲酒量似乎颇佳,面色如常,与陈勇低声交谈着武功招式。 杨志则稍逊,几碗下肚已是面红耳赤,但眼神明亮,话也多了起来。 陈勇身为丐帮中人,本就善于交际,此刻更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不时说些江湖轶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张灵玉虽不像师兄那般狂放,但也是酒到杯干,举止从容。 他与赵和庆聊了几句,发现对方对道门典籍竟也有些涉猎,言谈间颇有见地,不由心生好感。 赵和庆周旋于众人之间,时而与乔峰、荣山拼酒,时而与林冲杨志谈论枪棒刀法,显得游刃有余,充分展现了他的个人魅力。 席间话题天南海北,从武功绝学到江湖传闻, 从边关战事到汴京风物, 甚至偶尔还会争论一下哪种酒更好喝,哪种拳法更实用。 “要俺说,还是这眉寿酒够劲!醇厚!”荣山抹着嘴角的酒渍道。 “不然,依我看,和旨酒更甘醇绵长。”林冲微笑道。 “嗝……都……都好!”杨志打着酒嗝总结。 乔峰大笑:“酒无高下,痛饮最佳!” 张灵玉则淡淡道:“贫道觉着,清茶亦有其味。” 赵和庆立刻接话:“灵玉道长此言有理,改日请道长品鉴我收藏的蒙顶甘露。” 荣山立刻嚷嚷:“别改日啊!就今天!喝完酒正好喝茶醒醒!”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七个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甚至不久前还大打出手的先天高手,此刻竟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抛开了门派之见、身份之别,在这酒桌之上开怀畅饮,纵情谈笑。 那份属于武者的豪爽与赤诚,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他再次举杯,朗声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诸位,今日能与此间共饮,便是缘分!再干一杯!” “干!” 众人轰然响应,碗盏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宴,正酣。 情,正浓。 第128章 寻找外援 天然居的酒宴最终在亥时末(约晚上11点)落下帷幕。 虽未尽兴,但众人皆已酒足饭饱,更重要的是,一番畅饮高谈,让原本带有误会的几人结下了一份不俗的交情。 张灵玉起身,对众人稽首道: “今日多谢赵兄盛情,亦多谢诸位款待。 天色已晚,贫道便先行一步,送师兄和师侄回客栈安顿。” 荣山喝得最多,虽未醉倒,但也已是满面红光,打着酒嗝。 “灵玉!!不是说好了去赵兄弟家中喝茶吗?” 张灵玉没有管荣山,对众人道:“诸位,我先带师兄前去安顿!咱们明日再见!!” 小羽子则乖巧地跟在身后。 乔峰与陈勇也一同告辞。 乔峰抱拳道:“赵兄弟,林教头,杨制使,今日酒酣耳热,甚是痛快! 他日有暇,再来寻诸位痛饮!”豪迈之气不减。 赵和庆、林冲、杨志将几人送至酒楼门口,互相道别。 看着张灵玉师兄弟三人和乔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和庆对林冲和杨志道: “林兄,杨兄,你二人今日也饮了不少,军营此刻想必也已宵禁。 不如随我去一处清净所在歇息,明日直接前往校场即可。” 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便此时回军营,便拱手道: “如此,便叨扰赵兄了。” 赵和庆微微一笑,引着二人拐入了几条僻静的巷道,最终来到一处门脸并不起眼的小院前。 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名作普通家仆打扮的精悍男子出现,见到赵和庆,立刻躬身行礼,然后将三人引入。 这里是皇城司设在城中的一处秘密别院,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用于安置特殊人员或处理机密事务。 林冲和杨志虽不知具体底细,但也看出此处不凡,心中对赵和庆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测,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自有仆役引他们去往干净整洁的客房休息。 独自回到为自己准备的静室,赵和庆脸上的酒意渐渐褪去,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喧嚣过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清晰。 他坐在灯下,脑海中闪过白日里的一幕幕: 擂台上那丫头古灵精怪却又狠辣刁钻的招式; 被自己踢下擂台后气鼓鼓又狡黠的眼神; 还有最后分别时,她不服气的表情…… “这丫头,虽说顽劣,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赵和庆喃喃自语,“她说有急事,会是什么事? 为何不与张灵玉一道回来? 就算真有事,这都快子时了,也该办完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秦菁的“急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丫头虽然机灵,但江湖经验毕竟尚浅,汴京城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赵和庆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出静室,来到院中一处普通的厢房前,轻轻叩响了窗户。 房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 (亲王的嗣子一般称公子或世子,主角没有继承王爵之前朝廷内部称主角为公子) 赵和庆低声道,“立刻派人,在城内暗中寻找一个叫秦菁的姑娘, 她年约十六七岁,今日参加英才营比武的。 重点排查悦来客栈周边、各主要街市以及……一些偏僻巷弄。 动静要小,勿要惊扰旁人。” “是!”房内人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派出人手后,赵和庆的心并未放下。 他回到房间,强迫自己静坐调息,但心思却始终无法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进。” 一名身着夜行服的密探悄无声息地进入房内,单膝跪地,低声道: “公子,属下等已查遍悦来客栈周边三条街巷,询问了街上的暗探,无人见过符合秦姑娘特征之人。 也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秦姑娘下榻的‘云来客栈’, 其房中无人,携带的包袱行李仍在原处,未曾动过。” 赵和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 行李未动!这意味着秦菁根本不是去办什么“急事”,她极大概率是出了意外! 否则绝不会连行李都不回去取! “坏了!”赵和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丫头怕是真出事了!” 他立刻对密探下令: “传我命令!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 不仅城内,城外周边,特别是汴河沿岸、废弃庄园、破庙等可能藏匿人之地,都给仔细搜!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 “是!”密探感受到赵和庆的急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去,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赵和庆独自站在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心中此刻有些自责。 若是当时多问一句,或许就不会…… 五更梆子敲过,汴京城沉浸在一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别院内,赵和庆坐了一夜。 派出的所有密探没有传回任何关于秦菁的消息。 一个后天巅峰的高手,在皇城司密探遍布的东京汴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掩盖了一切! 他再也坐不住了。 先是轻步走到林冲和杨志的房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二人显然还在熟睡。 他招来别院中的负责人,低声吩咐道: “好生照顾林、杨二位教头,明日让他们直接去校场。 我有要事需立刻处理。” “公子放心。”那人躬身领命。 赵和庆返回房间,迅速换上了一袭深青色锦袍,恢复了原本清俊贵气的相貌。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 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必须寻求更高层的力量帮助。 他悄然离开别院,目标明确——汝南郡王府。 他并未走正门惊动太多人,而是来到王府的后门。 守在后门的门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显然认得赵和庆,一见是他,连忙推开小门上前,恭敬地行礼: “庆公子!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赵和庆没时间寒暄,直接道: “福伯,马上通禀老爷子,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 被称为福伯的老者见赵和庆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对身后一名年轻护卫道: “快!去内书房禀报王爷,庆公子急见!” 说完,侧身将赵和庆让了进来,低声道:“公子,随我来。” 福伯是赵宗兴府上的老人,深知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分量——他不仅是老王爷最看重的徒弟,更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他是英宗皇帝之孙,神宗皇帝之侄,已故吴王的嗣子, 更是当今官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和兄弟,只待成年之后便可正式继承王爵! 是宗室中是炙手可热、未来可期的核心人物。 第129章 左军巡使 福伯领着赵和庆在王府中七拐八绕,避开了巡夜的护卫和仆役,来到了赵宗兴书房外。 书房内还亮着灯火,显然赵宗兴也一夜未眠。 福伯在院门口便止步躬身,赵和庆独自一人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赵宗兴正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不少卷宗。 他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批阅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 “你个混小子,不是拐了乔峰、林冲那几个出去喝酒快活了吗? 怎么深更半夜有空跑到我老头子这里来了?” 赵和庆走到书案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面色凝重地道: “老头子,出事了!” 赵宗兴批阅卷宗的笔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赵和庆脸上扫过,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问道: “哦?能让你这小子这般模样,看来不是小事。 说吧,什么事?” “今晚,云州秦家寨的那个小姑娘,秦菁,丢了!” 赵和庆语速很快,“就在与我们分开后不久。 我动用了皇城司人手,暗中查找了一夜, 几乎翻遍了悦来客栈周边和可能去的地方,没有任何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找到!这绝不正常!” 赵宗兴听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道: “你的感觉很对。 这京城里,确实是溜进来不少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赵和庆一怔:“您已经知道了?” “哼。”赵宗兴冷哼一声, “你以为老头子我是白混的? 在你派人寻找的同时,我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一个参加朝廷英才营的天才,在京畿重地莫名失踪,这本身就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我岂能不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冷冷道: “那小丫头毕竟是朝廷正大光明请来参加比武的, 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朝廷都不会让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已经暗令皇城司加派人手,启用京城所有暗桩,扩大范围秘密搜寻。 同时,已密令京城四壁使(负责城门守卫的军官),今日推迟一个时辰开启城门,严查出城人员车辆。” 他转过身,看着赵和庆道: “只待卯时开封府点卯升堂,便会以‘巡查治安、搜寻走失人口’为由,发动三班衙役、厢军巡兵,进行全城大索! 我倒要看看,藏在暗处的这些老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扛得住这天罗地网!” 听到赵宗兴早已布下重重手段,赵和庆心中稍安,但一想到秦菁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就无法安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老头子,您的安排自是周密。 但……我也想参与进去!!” 赵宗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案,拿出一块黑底金字的令牌,随手扔给赵和庆。 赵和庆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左军巡使”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举京城治安”。 这是开封府下属负责京城治安巡查的重要武职令牌,权力不小。 (注左军巡使是五代至北宋时期的都城治安官职,正八品。 始设于五代后梁开平三年(909年),主要负责京都治安巡查事务。 该职与右军巡使协同分管本府辖区内的案件侦查与审讯工作) “我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 赵宗兴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拿着。着你暂代左军巡使之职,主管京都巡防治安之事。 卯时正,准时到开封府点卯,会同开封府韩公,协调皇城司、厢军巡兵,主持明面上的搜寻工作。” 他深深地看了赵和庆一眼,目光中蕴含着期许: “庆儿,你也不小了。 如今西北军报频传,契丹人和党项人皆在边境陈兵,异动频频,山雨欲来。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未来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站出来,为国分忧,撑起这片天! 今日之事,便当作是你的第一课吧。” 赵和庆握着那枚令牌,仿佛也接住了一份责任。 他能感受到赵宗兴话语中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是!老爷子,我明白了。 西北之事关乎国运,自有朝廷衮衮诸公和官家圣裁。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秦菁失踪之事,揪出藏在汴京城里的老鼠!” 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记住,遇事冷静,多思多想。 开封府那边,我自会打招呼。 给你配的人手,也会在点卯后到位。” “是!” 赵和庆郑重抱拳,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目送赵和庆出去后,赵宗兴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两份两份卷宗!! 呢喃道:“是你吗?仲乱!!!!!” 第130章 权知开封府——韩宗道 离开汝南郡王府,天色已蒙蒙亮。 汴京城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早已苏醒过来。 (史载:开封街市的早晨开始得很早,每天早上五更,也就是现在的3点,被称为“报晓头陀”的僧人敲击铁牌或木鱼,四处巡行报晓。早晨便开始了。) 赵和庆没有再回别院,而是径直朝着位于内城右掖门附近的开封府衙走去。 此时的街道虽还未到人流鼎盛之时,但早已热闹起来。 沿街的早市已然开启,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卖胡饼、粥饭、羹汤、馄饨的摊贩们高声吆喝着,招揽着早起上工的行人、赶着点卯的小吏。 挑着新鲜蔬菜、活鱼鲜肉的农人渔夫匆匆赶往各个市场。 车马粼粼,驼铃叮当,运送着四方货物的车队也开始了一日的奔波。 越靠近开封府衙,穿着各色公服、步履匆匆的官吏衙役便越多。 他们大多在路边摊贩处买了些简单的早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囫囵吃着。 (这里致敬起早上班一边走一边吃热干面的劳动人民) 赵和庆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了开封府衙大门前。 巨大的鸣冤鼓静立一旁,朱红的大门尚未完全开启,只开了侧门供官吏出入。 赵和庆并未停留,直接亮出了“左军巡使”的令牌。 守卫验看无误后,躬身行礼:“参见巡使大人!” “带我去见韩公。”赵和庆言简意赅。 “是!大人请随我来。” 一名衙役头前引路,带着赵和庆穿过戒石坊,绕过正堂,直接进入了府衙后方的办公区域。 此刻,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已然端坐在自己的公廨之内。 他年过花甲,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明,一身紫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他一早得知那位特殊的吴王嗣子赵和庆,将暂代左军巡使一职,负责调查一桩失踪案。 若是寻常宗室子弟或勋贵,哪怕爵位再高,韩宗道这等资历深厚的朝廷重臣,也只需按规矩派个通判或推官去对接即可。 但赵和庆不同。 韩宗道记得很清楚,当年神宗皇帝在位时,亲自从宗室中挑选了这位,过继给早夭的吴王赵颜承嗣香火。 而他韩宗道,还曾短暂地在资善堂为几位宗室子弟讲过经义,其中就有年幼的赵和庆。 虽说只是几日功夫,但也算有份师生之谊。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位年轻宗室在当今官家心中的分量。 于公于私,他都觉得有必要亲自见一见。 “禀府尹,左军巡使赵大人到。”衙役在门口通传。 “进。”韩宗道沉稳的声音传出。 赵和庆迈步进入公廨,对着端坐案后的韩宗道,依礼拱手: “下官赵和庆,参见京尹大人。” 他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是以下属官职身份前来,礼数不可废。 韩宗道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庆哥儿不必多礼。 坐吧。一别经年,如今已是英姿勃发,能为国效力了。 王爷已遣人将来意告知老夫。 具体是何情况,你细细说来。” 赵和庆在下首坐下,将秦菁失踪之事,以及皇城司一夜搜寻无果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韩宗道静静地听着,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当听到“参加英才营的天才”、“后天巅峰修为”、“皇城司密探一夜搜寻毫无线索”这几个关键点时,他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光! 为官数十载,历经仁、英、神、哲四朝,韩宗道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他瞬间就跳出了普通的“拐卖”、“仇杀”等寻常案件思维,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可能性——政治阴谋! 一个在朝廷举办的重大活动中崭露头角、备受关注的年轻武者,在京城神秘失踪,连皇城司都一时难以查清……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的思绪立刻飞到了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飞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关系之中。 一个名字下意识地蹦入他的脑海——赵颢! 当今官家的二叔,今年刚被加封为太师、冀王,享“入朝不趋”殊荣的赵颢!! 这位王爷,当年在神宗皇帝驾崩、哲宗皇帝年幼即位之时,可是曾被不少臣属寄予厚望,甚至一度有流言欲拥立他! 虽然他最终未能如愿,但其在宗室和部分朝臣中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如今官家日渐年长,开始亲政,并大力推行新政,选拔英才,难保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甚至让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给英才营制造麻烦,让官家难堪,甚至借此打击支持官家的宗室和朝臣,这完全有可能是政治斗争的手段! 韩宗道的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他毕竟老成持重,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沉吟道: “此事确实蹊跷。 一名身手不弱的英才营天才在京失踪,关乎朝廷颜面和盛会安危,必须彻查。” 他看向赵和庆,语气严肃起来: “赵巡使,既然王爷举荐你暂代此职,老夫便将此案交予你主导。 开封府三班衙役、厢军巡兵,皆听你调遣,全力配合皇城司进行全城大索。 务必尽快找到秦姑娘的下落,查明真相!” “下官领命!”赵和庆起身肃然道。 “去吧。”韩宗道挥了挥手, “即刻升堂点卯,安排人手。 有任何进展,随时来报。” “是!”赵和庆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公廨。 pS:这里牛斗君简单介绍一下韩宗道这个人。 韩宗道(1027~1097),字持正,祖籍河北真定,后徙至雍丘(今河南杞县)。 宋仁宗嘉佑四年(1059)进士。 他的爷爷韩亿是北宋名臣,和范文正公还有一段佳话!(想了解详情的友友可以百度搜索!) 宋神宗熙宁初年,知巴州,后改成都府路转运判官。 入为开封府判官,出提点河北西路刑狱,历知庐州、凤翔府、潞州。 宋哲宗元佑三年(1088),入权户部侍郎,改刑部,以宝文阁待制权知开封府。 第131章 蛛丝马迹 离开韩宗道的公廨,赵和庆来到开封府前院的校场。 此刻,校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影。 三班衙役以及军巡院的巡兵,共计五百余人,已然列队完毕。 这些人虽非边军精锐,但维持京城治安,也需有些底子,至少都是江湖三流以上的修为,其中班头、都头之类的小头目,更是不乏二流的好手。 队伍前方,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官服、面色精悍的中年男子,正是右军巡使——顾镇。(取自清明上河图密码) 他有着先天初期的修为,在这开封府的武职官员中已算高手。 见赵和庆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右军巡使顾镇,见过公子! 府内可用人手已集结完毕,请公子示下!” 顾镇为官多年,深谙官场之道。 眼前这位年轻人虽是暂代,但其宗室身份以及能让府尹亲自交代的背景,绝非自己可比。 他打定主意,好好辅佐,办好差事,绝不抢功出头。 赵和庆目光扫过下方队伍,沉声道: “本官暂代左军巡使之职。 今日召集诸位,乃为紧急要务: 参加朝廷英才营比武的云州秦家寨弟子秦菁,于昨夜在城中莫名失踪!” “秦姑娘年方二八,后天巅峰修为,在皇城司暗中搜寻下毫无踪迹,此事极不寻常! 或有歹人作祟,或涉及更深阴谋! 无论为何,皆是对我开封府、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现奉韩公令,全城大索,寻找秦姑娘下落,彻查此事! 所有人等,需全力以赴,仔细排查,不得有误!” 简单的训话后,赵和庆直接下令:“顾右使!” “下官在!” “你即刻带领三百巡兵,封锁悦来客栈周边三条街道所有出入口! 许进不许出!对所有过往行人、车辆进行盘查,仔细询问昨夜是否见到可疑人物或听到异常动静! 办完之后去客栈,跟我一起探查客栈内部!!” 赵和庆不是傻子,他没有查案经验!!专业的事当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顶多在一旁提点点子,统筹全局!! “得令!”顾镇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人马,行动起来。 赵和庆则带着剩余的人马,赶往悦来客栈。 此时的悦来客栈,因为大部分住客都是参加英才营的江湖人士,早已在清晨便赶往宣武校场准备比赛,显得颇为冷清。 掌柜和伙计们见到大队官兵涌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赵和庆令衙役们守住客栈前后门,然后带人开始逐层盘问留守的少量客人和所有伙计。 盘问工作进行得很快,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大多数人昨夜都早早歇息,并未注意到异常。 正当赵和庆皱眉思索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龙虎山的荣山、张灵玉和小羽子三人,正从二楼走下。 他们显然也是准备前往校场,却被楼下这阵仗弄得一愣。 几名巡兵立刻上前拦住盘问。 顾镇上前一步,问道: “三位道长请留步。 请问三位是何人? 住在哪间客房? 昨夜可曾听到或见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 荣山道人脾气火爆,见被官兵拦路盘问,眉头一拧就要发作。 张灵玉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回答道: “贫道龙虎山张灵玉,这两位是贫道师兄与师侄。 我等住在二楼天字三号房。 昨夜并未见到或听到任何异常。” 他言语简洁,并未透露太多。 顾镇见对方气度不凡,又是龙虎山高道,也不敢过分逼迫,但职责所在,正想再仔细询问一下行程细节,却听身后的赵和庆突然开口道: “让他们走。” 巡兵闻言立刻让开道路。 荣山、张灵玉三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发话的赵和庆。 此刻的赵和庆恢复了本来面目,他们并不认得这就是昨晚一同饮酒的“赵四”, 只是觉得此人年轻位尊,气度不凡, 且似乎有意行方便,便也没多想,微微颔首致意,便向客栈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客栈大门时,赵和庆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 “诸位道长,可是都住在二楼?” 张灵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赵和庆,肯定地回答道:“正是。” 赵和庆点了点头,摆手道:“无事,多谢。诸位请便。”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赵和庆眼神微凝。 他转身对顾镇道:“顾右使,走,随我上二楼看看!” 两人带着几名精干的衙役再次登上二楼。 走廊空旷安静,两侧客房房门紧闭。 赵和庆和顾镇仔细地勘察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顾镇办案经验丰富,目光锐利。 他沿着走廊缓缓踱步,仔细观察着地面、墙壁、以及每一扇房门和窗户。 忽然,他在一间客房的窗户前停住了脚步。 “公子!快来看这里!”顾镇压低声音叫道。 赵和庆立刻走过去,顺着顾镇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扇窗户的窗纸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孔,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 孔洞边缘整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捅破的。 顾镇蹲下身,用手指比划着那个小孔的高度和角度,沉声道: “公子,您看这个孔洞的位置,是不是像这样——” 他模仿着窥视的动作,手指虚点,“——有人从这里向内窥探?” 赵和庆脑中如同闪电划过! 瞬间将秦菁的失踪、张灵玉提及的“急事”、以及这个可疑的窥视孔联系了起来! ‘妈的!还得是专业断案的有经验!’ 赵和庆心中暗赞一声,立刻也蹲下身仔细观察。 他很快发现,这个窥视孔的位置相对较低。 顾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分析道: “从此孔的高度和角度推断,窥视者的身材应当较为矮小, 甚至……很可能是一名女子。 公子,如果昨夜秦姑娘与张道长在此分开,而她恰好在此发现了什么异常进行窥探……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才被人察觉并制服带走! 当然,这只是下官的初步推测。” 赵和庆心中已然基本认同了这个推测! 秦菁那丫头,好奇心重,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才招致祸端! “来人!”赵和庆站起身,“把客栈掌柜给我带来!” 很快,战战兢兢的掌柜被带了过来。 赵和庆指着那间客房,问道: “这间房,住的是什么人? 何时入住?登记信息为何?” 掌柜的连忙拿出厚厚的住宿登记簿,翻找片刻,恭敬地回答道: “回……回巡爷的话,这间房住的是一位名叫云卓力的客官,登记的是山东蓬莱派弟子。 是……是前日入住的。 他们是四人一行,都是蓬莱派的人!! 小的们都是严格查验过身份文牒才登记入住的,绝不敢有丝毫徇私啊巡爷!” 他生怕惹上麻烦,连忙解释。 “云卓力?”赵和庆和顾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又是蓬莱派?又是参赛选手!? 顾镇不耐烦地喝道:“废他妈什么话!开门!我们要进去搜查!” “是是是!”掌柜的连忙取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几名经验丰富的衙役迅速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搜查。 很快,一名衙役在床底下摸到了一个包袱。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夜行衣! “大人!”衙役将东西呈上。 顾镇拿起夜行衣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对赵和庆道: “公子,衣物是新的,几乎没怎么穿过,但保存得很小心。 一个正经的蓬莱派参赛弟子,为何会在床下暗藏此物? 这个云卓力,恐怕大有问题!” 赵和庆看着那套夜行衣,脑子飞速运转。 昨夜秦菁在此窥探……云卓力房间藏有夜行衣……秦菁的失踪,绝对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顾右使!” “下官在!” “立刻让你的人撤出客栈!解除对周边街道的封锁!” 顾镇一愣:“公子,这……” 赵和庆低声道: “打草惊蛇到此为止! 对方是高手。 立刻撤走明面上的人,恢复房间的陈设! 我会安排皇城司暗探秘密布控在客栈周围! 我要顺藤摸瓜!” 说完他自语道:“蓬莱派可没那么大的能量!!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第132章 锁拿乔峰 赵和庆站在悦来客栈门口,正凝神思索着下一步的暗查计划,试图从“云卓力”这条线上下手揪出幕后黑手。 突然,一道身影掠至他身边,单膝跪地道: “公子!找到了! 秦菁姑娘……人已经没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赵和庆耳边炸响! 赵和庆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皇城司的暗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了?! 怎么回事?! 在哪里找到的? 具体什么情况?!” 那暗探低着头,语速极快: “回公子,就在外城东南角的‘淤泥滩’, 那是汴京城最混乱之地,也是丐帮‘四九仔’和一些地痞无赖聚集的窝棚区。 我们的人按照命令扩大搜索范围,在一处废弃的窝棚里发现了秦姑娘的……尸身。” “现场……惨不忍睹。 秦姑娘她……生前遭受多人凌辱。 我们发现时,身体早冰冷僵硬,至少已过去一两个时辰。” 赵和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虽然与秦菁相识不过一日,但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死,甚至亲手杀过人, 但听到一个花季少女以这样一种方式香消玉殒,那种冲击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他可以想象,秦菁在被制服后,任人摆布, 最终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这是何等的残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追问道: “还有呢?详细说!还有何异常?” 暗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属下等简单查验了尸身,发现……并无挣扎抵抗留下的伤痕。 这极不合理! 以秦姑娘后天巅峰的修为,即便不敌,也绝不可能毫无反抗痕迹。 因此我们推断,她极可能是被高手以特殊秘法点了周身大穴,彻底制住了行动能力, 然后……被送至那淤泥滩,任由那些丐帮的四九仔……” 无挣扎痕迹!秘法制穴!送入乞丐窝! 这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杀人灭口! 秦菁是云州秦家寨的人,而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丐帮四九仔的聚集地,施暴者也是丐帮的人!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要将秦菁的死,栽赃到丐帮头上! 其目的,由不得赵和庆不多想。 挑动江湖纷争?破坏朝廷的布局? 那个云卓力恐怕也是假的。 好狠毒的手段! 赵和庆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半晌没有说话。 顾镇和周围的衙役们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也都面露惊怒之色,但无人敢打扰他的思考。 片刻之后,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必须将计就计,稳住幕后之人,同时暗中加快调查明面上的嫌疑人——“云卓力”! 他压低声音,对顾镇迅速下达指令: “顾右使!立刻点齐一队精干衙役,持我令牌,前往宣武校场! 以开封府的名义,‘请’丐帮乔峰前来府衙问话!! 就说是其帮中弟子牵扯命案,需他协助调查!! 记住,是‘请’!态度可以强硬,但不得无礼,更不得动武!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开封府因为秦菁之死,第一时间找上了丐帮!!” 顾镇心领神会,这是要明修栈道,制造压力和假象! 他立刻抱拳:“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随即点了一队二十人的衙役,气势汹汹地朝着宣武校场方向疾奔而去。 赵和庆又对皇城司暗探道,“立刻选派得力之人,骑快马,前往云州秦家寨! 将秦菁姑娘遇害的噩耗……以及现场初步勘查情况,告知寨主姚伯当! 请他即刻动身,赶来汴京……处理后事,并协助官府查明真相!” “是!”暗探领命,身形一闪即逝。 宣武校场,此刻正是人声鼎沸。 第二日的擂台比试已经开始。 突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开封府右军巡使顾镇,带着二十名衙役气势汹汹而来,和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低语几句,便直接朝着乔峰走了过去。 这一变故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队不速之客身上。 乔峰正与陈勇说话,见状浓眉一皱,迈步上前,沉声道: “诸位官差,何事如此阵仗?” 顾镇停下脚步,亮出令牌,朗声道: “在下开封府右军巡使顾镇! 奉京尹韩公之命,请你移步开封府衙,协助调查一桩人命要案!” 声音洪亮,传遍四周。 “人命案?” “找乔峰的?” “丐帮牵扯进命案了?” 顿时,台下议论声四起,一片哗然! 陈勇上前一步,挡在乔峰身前道: “胡说八道!我丐帮行事光明磊落,乔兄更是顶天立地! 怎会牵扯人命案?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顾镇冷着脸道: “是否牵扯,并非你我说了算! 昨夜,云州秦家寨弟子秦菁姑娘在外城遇害,现场勘查,与贵帮弟子有关! 乔峰乃汪老帮主的弟子,于情于理,都需前往府衙说明情况,协助调查! 难道要让我们去洛阳请汪老前辈吗?” “秦姑娘死了?!” 乔峰闻言,虎躯一震,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昨日还欣赏那小姑娘的率真斗志,怎的一夜之间便天人永隔? 而且还与丐帮弟子有关?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得出,这顾镇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公务在身。 而且此事涉及另一门派弟子的性命,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弄个清楚。 他看向顾镇,眼神坦荡,声音沉稳: “乔某行事,无愧于天地。 既然官府相请,乔某便随你们走一趟,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清者自清!” “乔兄!”陈勇大急。 乔峰摆手制止他,坦然道: “不必担心。我去去便回。 你安心观赛,不得生事!” 说罢,他昂首阔步,主动走向顾镇等人。 顾镇见乔峰如此配合,心中也松了口气,一挥手,衙役们分开两旁,“护卫”着乔峰,离开了宣武校场,朝着开封府而去。 第13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开封府衙,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 顾镇将乔峰带到后,便屏退了所有衙役,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赵和庆与乔峰二人。 乔峰环顾这陈设简单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人身上。 他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声道: “大人将乔某‘请’来,又屏退左右,想必不是仅仅为了问话吧?” 赵和庆缓缓转过身。 此刻他已无需伪装,脸上带着凝重。 他看着乔峰,忽然拱手,深深一揖。 乔峰一怔,侧身避让:“大人这是何意?” 赵和庆直起身道:“乔大哥,此礼是代朝廷向乔大哥致歉!也是请乔大哥帮忙!!” 乔峰浓眉微蹙:“致歉?帮忙?乔某不明白。” “乔大哥,你没认出我是谁吗?” 说着一股先天明玉真气打出,乔峰一惊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你?!赵兄弟?!” 乔峰此刻也不禁大吃一惊,“你……这是……” 赵和庆苦笑一下道: “重新认识一下。 小弟赵和庆,乃先吴王嗣子,暂领开封府左军巡使一职。调查秦菁的案子!!” 乔峰早知道这位赵兄弟是宗室,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入正题道: “你方才致歉,又如此大费周章将我请来,究竟所为何事? 秦菁姑娘她……当真……” 赵和庆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沉痛: “是真的。 今日清晨,皇城司的人在外城‘淤泥滩’找到了那丫头的……尸身。 死前遭受凌辱,死状……极为凄惨。” 尽管已有预感,但得到确认,乔峰依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双拳骤然紧握,周身气息都为之震荡了一下! 咬牙道:“是谁?!竟对一个小姑娘下此毒手?!” “乔大哥稍安勿躁。” 赵和庆示意他冷静,然后将发现尸体的详细情况、尸身无挣扎痕迹的疑点、以及皇城司关于“被高手秘法制穴后送入乞丐窝”的推断告诉了乔峰。 乔峰是何等人物,听完之后,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无挣扎痕迹?秘法制穴?故意丢入丐帮底层聚集地……这是栽赃! 是针对我丐帮的阴谋!” “乔大哥明鉴!”赵和庆赞道,神色无比严肃, “这正是我将你请来的真正原因! 凶手的目的,绝非仅仅杀害秦菁姑娘那么简单! 他真正的意图,恐怕是要将这笔血债,栽赃到丐帮头上! 挑动云州秦家寨、山东蓬莱派与贵帮的火并! 甚至借此破坏朝廷举办的英才营,搅乱汴京局势!”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秦家寨,丐帮。 一旦因秦菁之死结下死仇,后果不堪设想。 而谁能从中得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 乔峰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朝廷颜面受损,江湖动荡……得利者,或是与朝廷有隙的江湖势力, 或是……意图乱我大宋的外邦奸细! 甚至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表明他想到了某种内部倾轧的可能性。 “不错!”赵和庆道, “所以,我方才让顾镇大张旗鼓地将你‘请’来,就是要做给那幕后黑手看! 让他以为他的奸计已然得逞,朝廷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丐帮! 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乔峰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意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是要麻痹敌人,暗中追查真凶?” “正是!”赵和庆点头。 乔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乔某明白了。 秦姑娘之仇,不能不报! 陷害我丐帮之恨,不能不雪! 赵兄弟,你需要乔某如何配合,尽管直言! 乔峰与丐帮上下,定当全力相助,揪出此獠,以慰秦姑娘在天之灵!” 赵和庆心中一定,他就知道乔峰是明事理、顾大局的英雄。 他低声道:“乔大哥今日回去后作出愤慨之状,内部处理一下那里的四九仔。之后我自有计较!!” “可。”乔峰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和庆敲了敲桌子,门外的顾镇听到后推门而入。 赵和庆道:“顾右使,带乔峰去好好审问一番!过午时再放他回去!!” 顾镇道:“遵命!” 随后看向乔峰道:“乔峰,请吧!!” 随即便带乔峰离开了。 送走了乔峰之后,赵和庆片刻不停,直奔皇城司总部。 赵和庆出示提司腰牌,无人敢阻拦。 他径直入内,穿过几重明岗暗哨,来到副司主沈括处理机要事务的“格物堂”。 堂内陈列着各种奇巧器械、天文图、地理模型。 沈括正伏案研究着一张复杂的机关图谱。 “沈司主!”赵和庆快步上前道。 沈括抬起头,见是赵和庆,并不意外: “庆公子来了?是为秦家寨那丫头的事?” “正是!”赵和庆沉声道, “案情诡谲,疑点重重,背后恐有巨大阴谋。我需要调阅两份档案。” “说说看。”沈括放下手中的笔。 “第一,近几日,京畿地区所有异常事件记录。” “这个简单,昨日老王爷已调阅过类似卷宗。”沈括说着,从身旁一个标注“日录-京畿”的木匣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赵和庆,“这是近日发生的异常事件,你自己看。” 赵和庆接过,迅速翻阅。 “.....五日前,大河之上发现一艘中型客船起火燃烧,等水龙队赶到时,残骸已沉入河底。 昨日清晨,潘楼街后巷发现一具男尸, 致命伤在喉骨碎裂,似是被人以重手法瞬间扼杀。 ……死者的面部被人以利器彻底破坏,难以辨认……整张脸皮都被完整地揭走了。” 赵和庆看得眉头紧锁,果然有老鼠潜进来了。 赵和庆放下手中的卷宗道, “我需要山东蓬莱派,一个名叫‘云卓力’的弟子的全部档案! 此人是此案关键人物!” 第134章 蓬莱派——云卓力 沈括指节轻叩书案,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云。 “蓬莱派……云卓力……” 他低声复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移至书案之后落座。 取过一张特制的桑皮窄纸条。他提笔写道“山东蓬莱派 云卓力”。 写完之后,他伸手探入书案下方阴影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书案侧面露出一根黄铜管道。 沈括将纸条卷成小卷,将其塞入铜管之中。 随后,他将那机关反向一扳。 “坐下稍候片刻。” 沈括指了指旁边一张圈椅,语气平静无波, “调阅‘江湖卷宗司’的人物详档,需要一点时间。” 他所言非虚。 那里是大宋的情报中枢,无数密档、卷宗、线索于此汇聚、分类、归档。 方才沈括触发的机关,正是连通地上决策与地下档案库的通道之一。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铜铃响声响起。 一名身着玄色窄袖劲装、鬓角微霜的老文书闻声而动,迅速走到墙边。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管口,下方皆有一个小巧的托盘。 他停在“丙柒”号铜管前,取下托盘上那卷纸条,展开扫了一眼道:“蓬莱派,云卓力。” 周围五六个身着黑衣的文吏立刻被激活,他们穿梭于各个档案架之间。 空气中只余下翻阅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拉开又合上抽屉的轻微滑动声。 不过片刻,一名年轻吏员便捧着一卷档案快步返回,封皮上墨书“蓬莱派弟子档”字样。 老文书接过,迅速展开卷宗,指尖沿着一行行墨字下滑,目光如电,顷刻间便锁定了那个名字及其对应的信息区块。 …… 地上,格物堂内。 赵和庆正与沈括低声探讨着秦菁案。恰在此时,只听沈括书案旁另一根铜管内传来“叮铃”一声轻响。 沈括起身,熟练地打开铜管侧面的小门,取出一卷刚刚送达的纸卷。 “来了。”他并未多看,径直将纸卷递给赵和庆。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接过纸卷,徐徐展开。 目光如炬,仔细扫过其上每一行记录: 皇城司密档:江湖人物卷 姓名: 云卓力 隶属: 山东登州,蓬莱派 师承: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 年龄: 二十七岁。 身高: 约五尺六寸(约合现代1.78米),体型偏瘦削。 面容: 长脸,面色略显苍白,鼻梁细高,嘴唇偏薄,眉毛稀疏,眼角微微下垂,略显寡淡。 常见装扮: 多着浅蓝色劲装或道袍。 内功: 修习蓬莱派基础内功《碧海心经》。 剑法: 主修《沧浪剑法》,招式娴熟,然缺乏灵韵,威力平平。 轻功: 习练《踏波行》,水准普通,长力不济。 修为: 后天中期境界。 出身: 登州本地人氏,家世清白,父母为城中小商户,已故。十岁时因根骨尚可被下山采买的都灵子收入门下。 赵和庆逐字逐句看完,目光最后死死钉在“后天中期境界”这六个刺眼的字上。 他缓缓放下档案,眼中寒光骤盛。 “果然……如此!” 档案中这个记录在案的云卓力,武功低微,修为仅在后天中期。 而昨日在悦来客栈,悄无声息出手制服后天巅峰境界的秦菁之人,其身手之迅捷、内力之沉凝、点穴手法之诡谲,绝非一个后天中期之人所能企及万一! “沈司主,”赵和庆抬起头道, “这个档案里的‘云卓力’,和昨日那位,绝非同一人! 有人精心冒用了他的身份! 我几乎可以肯定,昨日清晨潘楼街后巷发现的那具无法辨认面目的男尸,十之八九便是这真正的云卓力!” 沈括接过档案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颔首认同,面色也凝重起来: “从记录来看,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确实疑点极大,几乎可以断定。 如此看来,这位冒充者不仅身负绝顶武功,更能获取蓬莱派弟子身份细节,瞒过众人耳目,心思之缜密,谋划之周详,绝非寻常之辈。” “不止是心思缜密,”赵和庆冷声道, “他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庞大、更恐怖的幕后黑手! 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杀害无辜、冒名顶替、又以那般残忍手段凌辱秦菁,最终将祸水东引,嫁祸丐帮?” “最重要的是,昨夜皇城司的人搜查了一夜都没有查到秦菁的下落!朝廷内部肯定有人帮他遮掩!!” 他思绪飞转,越想越觉得此事背后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必须立刻揪出这个假‘云卓力’!” 赵和庆霍然起身,“他犯下如此大案,定然还在汴京! 甚至可能正混迹于人群之中,暗中窥伺,观察着事态演变,欣赏他自己的‘杰作’! 他是目前我们所能触及的最关键、最直接的突破口!” “不必大费周章去寻找!” 沈括的语气却出奇地冷静,他抬手虚按,示意赵和庆稍安勿躁, “方才宣武校场已有消息传回。 除乔峰被开封府衙差当场带走之外,所有参会者,包括那位‘云卓力’,一个不缺,都在! 此人自以为身份毫无破绽,行事嚣张,丝毫未有躲藏隐匿之意,依旧泰然自若地使用着‘云卓力’的身份。” 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哦?竟如此猖狂? 也好……省却我等搜寻之苦。 沈司主,既然如此,我们或可……引蛇出洞?” “正合我意。”沈括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恐怕确实需要好好探一探这位‘云卓力’的底细了。他费尽心机潜入英才营,定然不会轻易落败。 第二轮擂台,便为他安排一个好对手,逼他现出原形,至少……要窥得他的武功路数!” “慕容复,如何?”沈括吐出一个名字。 慕容氏武功博杂,最是擅长逼出对手的压箱底功夫。 用来试探这深藏不露的冒名者,再合适不过。 赵和庆眸光骤亮,抚掌道:“好!慕容复对上这个假货,正好看看他能模仿到几时,又能隐藏到几时!” 若慕容复仍探不出他的根底……赵和庆眼中幽光一闪, 那么第三轮,便只好让乔峰来试试这潭水,究竟有多深了! 第135章 扫黑除恶 定计已毕,格物堂内凝重的空气仿佛也为之流动起来。 沈括与赵和庆不再多言,彼此一颔首,便各自行动起来。 沈括需立即着手调整英才营第二轮比武的对阵安排,而赵和庆则需返回开封府衙,布下疑阵,稳住幕后之人。 赵和庆快步走出皇城司总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无心感受这份暖意。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穿过繁华御街,径直回到了开封府衙。 他并未先回自己的左军巡使廨舍,而是径直求见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 韩宗道的公廨宽敞而古朴,充满了书卷气和官衙的威严。 年过六旬的韩公正伏案批阅文书,听到通传,抬起眼,见到是赵和庆,便放下了笔,温和道: “庆哥儿来了,坐。 看你行色匆匆,可是那桩案子有了进展!?” 赵和庆拱手施礼,并未就座,而是上前几步,低声道: “韩公明鉴,确有重大突破。” 他言简意赅地将云卓力身份存疑、极可能被人冒名顶替、以及其与潘楼街尸身、悦来客栈案的关联陈述了一遍。 “故此,晚辈与皇城司沈司主研判,认为此獠及其背后势力所图非小,目前潜藏极深。 为免打草惊蛇,亦为引蛇出洞,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和庆目光炯炯,“晚辈斗胆,请韩公以府衙之名,行整顿治安之事, 目标便是城内几处着名的淤泥滩、臭水巷等地, 那里窝棚杂乱,乃是四九仔、地痞无赖、城狐社鼠聚集之所。 大张旗鼓前去清扫,做出严打黑恶势力的姿态。”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此举一则可迷惑那幕后之人,让其以为我官府注意力已被引向寻常的治安顽疾,放松警惕; 二则,韩公亦可借此良机,涤荡汴京积弊,还民清净。 至于可能会触及的丐帮底层人员,晚辈已与乔峰有所沟通,丐帮弟子不会反抗,尽量约束手下暂避锋芒。” 韩宗道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花白的胡须。 他年事已高,近来自觉精力已不如前,常在思忖于任上还能为这京城、为朝廷再做些什么。 净化汴京环境,扫除那些盘踞多年、欺压良善的黑恶势力与地痞流氓,正是他心中所想。 之前因牵涉甚广、阻力巨大迟迟未能全力推行。 这次借着秦菁被害一案,可以好好清扫一下汴京城中的垃圾!也算是还汴京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听闻赵和庆之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既能为查办奇案提供掩护,又能做成一件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事,正合他意。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善!此举一石二鸟,公私两便。 庆哥,你所虑甚周。 既然如此,本府便依你之意,即刻签发文书,命军巡院及三班衙役,对上述地区进行集中清缴整治,严厉打击不法,廓清寰宇!” “多谢韩公支持!”赵和庆再次躬身。 离开韩宗道的公廨,赵和庆并未停歇,立刻找到了右军巡使顾镇。 在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赵和庆神色严峻地对顾镇道: “顾右使,韩公有令,即刻开始对城西几处污秽之地进行大力整肃。” 他递上韩宗道刚刚签发的牒文。 顾镇接过,快速浏览,点头道:“早该如此!我这就去调集人手……” “且慢,顾右使,” 赵和庆打断他,压低了声音, “此次行动,另有玄机。 整肃治安为明,迷惑暗中的幕后黑手为暗。 据现有的线索,对方有着顶尖的高手存在,武功深不可测。” 顾镇脸色一凝:“这个我知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赵和庆目光锐利,“军巡院的兄弟,还有衙役们,此次行动,务求‘大张旗鼓’,声势要做足, 但若遇真正抵抗,或发现任何疑似高手踪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擅自追击擒拿! 只需记下特征,迅速上报。 暗中监视与探查之事,自有皇城司的密探接手。 我们要的,是迷惑敌人,此行绝不能惊走了真正的毒蛇! 一切,以兄弟们的安危和大局为重!” 顾镇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风险,重重点头道: “我明白了! 公子放心,我会交待下去,兄弟们只扫地面上的‘灰尘’, 涉及暗处的高手,绝不轻易去碰。” 安排妥当府衙这边的事务,赵和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出了府衙,回到之前皇城司的那个别院, 林冲和杨志二人早已离开别院去往宣武校场观赛了。 赵和庆叫来别院主事问道:“林、杨二人有无异常?” 那黑衣主事回答道:“并无异常!!那两位都是聪明人,对别院中的事也无丝毫好奇,今早上天亮之后没用早食就离开了!” 赵和庆心中明了,林冲和杨志是聪明人,昨夜醉酒之后他将二人带到皇城司秘密别院休息, 其中也未必没有透漏一点身份给他们的意思! 这两人天赋不错,在军中也有根基,日后有自己的支持未必不能在军中有一席之地。 小自己一岁的赵佶早已获封了遂宁郡王,他可是知道这个纨绔子弟,以后大宋的江山就要败在他的手上, 说实话他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后来之人, 十多年来深受赵氏恩惠,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一定要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在赵煦之后给大宋选出一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人!!! 赵和庆摇摇头,甩出刚才这些想法,这些离得还是太远!! 目前最要紧的事是抓出幕后黑手! 还秦菁一个公道! 他屏退左右,迅速行动起来。 换上了一身青色劲装,对着房内一面铜镜,仔细地调整了一下面容,恢复成了赵四的模样。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便大步向着举行英才营大比的宣武校场赶去。 第136章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赵和庆一身青色劲装,穿过宣武校场外围的重重关卡。 守门的禁军士卒几日相处之下与他甚是熟络, 简单验过腰牌,便笑着放行,还有人低声打趣: “赵教头,可要替咱禁军扬威啊!” 赵和庆哈哈一笑,回道:“尽力而为,莫给兄弟们丢脸便是!” 一踏入校场内部,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较之昨日,今日的观众似乎更多,看台上人头攒动,呼喊喝彩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躁动。 四个擂台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旗帜猎猎作响, 台上皆有矫健的身影翻飞腾挪,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真气碰撞激起的气浪偶尔溢出擂台,引得附近观众阵阵惊呼。 赵和庆目光如常,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精准地掠过选手休息区域。 他的视线在那位“云卓力”身上一触即走,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远处选手席中,那位正闭目养神的“云卓力”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慕容博(假云卓力)心中微微一凛。 就在刚才,一股感知力从他身上扫过。 这感知力并非恶意,也非刻意探查,但其精纯程度远超在场绝大多数年轻武者,甚至隐隐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道韵的灵觉! “嗯?”他心中暗哼一声,宗师中期那强大无匹的精神感应瞬间向着感知来源的方向蔓延开去,试图锁定那道目光的主人。 其速度之快,反应之敏,远超常人想象。 但就在他扭头的瞬间,视野所及,只有攒动的人头、喧闹的看客、以及不远处擂台上激战正酣的武者。 那道感知力的主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线索可循。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动,只是他的错觉。 慕容博(假云卓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疑虑。 他能肯定绝非错觉,那感知力虽一闪即逝,却绝非庸手所能拥有。 “是皇城司的探子?还是另有高人隐匿其中?” 他心思电转,但面上迅速恢复了平淡的表情,重新垂下眼睑,仿佛只是被场中喧闹惊醒,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其内心警惕之心,已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却不知,赵和庆在他回头的瞬间,已然完美地融入了人群的流动之中,并且早已将注意力转向了他处。 赵四目光移动,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在朱雀台附近的选手观战席上,乔峰、陈勇、林冲、杨志、张灵玉等几人正聚在一处观看比赛。 这几人皆是此次英才营中的佼佼者,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赵和庆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他还未走到近前,乔峰似有所感,率先转过头来。 陈勇、林冲等人也相继发现了他。 “赵兄弟,你来了!” 乔峰声若洪钟,当先起身,笑着招呼道。 他看似豪迈,实则与赵和庆眼神交汇的刹那,已传递出无声的询问。 他是想知道晌午在他走后,开封府又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朝廷会怎么处理!! 赵和庆迎上前,抱拳笑道: “乔兄,陈兄,林教头,杨制使,张道长,诸位久等了!” 他与众人一一见礼,在与乔峰对视时,极其隐晦地微微颔首,递过一个“一切安好,已做安排”的放心眼神。 乔峰心中担心稍去,他知道这个赵兄弟的身份,多次交往之下也自信这赵兄弟是守诺重义之人。 既然他已安排妥当,当即豪爽一笑,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道: “就等你了!快来,方才白虎台那一场很是精彩,可惜你错过了。” 几人重新落座,将注意力投向擂台。 林冲和杨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身为军中教头,心思更为细腻敏感,隐约觉得赵和庆今日似乎与之前不同,且与乔峰之间仿佛有种难言的默契。 但见赵和庆与乔峰都无异状,他们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只得将些许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众人一同观赛。 张灵玉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清澈地注视着擂台上的比斗,偶尔微微颔首,似在品评招式优劣。 赵和庆坐在朋友们中间,看似全神贯注地观看比赛,实则心中在复盘和布局未来之事。 日头西斜,将宣武校场的旌旗和众人的身影都拉得老长。 经过一整日的激烈角逐,第一轮比武终于尘埃落定。 喧嚣稍歇,众人目光都聚焦于东面那座高大的主看台。 一名皇城司的官员走上前台,运足中气,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皇城司英才营第一轮比试结束! 以下宣布晋级第二轮者,共计六十四人!” 场内外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丐帮,乔峰!” 声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丐帮弟子聚集的区域,更是声震云霄。 乔峰本人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抱拳向四周示意,虎目中并无太多波澜,仿佛晋级理所应当。 “姑苏,慕容复!” 这个名字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尤其是看台上一些年轻女子,见到慕容复那俊雅飘逸的容貌风度,不禁发出兴奋的尖叫与呐喊。 慕容复嘴角含着一丝矜持的微笑,风度翩翩地向看台方向颔首致意,尽显世家公子的气派。 “禁军,赵四!” “禁军,林冲!” “禁军,杨志!” 赵和庆面无表情,林冲沉稳抱拳,杨志则只是淡淡点头。 军中同袍们则以整齐的呼喝为他们助威,气势不凡。 “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听到这个名字,蓬莱派所在的区域,掌门都灵子先是松了口气。 而假扮云卓力的慕容博,则面无表情,仿佛与自己无关,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萧远山易容) “福建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怀抱长剑,神色冷傲,微微昂首,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灵玉闻言,只是轻轻拂动了一下手中拂尘,神色恬淡无为。 看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没给咱天师府丢人!” 旁边的小羽子也兴奋地跳起来:“小师叔最厉害了!” 官员继续念着名字,每念到一个,都会引起其所属势力或支持者的一阵欢呼。 六十四人名单念毕,全场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紧接着,便是决定第二轮对阵的抽签仪式。 一名吏员捧上一个蒙着红布的签筒,皇城司官员朗声道: “第二轮,六十四晋三十二! 四个擂台分为两组,每日上下午各进行一组。 抽中相同签号者,即为对手!” 他伸手入筒,取出第一支签,展开高声念道: “甲组,青龙擂台,第一签——甲青龙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首个出场颇为满意,自信能来个开门红。 看台上支持他的声音又掀起一个小高潮。 官员再次抽签,取出,念道:“甲青龙,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哗!”场下顿时一阵议论。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尽是懊恼与无奈: “哎呀!怎么第一轮就撞上了慕容公子! 这…这…”他看向自家那个“弟子”,只见“云卓力”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眼神中透出“惊慌”与“绝望”,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都灵子心中更是哀叹,只觉得晋级之路到此为止了。 慕容复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蓬莱派?云卓力? 名不见经传,看来是个软柿子,正好用来彰显他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可谓完美开局。 而假扮云卓力的慕容博,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抽中儿子慕容复?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高台之上皇城司的官员,但随即否定。 是他吗?那个人? 念头急转,但他心理素质何其强大,宗师心境波澜不惊,表面上立刻完美地流露出了一个后天中期弟子骤然面对强敌时应有的惶恐与不安,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引得附近几个知道蓬莱派底细的武者投来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无论如何,明日对战复儿,须得从长计议。 这签……来得蹊跷。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第137章 第二轮抽签 ‘无论如何,明日对战复儿,须得从长计议。 这签……来得蹊跷。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慕容博心中瞬间已有了决断。 只听官员高声宣布: “明日辰时三刻,第二轮第一战,青龙擂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对战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抽签继续。 .......... “白虎擂台,第一签——乙白虎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冷傲抬头。 “对手,乙白虎禁军赵四!” 赵和庆咧嘴一笑:“一字慧剑门?有意思。” 他望了一眼东边高台,一时也想出不给他安排这个对手是何意思? 难道这个卓不凡也有问题,他看过天龙八部原着知道这个卓不凡颇有些戏份, 初次登场于34章风骤紧 缥缈峰头云乱。 绰号剑神,身穿青衫,面目清秀,长须飘飘。 五十来岁年纪,乃是福建一字慧剑门弟子。 该门派上下三代六十二人除他外被天山童姥尽数杀灭,后来在长白山得到剑谱,勤练二十年,剑术终于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武功大成,他欲找天山童姥寻仇,却不料被身负逍遥派三大高手百余年内力的虚竹所败。 按理说这个卓不凡目前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应该在英才营的行列,之前自己看名单之时也没有这个人。 难道是老头子刻意加进来的? 卓不凡则冷冷地瞥了赵和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剑客般的锐利。 .............. “朱雀擂台,丙朱雀第一签——丐帮乔峰!” 乔峰虎目一扫,气势沉凝。 “对手丙朱雀金刀门王绝!”(龙套) 一名使金背大刀的汉子脸色一苦,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 “玄武擂台,丁玄武第一签——龙虎山张灵玉!” 张灵玉稽首。 “对手丁玄武洞庭帮刘雄!” 接着开始抽取乙组签位。 “青龙擂台,第二签——乙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萧远山) “谭望”目光凶悍,扫视全场。 “青龙擂台,第二签,对手——乙青龙武禁军林冲!” ................ 所有签位抽取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日对战列表已定,最大的看点,无疑是青龙台上,声名鹊起的慕容复,与那“幸运”晋级的蓬莱派弟子之间的较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夕阳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场内点起了无数灯笼火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怀着各种心情,渐渐散去,期待着明日更加精彩激烈的第二轮大战。 抽签仪式结束,校场内人潮逐渐散去。 赵和庆走到乔峰、陈勇等人身边,低声道: “诸位兄弟,今日心中皆有块垒,不如还是老地方,天然居,我请酒,如何?” 众人心情沉重,皆无异议。 林冲、杨志对视一眼,隐隐觉得这位赵兄今日似乎有所不同,但并未多问。 张灵玉微微颔首,荣山则大手一挥: “正好!憋了一肚子闷气,喝点酒去!” 小羽子也默默跟在师叔身后,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还是天然居,还是昨日那间雅致僻静的包厢。 众人依次落座,位置都与昨夜无异,只是那张原本属于秦菁的、此刻空荡荡的座位。 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香气四溢,却无人率先动筷。 气氛压抑,与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笑闹不断的宴饮形成了对比。 陈勇猛灌了一口杯中酒,终于按捺不住,将酒杯重重一顿,看向乔峰问道: “乔兄!这里没外人,你给句痛快话! 晌午开封府的人为何带你走? 还有……秦菁那丫头,她……她到底是怎么……?” 第138章 群情激奋 乔峰面色沉痛,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赵和庆,带着询问之意。 昨夜之事,赵和庆所知内情远比他更为详细透彻。 赵和庆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乔峰会意,先是起身,走到门边和窗边,凝神静气,运功仔细感知了片刻。 确认周遭绝无窥探之人后,他才重新回到座位,对赵和庆道: “赵兄弟,还是你来说吧,你所知更为周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赵和庆身上。 赵和庆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对着在座众人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在告知诸位真相之前,赵某需先向诸位兄弟道个不是,隐瞒了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讶的脸庞,继续道: “我并非寻常禁军教头。 我乃大宋宗室,先英宗皇帝之孙,先帝之侄,吴王赵颜嗣子,名唤赵和庆。 此次进入英才营,是奉官家密旨,暗中观察,以期日后能妥善统领由此次大比精英组建的‘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 “宗室?” “吴王嗣子?” 林冲、杨志、陈勇皆是一惊,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们相处多日的赵兄,万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荣山也是瞪大了眼睛,连超然物外的张灵玉,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小羽子更是张大了嘴巴。 不待众人从这重身份带来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赵和庆抛出了更沉重的消息: “至于秦菁那丫头……” 他声音愈发沉痛,“据皇城司与开封府联合查证,她昨夜与灵玉道长分别后, 极可能是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秘密,被一位或数位绝顶高手,以独特手法制住穴道,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后……被扔到了贫民窟中,遭人凌辱……最终不幸身亡。” “什么?!” “凌辱致死?!” “绝顶高手?!” 刹那间,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才因赵和庆身份而起的惊讶,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愤怒与悲痛所淹没! 乔峰晌午就知道了真相,但还是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陈勇更是猛地站起,浑身气得发抖: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下的毒手?! 老子撕了他!” 林冲、杨志亦是面色铁青,手握成拳。 他们虽与秦菁相识不久,但那丫头古灵精怪、鲜活明快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昨夜还在此地嬉笑怒骂,今日却得知她遭此惨祸,如何能不怒? 荣山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如同金刚嗔怒: “好贼子!若让道爷我抓到,定叫他尝尝老子的五雷正法!” 连一向平静的张灵玉,也微微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小羽子则吓得脸色发白,眼中已噙满了泪水,显然想起了昨日还被秦菁捉弄抢马的场景。 赵和庆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沉重。 他选择在此刻坦白身份和案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方面,通过这两日的接触,他认定在座诸人皆是热血豪杰、可交之人,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正如他所想,英才营大比之后,他宗室的身份必然要摆上台面,统领新成立的机构更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和班底。 昨夜老爷子那句“该你肩负起责任了”,已然预示了官家和他的打算。 此次之后,他很可能会被正式封爵,授以实权,统御这群天下英才。 他沉声道:“诸位兄弟,请暂息雷霆之怒。 此事背后,绝非那么简单。 杀害秦菁的凶手武功极高,且心思缜密,更可能牵扯到地位尊崇、权势滔天的幕后黑手。 他们行事狠毒,目的莫测。 我将实情告知诸位,并非要诸位此刻便去拼命。”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将诸位视为可托生死的兄弟,此番坦言,一是希望诸位知晓内情,提高警惕,以免遭了暗算; 二是恳请诸位,若日后案情明朗,或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需雷霆一击之时,希望诸位能不吝出手,助我擒拿真凶,告慰秦菁妹子在天之灵,也还这汴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乔峰第一个站起身,: “赵兄弟,你既以诚待我等,乔峰岂是畏首畏尾之人? 此事我丐帮绝不会罢休!但有差遣,乔峰万死不辞!” “还有我!”陈勇拍案而起。 “林冲愿尽绵薄之力!”林冲抱拳。 “杨志亦然!”杨志沉声道。 荣山吼道:“算道爷我一个!非劈了那伙贼子不可!” 张灵玉轻轻睁开眼,声音清冷却坚定:“无量天尊。降妖除魔,贫道义不容辞。” 众人表明心迹后,雅间内的气氛不再如先前那般凝滞压抑,但终究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影。 酒菜虽佳,却无人有心思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赵和庆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眼下绝非纵情宴饮之时,便只与众人简单用了些饭食,略饮了几杯薄酒,聊表心意。 宴席很快散去,众人各自怀揣着心事,返回住处,皆提高了警惕。 赵和庆却单独叫住了乔峰与陈勇。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别院,夜风微凉,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乔大哥,陈兄,” 赵和庆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还有一事,需与二位商议,事关丐帮。” 乔峰与陈勇对视一眼,凝神静听。 “为迷惑那幕后黑手,开封府韩公已决意,大张旗鼓整顿汴京治安, 首要目标便是各处的淤泥滩、窝棚区,清扫那里的地痞无赖、城狐社鼠。” 赵和庆看着乔峰,“我知道,那些地方,龙蛇混杂,其中亦有不少……是丐帮的底层弟子。” 乔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自然知道赵和庆指的是什么。 赵和庆继续道:“我希望乔大哥能暗中约束帮中安分守己的弟兄,这几日暂且避开风头。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对于那些平日里便作奸犯科、劣迹斑斑,仗着丐帮名头行‘采生折割’、‘恐吓敲诈’、‘逼良为乞’等恶行的帮众,此次……还请乔大哥莫要回护。” 他看着乔峰变得复杂的脸色,沉声道: “此番清扫,若独独漏过丐帮,反而惹人生疑。 正好借此机会,将那些毒瘤剜去! 这也是整顿丐帮风气的一个契机。 朝廷这边,我会确保只针对确有恶行者,不会波及无辜丐帮弟子。 汪帮主那里,朝廷自会派人前去与他沟通说明情况,不会让乔大哥难做。” 乔峰沉默了,浓眉紧锁。 他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赵和庆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隐痛。 他何尝不知丐帮底层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那些所谓的“四九仔”,其中多有穷凶极恶之徒,为了乞讨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采生折割(残忍地弄残儿童或成人,使其变成畸形的乞丐博取同情)、 恐吓敲诈、甚至故意制造残疾令人行乞……种种行径,令人发指! 他身为丐帮高层,虽早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一些惨状, 但一来他并非帮主,权力有限; 二来牵涉太广,阻力极大; 三来这也关乎许多底层丐帮弟子的生计,他原想着待自己日后执掌大权,再徐徐图之,大力整顿。 如今,赵和庆将这个问题直接摆到了台面上,并且要借朝廷之力,以雷霆手段处理。 这确实是剜去毒瘤的最快方法,但…… 乔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样做,无疑会断了许多依靠恶行牟利之人的财路,必将引来强烈的反弹和怨恨。 他将来若想继任帮主,统合帮众,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因此与帮中某些势力彻底对立。 但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可怜孩童扭曲的身影,想起他们绝望麻木的眼神……又想起秦菁惨死的模样……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除恶务尽!岂能因私虑而纵容罪恶? 乔峰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道: “好!赵兄弟,就依你所言! 我乔峰即刻传讯可靠弟兄,暗中约束清白弟子。 那些败类……任由朝廷法度处置! 我丐帮,也早该清理门户了!”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决绝。 陈勇在一旁重重点头:“乔大哥放心,我跟你一起担着!” 赵和庆郑重抱拳: “乔大哥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和庆佩服! 此事之后,朝廷与丐帮的情谊,必当更深一层!” 乔峰摆了摆手,神色凝重: “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只盼能真的还这汴京城一个清白,也让……那些受苦的孩子,能少一些。”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去安排,赵兄弟,告辞!” 说罢,乔峰与陈勇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和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知道这位未来的丐帮帮主,已经做出了一个必将影响他一生和丐帮的抉择。 第139章 幕后黑手 目送乔峰与陈勇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赵和庆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掠至墙边,足尖在墙角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翻过院墙,落在外面寂静的巷弄中。 落地无声,他辨明方向,体内精纯的内力悄然运转,身形再次展动。 但见他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之上几个起落,兔起鹘落间便已掠过数条街道,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几不可辨的残影,直扑皇城司总部的方向。 他心中尚有诸多细节需与沈括敲定,引蛇出洞之后,如何追踪、如何监控,皆是关键。 然而,当他轻车熟路来到沈括所在的格物堂外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堂内气息有异。 并非只有沈括一人。 他收敛气息,轻轻推门而入。 果然,只见堂内主位之上坐着的并非沈括,而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赵宗兴。 沈括则陪坐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 赵和庆面上不动声色,忙上前几步,依礼数躬身道: “老头子,您怎么来了?” 赵宗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抚须呵呵一笑,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这猴急的性子肯定憋不住要来! 所以老夫干脆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说说吧,折腾了一天,又有什么新打算? 还有,在天然居对着那几个小子自曝身份,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虽然笑着,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赵和庆对老头子知晓天然居之事并不十分意外, 皇城司的耳目遍布汴京,他既然选择在那里说,就没想过能完全瞒住。 他坦然答道:“老头子,那几位皆是年轻一代中翘楚,心性、武功皆为上上之选。 乔峰豪迈重义,天赋异禀; 张灵玉道法精深,根基浑厚,此二人未来必是能突破宗师境界的人物。 那位龙虎山的荣山道长,看似豪爽,实则深藏不露,我隐约感觉他若全力施为,我与乔峰联手都未必能轻易拿下。 林冲、杨志本就是军中千里驹,年纪轻轻已臻先天之境,将来未必不能窥得宗师门径。 便是那陈勇,我虽觉他似有隐藏,气息略有些古怪,但能感到他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不过老头子,这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的事,您怎么就知道了?” 赵宗兴闻言,哈哈一笑,指着他道: “你小子,还是太年轻! 心思手段都还不够老辣。 不过嘛,年轻人有点锐气也好! 但往后须得记住,行大事者,一言一行皆需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汴京城! 今日所幸那陈勇并非外人,若真是别有用心之辈,你此举岂非自曝其短,打草惊蛇?” 赵和庆挑眉:“陈勇果然有来历?是咱们的人?是他给您传递的消息?” 赵宗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暗探的使用岂是这般简单粗暴? 告诉你无妨,你们吃饭的那家天然居, 从掌柜、账房到大厨、跑堂的小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皇城司的外围眼线。 你们在那雅间里说的话,自有办法一字不落地传出来。” 赵和庆这才恍然,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好了,闲话不提。” 赵宗兴收敛笑容,正色道, “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打草惊蛇之后,欲待如何?” 赵和庆精神一振,道: “正是为此来找沈司主。 今日抽签,强行将慕容复与那假云卓力安排在一处,无疑是惊了蛇。 我料定那冒牌货心中必然起疑,今晚极有可能会有所行动,或是与人接头,或是前去探查。 这正是顺藤摸瓜的大好时机! 故而想请沈司主派遣司中最顶尖的追踪高手,务必盯死他,找出其背后的蛛丝马迹。” 赵宗兴听罢,与沈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你小子来安排,黄花菜都凉了!” 他捋着胡须,略带得意道: “今日下午,那假货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宗师气息,虽一闪即逝,却瞒不过老夫的灵觉。 抽签一结束,老夫便知他必有动作,早已让你明叔亲自跟上去了。” “明叔?!”赵和庆闻言又惊又喜,“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了?” 明叔,指的便是襄阳郡公赵仲明,曾任皇城司司主,一身修为早已达到宗师初期巅峰,尤擅潜行、追踪、刺杀之术,由他亲自出马,堪称万无一失! 赵宗兴颔首:“有仲明暗中缀着,只要那假货有所异动,就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操心跟踪之事,而是好好回去准备,明日……可是还有你的比试呢。 那个卓不凡,可不是易与之辈。” 赵和庆心中大定,有明叔这等人物出手,他确实无需再担忧跟踪之事。 他躬身一礼:“是,我明白了。 那我便先行回去,静候明叔佳音。” 说完,他再次向沈括点头示意,而后转身退出了格物堂,身影迅速消失在重重阴影之中。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另一边,汴京城某处隐秘院落。 唯有正屋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 屋内,慕容博已褪去“云卓力”的伪装,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袍,连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静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并非一人,而是数道掠空之声! 慕容博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霍然起身。 只见院门无声开启,四道如同鬼魅般的绿色身影飘然而入。 这四人皆身着同样式样的惨绿色长袍,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死水的眼睛。 他们身形、高矮、胖瘦,甚至动作的频率和幅度都完全一致,宛如镜中倒影,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谐。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四名绿袍人中间,共同携扶着一名身着黑袍、毫无内力波动的男子。 四名绿袍人将黑衣人送至院中便即刻分开,身形一晃,飞上了院墙四角,各自占据一方,如同泥塑木雕般静止不动,完美的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衣角在微风中偶尔飘动。 他们周身气息晦涩难明,但以慕容博宗师中期的修为,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四人每一个都拥有着先天巅峰的强横实力! 而且他们乃是一胎所生的四胞胎,心意相通,修炼的更是武林中极为罕见、擅长合击与隐匿的诡异功法——魅影神功。 四人联手,布成合击阵势,威力绝非简单叠加,纵是慕容博自负武功高强,也自觉若与这四人生死相搏,绝无必胜把握,甚至可能被其诡异身法和合击之术缠住,难以脱身。 慕容博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对着那黑袍人微微躬身行礼。 他知道此人的身份,那是他慕容氏要仰仗的力量。 那黑衣人并未露出面容,宽大的兜帽和竖起的衣领将其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普通人,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直接了当,没有丝毫寒暄: “说吧。找我所为何事?” 慕容博沉声道:“大人,在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语气凝重,“今日英才营第二轮抽签,结果……竟然让我抽中了与犬子慕容复对战!” 那黑袍人听闻慕容博的话,并未立刻回答,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带着些许嘲弄意味的低笑。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不对劲?何止是不对劲。 慕容博,你此番行事,终究是不够谨慎周密。 你以为那‘云卓力’的身份,如今还天衣无缝吗?” 慕容博身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脸上瞬间闪过惊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慌乱。 他失声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我自问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他的反应极其逼真,仿佛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实则他心中电转,第一个念头竟是怀疑这是否是眼前这位故意安排的敲打之举, 或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巧合与试探。 “怎么可能?”黑袍人冷哼一声,语气中的讥讽不再掩饰, “你当赵宗兴那个老不死是摆设吗? 他在汴京经营数十年,其掌控力与洞察力远超你的想象! 更何况,你处理真正云卓力尸身时,也太过随意潦草, 若非我昨夜派人帮你遮掩,那个小姑娘你都让你暴露了!” 慕容博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并非这人安排,也非巧合,而是自己已经暴露? 甚至连收尾工作都是别人帮忙完成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估。 他急忙问道:“大人……那,那我此刻岂非极其危险? 云卓力这个身份已然废了,后续……后续该如何行事? 如何再搅乱这英才营?” 第140章 云卓力VS慕容复 黑袍人沉默片刻,似乎也在权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今日发生之事太多,再加上你的暴露……风波已起,水已经浑了。 此刻,不宜再有任何动作。” 他顿了顿,强调道: “不仅是你,我这一段时间也需要蛰伏,以免被顺藤摸瓜。 你明日擂台之上,只需佯装不敌,输给你那儿子便是。 然后,立刻舍弃‘云卓力’这个身份,隐匿起来,我会再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待风头过去,再相机行事!!”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记住,从此刻起,若非我主动寻你,绝不可再试图联系我,更不可再回此处! 我若暴露,我们所谋之大业,便将前功尽弃,彻底化为泡影! 而你慕容氏那复国之梦……也就到头了!” 慕容博听得心头凛然,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更关系到自身和家族的存亡兴衰。 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恭敬地躬身应道: “是!大人所言,慕容博铭记于心!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若无其他吩咐,我这便告退,早做准备。” 黑袍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慕容博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上墙头,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落中,重归寂静。 那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慕容博确实已经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射出。 他望着慕容博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留下如此多的首尾, 还要本王来替你擦屁股……就凭这等能耐,也痴心妄想,图谋复国? 哼,简直是……可笑至极!”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 墙头四角那四名绿袍人瞬间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 随后携起那黑袍人,如同来时一般,化作几道残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辰时。 宣武校场内早已人声鼎沸,较之昨日更显喧闹。 经过第一轮的筛选,留下的六十四人无一不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今日的比试必将更加激烈精彩。 赵和庆依旧作禁军教头赵四打扮,与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等人聚在一处。 经过昨夜天然居的坦诚相见,几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更近了一层, 虽表面仍是谈笑风生,互相鼓励今日好好表现, 但眼神交汇间,已多了一份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凝重。 他们都清楚,风暴正在酝酿,而眼前的比武,或许只是风暴前的一段插曲。 东面高台上,皇城司官员准时出现,运足内力,声音洪亮地宣布: “英才营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青龙擂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对战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白虎擂台,甲白虎.......”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唱名声落,四个擂台旁等候的老者裁判同时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受瞩目的青龙擂台。 无他,只因为对决的双方名气反差太大——声名显赫、风度翩翩的慕容复,对阵籍籍无名、侥幸晋级的蓬莱派弟子。 慕容复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金冠束发,腰悬古剑,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站在台下便已引得看台上一众女眷和仰慕者发出阵阵欢呼。 他面带谦和微笑,向四周颔首致意,更激起一片尖叫。 反观那位“云卓力”,则依旧穿着浅蓝色蓬莱派服饰,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角落,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即将到来的比试都与他毫无关系,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漠然。 青龙台上的玄青锋道:“甲青龙,慕容复,云卓力,二位请上台!” 慕容复闻言,朗声一笑:“有劳前辈。” 说罢,只见他并未如何作势,只是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起, 姿态优雅潇洒至极,在空中甚至还有一个短暂的滞留, 衣袂飘飞,恍若仙人临凡,这才轻轻落在擂台上,点尘不惊。 “好!!!” “慕容公子好俊的轻功!” “太帅了!”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尖叫,尤其以女性声音为最,气氛瞬间被点燃。 慕容复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含笑抱拳,向着四方看台潇洒地挥了挥手,又引来一波更热烈的声浪。 另一边的“云卓力”则显得沉默寡言得多。 他同样施展轻功跃上擂台,身法倒也算得上利落,是蓬莱派《踏波行》的路子, 但与慕容复那惊艳全场的出场相比,顿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 玄青锋看了看双方,沉声道:“规矩照旧,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 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慕容复并未立刻抢攻。 他负手而立,打量着对面紧张得似乎连剑都有些握不稳的“云卓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纯粹是供他展示慕容家“博采众长”之名的活靶子。 “云兄,请!!”慕容复甚至颇有风度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卓力”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极为紧张, 他低喝一声,挺剑便刺,使的正是蓬莱派《沧浪剑法》中的一招“浪涌礁石”, 剑势直来直去,劲力倒是颇为充足,显示出后天中期的扎实功底, 但这在慕容复看来,实在是破绽百出。 慕容复轻笑一声,并未拔剑。 待剑尖将至胸前,他身形才微微一晃,竟贴着剑锋滑过,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云卓力”手腕穴道,口中还朗声道: “咦?这莫非是蓬莱派的‘浪涌礁石’? 可惜劲力发得太尽,缺乏回旋余地。” 他这一指,用的竟是少林“拈花指”路子,轻柔飘逸,却精准狠辣。 “云卓力”大惊,急忙撤剑回防,显得手忙脚乱。 慕容复却得势不饶人,指风一变,化指为掌,掌影飘忽,仿佛翩翩蝴蝶, 绕着重心不稳的“云卓力”周身要穴拍去,带起道道残影。 “这招‘蝶舞纷飞’,取自江南百花掌,虚虚实实,云兄可要小心了。” “云卓力”只能狼狈地挥舞长剑,护住周身,剑法已然散乱,完全被慕容复牵着鼻子走。 慕容复身影飘忽,如同戏蝶穿花,在“云卓力”的剑影中闲庭信步。 他时而化掌为拳,使出几招刚猛无俦的“太祖长拳”,逼得“云卓力”硬碰硬,震得他手臂发麻; 时而又身法一变,如游鱼般滑溜,施展出小巧擒拿功夫,险些将“云卓力”的长剑夺下; 时而又并指如剑,使出几分昆仑派“雨打飞花剑”的意蕴,隔空点刺,嗤嗤作响,逼得“云卓力”上蹿下跳。 他口中更是不断点评: “这招‘力劈华山’使得不错,可惜速度慢了些。” “哦?还想用‘沧浪回旋’?下盘不稳,如何回旋?” “看我这一招‘如封似闭’,云兄可能破否?” 慕容复演示了很多门派的武功,虽然都只是形似而神非,未得真正精髓, 但架不住他内力深厚,姿态潇洒,在外行看来,简直是精彩纷呈,妙到毫巅! 擂台之上,只见慕容复白衣飘飘,身影变幻莫测,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如同表演一般。 而那位“云卓力”则完全成了陪衬,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只能凭借着一股狠劲拼命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看上去惊险万分,却又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慕容复“手下留情”。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地交手了三四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好啊!!” “慕容公子打得好!!” “太厉害了!这是什么功夫?那是什么招式?” 看台上,绝大多数只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和些只会粗浅功夫的江湖人看得如痴如醉,大声叫好, 掌声、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完全被慕容复这华丽炫目的“表演”所征服。 他们只觉得慕容复武功高强,见识广博,打得好看极了, 而那个蓬莱派的弟子虽然被完全压制,但能支撑这么久,也算“虽败犹荣”。 然而,在选手区和一些真正有眼力的高手看来,这场比试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乔峰浓眉紧锁,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道: “慕容公子此举……未免有些过了。” 他性情豪迈直爽,最不喜这种戏耍对手的行为。 林冲和杨志也是微微摇头,他们是军中出身,讲究实战杀伐,对这种华而不实的炫技颇为看不上眼。 张灵玉垂下眼睑,低声念了句道号,似乎不忍再看。 一旁少林的玄魁和玄机以及天台山止观寺的洪光法师也是看得直摇头。 荣山则撇了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有这闲工夫,早把那小子踹下台十次八次了!” 在人群之中,一个貌不惊人、穿着普通布衣、作中年商贾打扮的男子, 正静静地站在观众席的角落,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擂台, 实则将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选手区那些高手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慕容博。 他心中冷笑: ‘复儿还是太年轻气盛,喜好虚名。 如此戏耍,瞒得过庸人,岂能瞒过真正的高手? 平白惹人轻视,落了下乘。’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高手的反应,见乔峰、林冲等人皆露出不以为然之色,他反而稍稍放心, 这说明他们并未看出这“云卓力”已是冒牌货中的冒牌货,只当是慕容复在欺负弱者。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皇城司官员,见他们并未对“云卓力”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了一些。 第141章 云卓力,死! 擂台上,慕容复愈发得意。 他身形流转,如穿花蝴蝶,又将崆峒派的“飞凤穿心掌”、青城派的“松风剑指”等数门颇具观赏性的武功一一施展出来。 每一招都引得台下欢呼雷动,尤其是他刻意将动作放慢半拍,使得招式更加清晰飘逸,更显“游刃有余”。 那“云卓力”则完全成了他展示武学的木人桩, 被逼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呼吸急促, 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在硬撑。 他的剑法早已没了章法,只是胡乱挥舞,破绽大开。 ‘差不多了。’慕容复心中暗道, 觉得今日这脸露得足够风光,天下各派武功信手拈来的博学形象已然树立。 他决定以一招最华丽的方式结束这场“表演”。 只见他身形陡然一定,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双掌缓缓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掌间隐隐有流光闪烁,带起一股不弱的气势,竟似要施展某种威力极大的掌法绝学。 这一招起手式极其漂亮,引得看台上惊呼连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他这最后一击。 人群中,易容的慕容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喃喃道: “好戏……该开场了。” 就在慕容复气势达到顶点,即将推出华丽一掌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云卓力”,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他竟完全不顾慕容复那蓄势待发的骇人掌力,发出一声低吼, 合身猛地朝慕容复撞了过去! 那姿态,根本不是比武过招,更像是同归于尽的舍身撞击!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一直在台下紧张观战, 见此情形,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嘶声大喊: “云儿!不可!快退! 我们认输!裁判!我们认……” 他“认输”二字尚未完全喊出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擂台! 慕容复那蓄满内力、华丽无比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云卓力”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卓力”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脸上充满了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 他甚至没有发出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下才停住。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便软软地瘫开,眼神迅速涣散,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心肺俱碎,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活了。 死寂! 整个青龙台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呆了。 前一刻还是精彩纷呈、如同表演般的比武,下一秒竟骤然演变成了一场当众毙命的惨剧! 裁判玄青锋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原本以为慕容复会像之前一样,用精妙招式将对手逼落擂台,万万没想到这“云卓力”竟会像自杀一样主动撞向慕容复! 之前那几十招不都打得好好的吗?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慕容复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远处倒地濒死的“云卓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想下杀手,只是想用最帅的方式赢下比赛而已! 这人……这人怎么自己冲上来找死?! 他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转向同样愣住的玄青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前……前辈!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自己不要命地撞上来的! 我……我根本没想杀他!是他自己找死!” 看台上,蓬莱派掌门都灵子此刻已是目眦欲裂,老泪纵横,猛地扑到擂台边, 看着弟子惨死的模样,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云儿!!” 他猛地抬头,双眼血红地瞪着慕容复,声音凄厉: “慕容复!你……你竟下此毒手! 我蓬莱派与你势不两立!!” 他虽然也觉得弟子最后的行为诡异,但丧徒之痛瞬间淹没了理智。 玄青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一丝疑虑。 他快步走到“云卓力”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和颈脉,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面向东面高台,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人已经救不活了。 然后,他运起内力宣布道: “青龙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胜!” 然而,这一声宣布,却没有引来往常的欢呼。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撼了。 而在人群之中,慕容博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事不关己。 ‘嫌疑,总算暂时洗清了。 一具死士的命,换得复儿顺利晋级和我的安全隐匿,值得。 另外还可以磨一磨复儿的性格!!!’ 慕容复脸色难看地走下擂台,周围的欢呼早已被各种窃窃私语所取代。 他原本想象中的风光无限,此刻只剩下尴尬、憋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气。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蓬莱派的弟子为何最后会像疯了一样撞上来送死。 几名早已候在场边的皇城司医官迅速上台,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倒地不起的“云卓力”, 然后迅速将其抬上一副担架,盖上了白布。 为首的医官向裁判玄青锋及高台方向躬身示意: “伤者情况危急,需立刻带回救治!” 说罢,便指挥手下快步将人抬离了擂台区域。 然而,他们并未前往救治伤者的医馆,而是七拐八绕将担架抬进了校场内一处僻静且守卫森严的营房。 这里,早已有数名气息沉凝的皇城司高手在等候。 白布掀开,“云卓力”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名领头的高手沉声道: “仔细检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几人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 他们先是仔细摸索尸体的头颅、发际线、耳后、下颌等所有可能藏有伪装的部位。 很快,一名高手在尸体的耳根后方发现了一丝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接缝痕迹。 “在这里!”他低喝一声,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处缝隙探入,指尖运起一股柔劲,缓缓向上揭开。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啦”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完整地从尸体脸上剥离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只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决绝。 “果然不是云卓力!” 领头高手眼神一厉,“立刻记录面容特征,查! 翻遍所有档案,也要查出此人究竟是谁!” 手下人立刻拿出纸笔和特殊工具,开始精确描绘记录这张面孔的每一个细节。 …… 擂台之下,赵和庆将方才那场诡异比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完全不对……’ 他心中飞速盘算, ‘按照之前的推测,那个假冒的云卓力,能轻松制服后天巅峰的秦菁, 其武功至少也是先天,甚至可能是宗师境界! 怎么可能如此不堪?被慕容复像耍猴一样戏弄了几十招?’ 他最初看到“云卓力”被完全压制时,还曾猜测是否是对方得知身份暴露,想要故意诈败,借此机会合理退出比武,从而金蝉脱壳。 ‘可是……诈败也没必要把命送掉吧?’ 赵和庆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心中寒意渐生, ‘慕容复最后那一掌虽然凌厉,但若真是高手,至少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化解,绝无可能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上,当场毙命!’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除非……这个被打死的“云卓力”,根本就不是我们之前怀疑的那个高手! 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替身! 真正的那个假冒者,早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第142章 赵和庆VS卓不凡 想到这里,赵和庆悚然一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狡猾、狠辣和果断,远超他的想象! 竟然能用一条人命如此干脆利落地洗清嫌疑,切断所有可能的追踪线索! ‘消息走漏了?’ 他立刻怀疑到这一点, ‘是我们昨晚在天然居的谈话被听了去? 还是皇城司内部……? 不,不对,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怀疑,为何不直接让替身认输离去,非要演一场被杀死的戏码? 这更像是……为了应对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线索太少,推断如同陷入迷雾。 赵和庆感到一阵烦躁和紧迫。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很多判断可能都需要推倒重来。 ‘明叔!’他猛地想起昨夜老头子的安排, ‘不知道明叔昨夜跟踪,到底有没有结果? 他是否找到了那假货的落脚点? 是否看到了他与谁接头?’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其他擂台。 他的比试也即将开始,眼下,只能先专注于眼前了。 高台之上,皇城司官员的唱名声再次响起,压下了青龙台惨剧带来的余波: “比赛继续!! 青龙台,乙青龙少林玄魁,对战........” “白虎台,乙白虎禁军赵四,对战福建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朱雀台,乙朱雀,……” “玄武台,乙玄武,……” 唱到赵四与卓不凡时,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卓不凡昨日一剑败敌,那凌厉迅捷的“一字电剑”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赵四作为禁军代表,就前天打个小姑娘?大多人并不看好他。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提起一根长约一丈的镔铁长棍,大步走向白虎擂台。 这根长棍并非凡铁,乃是掺了寒铁精心打造,重达六十四斤,在他手中却恍若无物。 他知道,这场定然是老头子赵宗兴的有意安排。 卓不凡此人,根据他前世原着的记忆,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全家皆被灵鹫宫天山童姥所灭,唯独他因远游在外侥幸得免。 此后遁入长白山极寒之地,意外获得前人遗留的《周公剑经》,苦修二十年,剑术已臻化境,此番出山,必是欲借朝廷之力报仇雪恨。 其实力,恐怕已达先天巅峰之境,绝不在自己之下! 面对如此强敌,赵和庆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决定以《囚龙棍法》对敌! 此棍法乃皇室秘藏,据传源于太祖皇帝,刚猛霸道,最擅攻坚破锐。 另一边,卓不凡怀抱长剑,面无表情地跃上擂台。 他眼神冰冷,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只有深处隐藏着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 他不在乎对手是谁,他只知道,他必须赢,一路赢下去,才能获得足够的权势和力量, 去挑战那个遥不可及的大仇人! “禁军,赵四。请卓兄指教。”赵和庆横棍当胸,沉声道。 “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声音冷涩,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狭长,亮如秋水,刃口隐隐流动着一股森寒剑气,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器。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卓不凡眼中寒光骤盛! 他深知先机的重要性,更对自己的剑法有着绝对的自信!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毒蛇吐信!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卓不凡的身形似乎晃动了一下,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已如闪电般刺到赵和庆胸前! 快!快得超乎想象!正是他那招牌绝技——“一字电剑”的起手式!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许多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然而,赵和庆早有防备! 他深知卓不凡剑快,岂会让他轻易抢得先机? 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赵和庆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同时,他手中那根镔铁长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棍头如同巨蟒抬头,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困龙抬头!” 这一撩,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刚猛的劲力和巧妙的弧度,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棍风呼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扫向卓不凡持剑的手腕! 若卓不凡执意前刺,纵然能伤到赵和庆,他自己持剑的手腕也必被这沉重无比的一棍瞬间砸碎! 攻敌之必救! 卓不凡脸色微变,没料到这军汉反应如此之快,变招如此之狠辣精准! 他剑势不收,手腕却诡异地一抖,长剑如同失去骨头般柔软下来,剑尖颤动,划出数道细密的剑花,并非硬挡,而是如同灵蛇缠绕般贴上了撩来的棍身! “叮叮叮叮!” 一连串极其清脆急促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 卓不凡竟是想以精妙绝伦的剑术,化去长棍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并借势寻隙再攻! 但《囚龙棍法》岂是易与?棍上蕴含的霸道内力猛然爆发! “嗡——!” 卓不凡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剑势顿时一滞,那如影随形的缠绕剑花也被强行震散! 他心中一震,对方内力之浑厚,竟远超他的预料! 而赵和庆一棍占得先机,岂会放过? 他大喝一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瞬间化身为纵横沙场、横扫千军的猛将! “狂龙闹海!” 他双臂肌肉贲张,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奔涌不息,注入长棍之中! 那乌沉沉的镔铁长棍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狂龙,带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棍影, 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卓不凡猛砸过去! 棍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一棍,没有丝毫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卓不凡所有闪避的空间! 卓不凡眼神无比凝重,他知道绝不能硬接这等攻势! 他脚下步伐急踩,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长剑疾点而出! “周公剑法——繁星点点!” 霎时间,剑尖颤动,竟似化生出数十点寒星,每一点都精准地刺向长棍力道运转的关键节点! 他竟是想以点破面,以绝顶的剑术技巧,化解这狂猛无俦的棍势! “叮叮叮叮叮……!” 又是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 每一次撞击,都有一点剑芒湮灭,但长棍上的霸道劲力也被削弱一分! 卓不凡边退边点,瞬间退出七步,点出了七七四十九剑! 终于将那“狂龙闹海”的恐怖攻势尽数化解! 但他还未喘过气,赵和庆的第三棍又到了! “神龙摆尾!” 长棍势头刚尽,赵和庆腰胯发力,身体猛地一旋, 那长棍借着旋转之力,如同巨龙的钢尾,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横扫卓不凡下盘! 这一变招流畅无比,浑然天成,劲力刚柔并济! 卓不凡刚刚化解完上一轮攻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扫中! 他临危不乱,猛地吸气,身体竟违常理地凭空拔起三尺,险之又险地避过扫来的棍影! 同时,人在空中,长剑已然下指! “一线天!” 他厉喝一声,剑光凝聚如丝,不再是之前的繁星点点,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剑,如同天外飞仙,垂直向下,疾刺赵和庆头顶百会穴! 这一剑,狠辣、凌厉、凝聚,将速度与杀伤力提升到了极致! 赵和庆只觉头顶一股锐利无比的剑气锁定而来,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不敢怠慢,横扫的长棍顺势向上一圈! “盘龙护顶!” 长棍舞动,在他头顶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乌黑棍幕,如同巨龙盘旋,护住周身! “铿!!!”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剑尖点在了棍身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极其沉重的反震之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而赵和庆也感觉棍身猛地一沉!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跃开,稳住身形。 这一番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交手,不过发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 却已看得台下众人目眩神驰,呼吸停滞!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禁军教头,竟然能与剑术超绝的卓不凡战到如此地步! 那根沉重的长棍在他手中,时而如巨蟒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时而又如铜墙铁壁,防御无双! 刚猛霸道之中,又不失精妙变化! 而卓不凡的剑法更是让人惊叹,快如闪电,凝如一线,变化莫测,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发出凌厉反击!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认可。 “好棍法!”卓不凡冷冷开口,声音依旧冰寒,却多了一丝对强者的尊重。 “好剑法!”赵和庆亦沉声回应,手中长棍斜指地面,气势沉凝如山。 他们都知道,热身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之争!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再次战成一团! 棍影如山,剑光如电,劲气四溢,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第143章 乙白虎禁军赵四,胜! 白虎擂台之上,空气仿佛被棍风剑气压得凝固了。 赵和庆与卓不凡短暂的对视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同时发动! 卓不凡深知自己剑法虽精妙迅捷,但对方长棍势大力沉,内力雄浑,久战之下对自己不利,必须凭借剑术的极致变化与速度,速战速决! 他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三四道残影,同时从不同方位刺向赵和庆! 正是《周公剑法》中的精妙身法“魅影幻形”,配合他那快如鬼魅的“一字电剑”,顿时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来得好!” 赵和庆大喝一声,竟不理会那些惑人耳目的虚影,双臂一振,长棍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周身急速盘旋飞舞! “龙蟠千击!” 此招并非攻敌,而是极致的防御与反击之技! 只见重重棍影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仿佛一条巨龙盘绕成阵,水泼不进! 棍风呼啸,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旋涡,竟将卓不凡那些幻影生生搅碎! “叮叮当当叮叮当!!!” 无数剑尖刺中棍身,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如同骤雨敲击铁瓦! 卓不凡的剑快,赵和庆的棍舞得更快! 每一次碰撞,卓不凡都感觉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对方的棍上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后劲! 久攻不下,卓不凡剑势陡然再变! 他猛地收剑后撤半步,体内内力疯狂灌注剑身,那柄秋水长剑竟发出阵阵轻吟,剑尖处吞吐出寸许长的惨白色剑芒! 寒气四溢,连擂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赵四!接我这招‘寒霜贯九州’!” 他厉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白色的惊鸿,不再是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将所有的速度、力量、寒意凝聚于一点,如同冰河倒泻,直贯赵和庆中宫! 这一剑,已是他的杀招之一,剑未至,那刺骨的剑意已然锁定了赵和庆,仿佛要将他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冻结、刺穿! 赵和庆见此情形心中也是一乐,他太虚玉鉴功修炼出来的先天明玉真气本来就是寒属性,我还怕你的寒气剑意? 他没有犹豫,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出! “逆鳞崩天!” 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跺,“咔嚓”一声,脚下坚硬的青石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腰马合一,手中长棍不再是盘旋防御, 而是由下至上,以一往无前、崩裂苍穹之势,迎向那道剑虹! 棍首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爆裂,发出沉闷的音爆之声! 这是纯粹力量与极致锋芒的碰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擂台边缘的旗帜猎猎作响, 甚至靠近擂台的前排观众都被这股气浪推得向后一仰,发出阵阵惊呼! 擂台中央,赵和庆与卓不凡的身影一触即分! 赵和庆“蹬蹬蹬”连退三步, 而卓不凡则是被那刚猛无匹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连续翻了两个筋斗,才勉强卸去力道, 落在地上却依旧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脸色一阵潮红,握剑的右手颤抖得更厉害, 那剑尖的惨白剑芒已然消散,显然刚才那一记硬拼,对他消耗极大,并未占到便宜。 他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苦修二十年,自问剑术内力均已臻至先天巅峰, 这凝聚阴寒剑气的杀招更是无往不利,竟被对方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禁军教头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痛快!”赵和庆眼中战意更盛! 自从上次和乔峰对战至今他第一次打的这么爽!! 他发现这卓不凡果然是个极好的对手,其剑法之精妙,逼得他不得不将《囚龙棍法》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被动防守,长棍一摆,主动发起攻势! “龙战于野!” 他步踏连环,身形如猛虎出柙, 长棍大开大合,横扫、竖劈、直捅、斜撩……招式古朴简练,却蕴含着沙场征伐的血腥杀伐之气! 每一棍都势沉力猛,带起呜呜的风声,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冲锋,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他的棍势之中! 卓不凡脸色凝重无比,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重重棍影中穿梭闪避, 手中长剑则如同毒蛇吐信,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 精准地刺向赵和庆招式发力的薄弱点,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周公剑法——截江断流!” “破军点将!” “星移斗转!” 卓不凡将《周公剑经》中的精妙剑招一一施展出来,时而如大江截流,强行中断赵和庆的攻势; 时而如刺客点杀,直指要害; 时而又如斗转星移,牵引挪移,试图将赵和庆沉重的力量引偏反伤自身! 两人以快打快,以强碰强!棍影与剑光交织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 擂台上,只见一条黑色“狂龙”翻腾咆哮,纵横捭阖,气势惊人! 而一道白色“剑虹”则如同鬼魅,灵动迅捷,每每于不可能之处寻得缝隙,发出致命一击! “铿!” “铛!” “轰!” 金铁交鸣声、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从擂台东边打到西边,从南边斗到北边! 这场激烈无比的战斗,早已吸引了全场绝大部分的目光,甚至连其他三个擂台的比试都显得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得心驰摇曳,热血沸腾! “天哪……这还是禁军教头吗?这棍法太可怕了!” “卓不凡的剑也好快!好毒!简直防不胜防!” “太精彩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乔峰、林冲、杨志等高手也看得全神贯注。 乔峰虎目精光闪闪,暗自点头,对赵和庆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林冲和杨志则是看得心潮澎湃,他们是军中高手,更能体会那《囚龙棍法》中蕴含的沙场铁血之气。 转眼间,两人已激斗超过百招!依旧是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等待一击制胜的机会! 突然,赵和庆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当头砸下! 卓不凡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像之前一样闪避或格挡,而是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贴着棍风避过, 同时手中长剑疾刺赵和庆因全力下劈而略微暴露的右肋空档! 这一剑,阴险、刁钻、快如闪电! 正是他隐藏已久的杀手锏——“无影刺”! 眼看剑尖就要及体!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呼! 然而,赵和庆似乎早已料到! 他这看似全力的一劈竟是虚招! 只见他下劈之力骤然收回,身体借着回力猛地一个旋转,那沉重无比的长棍竟被他使得甚是灵巧, 棍尾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点向卓不凡的后心! “神龙见首不见尾!” 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卓不凡万万没想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如此之诡异! 他若执意刺中赵和庆右肋,自己后心也必然被这凝聚了强悍内力的棍尾点中,非死即伤! 他还有大仇没报!! 电光火石间,卓不凡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强行扭转剑势,回剑格挡! “铛!!!” 剑身精准地挡住了点来的棍尾! 但赵和庆这一招蕴含的力量极其古怪,并非刚猛冲击,而是一股极其尖锐的螺旋钻劲! 这是融合了斗转星移的招数。 卓不凡只觉剑身一股螺旋力道透来,瞬间冲破他仓促间布下的防御内力,直透经脉! “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踉跄跌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赵和庆也并不好受,强行变招收回力道,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但他毕竟占了一丝上风,稳稳站定,长棍再次指向卓不凡,气势如虹! “卓兄,还要再战吗?” 赵和庆沉声问道。 卓不凡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迹, 眼神中的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复杂。 他知道自己已然受了内伤,而对方虽也消耗巨大,却仍有一战之力。 再打下去,败多胜少。 他死死盯着赵和庆,仿佛要将这个破坏他复仇大计的对手牢牢记住。 半晌,他猛地还剑入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棍法……卓某……认输!” 虽然极度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禁军教头,实力更胜一筹! 裁判老者闻言,立刻上前,高声宣布: “白虎台,乙白虎禁军赵四,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一战,实在太过精彩,太过震撼! 赵四之名,经此一役,必将响彻整个英才营! 赵和庆也松了口气,对着卓不凡抱拳道:“卓兄剑法高超,承让了。” 卓不凡冷哼一声,并未回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和庆一眼,转身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 赵和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卓不凡是个人才,不过他还是要看老头子怎么安排!! 第144章 接连获胜 看台之上,混杂在人群中的慕容博原本只是随意观战, 但当赵和庆使出那招“神龙见首不见尾”,以棍尾点出螺旋劲力逼退卓不凡时,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震惊的光芒! ‘这劲力运转的法门?!’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刚猛其外,螺旋其内,攻其一点,透劲破防…这…这分明糅合了我慕容家‘斗转星移’中‘移劲透穴’的精义! 虽然外在形式是棍法,但发劲窍门绝不会错!’ 慕容博对自家绝学熟悉无比,这细微至极的劲力变化,外人绝难模仿,更不可能如此自然地融入棍法之中! 这个禁军教头,绝对有问题! ‘他怎么会我慕容家的核心绝技? 是从何处偷学而来? 还是与我慕容氏有何渊源?’ 慕容博心思电转,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此事非同小可,“斗转星移”乃是慕容氏立足江湖、图谋复国的依仗之一,绝不容外人窥探甚至习得! 尽管内心震惊万分,疑窦丛生,但慕容博毕竟老谋深算,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拍了几下手,连周身气息都控制得完美无瑕,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 他知道,皇城司定然有高手隐藏在场,绝不能在此刻暴露任何痕迹。 ‘那位大人虽警告近日蛰伏,但此事关系到我慕容家核心绝技,绝不能等闲视之!’ 慕容博眼中寒光内蕴,瞬间已下决心,‘今夜,必须将这个赵四‘请’出来,好好问个明白!’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今夜行动的路线、时机以及撤退方案,务必要做到一击即中,不能引起皇城司的警觉。 …… 擂台之下,赵和庆刚走下台,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等人便围了上来,脸上皆带着赞叹之色。 “赵兄弟!好厉害的棍法!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乔峰声若洪钟,大手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眼中满是钦佩, 他和赵和庆之前在洛水之畔比试,对方的太祖长拳、内功各项能力皆与自己不相上下, 如今又展现了刚猛无铸的囚龙棍法,据他所知这棍法是当年大宋太祖纵横天下的武技, 这赵兄弟使用如此纯熟,可以确认他就是大宋宗室, 之前口说无凭,他其实对这位赵兄弟还有所保留,毕竟人心隔肚皮嘛!! 如今确认赵和庆的身份,他对未来也生出了无限遐想! 如今官家锐意改革,再加上赵兄弟这个武艺高强的宗室,我大宋崛起之势定矣!! 未来收复失地,复汉唐雄风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乔峰对赵和庆更觉得亲近了几分,道: “那卓不凡的剑快如闪电,诡异狠辣,我看着都觉得棘手,没想到竟被你这般刚猛的棍法给破了! 痛快!真是痛快!” 林冲也是面带笑容,抱拳道: “赵兄这套棍法,刚猛无俦,又蕴含诸多精妙变化,林某佩服!” 同为军中高手,他更能看出这套棍法的不凡。 他也明白之前在军营赵和庆与他和杨志切磋在藏拙, 他自得知赵和庆宗王身份之后,当夜就暗中和杨志商量未来投入赵和庆门下。 他与杨志对视一眼, 杨志话不多,简洁地道:“厉害!” 连一向清冷的张灵玉也微微稽首,轻声道:“赵居士棍法之中,刚柔并济,暗合道韵,贫道受益匪浅。” 面对众人的夸赞,赵和庆连忙收敛气息,谦逊地拱手道: “诸位兄弟过奖了,过奖了! 实在是侥幸,侥幸而已。 卓兄剑术超绝,我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占得一丝上风,胜得极为艰难。”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侥幸”和“艰难”,丝毫不露骄傲之态。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气氛融洽。 此时,其他几个擂台也相继分出了胜负。 高台上,皇城司官员再次高声宣布接下来的对阵: “比赛继续!” “青龙擂台,丙青龙……” “白虎擂台,丙白虎……” “朱雀擂台,丙朱雀丐帮乔峰,对战金刀门王绝!” “玄武擂台,丙玄武……” 听到唱名,乔峰虎目一睁,豪迈笑道: “轮到我了!诸位稍候,待我去去就回!” 赵和庆笑道:“乔大哥手下留情,可别像慕容公子那般闹出人命才好。”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乔峰神色一正,点头道: “赵兄弟放心,乔某心中有数。” 说罢,大步走向朱雀擂台。 朱雀擂台上,金刀门的王绝持刀而立。 他身材高大,手持一柄厚背金刀,气势颇为彪悍,见到乔峰上台,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依旧抱刀行礼: “乔兄,请指教!” 乔峰抱拳回礼:“王兄,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王绝深知乔峰厉害,不敢怠慢,大吼一声,抢先发动攻势! 手中金刀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势大力沉,使的是金刀门镇派绝学《泼风十八斩》,刀光闪烁,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乔峰卷去!倒也有几分威势。 然而,乔峰面对这凌厉攻势,却并未施展降龙十八掌这等绝学。 他只是微微一笑,脚下踩着简单的步法,双拳一摆,使出了一套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几乎是所有练武之人入门的基础,招式简单朴实,毫无花巧。 但同样的拳法,在不同的人手中,威力却是天壤之别! 只见乔峰马步沉稳,一拳一脚,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嵌入王绝刀光的间隙之中! 他的拳劲凝练无比,每一拳击出,都带着一股沉浑刚猛的力道,后发先至,总是能精准地打在金刀力道最薄弱之处! “嘭!”一拳击中刀侧,将势大力沉的一刀荡开。 “啪!”一掌切在手腕,让王绝攻势一滞。 “蹬!”一脚踏出,逼得王绝不得不后退变招。 乔峰将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打得是气势磅礴,大开大合,隐隐然有王者之风! 他完全是以绝高的武学修为和战斗智慧,在戏耍…不,是指在指点对方。 他并未急于取胜,而是如同磐石般稳守,任由王绝将《泼风十八斩》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 王绝砍得是满头大汗,却连乔峰的衣角都沾不到,只觉得对方那双肉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自己的金刀每次与之碰撞,都被震得手臂发麻,难受至极。 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与顶尖高手的巨大差距! 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乔峰见对方招式已老,微微一笑,道:“王兄,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简单的进步冲拳,直捣中宫! 这一拳,依旧是太祖长拳的“黑虎掏心”,但速度、力量、时机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拳风压迫,让王绝呼吸一窒,所有退路仿佛都被这一拳封死! 王绝大惊失色,拼命回刀格挡! “铛!” 拳头精准地砸在刀身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王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刀身上涌来,虎口剧痛, 金刀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擂台上,满脸骇然。 乔峰收拳而立,气定神闲,抱拳道:“王兄,承让了。” 王绝满脸通红,又是羞愧又是佩服,爬起来捡起金刀,躬身道: “多谢乔兄手下留情,王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明白,对方若是用上那威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裁判随即宣布:“朱雀台,丙朱雀丐帮乔峰,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既是为乔峰压倒性的实力,也是为他点到为止、给对手留足颜面的大家风范。 台下喝彩声雷动,皆为乔峰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武功修为与豪迈气度所折服。赵和庆与林冲等人自然也由衷赞叹。 乔峰大笑着走下擂台,众人再次围上。 “乔大哥这太祖长拳,怕是比之前又精深了几分!”赵和庆笑道。 乔峰摆手:“粗浅功夫,让兄弟们见笑了。 实在是那王绝兄弟并非恶人,刀法也颇有根基,不忍坏他兵刃,挫他锐气,故而点到即止即可。” 张灵玉微微点头:“由简入繁,返璞归真,乔居士已得武学真昧。” 正说话间,高台之上再次传来唱名: “玄武擂台,丁玄武龙虎山张灵玉,对战洞庭帮刘雄!” 众人目光顿时看向一身道袍,飘逸出尘的张灵玉。 张灵玉对乔峰、赵和庆等人微微一礼,便步履从容地向玄武擂台走去。 赵和庆看着张灵玉的背影,心中微动。 洞庭帮并非正道门派,是洞庭湖水匪联合的势力,这刘雄既敢来参加大比,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 几人移步至玄武擂台下方观战。 擂台上,张灵玉与刘雄相对而立。 刘雄年约三十,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身短打劲装,双臂裸露在外,可见道道伤疤,显然久经战阵。 他双手戴着一副精铁拳套,眼中精光四射,气势迫人。 “龙虎山的小道士,细皮嫩肉的,经得起爷爷几拳?” 刘雄声如洪钟,双拳对撞,发出铿锵之声,语气豪横。 张灵玉面色平静,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个道礼: “福生无量天尊。 刘居士,请赐教。” 第145章 准备行动 张灵玉面色平静,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个道礼: “福生无量天尊。 刘居士,请赐教。” 他缓缓拉开一个架势,沉稳厚重,与平日飘逸之气迥然不同,正是八极拳的起手式。 刘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第一轮这道士就是用八极拳对敌,在难解难分之时发动金光咒的道法才击败了少林的玄机大师。 刘雄行走江湖多年,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差张灵玉甚多, 但江湖对敌经验丰富,要想抓住唯一的一丝胜机,只能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率先抢攻,将张灵玉拉入缠斗中寻找机会。 裁判一声令下,他大吼一声,声震擂台,如同猛虎出闸,踏步前冲, 一记简单直接的“黑虎掏心”,铁拳直轰张灵玉中宫,劲风呼啸,势大力沉! 然而,面对这凶猛无比的直拳,张灵玉不闪不避,右脚猛然跺地,震得擂台微微一颤,同时腰马发力,拧身转胯,一记“顶心肘”硬撼而出,竟是以硬碰硬的打法! “嘭!” 拳肘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刘雄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对方肘尖传来,刚猛暴烈却又蕴含着奇特的穿透劲,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面无异色,知道自己苦练二十多年的外家硬功,配合精铁拳套,就是自己唯一的倚仗!! 张灵玉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身形复归沉稳,依旧保持着八极拳的架子。 刘雄再次扑上,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刚猛, 招式大开大合,尽是洞庭帮的“翻江拳法”的杀招, 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张灵玉。 与张灵玉展开贴身短打。 张灵玉步踏罡斗,身形在方寸之间移动,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拳锋, 同时出手如电,或崩、或撼、或突、或撞, 将八极拳“挨、帮、挤、靠”的短打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台下观众庆看得目不转睛。 这道士竟将八极拳,打出了玄门正法的韵味。 擂台上,刘雄越打越是心惊,他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座不断收紧的牢笼,对方的拳、肘、肩、胯,无一不是武器,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震荡,招式难以舒展。 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机会了,他的长板也没对张灵玉造成任何威胁,更何况张灵玉还有道术!! 但他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放弃, 暴喝一声,体内真气狂涌,铁拳上隐隐泛起土黄色光芒,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裂地崩山拳”, 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合身扑上,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僵局! 面对这豁尽全力的猛攻,张灵玉目光微凝,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沉凝。 他左脚向前趟进一步,右脚紧随跺地,震脚发劲,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导,节节贯串,最终汇聚于右拳——一记“八极崩”直直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巧,只有最纯粹、最凝聚的力量! 轰! 双拳再次对撞,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巨响! 气劲四溢! 刘雄拳套上的黄光应声而碎,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汹涌而来,壮硕的身躯竟被直接轰得离地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摔下擂台! 千钧一发之际,张灵玉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后发先至,出现在擂台边缘,伸手在刘雄后背轻轻一托一引,将其稳稳地送回了擂台中央。 刘雄落地,踉跄几步站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气息平稳的张灵玉,抱拳躬身道: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刘某……输了!” 他知道,若非对方,自己早已重伤落败。 张灵玉缓缓收势,再次行礼:“承让了。刘居士拳法刚猛,贫道获益良多。” 裁判高声宣布:“玄武台,丁玄武龙虎山张灵玉,胜!” 台下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这次他们看清了那刚猛无匹、精彩绝伦的拳法对攻! 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宣武校场内人潮稍歇,各自用餐。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荣山及小羽子几人并未离开宣武校场, 只是如同许多寻常参赛者或观众一般,唤来了街边食店的“呼食”(即外卖)。 不过片刻,便有店家伙计提着食盒送来几样简单却地道的汴京小菜: 一碟切得薄薄的冷淘羊肉、一盆热气腾腾的旋煎猪皮肉、一罐撒了芫荽(yan sui)的杂辣羹,外加一大摞新出炉的胡饼。(这里不用争竟这些食物那时候有没有,我说有就有!) 几人寻了处僻静看台的台阶坐下,就着胡饼,分食菜肴,吃得简单却痛快。 军中出身的林冲、杨志对此习以为常,乔峰、荣山亦是豪迈之人,丝毫不以为意,张灵玉和小羽子出家修道,更是清贫惯了。 “下午的比试,诸位最看好哪一场?”赵和庆咬了一口胡饼,随口问道。 乔峰咽下口中食物,道: “自是林教头与那太行山谭望一战。(乔峰不知道谭望是他爹假扮的) 昨日匆匆一瞥,那谭望气息彪悍,煞气颇重,不像善茬,林兄务必小心。” 他性情直爽,有话直说。 林冲沉稳点头,道: “乔兄提醒的是。 我观其昨日出手,招式狠辣,劲力刚猛,确是劲敌。 据闻此人乃是后天巅峰修为,不容小觑。” 杨志接口道:“后天巅峰虽与先天有差距,但生死搏杀,经验与狠劲有时更为关键。 林兄的枪法自是精湛,但切勿轻敌。” 荣山灌了一口杂辣羹,咂咂嘴道: “管他什么修为,打就是了! 道爷我看好你,林小子,一枪撂倒他!” 张灵玉则轻声补充道: “煞气过重,易扰心神。 林居士当守心定性,以不变应万变。” …… 与此同时,皇城司总部,格物堂内。 沈括并未用餐,而是与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对坐。 此人便是前任皇城司司主,如今的皇室供奉——襄阳郡公赵仲明。 “大人,昨夜跟踪,结果如何?”(在宋代,“大人”一词有着特定的含义。它是对有官身的直系长辈的尊称,如自己的父亲、祖父或叔伯父等。这里用它后世的意思!!) 沈括亲自给赵仲明斟上一杯茶,低声问道。 赵仲明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缓缓道: “那假货确是高手,灵觉敏锐,我不敢跟得太近。 他回到客栈后,约莫子时初刻,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悄然溜出,去了城西‘猫儿巷’深处一所极其隐秘的院落。” 他顿了顿,回忆着细节:“那院子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暗哨不少。 我潜伏在外,不敢过于靠近。 没多久,便见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院中,皆是先天巅峰的修为, 而且功法、气息、动作完全一致, 应是孪生兄弟且修炼合击之术的高手。 他们中间还携着一个毫无武功波动的黑衣人。” “五个人一进去,没多久,那假云卓力便先行离开。 我权衡之下,决定继续跟着目标更明确的假云卓力。 他并未回客栈,而是去了城南另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我远远感知,那院子里竟聚集着八九道道先天高手的气息!” 赵仲明神色凝重:“那假云卓力进去约一刻钟便出来了,然后径直返回了客栈。 我正欲继续监视客栈,却发现之前那处院子又出来一人,是个作中年商贾打扮的男子,身上竟无丝毫内力波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从满是高手的隐秘院落里出来?”沈括眉头紧锁。 “正是此理,极其诡异!” 赵仲明道,“我觉此事反常,便暂时放下假云卓力,转而远远缀上那名商贾。 此人极为警惕,绕了几个圈子,最终入住城东的‘天闲客栈’。 我在外盯了一夜,并无异动。 今日一早,他果然出门,目的地正是这宣武校场。” 沈括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 “如此看来…今日上午被打死的那个‘云卓力’,定然是二次掉包后的替死鬼! 真正的那个冒牌货,极大可能就是扮作了这个‘富商’,混入了校场观战,意图不明!” 赵仲明点头:“十有八九。 对方手段狠辣果决,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着实难缠。” 沈括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等了! 既然已经锁定了其窝点和首要目标,必须立刻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他看向赵仲明:“大人,还得劳烦您,今日下午继续暗中盯死那个‘富商’,摸清他校场内外的活动规律。 我即刻秘密调动‘天罡’和‘暗卫’,今夜子时,同时动手,端掉城南的那处窝点,并将那‘富商’秘密抓捕! 务必要撬开他们的嘴,顺藤摸瓜,挖出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赵仲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 “好!老夫这便去。 存中,调兵遣将要快、要隐秘,打草惊蛇,可就前功尽弃了。” “大人放心,我省得。”沈括郑重点头。 赵仲明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消失在格物堂内。 第146章 谭望VS林冲 未时初,日头偏西, 宣武校场内的喧嚣稍减,选手们大多在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为下午的比试做准备。 赵和庆、乔峰等人聚在一处,目光都落在即将登场的林冲身上。 “林兄,下一场你对阵那太行山冲霄洞的谭望,切莫大意。” 赵和庆根据他掌握的“情报”介绍道, “据皇城司的情报,此人是后天巅峰修为, 卡在此境已有数年,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内力深厚,随时可能突破至先天。 他出身太行山冲霄洞,那地方虽非名门大派,但武功路数颇为诡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昨日第一轮,他的对手不强,并未逼出他多少实力,似乎只是凭借雄浑的内力和几手凌厉的拳脚就轻松取胜,并未显露真正的看家本领。 此人气息彪悍,煞气颇重,像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绝非寻常擂台比武的对手。” 乔峰点头附和:“不错,我也感觉此人不像善茬,身上有股子血腥味。 林教头,你的枪法自是精妙,但需防他近身缠斗。” 杨志言简意赅:“稳扎稳打,勿急勿躁。” 荣山大大咧咧道:“怕他作甚!后天巅峰而已,林小子你可是实打实的先天高手,一枪挑了他!” 张灵玉则轻声提醒:“煞气侵扰,易乱心神。林居士枪出如龙,当保持灵台清明。” 林冲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抱拳道: “多谢诸位兄弟提醒,林某省得。 必会全力以赴,小心应对。” 他深知此战关乎能否进入十六强,更关乎能否进入朝廷高层的视野,获得重用,心中自是极为重视。 他握紧了手中那杆师父周侗亲传的丈二长枪,枪身冰凉,却让他心绪渐渐沉静。 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谭望早已命丧黄河,此刻擂台上的,是易容改装、修为已达宗师之境的萧远山! 未时三刻,锣声响起,下午的比试正式开始。 皇城司官员高声道:“青龙擂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对战禁军林冲!” “白虎擂台,甲白虎....……”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其余三个擂台的对手似乎都缺乏看点,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青龙台上。 林冲深吸一口气,提枪大步上台。 他对面的“谭望”也缓步登台,此人身材高大,眼神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是空着双手,并未使用任何兵器。 裁判玄青锋看了看双方,尤其多看了一眼空手的谭望,沉声道: “规矩照旧,开始!”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裁判口令已下,台上两人却都未立刻动手。 林冲挺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气息沉稳,并未抢攻。 他心有顾虑,自己毕竟是先天修为,对方是后天巅峰,若抢先动手,即便赢了,恐被人议论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而假扮谭望的萧远山,此刻内心更是复杂。 他根本没想好该怎么打。 以他宗师级的修为,击败林冲易如反掌,但如何控制在“后天巅峰”该有的水准,并且合理地取胜,却是个难题。 他混入英才营,目的也是为了深入探查虚实,自然也想进入下一轮。 直接认输肯定不行,但赢得太轻松又必然暴露实力。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不明所以。 林冲却感到压力渐增。 他师从周侗,所习“六合枪法”最重气势, 讲究“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 一旦气势积攒到顶峰,就需如雷霆般出击,越战越勇; 若久拖不决,气势便会衰竭,枪法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气势正在不断攀升,已近顶点,不能再等了! 而且,他常年在军中磨砺,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这谭望修为与自己表面上相差无几,又是经验老辣之辈,绝不能轻敌。 再者,有玄青锋这位先天巅峰的裁判在旁,经过上午慕容复的教训,他定然会全力掌控局面,防止伤亡发生。 念及于此,林冲不再犹豫,眼中精光一闪,喝道: “谭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手中长枪嗡鸣震颤,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谭望中宫! 正是六合枪法的起手式“青龙出水”,迅疾凌厉,一往无前! 然而,就在林冲出枪的瞬间,对面的萧远山看着这年轻军官挺枪攻来的英姿,眼神忽然一阵恍惚。 时间仿佛倒流…四十年前,幽州之地,一处偏僻的茅草屋前。 年仅八岁的他,正认真地跟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练拳。 老者名为木易,练功间隙,老者抚摸着他的头,叹道: “孩子,我本是南朝汉人,因缘际会流落于此。 今为你师,传你武艺,只盼你强身健体,明辨是非。 你需谨记,日后若有所成,切勿对汉人百姓出手……记住了吗?” 年幼的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知道了师父!我记住了!绝不对汉人出手!” 后来,他凭借一身武艺和师父留下的关系,得以成为辽国珊军的总教头,深受器重。 他一直谨记师训,对汉人百姓心存善意。 可是……二十多年前雁门关外的那场惨烈伏击……他为了保护妻子回乡探亲,不得不破了戒,双手沾满了汉人武林人士的鲜血。 那一战,他妻子惨死,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也不知所踪(他至今不知乔峰便是其子)……成了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与执念。 此刻,看着林冲那正直而专注的眼神,那挺枪进攻的架势,竟隐隐与他记忆中师父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重合了几分,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愧疚,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嗤——!” 凌厉的枪尖破空声将至面门! 萧远山猛然从回忆中惊醒! 凭借宗师级高手超乎常人的危机意识和反应,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幅度猛地一偏! 枪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好险!”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萧远山心中也是一凛,暗骂自己大意。 他收敛心神,再不敢分心。 但经此一事,他对眼前这个年轻的汉人军官,竟完全生不起丝毫杀意, 反而因那丝对师父的怀念,而生出些许好感。 林冲一枪落空,毫不气馁,枪势顺势展开! 六合枪法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出! “横扫千军!” “灵蛇探洞!” “回马枪!” 枪影重重,寒光点点,将萧远山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林冲的枪法得自名师真传,又经过军中实战磨砺,简洁、高效、凌厉无比!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那空手的“谭望”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竟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虽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闪避过去! 他时而如柳絮般随风摇摆,时而如游鱼般滑溜闪躲,时而又以拳脚间不容发地格开枪杆,巧妙地避开了枪尖最凌厉之处。 他的身法步法看似笨拙,却蕴含着极深的武学道理,每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预判到林冲的枪路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林冲枪势如虹,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谭望”的衣角。 台下观众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惊叹于林冲枪法之精妙,更震惊于那谭望闪避之巧妙、身法之诡异! 只有乔峰、赵和庆等少数高手,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看出,这“谭望”的闪避,未免也太过于“恰到好处”了, 每一次都像是计算好了一般,这绝不是一个后天巅峰武者面对先天高手猛攻时该有的表现! 萧远山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年轻军官根基扎实,枪法得了真传,心性也不错,是块好材料。’ 他一边轻松写意地闪避着,一边继续思考着,‘该如何‘合理’地赢下这一场呢?’ 擂台上,林冲与“谭望”又激斗了十余合。 林冲将六合枪法施展得淋漓尽致,枪影如山,劲风呼啸,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已然将自身先天初期的修为和枪法造诣发挥到了极致! 他越战越勇,气势不断攀升,仿佛真的化身为一条纵横沙场的咆哮青龙。 然而,令他心中越来越惊疑的是,无论他的攻势如何猛烈,角度如何刁钻,对面那空手的“谭望”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 或是用极其巧妙精准的力道拍、按、引、带,将他枪上的劲力卸开、引偏。 对方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他的枪风中飘摇,却始终无法被真正击中。 这绝非一个后天巅峰武者能做到的! 甚至寻常的先天初期高手,在他这般全力猛攻之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台下,观众们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第147章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台下,观众们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好…好厉害!这谭望是什么来头? 空手对白刃,竟然能支撑这么久?” “是啊!你看他每次躲闪都险到极点,偏偏就是打不中!这身法也太诡异了!” “不愧是太行山冲霄洞出来的,果然有些歪的斜的! 这林教头怕是遇到硬茬子了!” 这是大部分普通江湖客和百姓的看法,他们只为这“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而惊叹喝彩。 但一些见识广博的江湖宿老和高手们,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一个老者捻着胡须,低声道, “太行山冲霄洞的谭公谭婆,老夫也曾见过,武功虽不错,但也只是先天初期, 他们的独门‘长江三叠浪’掌法以力取胜,何曾有过如此精妙绝伦的闪避身法?” “更奇怪的是,这谭望明明只是后天巅峰,内力修为差着一截, 为何能与先天之境的高手周旋如此之久? 他的内力难道不会消耗吗?”另一人接口道,眼中满是疑惑。 “铁面判官”单正更是四处张望,纳闷地低声自语: “奇怪,谭公谭婆视这独子如命根子,今日他擂台比武,如此关键之战,这老两口怎会不到场观看?不合常理啊!”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高,但零零星星地传入擂台,也让正在“艰难”闪避的萧远山听在耳中。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玩过头了!” 只顾着欣赏林冲的枪法回味师恩,却忘了控制分寸。 以后天巅峰的修为表现出的实战能力太过离谱,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露馅! 心思电转间,他又“险之又险”地避开林冲凌厉的一枪, 随即脚下一错,身形猛地向后爆退三丈,瞬间拉开了与林冲的距离。 林冲正攻得兴起,见对方突然退开,不由一愣,持枪而立,并未追击。 只见“谭望”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 “林教头枪法精湛,内力雄浑,谭某佩服! 本以为能凭借后天修为撑到下一轮再显露真正实力,如今看来,却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林教头,你值得我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变!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气势轰然爆发出来,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壁垒! 先天之境!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突…突破了?!临阵突破?!” “原来他一直压制着修为!” “我就说嘛!后天巅峰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原来是隐藏了实力!” “这下精彩了! 同是先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之前的种种疑虑,似乎随着这“临阵突破”找到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虽然临阵突破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总比一个后天武者吊打先天来得更容易接受。 萧远山心中暗松一口气,这番表演总算暂时遮掩了过去。 他转向擂台边缘一直凝神观战、面色同样有些凝重的裁判玄青锋,拱手道: “玄老爷子,晚辈欲与林教头公平一战,恳请赐予一杆长枪!” 玄青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朝着台下一位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卒一招手。 那士卒会意,立刻将自己手中的制式长枪用力抛上擂台。 萧远山伸手接住,随手挽了个枪花,试了试手感。 虽是普通军中标枪,但入手沉稳,枪身笔直,倒也合用。 他持枪而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不同,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锋芒内敛却又危险无比。 “林教头,你的枪法很好。” 他看向林冲,眼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也试试我的枪法如何?” 林冲面色凝重无比,他从对方持枪的姿势和瞬间散发出的那股沙场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他此刻无暇多想,沉声应道: “求之不得!请!” “小心了!” 萧远山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发动攻击! 他一步踏出,擂台仿佛都微微一震,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林冲面门! 这一枪,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股惨烈的沙场气势,速度快得惊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林冲不敢怠慢,凝神应对,挺枪相迎! “铛!” 双枪第一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同时身体一震,各退半步! 下一刻,两人同时揉身再上! 顿时间,青龙擂台上枪影纵横,寒光四射! 两条长枪如同两条蛟龙,翻腾缠斗,激烈无比! 萧远山的枪法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精妙,招式凌厉,带着一股久经战阵的铁血杀伐之气。 每一枪刺出,都仿佛有千军万马相随,气势磅礴! 时而如狂风暴雨,猛烈进攻; 时而又如铜墙铁壁,防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枪法核心,隐隐透着一种“守御为先,反击为后,绵里藏针,寻隙必杀”的意境, 与林冲那攻势凌厉、一往无前的六合枪法风格迥异,却同样威力惊人! 林冲将师传绝学发挥到极致,六合枪法运转如轮,攻守兼备。 两人你来我往,枪尖碰撞之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劲气四溢,在擂台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对攻了三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这场龙争虎斗,比之方才更加惊心动魄,看得台下众人目眩神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却有两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疑惑! 其一便是杨志。 他紧紧盯着“谭望”的枪法,眉头锁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枪法…这运劲法门…虽然外在招式有所变化,更显粗犷杀伐,但其核心神韵,分明与我杨家枪法同出一源!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太行山冲霄洞的人,怎么会我杨家枪?!’ 另一个则是东面高台上的赵宗兴。 老头子目光如炬,自然也看出了“谭望”枪法中的不凡之处,那绝非一个太行山冲霄洞这个门派所能教导出来的! 这枪法也不是冲霄洞的武功!而且这个谭望浑身散发军中的杀伐之气,其人肯定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这枪法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似乎在哪看到过相关记载,与天波府杨家似乎有所关联…… “这个谭望……绝非资料上记载的那么简单!” 赵宗兴心中暗道,他招了招手,一名皇城司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立刻传令回司里,”赵宗兴低声吩咐,语气严肃, “让沈存中使用权限,调取所有关于太行山冲霄洞谭望,以及其父母谭公、谭婆,还有与冲霄洞有关的卷宗秘档! 特别是……查一查他们这一脉,与天波府杨家有无关联!要快!” “是!”那名心腹低声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高台之上。 赵宗兴的目光重新投向擂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张开,这个“谭望”,或许就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一环。 擂台上的激战,在他眼中已然变了味道。 擂台上,枪影如龙,劲风呼啸。 林冲与“谭望”已激战超过五十回合,双方枪来枪往,看似旗鼓相当,精彩纷呈,引得台下喝彩声不断。 然而,身处战局之中的林冲,却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对方枪法之老辣,内力之绵长,对战机把握之精准,都远超他的想象。 那枪招之中,蕴含着无数细微的变化和后手,每每能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以刁钻的角度攻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枪防守,攻势屡屡受挫。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搏斗,每一次发力都被对方巧妙地借力打力。 萧远山心中亦是暗自赞叹。 这年轻军官的枪法根基之扎实,韧性之强,心志之坚定,都属上乘。 若非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又有重任在身,倒真想好好指点他一番。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又斗了十余合,林冲枪尖抖动,化作数十点寒星,笼罩谭望上身诸大穴! 这已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极耗心力。 萧远山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并未像之前那样格挡或闪避,而是同样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同巨蟒翻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贴着林冲的枪杆逆流而上! “撒手!” 萧远山一声低喝! 林冲只觉手中长枪仿佛被一条巨蟒缠住,一股劲力顺着枪身猛然传来,瞬间冲破他的防御内力,直透手腕经脉! “嗡!” 林冲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比,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枪竟然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插落在数丈之外的擂台边缘,枪尾兀自颤动不休! 而萧远山的枪尖,则在震飞林冲兵刃后,顺势向前一递,稳稳地停在了林冲喉咙前半寸之处!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怎么转眼间就分出了胜负? 林冲愣在原地,看着喉咙前的枪尖,脸上写满了苦涩。 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破掉自己绝招的。 对方的内力、技巧、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碾压了他。 裁判玄青锋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谭望最后那一枪,无论是发力方式、时机把握还是对内劲的控制,都精妙到了极点,绝非一个刚刚突破先天之人所能施展! 他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青龙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第148章 第二轮结束 “青龙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宣布声落,台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声! “赢了!谭望赢了!” “我的天!最后那一枪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看清!” “太强了!竟然直接震飞了林教头的枪!” “这谭望绝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 “临阵突破,还能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何等天赋?!” 惊叹声、议论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大多数人都被这戏剧性的逆转和谭望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所征服,认为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选手区,赵和庆、乔峰、杨志等人也是满脸震惊。 赵和庆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大起: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就算他临阵突破,对力量的掌控怎能如此圆融老辣? 最后破掉林兄枪法的那一招,其运劲之妙,绝非初入先天所能拥有! 这谭望,问题太大了!’ 乔峰虎目圆睁,沉声道: “好厉害的枪法!好精妙的内劲! 这谭望,是个劲敌!” 他体内的战意被点燃了。 杨志则是死死盯着谭望,双手紧握成拳。 ‘不会错!谭望的枪法与我杨家枪中如出一辙!他到底是谁?!’ 林冲失落地拾回自己的长枪,对着谭望抱拳,声音有些沙哑: “谭兄武功高强,林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虽败,风度不失。 萧远山收回长枪,看着林冲,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的枪法很好,只是火候还差些许,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出自一位“同辈”之口,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配上他刚才展现的实力,竟无人觉得违和。 看台角落,那位一直默默观战的“富商”慕容博,此刻眼中也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嗯?这个谭望……有点意思。’ 慕容博心中暗忖,‘最后那破枪的一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明的卸力法门, 虽与我慕容家‘斗转星移’路数不同,但对劲力的精妙操控已臻化境。 这绝非太行山冲霄洞那点微末传承能教出来的!’ 他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原本他的目标只有那个可能偷学了慕容家绝技的赵四, 现在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谭望,身上也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一个是身怀疑似‘斗转星移’劲力的禁军教头,一个是身负不明高深传承的黑马……呵呵,这次英才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容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或许,今晚之后,我能有双份的收获?’ 他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调整计划,将这个谭望也列入潜在的目标之中。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今晚抓捕赵四的行动必须顺利,且要不留任何痕迹。 萧远山走下擂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他面色平静,心中无半分波澜。 这些虚名于他毫无意义,他只想继续走下去,看看这朝廷究竟想搞什么鬼,以及……能否找到与当年雁门关惨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高台之上,赵宗兴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皇城司的心腹还没回来,但擂台上谭望的表现,已经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另一位侍从低声道, “加派人手,给我把这个谭望也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林冲有些失落地走下擂台,乔峰、赵和庆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林兄,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那谭望确实古怪,实力深不可测,输给他不冤。” 杨志也低声道:“林教头,你的枪法已臻化境,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那谭望用的枪法,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根本就是我杨家的家传枪法! 而且其纯熟程度还远在我之上! 这绝不可能!!! 除非他与我杨家有极深的渊源,或者……他这个‘谭望’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杨兄慎言!此事蹊跷,我亦有同感。 但现在人多眼杂,绝非议论之时。 先看比赛,一切等晚上回去再细说。” 林冲点了点头,将疑惑和失落压下,深吸一口气道: “诸位兄弟说的是,是林某执着了。”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目光投向其他擂台。 接下来的比赛,虽然依旧激烈,但缺乏了之前几场的爆点和悬念,大多实力悬殊,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终于,在日落时分,第二轮全部比赛结束,本届英才营的十六强正式诞生! 东面高台上,皇城司官员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经两轮激战,英才营十六强业已决出! 他们是——”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喝彩。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禁军——赵四!” “禁军——杨志!” “丐帮——乔峰!” “姑苏慕容氏——慕容复!” “少林寺——玄魁大师!”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 官员继续念出其他九位晋级者的名字,其中便包括了女扮男装的赵宁儿,她化名“赵宁”,并未引起太多特别关注。 十六个名字念毕,全场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紧接着,便是万众瞩目的十六强对阵抽签! 官员捧上签筒,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所谓的抽签,早已在赵宗兴的授意下安排妥当,目的就是为了让特定的人对上,以便更好地观察和试探。 官员伸手入筒,取出第一支签,高声宣布:“十六强战,第一场!” 他展开签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由——丐帮乔峰,对阵,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哗——!” 全场瞬间沸腾了! “第一场就是乔峰对黑马谭望?!” “天哪!这也太刺激了!” “强强对决!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你们说谁能赢?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可是刚猛无敌!” “难说!那谭望的枪法也太诡异了!乔帮主还没跟用枪的高手打过吧?” 选手区,乔峰闻言,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炽烈的战意,他看向不远处面色平静的谭望,豪迈一笑: “好!终于能痛快打一场了!” 他正想找机会试试这深浅不明的谭望,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探望是他的亲生父亲。 萧远山(谭望)心中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对上这个声名赫赫的青年高手!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抗拒, 这乔峰据他所知已经先天后期甚至是巅峰,与他交战自己恐怕藏不了多少实力! 甚至可能暴露!看来应该是朝廷察觉到他的问题!故意给他安排的对手! 而他还不知道他的对手正是他找了多年的亲生儿子! 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宗兴在高台上暗暗点头: ‘让实力最强的乔峰去试试这谭望的深浅,最合适不过。’ 官员继续抽签宣布: “第二场,赵宁,对阵..........” 台下反应一般,赵宁(赵宁儿)神色平静,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三场,姑苏慕容复,对阵,点苍派柳随风!” 慕容复闻言,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折扇轻摇,仿佛胜券在握。 点苍派柳随风先天初期,也是一位年轻一代的高手。 “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对阵,崆峒派唐亮!” 张灵玉稽首一礼,云淡风轻。 荣山在台下嚷嚷:“师弟,轻松拿下!” “第五场,少林玄魁,对阵,长河帮黄河!” “阿弥陀佛!!”玄魁和尚低念佛号。 身旁的玄机道:“玄魁师兄! 这可是一个硬仗,据传这个黄河五年前就已经突破到先天境! 算是一个老牌的先天强者!你可有把握!” 玄魁沉默不语。 “第六场,禁军杨志,对阵...........” “第七场,禁军赵四,对阵...........” “第八场,............” 对阵表一经宣布,台下议论纷纷,都在分析和预测每一场的胜负。 毫无疑问,第一场乔峰对谭望,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中的焦点! 皇城司官员最后宣布: “十六强战,将于明日辰时开始,于青龙擂台进行! 届时,恭请各位莅临观战!” 今日的比赛正式结束,人潮开始缓缓散去,但关于明日对决的热烈讨论,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汴京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无论是为了明日的擂台,还是........... 第149章 风雨欲来 夜色渐深,天然居三楼那间熟悉的雅间内,灯火通明。 赵和庆、乔峰、杨志、林冲、张灵玉、荣山、陈勇以及小羽子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美食上。 话题紧紧围绕着今日最令人震惊的黑马——谭望。 “此人绝非凡俗。” 林冲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我与他交手,感受最为真切。 其内力之绵长醇厚,绝非初入先天,更像是……沉淀已久。 而且,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浓烈的军旅煞气, 招式更是大开大合,简洁高效, 虽与常见军中武艺有所不同,但那股子味道,错不了! 他就算不是军中之人,也必然在军伍中浸淫过极长的岁月!” 乔峰点头表示认同: “不错。我与他虽未交手,但观其气势,沉稳如山,杀伐果决,确有百战老将之风。 太行山冲霄洞偏居一隅,谭公谭婆更是江湖散人,如何能教出这等气质的弟子?此事透着古怪。” 杨志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再次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诸位,还有一事,我几乎可以断定。 他今日最后击败林教头所用的枪法,绝非什么冲霄洞绝学,那根本就是我杨家祖传的枪法! 而且,并非现在流传的版本。”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杨志继续解释道: “我杨家枪法,自老令公杨业传下,历经数代, 先曾祖父杨延昭、先祖父杨文广都曾根据实战对其进行改良精进,变得更为凌厉迅捷。 而今日那谭望所使,却是更注重根基与守势的原始版本,劲力更显沉雄古拙,许多发力运劲的细微之处,与我现在所习有所不同,但其根子,绝对同出一源!!!! 这种古老版本,连我也只是幼年时见族中几位老人演练过,早已不用于实战。 他怎么会可能?而且使得如此纯熟老辣?” 这番话无疑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个来自太行山冲霄洞的武者,竟然精通早已失传的杨家古枪法?而且造诣极深? 荣山挠头道: “这么说,这家伙要么是你杨家流落在外的一支? 要么就是……他这‘谭望’的身份是假的,实际上是你们杨家哪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 他这想法颇为大胆。 张灵玉沉吟道:“杨家枪法乃不传之秘,外人绝难习得如此精髓。 杨居士所言若为真,那此人身负杨家枪法,却又隐姓埋名,以谭望之名参赛,其所图必然不小。” 陈勇一直沉默听着,此刻也开口道: “无论他是谁,其实力深不可测,对上乔兄,胜负难料。 我们需早做准备。” 众人讨论良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谭望的身份如同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赵和庆听完众人所言,心中念头急转,结合皇城司的卷宗和今日所见,他隐隐觉得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他开口道:“诸位兄弟的猜测都有道理。 这样,我等下想办法去调阅一下更详细的卷宗,看看能否查出这谭望以及太行山冲霄洞更多的底细。 至于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乔峰身上: “明天乔大哥不是要与他对阵吗?这正是最好的试探机会! 乔大哥尽可全力施为,逼出他的真本事! 等比赛结束之后,咱们再找机会,当面问问他! 是友非敌,自然最好;若是心怀叵测之辈,也绝不能让他阴谋得逞!” 乔峰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 明日擂台上,我定要看看他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与天然居的议论纷纷不同,皇城司总部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内,一片死寂,弥漫着肃杀之气。 院中,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三四十道身影。 所有人皆穿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面覆黑巾,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周身却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先天高手气息, 其中最弱的也是先天初期,其中数人更是达到了先天后期! 这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足以在瞬间摧毁一个中型门派。 沈括一身常服,静静地坐在院中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闭目养神。 他在等待,等待子时的到来,等待行动的时刻。 这些黑衣人,正是皇城司最精锐的“暗卫”和“天罡”小队的一部分。 他们今夜的目标,正是赵仲明昨日侦查到的城南那处藏有先天高手的可疑院落,以及那个住在天闲客栈、行为诡异的“富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夜风吹过院墙发出的轻微呜咽声。 每一名黑衣人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将杀意与气息完美收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尖刀,刺向目标。 天然居外,汴河之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河畔一棵大树茂密的树冠中,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蛰伏在粗壮的树杈上。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慕容博。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天然居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身怀疑似慕容家绝技的“赵四”落单。 虽然那位“大人”警告近期不要行动,但事关“斗转星移”,他无法置之不理,决心冒险一搏。 然而,他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他斜后方另一处屋檐的阴影下,襄阳郡公赵仲明,如同融入环境的石头,连呼吸和心跳都微不可察。 他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树上的慕容博。 ‘果然有行动……’ 赵仲明心中冷笑,‘目标是天然居? 是庆儿?还是他身边那几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 无论是谁,都绝不能让你得手!’ 他没有立刻打草惊蛇,而是缓缓后退,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天然居后院。 看似打盹的掌柜见到赵仲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清醒,无声地躬身行礼。 赵仲明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 掌柜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片刻,一名小二端着一盘新出锅的点心,若无其事地走上三楼雅间。 “客官,您们点的桂花糕来了,刚出锅,趁热吃。” 小二笑着将点心放在桌上,看似随意地将其中一碟摆放的位置稍稍偏离了一些,正好靠近赵和庆,并且用手指极其隐晦地点了点碟子底下。 赵和庆正与众人说话,目光扫过那碟点心和小二的动作, 心中顿时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有劳了。” 小二退下后,赵和庆借着夹点心的机会,手指在碟底一摸,果然触碰到一个极小的纸卷。 他面色如常,谈笑自若,指尖却灵活地将纸卷纳入袖中。 过了一会儿,他假意饮酒,袖口微抬,迅速展开纸卷一瞥。 上面只有一行细小的字:“树有眼,意不明,疑为尔等。散后勿独行,速归。” 赵和庆指尖内力一吐,纸卷无声无息地化作细密粉末,飘落无踪。 有人在外面盯着!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一桌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继续与众人饮酒吃菜。 然而,他瞬间的气息变化,还是被同桌的几位高手捕捉到了。 乔峰、杨志、林冲、荣山几乎同时停下了筷子,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赵兄弟,”乔峰率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虎目中精光闪烁, “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性情直爽,不喜拐弯抹角。 赵和庆见已被察觉,便不再隐瞒,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地说道: “诸位兄弟,一切如常,莫要声张,听我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但都有所准备,并未惊呼出声。 赵和庆继续低声道: “能无声无息盯上我们这一群人,而让我们之前毫无所觉的,绝非一般高手! 至少是先天巅峰,甚至可能是宗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乔峰和荣山,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乔大哥、荣山道长还有我,自问不惧任何先天层次的高手,就算真是宗师初期,三人联手,也足以周旋一阵! 既然有人给我传递消息,说明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后续必定会有增援赶到!” “我的计划是,”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稍后散席,由我先出去,故意显露行迹,试探并引开可能的敌人! 乔大哥和荣山道长负责护送林兄、杨兄、灵玉道长、陈兄和小羽返回安全之处!” 他看向乔峰和荣山: “一旦确定对方的目标是我,或者对方实力超乎预料,乔大哥和荣山道长安置好其他兄弟后,立刻赶来支援! 我们三人合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最后,他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外面盯着我们的人,很可能与秦菁丫头的遇害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听到事关秦菁之仇,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乔峰点头:“好!就依赵兄弟之计!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敢如此猖狂!” 他体内热血已然沸腾。 荣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捏得拳头嘎吱作响:“道爷我早就饥渴难耐了!” 杨志、林冲等人虽担心,但也知这是当前最稳妥的方案,纷纷点头同意。 第150章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开始蔓延。 禁军大营,两千名精锐步兵披甲执锐,肃杀列队; 另一侧,一千名手持神臂弓的弓弩手也 集结完毕。 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铁甲和锋利的箭簇,杀气腾腾。 他们接到枢密院紧急命令,要求配合执行秘密抓捕行动。 皇城司总部大院。 一道黑影掠入院中,单膝跪在沈括面前,递上一个细小的铜制信筒。 沈括接过,迅速拆开,取出里面的纸条一看,脸色微变。 纸条上正是赵仲明传回的最新情报:他追踪的高手,目标疑似赵和庆及其同伴,计划有变,需要提前行动! “时机到了,甚至比预想的更紧迫……” 沈括喃喃自语,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 下方静立的三四十名黑衣“暗卫”和“天罡”队员目光瞬间全部聚焦于他,如同等待出鞘的利剑。 沈括声音冰冷而清晰,语速极快:“计划提前!兵分两路!” “影九!” “属下在!”一名气息尤为凌厉的黑衣人踏前一步,正是先天后期高手。 “你带领第一、第三、第五小队,按原计划,突袭城南猫儿巷甲柒号院落! 务必全歼或擒拿院内所有可疑人员,查封一切物品! 禁军会在外围配合你们清场和封锁!” “遵命!”影九抱拳,毫不犹豫,一挥手,二十余名黑衣人汇聚到他身后。 “影六!” “属下在!”另一名同样是先天后期的黑衣人出列。 “你带领第二、第四小队,立刻随我前往天然居区域,支援襄阳郡公! 目标:一名疑似宗师级、易容成富商的高手!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沈括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人: “其余人留守司内,随时策应!行动!” 话音未落,他身形率先掠出大院! 影六及其麾下十余名精锐暗卫紧随其后! 另一边,禁军大营外围的一片茂密树林中,假扮谭望的萧远山并未入睡, 而是盘坐在一棵大树的虬枝上,借着浓密树叶隐藏身形,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 多年的逃亡与潜伏生涯,让他早已养成了极度的警惕, 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安睡超过两个时辰,更不会轻易入住人多眼杂的客栈。 这片能够俯瞰部分禁军营地又便于隐藏和转移的树林,是他选择的临时栖身之所。 当禁军大营内突然异常的调动声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营地方向。 “深夜调兵?还是如此规模的精锐和神臂弓手……” 萧远山心中一沉,“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首先怀疑是自己今日擂台上的表现过于突出,引起了朝廷的怀疑,甚至可能身份已经暴露! “不行,必须弄清楚!” 他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悄无声息地从树上飘落,落地无声。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远远地吊在那支 军队后方,准备一探究竟。 天然居内,计议已定。 众人又故作轻松地饮了几杯酒,闲聊片刻,方才起身结账,互相道别,仿佛只是寻常的宴饮结束。 赵和庆刻意先走,与乔峰、荣山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装作微醺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朝着汴河下游而去。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灵台清明,六识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汴河畔,大树之上,如同融入夜色的慕容博原本已些许烦躁,见目标众人结伴而出,更是心中一沉,以为今夜注定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却见那个他最在意的目标——“赵四”,竟然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朝着偏僻的河岸下游走去! 慕容博心中顿时一阵惊喜! “天助我也!”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子竟然自己落单了!合该我慕容氏绝技不容外泄!”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借着岸边柳树和建筑阴影的掩护,远远缀上了赵和庆。 他动作轻灵诡异,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自信绝不会被发现。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更远处的阴影中,另一双眼睛将他的一切动作都尽收眼底。 襄阳郡公赵仲明看到赵和庆独自离开,先是心中一惊: “这傻小子!怎么真的自己出来了?!” 但随即,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恐怕是赵和庆与里面那几个小子商量好的“引蛇出洞”之计!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仲明心中又气又急,暗自责备, “对方至少是宗师级的高手! 连老夫都要小心翼翼应对,你一个半大小子,就算天资再好,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赵仲明知道赵和庆仅仅十四岁)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和庆被那神秘宗师瞬间制住、甚至击伤的场景, 一想到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赵和庆不仅是宗室,更是官家极为看重的英才,未来是要委以重任的! 他若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如何向叔父赵宗兴交代? 如何向官家交代? 尽管心急如焚,但赵仲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任皇城司司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庆儿此举虽险,但也未必全是坏处。 至少确定了对方的目标极大概率就是他! 而且……’ ‘就算那贼子目标是庆儿,在没弄清楚庆儿身上的秘密之前,应该不会立刻下杀手。 只要不是瞬间毙命,就有救援的机会!’ 他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宗师高手的手段鬼神莫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同时不断地向周围隐藏的暗卫发出信号。 夜色下的汴河,水流平缓,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河岸下游越发僻静,只有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水流声。 赵和庆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仿佛真的喝多了些。 但他的心脏却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全身感官仔细捕捉着身后的一切细微动静。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 对方跟踪的技巧极高明,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气息也收敛得极好,但在他《太虚玉鉴功》赋予的心境面前无比清晰。 实际上他今日如此冒失也未必没有验证武学的意思, 他在先天路上已然走到了尽头,先天明玉真气的雏形已成。 下一步就是先天明玉真气贯穿身体经脉,逐步改造淬炼身体,达到宗师之境。 按道理自己有系统帮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但是自己回到东京也有近半年了, 始终摸不到这个瓶颈,所以他想借助这件事、这个人磨炼一下自己。 赵和庆感受着身后缀着的高手,心中冷笑, ‘来了……果然上钩了。’ 他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故意走向一处河湾,那里地势相对开阔, 但旁边有几棵老树和一堆废弃的渔网木杵, 既方便对方动手,也给自己留下了周旋的空间。 慕容博远远缀着,心中那份惊喜渐渐消散,反而谨慎了起来。 这赵四行走的路线似乎过于“配合”了,专门往僻静处钻。 是年轻人无所畏惧?还是另有依仗? 他仔细感知四周,除了风声水声,并无其他异常气息。 ‘哼,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区区先天,还能翻出本宗的手掌心不成?’ 慕容博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不再犹豫,决定就在前方河湾处动手! 更后方,赵仲明完美地融于黑暗之中。 他的追踪术已达化境,以至于前方的慕容博竟丝毫未能察觉。 但赵仲明的心却越揪越紧,因为他看到慕容博的速度正在微微加快,显然已经准备动手了! “庆儿,千万撑住啊……”赵仲明心中默念,体内真力悄然运转,已是箭在弦上。 …… 另一边,乔峰和荣山以最快速度将林冲、杨志、张灵玉、陈勇和小羽子护送到了开封府衙附近的安全区域。 “诸位兄弟暂且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 我等去去就回!” 乔峰沉声交代一句,与荣山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如同两道疾风,朝着汴河下游方向疾掠而去! 乔峰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轻功亦是大气磅礴,每一步踏出都掠过数丈距离; 荣山虽是道门中人,但龙虎山的身法同样玄妙非凡,如同缩地成寸,紧紧跟在乔峰身侧。 两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既担心赵和庆的安危,更渴望与那可能杀害秦菁的凶徒一战! …… 而原本远远吊在禁军队伍后方的萧远山,此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望向禁军开拔的城南方向,又猛地扭头看向汴河下游那片区域。 一种没来由的、极其强烈的悸动感在他心中涌现。 那并非听到或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源自宗师级高手超强灵觉的预感——那个方向,即将有大事发生! 而且,那股隐隐牵动他心神的感觉,似乎与自己想要的真相有关? 禁军的调动固然可疑,但相比之下,那种心血来潮般的预感更让他不安。 “罢了,那边有大军行动,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倒是这边……”萧远山略一沉吟,瞬间做出决定。 他身形一转,立刻放弃了跟踪禁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巷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汴河下游潜行而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或许隐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于是,在这汴京城的夜色下,数位当世顶尖的高手,因不同的目的和缘由,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地点——汴河下游那处僻静的河湾——飞速汇聚! 慕容博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悄然逼近赵和庆。 赵仲明如同护犊的苍鹰,死死锁定着慕容博。 乔峰与荣山如同扑火的流星,正全力赶来。 萧远山如同被迷雾吸引的孤狼,也正循着直觉高速接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和庆,此刻已然在那处河湾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来时的黑暗,朗声道: “跟了这么久,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莫非还要我请你出来不成?” 他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在寂静的河岸边远远传开,打破了夜的宁静,也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暗处的慕容博瞳孔微微一缩,既惊讶于对方早已察觉,更恼怒于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 他冷笑一声,不再隐藏,缓缓从一棵柳树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小子,感知倒是不错。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慕容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你主动寻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强大的宗师气场弥漫开来。 大战,一触即发! 第151章 突袭猫儿巷 城南猫儿巷。 这条巷道已被皇城司暗卫和禁军联手布控,隔绝内外,如同一个无声的囚笼。 影九冷漠地注视着前方那座看似普通的甲柒号院落。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复杂而迅捷的手势。 身后二十余名黑衣暗卫瞬间行动起来。 数人悄无声息地攀上院墙四周的制高点,手中已然握紧了劲弩; 另有几人则伏低身体,如鬼魅般贴近院门和侧墙; 剩余大部分人则跟随影九,气息完全收敛,锁定着院内的一切气息。 院内,十名先天高手或坐或卧,大多正在调息或假寐,浑然不知死神已然降临。 他们虽然也是好手,但比起皇城司这些经受过最严酷训练、精通合击与杀戮之术的暗卫,无论是警惕性还是配合都差了一筹。 “动手!”影九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咻咻咻——!” 率先发动的是墙头的弩手! 数支弩箭撕裂夜空,精准地射向院内几名正在巡逻和靠窗而坐的敌人! 箭矢来得太快太突然,直到破空声响起,敌人才惊觉! “敌袭!!”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空。 瞬间,院内大乱! “嘭!”一声巨响,院门被一名暗卫暴力踹开! 影九一马当先,率先冲入! 手中两柄短刃如同死神的獠牙,直扑离他最近的一名刚刚拔刀起身的敌人! 那敌人有先天初期修为,仓促间举刀格挡! “铿!”火星四溅! 但影九的力道和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短刃上传来的恐怖力量瞬间震散了他的格挡,另一柄短刃悄无声息地抹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溅!第一名敌人瞬间毙命! 与此同时,数名暗卫从侧墙翻入,与院内惊醒的敌人瞬间杀作一团! 刀光剑影闪烁,劲气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顿时响成一片! 皇城司暗卫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往往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外两人从诡异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而院内敌人虽个人实力不弱,但仓促应战,各自为战,瞬间就落入了绝对下风!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四名敌人被当场格杀!另有两人受伤被擒! 剩余几个敌人见势不妙,且战且退,缩回了正屋之内,凭借门窗负隅顽抗。 为首的一名先天中期黑衣人脸色铁青,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如同杀神般的皇城司暗卫,心知今日绝难善了。 “外面是皇城司的走狗!我们被包围了!” 他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急声道, “不能硬拼!分散逃走!老规矩,城外三十里,芦花渡口会面!” 另外三人脸上闪过惊慌与绝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首领低喝一声! 其中三人猛地撞开后窗,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拼命突围! 他们知道这是九死一生,但总比困死屋中强! 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墙头早已等候多时的弩箭便如同雨点般攒射而来! 同时数名暗卫围攻而上! 惨叫声立刻响起! 一人当场被射成刺猬,另一人勉强挡开几箭,却被一名暗卫头目一刀劈翻在地,生死不知! 第三人武功稍高,硬扛着箭雨和攻击,拼命向外冲,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而就在屋内三人冲出去的同时,那名先天中期的首领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冲。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厉,迅速转身冲向内屋卧室! 他飞快地掀开木床,床板下,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是一条地道入口! 这条地道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保命手段,连其他手下都未必清楚其具体出口。 他深知皇城司既已布下天罗地网,大家一起往外冲,目标太大,很可能一个都跑不掉! 不如让那三个蠢货去吸引火力,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兄弟们,对不住了! 若老子能逃出生天,来年忌日定然多给你们烧几柱高香!’ 他心中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地道,并迅速从内部拉动机关,将入口悄然封闭。 院子里的战斗声很快停歇下去。三名试图突围的敌人,被当场格杀。 加上之前击杀和擒获的,院内敌人,被击杀七人,生擒两人。 影九面色冷峻,扫视着一片狼藉的院落,命令道: “仔细搜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看看有没有密室、地道或者来往书信!” 几名暗卫立刻开始仔细搜查。 影九则走到那两名被生擒的俘虏面前,目光冰冷如刀: “说!你们是什么人? 受谁指使? 还有多少同党? 据点在哪里?” 那两人咬紧牙关,面露狰狞,显然是死士之流。 影九不再多问,直接上手。 皇城司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人开口。 他手法极其独特专业,专门针对人体最脆弱的经脉和痛觉神经,甚至辅以迷惑心智的药物。 不过片刻,其中一名黑衣人就浑身抽搐,冷汗淋漓,终于不堪那非人的痛苦,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虚弱地呻吟道, “我们…我们一组十一人…属于…属于一位神秘的大人麾下…我们…我们都没见过他真容…也不知道他是谁…只…只通过中间人接收命令和资源…” “你们的首领是谁?是哪一个?” 影九逼问,指向地上的尸体和俘虏。 那黑衣人艰难地扫了一眼,摇头道: “不…不在…首领…首领应该是跑了…少…少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在内屋搜查的暗卫疾步出来报告: “大人!卧室床下发现一处地道入口!已被从内部封闭!” 影九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老鼠钻洞了!立刻打开入口!” 两名擅长机关的暗卫上前,很快强行撬开了地道入口。 影九迅速做出决断: “第三、第五小队,押送俘虏和尸体,将院中所有搜出的物品一并带回总部,严加看管! 第一小队,随我进入地道追击!绝不能让首脑逃脱!” “是!” 那名先天中期的首领在地道中快速穿行,地道并不长,不过半里,出口隐藏在另一条僻静小巷的水井内。 他心中暗自庆幸,只要出了地道,天高任鸟飞……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井口的伪装,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巷寂静无声,似乎并无伏兵。 他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选定方向逃窜,突然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感猛然袭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 就在他汗毛倒竖的瞬间—— “嗡——绷!!” 一声低沉的弓弦震鸣声骤然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下一刹那,无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从小巷两头的墙头、屋顶瞬间爆射出无数支冰冷的箭矢! 这些箭矢力道极猛,覆盖了整条小巷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锁天箭阵!!!” 首领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竟然狠绝到连这种专门用来围杀顶尖高手的军阵都动用了! 而且布置得如此隐秘迅速! 第152章 赵和庆VS慕容博 “锁天箭阵!!!” 首领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竟然狠绝到连这种专门用来围杀顶尖高手的军阵都动用了! 而且布置得如此隐秘迅速! 他拼命鼓动全身内力,挥舞兵刃想要格挡,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密集的箭矢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眨眼功夫,这位先天中期的高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射成了刺猬,浑身插满了箭矢,当场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过了一会儿,一队全身披甲、手持强弓的禁军从暗处现身,为首的一名伍长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确认其彻底死透后,转身跑向巷口,对着一名端坐于马上的年轻将领躬身抱拳: “禀报陆虞候!贼人已伏诛!” 那被称作陆虞候的青年军官,面容冷峻,身着制式铠甲,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低声自语: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但愿能稍稍弥补……” 他得到消息要配合皇城司行动时,已经太晚,根本来不及通知据点内的人撤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皇城司布置的包围圈之外,再布置下这一道“锁天箭阵”, 帮他们“清理”一下可能逃出的“尾巴”,既是灭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免得有人落入皇城司手中经受酷刑后吐出不该吐的东西。 “留一队人看守贼人尸体,等待皇城司的人来交接。 其余人等,随我回营!” 陆虞候收起思绪,冷声下令,不愿与即将到来的皇城司人员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他调转马头,心中暗道: ‘此间事了,过几日需得寻个由头去拜见王爷,此番出了大力,总该讨些赏赐,或许还能再升一级……’ 大队禁军开拔,迅速撤离了这条小巷。 不多时,影九带着第一小队从地道出口钻出,看到的正是那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以及一队留守的禁军。 留守的禁军头目上前,抱拳道: “这位大人,我等奉上官之命在此清剿逃匿贼人,现己击毙,特此交接。” 影九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其修为和衣着特征与俘虏描述的首领相符, 又看了看周围环境和那恐怖的箭矢密度,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这些禁军系统的人,惯会抢功和灭口, 他懒得与其多作纠缠,只要目标确定死亡,任务也算完成大半。 他冷冷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便不再多看那些禁军一眼,命令手下简单处理现场后, 带队迅速撤离,赶回皇城司总部复命。 另一边,汴河下游的僻静河湾,杀机骤起! 慕容博见赵和庆已然察觉并出言挑衅,冷笑一声,不再隐藏。 宗师级的气场如同无形山岳般压下,试图以境界威压让赵和庆心神失守,方便他擒拿。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成爪,直取赵和庆肩井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多种后续变化,封死了赵和庆所有主要的闪避路线,正是慕容家擒拿手法中的精妙一招,意在瞬间制敌。 然而,赵和庆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抓,竟是不闪不避! 他体内《太虚玉鉴功》急速运转,精纯浩大的玉白色真气瞬间遍布全身,肌肤表面仿佛泛起一层莹莹微光,气质变得空灵而深邃。 他差的只是贯通天地桥的临门一脚,其真气质量和总量早已抵达先天巅峰,灵觉更是敏锐异常! 就在慕容博指尖即将触体的刹那,赵和庆动了! 他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微微一则,险之又险地让过爪风,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高度压缩的明玉真气,疾点慕容博手腕神门穴! 这一下反守为攻,时机、角度、力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展现出了极高的武学素养和战斗智慧! “咦?”慕容博轻咦一声,颇为意外。 对方不仅反应快,反击更是凌厉精准,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先天武者该有的水平。 他手腕一翻,变抓为掌,掌缘带着凌厉劲风切向赵和庆的手指,同时左手无声无息地拍向赵和庆肋下空档! 赵和庆丝毫不乱,他身负皇室和海量江湖武学秘藏,更由武道融合系统将其精髓融会贯通。 只见他点出的手指倏然收回,化指为掌,掌心微凹,一股螺旋吸力瞬间产生,竟是巧妙一带,将慕容博切来的掌力引得偏了半分! “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 慕容博心中再震,更加确定此子学了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绝技! 他心中惊怒交加,手下却不慢,拍向肋下的左掌陡然加速! 赵和庆似乎早有所料,脚下步法玄妙一错,如同游鱼般滑开,同时另一只手握指成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大巧不工,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破灭万法的惨烈沙场气势! 正是融合了无数近战绝学精髓而形成的《十方无敌》——“横扫千军”!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赵和庆身形一晃,向后微退两步步,卸去冲击力,明玉真气流转,手臂的酸麻感瞬间消失。 而慕容博也被那刚猛无俦的拳劲震得手掌微麻,心中骇然更甚: ‘这小子的内力竟如此精纯浩大?简直匪夷所思!’ 一击试探,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新的认识。 慕容博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但生擒审问的念头更坚定了。 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还疑似懂得慕容家绝学,其身上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不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慕容家绝学,掌指拳脚变化万千,时而如同柳絮飘飞,时而又如狂风暴雨,将赵和庆笼罩其中。 他毕竟是宗师中期的高手,即便未尽全力,举手投足间的威力也远超寻常先天。 但赵和庆也毫不示弱! 《太虚玉鉴功》赋予他源源不断的精纯真气和超强恢复力; 《十方无敌》攻守兼备,大开大合,气势磅礴,近战无敌; 而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寰宇劫》更是神妙非凡,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对方的攻势, 甚至还能将部分劲力反弹回去,让慕容博也感到颇为棘手! 一时间,两人竟在这汴河岸边你来我往,激烈交锋起来! 拳风掌影碰撞,发出噼啪爆响; 身形闪转腾挪,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慕容博招式精妙,经验老辣; 赵和庆根基扎实,功法奇特,反应迅捷。 一时间,竟真的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转眼间,十几个回合过去。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若不动用宗师级的压倒性力量或者杀招,竟然真的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年轻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 同时,他对赵和庆那层出不穷、却又隐隐带着慕容家武学影子的功夫更加好奇和忌惮。 暗处,原本准备随时出手救援的赵仲明,此刻也按下了急切的心情。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战场,心中同样充满了惊讶。 ‘庆儿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赵仲明看得分明,赵和庆所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平时所知! 那精妙的身法、刚猛的拳劲、尤其是那手诡异的卸力借力技巧,简直闻所未闻! ‘看来叔父和官家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远超我想象,或者这小子另有奇遇……’ 他见那神秘宗师似乎一心只想生擒,并未下杀手, 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看看能否从对方的武功路数中看出更多端倪。 然而,就在这时,赵仲明的灵觉忽然感知到一股隐晦的气息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接近! 这股气息竟似乎不在与庆儿交手的那人之下! ‘又来一个?!’ 赵仲明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 如同彻底融入了环境,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今晚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宗师还不够,又来一个? 都是冲着庆儿来的?’ 他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来的正是凭借直觉赶到的萧远山。 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到河湾另一侧的密林中,远远便看到了激斗的两人。 ‘是那个使棍的禁军小子?’ 萧远山一眼认出了赵和庆,更让他惊讶的是,与赵和庆交手的,赫然是一位宗师级的高手! ‘这小子竟然能和宗师过招? 虽然那宗师未尽全力,但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他凝神观战,越看越是心惊于赵和庆的实力,但那种莫名的悸动感却并未因观战而减弱,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让他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 ‘难道……他就是我的孩儿? 年龄似乎对得上……可我那孩儿怎会成了宋廷的禁军教头?还姓赵?’ 这个想法让他心绪剧烈波动,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他决定再观察一下,毕竟场面上赵和庆虽然落在下风,但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在哪里,也更想看清那个与之交手的宗师的来路。 然而,看着看着,萧远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个与赵和庆交手的宗师,其身形、步法让他产生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模糊,但却挥之不去。他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烦躁, 为了尽快打破僵局,他掌法一变,双掌陡然变得沉重缓慢起来, 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带起一股庄严磅礴的气势,猛地推向赵和庆! 这一掌,看似平和,实则蕴含着极其刚猛的力量,正是偷学自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般若掌! 虽然他未曾修炼对应的心法,徒具其形,但以他宗师级的内力催动,威力依旧非同小可! 赵和庆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不敢硬接, 急忙施展《寰宇劫》中的精妙步法向后急退, 同时双掌划圆,试图牵引化解这股庞然巨力。 而就在慕容博使出这带有少林武学痕迹的一掌时,暗中的萧远山脑中如同闪过一道霹雳! 少林武功?!这个感觉?!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少林寺藏经阁,那个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同样黑衣蒙面、彼此互不干扰的神秘身影。 两人的身形瞬间重合了! “是他?!” 萧远山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场中的慕容博, “藏经阁里的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何要对这个年轻人出手?!” 巨大的疑问瞬间充满了萧远山的脑海。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远离少林的汴京城外,再次遇到这个神秘的“同行”!而且对方显然也在图谋着什么! 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起来。 第153章 三打一 汴河畔的激斗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大变。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惊,同时也越发焦躁。 时间每过去一分,他被皇城司发现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汴京城可是龙潭虎穴,绝非久留之地! 他猛地想起十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大战, 吐蕃国师波若波罗鸠摩罗,那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后期大圆满强者, 带着三位宗师、四位先天巅峰师弟,被他忽悠而来,意图夺取天策府密藏, 结果呢?几乎全军覆没! 连鸠摩罗本人都身受重创,只余半条命逃回吐蕃! 他当时虽未亲眼目睹皇宫内的最终决战,但远远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天威般的恐怖气息! 那绝对是大宗师级别的力量!一句轻喝就让他遍体生寒,灵魂战栗! 谁知道当年出手的那位宋廷守护者是否还在? 就算不在,谁又能保证皇城司没有其他隐藏的底牌? 他慕容博可没有鸠摩罗那般深厚的修为和底蕴, 一旦被大军和皇城司高手围住,绝对是十死无生!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于此,慕容博眼中杀机爆闪,原本只想生擒的念头瞬间被强烈的危机感压过。 至少要先将其重创,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立刻带走! 他体内澎湃的宗师级内力轰然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 周身气势陡变,变得无比凌厉与危险! 他猛地虚晃一招逼开赵和庆半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一股带着寂灭气息的恐怖指力瞬间凝聚于指尖! “参合指!” 慕容博低喝一声,指尖隔空疾点! 一道指力,如同穿越虚空般,直射赵和庆胸前膻中要穴! 这是他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威力极大,专破内家真气,中者非死即残! 赵和庆在慕容博气势骤变的瞬间就已警铃大作! 他本来就不是傻子,从一开始交手就感觉到对方意在生擒,所以才敢凭借《十方无敌》和《寰宇劫》与其周旋,借此难得的机会磨砺自身武学。 此刻见对方杀招骤出,指力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让他呼吸一窒,皮肤刺痛! “老家伙动真格的了!这是参合指!” 赵和庆心中雪亮,瞬间确定了对方身份——是慕容博这老狐狸! 自己白天擂台上一丝“斗转星移”的运劲技巧,没想到把他给钓出来了!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保命要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先天明玉功真气催动到极致,精纯的玉白色真气如同实质般在体表流转! 同时,他双手急速在身前划出一个个圆弧,《寰宇劫》全力发动! 这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奇功,被他在生死关头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嗤——!” 无形的参合指力瞬间撞入赵和庆布下的层层气劲旋涡之中! 赵和庆布下的气劲被层层洞穿、消磨! 《寰宇劫》虽然神妙,但毕竟他修为远逊于慕容博,难以完全转移如此凝聚恐怖的指力! 最终,虽然大部分指力被引偏、化解, 但仍有一小股劲力穿透了防御,狠狠地击中了赵和庆的左臂! “噗!”一声闷响! 赵和庆只觉左臂如同被一根冰锥刺穿,剧痛钻心! 一股异种真气瞬间侵入经脉,疯狂破坏!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 “哼!看你还能撑几时!” 慕容博见一指奏效,虽然未能尽全功,但也重创了对方,心中稍定。 他毫不迟疑,身形如影随形般疾追而上,右手五指再成爪状,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赵和庆的咽喉! 这一抓若是抓实,瞬间就能制住赵和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胆贼人!休伤我赵兄弟!!!”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猛然从远处炸响! 这吼声蕴含着磅礴的内力,震得整个河湾嗡嗡作响,连汴河水都荡起了层层涟漪! 与吼声同时而至的,是一股霸道无匹、至刚至阳的恐怖气劲!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气劲,撕裂夜色,发出龙吟之声,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侧后方直轰慕容博的后心! 威势之猛,仿佛要将一切阻挡之物都轰成齑粉!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而且是乔峰含怒之下的全力一击! 慕容博脸色微变!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擒拿赵和庆上,根本没料到援兵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杀招! 从这掌力的刚猛程度,他瞬间就判断出来人身份! “乔峰?!!”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博再也顾不得擒拿赵和庆! 他硬生生止住前抓之势,强行扭转身躯,面对那咆哮而来的金色龙影! “斗转星移!” 慕容博体内宗师级内力疯狂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 他竟毫无保留地施展出了慕容家的镇族绝学! “轰隆!!!” 金色龙形气劲狠狠地撞入了那无形的气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磅礴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般,被那诡异的气场瞬间吞噬, 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向朝着来路猛轰了回去! 目标直指紧随掌力冲来的乔峰! 这就是“斗转星移”的可怕之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乔峰也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的全力一掌反弹回来,而且威力似乎更有甚之! 他此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自己的掌力反噬!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咒——开!” 只见荣山道人不知何时已挡在乔峰身前,他须发皆张,道袍鼓荡,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凝练如同实质,在他体表形成一尊厚达数寸、如同黄金浇铸般的护体金光! “轰!!!” 被反弹回来的降龙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荣山的护体金光之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剧烈颤动,泛起无数涟漪,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狂暴的一击! 荣山双脚深陷地面,向后滑行了数尺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显然也并不好受,但终究是挡了下来! “多谢道长!” 乔峰得以喘息,虎目赤红,感激地看了荣山一眼,随即再次锁定了慕容博! 这贼人不仅伤了赵兄弟,竟还用如此诡异的武功险些让自己伤在自己掌下! 而借着乔峰和荣山挡下反弹掌力的这片刻喘息之机,赵和庆也强压下左臂的剧痛和经脉中肆虐的异种真气! 他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猛地运起《太虚玉鉴功》的寒属性真气! 只见他右掌瞬间变得晶莹如玉,却散发出冰彻骨髓的寒意,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脚下一跺,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另一个方向疾扑慕容博! 右掌带着凛冽的寒冰真气,直拍慕容博后心空门! 口中同时大喝:“乔大哥!前后夹攻!” 一瞬间,局势逆转! 但慕容博丝毫不慌,暗道:“三个先天巅峰,不过你们这种级别人越多我越有优势!!” 面对前方有金光护体、怒发冲冠的乔峰和荣山,后方又有赵和庆携带着诡异寒冰真气的偷袭! 他不退放进,运用斗转星移和三人交战在一起!!! 第154章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 面对赵和庆、乔峰、荣山三人的联手夹攻,慕容博不慌不乱,将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不追求硬碰硬的碾压,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三人的攻势中穿梭游走。 赵和庆蕴含着寒冰真气的掌力原本直扑慕容博后心,却被慕容博身体微侧,左手一圈一带,那掌劲竟诡异地偏转了方向,斜斜地撞向了侧面攻来的乔峰! 乔峰反应极快,急忙撤掌回防,降龙掌力与寒冰真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都是身形一晃,气血翻涌。 另一边,荣山道长的金光咒加持下的重拳轰来,势大力沉,慕容博却不硬接,右手五指在荣山的手臂上连点数下,一股巧劲透入,竟让荣山这势在必得的一拳不由自主地向上偏移,险些砸中了从天而降试图劈掌的赵和庆! “该死!他的功法太诡异了!” 乔峰怒吼连连,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最恨这种黏黏糊糊、借力打力的打法,一身巨力仿佛总是打在空处,难受得想要吐血。 好几次他凶猛的掌力都被慕容博引导着与赵和庆或荣山的攻击对撞,搞得三人束手束脚,威力大减。 荣山也是眉头紧锁,他的金光咒防御无双,但攻击却并非最擅长,面对这种滑不溜手的对手,颇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赵和庆更是心中暗惊,他虽然也精通斗转星移卸力技巧,但慕容博对“斗转星移”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远在他之上,往往能后发先至,料敌机先,让他们三人的配合处处受制。 慕容博此时反而显得愈发“写意”起来,衣袂飘飘,在三人的围攻中辗转腾挪,仿佛闲庭信步。 但他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轻松。 他清楚,自己虽然暂时凭借“斗转星移”立于不败之地,但如此巨大的动静,绝对已经惊动了皇城司! “不能再拖下去了!”慕容博心中焦虑万分,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大军合围,我插翅难飞! 慕容家的百年大业不能毁于一旦!” 一个狠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无法生擒,那就必须将这个疑似窥得慕容家绝学的赵四彻底击杀,以绝后患! 至于乔峰和那道士,能杀则杀,不能杀也要创造机会脱身! 想罢,慕容博的战法悄然改变。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牵引和卸力,而是开始有意地引导、积蓄三人的攻击劲力! 他将乔峰的刚猛掌力、赵和庆的阴寒真气、荣山的厚重拳劲,以“斗转星移”的秘法巧妙地糅合、压缩在一起,环绕在自己周身,形成一个螺旋气场!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需要对力量无与伦比的精准掌控,稍有不慎,首先被这混合劲力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 但慕容博凭借着宗师中期的深厚修为和对“斗转星移”的极致理解,硬是做到了! 赵和庆、乔峰、荣山三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不仅难以伤到对方,反而感觉对方周身的气势越来越恐怖,仿佛一个不断充气、即将爆炸的气球!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慕容博身上散发出来! 三人想要后撤,却发现已经有些迟了! 慕容博以自身气机为引,巧妙地将三人的攻势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此时若是有一人贸然强行撤力,平衡瞬间打破,那积蓄的恐怖混合劲力就会失去控制,首先向撤力之人疯狂倾泻,其余两人也必然受到重创! “不好!他在积蓄我们的力量!”赵和庆惊骇道,他对这种劲力运转最为敏感。 乔峰和荣山也是脸色剧变,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的可怕力量! 三人只能咬紧牙关,勉力支撑,不断输出内力,试图冲破慕容博的引导, 但慕容博对力量的控制实在太过精妙! 慕容博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他感觉时机快要成熟了! 他将大部分的精神力都锁定在了赵和庆身上,准备将这股凝聚了三人之力的恐怖一击,尽数倾泻到赵和庆身上!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击之下,别说先天,就算是宗师初期,也绝对难以幸存! 赵和庆心中大急,他清晰地感觉到死亡阴影的临近! 慕容博积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明叔怎么还不出手?! 难道被什么缠住了?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看向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乔峰与他并肩作战多次,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就在慕容博即将引导那毁灭能量爆发的前一刹那! “道长!退!”赵和庆和乔峰几乎同时暴喝! 荣山道长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猛然撤掌,周身金光大盛,向后急退! 三方平衡瞬间被打破! 慕容博冷笑一声:“找死!” 他正要顺势将那恐怖的螺旋气劲全力轰向因荣山撤退而露出巨大破绽的赵和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和庆和乔峰并没有如慕容博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或各自为战,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乔峰不退反进,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掌! 降龙十八掌最强杀招——亢龙有悔!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庞大的金色龙形气劲,并非攻向慕容博本人,而是从侧面狠狠地撞向了那股即将射向赵和庆的螺旋气劲! 他竟是想凭一己之力,硬撼这集合了三人之力的恐怖一击,为赵和庆分担压力! 与此同时,赵和庆也将先天明玉真气催动到极致, 他双掌齐出,将自身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连同对“斗转星移”的感悟尽数融入这一击之中, 正面迎向那被乔峰削弱了几分的螺旋气劲! 二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竟选择了同时硬撼!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汴河岸爆发!仿佛晴天霹雳!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面掀起一层草皮,河水被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方圆百丈内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纷飞! 赵和庆和乔峰首当其冲! 两人如同被巨象正面撞中, 护体真气瞬间破碎,上身衣物被狂暴的气劲搅成碎片, 狂喷着鲜血,向后倒飞出去,不知生死! 而就在两人被击飞、上衣破碎的瞬间—— 远处暗中紧盯战场的萧远山,目光猛地凝固了! 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光和他超乎常人的目力, 他隐约地看到,那个名叫乔峰的人裸露的胸膛之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青黑色狼头刺青一闪而过! 契丹贵族!萧氏一族的图腾! 萧远山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整个人都僵住了!无数念头和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雁门关外的惨案、失踪的幼子、这些年的苦苦追寻……难道……难道孩儿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眼前?! 就在萧远山因这惊天发现而瞬间失神的刹那, 场中的慕容博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与自己同级别的强大气息出现! “还有宗师?!!” 慕容博亡魂大冒,哪里还敢上前去查看赵和庆和乔峰是死是活,更别提补刀了! 他以为是皇城司的援兵到了,吓得肝胆俱裂, 再也顾不上其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萧远山被慕容博逃跑的动静惊醒,他瞬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那个狼头刺青! 他从藏身之处现身,想要趁乱上前仔细查看乔峰的情况。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脸色一变! 他感知到大量急促的脚步声和气息正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 朝廷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 同时,一股凌厉的宗师气息也从他侧后方猛然爆发,直扑他而来! 正是心急如焚的赵仲明! 赵仲明见萧远山现身并试图靠近重伤的赵和庆与乔峰,以为他是敌非友,立刻出手阻拦! “滚开!”萧远山心急确认儿子,不想纠缠,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赵仲明只觉一股极其霸道真气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心中骇然:“此人功力竟如此深厚?!” 萧远山此刻无心恋战,借着对掌的反震之力,身形毫不犹豫地向后急掠。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被皇城司人员围起来的乔峰和赵和庆,知道今日已无法如愿。 “罢了!既然已知线索,以后有的是机会查证! 乔峰若真是我儿,绝不能让他落入宋廷手中陷入险境!” 萧远山瞬间做出决断,他不再犹豫,转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速度竟比慕容博还要快上几分。 赵仲明被他一掌击退,气血不畅,见对方远遁,也顾不上去追,急忙冲到河边,查看赵和庆和乔峰的伤势。 只见两人皆是昏迷不醒,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上经脉多处受损,伤势极重! “快!来人!最好的金疮药和护心丹! 立刻送回皇城司,请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快!” 赵仲明焦急万分地大吼道。 皇城司人员迅速行动起来,现场一片忙乱。 而逃离现场的萧远山,在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自己“谭望”的身份彻底暴露,无法再参与英才营后续之事。 但相比这个,发现乔峰可能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巨大冲击,让他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急切。 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 而这汴京城,经过今晚之事,恐怕马上就要风声鹤唳,全面戒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最近的城墙方向潜行而去,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从长计议。 今夜之后,许多人的命运,都将因这场河湾激战而改变。 第155章 贯通天地,宗师之境 皇城司总部,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赵和庆与乔峰被赵仲明以最快速度送回, 接到急报的赵宗兴老爷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脸色阴沉,得知重创赵和庆他们的竟是两个宗师中期的高手,更是脸黑成了一片!! 他怒斥道:“明儿!!你也一把年纪了!有情况为什么不上报!” 赵仲明一个小熊摊手道:“叔父!我......” 赵宗兴打断他道:“我问你为什么不上报!! 自作主张!!哼!” 随即转头看向沈括道:“存中,说说看,集体什么情况??” 沈括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赵宗兴。 尤其是听到与赵仲明对了一掌后遁走的那名宗师,就是白日里在擂台赛大放异彩、身份神秘的“谭望”时,赵宗兴的目光变得深邃锐利。 “果然是他!这潭水,比老夫想的还要深!” 他冷哼一声,瞪了赵仲明一眼,然后亲自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此刻,赵和庆与乔峰并排躺在临时铺设的软榻上, 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上身衣物尽碎,露出结实的胸膛,看上去伤势极重。 赵宗兴先是探查了乔峰的脉象和伤势,眉头紧锁。 乔峰体内经脉多处受损,内脏受到剧烈震荡,一股刚猛混合的异种真气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确实伤得不轻。 但也正因如此,他强悍的体魄和雄浑的根基正在自主地抵抗和修复, 生命体征并无大碍,只需及时疗伤和疏导异种真气,以他的恢复能力,应无大碍。 赵宗兴的手搭上赵和庆的脉门,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变为惊讶,最后竟难以置信! 他发现,赵和庆体内的伤势看似严重,但主要经脉并未断裂,只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震荡。 更令他惊奇的是,赵和庆体内的真气,此刻正疯狂自主运转! 真气流经之处,受损的经脉正在被迅速滋润修复,而那些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竟被自身真气分解、同化,成为其自身成长的养料! 尤其让他震惊的是,赵和庆在这次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竟然真气贯通全身! 一股蓬勃的生机正从赵和庆体内缓缓苏醒! “这…这小子…” 宗兴又惊又喜,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因祸得福!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竟然借着与宗师生死搏杀的压力,一举贯通了全身经脉,真气圆满无瑕! 这是要…这是要迈入宗师之境的征兆啊!” 他立刻做出决断:“来人! 将乔峰小心移至隔壁静室,以最好的伤药和温和内力助其疗伤,疏导异种真气,务必确保乔峰无恙!” 几名皇城司医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乔峰抬走。 赵宗兴则亲自守在赵和庆榻前,赵仲明和沈括沉声道: “庆儿正在关键时刻,他能否踏出那一步,就在此一举! 老夫亲自为他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他看向赵仲明道:“明儿!你带暗影进宫,保护官家!”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后把暗影留在宫中吧!这本来就是先皇留给官家的力量!” 赵仲明闻言连忙点头,道:“遵命!” 然后带人离去。 沈括低声道:“老王爷,那乔峰那边…” 赵宗兴目光闪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沈括道: “存中,上次我让你研究的那个…关于消除身体纹身刺青的药膏,进展如何了?” 沈括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低声回禀: “回王爷,下官已调配成功。 经过多次试验,确实能有效溶解皮下色素,消除刺青,且对肌肤本身损伤极小,后续只需精心调养即可恢复如初。 只是…” “只是什么?”赵宗兴眉头微皱。 “只是有一个未曾预料的副作用,” 沈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或许是药性刺激了毛囊,凡是用过药膏的区域,之后会长出异常浓密的毛发。” “长毛?”赵宗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无妨!总比留着那印记强! 现在就有现成的人需要你用上此物!” 他看向隔壁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你亲自去办! 悄悄为乔峰处理掉他胸前的刺青! 记住,此事绝密! 只能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沈括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赵宗兴的深意。 乔峰胸前的契丹狼头刺青,若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或宣扬出去, 无论对乔峰本人还是对朝廷与丐帮的关系,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必须将这隐患彻底消除于无形! “下官明白!请王爷放心,必定做得天衣无缝!” 沈括郑重领命,立刻转身去准备所需物品。 他本就是心思缜密、执行力极强之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亲自操作,确保万无一失。 沈括离开之后,赵和庆的突破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赵宗兴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守在榻前, 目光如炬,密切关注着赵和庆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此时的赵和庆,虽然依旧双目紧闭,处于昏迷之中, 但他的身体内部,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先天明玉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呼啸! 每一次循环,真气就变得更加凝练一分,更加灵动一分! 原本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逐渐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内敛,仿佛真的化为了流动的玉髓。 赵宗兴紧盯着赵和庆,心思已如电转。 这孩子从一岁多被自己带回来已经十几年了,天赋卓绝,也讨人喜欢。 虽然小时候性格跳脱,总是胡言乱语,但所幸没有长歪! 此次若能成功突破宗师,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当年先帝允许取出太祖得到的绝世功法《长生诀》授予庆儿,但隔年先帝就宴驾而去。 《长生诀》一直在自己手上,这么多年苦研之下竟无丝毫头绪。 以至于修为进境缓慢,至今没有达到宗师后期。 看来此神功当是与我无缘,等庆儿稳定宗师修为之后,这功法就给他吧!!! 正在此时,赵和庆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奇异的景象。 赵宗兴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贸然插手。 这种突破过程极其凶险,全靠自身意志和功法根基,外人干预反而可能坏事。 不知过了多久,赵和庆体表的玉光变得更加纯粹。 他体内奔腾的真气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那般狂暴,而是变得异常沉重凝练, 流淌的速度变慢了,但每一丝真气蕴含的能量却暴增了数倍不止!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贯通天地之桥! 这并非一个具体的穴位,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意指武者体内世界与外界建立一种稳定的能量沟通, 能够更高效地汲取天地之气补充自身,真气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只见赵和庆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深远, 一呼一吸之间,静室内无风自动, 仿佛有无形的能量随着他的呼吸涌入他的体内。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声从赵和庆体内传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眸变得深邃如星空,闪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 但转瞬之间又恢复正常,只是眼神更加明亮,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他成功突破了!正式迈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赵和庆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以及与周围环境那种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应,脸上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初窥门径)宗师初期(先天明玉真气完成全身改造即可进阶大宗师)】 【功法:《太虚玉鉴功》】 【武技:《十方无敌》、《寰宇劫》、《太祖长拳》、《囚龙棍法》........】 意识从系统面板上出来,他看向一旁满脸欣慰和激动的赵宗兴, 恭敬地行了一礼:“庆儿侥幸成功,劳烦老爷子护法了。” 赵宗兴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我后继有人了! 十几岁的宗师,说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今夜这番凶险,值了!” 然而,欣喜过后,赵和庆立刻想起了乔峰,急忙问道: “老头子,乔大哥怎么样了?” 赵宗兴收敛笑容,道: “放心,乔峰伤势虽重,但根基雄厚,并无性命之忧,太医正在为他疗伤。 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沈括正在为他处理一点‘小麻烦’。” 赵和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听到后半句,看到赵宗兴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一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156章 忽悠乔峰 【说几句闲话,2025.9.20上午9点去看了电影《731》一天都不舒服,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画面,凌晨两点起来修改大纲,我管他什么北宋,什么武侠,我就是要杀小鬼子!岛给他打沉!tmd!2025.9.21am5:23记】 静室内,灯火摇曳,映照着赵宗兴严肃而欣慰的面庞。 他仔细打量着刚刚突破、气质焕然一新的赵和庆,沉声问道: “庆儿,与你交手那人,武功路数诡异非常, 同时应对你与乔峰、荣山三人而占据上风, 最后那积蓄反击之力更是恐怖绝伦。 你与他交手最久,可看出什么端倪?” 赵和庆神色一正,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肯定地说道: “老头子,庆儿有八九成的把握,那人就是姑苏慕容氏的上代家主——慕容博!” “哦?慕容博?”赵宗兴眉头一挑, “就是那个传说暴病身亡的老东西?你为何如此肯定?” “庆儿之前下江南历练,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受到慕容复的盛情款待, 那时候曾暗中潜入还施水阁,” 赵和庆压低声音,“在其中不仅阅览了大量江湖武学秘籍, 更记下了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参合指》和《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和精要。 虽未修炼其心法,但对其招式特点和真气运转痕迹极为熟悉。” 他继续分析道:“昨夜与我交手之人,其施展的指法阴寒锐利,专破内家真气, 与《参合指》的描述一般无二! 而其后那门能牵引、反弹我等三人合力的诡异功法,绝对是《斗转星移》无疑! 并且,其火候之深、运用之妙,远超庆儿所知,绝非慕容复所能企及! 普天之下,除了据说已死的慕容博,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将这两门绝学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赵和庆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他最初并未对我下杀手,似乎意在生擒。 我猜想,极可能是因为白日里在擂台之上,我为了应对卓不凡,用了‘斗转星移’运劲技巧, 虽极其隐晦,恐怕当时就被这老狐狸看出来了, 故而深夜前来,想要查个究竟,甚至逼问绝学来源。 只是他没想到,他早已被明叔给盯上了,更没料到乔大哥和荣山道长来得如此之快。” 听完赵和庆有条有理的分析,赵宗兴脸上怒容隐现,冷哼一声: “好一个慕容博!他果然没死! 藏头露尾,图谋不轨,竟敢在汴京城内如此放肆! 其心可诛!慕容家,看来是留不得了!”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语气稍缓,考较般地问道: “庆儿,既然确定了是慕容家搞鬼,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赵和庆早已深思熟虑,此刻从容答道: “老头子,慕容家盘踞江南多年,树大根深,与太湖流域众多江湖势力、甚至地方官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博本人更是宗师高手,狡猾如狐,如今已然打草惊蛇。 若要动手,必须谋定而后动,力求一击必杀,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否则打蛇不死,必遭反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道: “我建议,即刻以皇城司秘密渠道暗中传讯给苏州知州苏子瞻(苏轼)大人,言明慕容家阴蓄死士、图谋不轨、袭击宗室之重罪! 命其暗中调集苏州驻军及太湖水师精锐,秘密控制太湖水域,封锁所有进出通道,同时调动可靠衙役捕快,监控苏州城内与慕容家来往密切的所有势力和人员。 待布置周全后,同一时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捣毁参合庄,扫清其所有明暗势力,将慕容家连根拔起!” “至于英才营这边,”赵和庆思路清晰, “擂台比试照旧进行,暂且不要动慕容复。 一来,可稳住慕容博,让他以为我们尚未查到其根底,或者投鼠忌器; 二来,慕容复在此,亦可作为诱饵。 待苏州那边准备就绪,动手之前,再将慕容复拿下。 届时,慕容博若得知老巢被剿、儿子被擒,情急之下,很可能会自投罗网! 甚至…说不定还能引出慕容家传说中那位可能还活着的老祖宗——慕容龙城!” 赵宗兴听完,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抚掌赞叹道: “好!思虑周全,谋定后动,既有雷霆手段,亦有缜密心思! 庆儿,你果然成长了!此计甚妥!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神色恢复威严: “我这就即刻进宫,面见官家,陈明利害,请旨办理! 苏子瞻那边,我会以皇城司和枢密院联合密令的形式下达,确保万无一失! 英才营的擂台,你们照常参加,一切如旧,绝不可露出半分异样,以免打草惊蛇!” 正事议定,赵和庆似乎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赵宗兴何等精明,一看便知,笑道: “你是想问林冲、杨志、张灵玉那几个小子吧? 放心,老夫早安排妥当了。 昨夜你们遇袭之后,为防万一,我已派人将他们连同那个龙虎山的小道童,一并秘密接到了你师姐那里暂住。 宁儿那边戒备森严,又有她亲自坐镇,安全无虞。” 赵和庆一听是安排在师姐那里,顿时彻底放心了。 赵宁儿心思细腻,其府邸更是皇城司的一处重要秘密据点,防卫力量极强。 “多谢老爷子的安排!”赵和庆诚心道谢。 “行了,你去看看乔峰吧,他伤势不轻,此刻应该也醒了。” 赵宗兴摆摆手,转身匆匆离去,连夜进宫面圣。 赵和庆则收拾心情,来到了隔壁乔峰休养的静室。 室内药香弥漫,乔峰正靠坐在床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炯炯有神。 他的胸前包裹着厚厚的洁白纱布,显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 沈括的“小手术”做得天衣无缝,从外表丝毫看不出异常。 “乔大哥,感觉如何?”赵和庆关切地问道,在一旁坐下。 乔峰见到赵和庆进来,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赵兄弟,你来了。 昨夜…当真是惊险万分! 我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凶险的局面, 那贼人的武功实在太过诡异强悍,竟能将我三人的力量为其所用。 最后那一刻,我真以为你我兄弟二人就要共赴黄泉了!” 他心有余悸,但随即虎目之中又射出一股精光: “不过,福祸相依,经此一役,为兄因祸得福,那宗师级的力量压迫和生死之间的感悟,竟让我困顿已久的宗师瓶颈松动了! 体内真气愈发凝练,与天地间的感应也清晰了许多! 我有预感,只需一段时日的静修积累,贯通天地二桥,迈入宗师之境,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赵和庆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激动道: “真的吗?!乔大哥!这真是太好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也分享道: “不瞒乔大哥,小弟我也一样! 昨夜重伤之下,侥幸冲破了关隘,如今也已正式踏入宗师之境!” “什么?!”乔峰闻言又惊又喜,不顾伤势,猛地坐直了身体, 仔细感应了一下赵和庆的气息,顿时畅快大笑起来: “好!好!好! 果然是因祸得福! 苍天待我兄弟不薄!你我兄弟二人同时迈入此境,实乃天意!!!”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并肩奋进的豪情。 赵和庆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 “乔大哥,如今多事之秋,妖孽横行,暗流涌动。 昨夜之事足以证明,有无数野心勃勃之辈潜伏暗中,意图颠覆我大宋江山! 你我兄弟既蒙天恩,侥幸突破,更应担负起护国安民之重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 “待英才营大比结束,官家整合天下英才,组建‘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正是用人之际! 届时,就需要你我兄弟这样的力量来坐镇其中,成为国之柱石,扫荡奸邪,震慑四方! 让我们联手,共保大宋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他本就是极重情义、心怀家国之人, 此刻被赵和庆的豪情壮语所感染,反手紧紧握住赵和庆的手, 声音铿锵有力,如同立誓般说道: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乔峰在此立誓,必与赵兄弟携手并肩,尽我所能,护卫大宋,扫平奸佞! 共保大宋江山千秋万代,百姓安居乐业!” pS:乔峰被主角忽悠上船了,友友们说后边要不要乔峰和萧远山的父子戏,在牛斗君的设计里,萧远山要去调查乔峰的生平经历,原着中萧远山干的错事现在牛斗君还在斟酌,如果还按照原着中的故事逻辑,那乔峰可太惨了!!! 第157章 宫阙夜话,帝心难测 夜色深沉,皇城司的马车在寂静的御街上疾驰。 赵宗兴坐在车内,面色沉凝,脑海中不断推敲着接下来的奏对和后续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马车抵达宫门,守卫宫禁的殿前司班直侍卫远远便看到马车上的特殊纹饰,不敢怠慢。 赵宗兴亮明身份后,宫门缓缓开启,一队精锐的禁军卫士早已等候在内,沉默地引领着这位老王爷深入禁宫。 穿过重重宫墙殿宇,一行人最终来到皇帝日常起居的福宁殿外。 此刻的福宁殿依然灯火通明,显然官家并未安寝。 事实上,早在赵仲明先前匆忙入宫禀报赵和庆遇袭之事时,年轻的皇帝赵煦就已经被惊动起身。 听闻自己那位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弟弟竟然在汴京城内遭到宗师级高手袭击重伤,赵煦当时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直至听到赵仲明后续禀报赵和庆因祸得福、正在突破宗师之境,并无性命之忧后,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随后赵仲明郑重其事地提出,要将一支由先帝留下来由皇叔祖代为掌管的皇帝直属暗卫力量——“暗影”的指挥权,正式正式移交回来。 赵煦表面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惊喜与感激,但内心深处却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深知这支力量的存在,那是历代先帝一直增加、培养!! 实力深不可测,只效忠于皇帝。 先帝晏驾之后,那时候自己年龄尚小,直属暗卫便被先帝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交给皇叔祖赵宗兴掌管,另一部分则由皇祖母高涛涛掌管, 去年祖母晏驾之后,她那一部分暗卫交给了向太后, 皇叔祖赵宗兴多年来一直代为执掌那部分暗卫,从未出过差错,如今突然提出交接…… 是试探?是表忠?还是真的觉得我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了? 赵煦心中念头飞转。 他登基近十年,但前九年皆由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直至去年方才亲政。 他深知朝堂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皇室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支“暗影”,他自然想要牢牢握在手中,但……他同样清楚,一支长期由他人代管的力量,其忠诚度必然是无法保证的。 于是,他当时就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对赵仲明道: “皇叔祖忠心体国,为我大宋操劳多年。 只是‘暗影’事关重大,骤然交接,恐生变故。 况且如今逆贼猖獗,竟敢袭击宗室,我之安危虽重,但清查逆党、稳定朝纲更为急迫。 不若暂且依旧由皇叔祖统领‘暗影’,专司负责暗中保护庆弟及调查慕容家一事,务必确保庆弟安危,并将那幕后黑手揪出! 待此事了结,再议交接不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赵宗兴的信任,又将这支力量的用途限定在了具体事务上,更隐晦地拖延了彻底交接的时间。 赵仲明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只是恭敬领命,并未多言。 赵煦看着赵仲明退下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并非不信任这位劳苦功高的皇叔祖,而是作为一个刚刚亲政、亟需建立绝对权威的年轻帝王,他不能允许任何不受自己完全掌控的力量存在,哪怕是名义上属于皇室的暗卫。 他心中已有了另一个计划:借着组建“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的机会,从这些来自江湖、背景相对简单的天才中,亲自挑选和培养一批只忠于自己、与旧势力毫无瓜葛的新生代暗卫力量!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赵煦的刀! (思绪回转——)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道:“启禀官家,老王爷求见!!” 赵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道:“宣!!” 赵宗兴步入福宁殿,对着端坐于书案后的年轻皇帝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官家,深夜惊扰,望官家恕罪。” “皇叔祖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赵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仪,他抬手虚扶, “可是为了庆弟之事?我已听仲明皇叔禀报,庆弟无恙,反而因祸得福,实乃万幸。 皇叔祖深夜入宫,必有要事,但说无妨。” 赵宗兴起身,将今夜发生之事,包括与那神秘宗师的交手细节、赵和庆的推断、以及后来出现的另一名宗师及其与赵仲明的对掌等情况,详尽而不失重点地禀报了一遍。 “……综上所述,老臣与庆儿一致认为,昨夜袭击庆儿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那诈死埋名、图谋不轨的慕容博! 而其目的,恐怕与庆儿白日里不经意显露的一丝与其家传绝学相似的运劲技巧有关。” 赵宗兴沉声道,“而近期发生的种种怪事——云州秦家寨秦菁遇害、京城中无脸尸案、大河之上神秘焚船案、假云卓力案、乃至可能存在的朝中内应,老臣怀疑,极有可能便是这慕容博,联合了朝中某些别有用心之辈,在暗中兴风作浪,意图搅乱时局,其心可诛!”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今慕容博暴露行藏,虽被其逃脱,但必然惊惧万分。 其在朝中的同党,得知消息后,定然会潜藏更深,短时间内绝不敢再露任何马脚。 我们再想从朝堂内部追查,恐难有进展。” 赵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家,他自然是知道的,一个五胡十六国时期的鲜卑余孽,盘踞江南,心怀叵测,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能力! “既然如此,皇叔祖以为,该当如何?”赵煦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赵宗兴便将赵和庆所提出的计划——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照常进行英才营大比以稳住对方,一边暗中调动水陆大军准备雷霆一击,最后以慕容复为饵钓出大鱼的方案——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赵煦听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庆弟此计,深合我心! 稳妥周详,既顾全了大局,又能直捣黄龙! 便依此计行事! 皇叔祖可即刻以枢密院与皇城司联合密令的形式,暗中传讯苏州苏子瞻, 授其临机专断之权,秘密调兵,周密部署,务求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所需一切资源,朝廷尽力满足!至于朝堂这边,我会稳住局面,绝不会走漏风声。” “老臣遵旨!”赵宗兴郑重领命。 正事议定,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煦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赵宗兴面前,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换上了一丝真切的关怀。 “皇叔祖,庆弟他……伤势真的无碍吗? 突破过程可还顺利?” 赵煦语气中带着担忧。 他虽然已是帝王,但对赵和庆的兄弟之情却并未因身份而淡薄。 赵宗兴脸上露出笑容: “劳官家挂心,庆儿确实无碍,突破极为顺利,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宗师之境,正在稳固修为。” 赵煦闻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怀中贴身佩戴的一块温润玉佩。 那并非普通的玉佩,而是一块极其珍贵的蟠龙子母玉佩。 当年他还是皇子时,父皇神宗皇帝将年仅四岁的赵和庆带入宫中,亲自将这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分别赐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神宗皇帝当时拉着他们两个孩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此乃我赐予你兄弟二人的信物。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这番话,这块玉佩,赵煦一直牢牢记在心里,贴身佩戴了十年从未离身。 在他漫长而压抑的儿时和少年时代,赵和庆是他为数不多的玩伴和可以倾诉的对象。 后来父皇驾崩,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对自己这个孙儿严加管束,却对嘴甜机灵的赵和庆颇为喜爱。 赵煦至今仍记得,多少次自己与祖母因政见或琐事产生矛盾、关系紧张之时,都是赵和庆从中巧妙周旋,插科打诨,或是替自己说些软话,缓和了紧张的气氛,消除了许多不必要的隔阂。 可以说,在他亲政之前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赵和庆是他身边极少数始终坚定站在他这边、给他带来温暖和支持的亲人。 这份深厚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兄弟之情,更是历经考验的信任与倚重。 也正因为如此,听闻赵和庆遇袭,他才会那般失态和愤怒。 “庆弟无事,我便放心了。” 赵煦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暖意未减, “皇叔祖,此事便全权交由您与庆弟处理。 务必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 “老臣明白!定不负官家所托!”赵宗兴再次躬身。 离开福宁殿,赵宗兴抬头望了望东方微露的鱼肚白,长长舒了一口气。 宫廷的指令已经拿到,剿灭慕容家的庞大机器,即将开始无声却高效地运转。 而赵和庆,也将在这场风暴中,一步步走向权力的核心,履行他的使命。 第158章 第一场,乔峰胜 晨曦微露,赵和庆与乔峰二人离开了皇城司总部。 他们的目的地是师姐赵宁儿的居所,这里亦是皇城司一处重要的秘密据点。 通报后,府门悄然开启,一名精干管家恭敬引二人入内。 刚过垂花门,便闻院中传来熟悉谈笑声。 只见庭院石桌旁,林冲、杨志、陈勇、张灵玉、荣山及小道童小羽子围坐一起。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蟹黄汤包、精致酱菜、小米粥与酥脆油条,显然赵宁儿将众人照料得很好。 “赵兄弟!乔大哥!”眼尖的陈勇率先起身,惊喜喊道。 其余人纷纷转头,见二人安然无恙,皆面露喜色,松了口气。 “赵兄,乔兄,可算来了! 昨夜后来如何?听说你们受了重伤,无碍吧?” 林冲关切询问,上下打量二人。 杨志虽未言语,亦投来问询目光。 荣山更是直接冲上前,蒲扇般大手险些拍在赵和庆肩上,及时收住后咧嘴笑道: “好小子!你气息沉稳内敛,老子都觉不出深浅了! 快说,是不是真迈过那道坎了?” 张灵玉起身稽首,语气平静却真诚: “无量天尊。见二位居士安然无恙,贫道便放心了。” 小羽子躲在张灵玉身后,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张望。 赵和庆笑着抱拳环视: “劳烦诸位兄弟挂心! 昨夜虽凶险,总算有惊无险,我与乔大哥都无碍,反而侥幸有些收获。” 他说得含蓄,但荣山等人皆是高手,自然察觉二人的变化,心中羡慕的紧啊!!! 乔峰亦豪爽笑道:“让各位担心了!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倒是各位昨夜受惊了。” 这时,廊下传来清亮又不失英气的声音: “庆儿,既已无碍,快来用早膳吧,就等你们了。” 众人循声望去,赵宁儿正走来。 她今日换回女子装束,未施粉黛,浅碧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利落。 青丝简单束于脑后,眉宇间兼具大家闺秀的秀雅与江湖儿女的爽朗英气,别有一番动人风韵。 她目光扫过赵和庆与乔峰,确认二人无碍后,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然而,当赵宁儿的目光触及乔峰时,乔峰竟莫名心头一动。 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一人给他这般奇特感觉。 那女子眼神清澈明亮,坦荡从容,自有一股不输男子的大气与自信,却不显盛气凌人。 尤其她看向自己时,乔峰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腰板,收敛了几分豪气势,抱拳道: “昨夜多谢姑娘收留照拂我这些兄弟,乔某感激不尽!” 话出口,他才察觉语气比平日郑重了几分。 赵宁儿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还礼: “客气了,庆儿的兄弟便是自家人,理当如此。 快请入座吧。”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更让乔峰心湖泛起涟漪。 他连忙道谢,略显僵硬地坐下,目光不敢再多看,只盯着桌上粥碗。 这细微变化,旁人或许未留意,但赵和庆却敏锐捕捉到了。 他看看略显局促的乔峰,又瞧瞧神色自若的师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中暗道: “有意思……” 众人重新落座,赵宁儿自然地坐在赵和庆身旁,正好与乔峰相对。 早膳在略显古怪却温馨的气氛中开始。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离不开昨夜惊险与今日比武。 “赵兄,乔兄,你们是没看见,昨天你们被送走后,开封府和皇城司来了多少人! 整个河边都被围了!”陈勇心有余悸地说。 林冲点头:“看来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今日校场守卫定然更森严。” 荣山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嘟囔: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相信灵玉的实力! 不过你俩都有进境,再去参加比武不是欺负人嘛!!!” 赵和庆笑道:“荣山道长说笑了,比武较技点到为止,与修为高低无绝对关系。 况且我与乔大哥稍有进境,与高手切磋求之不得。” 乔峰点头称是,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赵宁儿。 见她正安静小口喝粥,仪态优雅,与周围豪放汉子形成鲜明对比,心中异样感再次浮现。 赵宁儿似有所觉,抬头与乔峰视线相撞。 乔峰如被烫到般慌忙移开目光,端起碗猛喝几口粥掩饰尴尬。 赵宁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想。 这顿早膳在众人对今日比赛的期待与讨论中结束。 用过早膳,稍作歇息,众人便一同出发前往宣武校场。 今日汴京城气氛迥异往日,街道上禁军与衙役数量倍增,盘查亦愈发严格。 显然因昨夜之事加强了戒备。 抵达宣武校场,更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校场四周守卫几乎翻倍,禁军的岗哨比前几日更加密集。 高台上,汝南郡王赵宗兴、太尉兼门下侍郎苏辙、知枢密院事安焘、枢密副使章惇、皇城司代沈括等重量级人物早已端坐,神色肃然。 观众人数却有增无减。 经前两日发酵,英才营大比已成汴京城最热门话题,人人都想亲眼见证十六强顶尖天才的对决。 赵和庆、乔峰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全场目光。 尤其是气息大变、明显更上一层楼的二人,更是焦点中的焦点,引来无数议论猜测。 “快看!是赵四和乔峰!” “灵玉道长加油!我们支持你!!” “慕容公子也来啦!!!” 慕容复依旧风度翩翩,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很快,辰时三刻已到。 皇城司官员登上高台,运足内力,洪亮宣布: “英才营八强战,现在开始!” “今日第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擂台之上,激烈的龙争虎斗即将再次上演! 今日八强战的第一场,便是备受期待的强强对话——声名赫赫的丐帮乔峰,对战昨日异军突起、枪法诡异强悍的黑马“谭望”! 观众席上的武林人士早已议论开来: “你们说这场谁能赢?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敌,但那谭望也有点邪门! 今天还不好说!!” “我看好乔峰!他那掌力,简直非人力所能敌!” “未必!那谭望深不可测,临阵突破,谁知道还藏了什么底牌?” “这绝对是龙争虎斗!今天这第一场就值回票价了!” 在万众期待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向擂台。 正是乔峰。 他换上了一身皇城司为他准备的黑色劲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 更衬得他身材魁梧挺拔,气势沉凝如山。 与昨日相比,他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目光开合之间,精光隐现,显然修为更上一层楼。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轻功,只是一步一步,稳健地踏上擂台的阶梯。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喧闹的场地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被他那沉稳如岳的气势所吸引。 “乔峰这气势……好像又变强了!” “是啊,感觉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传言非虚,昨夜他们肯定经历了什么……” “这下更精彩了!不知道那谭望要怎么应对?” 乔峰站定在擂台中央,如同标枪般挺直,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裁判玄清峰老爷子看了看时辰,又扫视了一眼台下,眉头微皱,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第一场!丐帮乔峰已至!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何在? 请速速上台!” 洪亮的声音在校场内回荡。 然而,台下无人应答。 只有观众们左顾右盼的嗡嗡议论声。 “谭望呢?” “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不可能吧?昨天他那么猛,怎么会怕?” “是不是睡过了头?或者有什么事耽搁了?” 玄清峰等了一会儿,再次高声喝道: “谭望!再不上台,即以弃权论处!” 台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下,观众席彻底炸开了锅。 “真没来?!” “弃权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八强战!” “难道是昨天受伤了,今天起不来了?” “说不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乔峰,干脆不来丢人了?”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昨晚汴京城好像不太平……” “嘘!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各种猜测、议论、惋惜、嘲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人们期待已久的巅峰对决,竟然以一方缺席告终,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失望。 高台之上,赵宗兴、沈括等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又等了约半炷香的时间, 玄清峰与高台上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示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前一步,运足内力,声音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经多次唱名,太行山冲霄洞谭望未按时到场! 依规矩,视为自动弃权!” 他顿了一下,高声宣布: “本场对决——丐帮乔峰,胜!” 结果宣布,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就这样赢了?乔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战而胜晋级八强?这……” “真是扫兴!白期待那么久!” “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谁让那谭望自己不来呢。” “乔峰实力摆在那里,就算真打,赢面也极大,这结果也不算意外。” “就是可惜没看到一场好戏……” 有人为乔峰感到庆幸,有人为看不到精彩对决而惋惜,也有人对谭望的缺席充满了各种阴谋论的猜测。 乔峰站在台上,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在意。 他面色平静,对着裁判玄清峰和高台方向抱拳一礼,便转身走下擂台。 对他而言,是否交手并不重要,晋级与否也非首要,他更关心的是尽快巩固修为。 第159章 赵宁VS王平 皇城司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场间关于谭望缺席的纷纷议论: 八强战第二场——赵宁,对阵,王平! 请二位选手上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不同的休息区起身。 一边,是依旧作男装打扮、面容清秀、气质却沉静从容的。 另一边,则是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灰色劲装、手持一对细长柳叶刀的男子,正是王平。 他们的登场,虽未引起如乔峰那般热烈的欢呼,但同样吸引了诸多目光。 赵宁?就是那个之前两轮都没怎么费力就赢了的家伙?运气真好! 也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王平?这名字没听过啊?章虚道人的徒弟?哪冒出来的? 我知道!第一轮他对战止观寺的洪光法师,本来是势均力敌,结果临阵突破到先天境,直接奠定胜局!刀法端是诡异! 哦?临阵突破?看来也是个狠角色!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宁好像也是先天初期吧?这下算是棋逢对手了! 观众们议论着,对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提起了兴趣。 台下,乔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上。 看着她平静而自信地走向擂台,乔峰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发现自己很难将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男子与清晨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完全重合, 但无论哪种形象,都让他莫名地想要关注。 赵和庆则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瞥了一眼身边略显出神的乔峰,心中暗道: 师姐的魅力,连乔大哥这样的人物都能被吸引而不自知,真有意思。 而见过赵宁儿真容的林冲、杨志等人,此刻看着台上的,表情则有些古怪。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那位收留他们、气度不凡的赵姑娘,见她女扮男装与人比武,既觉得新奇,又不禁为她捏一把汗,毕竟那王平的刀法听闻甚是诡异。 两人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王平面色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但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看着对面的对手,心中飞速盘算。 赵宁?是宗室子弟吗? 看气息也是先天初期…… 王平心中警惕,他绝不会因为对方身份尊贵而有丝毫轻视。 他能潜伏慕容家十几年而未被发现,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永远不会低估对手的心态。 昨夜汴京似有大事发生,波动极大……不知道与皇城司是否有关? 我蛰伏太久,情报传递困难,许多消息都已滞后……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暗中接触一下皇城司…… 另一边,赵宁儿同样心绪微动。 她看着对面那个气息沉凝、看似普通却给人一种危险感觉的王平,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两轮匹配到的都是自己人,随便过两招便认输,倒是轻松。 她想起赵和庆调侃给他安排假赛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但这一场,这王平可不是自己人……看来得真刀真枪打一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先天引导术》悄然运转,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亮如秋水,显然并非凡品。 裁判玄清峰看了看二人,喝道:开始! 话音刚落,王平率先发动! 他深知自己刀法特点,讲究先发制人,制造诡异压迫!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一缕轻烟,贴地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手中两柄柳叶刀如同毒蛇吐信,划出两道极其刁钻诡异的弧线,一刀削向赵宁儿手腕,一刀无声无息地刺向她小腿侧面的穴道! 角度狠辣,无声无息,正是幽影断魂刀的精髓——如影随形,专攻不备!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这王平的刀法果然诡异,起手就如此难防! 赵宁儿却并不慌乱。 她脚下步法一错,如同闲庭信步,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上下两路攻击。 同时手中长剑一颤,剑尖抖动,洒出一片绵密剑光,并非强攻,而是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护住周身! 《皇剑三绝》——山河镇! 剑势沉稳大气,仿佛山岳屹立,江河环绕,任你诡计多端,我自岿然不动! 剑光闪烁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堂皇正大之气。 叮叮当当! 柳叶刀与长剑瞬间碰撞数次,发出清脆声响。 王平的诡异刀招竟被这沉稳的剑势尽数挡下,难以寸进! 好剑法!台下有人喝彩。 这赵宁有两下子!这防守滴水不漏啊! 王平的刀也太诡了,专往下三路招呼…… 王平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赵宁儿游走,刀光时隐时现,时而如狂风暴雨般猛攻数招,时而又骤然消失,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 刀刀不离赵宁儿周身要害,阴险狠辣,看得台下众人心惊肉跳。 然而,赵宁儿的剑法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节奏。 她并不急于反击,而是将《皇剑三绝》的守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的剑招大开大合,却又精妙无比,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格开对方的刀刃。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每一剑似乎都留有余地,即便有反击的机会,也点到即止,仿佛不愿轻易伤人。 剑势如山河,守心如玉,出招留余地,仁者无敌…… 有见识的老一辈武者喃喃自语,认出了这剑法中蕴含的意境, 这是皇室正统的剑法路子,这个赵宁不简单啊! 乔峰在台下看得格外认真。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赵宁儿的身影, 看着她那沉稳而不失灵动的剑法, 看着她在凶险的刀光中从容应对, 看着她每一次出剑都自然而然地留有余地, 并非无法伤敌,而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原则。 这种之风,与他自己所修炼的刚猛无俦、讲究一往无前的降龙十八掌截然不同,却让他心中产生了极大的触动和欣赏。 他越发觉得,这个赵兄弟这个师姐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武者都不同, 那种内敛的锋芒与宽仁的气度,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吸引人的魅力。 他看向赵宁儿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赵和庆将乔峰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却也更专注于场上。 他发现师姐的剑法越发纯熟,对战机的把握也极其精准,看来平时没少下苦功。 场上,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交手三十余招。 王平的幽影断魂刀诡异莫测,速度极快,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而赵宁儿的皇剑三绝则稳如磐石,守中带攻,剑法大气磅礴,总能化险为夷。 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王平心中越打越是惊讶,他没想到这人竟剑法如此扎实老道, 心性更是沉稳得不像话,在自己如此快速的攻击下竟能丝毫不乱! 他几次故意卖出的破绽,对方都视而不见,根本不贪功冒进。 棘手!看来不用点真本事,很难拿下这场了……王平眼神一凝,刀法骤然再变! 他将章虚道人所传的《幽影断魂刀》施展到了极致, 双刀如同两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时而分进合击,时而交错缠绕, 刀光绵密,带起阵阵阴风,不断寻找着赵宁儿剑势中的微小破绽。 他脚下步法更是飘忽不定,如同鬼魅绕体,时而出现在赵宁儿左侧,刀削肋下; 时而又闪至右后方,刀刺后心; 甚至还会利用身法错位,制造出数个虚幻的残影扰乱判断! 然而,赵宁儿的《皇剑三绝》却仿佛是这诡异刀法的天生克星。 她的剑招并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变,而是以不变应万变,以堂堂正正之师,破诡谲阴险之技。 “皇剑三绝”——玉璧守! 剑光挥洒间,如同一片无瑕玉璧,环绕周身,守得密不透风。 任凭王平刀法如何刁钻狠辣,角度如何匪夷所思,总是被那沉稳大气的剑势恰到好处地格开,难以突破雷池一步。 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仿佛早已预判到对手的攻击路线。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同时也议论纷纷: “这赵宁的防守也太厉害了!简直是铜墙铁壁啊!” “王平的刀都快舞成花了,还是攻不进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第160章 慕容复VS柳随风 “这哪是比武,简直是艺术!一个极尽诡变之能事,一个稳守仁心之道!” “你们发现没?赵宁好像一直没怎么主动进攻?都是在防守?” “废话!没听刚才那位老先生说吗?这是皇室剑法,讲究仁者无敌,后发制人!” “照这么打下去,王平久攻不下,气息一乱,恐怕就要输了!” “我看未必!王平这刀法神出鬼没,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找到破绽!” 台下,赵和庆对乔峰低声道: “乔大哥,看来这王平虽刀法诡异,但想要突破师…赵宁的防守,怕是难了。” 他差点说漏嘴。 乔峰目光依旧紧盯场上,特别是关注着赵宁儿那沉稳如山的剑势,闻言沉声道: “不错。 王平攻势虽猛,但过于急功近利,消耗远大于赵宁。 久攻不下,其心必躁,其气必衰。 而赵宁以逸待劳,守得滴水不漏,气息悠长绵延…胜负已分,只在十招之内。”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 周围的林冲、杨志、荣山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都看出王平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平即将力竭落败之际,场上情况骤变! 王平久攻不下,心中却是愈发焦灼。 他并非为自己能否晋级而焦虑,而是想到了更深层的任务!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赢! 只有进入八强,才能接触到慕容家更核心的机密,才能获得更高的地位和信任! 才能挖出朝中那个隐藏极深的内鬼!’ 多年的潜伏生涯让他深知,有时候必须兵行险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取得慕容博的信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哪怕是……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狠色一闪! 原本游走不定的身形骤然停止,面对赵宁儿刺来的一剑,他竟然不闪不避! 反而将左手柳叶刀当作暗器般猛地掷向赵宁儿面门,吸引其注意力, 同时右手刀凝聚全身功力,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合身扑上,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尖直刺赵宁儿心口! 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宁儿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疯狂打法? 她习武以来,切磋比武皆点到为止, 何曾遇到过如此悍不畏死、以命相搏的场面? 她毕竟实战经验,尤其是生死搏杀的经验远不如王平丰富,顿时心中一慌! 面对掷来的飞刀和那同归于尽的一刺,她下意识地回剑格挡飞刀,同时脚下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这正中了王平下怀!他本意也并非真要同归于尽,只是要逼乱对方的阵脚! 就在赵宁儿长剑荡开飞刀、身形后撤的瞬间, 王平那前冲之势骤然一顿,右手刺出的刀回收, 左掌闪电般拍出,直击赵宁儿因后撤而略显不稳的下盘! 这一掌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很是精巧! 赵宁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将长剑下压,横在身前格挡! “嘭!” 一声闷响! 王平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剑身之上! 赵宁儿只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 整个人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惊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方向直指擂台之外! 赵和庆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就要冲上前去接住!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赵宁儿身影飞出擂台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掠过众人视线! 乔峰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真气勃发,身法施展到极致,后发先至,抢在赵宁儿落地之前,稳稳地将其接入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一股极淡却清雅的馨香钻入鼻尖。 乔峰只觉怀中人身躯轻盈柔软,与男子截然不同,他心中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连忙松开双手,将她轻轻放下地,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赵宁儿稳住身形,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但并未受伤。 她对于刚才被乔峰接住并未有太多感觉,她自幼习武,性格豁达。 她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失手,对乔峰点了点头,简单道:“乔兄,多谢了!!!” 反倒是乔峰,脸庞上竟隐隐泛起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赵宁儿, 略显尴尬地抱拳回礼:“举…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他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此时,裁判玄清峰也已赶到擂台边,见赵宁儿已然落在擂台之下。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面色苍白的王平,高声宣布: “第二场,王平,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胜负竟会以这种方式逆转! “这…这就输了?” “王平也太拼了吧?刚才那一下简直是玩命啊!” “不过规则就是规则,跌落擂台就算输…” “可惜了赵宁,本来一直占优的…” “这王平真是个狠角色!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平站在擂台上,剧烈地喘息着,听着台下的议论,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充满了苦涩。 ‘对不起了,这位赵宁兄弟…为了任务,我只能如此…’ 他默默想道,转身缓缓走下擂台。 赵和庆快步走到赵宁儿身边,低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赵宁儿摇摇头,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秀眉微蹙: “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是我大意了。” 乔峰也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了赵宁儿一眼,沉声道: “赵兄弟不必介怀,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人…打法虽险,却也奏效了。”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对王平那近乎无赖的搏命打法生出了一丝不喜。 (咋说,下一轮安排乔峰去报仇?) 皇城司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第二场意外的结果中拉回: 第三场——姑苏慕容复,对战,点苍派柳随风! 请二位选手登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之上,显示出不俗的轻功造诣。 一边,是依旧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慕容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底绣淡金云纹的锦袍,更衬得气质高贵不凡, 折扇轻摇,嘴角含着一丝自信从容的微笑,仿佛对这场比试胜券在握。 他一登场,看台上便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尤其是那些仰慕其风采的女眷。 另一边,则是点苍派的高手柳随风。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着慕容复,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沉稳而危险。 他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二字。 慕容公子对柳随风?这下有意思了!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精通百家武学,柳随风听说是个剑痴,一辈子就练他们点苍派的松风剑法! 博对专,境界上慕容公子还高一小层,柳随风怕是要难了! 未必!专精一门练到极致,未必就输给博而不精! 观众们议论纷纷,对这场风格迥异的对决充满了期待。 裁判玄清峰看了看二人,例行公事地喝道:开始! 几乎在玄青锋话音落下的瞬间,柳随风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废话,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已然出鞘! 剑身狭长,色泽深沉,隐隐有松针般的纹理流动。 点苍派柳随风,请慕容公子指教——松风剑法! 他低喝一声,人随剑走,剑化青光,直刺慕容复中宫! 这一剑,看似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剑尖颤动,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仿佛松涛过隙,带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意境! 正是松风剑法的一招——苍松迎客!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然扑面而来!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未惊慌。 他朗声一笑:来得好! 手中折扇地合拢,竟不闪不避,以扇代剑,手腕一抖,扇骨尖端凝聚起一股锐利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向柳随风刺来的剑尖侧面! 这一招,潇洒飘逸,自带灵动韵味!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扇剑相交,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各退半步! 好剑法! 慕容复赞道,同时脚下步法一变,如同穿花蝴蝶般绕向柳随风侧面, 合拢的折扇疾点柳随风肋下章门穴,口中还道: 试试我这招仙人指路,取自昆仑派剑指! 他竟是真的在实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训, 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武器和方式来模仿别派武功的精髓! 柳随风面色不变,剑势回环,剑身如同拥有生命般贴着扇骨一滑一引,轻易化解了慕容复的攻势, 同时反手一剑削向慕容复手腕,剑风凌厉! 他的剑法只有一套《松风剑法》,却已将这套剑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应对起来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慕容复见状,折扇一收,身形陡然拔高,如同大鹏展翅,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笼罩柳随风头顶! 第161章 慕容复胜! 慕容复见状,折扇一收,身形陡然拔高,如同大鹏展翅,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笼罩柳随风头顶! 柳随风依旧沉稳,剑法一变,从之前的凌厉迅捷转为绵密沉稳,剑光舞动,如同松枝盘根,护住上方,正是松风剑法中的守势——松根盘石! 嘭!嘭!嘭! 掌力与剑光不断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慕容复招式变幻莫测,时而化掌为指,使出几式少林派的拈花指; 时而又拳风刚烈,仿佛太祖长拳的升华版…… 他将各门各派的武功信手拈来, 虽然都只是形似而神非,未得真正精髓, 但凭借着他先天中期的深厚内力和精妙眼光, 总能抓住柳随风剑招转换的空隙发动攻击,逼得柳随风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柳随风,则始终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剑法只有一套《松风剑法》,但这套剑法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变化! 时而如松涛阵阵,剑势连绵不绝; 时而如风过松针,剑尖颤动,点出无数寒星; 时而如雪压青松,剑势变得沉重凝练,以力破巧! 他将毕生心血都浸淫在这套剑法之中,对其理解已达化境。 任凭慕容复招式如何花哨繁复,他总能凭借对剑法的理解,使出最合适的剑招进行格挡或反击! 一时间,擂台上只见慕容复白衣飘飘,身影变幻莫测,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而柳随风则青衫沉稳,剑光如松如风,守得固若金汤,攻得凌厉精准! 两人你来我往,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手了五十余招,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观众看得大呼过瘾! 太精彩了!慕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天下武功就没有他不会的吗? 柳随风也好厉害!就一套剑法,居然能挡住慕容公子这么多攻击!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比之前那些好看多了! 一个是海纳百川,一个是专注极致,真是两种武学道路的巅峰对决啊! 台下赵和庆和乔峰也看得全神贯注。 乔峰叹道:慕容复确实天资卓越,能将这么多不同门派的武功融会贯通,虽不得神髓,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已是非常难得。 赵和庆点头道:不错,但他这般打法,看似华丽,实则对心力和内力消耗极大。 反观柳随风,心无旁骛,剑心通明,内力运转圆融如一,消耗反而更小。 久战之下,若慕容复不能速胜,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慕容复的,在短期内确实能占尽优势,压制对手。 但柳随风的,却拥有更强的韧性和持续性。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慕容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换招式,对方总能凭借那一套看似简单的剑法从容化解。 对方的剑招仿佛没有穷尽,而且越来越纯熟,越来越凌厉,甚至开始隐隐反过来压制自己的节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慕容复心中暗急。 他本想凭借丰富的武学见识轻松取胜,赢得漂亮,没想到却陷入了持久战。 这对他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而且,不知为何,他今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念电转间,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决定不再试探,动用真正的实力! 此时,柳随风一剑风卷松涛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来, 慕容复不再以巧破力,而是猛地站定,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他双手虚抱成圆,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 斗转星移! 慕容复低喝一声,竟是要以家传绝学,硬接并反弹柳随风这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剑! 柳随风只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剑势瞬间失控! 他大惊失色,想要撤剑却已来不及! 一股庞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竟是他自己的剑气混合着慕容复的内力,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冲而回! 柳随风如遭重击,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长剑也脱手飞出,一声落在擂台上。 他勉强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脸色惨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苦涩。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诡异可怕的绝技! 慕容复微微喘息,脸色也有些发白,强行施展斗转星移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看着受伤的柳随风,拱手道:柳兄剑法高超,慕容复佩服,承让了。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捡起长剑,抱拳道: 慕容公子武功盖世,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有些落寞地转身走下擂台。 玄清峰上前宣布:第三场,姑苏慕容复,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虽然过程曲折,但慕容复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实力获胜, 尤其是最后那一招斗转星移,更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台下观众席早已炸开了锅: “赢了!果然是慕容公子!” “最后那是什么功夫?太神奇了!竟然能把别人的攻击反弹回去?” “那就是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今日真是开眼了!” “柳随风输得不冤啊!谁能想到有这种绝技?” “慕容公子不仅人长得俊,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慕容复的声望经此一战,无疑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选手区内,众人反应各异。 乔峰虎目微眯,沉声道: “慕容复最后那一手转移劲力的法门,跟昨夜我们交手的那个高手应该是同源。” 赵和庆冷笑一声,低声道: “的确,不过乔大哥可曾注意,慕容复施展此法后,气息明显紊乱了一瞬,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见此法消耗极大,绝非可以随意动用之术。 而且,此法看似无敌,却最惧绝对的力量碾压或者更为精妙的劲力控制。 若遇真正高手,未必便能奏效。” 他也会斗转星移,自然知道斗转星移的优缺点。 荣山道长则撇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搞那么多花样,还不是靠家传绝学赢的? 要我说,不如我们龙虎山的金光咒实在,一力降十会! 不过这招数我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他性情直爽,最看不惯这种看似取巧的胜利。 林冲和杨志则是默默观战,心中暗自比较衡量。 林冲心想:“若我对上慕容复,转移、反弹劲力确实棘手,需得以快打乱,不给他从容运劲的机会。” 杨志则思忖:“杨家枪法讲究一往无前,或许可以凭借力量和速度,强行破开他的气劲牵引。” 众人议论之际,皇城司官员已宣布第四场开始。 “八强战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对战,崆峒派唐亮!” “请二位选手上台!” 张灵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拂尘,缓步上台。 而他的对手唐亮,则是一位年约三十五六的汉子,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深厚。 他一双肉掌,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修炼手上硬功。 “张灵玉对唐亮?这道士能行吗?唐亮可是出了名的狠辣!” 这张灵玉也不是一般人,之前少林的玄机大师就败在他的手下。 他那金光咒很是厉害!!! 崆峒派的七伤拳也很厉害!!! 不过伤人先伤己,这唐亮估计要拼命了!! 看看是道家的玄功厉害,还是崆峒的杀拳凶猛! 裁判玄青峰示意开始后,唐亮毫不客气,率先发动攻势! 他低吼一声,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带起一股灼热而凌厉的掌风,直扑张灵玉! 正是崆峒派绝学七伤拳,拳劲之中已然蕴含了摧心裂肺的暗劲! 张灵玉面色不变,将拂尘往腰间一插,竟是不闪不避,踏步上前,双拳一摆,迎了上去! 他施展的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 嘭!嘭!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张灵玉的八极拳大开大合,劲力刚猛霸道,讲究贴山靠、顶心肘等近身短打,威力极大! 而唐亮的七伤拳则诡异狠辣,劲力层层叠叠,或刚或柔,或阴或阳,专攻对手经脉内腑!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不是易与之辈,立刻战作一团! 张灵玉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龙虎山护体绝学金光咒! 这金光不仅防御惊人,更能增幅他的力量与速度,使得他的八极拳更加凌厉! 第162章 五雷正法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不是易与之辈,立刻战作一团!! 张灵玉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龙虎山护体绝学金光咒!! 这金光不仅防御惊人,更能增幅他的力量与速度,使得他的八极拳更加凌厉! 他一招立地通天炮直捣中宫,拳风呼啸! 唐亮则以七伤拳中的损心诀应对,掌劲阴柔,试图穿透金光,直伤其心脉! 同时另一手伤肺诀无声无息拍向张灵玉肋下! 这一套组合拳阴损至极,让人防不胜防! 但张灵玉反应极快,先侧身避过肋下一掌,同时拳势不变,与唐亮的损心诀硬撼一记! 轰!!! 气劲四溢!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台下有人喝彩! “灵玉道长果然厉害!!” “这道士的近身拳法也这么刚猛?!” “唐亮的七伤拳好像被那金光挡住了大半!” “不过这唐亮倒是挺阴的!!玛德!以后江湖上碰到可要小心一点!” “你可少说几句吧!!!” 乔峰在台下也看得连连点头:“灵玉道长这拳法火候极深,刚猛而不失灵动,更难得的是与金光咒配合无间,攻防一体,着实厉害!” 赵和庆也道: “唐亮的七伤拳劲力诡异,专走偏锋,若非灵玉道长金光护体,恐怕早已吃了暗亏。 不过七伤拳对自身负担极大,久战必露破绽。 我断定灵玉道长很快就能获胜!!”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交手了三四十回合,依旧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张灵玉的金光咒防御无双,八极拳攻势凌厉; 唐亮的七伤拳诡异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却总是被金光挡下大半威力,难以真正重创对手。 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唐亮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七伤拳的反噬之力开始隐隐显现,脸色变得有些潮红,气息也粗重了几分。 张灵玉虽然依旧沉稳,但也无法突破对方绵密狠辣的拳掌防守。 就在这时,看台上的荣山道人猛地站起身,运足内力大吼道: 灵玉!别磨蹭了!师兄允许你用那一招了!给老子赢下来! 这一声大吼如同惊雷,在场内回荡! 张灵玉正全神贯注于对敌,闻听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台下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俱是一阵苦笑,这荣山道长之前不这样啊!! 现在怎么开始帮倒忙了!!!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对面的唐亮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眼中凶光一闪,不顾自身经脉隐隐作痛,将七伤拳的威力催动到极致,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灵玉胸口! 嘭!!! 张灵玉如遭重击,护体金光剧烈波动,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落地后又踉跄着退了几步才勉强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灵玉!!!你没事吧!!荣山惊呼出声,懊悔不已。 台下也是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会因为场外一声喊而出现如此变故! 周围观众俱是转头盯着荣山,仿佛这荣山是张灵玉的仇人!! 在关键时期一句话就让张灵玉陷入绝境!! 唐亮一击得手,心中大喜,正要趁势追击,彻底击败对手! 然而,就在此时,稳住身形的张灵玉,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他周身原本的金光迅速内敛、消散, 突然又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这白光不仅耀眼,更隐隐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他体表游走跳动!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张灵玉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电,锁定了满脸惊愕的唐亮,声音平静道: 唐居士,七伤拳果然名不虚传。 既如此,也请尝尝贫道的——五雷正法! 话音未落,他周身白光骤然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闪电冲向唐亮!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那是什么?!” “五雷正法??” “白光?!还有雷声?!我是不是眼花了?耳聋了?” “我的天!这……这是道法?还是武功?” “这……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快看!张灵玉的速度!好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擂台上那道被白光包裹的身影!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高官和武林名宿,也纷纷色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捋着胡须,眼中精光爆射,喃喃道: “五雷正法……果真是五雷正法! 想不到老道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这门神功的现世! 据传这功法只有龙虎山天师和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高功才能修习!! 这张灵玉......... 龙虎山……后继有人啊!” 知枢密院事安焘对身旁的赵宗兴低声道: “王爷,这道士……此法……是否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若流传出去,恐引百姓恐慌,乃至邪教效仿啊。” 赵宗兴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场中,沉声道: “无妨。五雷正法乃道门正宗,非心性纯正、根基深厚者不可修习,绝非邪魔外道可比。 况且,此等力量掌握在朝廷手中,正是震慑宵小、稳固江山之利器。 尔等不用管了!英才营之事了,我会亲自去一趟江西!!” 最兴奋的莫过于荣山道人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大腿,对身边的小羽子嚷嚷道: “看见没!小羽子!这就是咱龙虎山的真本事! 五雷正法! 比你师叔我修炼的金光咒厉害多了! 哈哈哈!灵玉好样的!给师兄我长脸了!” 小羽子则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中充满了对小师叔的崇拜。 擂台之上,形势已然逆转! 唐亮脸上的惊愕瞬间被凝重和恐惧所取代!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雷光身影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碾压了他! 不等他多想,张灵玉动了! 仿佛瞬移一般,张灵玉已然出现在唐亮面前! 速度之快,超出了唐亮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只能凭借多年生死搏杀形成的本能,疯狂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掌赤红如血,将七伤拳的功力催动到极致,护在身前! “嗤啦!”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指撕裂! 唐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锐利气劲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点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唐亮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剧痛,再也抬不起来! 他心中骇然,仅仅一招,自己苦修多年的七伤拳劲竟如同纸糊一般! 张灵玉根本不给唐亮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再动! 唐亮只能凭借本能疯狂闪躲格挡,但双方的速度与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张灵玉的动作! “嘭!嘭!嘭!”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只有那雷鸣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不断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太……太强了!” “根本看不清动作!” “这就是雷法的威力吗?简直是碾压!” “唐亮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这才几合?唐亮就要败了!” 一些江湖宿老摇头叹息: “唉……七伤拳虽狠,但终究是凡间武学,如何能与道家雷法抗衡!? 境界之差,云泥之别啊!!” 张灵玉攻势不减,雷光愈盛! 他并未下杀手,但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雷霆之力,旨在彻底瓦解唐亮的战斗力。 唐亮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意识都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张灵玉身影一闪,出现在唐亮侧后方,一记看似轻柔的掌刀切在唐亮后颈! 雷劲透入,唐亮浑身剧颤,双眼一翻,几乎晕厥过去,脚步虚浮,踉跄着向擂台边缘退去。 他并没有再攻击,只是站在原地,周身雷光缓缓收敛。 而唐亮,则因为最后一掌的惯性再也无法稳住身形,一步踏空,直接摔下了擂台! “噗通!”唐亮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昏死了过去。 全场寂静! 片刻之后,如同山洪爆发般的惊叹和欢呼声才猛然响起! “赢了!只用了十合!” “我的天!这就是五雷正法的威力吗?” “张灵玉!太厉害了!” “龙虎山天师府,名不虚传!” 裁判玄清峰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唐亮的伤势,确认其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运足内力,高声宣布道: “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胜!” 荣山道人在看台上兴奋得手舞足蹈,小羽子也激动地跳了起来。 张灵玉站在擂台中央,周身的白光和雷鸣已彻底消散,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施展雷法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对着台下昏迷的唐亮方向微微稽首,低声道:“无量天尊,得罪了。” 第163章 少林玄魁VS黄河 张灵玉缓步走下擂台,赵和庆、乔峰等人立刻迎了上去。 “灵玉道兄,恭喜获胜! 这五雷正法当真神乎其技!” 赵和庆由衷赞道,同时递过一瓶皇城司特制的益气丹药, “此药对恢复内力有些许助益,道长快服下调息。” 张灵玉接过丹药,稽首一礼,声音略显虚弱: “多谢赵居士。 贫道修为浅薄,强行动用雷法,让诸位见笑了。 此法虽威力尚可,但对自身负担亦重,若非师兄催促,贫道实不愿轻易动用。” 他语气平和,并无丝毫骄矜之色。 乔峰虎目中带着钦佩与凝重,沉声道: “灵玉道长过谦了。 自古雷霆为天威,我观这五雷正法虽没有天雷那般神威, 但也足够吓人了,对身体的增幅如此之强!! 此等手段,乔某生平仅见。 道长心性仁厚,最后关头仍手下留情,未取那唐亮性命,乔某佩服!” 他看得出来,张灵玉若真有杀心,唐亮绝无生还可能。 荣山此时也挤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着张灵玉的肩膀,哈哈笑道: “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咱们龙虎山丢人! 回头师兄请你去天然居吃一顿大餐! 不过你这身子骨还得练啊,用个雷法就虚成这样,看来平时修炼还不够勤快!” 张灵玉面对这位豪爽的师兄,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一旁的小羽子则满眼小星星地看着自家小师叔,崇拜得无以复加。 众人简单交流几句,便让张灵玉尽快坐下调息。 而擂台之上,皇城司官员已经唱出了下一场对决的名单。 “八强战第五场——少林寺玄魁,对战,长河帮帮主黄河!” “请二位选手上台!” 声音落下,两名风格迥异的选手登台。 一边,是来自少林寺的玄魁和尚。 他年约二十三四,面容敦厚,目光澄澈,穿着一袭简单的灰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祥和坚韧的气息。 另一边,则是长河帮帮主黄河。 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彪悍之气。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上面不满了各种伤痕,显示出其丰富的搏杀经验。 这两人一登场,台下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玄魁大师!他可是灵门禅师的关门弟子啊,和方丈玄慈大师是师兄弟!” “少林金刚不坏神功!这可是天下顶尖的护体神功!” “黄河帮主也不是善茬啊!一手‘狂河掌法’刚猛无比,称霸河内黄河水道多年!” “一个佛门金刚,一个江湖狂河,都是硬碰硬的路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就看是少林的禅功厉害,还是长河帮的掌法更凶了!” 裁判玄清峰示意开始后,两人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同时发动了攻击! 黄河率先发难,他深知少林功夫防守强悍,必须抢攻! 只见他怒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整个人如同发狂的滔天巨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过来, 右掌高高扬起,掌心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直劈玄魁面门! 正是狂河掌法中的杀招——“黄河奔流”! 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台下观众仿佛能听到滔滔河水奔涌之声!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掌,玄魁却不闪不避。 他低眉垂目,口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体内《金刚不坏神功》瞬间运转到极致! 只见他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铜浇铁铸一般! 他不格不挡,竟是以自己的光头顶门,硬接黄河这开碑裂石的一掌!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之响亮,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兵刃碰撞! 众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定睛看去,只见玄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头顶金光流转,竟是毫发无伤! 而黄河则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只手掌更是微微颤抖,又麻又痛! “我屮艹芔茻...........” “我曹!!!!” “卧槽!!!!” “我尼玛!!” “我的天!用头硬接?还没事?!” “这就是金刚不坏神功?太变态了!” “这脑袋是金铁做的吗?!”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黄河又惊又怒,他纵横黄河多年,掌下罕逢敌手,何曾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情况? 他狂吼一声,不信邪地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掌影如山,如同黄河决堤,狂风暴雨般向玄魁全身各处要害笼罩而去! “浊浪滔天”、“惊涛拍岸”、“大浪淘沙”……狂河掌法的精妙招式倾泻而出! 玄魁依旧以不变应万变。 他将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周身金光更盛,如同一尊金色的罗汉塑像,屹立在擂台中央。 他或是以胸膛硬接掌力,或是以手臂格挡,甚至有时仍以头槌相迎! “铛!铛!铛!铛!……” 擂台上响起一连串如同打铁般的密集巨响!声音震耳欲聋! 黄河的掌力足以开碑裂石,但打在玄魁身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留下淡淡的白色掌印,根本无法破开其防御! 反而是他自己,每一次碰撞都感到气血翻腾,手臂酸麻,那反震之力让他极为难受! 玄魁并非只守不攻。 他瞅准机会,也会施展少林罗汉拳、般若掌等武功进行反击。 他的招式古朴大气,劲力沉雄,虽然不如黄河的掌法那般狂猛暴烈,但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后劲十足。 只是他的攻击往往留有余地,似乎不愿轻易伤及对手性命,带着佛门弟子特有的慈悲之心。 一时间,场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黄河如同狂暴的巨浪,不断冲击着玄魁这块金色的礁石,声势骇人; 而玄魁则稳如泰山,在狂猛的攻击中从容应对,偶尔反击也是点到即止。 两人以硬碰硬,以刚对刚,转眼间便交手了四五十回合! 擂台地面被他们沉重的脚步踩得裂纹处处,逸散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久攻不下,黄河心中越发焦躁。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快被反震之力震裂了,内力消耗也极为迅速。 而对方却仿佛不知疲倦,防御依旧固若金汤。 “秃驴!你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黄河怒喝道,试图激怒玄魁。 玄魁面色平静,一边格开对方一掌,一边沉声道: “黄施主,嗔怒乃修行大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话更是让黄河火冒三丈! 他眼中凶光一闪,决定兵行险着!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让玄魁一拳击中自己左肩,硬扛下这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趁此机会,凝聚全身功力于右掌,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乌黑锋利,带着一股腥风,直掏玄魁的小腹气海! 这一招阴毒狠辣,已非狂河掌法的正道,乃是他早年混迹江湖时学来的旁门左道功夫——“黑煞掏心爪”! 旨在破人气海,废人武功! “玄魁师兄!小心!!!”台下玄机和尚惊呼! 玄魁也没料到对方会突然使出如此阴毒的招式,但他临危不乱,金刚不坏神功瞬间凝聚于小腹之处! “嗤!” 如同利爪划过坚硬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玄魁僧衣破裂,小腹处的金光剧烈波动,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隐隐作痛,但并未被破开防御! 然而,那爪劲中蕴含的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真气,却趁机钻入了他的经脉! 玄魁脸色一白,气息顿时一滞! 金刚不坏神功最怕的就是这种专破护体真气的阴毒功夫! “卑鄙!”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骂声! 黄河见一击未能尽全功,但似乎奏效,心中狂喜,不顾左肩伤势,再次扑上,双掌齐出,想要趁玄魁气息不稳之际将其击败! 然而,他低估了玄魁的根基和佛心! 玄魁强忍着经脉中那股阴寒真气的侵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也多了一分坚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蓬勃而出,强行压下异种真气,双掌合十,猛然向前平推! 这一推,看似缓慢,却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正是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掌!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如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黄河的攻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黄河鲜血狂喷,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直接昏死过去,伤势极重! 玄魁收掌而立,脸色苍白,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刚才强行运功也牵动了伤势。 他看着昏迷的黄河,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复杂的议论声。 有对玄魁强悍实力的惊叹,也有对黄河最后卑鄙手段的不齿,更有对玄魁最后仍手下留情的感慨。 裁判玄清峰上前检查后,高声宣布:“第五场,少林玄魁,胜!” 第164章 八强诞生,抽签!! 玄魁走下擂台,先与一直在台下观战的师弟玄机低声交谈了几句。 玄机同样是灵门禅师的关门弟子,修为与玄魁在伯仲之间,只是气质更为沉静。 两人交谈片刻后,竟一同迈步,径直走向了正在闭目调息的张灵玉所在之处。 他们的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少林与龙虎山,分属佛道,其门人弟子在如此场合下接触,难免引人遐想。 快看!少林的那两位去找龙虎山的灵玉道长了! 这是要干什么?论道?还是……找茬? 佛道之争自古有之,莫非是因为张灵玉的雷法太过惊世骇俗,少林高僧看不下去了? 有可能!少林七十二绝技名震天下,如今龙虎山雷法再现,这是要争个高下啊!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起来。 就连高台之上的赵宗兴等人,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都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静观其变。 玄魁和玄机走到张灵玉面前,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玄魁开口道:“阿弥陀佛,方才擂台之上,施主雷法通玄,令人叹为观止。 贫僧师兄弟二人特来请教。” 他的语气平和,并无挑衅之意,但结合当下的氛围,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张灵玉缓缓睁开眼,起身还了一礼,神色依旧恬淡: “二位大师过誉了。 佛法无边,少林绝技亦是博大精深,贫道些许微末伎俩,不敢当‘请教’二字。” 玄机接口道:“道兄过谦了。 雷法乃道门无上真法。 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雷霆手段之说,皆为降妖伏魔,护持正法。 只是不知,道兄以为,这天地五雷,与我佛门慈悲之心,孰重孰轻?又如何调和?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涉及佛道根本理念的差异。 若回答不好,极易引发争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张灵玉如何应对。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张灵玉却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地看向玄魁和玄机, 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感意外的话: 佛是慈悲,道法自然。 慈悲心是根基,雷霆力是手段。 若为苍生,慈悲可化雷霆; 若存邪念,雷霆亦难护己身。 二位大师佛法精深,灵门禅师更是智慧通达,想必早已明了此中真意。 又何必来考较贫道这个晚辈呢? 他这番话,不仅巧妙地回答了问题,更隐隐点出了玄魁、玄机是灵门禅师的弟子。 你们师父没有教你们吗??! 玄魁和玄机闻言,身躯皆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中,有惊讶,有追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他们二人,是十年前皇城司精心挑选、派往少林寺的卧底天魁、天机。 当年皇城司培养这些孩童的手段,堪称残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然而,他们潜入少林不久,便被早已看透世情的灵门禅师识破。 灵门禅师并未点破,也未驱逐,反而以无上佛法与真心对待,将二人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十年的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以及灵门禅师如慈父般的教诲,早已将二人心中的戾气渡化。 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作了真正的佛门弟子,那段皇城司的过往,已被深埋心底,几乎遗忘。 去岁灵门禅师圆寂前,也未曾将二人身份告知方丈玄慈,只嘱他们“但行佛法,莫问前尘”。 此刻,被张灵玉这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语触动,那段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微微松动。 玄魁和玄机对视一眼,眼中再无试探之意。 玄魁再次合十道:道兄慧眼,是贫僧着相了。 佛法道法,皆为济世,本无高下之分。 今日叨扰,还望道兄海涵。 张灵玉亦还礼:大师言重了。 三人相视一笑,刚才那微妙的紧张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这看似简单的交流,实则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周围观众看得一头雾水,本以为会有一场佛道之争的好戏,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更加觉得这些高人行事,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比赛,相较于前几场的精彩纷呈,则显得相对平稳。 第六场,禁军赵四对阵天山派卓一凡。 赵和庆刚刚突破宗师之境,虽未全力施展,但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对战局的掌控,都远胜对手。 不过十招,便以一招精妙的棍法点中卓一凡穴道,轻松获胜。 第七场,禁军杨志对阵五指山赤焰洞端木元。 杨志的杨家枪法沙场气息浓重,大开大合,凌厉无匹, 端木元五斗米神功虽然诡异、恶心,但在擂台上、在杨志沉稳枪法面前难以奏效,最终被杨志杨志击败。 (端木元原着中极其恶心,他的五斗米神功j8吐痰的还会拐弯,这里就不详细写他了!!恶心!!) 第八场,巴蜀唐门唐烈对阵岭南宋家宋青云。 这场比赛倒是颇为激烈,唐门暗器防不胜防,宋家刀法刚猛凌厉,两人斗了近百回合,最终宋青云凭借更胜一筹的内力修为和刀法境界,险胜唐烈。 至此,英才营八强战结束。 皇城司官员登上高台,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校场: “经八场激战,八强已然决出!” “他们分别是——” “丐帮,乔峰!” “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姑苏慕容氏,慕容复!”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少林寺,玄魁!” “禁军,赵四!” “禁军,杨志!” “岭南宋家,宋青云!” 皇城司官员宣布完八强名单后,宣武校场内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欢呼声、议论声、助威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期待着接下来更加残酷、也更加精彩的四强争夺战! 八位晋级的选手站在擂台前方,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目光。 他们之中,有乔峰、慕容复这样早有声名的年轻俊杰, 有赵四、张灵玉、玄魁这样的后起之秀和宗门代表, 也有王平、杨志、宋青云这样凭借实力一路黑马闯关的强者。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和昂扬的战意。 高台之上,赵宗兴、沈括等重臣以及各派宿老也都正襟危坐,目光扫过台下八人,心中各有盘算。 短暂的喧嚣过后,皇城司官员再次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肃静!八强已然决出,接下来,将进行四强战抽签仪式!决定各自对手!” 一名吏员捧上一个装饰精美的签筒,里面放着八支颜色、形状完全相同的玉签。 官员朗声道:“签筒之内,共有‘甲’、‘乙’、‘丙’、‘丁’四组签,每组两支。 抽中相同组别者,即为四强战对手! 现在,请八位晋级者,依序上前抽签!”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签筒。 抽签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谁能更轻松地闯入四强,谁又将提前遭遇强敌! “第一位,丐帮乔峰!” 乔峰虎步龙行,大步上前,面色平静,毫无犹豫地将手伸入签筒,取出一支玉签,看也未看,直接交给了那官员。 那官员接过,高声宣布:“乔峰,甲组!”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甲组!不知道谁会和他抽到一组?” “千万别是慕容公子啊!那可是巅峰对决,应该留到决赛!” “也可能是灵玉道长或者玄魁大师!” “第二位,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折扇轻摇,优雅地上前,从容地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展开,声音陡然提高: “慕容复——甲组!” “哗——!” 全场瞬间沸腾了! “甲组!又是甲组!” “我的天!乔峰对慕容复!八强战第一场就是王炸?!” “太刺激了!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惊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校场! 谁也没想到,这两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天才,竟然在八强战就提前碰撞了! 乔峰听到结果,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他猛地看向慕容复,豪迈一笑: “慕容公子,终于能与你一战了!乔某期待已久!”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他对上乔峰,绝无必胜把握,甚至隐隐觉得此战凶多吉少。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立刻恢复了从容,折扇“唰”地合拢,拱手笑道: “能与乔兄这等英雄交手,亦是慕容复之幸!定当全力以赴!” 只是那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赵和庆在台下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抽签结果,很符合他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慕容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乔峰正面击败,彻底打击慕容家的声望,也为后续的行动铺垫。 “第三位,龙虎山天师府灵玉道长!” 张灵玉面色平静地上前抽签。 “张灵玉——乙组!” “第四位,少林寺玄魁!” 玄魁抽签。 “玄魁——乙组!” 结果一出,台下又是一阵热议! “佛道对决!少林金刚对龙虎雷法!” “这下好看了!是金刚不坏神功硬,还是五雷正法猛?” “张道长的雷法消耗巨大,不知道恢复了几成?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神功可是实打实的!” 张灵玉和玄魁对视一眼,彼此行了一礼。 这场佛道之争,注定引人注目。 “第五位,禁军赵四!” 赵和庆上前,随意抽出一签。 “赵四——丙组!” “第六位,禁军杨志!” 杨志上前抽出一签。 “杨志——丁组!” “第七位,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王平抽签。 “王平——丁组!” “第八位,岭南宋家宋青云!” 宋青云深吸一口气,上前抽签。 当他看到签上的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官员宣布:“宋青云——丙组!” 最终对阵尘埃落定! 四强战对阵表: 甲组:丐帮乔峰 VS 姑苏慕容复 乙组:龙虎山张灵玉 VS 少林寺玄魁 丙组:禁军赵四 VS宋青云 丁组:禁军杨志 VS 王平 这个抽签结果,可谓是噱头十足! 甲组的巅峰对决,乙组的佛道之争,都充满了看点。 而丙组和丁组,虽然看似悬念稍小,但岭南宋家的宋青云也不是吃素的还有王平那拼命三郎,也未必就不能杨志制造麻烦。 皇城司官员最后宣布: “四强战,将于明日辰时,于此地继续进行!敬请期待!” 第165章 师姐,你觉得乔峰这人怎么样?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东京汴梁的天空。 校场边缘,数道身影并未随人流离去,而是极有默契地汇聚一处。 正是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荣山以及龙虎山的张灵玉。 “诸位兄弟,请随我来。” 众人皆知缘由,昨日之事阴影未散,那两名逃遁的宗师高手随时可能再次袭击。 在敌暗我明的当下,集中力量,互为依托,是最稳妥的策略。 一行人穿过渐渐冷清的街巷,再次来到了赵宁儿的居所。 府门悄然开启又闭合,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府内早已准备妥当,偏厅之中,已备好一席饭食。 众人皆是江湖儿女或军中豪杰,也不多客套,默默落座用膳。 席间无人多言。 用罢晚饭,自有下人引各位前往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府邸颇大,院落清幽,确保每人都有独立的空间调息静养。 待众人安顿妥当,赵和庆独自踱步,来到了乔峰所住的院落。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乔峰并未入房休息,而是负手立于院中, 仰望着天际那轮明月,魁梧的身躯在月华下投出一道巍然的身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乔大哥,好雅兴,可是在观摩天象,推演明日之战?” 赵和庆笑着走近,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乔峰闻声回头,见是赵和庆,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 “贤弟见笑了,乔某粗人一个,哪懂得观星测象。 只是白日喧嚣过后,借此清冷月色,让心绪沉静片刻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和庆, “贤弟此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赵和庆走到乔峰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那轮明月,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确有一事,关乎明日乔大哥与慕容复之战。” “哦?贤弟但说无妨。”乔峰神色一肃。 “慕容复此人,说实话武功智计皆属上乘。”赵和庆缓缓道, “但以乔大哥的实力,光明正大一战,慕容复断无丝毫胜算。” 乔峰微微颔首,并未谦虚,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亦是坦诚。 赵和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然则,慕容复背后牵扯复杂,昨日之事,很可能与他慕容家背后之力有所关联。” 赵和庆并没有言明昨日那个宗师就是慕容博。 乔峰眉头微皱:“贤弟的意思是?” “明日擂台,我希望乔大哥不必急于求胜。” 赵和庆目光锐利,“不妨慢慢来,一步步逼迫。 这不仅是一场比武,更是一面镜子,或许能照出他,乃至他身后那些魑魅魍魉的真容。 也让某些藏在暗处观察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乔峰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深意。 这已非单纯的武力争雄,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博弈。 他沉吟片刻,虎目之中精光闪烁,随即慨然应诺: “好!我明白了。贤弟深谋远虑,此计大善。 明日之战,我便好好掂量一下慕容复的斤两!” 见乔峰如此爽快应承,赵和庆心中一定。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今日激战连连,回到这府中,可还习惯? 我师姐这人,面冷心硬,平日里在皇城司雷厉风行,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乔大哥还望海涵。” 提及赵宁儿,乔峰刚毅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摆了摆手,言辞恳切: “赵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处事果决,安排周详,乔某只有佩服。” 赵和庆仔细留意着乔峰的神情,见他语气坦荡,目光清澈,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赵宁儿能力和人品的欣赏,并未掺杂男女之情。 他心中了然,乔峰性情豪迈,于这男女情愫之上,恐怕尚且懵懂, 或者说,他心中装着家国江湖,儿女私情并非当前首要。 目前对师姐,大抵是英雄相惜的知己之感。 这样也好,顺其自然,来日方长。 赵和庆便不再就此多言,又与乔峰闲聊了几句江湖见闻和武功心得,见月色已深,便告辞离去。 离开乔峰处,赵和庆径直来到了书房。 这里是赵宁儿处理公务和休息的地方,灯还亮着。 他轻轻推门而入,只见赵宁儿依旧是一身劲装,正坐在书案后,翻阅着几份卷宗。 “师姐,这么晚还在操劳?”赵和庆放轻脚步,走到书案前。 赵宁儿头也没抬,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宗: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风波?这些是今日校场内外的一些异常动向报告。” 她终于抬起眼,瞥了赵和庆一眼,“都安排好了?他们可还安稳?” “嗯,都歇下了。” 赵和庆凑近了些,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师姐,明日杨志对阵王平那场,你放心,我已经跟杨志打过招呼了。 明日让杨志好好‘照顾’他一番,定要给师姐出了白日里那口闷气。” 赵宁儿闻言,没好气地飞过一个白眼,嗔道: “多事!擂台比武,各凭本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何须他人替我出气? 你少在那里瞎指挥,让杨志正常发挥便是,莫要坠了我禁军的威风。” 赵和庆嘿嘿一笑,也不争辩,知道师姐性子倔强要强。 他转而说道:“刚才我去见了乔峰,与他谈了明日对战慕容复的策略。” “哦?”赵宁儿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关切, “他意下如何?状态可好?” “信心十足,豪气干云。” 赵和庆赞道,随即把利用慕容复逼出暗中之人的计划说了。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姐,你觉得……乔峰这人怎么样?” 赵宁儿依着平日观察和皇城司的卷宗,客观评价道: “乔峰?确如情报所言,性情刚烈豪迈,光明磊落,侠名远播,并非浪得虚名。 其武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乃当世难得的豪杰。 观其言行,颇有担当,是可造之材。” 赵和庆笑眯眯地,又往前凑了凑,追问道: “我是说,抛开这些江湖评价和武功高低,单论他这个人……师姐你觉得如何?” 赵宁儿先是一愣,看着这小子的笑容,瞬间明白了过来,抬手就朝赵和庆的头上轻拍了一记: “好你个混小子!皮痒了是不是?竟敢拿你师姐来打趣! 怎么,看乔峰英雄了得,就想把你师姐我给‘送’出去?” 赵和庆早有防备,缩头躲过,笑嘻嘻地说: “怎么会呢师姐!天地良心,我这是觉得乔峰确实是人中龙凤,师姐你慧眼如炬,若是……若是彼此投缘,小弟我或许可以……” “可以你个鬼!”赵宁儿羞怒交加,站起身作势欲踢, “滚蛋!老娘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个小屁孩操心!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麻烦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始说正事: “刘英我已经安排好了,先让她在皇城司挂个职,日后就负责皇城司与群英殿的日常对接。 还有,你那两个小丫头,阿朱和阿碧,我也挑好了稳妥的人,正在加紧训练,等调教得差不多了,就给你送过去伺候。” 提到阿朱阿碧,赵宁儿的语气格外郑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和庆: “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敲敲钟。 人给你可以,但你得给我记住分寸! 尤其是现在,玩玩也就罢了,绝对不许搞出什么‘人命’来! 你的婚事,非同小可,最终还得由爷爷和官家决断,明白吗? 若是任性妄为,后果你清楚!” 赵和庆一听这话,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他如今已突破宗师境,体内阴阳调和,确实再无元阳之忌, 但师姐这番话,尤其是提到阿朱,让他心头的火热一冷。 他可是心知肚明,阿朱是他那便宜老爹段正淳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他的亲妹妹! “师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宁儿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不是最好。 赶紧滚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要是敢在阴沟里翻船,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也要处理这些卷宗了,没空跟你贫嘴。” 赵和庆如蒙大赦,赶紧溜出了书房。 第166章 暗夜诡影 夜色浓稠如墨,将东京汴梁紧紧包裹。 大多数人都沉入了梦乡,但在悦来客栈三楼,一间上房内,王平却毫无睡意。 他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似熟睡,但多年的卧底生涯早已将警惕刻入了骨髓。 即便是深夜,他也会保留一分警惕。 窗纸轻响了一声,几乎难以察觉。 王平双眼骤睁,身形悄无声息地翻滚下床,背靠墙壁,目光扫向窗户。 只见一枚飞镖,精准地钉在了房间的立柱上,镖尾系着一小卷纸条。 没有立刻去取镖,王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窗外。 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他足尖轻点,飘至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入,窗外月色昏暗,屋檐巷道空无一人。 对方身手极高,且极其谨慎。 王平眉头紧锁,关上窗户,回到房内。 他并未直接用手触碰飞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包裹手掌,才小心地将飞镖拔出。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迹: “四更,城南龙王庙。”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 王平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哪一方?皇城司?不可能。 自己这颗棋子埋藏得太深,深到连皇城司内部知晓他存在的人都没几个,且已有十年未曾主动联络。 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绝不会启用他。 此刻英才营比武的关键时刻,皇城司更不可能用如此冒险的方式接触。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慕容家背后的势力,或者是……那幕后黑手! 王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十年的隐忍都将付诸东流,性命堪忧。 可若不去……万一这是接触核心秘密,揭开慕容家乃至其背后庞大网络唯一的机会呢? 剿灭这祸乱朝纲的毒瘤,不正是他忍辱负重多年的目的吗?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稍稍压制了心头那份焦灼。 此时刚过二更天。 不能睡了,也不能提前去探查。 他强迫自己坐下,调整内息,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终于,窗外响起更夫的打更声。 “三更半夜,谨守安宁——宵禁严查,违者重罚!” 王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机遇与风险并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柳叶刀,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掠出,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城南龙王庙,早已荒废多年,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破败。 庙门歪斜,上面的牌匾摇摇欲坠。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之声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扼制。 王平如鬼魅般潜行而至,隐匿在庙外一棵枯树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并无埋伏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 庙内更是昏暗,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正对着门口的龙王神像彩漆剥落,面目狰狞,在阴影中显得尤为可怖。 而在神像前,背对着庙门,站立着一个身着绿袍的身影,身形模糊。 王平心脏怦怦直跳,他缓步上前,保持着高度警惕,右手悄然按在了刀柄上。 他走到那绿袍人身后约三步之距,停下脚步,沉声道:“阁下何人?” 那绿袍人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王平眉头一皱,心中疑窦丛生,他伸出左手,试图拍向对方的肩膀试探虚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绿袍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绿袍人竟如同沙堆一般,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 化作一片淡淡的绿色尘埃,消散在空气中,原地空无一物! “什么?!”王平大惊失色,几乎以为撞见了鬼魅。 他猛地转身,全身内力瞬间提起,柳叶刀已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那个绿袍蒙面人,竟出现在了他刚才进来的庙门位置,依旧背对着他,仿佛从未移动过。 王平瞳孔收缩,心知遇到了极其诡异的高手。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柳叶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那绿袍人后心! 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他的全部功力。 然而,刀锋触及绿袍的刹那,那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了无痕迹。 “装神弄鬼!”王平厉声道,额角青筋跳动。 他环顾四周,感知提升到极致。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左侧、右侧、乃至身后,同时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绿袍蒙面人,加上庙门处的那个,一共四人,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这四个身影气息缥缈,难以锁定,如同鬼魅。 王平怒吼一声,挥刀攻向最近的一个。 刀光闪过,人影消散。 再攻向另一个,结果依旧。 这四个绿袍人如同拥有不死之身,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实体! 无论王平如何进攻,施展何种精妙刀法,都如同砍在空气中,徒劳无功。 而对方只是静静地围着他,既不反击,也不言语,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攻击更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王平已是气喘吁吁,内力消耗不小。 他停了下来,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卧底,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对方若真想取他性命,恐怕早有无数次机会。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示威,一种展示绝对力量、迫使他屈服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点,王平反而镇定下来。 他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有章法地施展自己的武学, 刀光霍霍,身法灵动,将章虚道人所传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是在应对,也是在向幕后之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四个绿袍人依旧如影随形,无法触碰分毫。 就在王平感到一丝力竭与绝望之际,一阵清晰的拍手声,从龙王神像后方传来。 “啪、啪、啪……” 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破庙中回荡。 随着掌声,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从神像后踱步而出。 他身形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气息。 “好了,退下吧。” 那四个绿袍蒙面人闻声,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黑袍人的身后, 垂手而立,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王平身上,那目光让王平感到一阵寒意。 “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可还入得你的眼?” 他轻笑道,“莫说是你一个先天初期,便是寻常宗师陷入其中,时间一长,也要被耗得力竭而亡。” 王平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收刀入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约我前来?” 黑袍人踱步上前,“你是慕容家的人吧?” 他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王平心中一凛,但面上却露出茫然与警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慕容家?” “呵……”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 “不必再掩饰了。 慕容博,也是本座的人。 他虽办事不力,远遁出京,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给本座留下了你这么一枚还算有点意思的棋子。” 王平心中巨震!慕容博竟然是此人的手下?! 那此人的身份……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慕容家背后的黑手。 这是一条大鱼!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我……我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黑袍人似乎对王平的反应十分满意,笑声在破庙中回荡, “识时务,知进退!你这性子,对本座的胃口!” 说着,他袖袍一甩,一个小巧的玉盒便飞向王平。 王平伸手接住,触手温润。 “打开看看。”黑袍人淡淡道。 王平依言打开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丹药。 “这是……大还丹?” 王平失声惊呼,双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还丹,乃是少林秘传,据说有增加功力、疗伤续命的奇效,江湖中人梦寐以求! 这颗虽然并非少林正品,但观其品相,药效定然非凡。 “此乃是皇室秘制,功效更胜寻常大还丹。” 黑袍人语气中带着傲然,“服下它,好生运化,助你突破至先天中期,绰绰有余。” 王平连忙合上玉盒,紧紧攥在手中,深吸几口气,看向黑袍人,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需要我做什么?” 黑袍人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明日对阵杨志,只许胜,不许败。 先给本座闯入四强。 之后,本座自会再联系你。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准备。” 王平不再多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龙王庙,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待王平走后,破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黑袍人站在原地,望着王平消失的方向,兜帽下传来一声嗤笑。 “棋子……总要先落下才行。”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我先落一子,皇叔啊皇叔,你又当如何应对呢? 慕容博这废物临阵脱逃,倒是让本座后续不少计划难以施展……不过,先将这颗钉子打入‘群英殿’内部,倒也不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话音落下,湘西四鬼携着他,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残破的龙王庙,在夜风中继续诉说着荒凉。 第167章 厚赏 翌日天光未亮,赵宁儿府邸内已有了动静。 院落中,乔峰早已起身,正在演练拳脚,动作看似缓慢,却带动周身气流隐隐鼓荡,龙吟之声若有若无。 另一边,林冲手持长枪,枪尖抖动,寒星点点,将一套六合枪使得泼水不进,沉稳中透着沙场煞气。 杨志则在与陈勇以拳脚对攻。 张灵玉并未练武,而是静坐于庭院一角的石凳上,五心朝天,呼吸绵长,周身似有淡淡氤氲紫气流转。 赵和庆也从房中走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与众人点头致意。 “乔大哥,好早!”赵和庆笑着打招呼。 乔峰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习惯使然,活动活动筋骨,以待今日之战。” “林兄,杨兄,陈兄,早!”赵和庆又转向其他人。 林冲抱拳回礼,杨志和陈勇也停下对练,走了过来。 张灵玉此时也缓缓睁开眼,起身打了个稽首:“诸位早。” 简单的晨练过后,便有下人前来请众人去用早食。 饭厅内,赵宁儿已然在座,她换上了一身宫装,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雍容。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馒头糕点,还有几样精致小食,虽不奢华,却十分可口。 众人落座,气氛比昨日轻松了些。 赵宁儿开口道:“今日之战,关乎重大,诸位还请尽力而为。 府中备了些清淡饮食,望合各位口味。” 乔峰拱手道:“赵姑娘费心了,如此已是极好。” 众人也纷纷道谢。 用罢早食,略作休整,一行人便出了府门,朝着宣武校场的方向而去。 众人尚未抵达宣武校场,便能感受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热烈氛围。 距离校场还有数条街,已是人声鼎沸,车马难行。 无数百姓、江湖客、文人雅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前几日的人数多了何止数倍! 显然,前几日的激烈对决,尤其是乔峰、张灵玉、慕容复等人的惊艳表现,已将这次英才营大比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人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目睹谁能闯入四强, 尤其是第一场备受瞩目乔峰和慕容复的巅峰之战。 校场之外,禁军士兵盔明甲亮,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比前几日森严了数倍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而激动的气息。 当赵和庆一行人凭借特殊身份进入校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看台之上,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边缘都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声浪如同海潮般一波波涌来,喧嚣震天。 更引人注目的是,校场东边那座高台上,此时已经铺设了明黄色的帷幔,摆放着龙椅御案。 “官家要亲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果然,辰时正刻,号角长鸣,鼓乐喧天。 一支威严浩荡的仪仗队伍,自远方缓缓行来。 前列是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礼器的銮仪卫,盔甲鲜明,步伐整齐划一; 中间是黄罗伞盖、团扇、旌旗簇拥下的天子銮驾; 后方跟着文武百官的车驾随从。 队伍两旁,是精锐的皇城司亲从官和殿前司禁军护卫。 仪仗进入校场,直接行至高台之下。 百官先行下车,按品级肃立台侧。 随后,銮驾停稳,内侍掀开帘幔,当今官家赵煦,在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的搀扶下,缓步登上高台,端坐于龙椅之上。 高台之上的赵宗兴、沈括等重臣以及各派宿老,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官家!”校场内外,众人齐声山呼,场面极其壮观。 赵煦微微抬手,声音清朗而平和: “众卿平身,诸百姓免礼。 今日我来此,乃为亲眼目睹我大宋英才之风采,诸位不必拘束。” 待众人平身落座,气氛稍稍平复后, 一名身着紫袍的内侍官员走到台前,展开一卷绢帛圣旨宣读起来。 圣旨先是褒奖了此次英才营大比的意义, 盛赞天下英杰汇聚京师,展现了大宋武运昌隆、人才辈出的盛况。 接着,便宣布了最终的赏赐细则: “……凡参赛者,皆乃国之栋梁,特赐厚赏,以彰其功!” “第一名,赐钱十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顶级功法一部!另赐皇室秘制大还丹一枚!” “第二名,赐钱八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高级功法一部!赐秘制小还丹一枚!” “第三名、第四名,各赐钱五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高级功法一部!” “第五名至第八名,各赐钱三万贯!赐高级功法抄录本一部!” “第九名至第十六名,各赐钱一万贯!赐高级功法抄录本一部!” “其余参与英才营比试之英杰,各赐钱三千贯,以资鼓励!” 这前八名的赏赐已然令人咋舌,钱财巨万不说,皇室秘藏功法更是无价之宝,尤其是那顶级功法,足以开创一个武林世家!大还丹、小还丹更是传说中的灵药! 然而,更重磅的还在后面: “凡参赛英杰,若自愿报效朝廷,均可加入新设之‘群英殿’, 授相应军职,享朝廷俸禄,依功勋擢升官爵!” “且,此次大比中,表现最为杰出之十二人,将被授予‘天罡龙棋将’之称号! 绶实职团练使,封开国男爵,食邑三百户!” “轰——!”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宣武校场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先前还有所克制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惊呼和喧哗! 高台上的重臣宿老们大多早已知晓内情,尚且能保持镇定, 但台下那些江湖豪客、普通百姓,乃至许多未能进入正赛的选手,全都惊呆了! “十……十万贯?!还有顶级功法和大还丹!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辈子的富贵!” 一个商贾打扮的人掐着自己的手指算,眼睛瞪得溜圆。 “钱还是其次!那皇室秘藏的顶级功法啊! 听说里头有前朝失传的神功绝学! 得了它,开宗立派都不在话下!”一个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 “还有爵位!开国男爵!食邑三百户! 这是直接一步登天,从江湖草莽变成朝廷勋贵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满脸羡慕, “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官家这是要下大力气网罗天下英才啊!” 有明白人看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看台角落,那些止步十六强、三十二强甚至更早被淘汰的选手们,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羡慕、嫉妒、不甘、懊悔……种种情绪交织。 “唉!早知道赏赐如此丰厚,当初拼了命也要多撑几轮啊!” 一个在初赛就被淘汰的壮汉捶胸顿足。 “谁能想到呢?以往有比武,能给点金银就不错了,这次连爵位都拿出来封赏了!”另一人叹息道。 “主要是这‘群英殿’,摆明了是要重用!早知道……唉!” 也有心高气傲者暗自咬牙:“哼,赏赐虽厚,也要有命拿才行! 接下来的比赛,怕是真要见生死了!” 而即将参与四强战的八位选手,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只是表现各异。 乔峰浓眉一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志向不在功名利禄,但朝廷如此重赏,可见对武人的重视,他心中多了几分认可。 慕容复折扇轻摇,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炙热。 钱财功法他慕容家不缺,但那“天罡龙棋将”的称号、团练使的实职、尤其是“开国男爵”的勋位,正是他梦寐以求能够复辟大燕的宝贵阶梯和掩护!必须拿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扇骨。 张灵玉神色恬淡,似乎对外物赏赐并不挂心,但“皇室秘藏顶级功法”几个字,还是让他道心微动,思忖着能否与龙虎山道法相互印证。 玄魁双掌合十,低诵佛号,面色无喜无悲。 少林绝技已足够他研修一生,爵位钱财更是身外之物,但加入“群英殿”护持正法、济世安民,倒是与佛门慈悲之旨相合。 赵和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这一切本就是他推动爷爷和官家定下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吸引和绑定人才。 他看向身旁的杨志、林冲等人,他们都面露激动之色,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恩赏所激励。 岭南宋青云和章虚道人门下的王平,也是眼神炽热。 高台之上,赵煦端坐龙椅,俯瞰着下方因赏赐而沸腾的人群,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侧首对身旁的赵宗兴低声道:“皇叔祖,此议甚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亦可见我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赵宗兴躬身道:“官家圣明。天下英才入吾彀中,大宋武运可期。” 第168章 乔峰VS慕容复 待场中的喧哗声稍稍平息,皇城司官员再次上前,运足内力高声道: “赏赐已明,望诸位英杰奋力拼搏,不负皇恩! 接下来,四强战第一场——开始!” “第一场,丐帮乔峰,对阵,姑苏慕容复!” “请两位选手登台!”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和呐喊声! “乔峰!乔峰!!” “慕容公子!慕容公子!!” 支持者的声浪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气氛瞬间被点燃至高潮! 乔峰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赵和庆等人点了点头,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地走向擂台。 他步伐沉稳,气势雄浑,虽未运功,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之气。 另一侧,慕容复整理了一下衣袍,手中折扇“唰”地合拢,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步履从容,风度翩翩地走向擂台。 他的支持者多为仰慕其风采的年轻人和江南人士,呼声同样不弱。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擂台,相隔十丈站定。 一位是北地豪杰,降龙掌力刚猛无俦; 一位是江南俊彦,斗转星移妙绝江湖。 高台之上,百官和宿老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比赛的胜负。 “乔峰勇猛刚烈,内力深厚,降龙十八掌更是厉害,胜算当更大些。” “不然,慕容复家学渊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神鬼莫测,最擅以柔克刚,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听闻慕容公子还精通百家武学,临敌机变百出,乔峰若一味猛攻,恐会吃亏。” 赵宗兴微微倾身,向官家赵煦低声介绍道: “官家,那身材魁梧、气势沉凝者,便是丐帮乔峰。 此人虽出身草莽,但侠肝义胆,武功已臻化境。 另一人便是姑苏慕容复,其家传武学‘斗转星移’精妙异常,也不可小觑。” 赵煦看着台下两人,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哦!!那就是慕容复!? 不知皇叔祖和庆弟安排的如何了?” 赵宗兴笑道:“官家放心!早已安排妥当!! 今日之后便要拿下慕容复!! 我倒要看看慕容博那个老狐狸还要不要这个独子?!” 赵煦点头不语。 擂台上,裁判玄青峰简单重申规则后,退至边缘,高声道: “比试开始!!!” “开始”二字余音未落,宣武校场无数道目光已死死锁定了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 慕容复深知先机的重要性,更因为内心那份不愿承认的差距感而急于证明自己。 他率先发动,身形如烟雨般缥缈而动,手中折扇合拢为尺, 点、戳、刺、划,招式精妙繁复,赫然是慕容家绝学之一“参合指”的化用,劲风凌厉,直取乔峰胸前大穴。 他一出手便是家传绝学,意图抢占上风,打乱乔峰节奏。 然而,面对这迅疾诡的攻势,乔峰却是不闪不避。 他只是沉腰立马,右拳自腰间猛然轰出,动作古朴刚健,毫无花哨,正是“太祖长拳”中的一招“冲阵斩将”! “嘭!!!” 拳风与扇影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复只觉一股大力沿着扇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半步。 而乔峰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又是太祖长拳!” “乔峰从参赛到现在,真的就只用这一套拳法啊!”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招式精妙,竟被这最普通的拳法逼退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慕容复脸上那优雅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他低喝一声,身形再变,施展出另一种身法绕至乔峰侧翼,掌影翻飞,带着阴柔寒气,竟是一招“玄冥神掌”功夫,显然是想以奇诡克制刚猛。 乔峰虎目精光一闪,但手上依旧不变。 他左臂一格,使出一招“铁门闩”,稳稳架住掌影,右拳顺势直捣中宫,又是太祖长拳中的“黑虎掏心”。 拳势雄浑,力贯千钧,逼得慕容复不得不回掌防御,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慕容复的个人武学展示,却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他招式层出不穷,变幻莫测,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惊叹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博学。 可无论他如何变化,乔峰始终以不变应万变。 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直拳、摆拳、勾拳、撑掌、架挡……最简单的招式,却蕴含着最深刻武理。 他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步伐沉稳如山,气息悠长似海。 看似被动防守,实则牢牢掌控着战局的节奏和距离。 慕容复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席卷擂台,却始终无法撼动乔峰。 乔峰甚至有意放慢节奏,偶尔卖个破绽,引诱慕容复使出更多压箱底的功夫。 “这……这差距似乎有点太大了吧!?” “慕容公子招式如此精妙,怎么感觉完全打不动乔峰!?” “你看乔峰,气定神闲,仿佛还没用力呢!!!” “这不是比武吧!!?乔峰在给慕容公子喂招?” 台下明眼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开始变了味道。 从一开始对慕容复博学多才的惊叹,逐渐变成了对双方实力差距的直观感受。 一些原本支持慕容复的人,也开始沉默下来。 这种议论,如同针尖般刺穿着慕容复的自尊。 他脸色渐渐涨红,呼吸变得粗重,出招虽然依旧凌厉,却失了最初的章法,多了几分急躁。 他无法接受!自己与乔峰齐名,年龄相仿,为何差距会如此巨大!? 对方甚至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就让自己束手无策! 这种赤裸裸的碾压,比直接击败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乔峰!你看不起我吗?!为何不用降龙十八掌!” 慕容复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交锋被震退后,嘶声喝道,风度尽失。 乔峰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慕容公子武功博杂,精妙非凡, 乔某这套长拳,若能接下,再谈其他不迟。”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慕容复双眼泛起血丝,理智的弦几乎崩断。 他狂吼一声,不再顾忌内力消耗,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 身形化作数道残影,掌、指、腿、肘,各种杀招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向乔峰,状若疯魔!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逼乔峰出真本事! 哪怕只是逼出一掌降龙十八掌,也能证明自己并非不堪一击!!! 看台人群中,一个抱着木匣叫卖干果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肤色蜡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慕容复情绪失控嘶吼时,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易容改装、去而复返的慕容博! 他怎么可能真正放得下自己唯一的儿子,复兴大燕的希望? 汴京城确实是龙潭虎穴,但正所谓灯下黑,他料定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远遁千里,绝不会想到他敢冒风险重回这天子脚下。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混在人群之中,只想亲眼看着儿子比武。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急如焚! “复儿……痴儿啊!!!”慕容博在心中暗叹。 他看得出,乔峰根本未尽全力,分明是在戏耍!! 而自己的儿子,却因为这点挫折就心态失衡,乃至魔怔狂攻,这岂是成大事者应有的心性? “也怪我……怪我当年假死脱身,未能在他身边悉心教导,才让他成了这般模样!” 慕容博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随即,这股愧疚便转化为了对四大家臣的埋怨,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 我将复儿托付给你们,你们便是如此辅佐的?!! 只知阿谀奉承,哄他开心,却未能磨砺他的心志,教他隐忍之道! 待我大燕光复之日,定要好好清算!!!” 他紧张地注视着擂台,手掌在袖中暗暗握紧。 虽然心急,但他尚存一丝理智。 他知道,在这众目睽睽的擂台上,尤其宋帝亲临,宋廷绝不可能让慕容复出现生命危险,否则朝廷颜面尽失。 乔峰看似粗豪,实则分寸拿捏极准,目前看来并无杀意。 “再看看……再看看……或许复儿能借此机会,打破心魔……” 慕容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潜伏观察, 但全身肌肉都已绷紧,一旦儿子真有性命之虞,哪怕暴露身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擂台之上,慕容复的狂攻愈发凌乱,内力消耗巨大,额头已见汗珠,呼吸紊乱。 而乔峰,依旧稳如泰山,太祖长拳使得圆转如意,将对方所有攻势一一化解。 他如同浩瀚大海,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场看似一边倒的对决,暗地里,却牵动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波澜。 乔峰在钓鱼,慕容复在挣扎,而慕容博,则在阴影中观察。 第169章 金光咒VS金刚不坏神功 擂台之上,局势已完全在乔峰掌控之中。 慕容复的狂攻如同困兽之斗,招式虽仍凌厉,却已失了章法,破绽频出。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如牛,额上青筋暴起,原本俊雅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风度荡然无存。 体内真气因过度催谷而开始紊乱。 乔峰心中暗叹一声。 他本意是想通过施压,逼出慕容复更多的底牌,甚至希望能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引诱出来。 然而,慕容复的心性比他预想的更为脆弱,竟如此轻易就心态失衡,陷入魔怔。 而那个老奸巨猾的幕后之人,更是沉得住气,任凭慕容复在台上受辱,也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看来,这老狐狸是打定主意不会现身了。” 乔峰虎目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 他知道,再拖下去也无意义,慕容复已近极限,若再逼迫,恐怕会伤及其根基,甚至走火入魔,那便违背了比武的初衷,也非侠义所为。 想到此处,乔峰眼神一凝,决定结束这场早已失去悬念的战斗。 恰在此时,慕容复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又是一招凌厉的“参合指”直刺乔峰咽喉,却因内力不济,步伐虚浮,胸前空门大露。 “机会!”乔峰心中一动,却并未施展杀招。 他身形微侧,避开指风,右拳依旧是那招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猛虎推山”! 但这一拳,与之前力道已截然不同! 拳出如炮,劲风呼啸,一股磅礴刚猛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虽未尽全力,却已是慕容复无法承受之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拳劲结结实实地印在慕容复的胸膛之上。 慕容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骨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钻心。 他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落地之后,慕容复又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伤势爆发,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议论! “赢了!乔峰赢了!” “果然还是乔峰厉害!” “只用太祖长拳就击败了慕容公子!太强了!” “慕容复这也败得太难看了,心态完全崩了。” 高台之上,赵煦微微颔首,对赵宗兴道: “乔峰果然勇武,收放自如,确是良将之才。” 赵宗兴躬身称是,目光却不停地扫向看台。 而此刻,在人群中那个卖干果的“中年男子”——慕容博, 在儿子被击飞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和愤怒。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没有丝毫异动。 他看得分明,乔峰那一掌留了情,儿子只是昏厥,并无性命之忧。 此刻若暴露,非但救不了儿子,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复儿……暂且委屈你了……” 慕容博在心中默念,移开目光,继续伪装成一个普通小贩,随着人群一起惊呼。 擂台边,赵和庆看着慕容复被击飞,又扫视了一眼人群,毫无动静, 他猜到慕容博这个货肯定想玩灯下黑,可是并不知道他在哪!!! 心中暗骂一声:“好个老狐狸!真是能忍!儿子被打成这样都能稳坐钓鱼台!” 不过,他对此也早有预案。 慕容复此人,本身就是一条大鱼。 赵和庆朝侧方使了个眼色。 立刻,一队医官迅速越众而出。 这队人马训练有素地来到昏迷的慕容复身边,两人迅速检查其伤势,然后取出一个特制的担架,将慕容复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在旁人看来,这是朝廷派出的医官救治慕容复。 实际上,这队人马真正的身份是皇城司的精干力量。 他们明面上是“带下去治疗”,实则在慕容复被抬离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暗中出手,以独特手法封住了慕容复的重要穴道,禁锢他的内力。 等待慕容复的,是天牢! 赵和庆看着慕容复被迅速抬走,眼神冷冽。 钓不到老狐狸,先拿下小狐狸,也是不小的收获。 第一场对决余波未平,宣武校场的热浪尚未完全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又立刻被吸引到了擂台之上。 因为接下来,将是另一场极具看点的龙争虎斗——龙虎山天师府高功张灵玉,对阵少林寺灵门禅师关门弟子玄魁! 这不仅是两位顶尖年轻高手的较量,更是绵延千年的佛道之争,在今日擂台上的一个缩影! 两人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张灵玉一身素雅道袍,容颜俊美,气质清冷出尘,宛如谪仙临凡。 玄魁则是一袭灰色僧衣,身形魁梧却不显笨拙,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如古井,自有宝相庄严之感。 彼此行礼,并无多言。 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无论是出于个人胜负心,还是背后所代表的理念,这一战,谁都输不起。 玄清峰老爷子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灵玉双眸之中紫电一闪,手掐道诀,诵出龙虎山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言响起,只见他周身毛孔金色毫光绽放,一层犹如实质的金色光晕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这金光并非虚幻,而是由精纯至极的金属性内力高度压缩而成,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甲道袍! 与此同时,玄魁亦是不敢怠慢。 他低眉垂目,双掌合十于胸前,口中默诵佛号。 一股纯阳内力自丹田升起,循着特定经脉奔腾流转。 他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尤其是面部、脖颈、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雕像,一股金刚怒目、降妖伏魔的刚猛气势冲天而起! 一者金光璀璨,道韵天成; 一者古铜深沉,佛光内蕴。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在万众瞩目下,这两道身影,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咚!!!”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张灵玉覆盖着金光的拳头,与玄魁那泛着古铜色泽的手掌硬撼在了一起! 金色与古铜色的气劲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一圈清晰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好!!!” “硬碰硬!!太刺激了!!” “金光咒对金刚不坏神功! 这才是男人之间的战斗!”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种纯粹力量与防御的极致碰撞,远比精巧繁复的招式对拼更令人热血沸腾! 一击之后,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 “铛!” “铛!” “铛!” “嘭!” “轰!” 擂台之上,顿时化作打铁铺一般! 金色与古铜色的身影如同两道旋风,疯狂地撞击在一起! 拳、掌、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 张灵玉金光护体,力量暴增,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巨力,金光闪耀间,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 玄魁金刚不坏,防御无敌,任凭金光拳掌加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他稳扎稳打,少林绝技般若掌、金刚掌信手拈来,掌风雄浑,力道万钧,如同佛门金刚力士,不动如山,反击似雷霆! 两人都是以硬碰硬,以强击强! 招式反而化繁为简,回归到了武学最本源的力量、速度与抗击打能力的比拼! “太强了!这简直是两尊人形凶兽在搏斗!” “灵玉道长的金光咒果然名不虚传,这防御力,恐怕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神功更是离谱!你看硬接灵玉道长那么多重击,居然毫发无伤!”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对决啊!” 台下议论纷纷,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每一次碰撞而剧烈跳动。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等高手所在区域,众人也是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观战。 乔峰虎目放光,忍不住赞叹: “好!灵玉道长金光凝实,内力精纯; 玄魁大师根基扎实,佛力深厚! 如此硬撼,最是考验功底!” 林冲亦是点头:“林某自问枪法尚可,但若论这护体硬功,与此二位相比,相差甚远。金刚不坏,名不虚传!” 杨志握紧了刀柄,眼中充满战意:“若能与此等高手痛快一战,方不负此生!” 赵和庆虽未言语,但心中亦是震动。 张灵玉和玄魁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这金光咒与金刚不坏神功,不愧是佛道两家的护法神功,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擂台上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双方似乎都打出了真火,不再局限于原地对攻,而是将身法也融入其中。 张灵玉金光一闪,身形骤然加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围绕玄魁疾走,拳脚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轰向玄魁周身要害! 他在金光咒的强大防御基础上,开始提升速度,寻求以快打慢! 玄魁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以不变应万变。 他双足仿佛扎根擂台,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到极致,古铜色光泽越发深邃。 他或掌或拳,或挡或卸,将张灵玉的猛烈攻势一一接下, 偶尔反击一掌,便逼得张灵玉不得不回防,劲风四溢,声势惊人。 “阿弥陀佛!”玄魁忽然一声低喝,声如洪钟,震人心神。 他瞅准张灵玉一个换气的间隙,左掌划弧,右掌猛然推出!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掌”! 掌风凝实如铜柱,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念,直袭张灵玉胸口! 张灵玉瞳孔微缩,感受到这一掌的威胁。 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周身金光瞬间大盛! 右拳紧握,金光极度压缩于拳锋之上,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金刚伏魔!” “金光破邪!” 佛道真言,同时响起!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擂台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连擂台边缘的绳索都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道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同时倒飞而出! 张灵玉落地,踉跄后退七八步,周身金光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脸色微微发白。 玄魁同样不好受,倒飞数丈,重重落地,又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他胸口起伏,气息也出现了紊乱。 两人相隔十丈站定,紧紧盯着对方,眼中充满了强烈的斗志。 这一记硬撼,竟是平分秋色!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和掌声! 这场金光对金刚的极致对决,已然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佛道之争,孰强孰弱? 看来,一时难分高下,唯有继续战过! 第170章 少林玄魁,胜! 擂台之上,短暂的停滞之后,是更猛烈风暴。 张灵玉与玄魁相隔数丈对视,彼此都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先前金光咒与金刚不坏神功的碰撞,让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最深切的认知。 继续这般硬撼下去,恐怕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内力耗尽的结果,这绝非二人所愿。 佛道之争,固然要争,但更要赢得漂亮,赢得让对方心服口服!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双手道诀一变,周身金光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进体内。 “咦?金光散了?” “灵玉道长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认输了?!” “不可能!你看他的气势,反而更强了!” “天呐!莫非……莫非是要用昨天那个?!” 台下观众一阵惊呼骚动,有些人不明所以。 但一些见过昨日比赛之人,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期待神色。 高台之上,赵宗兴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赵煦也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这位道长,似乎还有更强的手段?”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张灵玉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噼里啪啦——” 一阵清晰的爆鸣声,自他体内响起! 只见他裸露的皮肤表面,乃至道袍之下,开始跳跃起一道道细密的白炽电蛇! 这电光是由精纯的内力外显而成! 初始只是零星闪烁,转眼之间便连成一片,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耀眼的白炽雷光之中! 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都沾染上了雷芒,根根竖起! 他的双眼之中,紫电光芒大盛,锐利得刺人眼目! “五雷正法!是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真的是雷法!厉害啊!” 全场沸腾了! 张灵玉此刻施展的雷法,是将体内修炼的雷属性真气催发到极致, 刺激周身经脉穴窍,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速度、力量与反应! 这是内炼五雷的绝技——雷铠附体! 对面的玄魁,在张灵玉散去金光、雷光涌现的刹那,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昨日他已经见过张灵玉的雷法,今日面对之下仍然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雷光之中,蕴含着足以穿透他金刚防御的恐怖力量! “阿弥陀佛!” 玄魁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宣一声佛号,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他周身古铜色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再次暴涨, 肌肤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真的化作了铜人,流转着坚不可摧的宝光。 他双足不丁不八站立,双手缓缓拉开架势,一股罗汉临凡的气势油然而生! “是少林罗汉堂的绝技,十八罗汉神打!”一个有识货的宿老惊呼出声。 这十八罗汉神打又称罗汉十八手,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 刚猛凌厉,最重根基,与金刚不坏神功相辅相成, 能将防御与攻击完美结合,乃是少林近身搏杀的无上绝艺! “嗤啦——!” 空气仿佛被撕裂!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灵玉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玄魁的左侧! 速度快到超出了许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包裹着雷光的拳头,直轰玄魁肋下! 玄魁虽惊不乱,罗汉十八手施展开来! 他左臂如铜棍般横扫格挡,正是“罗汉担山”式! “轰!!” 雷拳与铜臂交击,爆发出比之前金光对撞时更加刺耳的巨响! 雷光炸裂,电蛇四溅! 玄魁身形剧震,只觉一股诡异劲力透体而来, 让他金刚不坏体凝聚的古铜光泽都荡漾起涟漪,格挡的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不中,雷光再闪! 张灵玉借助雷法刺激带来的超绝速度,围绕着玄魁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前、后、左、右、上、下……他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袭来! 拳、掌、指、腿、肘……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雷光如同灵蛇般疯狂闪烁游走,将中央那尊古铜色的罗汉身影彻底淹没! 雷鸣声、气爆声、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灵玉道长的动作!” “玄魁大师完全被压制了!只能被动防守!” “雷法竟如此可怕啊!这速度,这力量,简直非人!” 观众看得目眩神驰,惊呼连连。 在雷法加持下的张灵玉,展现出的战斗力与之前使用金光咒时判若两人! 玄魁此刻将罗汉十八手和金刚不坏体催动到了极致! 他仿佛真的化作了寺庙中的怒目罗汉,或挡、或架、或卸、或震! “罗汉降龙”、“罗汉伏虎”、“罗汉推山”、“罗汉拜佛”……一招一式,古朴大气,沉稳如山! 任凭雷光如何肆虐狂攻,他始终坚守方寸之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雷光每一次轰击在他的身上,都会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焦黑印记, 但玄魁和尚的防御未被真正攻破! 赵和庆、乔峰等人面色更加凝重。 乔峰沉声道:“灵玉道长的雷法,赋予了他超凡的速度与爆发,攻势如疾风骤雨,凌厉无匹。 但玄魁大师的防御,更是堪称绝对! 金刚不坏神功配合罗汉神打,已臻至‘不动如山’的化境!” 林冲叹道:“玄魁大师的根基太扎实了!这完全是在用深厚的底蕴,硬抗灵玉道长的爆发!” 杨志握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若是我面对灵玉道长这般攻势,恐怕早已落败。 玄魁大师竟能全然挡下……” 赵和庆心中暗忖:张灵玉的雷法虽强,但对内力的消耗必然极其巨大,乃是爆发型的手段。 而玄魁的金刚不坏神功则侧重于持久和防御。 这场对决,已然变成了“矛”“盾”之争,看究竟是矛先刺穿盾,还是盾先耗尽了矛的力量! 果然,正如赵和庆所料,随着时间的推移,擂台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张灵玉的攻势依旧狂暴,雷光闪烁不定, 但细心之人可以发现,他身影闪烁的频率似乎慢了一丝,雷光也不如最初那般炽亮耀眼。 连续维持超高强度的雷法爆发,对他内力的消耗是惊人的! 他的额头已然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雷法增幅的速度和力量虽强,但他本身的肉身强度,终究与常年苦修金刚不坏神功、打磨肉体的玄魁有本质的差距。 这种差距,在持久战中开始逐渐显现。 反观玄魁,虽然依旧处于守势,古铜色的身躯上布满了拳印,但他的气息却依旧悠长,眼神沉稳如初。 金刚不坏神功的强大之处,不仅在于防御,更在于那近乎变态的耐力与恢复力! 他就像一块真正的顽铁,在雷霆的锻打下,反而越发凝练! “灵玉道长……速度慢下来了?” “内力消耗太大了吧?雷法虽强,但不能持久啊!” “玄魁大师真是能扛!这样挨揍都没事!” 观众的议论声也反映了场上的变化。 张灵玉心中亦是焦急,他深知自己不能再拖下去。 他清啸一声,将剩余内力疯狂注入雷法, 速度再次飙升到一个极致,化作一道几乎连成线的雷光, 双拳齐出,使出了一招“闪电奔雷拳”,拳影如雷暴倾泻,直取玄魁周身要害! (闪电奔雷拳取自雷电法王大师兄) “来的好!”玄魁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时刻! 他不再一味防守,罗汉十八手骤然一变,化守为攻! “罗汉撞钟”、“罗汉劈山”,双掌连环拍出,掌风雄浑,硬撼雷暴拳影!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雷光与古铜色光芒疯狂碰撞! 最终,两道身影同时向后抛飞,摔落在擂台两端! 雷光彻底消散,张灵玉瘫倒在地, 道袍破损,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显然已是内力耗尽,虚脱无力。 玄魁同样倒地,古铜色的身躯上伤痕累累,焦黑处处,僧衣更是破烂不堪。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挣扎着,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擂台上,一个无力倒地,一个艰难站立。 玄清峰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两人的状态后,运足内力,高声宣布: “四强战第二场,少林寺玄魁,胜!” “赢了!玄魁大师赢了!” “太不容易了!完全是靠意志和体魄硬扛下来的!” “灵玉道长虽败犹荣!雷法之威,惊天动地!” “佛道之争,今日看来,是少林略胜一筹啊!” 高台上,赵煦微微颔首:“金刚不坏,名不虚传。这张灵玉亦是了得。” 赵宗兴等人亦是纷纷赞叹。 赵和庆等人连忙上前,搀扶起虚脱的张灵玉,喂他服下丹药。 玄机也赶忙上台照料玄魁。 张灵玉看着不远处被玄机扶住的玄魁,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 “大师金刚不坏,贫道……佩服。” 玄魁亦是双手合十,勉力行了一礼,声音沙哑道: “道兄雷法通玄,贫僧……受益良多。” 这一战,没有失败者。 第171章 赵和庆VS宋青云 张灵玉与玄魁的大战余韵未消,校场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禁军代表赵四,对阵岭南宋家宋青云。 高台之上,官家赵煦的目光落在台下那名气质沉稳的青年身上,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皇叔祖,这岭南宋家,我略有耳闻,似乎盘踞岭南已久,此次派子弟前来,意欲何为?” 赵宗兴微微躬身道:“官家明鉴。 这岭南宋家,确是源远流长。 据考,其家族在前隋未建立之际便已扎根岭南,世代以刀法闻名。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唐初那位传奇人物,‘少帅’寇仲, 在与其家族女子宋玉致成婚后,曾于宋家山城盘桓日久, 据说留下了自身武道精髓,其中便包括其威震天下的‘井中月’与刀术。 这使得宋家刀法在刚猛凌厉之外,更添了几分诡奇与灵性,底蕴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朝太祖皇帝在位时,曾赐丹书铁券,有意招抚收编宋家,以稳固南方。 可惜……后来太祖醉心研修《长生诀》奥秘,不幸……龙御归天,此事便耽搁下来。 百余年来,宋家一直盘踞广南,势力根深蒂固,对朝廷政令往往是阳奉阴违。 此次宋家嫡系子弟宋青云千里北上,参与英才营, 无论其本意是试探朝廷虚实,还是宋家内部出现了与中枢缓和关系的信号, 于我朝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或可借此接触,恩威并施,尝试将其纳入掌中。” 赵煦闻言,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这宋青云,倒不单单是个武夫那么简单。 且看庆弟如何应对吧。” 擂台之上,赵和庆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他并未携带任何兵刃,只是空着双手,缓步上台。 这份姿态,自然源于他已然踏入宗师之境的绝对自信。 在他感知中,对面的宋青云气息虽凝练,刀意锋锐,但终究未脱先天初期的范畴,与他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宋青云,则是一脸凝重。 他身穿锦缎劲装,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古的弯刀。 那刀身弧度完美,犹如一轮新月,刀光清冷如秋水, 正是宋家镇族之宝,相传寇仲留下来神兵——井中月! 此刻,刀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隐隐有微弱的黄色光晕流转,散发着一股灵性而危险的气息。 “宋兄,请。”赵和庆随意地抱了抱拳,示意对方可以先进攻。 宋青云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知眼前这位“赵四”能闯入八强,绝非凡俗,之前观其战斗方式,其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家族荣誉、自身使命尽数融入手中之刀。 “赵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宋青云身形一动,脚踏玄奥步法,绕着赵和庆游走起来, 手中井中月划出一道道弧光,刀势绵密,却引而不发。 这正是井中八法——“不攻”! 意在惑敌、扰敌,寻找对方气息与防守的间隙,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 赵和庆眉头微挑,心中略感讶异。 这宋青云的招式,与他常见的抢攻猛打截然不同,充满了兵法谋略的意味,沉稳老辣,果然有名门之风。 他依旧负手而立,以静制动,仔细感知着对方刀势的变化。 骤然间,游走的宋青云眼中精光一闪,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中宫, 井中月化作一道惊鸿,刀光并非直劈,而是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直取赵和庆肋下空门! 正是井中八法之“击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好!”赵和庆心中暗赞一声,这变招之迅捷、角度之诡异,确实精妙! 他不敢再托大,身形微侧,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点向刀身侧面。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赵和庆宗师级的武道理解,旨在以巧破力,点偏刀势。 然而,即将触及刀身的刹那,宋青云手腕一抖,刀光骤然爆散,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刀影,如同军阵诈败,诱敌深入! “兵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赵和庆一指落空,心中警惕再升。 他变指为掌,掌风横扫,欲以力破巧,荡开这些烦人的刀影。 但宋青云的刀法再变,刀影一合,刀势陡然变得沉重无比,如同千军万马稳住阵脚, “战定”!牢牢黏住赵和庆的掌风,竟是要与他硬拼一记! “铛!” 肉掌与井中月刀锋相交,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赵和庆身形微微一晃,而宋青云则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眼中战意更盛! “这个宋青云好厉害的刀法!!!” “那弯刀有古怪!你看那黄光!!!” 假扮成货郎的慕容博看着台上的战况瞳孔一缩,心中暗道: ‘这个赵四很不对劲! 那一晚他就有先天巅峰的修为,今日观他气度,难道他踏出了那一步? 难道是那个孩子?!! 不对!!不对!!年龄不对?! 这个赵四一定不简单!!’ 高台上,赵煦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刀法,颇合兵法要旨,诡奇正相合,不错。” 赵宗兴点头:“寇仲不愧是一代豪杰,其刀法已近乎道。 这宋青云虽年纪轻轻,已得其中三味,宋家未来可期。” 赵和庆此刻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之心。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小觑了这些隐世家族的底蕴。 正如他所想,这天龙世界远非原着小说聚焦的那一小片江湖,四海之内,不知隐藏着多少奇人异士、古老传承。 这宋家刀法,其精妙程度,已然超越了寻常江湖门派的范畴,带有一种战略层面的智慧。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能尽信原着啊……” 赵和庆心中感慨,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他决定好好领教一下这宋家的刀法。 宋青云得势不让,刀法再变。 时而如“用谋”,刀势缜密,环环相扣,仿佛设下层层圈套; 时而如“棋奕”,每一步都抢占先机,逼迫赵和庆不得不跟随他的节奏; 时而又如“方圆”,攻守兼备,刀光划出完美的圆形或方形气劲,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最令人叫绝的是“速战”一式,一旦施展,宋青云的身法速度陡然激增, 井中月化作一片黄色光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发动连绵不绝的猛攻! 赵和庆空手对敌,将自身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也没有发挥宗师实力,只是将自己的修为控制在和宋青云同一水准。 他或掌或指,或拳或腿,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宗师境界对武学的理解。 他更多地是在运用技巧,见招拆招,体会着井中八法的精髓所在。 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黄色的刀光如龙蛇起陆,变幻莫测,将赵和庆笼罩其中。 而赵和庆却如闲庭信步,在凌厉的刀光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仿佛早已看透了对方的所有变化。 这场面,看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宋青云将井中八法反复施展,已是额头见汗,内力消耗巨大。 他心中骇然,自己已尽全力,甚至超常发挥,却难以碰到对方,这人简直深不可测! 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唯有孤注一掷,使出最强一击! 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紧握井中月,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嗡——! 井中月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刀身黄光大盛,仿佛一轮真正的明月被他握在手中! 一股一往无前的刀意冲天而起! 这是他融合井中八法和宋家的天刀,凝聚自身全部信念的一刀! 虽无名号,却已是他的巅峰! “赵兄!接我最后一刀!” 宋青云暴喝一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黄色惊虹,直劈赵和庆! 这一刀,摒弃了所有变化,只剩下最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意志! 面对这凝聚了宋青云全部精气神的一刀,赵和庆眼中终于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开始在他指尖凝聚。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似乎微微扭曲。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道劈来的黄色惊虹,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四溢的气浪。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那道威势无匹的黄色刀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紧接着,刀虹之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最终轰然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宋青云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手中的井中月也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兀自嗡鸣不止。 他落地之后,又踉跄退出七八步,没有倒下,但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再无再战之力。 而赵和庆,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指所震撼。 玄青峰高声宣布:“第三场,禁军赵四,胜!” 赵和庆走到宋青云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渡过去一道真气,助他稳定伤势,淡淡道: “宋家刀法,名不虚传。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 宋青云心中五味杂陈,有挫败,有震撼,也有一丝感激。 他挣扎着抱拳,声音沙哑:“多谢赵兄手下留情。” 赵和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柄插入地面的井中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岭南宋家……这盘踞广南的庞然大物,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pS:广南是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的统称,广南西路就是广西,广南东路就是广东。 第172章 杨志VS王平 随着赵和庆轻取宋青云,轻松晋级四强,校场内的气氛稍显平复, 但紧接着又被最后一场四强争夺战点燃。 这关乎最后一个四强席位,也关乎那令人眼热的丰厚赏赐。 禁军杨志,对阵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杨志神色郑重,眼神锐利如鹰。 四强与八强的奖励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这不仅关乎个人荣耀,更关乎家族振兴与未来在“群英殿”中的地位。 此次,他并未使用惯用的刀,而是紧握一杆丈二长枪! 枪杆黝黑,枪尖雪亮,寒芒点点。 沙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他将杨家枪法的威势寄托于这杆长枪之上,誓要拼尽全力,拿下这关键一局。 王平此刻也已赶到校场,登上了擂台。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点复杂。 昨夜得到那神秘黑袍人所赠的“秘制大还丹”,他回到客栈便立即服用运功消化, 那丹药药力极为霸道雄浑,冲击经脉,拓展丹田,直至天光大亮才勉强稳固住境界,成功突破至先天中期! 也因此,他错过了今日前两场乔峰对慕容复、张灵玉对玄魁的精彩对决,直到赵和庆与宋青云之战临近尾声时才匆匆赶到。 他看着对面手持长枪、气势沉凝的杨志,心中明了对方的打算。 长枪利于远攻,控制范围大,确实能极大发挥杨家枪法的优势。 但他如今修为已至先天中期,比杨志高出一个境界,内力更为雄厚,反应速度也更快。 他擅使柳叶刀,刀法“幽影绝魂刀”走的是诡谲迅疾、贴身短打的路线,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 修为的差距,让他心中有底。 不过,杨志乃忠良之后,天波府杨家满门忠烈,他王平虽身负卧底重任,却也不愿为了晋级而伤到这等忠良之后,只求胜出即可。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杨志长枪斜指地面,枪缨无风自动。 王平双手自然下垂,柳叶刀并未出鞘。 气氛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是最后一个四强名额的争夺,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两人,等待着这一战的开始。 人群中,易容成卖干果小贩的慕容博,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王平身上,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王平……前几日刚突破先天,怎么这才一天不见,竟已突破至先天中期? 像是服用了什么大补之物……难道是章虚老道给了他什么灵丹妙药? 不对,章虚若有这等丹药,早就自己用了。” 慕容博心思电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昨日离开汴京,今日方回,并未通知任何人。 难道……是那位王爷趁我不在暗中接触了王平,许以重利,甚至赐下丹药,想要绕过我直接掌控这颗棋子?” 想到这种可能,慕容博心中升起一丝阴霾。 若真如此,说明那位王爷对他并非完全信任,或者已经开始布局后手,这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看来,需要尽快弄清楚王平身上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东面高台之上。 赵煦看完了赵和庆与宋青云的对决,对于自家“弟弟”的胜出并未感到意外,对台上杨志这位“忠良之后”也只是随意夸赞了两句,兴趣不大。 反倒是落败的宋青云,引起了他的兴趣。 岭南宋家,盘踞岭南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这一切都让年轻的皇帝心生招揽之意。 “皇叔祖,”赵煦侧首对赵宗兴道,“派人将那个宋家的宋青云带过来,我要见见他。” “老臣遵旨。”赵宗兴躬身应道,随即对身旁一名皇城司官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官员领命,迅速下了高台,穿过人群,来到了正在场边运功疗伤的宋青云处。 宋青云旁边,还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眉眼间与宋青云有几分相似,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周围,仿佛任何人靠近她都会扑上去咬一口。 看到皇城司官员过来,宋青云忍着伤势,挣扎着要起身。 那红衣姑娘立刻警惕地挡在宋青云身前,娇叱道: “喂!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哥哥受伤了,需要休息!” 那皇城司官员面色不变,拱手道: “宋公子,官家请宋公子台上一见。” 说着,指了指东面那明黄帷幔飘扬的高台。 宋青云一听是官家有请,心中一惊,连忙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袖: “青丝,不得无礼!” 随即对那官员抱拳道:“官人见谅,舍妹年幼无知。青云伤势无碍,这便随大人前去。” 宋青丝被哥哥拉住,不满地跺了跺脚: “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见什么官啊!让他们等着!” 宋青云无奈地低喝道: “青丝!慎言!那是官家相召!” 他语气严肃,宋青丝这才撇撇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情愿。 兄妹二人跟着皇城司官员,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高台。 来到御前,宋青云忍着伤痛,便要行礼。 赵煦摆了摆手,温和道:“宋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 梁从政 赐座!!!”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搬来凳子,宋青云谢恩后,便就着凳子坐下,姿态恭敬。 宋青丝也有样学样地行了个礼,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大宋皇帝。 赵煦道:“宋公子伤势如何?” 宋青云回道:“启禀官家!已无大碍!” 赵煦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广南到汴京三千里路,宋公子一路行来可还适应? 我听闻宋家祖宅所在的苍梧(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终年烟雨蒙蒙,与北地风光大不相同。” 宋青云眸光微暖道:“苍梧常泛桃花汛。比起汴京的恢弘气象,广南山水确实更显清幽野趣。 赵煦将茶盏放在几案上道:“哦?那宋家在广南数百年,又世代统领七十二峒苗民——你以为,是苍梧的烟雨难测,还是汴京的风云更难应对?” 宋青云恭敬回道:“宋家不敢忘太祖赐丹书铁券之恩。 百多年为大宋守着那烟瘴之地!不曾有丝毫懈怠! 只是近年来疠瘴频发,盐井日渐枯竭,还要弹压海上冒头的疍民海盗……” 宋青丝在一旁听着,见哥哥和这位“官家哥哥”聊得似乎挺投机,一开始的紧张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本就是活泼跳脱的性子,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又想起擂台上的情景,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也忘了礼仪,忍不住插嘴道: “官家!那个叫赵四的军头好可恶啊! 你看他给我哥打的!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能不能给他抓起来,打一顿军棍,给我哥出出气!” 此言一出,高台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众臣面色古怪,侍立的内侍更是吓得低下了头。 宋青云大惊失色,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起身告罪: “官家恕罪!舍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绝无冒犯天威之意!我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说着就要去拉宋青丝跪下。 赵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宋青丝这天真烂漫、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给逗乐了,哈哈笑道: “无妨,无妨,小姑娘率真可爱,何罪之有?快起来。” 他示意宋青云坐下,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气鼓鼓的宋青丝,问道: “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口中那个军头赵四是什么人?” 宋青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他?不就是个禁军教头吗? 他再有身份,难道还能有官家大? 在大宋,官家是最大的!” 这话说得童言无忌,却恰好搔到了赵煦的痒处。 他身为帝王,虽然年轻,但也深知权力之道,听到这小丫头片子如此“明白事理”,心中很是受用,不由得再次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在大宋,我确实是最大的。” 他顿了顿,看着宋青丝疑惑的眼神,悠然揭晓了答案: “不过,你说的那个军头赵四,他确实没我大,因为……他是我弟弟。” “啊?!” 宋青云和宋青丝同时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在擂台上击败哥哥,实力深不可测的“赵四”,竟然是大宋的皇室宗王? 一位王爷,竟然隐姓埋名参加比武,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功? 宋青云反应过来,心中更是后怕,连忙再次告罪: “臣等不知是王爷,先前多有冒犯,请官家恕罪!” 宋青丝也傻眼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赵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不知者不罪。 庆弟他自幼喜武事,不慕虚名,此次化名参赛,也是想与天下英杰公平一战。 宋公子刀法如此精妙,他定会心生结交之意,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兄妹二人既然来了,之后便在这台上观赛吧,视角好些。” 宋青云兄妹二人连声道谢,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有了深刻的印象。 而此时,擂台之上,杨志与王平的战斗,已然开始! 随着玄青峰一声令下,擂台上的平静被打破。 杨志深知王平刀法诡谲,不宜让其近身。 他率先发动,低喝一声,脚下踏步如雷,手中丈二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一股沙场惨烈之气,直刺王平中路! 枪尖破空,发出“嗤”的厉啸! 力求以长兵之利,控制距离,压制对手。 王平目光一凝,不敢硬接。 他身形飘忽,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右手已按在了柳叶刀的刀柄之上。 刀未出鞘,一股阴冷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杨教头好猛的枪法!” “一上来就抢攻啊!” “王平怎么不拔刀?吓傻了吗?”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高台上,赵煦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随口问身旁宋青云: “宋公子,依你之见,此二人胜负几何?” 宋青云凝神观看,恭敬回道: “回官家,杨志将军枪法沉稳凌厉,深得沙场战阵之精髓,攻势如潮,确实厉害。 不过……王平此人,气息沉凝,步伐灵动,看似闪避,实则是在观察杨志的枪路节奏。 他修为比杨志要高上一线,近身之后,杨志恐怕会陷入苦战。” 宋青丝也扒着栏杆,叽叽喳喳地发表看法: “哥,我觉得那个拿枪的大个子厉害! 你看他枪舞得多威风!那个拿刀的瘦子就知道躲,肯定打不过!” 第173章 四强诞生 赵煦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擂台上,杨志见一枪落空,毫不气馁,长枪一抖,枪影顿时如同梨花绽放, 点点寒星笼罩王平周身大穴,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王平依旧没有拔刀,只是将幽影步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闪避,看似惊险,却总能避开枪尖。 他在试探,也在适应突破后的身体和内力。 “这王平好诡异的身法!” “一直躲算什么本事?拔刀啊!!” “你懂什么?!这是在消耗杨志的体力,寻找破绽!!” 观众们看得心急,议论声此起彼伏。 试探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王平对杨志的枪路已然心中有数,而杨志的攻势也因久攻不下,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王平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然动了! “锃——!” 如同一道冷电划破长空!柳叶刀骤然出鞘!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带着一股森寒的杀意! 刀光并非直劈,而是贴着杨志刺来的长枪枪杆向上疾掠! “不好!”杨志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回枪格挡,同时身形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但王平既已近身,岂会让他如愿? 突破至先天中期后,他的速度更快! 身影紧贴而上,柳叶刀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刀光,专攻杨志持枪的双手、手腕、手肘以及周身防御薄弱之处! 刹那间,攻守易势! 擂台上,只见杨志竭力挥舞长枪,试图摆脱那诡谲刀光!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 “好快的刀!” “这刀法太刁钻了!专找死角!” “杨志被压制了!长枪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了!” 台下惊呼连连。 高台上,宋青云微微颔首,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宋青丝也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个“只知道躲”的瘦子,拔刀之后竟然这么厉害! 杨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但他毕竟修为低了一个境界,内力、速度、反应皆逊色一筹。 在王平那刁钻狠辣的刀法逼迫下,他只觉得束手束脚,长枪的威力大打折扣,只能被动防守,险象环生。 他试图使出“回马枪”诱敌深入,但王平经验老道,根本不给他机会,刀光如影随形,逼得他连连后退。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平虽占据绝对上风,却始终不愿重伤对方。 他刀下留情,每一次攻击都旨在逼迫、消耗,而非致命。 眼看杨志已被逼至擂台边缘,气喘吁吁,枪法散乱。 王平瞅准一个空档,身形猛地一旋,柳叶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用刀背重重地拍在杨志的枪杆之上! “铛!”一声巨响! 杨志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本就力竭的他再也握不住长枪,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王平左掌顺势拍出,印在杨志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杨志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直接跌落在了擂台之下。 擂台之上,王平收刀而立,气息略有些急促,但眼神平静。 他对着台下挣扎着爬起的杨志抱拳道:“杨兄,承让了。” 杨志看了看掉落在远处的长枪,又看了看台上的王平,最终长叹一声,抱拳还礼: “王兄武功高强,杨某……佩服。” 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 玄青峰上前,高声宣布: “第四场,王平,胜!” 欢呼声与叹息声同时响起。 王平这匹“黑马”,凭借诡异的刀法,竟然一路闯入了四强! 而忠良之后的杨志,则遗憾止步八强。 高台上,赵煦点了点头:“这王平,倒是个知进退的。” 他对王平的胜利并不太在意,反而对身旁的宋青云笑道: “看来宋公子眼光精准。修为境界,确实是硬道理啊。” 宋青云谦逊道:“官家过奖。杨志将军枪法精湛,意志顽强,若非境界稍逊,胜负犹未可知。” 宋青丝这会儿也不嚷嚷着打人军棍了,看着台下失落的杨志,反而有些同情起来,小声道: “哥,那个大个子也挺可怜的……” 王平与杨志之战尘埃落定,最后一个四强名额归属已定。 校场内的喧嚣声浪稍稍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愈发浓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擂台前方的主席台,等待着决定最终对决命运的时刻——四强抽签! 皇城司官员再次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肃静!英才营四强已然诞生!他们分别是——” 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丐帮,乔峰!” “少林寺,玄魁!” “禁军,赵四!” “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四位强者立于台前,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目光。 乔峰气度沉雄,玄魁宝相庄严,赵和庆神色平静,王平则眼神内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进行半决赛抽签!” 官员朗声道,“签筒之内,共有‘甲’、‘乙’两组签,抽中相同组别者,即为半决赛对手! 请四位依序上前抽签!”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这抽签结果,将直接决定谁能更顺利地闯入决赛,谁又将提前遭遇最强的对手。 “第一位,丐帮乔峰!” 乔峰大步上前,依旧是那般豪迈从容,随手从吏员捧着的签筒中抽出一支签,交给了那官员。 官员接过,高声宣布:“乔峰——甲组!”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甲组!不知道玄魁大师还是赵四会和他对上?” “千万别是乔峰对赵四啊!那也太残酷了!” “也可能是王平?” “第二位,少林寺玄魁!” 玄魁双掌合十,缓步上前,沉稳地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展开,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玄魁——甲组!” “哗——!” 全场瞬间沸腾! “又是甲组!” “乔峰对玄魁!我的天!那可精彩了!” “降龙十八掌对金刚不坏神功!这比试有看头了!” 欢呼声、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校场! 乔峰与玄魁,一位是降龙掌传人,一位是防御无敌的少林金刚,这两人的硬碰硬无疑是观众最想看到的! 乔峰听到结果,看向玄魁笑道: “玄魁大师,今日观你与灵玉道长一战,乔某早已心痒难耐!明日终于能领教大师的绝技,幸甚!” 玄魁亦是目光湛然,合十还礼:“阿弥陀佛,乔施主神功盖世,贫僧亦期待已久,定当全力以赴!” 高台之上,赵煦看得津津有味,对身旁的赵宗兴笑道: “皇叔祖,这签抽得妙!” 赵宗兴含笑点头:“确是龙争虎斗之局。” 坐在一旁的宋青云亦是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他虽败于赵和庆之手,但身为刀客,对于强者的碰撞,也是心向往之。 宋青丝则歪着脑袋,嘀咕道:“那个大和尚硬邦邦的,乔峰能打得过吗?” 而混在人群中的慕容博,听到这个结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乔峰……此子武功进展神速,已是心腹大患。 玄魁那秃驴的金刚不坏体也是个麻烦。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组的对阵,赵四和王平。 抽签继续。 “第三位,禁军赵四!” 赵和庆面色平静地上前,随手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宣布:“赵四——乙组!”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剩下的王平自动归入乙组。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这第二场半决赛上。 “乙组!赵四对王平!” “赵四应该能轻松碾压王平吧?!” “未必!王平的刀法诡异得很,而且他突破得太蹊跷了,说不定有什么底牌!” “又是一场悬念不大的比赛?”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大多认为赵和庆胜算极大, 但王平之前的诡异表现和突然的修为提升,也让人不敢妄下断言。 赵和庆对这个结果并无所谓,无论是王平还是其他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难以构成威胁。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王平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 “有意思……”赵和庆心中暗道,这王平,似乎并不简单。 王平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对阵赵四,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神秘人交给他的任务是闯入四强,如今已经完成。 半决赛对上赵四,是战是……他心中已有计较,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慕容博在人群中,看着王平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滋生。 “那位王爷到底想干什么?让王平去试探赵四的底细?还是别有图谋?” 他感觉有人在执棋,很可能连他都是棋子。 高台上,赵煦对于赵四对阵王平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随口点评道: “庆弟此战当无悬念。”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身旁的宋青云身上。 抽签仪式结束,四强对阵明朗: 半决赛第一场:乔峰VS 玄魁 半决赛第二场:赵四VS 王平 “半决赛将于明日辰时开始!!望诸位准时参加!!” 第174章 夜宴 高台之上,赵煦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赵宗兴以及宋家兄妹。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宋青云身上,随口问道: “宋公子,你觉得,我这‘天罡龙棋将’,以及‘群英殿’,如何?” 宋青云闻言,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拱手回道: “回官家,天罡龙棋将,授团练使之实职,封开国男爵之勋位,可见朝廷求贤若渴,意在汇聚天下英杰,共卫社稷。 群英殿之设,更是为各方英才提供了一展所长的平台,于国于民,皆是善政。 青云佩服。” 赵煦点了点头,话锋直接切入核心: “那么,宋公子可愿加入其中,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亦不负你一身所学?” 宋青云沉默了一下。 他生于宋家,长于岭南,习惯了江湖的逍遥与家族的相对独立。 对于加入某个势力,受到约束,他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平生所愿,乃是与天下高手交锋,不断磨砺自己的刀道,追求武学的极致。 朝廷的官职爵位,对他吸引力并不大。 他斟酌着词语,婉拒道:“承蒙官家厚爱,青云感激不尽。 只是……青云散漫惯了,平生之愿,唯有手中之刀,追寻刀道极致,恐怕……难以适应朝廷规矩,有负官家期望。” 这个回答,并未出乎赵煦的意料。 他微微一笑,并未动怒,反而抛出了一个对宋青云而言,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宋公子醉心武学,我甚为理解。 若我答应,只要你加入群英殿,授天罡龙棋将,不仅先前承诺的赏赐不变,我还可特许你,翻阅皇室秘库中所藏之……刀法典籍?” “皇室秘库?” 宋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大宋皇室秘库,收藏之丰,远超世人想象! 其中必然有不少失传的绝世刀法! 这对于一个痴迷刀道的人而言,是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看到赵煦眼中那洞悉一切的笑意,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早已摸准了他的脉门。 一边是自由散漫的江湖路,一边是能够接触无数武道瑰宝、或许能让自己刀道更进一步的康庄大道,甚至还能借此缓和家族与朝廷的关系,为宋家谋得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宋青云内心挣扎了片刻,想起今日与赵四交手时感受到的无力感,想起家族长辈对朝廷若即若离的复杂态度……最终,对武道的追求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赵煦郑重一揖: “官家知遇之恩,青云……铭感五内! 若蒙不弃,青云愿入群英殿,效忠朝廷,为我大宋略尽绵薄之力! 亦愿以此身,为宋家与朝廷之间,架一道沟通之桥梁!” “好!好!好!”赵煦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显得极为高兴, “宋卿深明大义,我心甚慰! 日后,你便是我大宋的天罡龙棋将,吾之肱骨!” 一旁的宋青丝,看着哥哥突然变得这么“正式”,还说什么“效忠朝廷”,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哥哥好像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而且官家看起来很高兴。 她也没心没肺地跟着嘻嘻哈哈笑起来,拍手道:“好呀好呀!哥哥当官了!” 赵煦看着天真烂漫的宋青丝,心情更是愉悦,他想了想,对宋青云道: “宋卿既然应允,此事便定下了。 今晚,我在内廷设下便宴,一来为宋卿接风洗尘,庆贺你加入朝廷; 二来,也让你们兄妹,与庆弟好好认识一下。 毕竟是不打不相识嘛。” 说着,他促狭地看向宋青丝,笑道: “丫头,今晚上也让那个‘可恶的军头’赵四去,席上我准你,好好找他‘理论理论’,出出白天的气,哈哈哈!” 宋青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挥舞着小拳头,兴奋道: “真的吗?官家你太好了!我一定要……要让他给我哥道歉!” 她本想说要“打回来”,但想到对方是王爷,还是改了口,但那跃跃欲试的样子,逗得赵煦再次开怀大笑。 宋青云则是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心中却是一暖。 他知道,官家此举,名为让青丝出气,实则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拉近他与皇室的关系。 从邀请上高台观赛,到亲切交谈,再到许以重利招揽,最后安排私宴缓和关系……这位年轻官家的手腕,当真是润物细无声。 他心中明白,自己以及岭南宋家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与这汴京城,与这大宋朝廷联系在了一起。 而前方,是未知的挑战,也是无限的机遇。 宣武校场半决赛抽签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逐渐散去,但议论与期待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乔峰、玄魁、赵和庆、王平,这四位强者,将在明日开最终的半决赛对决,决定谁能会师决赛,争夺冠军。 赵和庆正欲与乔峰、林冲、杨志等一同返回,却见一名身着紫色内侍官服的中年宦官快步走了过来。 赵和庆眼尖,认得此人乃是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是官家赵煦身边颇为得用的近侍。 他心念微动,示意乔峰等人先行回去。 乔峰等人会意,抱拳离去。 梁从政走到近前,并未高声,只是微微躬身,附耳低语道: “庆公子,官家有请。” 赵和庆眉头微挑,心中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官家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是慕容复那边有了突破?还是发现了慕容博的踪迹? 又或是明天的半决赛有什么变故? 他刚想开口询问,梁从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紧接着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是岭南宋家的事,官家今晚在宫中设了便宴,请庆公子出席。” 赵和庆闻言,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招揽了宋青云,要摆一场“拉拢宴”,自己这个白天“元凶”,自然是要到场,缓和一下关系。 他点了点头,对梁从政道:“有劳梁押班回禀官家,庆稍后便到。” 梁从政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赵和庆回到赵宁儿府邸,先是与乔峰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房中。 他沐浴更衣,穿上了一袭玄色暗绣云纹的锦袍,玉带束腰,将头发以一根玉簪束起,恢复了本身的模样。 临行前,他将那枚盘龙玉佩贴身佩戴好。 这枚盘龙玉佩,乃是先帝神宗皇帝在他年幼时所赐,意义非凡, 平日里他并不常佩戴,但今日这等面见赵煦的场合,必须要带上。 收拾停当,他乘上马车,径直赶往皇城。 夜色下的汴京皇城,宫阙巍峨,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在内侍的引导下,赵和庆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 此地并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多用于皇帝宴请亲近宗室、重臣或进行小规模议事的场所,环境更为雅致私密。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地上铺设着厚厚的锦毯,四周悬挂着宫灯,柔和的光线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央依古礼设有多张独立的食案,按照身份尊卑依次排列。 食案皆是上等紫檀木所制,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酒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赵和庆步入殿内时,发现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在座的多是赵氏宗亲,如楚王赵颢、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等,以及几位备受信任的宰执近臣,如章惇、苏辙等。赵宗兴自然也在此列。 气氛看似融洽,言笑晏晏,但细微处仍能感受到皇室宴饮特有的规矩与矜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靠近御座下首位置的一人身上。 那是一位年约四旬、眉眼间带着阴鸷与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神宗皇帝次子,哲宗赵煦的皇叔,楚王赵颢! 几乎在赵和庆看到赵颢的同时,赵颢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那一瞬间,赵颢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感知敏锐的赵和庆捕捉到了。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步走到赵颢的食案前,依礼躬身,态度恭敬地行礼道: “庆拜见皇叔!好久不见,皇叔近来可还安康?” 赵颢抬起头,脸上那丝厉色已被一个温和的笑容所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甚至有一丝调侃: “是庆儿啊!! 你这孩子,跟本王这个叔叔可不亲啊! 本王记得,你怕是有好几年,都没踏足过我的府门了吧? 莫非是嫌皇叔那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语看似玩笑,实则绵里藏针,暗指赵和庆目无尊长,仗着官家宠爱而骄纵。 赵和庆早已习惯了这位皇叔的阴阳怪气,他直起身,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恭敬道: “皇叔言重了。 庆早想前去拜望,聆听皇叔教诲,只是唯恐自己年轻识浅,言行无状,扰了皇叔清静,反而不美。” 这话既解释了“不去”的原因,又隐含了“你不好相处”的意思。 赵颢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了一下,面色微微一僵,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庆弟,皇叔素来宽厚,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第175章 夜宴,续 众人闻声,连忙起身。 只见官家赵煦,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含笑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心情颇佳,步伐轻快。 赵和庆与赵颢连忙转身,向赵煦行礼。 殿内众人也齐声见驾。 “都平身吧。” 赵煦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御座前,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和庆和赵颢身上, “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 皇叔,庆弟年纪还小,若有失礼之处,您多担待。” 他这话,看似在说赵和庆,实则是在点赵颢,让他不要太过分。 赵颢连忙躬身道:“官家言重了,臣与庆儿说笑而已。” 赵煦笑了笑,不再纠结于此,而是亲热地拉起赵和庆的手,将他引到一个空位前,笑道: “庆弟,来,快坐下。 我给你介绍两位新朋友。” 说着,他指向坐在赵和庆对面席位的两人,正是宋青云与宋青丝兄妹。 “这位是岭南宋家的宋青云宋公子,出身名门,刀法精湛。 你们多多交流!!!” 赵煦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赞赏。 宋青云连忙起身,向赵和庆躬身行礼: “宋青云,见过……王爷。” 他语气有些迟疑,白天见到的是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赵四”, 此刻见到的却是一位容颜俊美、贵气逼人、年纪比自己妹妹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王爷,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心中更是震惊于对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赵和庆亦起身还礼,微笑道: “宋兄不必多礼,白日擂台之上,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宋家刀法,确是名不虚传,令庆大开眼界。” 他语气诚恳,并未以身份压人。 宋青云见对方如此客气,心中好感顿生,连道: “不敢,王爷武功盖世,青云输得心服口服。” 赵煦又指着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宋青丝,笑道: “这位是宋公子的妹妹,宋青丝姑娘,天真烂漫,甚是可爱。” 宋青丝此刻完全没了白天的泼辣模样,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赵和庆, 只见灯下的少年王爷面容俊秀如玉,眉眼间带着一丝独特气质, 既有皇家的尊贵,又有武者的英挺, 正是她这个年纪怀春少女最无法抗拒的类型。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跳加速,羞得立刻低下了头,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平日那个叽叽喳喳、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熟悉她性子的宋青云大感意外,不由得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俊逸非凡的赵和庆,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苦笑摇头。 赵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却并未点破。 众人重新落座。 随着赵煦一声“开宴”,早已准备多时的宫人们捧着各式珍馐美馔,鱼贯而入, 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各人食案之上。 大宋宫廷饮宴极重礼仪与排场,虽说是“便宴”,但菜品之精美、程序之繁琐,亦非民间可比。 先是开胃的果盘、香药,接着是各类冷盘、脯腊,如酒醋肉、影戏牛、旋鲜瓜果等。 然后是热菜,包括各种山珍海味,如莲花鸭签、奶房玉蕊羹、三脆羹、羊头签、决明兜子等,烹饪技法精湛,色香味俱全。 主食则有雕花蜜煎、炊饼、粟米粥等。 酒水自然是御酿的蒲中酒、瑶泉等,醇香四溢。 每一道菜都由宫人先奉至御前,由内侍尝膳后,再分送至各席。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尽显皇家气派。 赵煦率先举杯,朗声道: “今日此宴,一为宋卿兄妹接风; 二来,亦是我与宗室家眷、股肱之臣难得一聚。 皆为自家人,不必拘束! 来,满饮此杯!” “谢官家!”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既然是家宴,话题自然也离不开今日引人瞩目的英才营大比以及宋家兄妹。 楚王赵颢笑着对赵宗兴道: “皇叔,今日校场之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尤其是张灵玉与玄魁那一场,可谓龙争虎斗! 没想到江湖之中,亦有如此豪杰!” 赵宗兴抚须笑道:“哈哈哈!!! 天下英才辈出,正是我大宋之福。 官家设立群英殿,正是要海纳百川,汇聚英杰为我所用。 不过仲乱,你这几天似乎很忙啊!!” 赵颢尬笑一声道:“皇叔说笑了!!! 我不过是一闲人!!!” 赵孝骞见父亲吃瘪忙将话题引向了宋青云: “宋公子年纪轻轻,刀法已臻化境,未来不可限量啊! 不知宋家山城如今景致如何?我早想去那里游历一番!!!” 宋青云连忙恭敬回答,介绍了宋家山城的一些情况,言语得体,既不刻意炫耀,也不过分谦卑,让在座宗室大臣对这位来自岭南的年轻刀客印象颇佳。 当然,话题也难免会转到赵和庆身上。 楚王赵颢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和庆,道: “庆儿今日在擂台上,可是大出风头啊! 空手对神刀,一指败敌,宗师风范尽显! 看来平日里没少下苦功。” 他这话,明褒暗贬,暗示赵和庆身为宗室,却与江湖人士争强斗胜,有失身份。 赵和庆岂能听不出他话中带刺,他放下筷子,淡然一笑道: “皇叔谬赞了。 和庆身为宗室,蒙官家信重,执掌部分皇城司事务,自当尽心竭力。 此次参与英才营,亦是奉旨行事,意在为朝廷选拔真才,同时亦能磨砺自身武艺,以备将来能为国效力,荡平不臣。 至于些许微末伎俩,不敢当‘风范’二字,比起皇叔运筹帷幄的经世之才,相差甚远。”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是奉旨办事,又抬高了参与英才营的意义,最后还反将一军,夸赞赵颢的“治理之才”,暗讽他只会在背后指挥享福。 听得赵颢面色微沉,却又不好发作。 赵煦适时开口,打断了这隐隐的火药味,笑着对宋青云道: “宋卿,你与庆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日后同在群英殿,当多多亲近,互相切磋,共同精进。” 宋青云恭敬应道:“臣遵旨。 王爷武功高深,青云正有许多武学上的疑惑,望日后能得王爷指点。” 赵和庆也笑道:“宋兄客气了,互相学习。” 这时,一直偷偷瞄着赵和庆的宋青丝,似乎鼓足了勇气,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声如蚊蚋地对赵煦道: “官……官家,你……你白天说的话,还……还算数吗?” 赵煦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开玩笑说让她找赵和庆“出气”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算数,自然算数!” 赵煦笑道,看向赵和庆,“庆弟,你看,你这‘恶名’算是留下了。 青丝丫头还记着白天的‘仇’呢! 待会儿宴后,你可要好好给宋公子赔个不是,再想法子哄哄咱们青丝姑娘开心才行!” 赵和庆闻言,也是莞尔,他看向脸蛋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宋青丝,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可爱,便配合地起身,对着宋青云的方向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道: “宋兄,白日擂台之上,情非得已,出手重了些,还望宋兄海涵。 改日定当备上薄礼,登门致歉。” 宋青云连忙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比武切磋,胜负常事,何来致歉之说?折煞青云了。” 宋青丝见赵和庆真的“道歉”了,虽然知道是玩笑,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宫廷夜宴,就在这般看似和谐融洽、实则暗流微涌的气氛中进行着。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美酒佳肴香气四溢,宾主之间言笑晏晏。 赵煦成功地安抚并进一步拉拢了宋青云,赵和庆也与宋家兄妹初步建立了联系,而楚王赵颢心中作何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宴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至半夜,方才尽欢而散。 赵煦命内侍好生送宋家兄妹出宫,安排馆驿休息。 宗室大臣们依次告退。 赵和庆正欲随众人一同离去,却被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悄然拦住。 “庆公子,官家请您移步福宁殿一叙。” 福宁殿乃是极为私密之所,非最亲近信任之人不得入内。 赵和庆知道赵煦这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与他相商。 他点了点头,示意梁从政带路。 穿过重重宫阙,绕过回廊,来到静谧的福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少见宫人,显得格外肃静。 梁从政将赵和庆引至御书房门外,便躬身退下,亲自守在了远处。 赵和庆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典雅,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赵煦一身常服,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索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庆弟,来了。” “煦哥。”赵和庆行了一礼,走到近前。 在只有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里,那些繁文缛节便简化了许多,更多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赵煦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走到书案旁,斟了两杯温茶,递给赵和庆一杯,示意他坐下。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第176章 夜话 赵煦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和庆,缓缓开口: “庆弟,今日紫宸殿上,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啊。 楚王叔,还有那些宗室元老,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并非不知。” 赵和庆默默点头,他知道赵煦说的是赵颢等人对其执掌部分皇城司权力,以及如今在英才营中影响力日益增长的不满。 “皇权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赵煦的语气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先帝励精图治,欲振国威,然天不假年,中道崩殂,留下诸多未竟之业。 我继承大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先帝之托,有负天下万民之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和庆: “我之志向,绝非仅仅守成而已。 先帝遗志,我时刻不敢忘怀! 如今朝中,虽有章惇等锐意进取之臣,但掣肘亦多。 若要成事,我需要绝对忠诚、且足够强大的力量!” 赵和庆心中了然,他知道赵煦要说什么了。 皇城司,这个集情报、监察、缉捕、乃至部分暗杀职能于一身的特殊机构,是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皇叔祖赵宗兴执掌皇城司多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赵宗兴年事已高,行事风格更偏向于稳健和平衡,有时在赵煦看来,或许就显得有些保守,无法完全跟上他这位年轻皇帝锐意进取、甚至有些激进的步伐。 赵煦需要培养一个新的,有冲劲、有实力,并且绝对忠诚的人,来逐步接手这股力量,为他未来的宏图大业扫清障碍。 而自己,这个由先帝亲自带入宫中、与他一起长大弟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煦哥,”赵和庆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迎上赵煦的视线, “我明白。当年先帝将我带到宫中,嘱我习文练武,便是盼我长大后,能成为煦哥你的臂助,替你分忧,护你周全。 这十年来,我未曾有一日敢忘怀先帝教诲,亦未曾有一日敢懈怠自身。” 看着赵和庆坚定的眼神,赵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 他想起了十年前,父皇拉着年幼的赵和庆的手,将他带到自己面前的情景。 父皇那时身体已然不佳,但眼神中充满了期望,他对赵煦说: “煦儿,庆儿天赋异禀,心性纯良,将来可为你之肱骨。 你们兄弟二人,当同心同德,共保我赵宋江山。” 思绪翻涌,赵煦从怀中缓缓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温润生光的玉佩,雕刻着盘龙戏珠的图案,龙身蜿蜒,祥云缭绕,与赵和庆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正是一对。 “庆弟,你可还记得这个?!” 赵和庆看着那枚玉佩,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同样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枚盘龙玉佩。 两枚玉佩在灯下相互辉映,流光溢彩,仿佛有着无形的联系。 “煦哥,我始终没有忘记先帝的话!” 赵和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中, “‘兄弟二人,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结此信物,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赵煦闻言,心中激荡,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赵和庆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道: “庆弟!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可知……你可知我之志向?!”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炽热和昂扬,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赵和庆能感受到赵煦手上传来的力量和热度,他沉声道: “兄长有先皇之志,更有超越先皇之雄心! 庆之使命,便是辅佐兄长,完成这千秋伟业! 多年习武,未曾懈怠,如今我已入宗师之境,自信可独当一面,为兄长斩荆披棘!” “好!好!好!”赵煦连道三声好,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庆弟,你能有如此修为,如此担当,我心大安! 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将‘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交予你执掌了!”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御座,面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在凝视着他心中的万里江山。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甚至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沉默了片刻,赵煦猛地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庞大的野心: “我不要仅仅守着这祖宗基业! 我要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阻碍,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西方, “灵夏故地,幽云十六州!那些沦陷于胡虏之手的汉家故土,我要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他猛地一挥手臂,语气愈发激昂: “我继承先帝遗志,已将国策重心转向军事! 弃地?绝无可能!我已命吕惠卿加紧备战,停止与西夏的划界纠缠! 防守?非我所愿!我要的是主动出击!” 最后,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我不要当这偏安一隅的‘官家’……我要当威加海内、四夷宾服的——‘陛下’!!”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从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帝王口中说出,带着一股冲天的豪气! 这不仅仅是收复失地,这是要开创一个远超汉唐的庞大帝国! 他要做的,是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一帝! 赵和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历史上的宋哲宗赵煦是一位极具进取心的皇帝,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袒露心声,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同时,一股复杂的热流也涌上心头。 他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也知其历史上壮志未酬、英年早逝的结局,留下了无尽的意难平。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知晓未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变革,不奋起,等待这个时代的,将是何等惨痛的结局。 “靖康之耻”,北方山河沦丧,汉家儿女备受蹂躏,乃至最终神州陆沉,华夏文明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直到几百年后才由朱元璋艰难重塑…… 于公,他身受赵宋皇室深恩,赵煦待他如弟,辅佐明君,开创盛世,臣子本分。 于私,他身为汉家儿郎,岂能坐视未来那场浩劫的发生?哪怕只是为了那千千万万可能惨死在异族铁蹄下的同胞,他也必须拼尽全力,辅佐赵煦,扭转这历史的车轮! 想到这里,赵和庆不再犹豫。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 这一刻,他心中情感复杂,既有对赵煦宏大志向的真切感动和认同,也有几分刻意表现的忠诚与激动,泪水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他声音带着哽咽,坚定地说道: “兄长大志,气吞山河,光照千古! 弟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助兄长完成此不世之功!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亦百死不悔!” 看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赵和庆,赵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和激动。 他快步上前,亲手将赵和庆扶起,动容道:“庆弟!我得你相助,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快起来!” 兄弟二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一种基于深厚情谊和共同理想的牢固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赵煦详细询问了赵和庆对皇城司未来发展的想法,以及如何借助“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网络天下英才,渗透各方势力。 赵和庆结合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和现代的一些情报组织理念,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令赵煦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最后,赵煦沉吟道:“庆弟,你即将执掌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位高权重,若无相应爵位,恐难以服众,亦不便行事。 而且你的年龄也到了,是该承袭爵位了! 我意暂封你为郡王,便于你总揽事宜。” 赵和庆心中一动,封王?这确实能极大提升他的地位和权威,便于日后行事。 但他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尤其是宗室之中,眼红者不在少数。 他略一思忖,躬身道:“煦哥厚爱,弟感激不尽。 然则,弟年少资浅,骤然封王,恐惹非议,于大计无益。 不若待日后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再行晋封,则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 赵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居功,不躁进,懂得韬光养晦,这个弟弟,确实成长了。 “按制你早应该封王了,你是三叔这一支唯一的传人,”赵煦摇头道, “我先晋你为‘南阳郡王’,总领群英殿及天罡龙棋将一应事务。待英才营事了,西线或有战事,便是你建功立业之时!” “臣,领旨谢恩!”赵和庆郑重行礼。 夜色已深,宫禁时辰将至。 赵和庆见事情已毕,便起身告退。 赵煦亲自将他送到御书房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廊道尽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看着大宋的疆域图,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望之火。 而走出福宁殿的赵和庆,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亦是豪情万丈,又觉责任重大。 历史的轨迹,或许将从今夜开始,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他,将是这变革浪潮中,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第177章 厕所挂壁 紫宸殿的宫廷夜宴散场之后,楚王赵颢与其子,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同乘一辆马车离去。 马车内,气氛略显得沉闷和压抑。 赵孝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年纪约莫二十五六,面容与赵颢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精干与谨慎。 他低声道:“父亲,今日官家这番举动,意在拉拢岭南宋家,其招揽天下英才、巩固自身权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尤其是对那赵和庆,更是恩宠有加,竟欲将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交予他执掌。 而且您注意到没有,晚宴散了之后赵和庆没有出宫,肯定被官家叫过去了!!!!” 赵颢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双目微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哼,小孩子把戏罢了。以为靠着些许恩惠,弄个什么‘群英殿’,招揽几个江湖武夫,就能掌控一切?真是天真!这天下,终究讲的是底蕴,是势力,是人心向背!”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他既然出招了,我们也不能闲着。这小皇帝心比天高,志向不小,若真让他整合了内外力量,站稳了脚跟,对我们而言,绝非好事。” “父亲的意思是?”赵孝骞身体微微前倾。 “广南宋家,盘踞岭南多年,树大根深,其态度举足轻重。” 赵颢沉声道,“赵煦想拉拢,我们也不能落后。明日,你立刻选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以行商为掩护,南下广南,仔细探探宋家的底。 看看他们内部是否铁板一块,有没有可供我们利用的缝隙。记住,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是我们楚王府的人。” “孩儿明白。”赵孝骞郑重应下。 赵颢顿了顿,又问道:“对禁军的渗透,进行得如何了?这才是根本。” 提到禁军,赵孝骞精神一振,压低声音汇报: “回父亲,进展尚可。目前拉拢的,大多是各军中的虞候、都头之类的中级军官。 这些人位置关键,又能接触到基层士卒,且大多对现状有所不满,容易下手。 其中有一个叫陆谦的,原是殿前司的一个虞候,后天巅峰修为,办事利落,心也够狠,之前还帮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一个可能泄露消息的‘尾巴’,很是得力。” “陆谦?”赵颢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嗯,不错。对于这些有用的人,不要吝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我们大事成功,整个天下都握在手中,现在付出再多也值得。 那个陆谦,既然已是后天巅峰,你找个机会,给他送一粒‘大还丹’过去,助他突破先天境界。 等他突破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给他往上挪动挪动位置。” 赵孝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还丹”即便对于王府来说也是珍贵之物,父亲竟然舍得给一个中级军官? 但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深意,这是要千金买马骨,树立榜样,同时也是真正培养核心班底。 他连忙道:“是,父亲,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楚王府邸。 府门厚重,守卫森严,皆是气息精悍的王府亲兵。 父子二人下了车,穿过数重庭院,一路无言,直至来到后院。 “行了,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吧。广南和禁军的事情,抓紧去办。”赵颢停下脚步,对儿子挥了挥手。 “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赵孝骞躬身行礼,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赵颢则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主院。那是一座极为华丽轩敞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夜色和灯笼的映照下,更显气派。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房顶之上,隐约有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绿色身影,如同蛰伏的幽灵,正是湘西四鬼中的两人,负责在高处警戒。 而房门前,同样肃立着两名绿袍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看到赵颢回来,房顶上的两道绿影微微一动,门前的那两名绿袍人则无声地推开了沉重的房门。赵颢迈步而入,房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 房间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珍贵地毯,家具皆是紫檀、黄花梨等名贵木料打造,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 但赵颢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他走到一张紫檀木圆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口感让他精神稍振。他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今日之事。 官家赵煦的意图很明显,借助英才营和群英殿,快速培植属于自己的武力班底和情报网络,同时拉拢像宋家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以对抗朝中和宗室内部可能的掣肘。 而赵和庆,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小子,竟然成了关键一环,还被赋予了如此重要的权力……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赵颢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必须要在里面安插我们的人,否则日后必将受制于人。” 他想到了之前已经埋下的一步暗棋——王平。 章虚道人是慕容博的人,而慕容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这层关系,他早已知晓王平的身份,昨夜给予了他丹药和指令,算是初步将其纳入了自己的影响范围。 但只有一个王平,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人……”赵颢眉头紧锁, “可是,群英殿初立,人员选拔必然严格,尤其是核心的天罡龙棋将,恐怕都是由赵煦和赵和庆亲自审定,想要安插人手,谈何容易?”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都是他暗中培养或拉拢的一些江湖高手或军中悍卒,但要么实力不够,要么背景经不起深查,要么就是忠诚度尚有疑虑。 “难道……要动用‘那一批’人?”一个念头浮现,但赵颢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暂时绝对不能动。‘那一批’人是最后的底牌,隐藏极深,一旦动用,以赵宗兴那个老东西对皇城司的掌控力,很难不引起他的警觉。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一想到赵宗兴,赵颢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恨意。 当年神宗皇帝驾崩之时,朝中并非没有支持他“兄终弟及”的声音,他自认才华能力出众,又是神宗亲弟,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就是因为赵宗兴这个皇室辈分最高、影响力巨大的老家伙,以及垂帘听政的老妈高太后,坚定不移地支持赵煦那个小崽子,才让他与皇位失之交臂,只能当一个看似尊荣、实则被处处提防的王爷! “老匹夫!若不是你们……”赵颢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快十年了! 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赵颢感到一阵疲惫和尿意,决定不再多想,先去解决内急,然后休息。 他起身,走向卧室内的侧室。 作为王爷,他的住所设施齐全,即便是如厕之地,也并非寻常的茅坑,而是一间装修雅致、设有檀香净桶的“卫生间”。 他推开侧室的木门,走了进去,解开腰带,对着净桶,开始放水。 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他身心放松之际,一个低沉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响起: “王爷……好雅致啊!”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赵颢浑身猛地一僵,差点控制不住尿在自己裤子上! 他骇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房顶,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罩的身影倒挂在那里! 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透过面罩,紧紧盯着他! 不是那本该远遁千里、却又胆大包天潜回汴京的慕容博,又是谁?! 赵颢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和强烈的羞辱感! 这慕容博,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潜入他的王府也就罢了,居然还躲在他如厕的房梁上!这简直是对他楚王威严的极大挑衅! 但他毕竟是城府极深之人,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怒骂和惊呼,面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平静的表情,他收拾好衣物,系上腰带。心中早已将慕容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净桶,面向依旧倒挂在房梁上的慕容博,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 “你……来干什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门外的湘西四鬼察觉。 虽然湘西四鬼是他的人,但被他们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终究有损威严。 慕容博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落下,无声无息地站在赵颢面前,同样压低声音道: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找你咨询点事——我儿子丢了!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慕容复丢了?”赵颢眉头一皱,心中快速盘算。 他当然知道慕容复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了,但他不能直接承认自己知情。 他沉吟道:“在京城地界,连你都找不到的人,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落在了皇城司手里,二是被关进了大理寺或开封府的天牢。 以慕容复的身份和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皇城司出手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着慕容博焦灼的眼神,警告道: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 抓慕容复,很可能不是为了他本身,而是为了引蛇出洞,目标就是你! 皇城司,尤其是赵宗兴那个老狐狸,精于此道。 你这几日先老实藏好,不要轻举妄动,等风头过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慕容博闻言,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他下午比赛一结束就发现儿子不见了,动用了一些暗线关系寻找,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他唯一能想到的、在京城有足够能量并且可能知情的人,就是这位与他有着秘密合作的楚王赵颢。 他冒险潜入守卫森严的楚王府,在这气味并不雅观的茅房里苦苦躲藏了近两个时辰,才等到赵颢回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皇城司……引蛇出洞……”慕容博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赵颢说得有道理,此刻冲动,很可能正中了对方下怀。 但儿子落在皇城司手里,生死未卜,让他如何能安心“藏好”? 他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的赵颢,心中明白,这位王爷绝不会为了他儿子而轻易动用力量,一切都要看“价值”和“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焦虑强行压下,沉声道:“好,我知道了。王爷,若有任何关于复儿的消息,还望能及时告知。” 赵颢微微颔首:“放心,你我合作多年,若能相助,本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慕容博深深地看了赵颢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从侧室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窗口钻了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赵颢独自站在净桶旁,他脸色阴沉,今日之事,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 “多事之秋啊……”他喃喃低语,眼中寒光更盛。 第178章 杀心暗起,各怀鬼胎 慕容博消失在楚王府的侧室窗口,只留下赵颢心头翻涌的怒火。 赵颢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系好腰带,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方才那差点尿裤子的窘迫感化为了更深的戾气。 慕容博此人,武功高强,行事诡秘,本是极好用的刀,但如今看来,这把刀太过锋利,而且握柄上可能已经生了倒刺! 他如此轻易地潜入自己的王府核心区域,甚至躲在了自己如厕之处,这说明什么?说明慕容博根本没把他楚王府的防卫放在眼里,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来去自如! 这次是为了儿子,下次若是为了别的呢?若是被皇城司那个老东西赵宗兴抓住了慕容家的尾巴,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赵颢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再留他了……”一个念头在赵颢心中滋生。 慕容博知道得太多,行事又不够谨慎,如今儿子被抓,他很可能狗急跳墙,在京城闹出大动静,届时必然会引起皇城司的全力追查,自己很可能被牵连出来,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必须尽快除掉这个隐患! 赵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转身走出侧室,回到了奢华的内室主厅。 他走到墙边,拉动了一根不起眼的丝绦。 片刻之后,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四道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正是湘西四鬼。 他们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立在赵颢面前,等待指令。 “方才……有人潜入,你们可知!?” 四鬼中站在最前的一人,声音干涩道:“回王爷,感知到一丝异常气息,但转瞬即逝,方位难以锁定,且……气息并未靠近王爷内室寝榻,故未惊动。” 他们负责的是赵颢的绝对安全,对于诸如茅房这类非核心区域的细微气息波动,在没有明确威胁指向时,并不会轻易暴露自身。 赵颢冷哼一声,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他们,慕容博的隐匿功夫确实了得。 他不再纠结于此,直接切入正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人是慕容博!!! 若是让你们四人,合力围杀他,有几分把握?” 湘西四鬼闻言,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依旧是为首那人回答,语气毫无波澜: “慕容博,宗师中期修为,内力深厚,经验老辣,尤擅斗转星移与参合指,身法诡异。 我四人联手,凭借‘魅影神功’合击之术,可将其困住,保持不败,徐徐图之,耗其内力,或有胜机。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若想确保围杀,令其无法逃脱,至少需再配以十二名先天后期以上强者,布下‘十二天罡伏魔阵’,以阵势封锁四方,压缩其活动空间,隔绝其遁走可能。 两阵合一,再辅以地利,选择一处绝地,方有七成以上把握将其彻底留下。 否则,若其不惜代价,燃烧精血,施展秘法强行突围,我等难以阻拦。 此外,慕容家底蕴不明,不知其是否还有隐藏后手。” 这番冷静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赵颢心头。 需要如此兴师动众?还要十二个先天后期?还要布置大阵?还要选择绝地?成功率还只有七成? 赵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心中烦躁不已。 他手下虽然网罗了一些高手,但先天后期以上的,也并非大白菜,凑齐十二个且要不引起注意,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调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去围杀慕容博,动静太大了,根本不可能瞒过皇城司的耳目! “难道就任由这颗炸弹留在身边?”赵颢不甘地踱步。 慕容复被关在天牢,慕容博这老狐狸丢了独子,现在还能勉强保持理智,若是时间一长,难保他不会发疯,在京城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 不行,必须稳住慕容博!而稳住他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儿子救出来! 可是,怎么救?天牢乃朝廷重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更有皇城司的暗探时刻监控。动用官方力量去救一个钦犯?那是自寻死路。 就在赵颢焦头烂额之际,湘西四鬼中另一人开口道:“王爷,或可请鼹鼠小队出手。” “鼹鼠小队?”赵颢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五年前王爷收编的那批洛阳盗墓贼,精研挖地道、破机关的行当。 据属下所知,他们此刻应在洛阳北邙山一带活动。 此辈虽武功不高,但于此道堪称专家,据闻能在地下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掘进五里!” “只需设法查明慕容复被关押在天牢的具体位置,哪怕是地下最坚固的死牢。 ‘鼹鼠’小队便可秘密掘进,直通其牢房下方,一夜之间便可挖穿。 届时派人潜入,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将其救出,再通过隐秘通道直接送出城外。 此法,地面之上几乎不留任何痕迹,难以追查。” 赵颢越听眼睛越亮!对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皇城司和天牢的守卫再严密,也是防着地面上的,谁会想到有人能从几十尺深的地下挖通道直接进入天牢? 这简直是绝妙的办法! “好!此计大善!”赵颢抚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立刻派人,火速前往洛阳北邙山,找到‘鼹鼠’小队,命他们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秘密赶往汴京待命!不得有误!” “是!”一鬼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赵颢又对剩下三鬼吩咐道: “通知孝骞,让他明天想办法查清楚慕容复被关在天牢的具体哪个区域,哪间牢房! 记住,要隐秘,不要动用我们明面上的关系。” “属下明白。” “还有,”赵颢脸色又沉了下来, “从今日起,府内警戒再提升一级! 尤其是夜间,给本王把眼睛都放亮些!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溜进来了! 真当本王这楚王府是菜市场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对慕容博的擅自潜入依旧耿耿于怀。 “遵命!”三鬼齐声应道,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阴影之中。 室内重归寂静,赵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慕容博啊慕容博,待救出你儿子,稳住你之后,再慢慢跟你算今日之账! 他心中暗骂一句,开始仔细推敲救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慕容博在汴京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急速飞掠,心中的焦虑并未因见过赵颢而减少半分。 赵颢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他“藏好”、“不要轻举妄动”,但他岂能完全相信这个野心勃勃的王爷? “哼,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慕容博心中冷笑,“若非为了复儿,我岂会与你这赵家子孙虚与委蛇!” 他相信赵颢为了自身的秘密不暴露,肯定会想办法救慕容复,但他绝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必须有自己的准备。 心思电转间,他已来到了城南“悦来客栈”附近。 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客栈后院阴影处,感知力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确认没有皇城司的暗哨盯梢后,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攀上了三楼的外墙,找到了王平所住的那间上房。 窗户并未从里面闩死。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如同一缕青烟般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房间内,王平并未入睡。他正盘膝坐在床榻上,看似在运功调息,实则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突破先天中期带来的力量感尚未完全熟悉,白日里战胜杨志晋级四强的兴奋,以及对接下来半决赛对阵赵四的忐忑,还有昨夜那神秘黑袍人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庞大势力……种种思绪交织,让他难以静心。 就在此时,他心中警兆忽生!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了房间内!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瞬间按在了枕边的柳叶刀柄上,低喝道:“谁?!” “是我。”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王平心中一凛,是他! 不,更准确地说,是师父章虚道人背后那位真正的主使者!慕容博!!! 他怎么会深夜来此? 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站在房间阴影中的那道身影,黑袍兜帽,看不清面容。 “老家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王平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恭敬地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慕容博隐藏在黑袍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王平,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内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房间,让王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179章 第一场,乔峰VS玄魁 “王平,”慕容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怎么突破这么快的?” 王平心中一紧,知道试探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回老家主,昨夜有人暗中传信与我,约我四更到龙王庙一叙!我去了之后,和四个绿袍蒙面人打了一场,然后出现一个黑衣人说是我们的上家,给了我一粒大还丹,让我突破先天中期以后,进入四强!!” 慕容博听得直点头,看来王平还是挺老实的,他问道:“他还让你做什么?!” 王平回到:“回老家主,那黑衣人只是说以后有事会找我的,先进四强再说!!” 慕容博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王平啊!你是什么时候到慕容家的!?” 王平面上露出追忆之色道:“不敢忘老家主之恩,我本是南唐士族后裔,十年前流落姑苏,幸得慕容家收留才能活命,老家主还让我拜得名师习得一身武艺,我万死不能报慕容家的恩情!!!” 慕容博满意道:“好!!! 那人以后给你传讯,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要记得,你永远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博继续道,“我能给你想要的力量、地位,甚至……将来恢复你家族往日的荣光!但前提是,你的忠诚,必须毫无保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王平:“告诉我,王平,若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暴露身份、甚至丢掉性命的事,你可愿意?” 王平心脏狂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一咬牙,单膝跪地,抬头迎向慕容博的目光: “老家主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属下这条命,从十年前起就是慕容家的了!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这番表演,可谓声情并茂。 慕容博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慕容博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很好。记住你今日之言。眼下,倒不需要你去做那般危险之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明日半决赛,你对上那赵四,有几分把握?” 王平心中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站起身,苦笑道:“回老家主,那赵四实力深不可测。 属下……属下恐怕毫无胜算。能闯入四强,已属侥幸。” “嗯,有自知之明便好。”慕容博点了点头,“明日之战,量力而行,不必死拼,保存实力为重。你的价值,不在于这一场胜负。日后,自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属下明白!”王平恭敬应道。 “另外,”慕容博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你如今已入四强,有机会接触更多核心人物。留心观察,尤其是关于……朝廷对慕容家的态度,以及……复儿被关押的消息。若有任何发现,想办法传递出来。” 王平心中一震,慕容复?果然是为了他!他面上不动声色,郑重道:“属下谨记!” “好了,你好生休息吧。记住,今夜我来过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章虚。” 慕容博说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夜色中,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王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这等老狐狸周旋,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仔细回味着慕容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慕容博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能量极大。 而救慕容复,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当前的首要任务。 “风雨欲来啊……”王平走到窗边,看着慕容博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旋涡中,完成自己的使命,并活下去。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东京汴梁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席卷了大街小巷。 无数百姓、江湖客、商贾文人,甚至许多平日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都早早起身,目的只有一个——赶往宣武校场,亲眼目睹今日英才营半决赛的龙争虎斗! 四强已然诞生,今日将决出最终能会师决赛的两位绝顶高手! 尤其是第一场,北乔峰对少林玄魁,降龙十八掌对金刚不坏神功,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宣武校场更是早已人声鼎沸,比前几日任何一场都要热闹。 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连过道、栏杆旁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 东方最好的观赛区域以及那座最高的主席台,更是早已被权贵和各方势力代表占据。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荣山以及龙虎山张灵玉等人,在赵宁儿的安排下,简单用了些早食后,便一同赶往校场。 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乔峰和赵和庆,更是引人注目,所过之处,皆引来无数目光和议论。 正当他们寻找合适位置时,一个清脆如同黄鹂鸟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兴奋和雀跃: “赵哥哥!赵哥哥!这里这里!” 赵和庆循声望去,只见在靠近擂台的一处视野颇佳的地方,宋青丝正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碧绿色的绣花襦裙,头发梳成了可爱的双环髻,缀着几颗小巧的珍珠,整个人如同初春新发的嫩柳,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最动人的时候。 她身旁,宋青云依旧是一身沉稳的锦缎长衫,面带微笑地看着妹妹,见到赵和庆等人看来,便抱拳示意。 赵和庆笑了笑,便领着众人走了过去。互相见礼后,赵和庆为双方引见。 “宋兄,青丝妹妹,这位是丐帮乔峰乔兄。”赵和庆首先介绍道。 乔峰豪迈地抱拳:“宋公子,宋姑娘。” 宋青云连忙还礼,神色郑重:“久仰乔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宋青丝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壮汉,大眼睛眨了眨。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的灵玉道长。” 张灵玉打了个稽首,气质出尘:“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宋居士。” 宋青云兄妹亦是恭敬回礼。 “这位是禁军林冲林教头。” “这位是杨志杨兄。” “这位是陈勇陈兄,荣山道长。” 赵和庆一一介绍,宋青云皆是以礼相待,言辞得体。 林冲沉稳,杨志刚毅,陈勇和荣山也气度不凡。 宋青丝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对每个人都报以甜甜的笑容,气氛很快便融洽起来。 辰时半,号角长鸣,鼓乐喧天。 天子銮驾在威严的仪仗护卫下,再次驾临宣武校场。 赵煦登上高台,目光扫视全场,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下方聚在一起的赵和庆、宋家兄妹以及乔峰等人,见他们相谈甚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却并未出声打扰,默默地坐上了御座。 随着赵煦一挥手,三通激昂的战鼓响彻校场,声震云霄! 鼓声过后,全场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擂台之上。 皇城司官员走到台前,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肃静!英才营半决赛,现在开始!” “第一场!丐帮乔峰!对阵!少林玄魁!” “请二位登台!”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声中,乔峰与玄魁同时跃上擂台。 乔峰依旧是一身劲装,却难掩其豪迈气概。 玄魁僧衣肃穆,面容刚毅,宝相庄严。 二人相对而立,尚未动手,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石破天惊的碰撞,降龙掌力与金刚不坏体的极致对决! 然而,擂台上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乔峰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目光平和地看着玄魁。 玄魁因修为差距明显,本着佛门弟子的谦逊,也未率先发动。 只见乔峰双手合十,竟是行了一个佛礼,随即开口道: “玄魁大师,可知乔某之家,便在少室山下?” 玄魁微微一怔,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此事贫僧确有耳闻。” 乔峰继续说道:“在我幼年之时,蒙少林寺玄苦大师不弃,曾授我武艺,强身健体,明辨是非。 玄苦大师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艺之实,乃乔某的授业恩师。”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往昔的追忆和对玄苦大师的尊敬。 玄魁心中一动,他入门较晚,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并不十分清楚,但乔峰既然当众说出,以他的身份地位,断无虚言。 他再次宣了声佛号:“原来乔帮主与敝寺还有此等渊源。” 心中却是一沉,若论辈分,玄苦乃是他的师兄,那乔峰岂不是要称呼他一声师叔?这…… 还没等玄魁理清这层关系,乔峰又道,语气坦然: “玄苦师父所授武艺,乃是一套‘降魔掌’,旨在强身健体,磨砺心志。 今日,乔某便以这套‘降魔掌’,与师叔切磋。 我们不用内力,只较量掌法招式之精妙,体魄力量之运用,如何?” 第180章 乔峰胜 此言一出,玄魁顿时明白了乔峰的用意! 这是乔峰在顾及他的颜面,也是在向少林寺、向玄苦师兄表达敬意! 若以真实修为相拼,他绝非乔峰对手,败局已定。 但若只比试纯粹的武艺,不用内力,不依靠金刚不坏体的绝对防御,那么胜负犹未可知,至少场面不会那么难看,更能彰显少林武学的博大精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魁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乔峰,果然如传闻般光明磊落,侠肝义胆,行事自有其豪杰气度!!! 他不再犹豫,当即散去凝聚的金刚不坏神功内力,双掌拉开架势,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最重根基与发力技巧的——金刚掌! “请!” “玄魁师叔,请!” 二人相视一笑,瞬间,擂台上气氛一变! 从之前内力澎湃、气势逼人的状态,陡然转为一种更为直接的力量与技巧的碰撞! 拳拳到肉,技近乎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没有金光古铜的气劲交辉。 只有嘭嘭的肉搏之声! 乔峰身形一动,步法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一丝灵动。 他施展的“降魔掌”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乃是少林入门筑基的掌法之一,招式古朴,重在根基。 但在乔峰手中,这套掌法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只见他掌影翻飞,或劈、或砍、或戳、或拿,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 他的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降妖伏魔的刚正意念,虽然不是内力催动,但凭借其强悍无比的体魄,掌风依旧凌厉! 玄魁亦是不甘示弱。他舍弃了依赖内力的金刚不坏体,将全部精神专注于金刚掌的施展。 少林金刚掌,顾名思义,刚猛无俦,大开大合! 他双掌如同铜浇铁铸,或拍、或推、或震、或格,招式沉稳大气,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如雷霆万钧! 他常年修炼外功,体魄之强健,犹在乔峰之上(单论肉身),此刻将力量集中于双掌,更是威势惊人! “嘭!”乔峰一记“劈山开路”,直劈玄魁面门,被玄魁一式“金刚拦门”稳稳架住,两人手臂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各自身形一晃。 “嗨!”玄魁反击,左掌“推山填海”猛击乔峰胸口,乔峰不闪不避,右掌“横架金梁”格挡,同时左掌如灵蛇出洞,直取玄魁肋下空档! 玄魁反应极快,沉肩缩肘,以掌缘硬磕乔峰手腕! “啪!啪!啪!” 两人在擂台上辗转腾挪,身影交错,掌影纷飞! 没有绚丽的内力光华,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肉体碰撞声、步伐踏地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次对掌,每一次格挡,都结结实实,力量感十足! 这种纯粹依靠身体力量、反应速度和招式精妙的打法,反而更显凶险和刺激! 因为没有了内力护体,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 “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不用内力?” “看不懂啊!乔峰为什么不用降龙十八掌?” “好像听他们刚才说话,是约好了只比掌法招式?” “我的天!这样打看着更疼啊!” “你看玄魁大师那一掌,要是被打实了,骨头都得断吧?” “乔峰的身法好快!反应也快!” 观众席上先是一片懵逼和议论,但随着两人精彩绝伦的纯技艺对决展开,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这种返璞归真的战斗方式,更能体现一个武者最根本的素养。 每一次精妙的闪避,每一次凌厉的反击,都引来阵阵惊呼和喝彩! 高台之上,赵煦看得津津有味,对身旁的赵宗兴笑道:“皇叔祖,你看此二人如何?” 赵宗兴目光如炬,抚须赞道: “官家,此二人皆非常人也。 乔峰弃自身最强之内力不用,以基础掌法对敌,一是胸怀坦荡,不愿倚强凌弱; 二是其武学根基之扎实,已至化境,信手拈来皆是妙招。 而玄魁,能放下依赖已久的金刚不坏神功,以纯粹掌法迎战强敌,这份心性与定力,亦是难得。 此战,无论胜负,二人之武德与修为,皆令人钦佩。” 赵煦点头称是:“确是如此。不以力压人,而以技服人,方显英雄本色。庆弟能与这等人物结交,很不错!很不错!” 而在普通的观众席中,两个看似寻常的观众,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一个易容成普通商贩的慕容博,目光阴鸷地看着擂台,心中冷哼: “乔峰此子,收买人心倒是一把好手!如此作态,无非是想赢得少林好感,在江湖中博取名声罢了!” 他对乔峰的观感极为复杂,既有对其武功的忌惮,也有对其破坏自己计划的怨恨。 而在另一个角落,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此刻却浑身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正是萧远山!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以及自然流露出的睥睨之气……血脉深处的共鸣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孩儿……是我的孩儿……”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二十年的追寻,二十年的苦痛,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相认,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时机未到,暗中还有太多的敌人和阴谋。 他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乔峰身上移开,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可能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究竟成长为了怎样的一个人物! 擂台上的激战仍在继续。乔峰的“降魔掌”越打越顺,招式变化愈发随心所欲,往往于平淡中见奇崛,逼得玄魁不得不全力应对。 玄魁的“金刚掌”则是稳扎稳打,将少林武学的沉稳厚重发挥得淋漓尽致,虽处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都已汗流浃背,呼吸粗重,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场摒弃了外在力量的纯技艺之争,让他们都沉浸其中,感受到了武学最本源的乐趣。 最终,在交手近百招后,乔峰窥得玄魁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一记“直捣黄龙”,掌尖抢先半拍,轻轻点在了玄魁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虽然未用内力,但位置拿捏之准,让玄魁瞬间气息一滞,后续的掌法再也无法连贯。 玄魁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合十,心悦诚服地道: “阿弥陀佛!乔施主武艺通神,贫僧……输了!” 乔峰也收掌而立,抱拳还礼,诚恳道: “玄魁师叔承让了!少林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乔某受益良多!” 没有内力爆破,没有惊天动地,这场半决赛第一场,就在这样一场精彩纷呈、又充满了武德与敬意的纯技艺较量中,分出了胜负。 裁判玄清峰上前高声宣布:“半决赛第一场,乔峰,胜!” 乔峰与玄魁那场别开生面的纯技艺对决让宣武校场内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 “我的老天爷!乔峰竟然不用降龙十八掌就赢了?” “这才是真高手啊!不拘泥于绝学,信手拈来都是功夫!” “玄魁大师也厉害,金刚掌打得那叫一个稳!” “两人都没用内力,打起来反而更凶险了,看着都疼!” “乔峰这人品,没得说!顾及少林面子,自己不用内力。” “要我说,玄魁大师也是输得心服口服。” “这比赛看得值!拳拳到肉!” “就是不知道下一场怎么样,赵四对王平。” “赵四可是很厉害的!之前和那剑神卓不凡比试都能赢下来,王平估计悬了。” “王平那刀法挺诡异的,而且突破得这么快,说不定有惊喜?” “惊喜?先天中期算个屁啊!之前那卓不凡至少先天后期甚至巅峰!” 赵和庆、宋青云、宋青丝、乔峰等人所在区域,气氛也颇为热烈。 宋青云由衷赞叹道:“乔兄胸襟气度,青云佩服! 不以力压人,反以技服人,更念旧情,顾及少林颜面,真乃豪杰典范!” 乔峰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宋兄弟过誉了。 玄苦大师于我确有授艺之恩,玄魁大师亦是得道高僧,乔某岂能倚仗内力逞强? 切磋武艺,本就不在胜负,而在互相印证,共同精进。” 赵和庆也点头笑道:“乔大哥此举,可谓侠义与智慧并存。 既分了胜负,又不伤和气,更彰显了自身武学底蕴,一举多得。” 宋青丝在一旁眨着大眼睛,虽然对高深的武学道理似懂非懂,但只觉得乔峰和自家哥哥、赵哥哥都夸赞的人,肯定是极好的,也跟着用力点头:“乔大哥是好人!” 张灵玉也是打了个稽首道:“乔居士心境豁达,已得武学真意,贫道亦受教。” 林冲、杨志等人亦是纷纷出言称赞,对乔峰的人品武功佩服不已。 高台之上,赵煦与赵宗兴也将目光从擂台收回,低声交谈。 赵煦眼中带着欣赏,轻声道: “皇叔祖,这乔峰,确是难得的人才。 武功高强还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份心胸气度,光明磊落,知恩图报,若能真心为朝廷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赵宗兴微微躬身,老谋深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官家所言极是。 老臣对此人亦观察已久。 其身份……虽还有些许隐忧,但瑕不掩瑜。老臣已有谋划。” “哦?皇叔祖有何妙计?”赵煦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是知道乔峰契丹人身份的,但这在求贤若渴的当下,并非不可化解的问题。 赵宗兴声音压得更低:“待此番事了,老臣打算,一方面,封口知道其出身来历的人。另一方面,可派人将其养父母,也就是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妥善接来东京荣养。 一来,可示朝廷恩泽,安乔峰之心;二来,也可将其重要亲人置于掌控之下,既可防止某些幕后之人以此做文章,挟持其父母逼迫乔峰,又能让乔峰感念皇恩,更加忠心。” 赵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计甚妥。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就依皇叔祖之意去办吧。乔峰此人,我亦希望能善用之。” 两人正说话间,擂台之上,皇城司官员已然运足内力,高声喝道: “下一场,禁军赵四,对战,章虚道人门下王平!请两位选手上台!” 第181章 暗流涌动 声音落下,赵和庆对乔峰、宋青云等人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跃上擂台。 另一侧,王平深吸一口气,也稳步登台。 高台上,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楚王赵颢正襟危坐,看似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年轻才俊,实则在心中飞速盘算,哪些人看起来容易拉拢,哪些可能是皇城司的钉子。 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将这些面孔记下,准备日后安排人暗中接触。一想到皇城司,他心中就一阵烦躁,赵宗兴那个老家伙经营多年,不知埋了多少密探,就连自己,也对当年赵宗兴秘密训练并撒出去的那些“种子”知之甚少。 就在这时,赵孝骞从另一侧登上了高台。 先是恭敬地向御座上的赵煦和旁边的赵宗兴行礼问安,得到允许后,才快步走到赵颢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低声开口:“父王,查到了!” 赵颢猛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赵孝骞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在失言,连忙闭嘴,正襟危坐,目光投向擂台,仿佛只是上来观赛一般。 擂台上,赵和庆与王平相对而立。 裁判依旧是那位辈分极高的玄清峰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看二人,简单重申规则后,便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开始!” 然而,令所有观众意外的是,擂台上两人都没有立刻行动。 赵和庆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平,心中念头转动。 这个王平,有大问题。 从后天巅峰到先天中期,突破得太快太突兀,若说没有借助外力或者特殊机缘,绝无可能。 皇城司那边肯定也注意到了,只是昨夜自己在宫中与官家议事太晚,没来得及去查阅相关卷宗。 不过,既然老爷子和师姐都没有特意交代自己什么,那就按正常比赛来处理。 任他王平再诡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另一边,王平内心更是天人交战。 是装模作样地打几个回合再认输,还是直接投降?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对方是境界很高!而且自己昨天才击败了同为禁军系统的杨志,这家伙会不会心存不满,趁机下重手报复? 要是那样,自己可就惨了! 而且昨夜慕容博也明确说了,进入四强就算完成任务,不需要拼命。 那么,直接投降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一招不打就投降,会不会太难看?会不会引起怀疑? 就在王平犹豫不决之际,台下的观众们可等不及了。 “怎么回事?怎么又不动了?” “不会又跟上一场一样,要聊聊天再打吧?” “这半决赛看得,还没前几天刺激呢!” “就是!乔峰那场好歹还打了半天拳脚,这场难道要瞪眼分胜负?” “该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假赛!肯定是假赛!赌坊肯定操纵比赛了!” “退钱!退钱!rnm退钱!” 各种议论、起哄声开始响起,场面有些骚动。 赵和庆也听到了这些嘈杂的声音,眉头微皱。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结束这尴尬的对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猛地响起,压过了不少杂音: “赵哥哥加油!打败那个王平!赵哥哥加油!” 只见宋青丝不知何时站到了凳子上,挥舞着小拳头,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毫不避讳地大声为赵和庆助威。 赵和庆闻声扭头,看到她那副努力为自己鼓劲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莞尔,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一笑,看在宋青丝眼里,仿佛春花绽放,让她瞬间羞红了脸,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低下头,满脑子都是赵和庆昨日在宫中那俊逸非凡的身影。 赵和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平,不再拖延,抱拳道:“王兄,请!” 王平被这一声“请”惊醒,看到赵和庆那平静的眼神,再听到台下越来越大的嘘声,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拱手还礼,朗声道:“赵兄武艺高强,修为深不可测,王某自知绝非对手! 然,既登擂台,不敢不战而退!王某有最强一招,倾力而为,请赵兄品鉴!此招若不成,某愿当场认输!”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实力差距,又表明了态度,不至于显得太过怯懦,也算给观众和自己一个交代。 赵和庆闻言,点了点头:“好,请王兄出招。” 王平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锃”地拔出腰间的柳叶刀。 他体内先天中期的内力全力运转,灌注于刀身之上,柳叶刀发出一声轻吟,刀光森寒! 他身形一动,将幽影绝魂刀中最强、最快、最具爆发力的一式施展出来,刀光一闪,直刺赵和庆中路! 这一刀,他确实用了全力,没有丝毫留手。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刀,赵和庆神色不变,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 直到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向着刀身侧面点去!后发先至! 然而,就在王平的刀气与他即将接触的前一瞬,赵和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真气!是皇城司内部,“天罡”、“地煞”级别密探修习的秘传内功——《少阳功》 的气息! 虽然王平极力掩饰,将其混杂在自己本身的内力和刀气之中,但这丝气息,还是被《太虚玉鉴功》赋予的感知捕捉到了! “《少阳功》?他是……自己人?!” 赵和庆心中剧震,点出的手指收回了八成的力道,以一股柔劲,轻轻拂在了刀身之上。 “叮!”一声轻响。 王平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传来,刀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向侧方滑出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腾,心中骇然于赵四手段的玄妙。 他站稳之后,毫不迟疑,立刻收刀入鞘,对着赵和庆抱拳,朗声道: “赵兄神功盖世,王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我认输了!” 说完,不等裁判宣布,便直接转身跳下了擂台,动作干净利落。 这一下,全场观众彻底哗然! “这就完了?!” “就一招?!真就一招定胜负啊!” “搞什么啊!老子花钱进来就看这个?” “这王平也太怂了吧!打不过好歹多过几招啊!” “假赛!绝对是假赛!退钱!” “黑幕!肯定有黑幕!” 喧哗声、怒骂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宋青云、乔峰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宋青丝倒是很高兴,拍手笑道:“赢了赢了!赵哥哥赢了!我就说赵哥哥最厉害!” 宋青云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对乔峰道:“这……结束得也太快了些。” 乔峰也是微微皱眉,他觉得王平不该如此轻易认输,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高台上的赵煦、赵宗兴等人则是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赵颢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而赵孝骞则暗自撇嘴,觉得这比赛索然无味。 赵和庆却愣在了擂台之上,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的喧闹。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少阳功》气息。 “没错,绝对是《少阳功》! 虽然很淡,但不会错……这个王平,是皇城司的密探? 是老爷子安排进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赵宗兴。 赵宗兴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就在这时,裁判玄清峰老爷子高声宣布:“第二场,禁军赵四,胜!” 这声宣布更是点燃了观众的不满情绪,各种“假赛”、“退票”的声浪更高了。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高台之上的赵宗兴对着身后一名气息沉凝的皇城司高手使了个眼色。 那名高手会意,猛地踏前一步,运足内力,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全场肃静!” 蕴含着强大内力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那皇城司高手继续喝道: “今日比试已毕! 丐帮乔峰,禁军赵四,技高一筹,晋级决赛! 最终决赛,定于三日之后,三月十七,于此地进行! 届时,亦将由朝廷评定本届英才营最终名次,并授予相应封赏!” 此言一出,不仅观众愣住了,连许多参赛选手也愣住了。 “等等!不是说还有败者组比赛吗?” “对啊!输了的人不是还有机会竞争天罡龙棋将吗?” “规则怎么变了?” “这……这不公平吧!” 台下顿时响起了选手们疑惑和不满的议论声。 但这时又听台上高喝: “后日三月十六在此参加败者组选拔,败者组为群战,排名由朝廷供奉和江湖宿老综合评定!!” 这规则自然是赵宗兴一手主导。 他需要这几天时间,布一个局,一个针对慕容博的天罗地网! 他早上刚刚得到密报,云州秦家寨的人马已经快抵达汴京了。 之前秦家寨寨主之女秦菁死于非命,这笔账,正好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他打算将父债子偿的罪名安在慕容复头上,利用这两天时间,在民间和朝堂制造舆论,然后对外宣布,将慕容复移交秦家寨处置,并在西市闹市口当众斩首! 借此逼慕容博现身! 只要慕容博敢来救儿子,等待他的,将是精心准备的致命陷阱! 败者组的群战安排在后日,正是为了吸引某些人的注意,给他们机会! 赵和庆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喧闹的人群和高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再想到王平的身份,他心中明白,这汴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真正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澎湃了。 接下来恐怕不会平静。 第182章 密据点授机,暗布天罗网 半决赛以这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落幕,无论是乔峰与玄魁纯技艺较量,还是赵和庆与王平之间那“虎头蛇尾”的一招对决,都让满怀期待的观众们感到意犹未尽,甚至有些憋闷。 “这就完了?正午都还没到呢!” “唉,还以为今天能看两场龙争虎斗,结果……” “乔峰那场还行,后面这场算怎么回事?一招就投降?” “没劲没劲!散了散了!” “三天后的决赛了,乔峰对赵四,那才是真正的巅峰之战!” “不是说三月十六败者组吗!?群战啊!” “肯定比一对一对决看着有意思!!” 看台上议论纷纷,抱怨声、叹息声、期待声交织在一起。 但比赛已然结束,皇城司也宣布了败者组和最终决赛日期,众人虽不尽兴,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开始陆续退场。 赵和庆下了擂台,与迎上来的乔峰、宋青云等人汇合。 “赵兄弟,恭喜晋级,我早就想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乔峰抱拳笑道,神色坦然,他多次和赵和庆交手都没有分出胜负,自然是知道赵和庆得真实水平,知道赵和庆突破宗师,想与他交战的欲望更加强烈,他有一种预感,决赛就是自己贯通天地二桥,突破宗师的时机。 宋青云也道:“恭喜赵兄。” 宋青丝则是一脸雀跃,仿佛赢的是她自己一般: “赵哥哥太厉害了!那个王平连一招都接不住! 今天就让赵哥哥和乔大哥请客!青丝要吃大餐!” 赵和庆对众人笑了笑,简单解释道:“那王平自知不敌,不愿徒耗气力,也算是明智之举。” 他并未多谈自己察觉的异常,又道:“就听青丝的!! 今日比赛结束得早,诸位若无要事,不若晚上由我做东,在‘天然居’设一薄宴,我等小聚一番,也算为乔兄和我提前庆功,如何?” 天然居是东京有名的酒楼,环境雅致,菜品精美。 众人闻言,皆欣然应允。 乔峰豪爽,不喜虚礼;宋青云也想多与这些俊杰亲近;宋青丝更是拍手叫好。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赵和庆便让众人先各自回去休息,晚上再见。他自己则另有要事。 离开宣武校场,赵和直接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弄。 刚走没几步,一个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的男子便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 “公子,王爷有请,请随属下来。” 赵和庆知道这是皇城司的暗探,点了点头,并未多问,跟着那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普通的民宅前。 黑衣人左右观察确认无人跟踪后,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道缝隙,两人迅速闪身而入。 宅子内部别有洞天,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隐隐有股肃杀之气,这是皇城司的一处秘密据点。 引路的黑衣人恭敬道:“公子请在此稍候,王爷交代,他片刻即到。” 赵和庆挥挥手,那人便躬身退下,隐入暗处。 他独自坐在厅中,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中念头飞转。 老爷子这么急着见他,肯定有要事,而且他也迫切想知道关于王平的身份。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推开,当先走入的正是皇城司的实际掌控者汝南郡王赵宗兴。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是身着官袍、气质儒雅的沈括,还有一位是襄阳郡公赵仲明。 这三位,可谓是大宋朝廷在情报领域的顶级人物,此刻齐聚在这小小的秘密据点,可见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赵宗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沈括和赵仲明也各自落座。 赵宗兴的目光直接落在赵和庆身上,开门见山道: “你这混小子,心里是不是在嘀咕,好好的决赛,为什么要定在三天之后?! 败者组又为何是群战!!! 这是否打乱了你的部署?恐怕你心里是觉得我老头子老糊涂了,没事找事?” 赵和庆连忙起身,笑道: “老爷子说笑了,我岂敢呀! 您如此安排,定有深意,肯定有大事要办。 我只是疑惑,不知是否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赵宗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沉声道: “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件大事,迫在眉睫,需要时间来布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括和赵仲明,继续对赵和庆说道: “根据最新线报,云州秦家寨的姚伯当,带着寨中一批好手,明日便可抵达汴京。” “秦家寨?姚伯当?”赵和庆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几天前是他命人通知秦家寨,他顿时明白了老头子的打算。 “终于来了!是为了慕容博!?” “正是。”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秦菁那丫头的死朝廷必须要有所交代! 否则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这件事不仅要给秦家寨交代,也要给丐帮一个说法,更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虽然慕容博老奸巨猾,没有留下实证,但这份血债,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如今,慕容复落在了我们手里。” 赵和庆道:“老爷子是想……借刀杀人?不对,是借题发挥?” 赵仲明冷哼一声到:“慕容博那厮,假死脱身,潜伏多年,行踪诡秘,与其费尽心力去挖他,不如让他自己跳出来! 我们已经计划好,待姚伯当一到,便大肆宣扬,将杀害秦菁的罪名,坐实在慕容复头上,来个‘父债子偿’! 然后对外宣布,为平息秦家寨怒火,彰显朝廷法度,将于两日之后,将慕容复移交秦家寨在西市口当众‘斩首’!” 沈括接口道:“此计的关键在于‘逼真’。 我们要让慕容博相信,这是他救出儿子的唯一的机会! 只要他敢现身,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 在天牢和西市这两地都会布下重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赵和庆听得眉头紧皱,这计划很简单,就是太过简单了!皇城司怎么会设下如此简单的圈套?! 赵和庆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赵宗兴抚掌而笑,道:“果然瞒不住你,慕容博还是小事,我这次要钓出汴京城中潜藏的小老鼠!!! 近来发生的事很诡异!很多人表现的也很诡异! 说来可笑,今早便有人去天牢打探慕容复关押的位置!! 幕后的人已然坐不住了!” 赵和庆道:“老爷子!慕容博的事还是要好好打算,这个局不仅要揪出背后之人,也要把慕容博这个老狐狸给收拾了! 另外姑苏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沈括道:“苏学士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增派先天暗探三十人,定于两日后三月十六午夜突袭,一举铲平参合庄和太湖各处水匪盗贼,还姑苏一个朗朗乾坤!!” 这计划真可谓狠辣果决,利用了慕容博的父子之情,布下了一个阳谋之局。 两边同时下手,一方面围堵慕容博,另一边大军铲除参合庄, 他忍不住想湖心岛曼陀山庄会不会受到牵连! 那岛上全是女人,李青萝什么的被那啥了自己不在乎,他本身也是个毒妇,王语嫣可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不过他也没敢直接说出来。 沉思片刻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决赛是否要推迟……” “不!”赵宗兴打断他,“你按原计划准备你的决赛便是! 对付慕容博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由老夫和你明叔,还有存中布置安排,你无需分心插手。 你的任务,就是在三日后的决赛上,漂漂亮亮地打完那一场,无论胜负,都要展现出我大宋宗室、我群英殿未来执掌者的气度与实力! 这关乎朝廷颜面,也关乎后续对天下英才的招揽,同样重要!” 赵宗兴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早已权衡清楚。 赵和庆知道其中利害,肃然应道:“是!我明白了。定当全力以赴,不负老爷子期望。” “嗯。”赵宗兴脸色稍霁,随即又道: “另外,还有一事要交给你。 关于本届英才营最终的排名评定,特别是那‘天罡龙棋将’的十二个名额,老夫想了想,这事就交给你来。” “我?”赵和庆有些意外。 这排名评定牵扯各方势力,利益纠葛复杂,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自己可以给自己关系好的弟兄谋一些福利!!! 自己人当然要排名靠前喽! 赵宗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错,就是你。你即将执掌群英殿,此事正该由你负责。 这也是官家的意思。 败者组的现场我已经邀请了少林玄慈、玄苦、玄难,丐帮汪剑通、马大元,大相国寺观心大师,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天台山止观寺智光大师,泰山单正,还有龙虎山天师府张子凡这十位组成评审团拟定初步排名。 你审议之后,再交由老夫与官家最终审定。 这是个磨砺你的好机会,也能让你更清楚地了解这些未来可能归于你麾下的人才。 另外给卓不凡一个名额,他有血海深仇要报,会忠于朝廷的!” 赵和庆心中了然,这卓不凡恐怕早已经为了报仇投靠朝廷了。上次和他对战也是老爷子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应承下来:“知道了,我一定谨慎处置,拟一份利于大局的名单。 不过这张子凡是什么人?” 赵宗兴有些皱眉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之前我让人联系天师府,那边传讯说这个张子凡就在河南府附近,似乎在天师府辈分不低!你不用管那么多!他是什么人等见了就知道了!!” 赵和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他有点熟悉,很可能自己听过!! 不过老爷子都不认识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了,正事说完了。”赵宗兴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看你之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赵和庆一愣,刚才他思考姑苏之事只是一个走神就被老爷子察觉到了!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立刻说道: “正是!老爷子,今天我在与王平交手时,感知到他内力中含一丝《少阳功》气息!这……他难道是我们的人?” 赵宗兴听后陷入沉思,房间里气氛有些沉凝。 王平此人他也是没有印象,当年派往姑苏的三个人,天贵、天英、天闲,只有天英时有情报传出,另外两人十年来杳无音信,这个王平难道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计划可能要变变了。 如果王平是自己人,他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甚至知道慕容博的位置还有汴京城中的幕后黑手! 好一会,赵宗兴才开口道:“确定吗?” 赵和庆回道:“八成没有错!我相信自己的感知!” 赵宗兴眉头紧皱,好一会道:“你先回去吧,今晚不是还约了那几个小子聚会吗? 那几个都是天才,好好拉拢!” 赵和庆道:“那我先告退!”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走出这处秘密据点,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赵和庆抬头望了望天色,时辰还早。 看似平静的汴京城,实则暗流汹涌。 看老爷子凝重的表情,这王平恐怕是牵扯甚广。 不过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了,自己把信息交上去了,后边不管是试探、调查、还是分析都会有专业的人来。 自己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第183章 太湖风起,剑指参合 苏州,江南水乡,自古繁华。 时值三月,草长莺飞,太湖烟波浩渺,景色宜人。 然而,在这片平和秀美的风光之下,一股肃杀之气正在悄然凝聚。 苏州府衙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内。 一位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士,正伏案疾书。 他眉宇间自带一股旷达潇洒之气,笔下文字更是汪洋恣肆,妙趣横生,正是现任苏州知州的苏轼,苏子瞻。 虽远离汴京政治中心,身处这江南温柔富贵乡,苏轼的心却从未真正平静过。 那份经世济民、重返中枢施展抱负的渴望,依旧炽热。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降临。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苏轼笔锋未停,口中淡然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对着伏案的苏轼恭敬地拱手行礼,低声道: “苏学士,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苏轼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深邃道: “辛苦了。此事关乎重大,行事务必谨慎周密,切莫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中年男子心中一凛。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苏学士,不仅文名满天下,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修为恐怕还在自己这个先天后期之上,乃是皇城司内部也记录在案的“特殊人物”。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道: “苏学士放心,属下明白轻重。 老王爷有命,让我等此行一切听候苏学士安排,绝不敢有误。 此番随属下前来苏州的三十人,皆是司中好手,均已妥善隐藏身份,分散在城中据点,随时待命。” 这中年男子名为“影七”,乃是皇城司“暗影”系统中的一名资深统领,地位不低,此次奉命率领一队先天精锐秘密南下,配合苏轼行动。 苏轼点了点头,对赵宗兴的安排表示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天色,缓缓道: “很好。行动时间,就定在三月十六,夜二更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届时,本官会亲自坐镇,协调各方,若有变故,亦可随时策应。”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次针对太湖参合庄慕容家的行动,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清剿江湖势力,更牵扯到帝国内部的毒瘤。 若能圆满完成,无疑将是一桩巨大的功绩,也是他向官家赵煦证明自己能力、争取重返中枢的重要筹码。 影七感受到苏轼话语中的决心,再次躬身: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苏学士与老王爷重托!” 看着影七紧绷的神情,苏轼不由莞尔一笑,宽慰道: “不必过于紧张。 慕容家虽有些底蕴,但终究是江湖草莽,上不得台面。 你等皆是皇城司精锐,以有心算无心,雷霆一击,胜算当在九成以上。 去吧,好生安排,让将士们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是!属下告退!” 影七再次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府衙后门,影七才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苏学士,那无形的压力竟比面对某些宗师高手还要大上几分。 他暗自腹诽:“我能不紧张吗?您老人家是名动天下的学士,弟弟是当朝太尉苏辙,更当过官家和那位庆公子的老师……身份尊崇,关系通天。 这要是在我手上出了半点差池,别说老王爷饶不了我,就是朝廷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他不敢耽搁,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中,向着皇城司在苏州城内的秘密据点赶去。 苏州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地下却别有洞天。 这里便是皇城司此次行动的前线指挥据点。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影七换上了一身黑袍,神色肃穆。 在他面前,肃立着三十名同样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精悍的汉子。 这些人,便是他从汴京带来的全部精锐,清一色的先天高手!其中甚至有数人已达先天后期境界。 他们眼神锐利,站姿如松,周身弥漫着一股煞气,与寻常江湖武人截然不同。 整个密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影七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沉声开口道: “诸位弟兄。”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更加专注。 “我等奉密令,南下苏州,所为之事,想必大家已有耳闻。” “目标,太湖参合庄,慕容氏!” “慕容氏盘踞太湖多年,以武传家,暗地里却结交匪类,囤积物资,其心叵测,更有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之嫌! 朝廷已有确凿证据,决意铲除此獠,以安社稷,清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是三月十四。 老王爷与苏学士已定下行动时间——两日之后,三月十六,夜二更天,准时动手!” “现在,我宣布具体行动部署!” “此次行动,分两步走,务求雷霆万钧,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第一步,也是核心任务:突袭参合庄!” “由我亲自带领二十人,组成尖刀队!” 影七指向站在最前方的二十人, “我们的任务,是在二更时分,趁夜色掩护潜入参合庄核心区域。 首要目标,擒杀慕容氏核心成员公冶乾、邓百川,搜寻其谋逆证据,控制庄内关键节点! 行动务求迅猛、精准、隐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注意,这邓百川和公冶乾武艺不俗,不必追求生擒,要快速解决他们!然后把守住还施水阁!” 那二十名被点到的先天高手,眼中皆爆发出战意,无声点头。 有行动才能有功勋,有功勋才能获得高级的秘籍丹药提升实力! “第二步,外围清剿,封锁围困,肃清余孽!” “剩余十名弟兄,”影七看向另外十人,“由影十三统领!” 一名身形瘦削的汉子微微躬身,他就是影十三,擅长追踪、暗杀与清理。 影七命令道:“你部十人,任务有二!” “其一,配合苏州府调集的水师及地方厢军,在尖刀队行动的同时,彻底封锁参合庄所有水陆要道! 尤其是太湖通往庄内的各条水道、码头、以及陆上可能逃遁的路径! 布下强弓劲弩箭阵,配备火箭、渔网、钩锁,天上水下,皆要严防死守! 绝不允许任何重要人物逃脱!若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其二,在控制参合庄外围后,你部需立即分头行动,持苏学士手令及皇城司令牌,配合大军,清剿太湖流域与慕容家往来密切的各大水匪山寨、江湖黑恶势力据点! 名单已下发,务必趁此良机,将这些盘踞太湖多年的毒瘤一举荡平,彻底肃清太湖周边环境! 此乃苏学士治理地方之要务,亦是我等为朝廷除害之职责!” 影十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舔了舔嘴唇道: “统领放心,保证让那些水耗子,一个都溜不掉!” 影七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强调道: “记住!此次行动,乃苏学士亲自坐镇指挥,老王爷在汴京亦密切关注!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行动期间,一切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对负隅顽抗之敌,不必留情! 所有缴获之文书、账册、信函、秘籍、物品皆为重要物证,需妥善封存上交!” “都听明白了吗?!”影七低喝道。 “明白!”三十人齐声低应。 “好!各自回去,养精蓄锐!三月十六酉时,于此地集合!” “解散!” 命令下达,三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彻底融入了苏州城的市井之中,等待行动的时刻到来。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跃。 第184章 帝王心术 赵和庆离开后。 书房内,气氛陷入了凝滞。 沈括与赵仲明皆目光落在陷入深思的赵宗兴身上,不敢出声打扰。 这位执掌皇城司多年、历经三朝风浪的老王爷,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王平……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根据庆儿的情报,这个修为进展诡异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十年前,他秘密派遣潜入慕容家内部“天贵”和“天闲”之一。 “十年了……”赵宗兴在心中默念。 十年卧底,音讯全无,这是皇城司暗探的常态,除非主动联系,或者被启用,否则生死成败,皆系于自身。 这王平,十年未曾传递回任何情报,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了英才营的四强,并且与慕容博、甚至幕后之人都有联系。 这太重要了! 若王平已然变节,那么他此刻的出现,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意在误导朝廷。 若真如此,自己精心布置的针对慕容博和清理太湖的计划,将面临暴露的风险,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王平依旧是那个忍辱负重、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呢? 十年潜伏,他或许已经接触到了慕容家乃至其背后势力的核心机密! 他的存在,对于彻底铲除慕容氏、挖出朝中黑手,将是至关重要的助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信任与怀疑交织。 赵宗兴久经风浪,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可能满盘皆输。 沉吟良久,书房内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赵宗兴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赌,必须尽快确认王平的真实身份! “仲明!”赵宗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赵仲明立刻站起来,躬身应道:“皇叔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安排,”赵宗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挑选精干暗探,设法秘密接触王平。 记住,是接触! 方式要巧妙,不能暴露任何意图,不能引起任何一方的警觉。 目的只有一个——查探他是否‘纯正’! 确认他是否还是我们的人!今晚子时之前,我必须知道结果!” 赵仲明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肃然道: “遵命!侄儿明白轻重,这就去安排,定在子时前给皇叔回话!”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安排完王平之事,赵宗兴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沈括。 “存中,”赵宗兴的语气缓和了些,但问题却更加尖锐, “暗中查探慕容复下落,试图摸清其关押地点的人,是孝骞吗?” 沈括微微躬身回道:“回王爷,正是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此人行事颇为谨慎,中间转了几手消息,利用了几个不相干的小吏作为掩护。 不过,还是没能逃过我们外围监控网的探查,线索最终汇聚到了他身上。” 赵宗兴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冷意,缓缓道: “仲乱……你的手,伸得有点太长了。” 这声“仲乱”,乃是赵颢的表字。 此刻从赵宗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行为的不满,更带着一股杀意。 他看向沈括,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存中,立刻以皇城司最高密级,传令姑苏方面! 原定于三月十六夜针对参合庄的行动计划,不变! 按既定方案执行,不得有误!” “是!下官即刻去办!”沈括领命。 “另外,”赵宗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凝重, “我要紧急进宫,面见官家。府外备轿。” “王爷,是否需要……”沈括意有所指,指的是是否需要隐秘行事。 赵宗兴摆了摆手:“不必。大白天,老夫正大光明入宫觐见,反而更不易惹人猜疑。”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行止如常。 很快,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外。 赵宗兴登上轿子,在几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福宁殿御书房内,赵煦正在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年轻的皇帝眉头微蹙,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神思索。 亲政以来,他深感责任重大,每日勤勉不辍。 内侍通传汝南郡王王赵宗兴求见,赵煦立刻放下了朱笔,宣他进来。 赵宗兴步入书房,依礼参拜。 赵煦命人看座,并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梁从政在远处伺候。 “皇叔祖此刻入宫,必有要事?” 赵煦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了解赵宗兴,若非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在白天如此正式地求见。 赵宗兴没有绕圈子,将方才关于王平身份存疑、以及赵颢之子赵孝骞暗中打探慕容复关押地点的事情,简明扼要地禀报给了赵煦。 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揣测,只是陈述事实与可能性,但其中的凶险与关联,赵煦自然一听便知。 听到“赵颢”这个名字,赵煦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少年的些许稚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冷厉。 他没有立刻发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先帝神宗病危弥留之际,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正是这位皇叔赵颢,暗中结联当时的御史中丞蔡确、中书舍人邢恕等大臣,公然反对立年幼的自己为太子,以“主少国疑”、“年齿尚幼,恐难当大任”为由,力推赵颢兄终弟及,继承大统! 那时,他虽年幼,却也隐约感受到了来自那位皇叔的恶意。 若非皇叔祖赵宗兴和垂帘听政的皇祖母高滔滔态度坚决,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这皇位最终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登基之后,尤其是去年皇祖母还政以来,为了稳定朝局,显示宽仁,他不仅没有追究旧事,反而对这位皇叔屡加封赏。 今年年初,更是晋封其为太师、冀王,赐予“入朝不趋”(上朝不用小步快走以示恭敬)的殊荣!可谓荣宠至极! 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换来的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变本加厉的暗中布局,甚至勾结慕容氏这等心怀叵测的江湖势力! 赵煦的心中,一股怒意缓缓升起,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身为帝王,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冷静地权衡着利弊,思考着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赵煦抬起眼,看向赵宗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看似不清不楚的话: “此事过后……就让皇叔,安安分外地,当个‘贤王’吧。”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让久经世故的赵宗兴心中瞬间了然。 他明白官家的意思了。 所谓的“贤王”,并非真的褒奖其贤能,而是意味着剥夺其所有的权力、剪除其所有的羽翼,只保留一个尊贵的王爵头衔和优厚的俸禄,从此被圈禁在王府之内,荣华富贵一生,但再也无法接触任何权力,也无法对皇位构成任何威胁。 这是皇室内部处理这类“家务事”最常用,也是最“体面”的方式。 只要赵颢没有公然举起反旗,那么皇室内部的倾轧就不足为外人道也,持续的高位厚禄供养,然后慢慢将其势力瓦解,最终禁足于府邸,是对皇室颜面伤害最小的选择。 “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赵宗兴躬身应道,语气沉稳。 他清楚,接下来皇城司的任务,就是在确保慕容博一案顺利解决的同时,开始秘密收集、整理赵颢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并逐步瓦解其在禁军、朝堂中的势力网络,为最终将这位“皇叔”请去当一个“贤王”。 “臣告退。”赵宗兴行礼后,缓缓退出了福宁殿。 赵煦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幽深地望着殿门外赵宗兴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朱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笔尖落在奏章上时,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另一边,赵和庆没有直接前往师姐赵宁儿的府邸。 而是走向了自己在汴京城内那处小窝。 自从英才营大比开始,他已有多日未曾回来。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打扫得一尘不染,角落里的几丛翠竹修剪得十分整齐,石桌石凳光洁如新。 显然,即便他不在,这里也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定是师姐安排的人……”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姐赵宁儿对他这个师弟的照顾无微不至。 他信步走向自己的卧房,打算换身轻便的衣服,再好好理一理思绪。 然而,刚走近房门,却隐隐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赵和庆脚步一顿,心中瞬间警觉起来! 有人?! 他第一反应是有贼人潜入。 毕竟他多日未归,这院子又相对僻静,难免会被一些宵小之辈盯上。 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息收敛,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依着江湖上听墙根的老法子,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在糊门的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 他凑上一只眼睛,屏息向内望去—— 第1章 系统到账,我妈是康敏? (大脑寄存处!!作品不严谨!有毒!请谨慎观看!本文不太适合听书!没有真人阅读版本,机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喜欢听书的朋友避坑!!合理的意见接受,无脑喷、输出情绪的我必喷回去,而且是先禁言了再喷。) (声明:本书非综武,就是天龙八部世界,非种马文,节奏较慢。本书借的天龙壳子与原着不同,认为必须按照原着设定的可以直接撤了,本文以大宋为主,增加很多历史人物。不喜欢的友友也可以撤了!!以免阅读后影响您的心情!!!) 大宋元丰五年五月十六(公元1082年), 河南府,长水县(今河南灵宝), 月光如水。 静静地洒在寂静的田野上,给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蟋蟀在夜色中欢快地歌唱,它们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与月光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夜曲。 蜘蛛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神秘的图案。 这些图案随着月光的变化而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给人一种空幻的感觉。 它们像是梦境中的景象,让人无法分辨现实与幻想的边界。 此时,一个女子睁开眼睛,迎着山风长出了一口气。 她左手怀抱一个约摸着一两岁大的小儿,右手持剑, 体内的内力运转,手中的铁剑猛的抽在旁边的石头上, 随后只见那青石就这么炸开了,女子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喃喃道: “孩子,别怪娘心狠,要怪就怪你那不负责任的爹。” 而此时那女子不知道的是,远处正有一个蒙面黑衣人正盯着她。 “叮……” “武道融合系统已启动,请宿主选择新手礼包!” “嗯?” “什么情况?” “这是哪啊?” “我tm这是已经投胎了?” 陈庆蹬了蹬小腿,抬了抬胳膊,想开口说话没想到发出的却是“啊——呜——”的声音。 女子感觉到怀中的动静,一阵皱眉,但她也未说话,只是闷头向远方掠去。 陈庆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我这是穿越了?” “等等!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这会怎么又没有了?” “宿主没有听错,武道融合系统已启动,请宿主选择新手礼包!” “你倒是给选项啊!光让我选,我选什么呀?”陈庆都无语了。 “请宿主不要着急,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完毕,宿主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中任选一项。” “1、内功功法抽奖。 2、精品武技抽奖。 3、生活技能抽奖。” 这什么破壁系统,怎么连生活技能都有。 “请宿主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中任选一项。” “1、内功功法抽奖。 2、精品武技抽奖。 3、生活技能抽奖。” “选择时间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内宿主没有做出选择,系统将脱离宿主。” “别呀!系统,我选1、内功功法抽奖。” “系统,我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这么绝情嘛!” “宿主已选择内功功法抽奖,现在开始准备奖池!” “奖池准备完毕,系统中收录上任宿主收集的内功功法152部已全部注入奖池。” “1、嫁衣神功。铁血大旗门的镇派神功,特点:需经历“破而后立”,前期修炼痛苦异常,但大成后内力如天雷地火般霸道,可横扫千军。 2、明玉功。移花宫绝学,特点:内力循环不息,肌肤如玉,可吸他人功力为己用,且功力越用越强,近乎永动机。 3、阴阳大悲赋。神秘内功,特点:蕴含阴阳两极之力,修炼者需平衡心性,否则易走火入魔,但大成后可逆转生死、操控真气如神。 …… 151、混元气功。出自丐帮普通内功,特点:以耐力见长,适合持久战,但攻击性较弱。 152、唐门心法。特点:偏重阴柔属性,用于暗器精准操控与毒功抗性。” “我靠,你这系统是捅了古龙窝了?这特么全是古龙小说里的功法啊!我难道穿越到了古龙小说世界?” “宿主是否开始抽取新手礼包?” “是!” “叮!功法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内功心法《明玉功》” “叮!现在加载系统面板。” 【姓名:陈庆】 【寿元:1.6\/1.6】 【武学:《明玉功》(不可加载)(不可融合)】 陈庆看着系统面板一脸懵逼,好消息是我穿越了有系统,坏消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 陈庆问道:“我这是快要死了?” “不出意外的话宿主寿元还有三天。” “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不疼不痒的,怎么可能只剩下三天的活头了?系统!你是不是计算错误了?” “系统不会出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宿主仅有三天寿元。” “握草你大坝!老子踏马刚穿越就要死了吗?” “真是人生苦短,这一世只有三天啊!老天爷,你让我穿越过来干啥啊!” 就在陈庆头脑风暴的时候,那女子怀抱陈庆一路飞掠来到了附近城镇。 悦来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来一间上房,两个小菜,一壶老酒!”女子道。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一号上房,酒菜马上就到。” 女子来到天字一号房,在里边反锁房门。 看着怀中的陈庆道:“孩子,不是娘不要你了,要怪就怪你那狠心的爹,抛弃了咱们娘俩。” 说着手伸向陈庆的脖颈。 陈庆原本还在眼珠子滴溜乱转,欣赏美女老娘呢,没想到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马萨嘎!亚麻跌!你可是我老娘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要干什么呀?” 不过传出来的却是“啊——呜——啊——呜——”的哭声。 那女子身形一顿,眼神中透着挣扎,她抱着陈庆晃了晃道: “孩子,是饿了吗?” 说着就开始奶孩子。 不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女子忙将凶器装回去,把陈庆放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 陈庆恶狠狠的盯着店小二奶萌奶萌的,“真是该死啊!打搅我吃饭。” 小儿将酒菜端进来放在桌上道:“客官,还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 “小的先告退了!” 说着就退出了房间,女子关上门,坐在桌前,一边吃喝一边低声咒骂,隐隐约约陈庆听到: “负心汉” “段郎” …… 陈庆恍然大悟,原来是负心老爹抛弃了老娘。 这时那女子突然回头盯着陈庆,那眼神仿佛要把陈庆给杀了。 “握草!这老娘又想刀我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寿元剩几天了,搞不好就是老娘想要整死他。 那女子起身走到床前,轻声道:“孩子,等娘回来。” “是该去见一见马大元了!” 说着就走向房门。 “马大元?丐帮副帮主?” “握草!我妈是康敏?” ps:章节索引:1-7章开局,8-38章背景和设定,39-52主角练武,53---主角进入江湖,友友们可以跳过不喜的章节。 ——2025.9.18,pm7:04 第2章 绑票 康敏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眼神复杂难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下,随即决然转身。 丐帮的总舵在洛阳,长水正是西京洛阳下辖州县, 她来河南府之前就暗中通知马大元在长水县悦来客栈中相会。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有陈庆微弱的呼吸声。 他拼命想集中精神去研究刚得到的《明玉功》和系统面板,但死亡的阴影让他思维混乱,徒劳无功。 “吱呀——”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不是门,而是窗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映出来人轮廓。 这人正是段正淳!这几日一直在暗自跟着康敏, 他动作轻柔,几步便来到床边。 他俯下身,凝视着孩子。 “儿啊……” 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悲苦, “不是爹不认你,不是爹不疼你……爹这心里,刀绞一般!”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头剧震,眼中瞬间泛起水光。 “爹也想抱你回家,也想看你长大……可你娘她……” 段正淳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现在恨我入骨,若让她知道……只怕会立刻害了你!爹……爹现在护不住你啊!王府……王府那边……唉!” 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轻轻摇晃了几下。 陈庆心中五味杂陈:“段正淳……我那个便宜老爹?这感情倒像是真的……可他确实渣啊!搞得我娘要杀我,他也不敢认我……这叫什么事儿!” 段正淳抱着陈庆,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好孩子,再等等爹……等爹处理好一些事,定会想办法接你……爹发誓!你先跟着你娘……她……她终究是你亲娘……” 就在段正淳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抱着孩子低声倾诉时—— “咔哒……”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撬锁声! 段正淳瞬间警觉,眼中的柔情刹那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他反应快如闪电,将怀中孩子往床铺一放。 身形向后飘退,同时一掌印向窗户! “砰!”窗户应声而开,他的人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缕夜风卷入。 几乎是段正淳消失的同一时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贼兮兮地探了进来,是两个贼眉鼠眼的毛贼。 “大哥,快看!真就剩个小崽子!” 矮个毛贼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床上蠕动的襁褓, “那美娇娘竟然不在!” 高个“大哥”闪身进屋,迅速关上房门,脸上带着贪婪和淫邪: “妈的,真是天助我也!那娘们儿一看就是极品,老子盯她一路了! 本想等她睡熟了……嘿嘿,现在更好,先绑了小的,不怕那娘们儿不乖乖就范! 等她回来,咱们哥俩儿……嘿嘿嘿!” 他搓着手,目光在房间内扫视,最终落在床上。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大床,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窗边的异动。 矮个毛贼看着陈庆,咧开一嘴黄牙:“大哥,这小崽子倒是白净,可惜是个带把儿的,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少废话!拿块布塞住嘴,捆起来带走!”高个毛贼不耐烦地催促。 矮个毛贼应了一声,伸手就向陈庆抓去。 床上的陈庆,将两个毛贼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警铃大作,亡魂皆冒! “卧槽!刚躲过亲娘掐脖子,又来了两个绑票的? 还要拿我当诱饵算计康敏?这什么地狱开局! 系统!系统救命啊!《明玉功》!快给我加载!” 他拼命在意识里呐喊,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系统面板和那刺目的【寿元:1.6\/1.6】。 幼儿的身体让他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矮个毛贼的手即将碰到陈庆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矮个毛贼身后!正是去而复返的段正淳! 他终究不放心,隐在窗外,将两个毛贼的恶毒打算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股杀意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找死!” 矮个毛贼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个蒙面的黑影和满眼怒火的盯着他。 “大哥……” 他刚喊出半声,段正淳的掌风已到! 并非什么精妙招式,只是裹挟着沛然内力的含怒一掌! “噗!” 矮个毛贼如遭重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离地飞起,狠狠撞向房间另一头的墙壁! “轰隆”一声闷响,墙壁簌簌掉灰,矮个毛贼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高个“大哥”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只看到一个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同伴就飞了出去!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美娇娘”和“小崽子”,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动作——他猛地扑向床边,不是去抓陈庆,而是想越过床铺,从另一边的窗户跳出去! 然而,人在极度恐慌下,动作完全变形。 他扑得太猛,脚下被矮凳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竟直直地朝着床上孩子栽了下去!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陈庆眼中急速放大! “握草!泰山压顶?!” 陈庆的瞳孔里映出那张狰狞的脸,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3章 贼人,死! “握草!泰山压顶?!” 陈庆的瞳孔里映出那张狰狞的脸,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段正淳眼神一厉,绝不能让这肮脏的贼人伤到他儿子分毫! 但他离床还有一步之遥,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让陈庆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段正淳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去拉那高个毛贼,而是一把抓住了……陈庆的! 然后,在陈庆“啊呜?!”的惊愕中,他手臂猛地一发力! 陈庆感觉自己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化作一道人形暗器,带着短小的四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段正淳以巧劲抛向了房间另一侧的软榻! 与此同时,段正淳的右掌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印在了高个毛贼的后心!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高个毛贼狂喷一口鲜血,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前猛冲, “哐当”一声巨响,撞碎了窗户的木棂,整个人从二楼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客栈后院的石板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灰尘在月光中飞舞,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段正淳看都没看两具尸体,身形一晃已到了软榻边。 陈庆正四仰八叉地陷在被褥里,小脑袋晕乎乎的,刚才那一下“飞行”虽然被厚被褥接住没受伤,但强烈的失重感还是让他小心脏怦怦直跳,小脸煞白。 段正淳急忙俯身,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杀神判若两人,小心翼翼地检查陈庆的状况。 确定儿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满是后怕和心疼。 他轻轻拍着陈庆的胸口,低声安抚:“莫怕,莫怕,乖!爹在……爹在……” 陈庆躺在被褥里,惊魂未定,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我勒个去!段正淳! 你他娘真是个天才!拿亲儿子当暗器扔?!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武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我差点没被吓死!” 他感觉自己以后注定要在各种惊吓中度过了。 段正淳扫视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和两具尸体,眉头紧锁。 此地绝不能久留! 康敏随时可能回来,若让她看到这景象,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再次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难言,有万般不舍,更有不得不走的无奈。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段”字的玉佩,飞快地塞进陈庆的襁褓里。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破碎的窗户以及躺在软榻的小儿陈庆。 他小小的身体里,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正在无声咆哮: “系统!《明玉功》!我特么现在就要练! 三天!就剩三天了!亲娘要杀我,亲爹拿我当暗器扔! 还随时可能被卷入江湖仇杀!再不练功,我连三天都活不过去啊!” 冰冷的系统面板上,【《明玉功》(可加载)】的选项,让他的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他集中全部意念,死死地“盯”着那个选项。 “加载!给我加载《明玉功》啊!” 不一会客栈走廊上便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天呐!死人了!” “快看!窗户都破了!” “谁干的?好大的胆子!” “掌柜的!掌柜的快报官啊!” 打斗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那声沉闷的撞击和最后窗户碎裂、人摔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早已惊动了客栈中的其他住客。 人们惊恐地围在天字一号房门外,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贸然闯入这凶地。 就在这嘈杂的声浪中,对面一间紧闭的上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床上。 他双目紧闭,头顶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如同云雾缭绕。 他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内功修为。 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床边,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 他手持一把短刃,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全身肌肉紧绷。 恰在此时,床上的老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头顶的白雾渐渐散去。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感却回来了几分。 “宁儿,”老者声音略显沙哑道, “外面何事喧哗?不必紧张,爷爷无碍了。” 听到爷爷说没事,宁儿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松懈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爷爷,您终于……” 他话未说完,立刻意识到现在不是叙情的时候,连忙道: “外面好像出了大事,对面房间死了人!动静很大。” “哦?”老者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扶爷爷起来,去看看。” “爷爷,您刚……”宁儿担心老者伤势。 “无妨,些许余波,已不足为患。”老者摆摆手,自己便要下床。 宁儿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老者的手臂。 老者轻轻拍了拍宁儿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随即站直了身体。 爷孙俩走出房门,立刻被走廊上乱哄哄的人群和天字一号房内透出的血腥气所吸引。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无形的压力让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他带着宁儿分开人群,径直走进天字一号房。 踏入房间,饶是老者见惯风浪,眼前的景象也让他眉头一皱。 墙壁上溅洒着暗红的血迹,一个矮小贼人软塌塌地歪在墙角,口鼻流血,显然颈骨已碎。 另一扇窗户被撞得粉碎,冷风灌入,窗外下方隐约传来人们的惊呼,显然是发现了摔死的另一个贼人。 房间内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第4章 老者 老者的目光在矮个贼人的尸体上短暂停留,落在一击毙命的清晰掌印上,眼中精光一闪: “出手狠辣,不留余地……此等修为,已臻一流之境,绝非江湖无名之辈!” 他心中警铃大作。 能造成如此伤势的,必不是一般江湖中人。 想到自己与西夏太妃李秋水一战所受的重创,此刻莫说先天强者,便是普通的一流高手,现在也难以抵挡!更何况他还带个拖油瓶!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房间内侧的软榻时,所有的凝重与警惕顿时被狂喜所取代! 只见软榻厚厚的被褥中,陷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童。 非但未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住,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透亮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闯入的陌生人。 那眼神灵动非凡,全然不似寻常婴孩的懵懂。 老者身形一晃已至榻前,宁儿紧随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者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陈庆。 越看,他眼中的惊喜便越是炽热:“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好骨相!好眼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探查陈庆的腿骨、臂骨,又顺着脊梁细细抚过。 “嘶——”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老脸随即绽开, “天生百脉俱通!根骨绝顶! 这……这简直是上天赐予老夫的衣钵传人! 哈哈,天不亡我!老夫后继有人矣! 以此资质,必成一代宗师,足可护我大宋江山五十年!” 他此刻重伤缠身,还未完全脱险,但眼前这万中无一的绝世璞玉,已将他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于一个视武学传承重于性命的宗师而言,还有什么比觅得如此良才更令人心潮澎湃? “宁儿!”老者当机立断,“此地凶险,不可久留!抱上这孩子,速走!” “爷爷,这……”宁儿面露迟疑,看着床上的孩子,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与破碎的窗棂,“这孩子来历不明,恐有后患……” “顾不得许多了!此子与我有缘,更是我皇城司未来的柱石!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老者眼中厉芒一闪,斩钉截铁道,“快!” 宁儿见爷爷心意已决,不再犹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裹起孩子,稳稳抱起。 陈庆被这变故弄得有些发懵,小嘴微张,发出“啊呜?”的声响,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又来?!刚被亲爹当暗器扔完,转眼又被陌生人劫走? 这tm什么世道啊!”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一手搭在宁儿肩头,沉声低喝:“提气!” 话音未落,老者体内残存内力轰然爆发! 他一手提起抱着陈庆的宁儿,身形拔地而起,竟直接从窗户中电射而出! 动作迅疾无伦,在月光下只留下一抹残影。 “啊——!” 楼下发现尸体的人群中,有人眼尖目睹此景,发出尖叫。 “有人飞走了!” “带着个孩子!” “是人是鬼?” 待众人惊恐抬头寻觅时,夜空中早已杳无踪迹,唯有呜咽的夜风,吹动着破碎的窗棂,发出空洞的回响。 老者挟着宁儿与陈庆,将轻功催至极致,几个兔起鹘落,便彻底融入茫茫夜色。 被宁儿紧紧护在怀中的陈庆,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烈风,心中一片冰凉: “系统!系统!这又是什么离谱展开? 我被绑架了? 这老头何方神圣? 眼神跟要生吞了我似的! 我的《明玉功》还没加载呢! 三天寿元眼看到头了!” 他拼命集中精神,用意念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明玉功》(可加载)】的选项。 “加载!快给我加载!”陈庆在意识中声嘶力竭地呐喊。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叮!宿主命运轨迹发生重大偏移,系统重新演算寿元!” “叮!宿主寿元更新:1.6\/82” 陈庆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明晃晃的 1.6\/82,心头那块大石终于是落了地。 82年!足够他在这精彩的武侠世界翻江倒海了! 死亡的阴霾暂时退散,他紧绷的婴儿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甚至有点想“呵呵”直乐——虽然发出的只带着奶气的咕哝声。 “这老头……皇城司?”陈庆的意识飞速转动起来。 前世看过的影视剧小说里,皇城司不就是北宋的特务、皇帝的鹰犬爪牙吗?类似明朝的锦衣卫? 他之前还以为穿越到古龙世界,现在看来应该是天龙八部世界,朝廷势力也粉墨登场了。 “不过……没听说朝廷有什么顶尖高手啊? 扫地僧在少林,黄裳还在写书吧? 这老头难道是皇城司隐藏的超级打手?或者……供奉?” 想到这里,陈庆非但没有被朝廷鹰犬的名头吓到,反而有点小兴奋。 “朝廷好啊!大树底下好乘凉! 皇城司肯定收藏了无数江湖失传的秘籍、大内的珍藏宝典! 我这武道融合系统,最需要的就是海量的武学资源来‘融合’、‘推演’!背靠朝廷这棵大树,资源管够,安全有保障,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在大宋当个逍遥王爷什么的……” 美好的蓝图在脑中展开,他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在赵宁儿的怀抱里舒服地蹭了蹭。 抱着他的宁儿,立刻感觉到怀中小儿的变化。 之前虽然安静了,但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此刻却彻底放松下来,软软的,还带着点愉悦的小动作。 他低头一看,月光下,小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整张小脸在清辉下显得格外宁静安详,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 “爷爷,这孩子……”宁儿忍不住再次出声,“他好像……睡得特别安稳?而且……”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怀里的婴儿仿佛一块温玉,散发着平和的气息。 “噤声!” 第5章 追,逃! 五月的夜,带着些微燥热的风掠过青槐林,细碎的月光穿过新抽的嫩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银纹。 树林在月色笼罩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阴森而静谧。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树梢掠过,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老者眼神深邃而锐利,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 他手中提着一个少年,少年怀中则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安静地睡着,稚嫩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噤声!”老者的低喝声更加急促。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 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追兵近了!不止一个!气息不弱!抱紧他,护住要害!” 老者的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传入宁儿耳中,带着凝重。 宁儿心中一凛,瞬间将所有的疑问抛诸脑后,双臂将陈庆牢牢护在怀中,身体微躬,做好了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 他屏息凝神,努力感知着后方。 果然,夜风送来了极其细微破空声,至少有两道! 老者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内力的结果。 他眼中寒光爆射,心中念头急转: “哼!果然惹上了大麻烦! 难道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追来了? 亦或是……孩子的父母?” “这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同时引来这么多人追击!” 老者心中暗忖,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态,对付一个或许还能周旋,对上两个,恐怕要阴沟里翻船了! 当务之急,唯有逃!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激发出一股潜力,速度竟再提三分! 带着宁儿和陈庆,化作一道流光,不再走直线,而是在密林、山丘、溪流间急速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 夜空中,追逐的破空声越来越清晰,紧紧咬在后面。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在夜色中亡命飞遁,速度已臻极致。 然而,身后那两道紧追不舍的气息,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在缓慢地拉近! 老者鬓角汗珠滚落,呼吸也逐渐粗重,重伤之躯强行催动的代价正在显现。 而在后方,全力追击的康敏与马大元,也并非铁板一块。 康敏初时因儿子被掳走而怒火攻心,只想追上那胆大包天的贼人,将其碎尸万段。 她只告诉马大元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被抢了,恳求他帮忙追回。 马大元对这位姿容绝艳又楚楚可怜的“敏妹”正处在殷勤备至的阶段,自然满口答应,带着康敏疾驰。 然而,在高速追击中,康敏的心,却渐渐冷静下来。 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冲动,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那个孽种……我本就想除之而后快! 如今被人掳走,不正合我意吗? 省得我自己动手,还要担上杀子的恶名! 段正淳那个负心汉,若是知道孩子丢了,说不定还会愧疚……至于这掳走孩子的人,管他是谁,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复仇的执念和对段正淳扭曲的爱恨,瞬间压过了那点微薄的母性。 孩子没了,对她而言,非但不是损失,反而可能是个转机! 一个能让她更彻底地利用马大元的契机! 想到这里,康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她体内原本全力运转的内息,悄然一滞,脚下轻功步伐顿时凌乱了几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敏妹!怎么了?”马大元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急忙靠近,关切地问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康敏的手臂。 康敏顺势身子一软,几乎完全依偎进马大元的怀里。 她秀眉微蹙,一手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苦之色,声音也带上了令人怜惜的娇弱: “马大哥……我……我内功浅薄,这般全力奔行……内息……内息跟不上了……这会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说着,更是将娇躯完全靠在了马大元身上,吐气如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温香软玉在怀,那曼妙玲珑的身躯紧贴着自己,马大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神瞬间荡漾起来。 他虽是丐帮副帮主,见惯风浪,但面对康敏这等尤物的刻意亲近,也难以自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手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康敏的纤腰,支撑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敏妹莫急!那……那你丢的东西怎么办?还追吗?” 康敏抬起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可怜地看着马大元,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哀婉: “马大哥……算了,不追了。 那东西……虽重要,但终究是身外之物。 为了它,若累得马大哥你耗损真元,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她将螓首轻轻靠在马大元的肩膀上,柔声道: “不要了,马大哥……我们……我们回去吧。 敏儿……有些累了。” 第6章 段和庆 康敏将螓首轻轻靠在马大元的肩膀上,柔声道: “不要了,马大哥……我们……我们回去吧。 敏儿……有些累了。” 这番话,七分假意,三分真情。 但听在马大元耳中,却成了佳人对自己情深义重、宁愿舍弃宝物也不愿连累自己的明证! 尤其是那声“累了”,带着无尽依赖,更是让他心头一热,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暴涨。 “好!好!敏妹说得对!” 他搂紧康敏,感受着怀中的温软,豪气干云地道: “些许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敏妹你的身子要紧!走,我们回去!” 他此刻只觉怀中的美人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马大元抱着康敏,不再看前方那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目标,转身便欲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树梢之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疾掠而去! 那身法之快、气息之隐匿,若非他身为江湖一流高手且此刻心神激荡下感知外放,几乎无法察觉! “嗯?”马大元身形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谁?是敌是友?是冲着那掳走东西的人去的,还是…… “马大哥?”康敏察觉到他瞬间的停顿。 马大元低头看着怀中美人那娇媚的容颜,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融无踪。 管他是谁!只要不威胁到他和敏妹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佳人。 “没什么,一只鸟罢了。” 马大元哈哈一笑,掩饰过去,搂紧康敏, “走,敏妹,我们回去!” 他不再犹豫,带着康敏,施展轻功,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而去。 怀中的康敏,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弧度。 孩子这个包袱,终于甩掉了,而且甩得如此合情合理,甚至还让马大元对她更加怜惜。 前方,压力骤减的老者猛地感到身后那两道紧追的气息,其中一道气息竟然消失了! 只剩下一道气息依旧紧追不舍, “嗯?”老者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不容细想。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一个地形更加复杂的山谷地带一头扎了进去! 同时,他心中疑惑更深: “有一方放弃了?是力竭?还是……另有所图? 这小娃娃的身世,恐怕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复杂!”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如同惊弓之鸟,在山谷地带亡命飞驰。 身后那道气息虽然因康敏的放弃而出现了一丝迟滞,但很快又重新锁定了他们! 老者心头沉重,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追到底。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逃遁和感应追兵,体内残存内力疯狂运转至极限时—— “咻——!” 一道破空声撕裂夜风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直指老者前方必经之路上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 “暗器?!”老者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生! 他此刻重伤在身,又带着两人,根本不敢硬接。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猛地将身法催至极致,同时将护体罡气提升到顶点,准备硬抗可能的袭击余波! 然而,预想中的事并未发生。 “笃!”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那“暗器”并非什么歹毒之物,而是一块被一块布紧紧包裹的石头,深深嵌入了前方那棵大树的树干之中,入木三分! 老者身形如电掠过,眼角余光扫过那嵌入树干的布包,心头惊疑更甚。 这人到底是谁? 就在他掠过树干的一刹那,凭借绝顶高手的目力,看到那包裹石头的布块一角在夜风中微微掀开,露出里面用鲜血写成的几个字! 老者心头剧震! 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飞掠,但左手在掠过树干的瞬间,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一股吸力涌出,将那嵌入树干的布包连同石头一起凌空摄了过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布包入手,老者一边继续奔逃,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布匹上的字迹。 布是上好的细麻布, 上面用鲜血写着七个大字: “大理段氏 段和庆” 这七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在老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大理段氏?段和庆!” 老者心神剧震,差点气息不稳! 他猛地低头看向被宁儿紧紧护在怀中、依旧闭目“沉睡”的陈庆。 那张温润如玉的小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一切的疑惑瞬间贯通!! 这紧追不舍的气息,他此刻几乎可以肯定,极可能是大理段氏的高手,暗中保护或追踪孩子而来! 还有这孩子万中无一的绝世根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孩子……竟然是大理段氏的皇族血脉!” 第7章 西京洛阳 老者心思何等敏锐?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投书之人修为深不可测,能在他全神逃遁时无声无息地靠近并精准投书,实力绝对不在他全盛时期之下! 对方若要抢夺孩子,方才就是最佳时机。 但对方没有动手,反而留下这血书,告知孩子身份,其用意不言自明——既是告知他这孩子身份尊贵,莫要亏待; 也是警告他,段氏皇族对此子并非不闻不问,自有高人关注! 老者心中念头急转:“大理段氏……一阳指威震天下,皇族子弟……难怪有此等资质!那女人……想必就是段正淳的风流债了,” 他对大理段氏,尤其是这暗中投书的高手,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爷爷?”宁儿感觉到爷爷气息的剧烈波动和瞬间的停顿,忍不住低声询问。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将布条迅速塞入怀中,沉声道:“无事!抱紧他!我们走!” 知道了孩子的身份,老者非但没有放弃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将此子带走的决心! 第一,此子资质是他生平仅见,是传承他衣钵、光大皇城司的不二人选!大理段氏虽强,但也不过是大宋的藩国。 第二,段氏内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否则孩子怎会流落至此?带回皇城司,隐姓埋名,悉心培养,反而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待其长大成人,学有所成,再认祖归宗也不迟。段氏那位高手投书而未抢夺,某种程度上也默许了他的做法。 第三, 这血书既是警示,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托付。他堂堂宗师,岂能辜负?更何况,这孩子关乎皇城司未来! “段和庆……好!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是我皇城司未来的希望!”老者心中默念。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将最后残存的内力燃烧起来,速度再次飙升,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后方远处,正是身着夜行衣的枯荣大师。 他投出血书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远远地缀着,确保那老者没有伤害孩子的意图,并看着他带着孩子朝着北方遁去。 当看到老者速度再次提升,方向明确,且对怀中的孩子始终保护有加时,枯荣大师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和释然。 “段和庆……望你福缘深厚,平安长大。他日若有机缘,再归大理吧……” 枯荣大师心中默祷一句,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群山之中, 履行完他作为段氏守护者的责任,将未来交给了命运吧! 夜,重归寂静。 老者带着宁儿和陈庆,将轻功催谷至极限,一路风驰电掣。 他不再隐藏行迹,目标明确——西京洛阳! 洛阳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 紧闭的城门如同蛰伏的巨兽。 老者没有丝毫减速,径直冲向紧闭的城门。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城楼上守夜的兵丁厉声呵斥,弓弩上弦之声清晰可闻。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令牌,运足内力,声音直抵城楼: “皇城司!金牌在此!速开城门!” 城楼上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验牌!” 一道绳索垂下,老者将令牌系上。 很快,绳索被迅速拉回。 不过数息,城门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一队神色肃杀的精锐兵士早已列队等候,为首一名军官眼神锐利,对着老者抱拳躬身: “卑职洛阳城门尉,见过王爷!请随我来!” 老者微微颔首,收起令牌,带着宁儿和陈庆,在城门尉和一队精锐士兵的护卫下,迅速穿过城门甬道,进入这座千年古都。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沿途巡夜的兵丁见到这支队伍和无不肃然避让。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支队伍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内城的深宅大院前。 院门紧闭,没有任何标识。 那城门尉上前,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击门环。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门外。 城门尉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并低语几句。 门内人看到老者,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迅速将大门完全打开。 老者带着宁儿踏入其中,那队护送的士兵则无声地留在门外警戒。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与外表的破败截然不同。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一种肃杀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药草味。 不时有身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人影在回廊间无声穿梭,看到老者,无不立刻停步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 第8章 师兄?师姐! “老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高呼,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迎上前来。 这男子面容精干,年纪约摸四十岁上下,他的脸上流露出惊喜和担忧之色,此人正是这河南府皇城司分部的主事——赵子敬。 赵子敬的目光迅速扫过老者,当他看到老者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凛。 “子敬!” 老者微微颔首。 赵子敬赶忙躬身施礼,应道:“老王爷,有何吩咐?” 老者沉声道:“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备上最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丹药。另外,立刻封锁我回来的消息!”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赵子敬闻言,神色一肃,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挥手招来心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手下领命而去,动作干净利落。 他亲自引路,带着三人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门户,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地下的密室。 密室由厚重的青石砌成,隔音绝佳,布置简洁却一应俱全,显然是供重要人物疗伤或密议之用。 进入密室,石门落下。 老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身形微微一晃,一丝暗红的血迹自嘴角溢出。 强行压制伤势、长途奔袭,纵是宗师之躯也到了极限。 “爷爷!”一直沉默的宁儿惊呼出声。 他连忙将怀中的陈庆小心放在软榻上,上前扶住老者。 赵子敬心头剧震!他立刻奉上丹药。 老者服下丹药,盘膝坐下调息,同时沉声道:“子敬。” “卑职在!” “此子,”老者目光如电,射向软榻上的婴儿, “从今日起,他便是我赵宗兴的关门弟子,亦是宁儿的师弟。 他的起居、安全、所需一切,由你亲自负责,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老王爷关门弟子! 赵子敬瞬间明白了这婴儿的分量! 他立刻单膝跪地道:“卑职赵子敬,谨遵王爷谕令!必以性命担保小公子周全!” 赵宗兴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宁儿:“宁儿。” “爷爷。”宁儿(赵宁儿)恭敬应道,眉宇间带着对赵宗兴伤势的担忧。 “他便是你的师弟,” 赵宗兴看着软榻上粉雕玉琢的婴儿,“你身为师兄,当有护持同门之责。他的身份特殊,在外,他永远只是你的师弟。” “是,宁儿明白!” 赵宁儿用力点头,目光也投向陈庆,好奇中带着一丝……柔和? 他自小被养在皇叔祖身边,深知身份隐秘的重要,也理解这个婴儿背后可能牵扯的巨大旋涡。 保护他,似乎也成了他的一份责任。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阖拢,将赵宗兴盘坐运功的身影隔绝在内。 赵子敬守在门外,眼神锐利。 赵宁儿抱着襁褓中的陈庆,步履滞涩地走向殿侧耳室。 连日奔波,浑身酸痛。 推开耳室略窄的木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药味。 耳室不大,陈设简单,一矮榻,一小几,角落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模糊,映出晃动的人影。 “呼……”赵宁儿无声地长吁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所有疲惫紧绷呼出。 他将陈庆安置在矮榻上,仔细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剑眉几不可察地蹙紧。 汗水浸透几层衣衫,紧贴皮肤,又冷又黏,极不舒服。 他几步走到门口,未跨出,对着外面侍立的内侍沉声吩咐:“备水,热一些,送至此处。另取常服。” 内侍垂头恭敬应“是!”,小跑而去。 赵宁儿目光沉沉,直至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掩上门。 不多时,杂沓轻悄的脚步声响起。 几名仆役抬着硕大的木浴桶,小心翼翼挪入。 热气腾腾的水被一桶接一桶倾倒在浴桶里,哗啦啦水声回荡,蒸腾起浓白雾气,迅速弥漫。 仆役们麻利退出,轻轻带门,最后一人放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素色纱帘,垂挂在浴桶与矮榻之间。 耳室瞬间安静。 赵宁儿背对矮榻,探了探水温。 他开始解身上的外袍。 陈庆就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视野模糊。 他循水声和朦胧人影望去。 纱帘如水波轻漾,透出后方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个被称作“宁儿”的人,背对着这边。 外袍已褪下,搭在木架上,露出素白中衣。 在陈庆的注视下,赵宁儿撩起发丝别到耳后,俯身掬起热水泼在脸上,用力搓揉起来。 陈庆看得更加专注,小嘴无意识微张,屏住呼吸。 动作持续十几个呼吸。 终于,赵宁儿停下。 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缓缓侧过半边脸,似乎想看看铜镜。 就在这一刻,陈庆看到了! 他看到了铜镜里映出的脸! 星目明亮,眼尾弧度却变得柔和。 挺直鼻梁下,是线条清晰却格外柔软的嘴唇,唇色被热水蒸腾出嫣红之色。 这分明是一张少女的脸! 清丽绝伦,如同美玉,焕发惊心动魄的光彩。 陈庆作为一个现代宅男,哪里见过如此古典美女,竟惊愕的发出“呃!”的一声。 这细微动静在寂静耳室里格外清晰。 铜镜前的身影骤然一顿! 赵宁儿猛地转过头! 陈庆对上了她的目光。 时间凝固。 水汽无声蒸腾,桃花瓣缓缓打旋。 赵宁儿隔着纱帘,静静地注视陈庆。 随即自己笑了出声,师弟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幼儿!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她没想到这个幼儿身体里却是有一个二十多岁宅男的灵魂! 她转过身,不再看陈庆,解开素白中衣系带。 ....... 不知多久,水声渐歇。 陈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小耳朵竖得直直,紧张捕捉每一细微声响。 脚步声朝矮榻走来。 来了!她会怎么做? 脚步声停在矮榻边。 陈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时间一秒秒过去,每一秒无比漫长。 耳室只剩两人细微呼吸声。 他感觉到一只微凉手指,轻轻落在自己脸颊上。 那指尖带着一点点湿意,触感细腻。 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在他的小脸蛋上点了一下。 陈庆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波,鼻梁秀挺,唇如桃花,肌肤细腻如玉。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肩头。 她身上松松套着月白色素绫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锁骨。 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清丽绝伦。 陈庆彻底僵住。 呆呆地与眼前绝美人对视。 然后,一个清越的声音响在陈庆耳边: “看什么呢?” 紧接着,那只刚才触碰过他脸颊的手指,再次抬起。 这一次,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道: “小师弟,” “要替师姐保密哦!” pS:各位帅气的读者朋友猜一猜这个是不是女主? 第9章 潜龙居 一夜调息,辅以皇城司秘藏的顶级丹药,赵宗兴体内翻腾的气血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 内伤虽未痊愈,但已勉强稳住根基,不再有性命之忧。 然而,他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反而加深了几分。 赵宁儿正守在一旁,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可,目光不时关切地扫过赵宗兴。 “爷爷,您感觉如何?” 赵宁儿见赵宗兴醒来,立刻上前低声问道。 “无碍了。” 赵宗兴摆摆手,站起身来,看向侍立一旁的赵子敬,“子敬。” “卑职在!”赵子敬立刻躬身,神情肃穆。 “我即刻动身,前往东京。”赵宗兴的声音斩钉截铁, “永乐城战事,关乎国运,拖不得一刻! 官家需要我的意见,西贼的动向,我也必须亲自面禀!” 赵子敬心头一凛,永乐城前线战事,朝堂上下争论不休,老王爷此时不顾重伤星夜进京,足见事态之严峻! 他立刻应道:“是!卑职立刻安排马匹和通关文书! 沿途驿站卑职会以最高机密等级传讯,确保王爷一路畅通!” “嗯。”赵宗兴颔首,目光转向赵宁儿,“宁儿。” “爷爷。”赵宁儿站直身体。 “我不在期间,你师弟便交予你照看。” 赵宗兴的语气带着嘱托, “子敬会负责一切外务与安全,但你身为师兄,需时刻留心,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他的饮食起居、安全护卫,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子敬的渠道急报东京!” “宁儿明白!” 赵宁儿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请爷爷放心,宁儿定会寸步不离,护好师弟周全!” 她看向陈庆的目光,除了责任,也多了一份亲近。 这个小孩,似乎成了她在这隐秘之地,除了爷爷外唯一的“亲人”。 赵宗兴又看向赵子敬:“子敬,此间一切,由你全权负责。 宁儿与庆儿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启用‘潜龙居’,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需一切物资,按最高规格供给,若有短缺或差池,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必不负王爷重托!” 赵子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交代完毕,赵宗兴不再耽搁。 他最后去耳室看了一眼在软榻上睡觉的陈庆, 这孩子,不仅是他武学衣钵的传承者,更可能是未来牵动宋、大理乃至西夏格局的关键人物! 关于他的身世和安排,也必须尽快与官家(宋神宗赵顼)商议定夺。 赵宗兴换上赵子敬早已备好的便服,在赵子敬亲自引领下离开地下密室,避开所有耳目,从一条隐秘的通道直接来到后门。 门外,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良驹早已备好鞍鞯,马鞍旁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面是赵子敬准备的清水、干粮。 “王爷,此马名为‘踏雪’,耐力极佳。 沿途所有关隘、驿站,见此金牌,必畅通无阻!” 赵子敬将一块玄色令牌奉上。 赵宗兴接过令牌,翻身上马,动作依旧矫健。 他勒住马缰,对赵子敬最后沉声道:“守好此地!等我回来!” “恭送王爷!卑职定不负所托!”赵子敬深深躬身。 赵宗兴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 “踏雪”长嘶一声,冲入街巷,朝着东方——东京汴梁的方向,绝尘而去! 赵子敬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身,对阴影处低声道: “传令!‘潜龙居’即刻启用! 警戒提升至最高! 所有进出人员,严查三代! 凡有可疑,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整个皇城司河南府分部,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地下密室。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紧张。 赵宁儿坐在软榻边,看着熟睡的陈庆。 经过一夜的“玉息蕴养”,小家伙似乎更加粉嫩可爱,皮肤细腻得仿佛没有毛孔,呼吸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陈庆的小手。 触手微凉,却又带着无法言说弹性,感觉非常舒服。 “小师弟……” 赵宁儿轻声呢喃。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守护一个生命,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她将陈庆的被褥掖得更紧了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安静的密室。 而意识早已苏醒的陈庆,正通过那奇异的感知,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头子走了??”陈庆心思电转, 他“感觉”到赵宁儿手指的触碰,那小心翼翼的温柔让他心中一暖。 “这个便宜师姐,不仅是白富美,而且心也好。 别问咋知道的!白是真的白!美是真的美!” .................. 陈庆开始思索起了这两天的遭遇, “赵宗兴?王爷?赵宁儿?师姐?” 陈庆的意识飞速转动,这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核百倍!直接撞进了大宋权力核心深处! 安全是绝对安全了,但未来的路,恐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以后决不能有超越年龄的表现。 “大理皇孙……大宋王爷关门弟子……” 陈庆感觉自己的人生剧本,简直比最离奇的武侠小说还要离奇。 “玉息蕴养,” “自动修炼,” “82年寿元,” “开局虽然地狱难度,但现在看来,似乎……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玉息蕴养40%……” 陈庆感受着体内自发流转、不断强化着身体的明玉真气,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安全有保障,功法自动修炼,还有皇城司的资源……这开局,稳了! 接下来,就是苟住发育,顺便看看这大宋风云了!” 他看着赵宁儿守护在旁的身影,心中暗道: “师姐,以后请多关照了。” 第10章 紫宸殿朝议 东京汴梁·紫宸殿, 辰时三刻,景阳钟响,声震九重。 巍峨的紫宸殿在晨曦微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殿内,烛火通明, 熏香袅袅, 大宋皇帝赵顼(宋神宗),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足穿白袜黑舄,另挂佩绶,端坐于御座之上。 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年仅三十余岁,却已肩负起一个庞大帝国在变革与战争旋涡中的命运。 “臣等拜见官家!” 以宰相王珪、蔡确为首,文武百官依品秩高低,按班序次,行揖拜礼。 宽大的朝笏高举过顶,动作整齐划一。 “众卿平身。” 赵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谢官家!” 百官起身,垂手肃立,大殿内落针可闻。 “有司奏事。” 御座旁侍立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宣告朝议开始。 首先出班的是枢密使章惇。 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启奏官家!西北急报! 西夏贼酋秉常,亲率精兵三十万,围攻我永乐城已逾一月! 城中粮草渐匮,箭矢将罄!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率军民拼死抵抗,然贼势浩大,援军受阻于无定河畔! 形势……万分危急!” 章惇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沉重。 永乐城,是皇帝力排众议、耗费巨资在横山前沿构筑的战略堡垒,意图以此为跳板,压缩西夏生存空间。 如今,它成了悬在帝国西北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坠落,并带来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章惇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官家!” 户部尚书李定立刻出班,脸色发白, “自熙河开边、五路伐夏以来,国库耗损巨大。 今岁河北水患,东南又需备粮平籴,实已捉襟见肘! 若再调拨巨额钱粮、征发民夫支援永乐城,恐……恐伤及国本啊!”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派官员的心声。 “李尚书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邓绾出列反驳,言辞激烈, “永乐城乃官家宏图所系,西北屏障! 若弃之不顾,非但前功尽弃,更使西贼气焰嚣张,长驱直入我鄜延、环庆,关中震动! 届时所需钱粮军力,岂是今日可比?当倾力救援,挫敌锋芒!” “邓中丞只知进,不知守!” 翰林学士曾布出班,他素来稳健, “永乐城选址是否得当,本就争议颇多。 如今孤悬敌境,救援艰难。 强行为之,恐非但救不了永乐城,反会将更多将士陷入死地! 不若……不若暂避其锋,收缩防线,待积蓄力量,再图进取。” “弃守”二字他未敢明言,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收缩防线?曾学士说得轻巧! 那是我大宋将士浴血奋战夺下的土地! 是无数钱粮堆砌的堡垒!岂能轻言放弃?” 知枢密院事孙固怒声道。 一时间,紫宸殿内争论四起。 主战派慷慨激昂,力陈永乐城不可失,要求增兵加饷,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保守派则忧心忡忡,强调财政困难和战略风险,暗示壮士断腕; 还有一部分官员则沉默观望,目光在皇帝和几位重臣之间游移。 赵顼端坐御座,面沉如水。 他听着臣子们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 争论的核心,他何尝不知? 救援,代价巨大,胜算几何? 不救,政治威信扫地,前线将士寒心,西夏气焰更炽!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目光扫过阶下: 宰相王珪老成持重,但略显圆滑; 蔡确锐意进取,却稍显激进; 章惇、孙固主战, 李定、曾布主守……无人能提出一个真正破局、两全其美的方略。 争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从天色微明到日上三竿。 殿内的空气愈发沉闷焦灼。 最终,赵顼疲惫地挥了挥手。 张茂则立刻高声道: “众卿所议,官家已尽知。 永乐城事关重大,容官家再思。 今日朝议,暂且到此。 退朝——!” “臣等恭送官家!” 百官再次行礼。 然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能解决的忧虑,默默依序退出紫宸殿。 一场关乎国运的朝议,在无果的争论中落下帷幕。 退朝之后,赵顼并没有回到后宫休息,而是直接走向了福宁殿的御书房。 赵顼一走进御书房,便迅速地脱下了身上的朝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他走到书案后面,疲惫地坐了下来,用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一下劳累和压力。 书案上堆满了来自西北的紧急军报,每一份都让他感到头痛。 这些军报无一不是关于边境战事的紧急情报,而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 就在赵顼沉浸在这些军报中的时候,内侍省押班梁从政轻轻地走进了御书房,他的脚步声很轻,仿佛生怕打扰到赵顼的思绪。 梁从政走到赵顼面前,低声禀报:“官家,老王爷在殿外求见。” 赵顼的精神猛地一振,他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光彩。 老王爷,也就是赵顼的皇叔赵宗兴,不仅是他的长辈,更是帝国最顶尖的武力支柱! 赵宗兴从洛阳赶来,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他禀报。 赵顼立刻站起身来,快步向殿外走去,他甚至来不及让梁从政去传旨,而是亲自去迎接赵宗兴。 殿外,赵宗兴风尘仆仆,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 见到皇帝亲自迎出,他欲行礼:“老臣参见……” “皇叔免礼!” 赵顼一把扶住赵宗兴的手臂,, “快,里面说话!” 他亲自搀扶着赵宗兴,将他引入御书房,按坐在早已备好的锦墩上,又命梁从政: “速备参汤,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11章 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片静谧,只剩下叔侄二人相对而立。 赵顼凝视着皇叔赵宗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之意。 “皇叔,您的伤……”赵顼的声音充满忧虑,他昨夜就得到密报,皇叔伤势颇为严重。 赵宗兴摆了摆手,打断了赵顼的话语,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无妨,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赵顼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他知道皇叔此次受伤是为了国家大事,而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永乐城的战局。 “皇叔,永乐城之围,情况究竟如何?”赵顼直奔主题。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密报。 这份密报看上去有些残破,上面染着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皇城司潜伏在兴庆府的密探拼死送回的情报。” 赵宗兴将密报递给赵顼,“永乐城之围,比我们之前得到的奏报所言,更为凶险!” 赵顼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愈发凝重。 密报中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原来西夏此番的军事行动,并非仅仅是梁太后和李秉常的主意,背后竟然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人物——李秋水! “李秋水?!” 赵顼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李秋水,西夏一品堂中最神秘的存在,她的武功深不可测,更是西夏皇室武功的源头之一! “不错!” 赵宗兴眼中寒光闪烁, “李秋水虽久居深宫,但从未放弃对权力的掌控。 她授意一品堂精锐尽出,配合大军行动。 过去一月,我朝边境已有七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被一品堂高手刺杀! 其中包括环庆路骁将曲珍的亲信副将! 此举意在斩首,动摇我前线指挥,制造恐慌,配合大军围城!” 赵顼看着密报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死状描述,脸色铁青,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抖。 一品堂的暗杀,比正面战场的大军压境更令人心悸! “皇城司在边境的力量,可能压制?” 赵顼沉声问道。 赵宗兴缓缓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老臣……无能。 李秋水亲自调教的一品堂级高手,行动诡秘,武功路数阴毒难测。 皇城司精锐在边境与之周旋,损失惨重。 老臣此次受伤,亦是遭遇了李秋水的伏击,对方武功之高,手段之诡异,实乃生平仅见!” 赵顼倒吸一口凉气。连皇叔都受了重伤! 李秋水和她的一品堂,竟已恐怖如斯? 西北局势,比想象中更加糜烂! “皇叔,依您之见,永乐城……当如何?”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朝堂上群臣的争论犹在耳边,此刻面对皇叔带来的更残酷真相,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赵宗兴沉默良久,眼神深邃如渊。 他缓缓开口道: “官家,永乐城……已成死局。 强行救援,正中李秋水下怀,她必在途中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将我援军精锐一口吞下! 届时,非但永乐城必失,我大宋西北边防,将出现难以弥补的巨大缺口!” 赵顼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煞白。 皇叔的判断,几乎判了永乐城的死刑! 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然,” 赵宗兴话锋一转,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 “弃之,亦不可取! 非但军心民心尽失,更会助长西贼气焰,使其认为我大宋软弱可欺! 当务之急,是止损,是震慑!” “如何止损?如何震慑?” 赵顼急问。 “第一,明面上,诏令鄜延、环庆、泾原诸路,做出不惜一切代价救援的姿态,大张旗鼓调兵遣将,给西贼施加压力,使其不敢全力攻城,为徐禧等人争取时间,哪怕多守一日,也能多消耗西贼一分力量!同时,严密封锁永乐城实际无法救援的消息,稳定军心民心!” “第二,暗地里,启动‘断刃’计划!” 赵宗兴眼中寒芒大盛,由皇城司联合军中死士,挑选精锐中的精锐,潜入西夏境内!目标并非战场,而是其后方粮道、重要军械库、乃至……兴庆府周边重镇!不求攻城掠地,只求破坏、袭扰、刺杀其后勤官员!要让李秋水、梁太后知道,我大宋的刀,也能架在她们的脖子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三,官家需立刻下旨,命太原府、真定府加强戒备,严防辽国趁火打劫!同时,密令南方诸路,加紧筹措粮秣军资,秘密北运,以备不测!” 赵顼听着赵宗兴条理清晰的方略,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决然取代。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策略! “好!就依皇叔之策!” 赵顼猛地一拍书案,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梁从政!” “奴婢在!” 梁从政一直在门外候着,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即刻传令:命枢密院按皇叔所议方略,拟旨施行!所有相关诏令,皆加盖御宝,不得延误!另,密召章惇、孙固即刻入宫!” 赵顼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遵旨!” 梁从政领命,匆匆而去。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参汤早已奉上,两人默默喝着。 窗外,天色已从黄昏转入深沉的黑夜。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沉默良久,赵顼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赵宗兴依旧苍白的脸上,忽然开口道: “皇叔,段家……那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第12章 赵和庆 赵宗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与赵顼交汇在一起,刹那间,无数的念头在他心中飞速闪过。 皇帝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而且显然他对这件事情了解得非常清楚! 赵宗兴不禁心中一紧,他原本以为皇城司内部的情况以及皇帝对皇城司的掌控程度,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深,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坦然地看着皇帝,说道: “官家圣明,此子名叫段和庆。 他的根骨极佳,天赋之高,实在是老臣生平所仅见! 他的百脉俱通,这可是武学奇才中的极致啊! 如果能够得到悉心的培养,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成为一代宗师!” 赵宗兴的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接着说道: “老臣已经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如果这孩子能够顺利成长起来,那么在老臣……离开之后,凭借他宗师的威望,再加上皇城司的力量,足再次安定我大宋的边疆五十年! 他可以震慑那些宵小之徒,守护我大宋的国运!” 赵宗兴的话语铿锵有力,将段和庆的价值定位在了帝国未来的武力柱石之上。 赵顼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烛光映照着他年轻而深沉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书房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顼才缓缓开口道: “皇叔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 如此良才美玉,确是我大宋之福。”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宗兴: “然,段姓……终究过于敏感。 大理虽为藩属,其国内亦非铁板一块。 此子身份一旦泄露,无论于大理,还是于我大宋,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风波,甚至为其招致杀身之祸。” 赵宗兴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我的意思是,” 赵顼身体微微前倾, “不要提段姓了。让他……姓赵。” “姓赵?!” 赵宗兴饶是心志坚定,此刻也难掩震惊! 赐国姓?! 这恩宠,太重了! 这背后的深意……他瞬间想到了无数可能。 赵顼似乎很满意赵宗兴的反应,继续平静地说道: “煦儿(宋哲宗赵煦,时年五岁)身边,正缺一个年纪相仿、能一起读书习武的伴当。 此子既天赋异禀,皇叔又悉心教导。 待他根基稍稳,年纪稍长一些,五六岁上下,便送到东京来吧。 入宫,给煦儿做个伴读。 一则,让煦儿身边有个可靠之人; 二则,也便于皇叔你继续教导,我……也想看看这孩子的成色。” 让段和庆入宫做皇子伴读! 这已不仅仅是赐姓那么简单,而是将他彻底纳入皇室的核心圈子,与未来的皇帝一同成长! 这步棋,既是对段和庆潜力的投资,也是一种控制! 将他与大宋赵氏皇族的未来,牢牢绑定在一起! 赵宗兴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 他知道,皇帝的决定,已不容更改。 这或许是那孩子最好的归宿。 “官家圣虑周全,老臣……遵旨。” 赵宗兴起身,深深一揖。 “皇叔请坐。” 赵顼抬手示意,待赵宗兴坐下后,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仿佛不经意般又加了一句: “另外,宁儿那孩子……也不小了。 总扮作男儿,跟着皇叔你东奔西跑,也不是长久之计。 待西北事稍定,皇叔也替她多留心留心。 毕竟是……我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赵顼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赵宗兴心上! 皇帝这是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要为赵宁儿安排婚事了! 对象是谁?联想到刚刚对段和庆的安排……赵宗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皇帝的心思,深沉如海! 他不仅要掌控段和庆的未来,甚至可能已经在布局更远的将来,将赵宁儿也作为棋子! “老臣……明白。” “夜深了,皇叔重伤未愈,早些回去歇息吧。 西北之事,就按皇叔的方略去办。我信你。” 赵顼的语气恢复了温和,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谢官家体恤。老臣告退。” 赵宗兴起身,再次郑重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福宁殿,赵宗兴抬头望着夜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稳住西北! 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皇宫的夜色中。 第13章 断刃计划 东京的夜,一个字“黑!”。 赵宗兴小心翼翼地避开宫人,沿着宫墙根疾走。 拐过三道月洞门,皇城司总衙便映入眼帘。 墙外的街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而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人影匆匆穿梭,甲胄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夹杂着低声的命令,紧张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沈括站在密室门前,手中紧紧握着半卷羊皮纸,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显然是刚从书房匆忙赶来。 这位身兼数职的皇城司副司主,此刻全然没有文人的儒雅气质,眼中闪烁着精光。 见赵宗兴走来,他连忙迎上。 “王爷!” 沈括压低声音,伸手推开密室的门。 屋内烛火明灭不定,将墙上巨大的地图映得忽明忽暗,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宋夏边境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您的伤...” 沈括话未说完,便被赵宗兴打断。 “无妨。” 赵宗兴摆了摆手,“比之西北的战事,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沈括,时间紧迫,‘断刃’计划即刻启动。” 他走到沙盘前,指尖缓缓掠过起伏的山峦模型,最终在盐州的位置停下。 “盐州,西贼的粮草枢纽。” 赵宗兴的指尖重重敲了敲沙盘,“虽有重兵把守,却因地处后方,守备相对松懈。调天狼组去。” 说起天狼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让老刀带队,此人擅长山林潜行,去年在雁门关外,曾带着五人小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辽营,一把火烧了辽军粮草。 这次,不必将粮仓完全焚毁,只需在粮仓顶梁上浇上桐油,烧断主柱即可。 粮仓一塌,粮草运输必然耽搁,如此一来,足够我军调整部署。” 沈括连忙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 他微微顿了顿,面露忧虑:“夏州的黑石堡,箭矢火油囤积甚多,地煞组的弟兄们早就想试试新制的雷火弹了。 只是这雷火弹威力虽大,却需近身投掷,怕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宗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决绝, “告诉他们,炸了军械库,便是首功。 若能活着回来,每人连升三级。”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狼首的眼睛处嵌着的红宝石, “银州的野利昌荣,梁太后的亲侄子,此人性情暴虐,好大喜功,去年在宥州屠了三个村子,千余百姓葬身火海,其恶行令人发指。 此人身边有西夏铁卫十二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将是最难啃的骨头。” 沈括接过令牌,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是一品堂的令牌,若留在现场,西夏必然会怀疑内部有奸细,定会自乱阵脚。 王爷这一招,妙啊!” “不错。” 赵宗兴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 “幽影组的三人,皆是独行侠,各怀绝技。 黑无常善用毒,袖中藏着十二枚淬毒柳叶镖,见血封喉; 白无常轻功绝顶,能踏雪无痕,穿梭于夜色之中如鬼魅; 还有老瞎子,虽目不能视,耳力却胜常人,十丈内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分辨。” 赵宗兴沉吟片刻道:“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允许他们退出江湖,去洛阳找赵子敬,领十倍抚恤。” 沈括闻言心中不禁一沉 —— 十倍抚恤金,这意味着此次任务九死一生。 “卑职立刻去安排。” 沈括抱拳行礼,正要转身离去,却见赵宗兴已走到门口,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踉跄。 “备一匹最快的马。” 赵宗兴站在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宫城的方向,皇宫的飞檐若隐若现。 那里,有年轻气盛、胸怀大志的皇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牵挂与担忧暂时放下,再睁开时,眼中只有西北的方向 —— 那里的战火熊熊燃烧,正等着他去扑灭; 洛阳的 “潜龙居”,赵和庆还等着他去教导,那是大宋未来的希望所在。 不一会,一匹快马被牵了过来。 赵宗兴翻身上马,手掌抚过马颈,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仿佛人与马已融为一体。 沈括带领着数名亲信护卫,一路疾驰而来。 终于,他们来到了赵兴宗面前。 沈括上前一步,焦急地说道:“王爷,让属下护送您一程吧,这样也能确保您的安全。” 赵宗兴转过头,目光凝视着沈括,缓缓说道:“不必了,我自有分寸。”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决心却让人无法质疑。 沈括无奈,只得退后一步,不再坚持。 这时,赵宗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沈括问道:“明儿闭关多久了?” 沈括心头一紧,赶忙回答道:“回王爷,司主闭关已经五年了!照理说,应该快要突破宗师境界,出关了。” 赵宗兴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消息有些担忧。 他沉默片刻,喃喃自语道:“这孩子……” 话未说完,他突然一抖缰绳,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而起,向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第14章 玉润潜龙 洛阳城,一条寻常巷陌深处,静卧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邸。 门扉紧闭,后院有株虬枝盘结的百年古槐。 树下有一道青苔密布的石板,正是通往地底的精巧暗门。 这便是“潜龙居”的所在。 门后,是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甬道上方布满了南海进贡的夜明珠, 甬道尽头,是核心的寝室。 一张小床置于中央。 床褥是五层来自宫廷的贡品天蚕丝锦,触手生温,柔若无物。 床褥之下是一块一尺见方,温润剔透、内蕴氤氲光华的暖玉。 赵和庆正静静躺在这张堪称奢华的“玉床”之上。 他小小的身躯包裹在柔软的丝锦中,正处于“玉息蕴养”的关键蜕变期。 自两个月前被赵子敬秘密接入这个地底堡垒,这里便成了他重塑肉身、奠定根基的熔炉。 意识的最深处,一片幽蓝的光幕恒定悬停: 【加载中……53%……(玉息蕴养状态)】 那缓慢而坚定的数字跳动,每一次微小的攀升,都伴随着一股能量洪流冲刷四肢百骸。 这并非外界汲取的内息,而是源自《明玉功》功法本身的信息洪流与生命本源能量。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发生。 寻常婴孩睡梦中的断续轻喘、无意识的哼唧,在他身上杳无踪迹。 只有一种悠长、均匀的呼吸节律,一呼一吸间,间隔长得异乎寻常,竟隐隐暗合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先天“胎息”雏形。 更令人惊异的是,每一次深长的呼吸,他的内腑便会产生一种共鸣震荡,仿佛这具身躯先天便具备了内家顶尖高手才可能练就的“气沉丹田、抱元守一”的根基。 卯时三刻, 寝室外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轻响。 那是机关启动的信号。 石门滑开一道缝隙,赵宁儿端着一个托盘,步履轻得几近无声。 托盘中央,一个小碗内,盛着大半碗羊乳羹, “小师弟,该用早食了。” 赵宁儿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 她用一把小巧汤匙,舀起浅浅半匙温热的乳羹,先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三吹,待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赵和庆微张的小嘴边。 赵和庆自然地含住银匙,将羹汤吞咽下去。 意识始终清醒如明镜的赵和庆,在吞咽的同时,已然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必修功课。 一缕意念自识海深处悄然沉下,引导着刚刚入口的乳羹,稳稳地汇向胃脘。 这是他在系统提示后,自行尝试并掌握的“意识引导”法门。 赵和庆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胃部展现出恐怖的吸收效率。 在赵宁儿眼中,这位小师弟简直是世间最省心、最乖巧的小孩。 不仅从不哭闹吐奶,每次进食时都异常专注安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会定定地望着她,,每每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怜爱。 她哪里能想到,此刻这具看似懵懂的小儿躯壳之内,潜藏着一个成熟的意识。 巳时初, 洛阳城上空的云层变得稀薄,金灿灿的阳光终于穿透阻碍,慷慨地洒满这座千年帝都的大街小巷,也悄然渗入了潜龙居的深处。 在堡垒最上层,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与外界荒废枯井毫无二致的“天窗”被悄然开启。 赵宁儿转动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石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啮合声,数块拼接在一起的巨大石板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 阳光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一道直径不过尺许的金色光柱,瞬间垂直贯下,精准无比地笼罩在下方早已安置好的一把铺着厚厚软垫的特制藤椅上,形成一片温暖、明亮、充满生机的光之领域。 赵宁儿抱着赵和庆,步履轻盈地踏入这片光瀑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怀中的孩子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她伸出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赵和庆的胎发: “小师弟乖,我们每日都要在这里晒晒日头哦。 爷爷说啦,日精月华,是天地间最养人的宝贝,多晒晒,筋骨才能长得结实,像小树苗一样快快长高呢。” 阳光落在她年轻姣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里充满了呵护。 对赵和庆而言,这每日短暂的“日光浴”,其意义远非赵宁儿所理解的那么简单。 他正在加载并初步运转的《明玉功》,其本质至阴至寒,玄奥莫测。 虽有身下温玉床日夜滋养,抵消了大部分阴寒反噬,但这功法要真正扎根、壮大,仍需汲取外界的纯阳之气加以调和,方能阴阳相济,龙虎交汇。 巳时初(上午9点左右)这个阳气初盛、温和不燥的时辰,正是赵和庆进行阴阳能量调和的绝佳契机。 此刻,赵和庆闭着眼睛,仿佛沉沉睡去。 然而他的意识却早已高度活跃,如同蛛网,向着四周延展。 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引导着每一缕阳光能量。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蕴含着蓬勃生机的金色光点,一接触皮肤,便化作丝丝缕缕温暖熨帖的涓流,渗入体内,沿着无形的脉络,直奔那盘踞于丹田气海、散发着清冷玉辉的《明玉功》本源真气而去。 起初,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如同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赤金色的纯阳暖流与冰蓝色的至寒真气在丹田外围各自盘踞,互不相让。 但在赵和庆的意识引导下,一场无声而宏大的能量之舞开始了。 暖流化作无数条灵动跳跃的火红游鱼,寒流则凝成一道道优雅盘旋的冰蓝灵蛇。 它们不再对峙,而是遵循着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迹,开始相互缠绕、交融。 意识的内视之境中,丹田气海的核心,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正逐渐清晰成型。 火红的阳鱼与冰蓝的阴鱼首尾相衔,每一次完整的旋转,都如同一次精妙绝伦的天地熔炼。 旋转之间,能量被提纯,冲突的属性被调和,最终化作一股更为精纯的玉色真气,滋养着丹田,并沿着奇经八脉悄然流转。 赵宁儿安静地坐在光晕边缘的阴影里,避免自己遮挡了师弟的阳光。 她双手托腮,目光温柔地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唇边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童谣。 轻柔的歌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低回,如同温柔的溪水流淌。 第15章 永乐城破 元丰五年九月, 无定河呜咽着流过已成焦土的永乐城下,像一曲为往昔辉煌送葬的哀歌。 风卷着黄沙,一波接一波地扑向这座曾经象征大宋北疆雄心的要塞。 城垣早已残破不堪,巨大的豁口狰狞地张开,露出城内一片地狱景象。 曾经猎猎飘扬、象征着大宋威仪的蟠龙旗帜,此刻或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抽打,或被随意丢弃在泥泞血污之中,甚至被西夏人故意点燃,焦黑的布片蜷曲着,升腾起一阵青烟。 取而代之的,是西夏的狼头大纛。 它们密密麻麻地插上城头,插在残存的箭楼,插在每一处被征服的废墟顶端。 城虽破,死斗未绝。 巷战已从白昼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蔓延至黑夜的深处。 每一条狭窄的街道,每一处断壁残垣的角落,都成了血肉磨盘。 尸体层层叠叠,宋军的褐色战袄与西夏兵的粗糙皮甲早已被血水浸透、泥污裹挟,难以分辨彼此。 土地吸饱了鲜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褐色,踩上去滑腻而沉重。 伤兵垂死的呻吟、濒死士兵对敌人的最后咒骂、刀枪砍入骨肉筋腱的闷响、房屋梁柱燃烧倒塌的轰鸣…… 这些声音在废墟上空交织、碰撞,汇成一曲宏大而绝望的挽歌,为永乐城敲响最后的丧钟。 “顶住!为徐相公报仇!守住这口气!” 一声嘶哑的咆哮,压过了周遭的死亡喧嚣。 声音来自一处坍塌了大半的衙署废墟。 一名宋军都头浑身浴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散乱的黑发被血浆粘在额角和脸颊,状如厉鬼。 他手中的朴刀早已卷刃崩口,却仍被他死死攥着,带着身后仅存的几十名士卒,死死堵在衙署入口。 他们是永乐城经略安抚使徐禧最后的亲卫,也是这座死城中最后一点成建制的抵抗。 废墟深处,徐禧的身影倚在一根倾倒的梁柱旁。 他身披的铠甲上插着数支羽箭,箭杆深入躯干。 这位曾以进取雄心督造永乐城的统帅,怒目圆睁,至死不肯倒下。 他的身侧,伏着内侍押班李舜举的尸身,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西夏兵源源不断地向这最后的据点涌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那是征服者对杀戮和毁灭的狂热。 为首一员悍将,身形魁梧如铁塔,手中的狼牙棒沾满红白污秽之物。 他一眼便锁定了那浴血呼号的宋军都头,狂笑声震得瓦砾簌簌落下: “宋狗!死路一条,还在吠叫?爷爷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落! 那都头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将卷刃的朴刀向上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都头双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 朴刀竟被生生砸得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没入后方的烟尘之中。 巨大的力量顺着双臂直贯全身,都头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踉跄着向后跌去,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从侧面激射而至!其势如电,其准如神! “噗!” 一声轻响,血花在那敌将的咽喉处猛地炸开! 他狂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狼牙棒颓然垂下,随即轰然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援军?!是援军!朝廷没忘了我们!” 残存的宋军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然而,这希望之光仅仅闪耀了一瞬。 “走!别管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冲出去!” 高墙上,一个同样沙哑的嘶吼声压下宋军的欢呼。 伴随着吼声,又是两支劲弩闪电般射出,将两名试图扑向宋军残兵侧翼的西夏兵钉死在地。 但这一轮射击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在那上面!射死他!” 西夏军官的咆哮声响起。 瞬间,一片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般覆盖了高墙顶端。 箭矢钉在断墙上的“哆哆”声不绝于耳,碎石粉尘簌簌而下。 那高墙上的身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沉寂下去。 最后的支援断绝了。 西夏兵彻底淹没了衙署的废墟。 一切抵抗,在永乐城最后的黄昏里,归于死寂。 城外,西夏连营如海,旌旗蔽空。 中军大帐矗立在营盘中央,与城内炼狱般的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 帐内,年轻的西夏国主李秉常高踞主位。 永乐城大捷的消息让他的面颊泛起兴奋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目光灼灼地投向坐在他身侧的母亲——实际掌控着西夏最高权柄的梁太后(小梁后)。 梁太后身着绛紫色绣金凤纹的华贵宫装, 她端坐着,面上无喜无怒,唯有那双凤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酷与快意。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大帐,单膝重重跪地: “启禀太后、陛下! 永乐城已破!宋军经略安抚使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皆已授首! 宋军守城主力,尽殁于此!我军大获全胜!” “好!天佑大夏!” 李秉常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脸庞,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寻求着肯定与共鸣。 梁太后眼帘微抬, 她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勾勒出一个微笑。 “传令,” “将俘获的宋军将官,无论品级,全部押至城头最高处,当众斩首! 首级悬于旗杆之上,曝晒三日! 让那些宋人,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与大夏为敌,是何下场!” “遵太后懿旨!”帐内所有将领,无论坐立,齐齐躬身抱拳,吼声如雷,震得帐幕簌簌抖动。 “其余宋军俘虏,”梁太后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帐下将领, “择其健壮者,尽数充作奴工。 责令他们即刻清理尸骸,修复城垣!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苟延残喘的唯一价值!” “遵旨!”将领们的应诺声更加洪亮。 李秉常看着母亲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愈发冷硬无情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本能的寒意。 但旋即,这寒意便被巨大的胜利感所取代。 永乐城!这座曾让大夏寝食难安的宋人堡垒,如今匍匐在他的脚下! 五路伐夏的耻辱,终于在这一刻被浓稠的宋人鲜血彻底洗刷! 他挺直了腰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征服者的豪情充斥胸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驮着永乐城的噩耗,一路向东狂奔。 消息无法封锁,也无法遏制地随着驿马的蹄声扩散开去。 沿途所经州县,无论官员士绅,还是升斗小民,闻此噩耗,无不面色惨变。 市集上喧嚣不再,茶馆里议论声压得极低,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曾经对西线战事的乐观揣测,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替代。 永乐城,这座耗费无数钱粮、寄托了无数进取希望的要塞,竟如此惨烈地陷落了? 徐禧、李舜举尽皆战死?二十万军民血染黄沙? 这消息如同沉重的铅云,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驿马东去的方向,沉沉地压向那座辉煌的帝都。 兴庆府,西夏皇宫深处。 此地与永乐城外的喧嚣、中军大帐的喧哗截然相反。 重重叠叠的素色纱幔无声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生气。 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一种阴冷,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这里是西夏太妃李秋水的居所——寒玉宫。 宫殿深处,核心所在。 墙壁、地面、穹顶,乃至那张巨大的坐榻,皆由寒玉雕琢而成。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玉石表面无声地弥漫开来,在殿内缭绕不散。 李秋水盘膝坐于寒玉床上,一身素白宫装纤尘不染,衬得她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愈发晶莹剔透,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失去了效力。 然而,此刻她那双美眸中,却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那不是沙场争锋的酷烈,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动辄要灭绝生机的阴森。 殿内侍立的几名一品堂顶尖高手,皆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此刻却如同石雕木偶,屏息垂首,连衣角都不敢有丝毫晃动,唯恐惊扰了那尊恐怖的存在。 “废物!” 李秋水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间,拈着一份密报。 上面的墨字清晰记录着大宋“断刃”行动在她后方造成的疮痍: 盐州囤积如山、准备支援前线的大仓,被付之一炬,数万石粮秣化为飞灰; 夏州重兵把守的军械重地,惊天爆炸,无数精心打造的弓弩箭矢、猛火油柜毁于一旦; 最令她杀机暴涌的,是宗室督粮官野利昌荣在银州官驿被刺杀身亡! 现场留下的,赫然是一品堂核心成员的令牌!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更是对她权威最恶毒的挑衅! “宋国的耗子,”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厉, “竟敢钻到本宫眼皮底下,掘本宫的墙角,还留下这种腌臜东西!” “嗤啦!” 她指尖不见如何用力,那份写满消息的密报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纸屑,簌簌飘落。 “查!” “发动所有‘夜莺’(西夏情报组织)! 给本宫掘地三尺! 把这些阴沟里的宋狗,一条不剩地挖出来! 特别是那个能摸到银州、杀掉野利昌荣的‘高手’!” 她眼中寒芒爆射,“本宫要活的!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做的!竟敢在本宫的棋盘上撒野!” “是!谨遵太妃懿旨!” 殿内高手齐声应诺。 黑影晃动,瞬间消失无踪。 李秋水缓缓起身,雪白的宫裙拂过玉阶。 她走到窗前。 窗外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堆砌的奇诡园林。 来自天南地北的奇花异草,在寒玉宫逸散出的冷气中,竟也扭曲地生长着,绽放出妖艳诡异的色彩。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千里荒漠,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赵宗兴……” “是你这条老狗在背后捣鬼?命还真硬! 看来上次那一掌,还没让你这老骨头彻底散架,长够记性!”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仿佛在回忆那一次隔空交手的劲道。 “永乐城……”李秋水唇边的弧度愈发冰冷妖异, “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宋国的小皇帝,以为丢了一座城就完了? 笑话!本宫要的是他整个西北防线土崩瓦解! 要的是他赵宋皇室颜面扫地,在天下人面前摇尾乞怜! 一品堂的刀,磨了这么久,才刚刚出鞘见点血光罢了!” 她并未回头,只对着殿内阴影处,淡淡吩咐道:“‘鸠婆婆’。” 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裹在漆黑的斗篷里,露出的半张脸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浑浊,却闪烁着阴冷的光。 “去告诉梁氏(梁太后)和秉常,” 李秋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们在永乐城好好‘庆贺’。 摆足威风,让宋人的血再多流一点,让他们的恐惧再深一分。” “接下来,”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 “目标,环州(今甘肃环县)。 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只要结果——环州守将的脑袋,挂在环州最高的城楼上示众。 让环庆路,让整个鄜延路,都看清楚永乐城的下场!” “遵命,太妃。” 阴影中的老妪发出沙哑的声音,身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李秋水重新坐回寒玉床,缓缓闭上双眼。 ps:这里插入一个人物简介: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县(今江西省修水县)人。 北宋变革派大臣、军事家。 元丰五年,西夏进犯永乐城,徐禧亲临前线,城破殉国。 第16章 永乐城军报 景阳钟悠长而沉重的尾韵,如同无形的波纹,在深秋清冽的晨空中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它敲碎了宫城的寂静,也敲定了大宋帝国又一个庄严朝会的开端。 巍峨的紫宸殿,沐浴在初升的秋阳之下。 殿内, 文武百官身着朱紫青绿的朝服,依品阶序列。 人人手持笏板,屏息凝神, 偌大的殿堂内,落针可闻。 酝酿着帝国中枢即将开始的议政。 宰相王珪,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立于文班首位。 他银须微颤,面容沉毅,将手中象牙笏板举至齐眉,声音苍老却清晰,刚刚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启禀官家,东南漕运自夏秋以来,河道淤塞,转运艰难,今冬京师粮储恐……” “报——!!!” 一声嘶吼,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猝然撞入了这片庄严肃穆的空间! “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报——!!!” 那声音尖锐、急促,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嘚嘚嘚嘚——!” “嘶律律——!” 轰然巨响,似乎是沉重的马匹连同其上的骑手,一同狠狠摔落在殿前广场上! 死寂! 王珪的话语戛然而止,笏板停在半空。 所有的官员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提起! 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脊梁。 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一个身影被两名殿前武士几乎是“拖”了进来。 来人身上的铠甲早已看不出本色,沾满泥泞、烟灰和暗红的血痂。 头盔不知所踪,散乱的头发纠结着血块和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坠马时已经折断,全靠两名武士架着才勉强站立。 当武士将他架到丹陛之下,这血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口袋,轰然跪倒,身体剧烈地前倾,全靠那只攥着卷轴的手臂支撑,才没有彻底趴伏在地。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官……官家……” “永……永乐城……” “……陷……陷落!徐……徐相公、李……李押班……殉……殉国!” 这一句话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二十万……二十万军民……” “……全……全军……覆……没……啊——!” “覆没”二字,如同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之火。 话音未落,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他高举的手臂猛地垂下,整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砸在那片他自己喷出的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轰——!!!” 整个紫宸殿,仿佛被一颗无形的惊雷劈入! 那瞬间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更令人恐惧! 仿佛时间本身都凝固了。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那声“全军覆没”之后,陷入了一片空白,唯有“嗡嗡”的耳鸣声在颅内疯狂回响。 “什……什么?!” 一声不知从谁口中发出的、变了调的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殿堂! “永……永乐城……陷……陷落了?!”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永乐城!那个倾注了无数心血、寄托了帝国西进野心的要塞堡垒? 那个被视为插入西夏腹心、锁控横山的战略支点?竟然……陷落了?! “二……二十万军民……全……全军覆没?!” 另一位大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脸上血色尽褪,如同金纸。 二十万!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这是二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徐禧!李舜举!都……都殉国了?!” 悲呼声中带着哭腔。 徐禧,那位力主筑城、被官家寄予厚望的经略使; 李舜举,天子近侍、监军押班,代表皇帝权威的内臣……连他们都战死殉国了?! 城破之惨烈,已可想见! “天亡我大宋啊——!!!”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哀嚎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胸腔中爆发出来! 这声哀嚎,仿佛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瞬间点燃了弥漫在整个大殿的绝望情绪。 主战派的核心人物枢密使章惇, 这位素以刚毅果决、锐意进取着称的“拗相公”, 此刻脸色瞬间由涨红转为死灰,身体猛地一晃,若非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搀扶,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他紧握的双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力主的筑城进取之策,竟换来如此惨绝人寰的结局! 巨大的挫败感和负罪感,几乎将他击垮。 一旁的同知枢密院事孙固,亦是面无人色,身体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多年心血……” 而主守派或对筑城持保留意见的官员, 如御史中丞李定、知制诰曾布等人, 虽然心中早有对“轻启边衅”的忧虑,甚至私下预想过最坏的结果, 但当这消息砸在眼前时,他们同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李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恐惧淹没——如此惨败,国本动摇! 曾布则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抽搐,不忍再看那殿中的惨状。 整个紫宸殿,彻底陷入了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 惊呼声、哭泣声、捶胸顿足声、愤怒的斥骂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彻底掀翻! 御座之上,年轻的宋神宗赵顼,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原本端坐如山。 自亲政以来,他锐意革新,励精图治,推行新法,更矢志要一雪前耻,收复祖宗失地,重现汉唐雄风。 永乐城,便是他力排众议、寄予厚望的“西进桥头堡”,是他宏图伟业的关键一步。 就在刚才,他还在凝神倾听宰相关于漕运的奏报,思考着如何调配资源,确保西北前线的供给。 然而,当那四个字——“全军覆没”——入他的耳中时,时间,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而言,仿佛真的停滞了。 他挺拔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巨力击中!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褪去,转而被一片灰白所覆盖。 那双充满了变革雄心与征服欲望的眼睛, 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他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确认什么, 但嘴唇只是徒劳地、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宽大的绛纱袍之下,无人可见的身体,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栗。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色、扭曲、崩塌。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琉璃梦境之中,耳边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四个字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不知过了多久, 赵顼一点点站起身来。 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袍服,此刻穿在他身上,竟显得异常的沉重。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投向那个生死不知的信使,最终,落在那份被血手紧攥的、仿佛承载着二十万冤魂重量的军报上。 “拿……拿来……” 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几乎是连滚爬扑了过去。 这位天子近侍,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掰开信使那已然僵硬的手指,取下那份沉甸甸的卷轴。 卷轴入手,一片粘腻冰凉——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张茂则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双手捧着烧将卷轴呈到御案之上。 赵顼伸出同样颤抖不止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粘稠的血迹时,猛地一缩,随即又死死地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将卷轴展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几行笔划扭曲到近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这是徐禧在永乐城最后时刻,在绝望中写下的绝命书: “臣禧泣血顿首: 贼势滔天,如山崩海啸,昼夜不息,轮番蚁附……粮秣已罄,草根树皮俱尽,战马亦屠……援绝!外无片甲之援,内无隔宿之粮……城垣崩摧,敌骑如潮涌入……将士……将士伤亡殆尽,尸骸塞途,血盈沟壑……” 每一个字,都狠狠剜在赵顼的心上! 他仿佛能透过这扭曲的字迹,看到徐禧那双沾满血污、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到那残破城垣上最后飘扬的宋字大旗,看到那浴血奋战、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臣无能!负官家重托! 唯以死报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乞官家善抚遗孤,慎防西贼乘胜东进!”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那血淋淋的场景,那二十万军民临死前的怒吼、哀嚎, 瞬间具象化,排山倒海般向他扑来! “噗——!” 第17章 寻求真相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赵顼身体剧烈地前倾,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官家!!!” 阶下群臣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惊呼声、哭喊声再次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殿中一片混乱的悲鸣! 赵顼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被自己和将士们的鲜血染透的军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啊——!!!” 一声怒吼爆发出来! “是我!是我的错啊——!” 赵顼泪如泉涌,声音嘶哑哽咽: “是我力排众议!是我罔顾忠谏! 是我刚愎自用!是我好大喜功! 是我穷兵黩武!执意……执意要建这永乐城! 执意要在横山轻启战端!妄图毕其功于一役!” “二十万军民啊!二十万大宋的好儿郎!” 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捶打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巨响!状若疯狂! “他们因我的狂妄而死! 因我的昏聩而亡! 因我的一意孤行而葬身异域! 徐禧、李舜举,还有那些被悬首示众、曝尸荒野的英魂。 我是千古罪人!我对不起太祖太宗! 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黎民! 对不起那二十万魂断他乡的将士和他们的父母妻儿!!!” 赵顼的悲呼在空旷而压抑的大殿中回荡。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锐意革新的年轻帝王, 不再是那个试图以雷霆手段扫除积弊、重塑帝国辉煌的“神宗”皇帝。 他只是一个被滔天罪责彻底压垮、被无尽悔恨凌迟灵魂的可怜人, 一个亲手将帝国精锐和万千家庭推入地狱深渊的罪人! 巨大的痛苦和耻辱感,如同烈焰焚烧着他的理智。 “官家!官家!保重身体啊!保重身体!” 宰相王珪早已是老泪纵横,涕泗横流。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赵顼的腿,泣不成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此非官家之过!实乃西贼凶狡残暴,天不佑宋! 将士们……将士们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英魂……英魂不远,必佑我大宋啊官家!” 他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强调着“非官家之过”、“死得其所”这样的安慰。 “死得其所?!” 赵顼猛地低头,看着脚下抱着自己痛哭的老宰相,脸上露出一抹比哭更难看的惨笑。 “二十万枯骨,换来一座孤城陷落! 换来西贼的狂笑与悬首! 换来……换来国门洞开,山河破碎! 这……叫死得其所?! 王珪!这是我的罪孽! 是我的野心! 将他们……生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推入了……修罗地狱!” 他用力推开王珪,踉跄着,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权力巅峰的丹陛玉阶。 他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他走到那个年轻信使的身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拂去对方脸上的尘土和血痂,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朝堂上的众臣, 声音变得极度虚弱道: “传……传旨……” “追赠徐禧为太尉、中书令,谥忠烈; 追赠李舜举为开府仪同三司、内侍监,谥忠敏…… 其余殉国将官,着枢密院、吏部、兵部详核名录功绩,从优议恤! 务求哀荣备至!阵亡将士遗骸,” 说到此处,他喉头哽咽,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继续: “着陕西诸路转运使司、经略安抚司不惜代价,尽力寻回…迁葬故土…厚加抚恤其家眷…凡…凡被俘遇害者…其家…视同阵亡…加…加一等抚恤…” “永乐城!永乐城!” 提到这个名字,赵顼的声音再次哽咽, “罢……罢一切关于横山筑城进取之议! 自即日起,鄜延、环庆、泾原、秦风诸路……全线转入守势! 加固城防,深沟高垒! 无枢密院明令,严禁任何将官擅自出城邀战!违者……斩!” “裁撤……裁撤部分熙河、兰州方向非必要军寨,收缩防线……节省粮饷,全力固守河东、关中门户!” “诏告天下……永乐城之败,罪在官家! 官家……自今日起,减膳撤乐,素服避殿,告罪于太庙! 以慰……二十万军民在天之灵!”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战略收缩,而是一场由皇帝亲自引领的、具有深远意义的战略大变革! 自从熙宁年间开始的开疆拓土,以及五路伐夏的壮举以来,大宋所积累起来的进取精神和锐气,在永乐城那二十万具白骨面前,被无情地击碎! 这一残酷的现实,使得大宋对西夏的国策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原本的战略进攻,骤然转变为全面的战略防御。 神宗皇帝曾经雄心勃勃地绘制的西北蓝图,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成了无数碎片,只留下一片荒芜和无尽的自责。 那原本充满希望和抱负的蓝图,如今已化为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家……” 一些主战派的将领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时, 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皇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挂着血丝,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 此时此刻,任何关于再战的言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残忍。 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皇帝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绝望,也没有人能够体会到那二十万将士的生命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退……退朝……” 赵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无力。 他在张茂则和几名内侍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 他的背影在紫宸殿的光影中显得如此孤独和凄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赵顼在张茂则和几名心腹内侍的搀扶下,脚步踉跄,摇摇欲坠地回到了福宁殿的御书房。 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 进入御书房后,赵顼挥挥手,示意侍从们全部退下,只留下张茂则在门外守候。 张茂则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也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地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 随着殿门缓缓关闭,赵顼终于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猛地向前扑倒。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赵顼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赵顼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不停地抽动着。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中涌出,与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啊! 那些被悬首示众的将士们的头颅,在黑暗中似乎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用那空洞的眼眶,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刚愎自用、他的狂妄自大,以及他所犯下的……罪孽! “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我是千古罪人……罪人……” 帝王的自尊、天子的威严,在滔天的悔恨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知过了多久,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赵顼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双眼红肿, 但那双因永乐城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眼眸深处,却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那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混合了刻骨仇恨、冰冷愤怒的清醒! “不对……仅仅是因为城孤悬敌后?仅仅是因为粮尽援绝?” 赵顼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冥冥中的亡魂。 “徐禧并非庸才!守城数月,为何指挥系统在关键时刻频频失灵?为何水源屡次被投毒?为何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屡遭精准焚毁?为何……” 紫宸殿上,巨大的悲痛和自责淹没了一切。 但此刻,在极致的痛苦之后,一个被忽略的疑点,被无限放大——西夏一品堂。 之前皇叔赵宗兴在御书房密谈时,那凝重无比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李秋水授意一品堂精锐尽出……过去一月,我朝边境已有七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被一品堂高手以诡异手段刺杀……意在斩首,动摇我前线指挥,制造恐慌……” 当时,他震惊于李秋水的阴狠,震惊于皇叔的受伤,但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些“江湖手段”在正面战场的大规模战役中,竟能产生如此恐怖、甚至决定性的破坏力! 它们如同无形的毒针,刺入大军的神经中枢,瘫痪其指挥,摧毁其后勤,瓦解其意志! 在永乐城这个绞肉机里,这些毒针的破坏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张茂则!” 赵顼猛地抬头。 “奴婢在!” 张茂则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看到皇帝锐利如刀的眼神,心头一凛。 “速传皇城司沈括!立刻!马上!我要见他!任何人不得阻拦!” “奴婢遵旨!” 张茂则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赵顼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走到铜盆前,用清水狠狠搓洗着脸颊,洗去泪痕和血迹。 凉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看着铜盆中自己苍白憔悴却眼神凌厉的倒影,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大宋,不能再在“高手”这一环上,吃如此大亏! 约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沈括,在张茂则引领下快步走入。 “臣沈括,见过官家!” 沈括稽首行礼。 他刚从皇城司总部赶来,紫宸殿的剧变和皇帝的悲号,他已有耳闻。 此刻见到皇帝形容,更知事态严重。 “平身!” 赵顼没有废话,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括,直奔主题 “沈卿,我要知道真相! 永乐城之败,除了城孤、粮尽、兵疲之外,西夏一品堂,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我要细节!所有细节!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第18章 真相与布局 “沈卿,我要知道真相! 永乐城之败,除了城孤、粮尽、兵疲之外,西夏一品堂,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我要细节!所有细节!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沈括心头剧震。 皇帝如此直指核心,显然已经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看到了更深层、更致命的败因!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粉饰都是愚蠢的。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沉声开口: “官家明鉴!永乐城之败,西夏一品堂,实乃罪魁祸首之一! 其作用,绝非寻常斥候袭扰可比!皇城司密探及前线斥候冒死传回的情报,结合幸存零星将士的口述,可拼凑出他们令人发指的罪行!” “自永乐城被围之初,一品堂刺客便如同鬼魅般渗透城内! 他们精于易容匿踪,或伪装成流民混入,或趁夜翻越险峻城墙。 目标明确,中低级军官!尤其是负责具体防区指挥、熟悉城防部署的营指挥使、都头! 一月之内,至少十二名此类军官在巡城、查哨甚至睡梦中被无声无息割喉! 导致城防指挥体系在基层出现严重断层,军令不畅,反应迟滞!” “永乐城水源本就依赖几处深井和蓄水池。 一品堂高手数次潜入,以剧毒污染水源! 守军不得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严密保护下远赴城外取水。” “城内存粮本可支撑更久。 但粮仓屡遭神秘焚毁!守卫森严,火源不明。 后经密探拼死探查,发现是一品堂高手利用一种特制的、可延时燃烧的‘阴磷粉’,附着在飞鸟或老鼠身上带入粮仓! 火起诡异,蔓延极快,扑救困难! 最大一次火灾,焚毁近三成存粮! 守军后期杀马充饥,亦与此有直接关联!” “徐经略派出的求援信使,无论走陆路还是尝试泅渡无定河,几乎全部遭遇一品堂高手伏击截杀! 他们掐断了城内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导致援军无法得知城内真实情况,延误战机!” “城破当日,巷战最激烈之时,一品堂高手更是直接参战! 他们的存在,极大加速了抵抗力量的崩溃!” 沈括的汇报,将西夏一品堂在永乐城战役中扮演的角色,血淋淋地剖开在赵顼面前。 没有这些“高手”,永乐城或许依旧艰难,但绝不会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赵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好一个李秋水!好一个一品堂!” 赵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终于明白了! 战场之上,明刀明枪之外,竟还有这等……阴诡毒辣、却足以倾覆乾坤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步伐沉重而急促。 脑海中,皇叔赵宗兴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 他在西北遭遇李秋水伏击重伤; 他力陈一品堂在战争中的恐怖作用; 他启动“断刃”行动以牙还牙……还有他提到那个孩子时,眼中闪烁的期许光芒——一个天赋绝顶,未来可能成长为宗师的孩子! 宗师!高手! 这两个词赵顼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以往,他虽知江湖水深,知少林底蕴深厚,知皇城司网罗奇人, 但在帝王眼中,这些终究是“奇技淫巧”,是锦上添花,是维持统治的工具, 从未真正将其提升到足以影响国运、左右一场倾国之战的高度! 永乐城下二十万将士的鲜血,终于将这残酷的真相,狠狠地浇在了他的脸上! 大宋,不缺精兵!不缺良将!不缺钱粮! 但在顶尖武力的对抗上,大宋竟处于如此绝对的下风! 连皇叔都重伤,皇城司精英在西北折损殆尽,这便是差距! “此等大亏,我……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赵顼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轰然射向沈括:“沈括听旨!” “臣在!” 沈括心神剧震,毫不迟疑地深深躬身,等待着雷霆之令。 赵顼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第一,即刻起,擢升你暂代皇城司司主之职!全力配合皇叔执行‘断刃’计划!”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我要西夏的后方,从此永无宁日! 要李秋水、梁太后这两个毒妇,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要让他们也尝尝,被‘高手’日夜惦记、如芒在背的滋味! 皇城司所有资源、人手、我赐予的密令权限,尽数向你敞开!我——只要结果!” “臣沈括,领旨!” 沈括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中奔涌。 知道这是皇帝对皇城司最大的信任和倚重,也是血债血偿的开始! “第二,” “传我密旨给皇叔!要他在洛阳,以皇城司河南府分部为根基,秘密筹建一处所在!” 他略一沉吟,一个承载着无限野望的名字脱口而出: “名称……就叫‘武备院’!此院,不录于朝廷明册,直属内廷,由皇叔全权负责!一切用度,由我的内帑秘密支取!” 沈括屏息凝神,他知道,这才是皇帝痛定思痛后,布下的真正核心杀招。 “武备院,首要任务,是......” 赵顼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精芒, “给我网罗天下!掘地三尺!寻找那些根骨奇佳、天赋异禀、有潜力成为顶尖高手的孩童! 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南北东西! 孤儿、良家子、甚至……罪囚之后,只要天赋足够,一律秘密收入‘武备院’! 以举国之力培养! 我要给他们最好的功法!最好的师傅!最好的药物淬炼筋骨!最好的环境磨砺心志! 我要的不是一两个高手,我要的是一批!一批未来能抗衡甚至碾压西夏一品堂、辽国飞狐招抚司的精锐之师!” “官家圣明!此乃千秋之基!” 沈括听得心惊肉跳,又激动万分。 这手笔之大,前所未有! 这是要将“绝世武力”的培养,纳入国家战略的核心层面! “第三,” 赵顼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帝王心术与宏大的布局, “整合!我大宋的江湖,力量何其庞大,却又何其分散! 少林寺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丐帮弟子百万,遍及天下; 还有青城派、蓬莱派、伏牛派、秦家寨等诸多江湖门派,隐世高人…… 这些力量,不能任其游离于朝廷之外,更不能为敌所用!”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括,“传我口谕给皇叔,让他着手布局,以皇城司之力,或明或暗,接触、引导、整合这些江湖势力!” 赵顼踱了两步,思路愈发清晰,话语如织网: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告诉他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话穿越) 朝廷愿与他们合作! 提供他们所需的资源、珍贵的药材、 甚至……部分朝廷秘藏的前朝武学典籍作为交换! 我要他们,在必要时,能为国出力! 或选派门中精英弟子进入‘武备院’深造,为国育才; 或直接接受朝廷征召,执行特殊任务! 我要打造一张覆盖整个江湖、听命于朝廷的——‘天罗地网’!” “第四,” 赵顼最后看向沈括,眼神锐利, “皇城司自身的力量,必须壮大! 要吸纳更多江湖奇人异士! 要研习、破解西夏、辽国高手的武功路数和暗杀手段! 要开发更有效的毒药、暗器、匿踪之术! 所需一切,我全力支持! 记住,皇城司,就是朝廷的眼睛,朝廷的耳朵!” 四条旨意,条条直指核心! 从秘密培养精锐,到整合江湖力量,再到强化皇城司自身,构建起一个立体化、系统化的顶尖武力培养与运用体系! 这是赵顼在血泪教训后,痛定思痛,为未来国战而布下的惊天棋局! “臣!沈括!谨遵圣谕!” 沈括深深拜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感受到了皇帝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深远的布局。 永乐城的血,没有白流! 它点燃了大宋最高统治者心中,关于“力量”本质的熊熊烈火! “去吧!” 赵顼挥挥手,疲惫再次涌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立刻去办!西北的血仇,我记着!这‘高手’之殇,我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沈括领命,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带着沉甸甸的使命和沸腾的热血。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顼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东京城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繁华之下,是刚刚经历的剧痛。 “力量……顶尖的力量……” 赵顼低声呢喃,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鬓发, “我以前……太小看你们了。但从此以后……”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冰冷, “我,会牢牢抓住你们! 用你们的力量,去守护这万里河山,去洗刷这血海深仇! 李秋水……一品堂……我们……来日方长!” 沈括离开皇宫,天色已暗。 他裹紧了身上的玄色披风,登上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 车轮碾过御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马车没有返回皇城司总部,而是径直出了东京。 二十名身着便装的皇城司精锐早已在城外等候,见沈括到来,立刻呈扇形护卫在马车周围。 “大人,直接去洛阳?”为首的侍卫压低声音问道。 沈括掀起车帘,望着西北方向阴沉的天色:“日夜兼程,沿途换马不换人。” 马蹄裹了棉布,在官道上疾驰如风。 沈括在颠簸的车厢内展开一张细绢,借着摇曳的灯火写下密报。 他手腕沉稳,字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这是要呈给老王爷的第一手消息。 三更时分,队伍在郑州驿站换马。 沈括刚下车,一名驿丞装扮的男子便悄无声息地靠近,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 “王爷急件。”那人低语一句,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沈括捏碎火漆,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伊阙山庄,速来!” 他瞳孔微缩,将信纸就着灯火焚毁。 次日黄昏,沈括抵达洛阳城南的伊阙山庄。 此处表面是赵氏宗亲的别业,实则是皇城司在河南道的秘密据点。 山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沈括注意到暗处至少埋伏着二十名弓弩手,屋檐下悬挂的铜铃看似装饰,实则是精心布置的预警机关。 “沈大人到了。” 一名灰衣老仆推开书房的门,“请稍坐,我这就去通知王爷!” 第19章 伊阙密议 西京洛阳, 河南府皇城司分部, 潜龙居, 赵宗兴风尘仆仆、带着一身疲惫与西北的硝烟气息赶回,永乐城陷落的八百里加急也几乎同时抵达。 整个河南府分部笼罩在一片悲愤压抑的气氛中。 赵宗兴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 他第一时间钻入“潜龙居”。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沉重。 他看到赵宁儿正抱着赵和庆,赵和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眼神沉静。 柔和的夜明珠光洒在赵和庆的小脸上,那层温润的玉色光泽似乎比之前又明显了一分。 “爷爷!” 赵宁儿看到赵宗兴,惊喜地叫道,随即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又转为担忧。 赵宗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软榻边,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清澈的目光与他对视。 那眼神,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可能。 赵宗兴心中翻腾的国仇家恨、对西北将士的痛惜,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纯净的目光抚平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赵和庆温润如玉的小脸蛋。 “赵和庆……” 赵宗兴低沉地念着这个名字, “好好长大。这世间的风雨,还轮不到你来扛。但终有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那双被血丝缠绕的眼睛里,疲惫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火焰所取代。 仿佛眼前的婴孩,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庇护的幼崽,更是一颗终将破土而出的神兵胚胎。 就在这时,潜龙居厚重石门外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石门某处机关被轻轻叩击的“笃笃”声,三长两短,是皇城司内部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 赵宁儿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赵和庆抱得更牢了些。 赵宗兴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变得如同寒潭古井。 他直起身,眉宇间只剩下冷硬如铁的凝重。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石壁的威严。 门外传来密探压抑的禀报:“启禀王爷,代司主沈大人已至伊阙山庄!” “知道了。” 赵宗兴沉声应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赵和庆,那孩子依旧睁着纯净的眼,仿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 “宁儿,” 赵宗兴转向赵宁儿道,“看好他!” “是!爷爷放心!” 赵宁儿挺直了背脊,脸上满是郑重。 赵宗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走向石门。 他身影一闪,急速穿过皇城司洛阳分部的回廊。 值夜的暗探只觉一股冷风刮过,再看时,甬道尽头已是空空如也。 夜色如墨,星子疏淡。 洛阳城南,伊水之畔,伊阙山庄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于龙门山麓的阴影之中。 山庄没有灯火通明,只有零星几处廊檐下悬着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幽幽晃动,投下诡谲变幻的光影。 赵宗兴的身影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山庄外围的明岗暗哨,直抵山庄深处那座临崖而建的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代司主沈括,早已在此等候。 他并未安坐,而是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 听到身后房门开启的微响,沈括猛地转过身。 “老王爷!” 沈括抢上一步,双手抱拳欲行大礼。 赵宗兴径直走到主位前,袍袖一拂:“不必多礼了,坐!” 沈括依言在客座坐下, 书房内一时沉寂,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伊水在崖下流淌的呜咽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赵宗兴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拿起桌案上一个冰冷的铜手炉,握在掌心。 少顷,他抬眼,直刺沈括道:“官家有何谕示?” “官家口谕,” “西北烽火连天,西夏猖獗,辽邦虎视眈眈,我大宋已至存亡之秋! 江湖草莽,虽处庙堂之外,然国若倾覆,岂有完卵.......” “朝廷,愿开方便之门! 钱粮、军械、珍稀药材,乃至……部分前朝秘藏、威力绝伦的武学孤本、残篇!皆可作交换! 我要他们,在大宋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或选派门中精英弟子,入‘武备院’深造,为国育才; 或直接听候朝廷调遣! 我要的,是一张覆盖整个江湖,听命于朝廷的——‘天罗地网’!” ....... 沈括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书房内只余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微响。 窗外,伊水的呜咽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赵宗兴沉默着。 “天罗地网……” 赵宗兴终于开口, “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魄! 官家这是要将整个江湖的力量,尽数纳入彀中。”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屋顶,投向浩渺而危机四伏的夜空。 “江湖门派,素来以超然自居,视朝廷鹰犬为寇仇。 想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听命,难如登天。”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括脸上, “不过,官家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国破家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西夏、辽国,对他们何曾手软过? 这份血仇,也是我们最好的楔子!”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理,是灭门毁派之危,是唇亡齿寒之危。 情,是家国大义,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 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前朝武学秘藏,珍稀药材,朝廷的资源倾斜……这些,足以让那些困于瓶颈的老家伙们,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年轻一代眼红心跳!” 沈括紧绷的神经因赵宗兴的认同而稍松,他身体微微前倾: “老王爷所言极是! 此事千头万绪,阻力重重,非雷霆手段与无上威望并行不可为! 下官思忖,此事需双管齐下,方能奏效!” “讲。” 赵宗兴言简意赅。 “其一,” “江湖草莽,良莠不齐,真正值得下本钱、能倚为臂助的,终究是那些底蕴深厚、门规森严的名门大派! 他们根基稳固,高手如云,门徒遍布天下,若能得其首肯,便如大树扎根,枝叶自然蔓延。 此等门派,自视甚高,寻常官员、甚至皇城司密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鹰犬爪牙,难入法眼。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落在赵宗兴身上, “唯有如老王爷这般,自身便是武道巅峰、宗师泰斗,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国为民人所共仰,更曾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救过数派于水火的无上威望,方能令他们放下成见,平心静气,听得进朝廷的‘理’与‘利’!” 赵宗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碗,呷了一口。 这份差事,非他莫属。 “可。” 赵宗兴放下茶碗,吐出一个字。 沈括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继续道: “其二,便是根基!‘武备院’也好,‘天罗地网’执行绝密任务的尖刀也罢,都需要源源不断的新血! 这些新血,必须根骨绝佳,心性纯粹,更关键的,是要自小培养,对朝廷有绝对的忠诚! 他们将是皇城司的未来,是官家手中最锋利的匕首!” “江湖之大,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孤儿,这些人,便是我们最好的目标! 下官之意,由皇城司动用遍布全国的暗探网络,暗中查访、甄选、吸纳符合要求的幼童,年龄……不宜超过十岁!” 沈括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点: “选中的孩子,秘密集中! 地点,下官认为,北邙山最为合适! 洛阳分部需在山中隐秘处,建立营垒,隔绝内外。 一则,北邙山势连绵,古墓众多,易于藏匿,距离洛阳分部近,便于支援掌控; 二则,此地龙气盘踞,虽为阴宅之所,却也暗合武道‘阴极阳生’之理,或对某些特殊根骨的培养有奇效! 三则……” 他目光扫过赵宗兴,“与老王爷坐镇的洛阳城互为犄角,万无一失!” 赵宗兴微微颔首:“此议可行。洛阳分部会全力配合,山中营垒之事,老夫亲自督办。” “如此甚好!” 沈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老王爷,此乃百年大计,亦是凶险万分之局! 江湖门派非是绵羊,诱之以利,更要防其反噬。 集中训练幼童,更是绝密中的绝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官家将此重任托付你我,是信任,更是将身家性命、国朝气运,都系于此网之上!” “老夫省得。” 赵宗兴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下拉长,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深秋的寒意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伊阙龙门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洛阳城的点点灯火在更远的平原上铺开,微弱而倔强。 “江湖这张网,由老夫去‘织’。”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 “北邙山的‘根’,由你沈司主去‘种’。” “下官明白!” 沈括霍然起身,抱拳躬身, “必不负官家重托,不负老王爷信任!” 赵宗兴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去吧。” “时不我待。西夏人的刀还在滴血,辽人也在蠢蠢欲动。 这张‘天罗地网’……就从今夜开始铺向整个大宋的疆域!” 沈括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片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般的士子、朝臣见此情形必然是大惊失色,这个常年钻研格物的书呆子竟是一位先天高手。 沉重的书房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内外。 赵宗兴独自立于窗前,久久未动。 寒意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地渗入,却驱不散他心头那沉重的阴霾。 永乐城将士的哀嚎,西北烽烟的气息,似乎还在鼻端萦绕。 而潜龙居中,那双纯净无垢的婴孩眼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赵和庆……天罗地网…… 这风暴,似乎正以洛阳为中心,无声地加速旋转。 第20章 大理天龙寺 大理, 点苍山麓, 崇圣寺(天龙寺)。 这里是佛教圣地,香烟袅袅,梵呗悠扬,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在这寺内深处的一间简朴禅房里,气氛却异常沉重。 枯荣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的面容枯槁,仿佛一尊入定的古佛,静静地面对着眼前的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站在枯荣大师面前,满脸愁容,眼窝深陷,看上去十分憔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皇叔……”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那孩子……和庆……真的……真的被那位神秘宗师带走了?您…您就让他带走了?” 段正淳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无奈。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带走,而他却无能为力。 枯荣大师缓缓地睁开双眼,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沉睡。 他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睿智。 然而,此刻在这双眼睛中,却还蕴含着一丝悲悯和无奈。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声音如同古井中的微澜,平静而又带着些许涟漪。 这声叹息似乎包含了无尽的感慨和惋惜。 “正淳啊,执念过深,反而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枯荣大师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敲响在段正淳的心头。 段正淳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可是我的骨肉啊!皇叔! 敏儿她……她竟然对孩子起了杀心! 要不是您暗中跟随,我……我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孩子下落不明,落入一个不知根底的高手手中,您让我如何能心安?我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段正淳一想到康敏的绝情,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根底?”枯荣大师微微摇头,他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禅房的墙壁,看到遥远的北方。 “带走孩子的人,内力修为深不可测,全盛之时,也不在老衲之下。 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他对那孩子不仅没有丝毫恶意,反而有着爱才护犊之心。 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面对众多强敌的围堵,他依然能够保护孩子周全,并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这样的人物,又岂是寻常之辈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女子(康敏)怨毒之心已深,孩子在身边,反是催命符。 留在你府中?凤凰(刀白凤)的性子你岂不知? 届时家宅不宁,朝野动荡,孩子夹在中间,是福是祸? 那神秘宗师带走孩子,隐姓埋名,悉心教导,未必不是他的造化。 至少,他能平安长大。” 段正淳颓然坐下,双手抱头:“可…可他是我段家的血脉!连名字…都是皇叔您给取的…段和庆…和庆…”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痛苦万分。 “名字不过符号,血脉自在心中。” 枯荣大师的声音带着禅意, “老衲留下血书,既是告知其出身,亦是存下一线因果。 待其长成,若有机缘,自会寻根溯源。 若无机缘,平安喜乐度过一生,未尝不是幸事。 正淳,你身负大理国政,当以社稷黎民为重。儿女情长,该放则放。 那女子(康敏)你与她,孽缘已尽,莫再纠缠,徒增祸端。” 段正淳在禅房中沉默了许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禅房内静得只剩下他那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既让人感到宁静,又透露出一丝不安。 枯荣大师的话语,就像暮鼓晨钟一般,不断地在段正淳的耳边回响,重重地敲打着他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 他知道皇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都是至理名言,但那份与亲生骨肉血脉相连的愧疚感,以及失去孩子的痛苦,却依旧像恶魔一样,无情地啃噬着他的内心。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段正淳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枯荣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还有无奈。 当他直起身子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多谢皇叔指点迷津……正淳……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段正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脱。 他默默地收起了最后一丝对孩子的念想,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离开了禅房。 段正淳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萧索和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禅房的门口,只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枯荣大师静静地看着段正淳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再次叹息一声。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默念经文,为段正淳祈祷。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袅袅的檀香,还在诉说着红尘中的无奈和佛门前的放下。 (第一卷完)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诸位书友: 我是牛斗君。今天提笔,不为故事正文,而是想与诸位聊聊这部《天龙,我妈是康敏》的“胎动”历程。 它在我心底盘踞、生长了太久,其根须缠绕着一个看似荒诞却又令人辗转难眠的脑洞——如果康敏当年没有掐死她和段正淳的那个孩子,这孩子该如何在天龙世界挣出一条活路? 这枚种子,并非自我萌发。回溯至多年前,我沉迷于各路《天龙八部》同人文,在某个已然模糊的评论区,一位无名书友的惊鸿一“评”,如闪电般击中了我的想象。 彼时评论区堪称“脑洞修罗场”:穿越李建成玄武门对掏、魂穿李承乾与李世民父子相残、附身朱文正与朱元璋对掏……个个都带着极端戏剧性。 然而,唯有那句“穿成康敏和段正淳那个本该被掐死的孩子”,精准刺入我思维的痒处,从此生根发芽,再难拔除。 是啊,原着里金庸先生只给了那个可怜婴孩一句判词:“她(康敏)将自己所生的孩子掐死了。” 冰冷几字,便是一个生命的彻底湮灭,更是段正淳风流债里最血腥的一页注脚。 康敏,这个《天龙八部》里着墨不算多却令人脊背发凉的蛇蝎毒妇,她的狠绝无情几乎成了标签。可标签之下呢?那个被她亲手扼杀的生命若侥幸存续,背负着这样一位母亲的血脉与罪孽,又生存在以乔峰身世之谜为风暴眼、各方势力倾轧绞杀的复杂江湖,他该如何自处?如何求生?这个“如果”,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谜题,痒了多年,也酝酿了多年。 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是故事成立的第一道铁门槛,也是最大的创作驱动力。 原着逻辑下,康敏掐死亲子,是其极端自私、扭曲心理的必然体现——孩子是她无法掌控段正淳的失败证明,更是她追求新生活的绊脚石。那么,撬动这“必然”的支点何在? 我反复咀嚼康敏其人的复杂性。她的狠毒毋庸置疑,但这份狠毒源于极度的自卑、对美貌与掌控欲的病态执着,以及被段正淳玩弄抛弃后深入骨髓的怨恨。是否可能在某个电光火石间,面对那脆弱的新生儿,她心底那丝微乎其微、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母性,或者一丝对“工具”价值的算计,让她下手的瞬间产生了致命的犹豫?又或者,有外力在千钧一发之际介入?一个忠诚却无力反抗的老仆?一个偶然路过的、心怀恻隐的江湖人?这些可能性在脑中盘旋,最终汇聚成故事开篇那惊心动魄的“一线生机”。 仅仅在《天龙八部》的江湖框架内演绎这个“毒妇之子”的挣扎,固然有其张力,但这并非我创作野心的全部。 熟悉我的书友知道,牛斗君骨子里是个“历史癖”,尤其对宏大叙事下个体的命运浮沉着迷。而《天龙八部》的故事背景,恰好处于北宋历史上一个极其特殊、风云激荡的转折时期——神宗、哲宗两朝。 乔峰自尽于雁门关外(约1093年)后,江湖的纷争远未平息,而北宋朝堂更是暗流汹涌、惊涛拍岸: 元丰年间(1078-1085):神宗皇帝与王安石主导的熙宁变法(亦称元丰新法)正经历着剧烈的阵痛与反噬,新旧党争白热化。国家机器在变革中轰鸣,也撕裂着士林。 元佑更化(1086-1093):高太后垂帘,司马光等旧党尽废新法。这是旧派的“拨乱反正”,却也是新一轮政治清算的开始。苏东坡等人在此间大起大落。 绍圣绍述(1094-1098): 哲宗亲政,章惇等新党重新得势,以牙还牙,疯狂报复元佑旧臣,国策再次剧烈摇摆。 元符年间(1098-1100): 党争持续,边境压力(西夏、辽)增大,帝国在内耗中走向衰微的轨迹愈发清晰。 这个时代,太适合一个多重身份的主角介入了!我的核心构想,是将武侠的筋骨,彻底融入这段厚重历史的血肉之中: 1. 江湖是庙堂的倒影:丐帮的兴衰,能否与新旧党争的拉锯、民间对变法利弊的撕裂态度产生深刻关联?乔峰这位大侠能否在主角帮助下避免丐帮的分崩离析?少林、大理段氏,面对日益严峻的西北边患(西夏一品堂的嚣张背后是真实的战争威胁),是否会被更深地卷入家国旋涡? 2. 主角的双重身份是钥匙: 作为段正淳的血脉(无论是否被承认),他又微妙地牵连着大理王室。而救他的是北宋皇室,宋神宗又想将他收入宗室,他的双重身份,在江湖的腥风血雨和朝堂的尔虞我诈中,能否为自己搏杀出一片天地? 3. 历史名人的武侠化重塑: 苏东坡不应只是那个吟诵“大江东去”的文人。他在元佑年间身居高位,在绍圣后被一贬再贬,他的政见、他的才情、他的困境,是否能与江湖势力产生意想不到的交集?主角的出现,能否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命运的池塘,改变那“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悲凉轨迹?章惇的雷霆手段,高太后的深宫权谋,甚至宋哲宗压抑后的反弹……这些历史舞台上真实存在过的灵魂,都将与段誉、虚竹(及其背后的灵鹫宫势力)、慕容复(他复燕的野心在此时会如何动作?)等武侠人物,在同一个时空维度下碰撞、纠缠。武侠的刀光剑影,将实实在在地斩入历史的惊涛骇浪。 4.主角奋斗的未来:这个主角,从出生就被母亲抛弃。他活下来,最初的、最强大的动力必然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欲”。 但在挣扎求存的过程中,当他不可避免地卷入家国大义、江湖恩仇、历史洪流的漩涡,他是否能在废墟般的人生起点上,找到超越“活着”本身的意义?是沉沦于血脉带来的黑暗与算计,成为另一个康敏式的毒物?还是在与苏东坡、段誉、虚竹乃至乔峰精神遗产的碰撞中,在目睹民生疾苦、家国危难后,淬炼出属于自己的微光?这是我想通过故事探索的核心命题。 诸位书友,《天龙,我妈是康敏》的故事即将启程。 前路是北宋的万里烽烟与江湖的血雨腥风。主角能走多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当年评论区那位无名书友的火花,没有对那个“痒处”长达四五年的抓挠,就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 在此,也向所有热爱脑洞的书友致敬——你们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许正点燃他人心中燎原的星火。 纸上江湖已铺就,静待诸位共策马,同历这段“毒妇之子”的荆棘路与风云史! 牛斗君 谨识 (注:牛斗君并非严格按照金老爷子原着的时间线,因为要切合关键历史事件,时间线将会后移) 第21章 转眼两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瞬之间,元丰七年的秋天已然来临。 潜龙居依然保持着那份温暖、安全和与世隔绝的特质,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然而,这座堡垒里的小主人却已经不再是幼儿,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小童子。 他就是赵和庆,年方四岁(主角是元丰三年十月出生,开局为一岁半,如今元丰七年秋,接近四岁了),身上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月白色锦缎小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特制的矮书案前。 他的头发乌黑柔软,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一根小巧的玉簪松松地挽住了一部分头发,使得他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得以展露无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没这么长的头发,牛斗君这里属于臆想!) 这张小脸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肌肤细腻得如同丝滑的绸缎,甚至连一丝毛孔都难以察觉。 在柔和的光线下,他的肌肤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光泽,宛如羊脂玉在阳光下散发出的那种温润质感,令人不禁想要伸手去轻轻捏一下,感受一下那如丝般柔滑的触感。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无比专注”地盯着眼前摊开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清脆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带着一丝奶气,却字正腔圆。 他紧紧地握着那支特制的小毛笔,小手微微颤抖着,每一笔都写得异常缓慢而谨慎,生怕自己写错了哪怕一个笔画。 那宣纸上的字迹,嗯……怎么说呢,用“骨骼清奇”来形容似乎都有些过于夸赞了。 横不平,竖不直,就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蝌蚪在纸上胡乱地跳舞。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的“师兄”赵宁儿。 时光荏苒,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当初那个清丽中带着英气的少女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的身材拔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不过此刻的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被束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显得干净利落。 只是那眉宇间的柔和,却难以完全掩饰住她作为少女的特质。 她的手中同样握着一卷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并没有完全集中在书本上。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对面那个玉娃娃般的小人儿,嘴角还噙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噗嗤……” 终于,当她看到赵和庆那小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正跟一个歪歪扭扭的“宇”字较着劲,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了,赵宁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来。 赵和庆听到赵宁儿的话后,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相信。 他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着,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师兄,你又想起笑话了吗?” 赵和庆的声音依旧软糯,但是其中却夹杂着些许怀疑,“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笑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写的字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好像要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中找出什么端倪来。 赵宁儿见状,心中暗叫不好,她可不想让这个小师弟觉得自己在嘲笑他。 于是,她连忙解释道:“真的,师兄没有笑你,你别多心。你的字确实比昨天有进步了,尤其是这个‘黄’字,写得很有特点呢!” 赵和庆听了赵宁儿的话,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他看着赵宁儿,突然问道:“那师兄,你能给我讲讲那个笑话吗?” 赵宁儿一下子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赵和庆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原本只是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哪里有什么笑话可以讲啊!不过,既然小师弟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呃……这个笑话嘛,就是有一天,一只小兔子去钓鱼,它钓了一整天都没有钓到鱼。第二天,小兔子又去钓鱼,还是一条鱼都没有钓到。第三天,小兔子刚把鱼竿放进水里,就有一条大鱼跳出来对它说:‘你再拿胡萝卜当鱼饵,我就打死你!’” 赵宁儿讲完这个笑话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她偷偷瞄了一眼赵和庆,只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师兄,这个笑话好好笑哦!”赵和庆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在房间里回荡着。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脸上的笑容如同春天里绽放的花朵一样灿烂。 赵和庆内心翻了个白眼:“你这讲的什么呀!女人啊,虽然你女扮男装装得挺像,但老子可是穿越者,早就看穿了好嘛!不过嘛…看在你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点心、讲故事哄我睡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演‘乖巧小师弟’好了。唉,四岁小孩装天真也挺累的。” 表面上,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如同阳光般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够驱散一切阴霾,让人心情愉悦。 尤其是他那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更是增添了几分俏皮和纯真,直晃得赵宁儿的心都快融化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迅速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支不听话的毛笔上。 只见他紧紧握住笔杆,小胳膊用力地挥动着,与那支毛笔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由于太过用力,他的小脸都憋得通红,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玉功》早已加载完毕,赵和庆身体中的真气阴阳自生,已达到江湖中寻常三流高手的境界。 他因为年龄过小,赵宗兴和赵宁儿只教他识字学文,并未传他武功。 这使得他的系统跟个烧火棍一样无用,他只能自己暗中探索明玉真气的妙用。 他尝试着用意念引导一丝微不可察的明玉真气到指尖。 那支原本在他小手里“桀骜不驯”的毛笔,瞬间变得无比温顺!笔尖划过宣纸,一个虽然依旧稚嫩、但横平竖直、结构清晰的“宇”字赫然出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玉质的温润感! “哇!” 赵宁儿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凑过来仔细看, “这个字写得好!庆儿真厉害!一下子就进步这么大!” 她完全没察觉是内力的功劳,只当是师弟突然开窍了。 赵和庆心中得意:“小意思!用内力作弊写毛笔字,古往今来咱怕是头一份吧?嘿嘿。” 脸上却是一副“我很努力才做到”的害羞表情:“是师兄教得好!” “马屁精!” 赵宁儿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心情大好, “看在你今天字写得好的份上,师兄奖励你……嗯,奖励你吃桂花糕!” “好啊!好啊!” 赵和庆立刻“欢呼雀跃”,扔下毛笔,拍着小手。 …… 潜龙居内弥漫着桂花玉露糕的甜香余韵。 赵和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饱嗝,躺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小肚子微微鼓起。 赵宁儿收拾好杯盘,看着他那副慵懒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他温润如玉的小脸蛋。 “小馋猫,吃饱了就犯困?” 赵宁儿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来照料这个精力日益旺盛的小家伙,确实有些乏了。 “唔….师兄,庆儿不困….” 赵和庆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说着不困,长长的睫毛却已经开始打架。 “吃饱了血糖升高,这四岁小孩的身体真是不顶用啊...不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到赵宁儿揉了揉自己肩膀,似乎有些不适。 “师兄,你是不是累了?” 赵和庆“关切”地问,小脸上满是纯真,“庆儿看你好像肩膀不舒服?” 赵宁儿心中一暖,笑道:“没事,就是有点乏了。 师兄去后面温泉池泡一泡解解乏,你自己乖乖在这里玩会儿好不好?” 潜龙居深处,有一处引入地下温泉活水的浴池。 “好!庆儿最乖了!”赵和庆立刻点头如捣蒜,躺到躺椅上,一副“别打扰休息”的样子。 “温泉池!机会!” 第22章 偷看 (本章没有什么不好的导向,不喜可跳过) “温泉池!机会!” 一个极其不道德的念头,瞬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赵宁儿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懂事。 她揉了揉赵和庆的头,转身走向通往浴池的甬道。 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认石门关闭,赵和庆立刻翻身而起,小脸上的天真无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表情。 他蹑手蹑脚地溜到甬道入口旁。 那里有一处用于通风和采光的镂空石雕花窗,位置偏高,但花窗的缝隙,恰好能窥见温泉入口处的一小片区域。 “明玉功!敛息!” 他心中默念,体内的明玉真气瞬间变得极其内敛,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呼吸、心跳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这是他加载完明玉功后,自己摸索出的一个小技巧,用来在潜龙居里“探险”从未失手。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努力将一只眼睛凑近花窗的缝隙。 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浴池入口处氤氲的水汽,以及旁边挂着衣物和毛巾的木架一角。 他耐心等待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 终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水声传来。赵宁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背对着花窗的方向,解开了束发的玉簪,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接着,她开始解身上那件素色的男式外袍。 赵和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来了!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虽然只是脱去外袍的动作,但对于一个心理年龄远超身体的穿越者来说,这本身就带着一种强烈的禁忌感和刺激感。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看过的各种画面,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其猥琐的、与他那张玉雪可爱的脸完全不符的笑意。 “啧啧,师姐这身段,发育得真不错啊..这腰线..这...” 他的目光追随着赵宁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素色的中衣。 她抬手,开始解开中衣的系带。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 随着中衣褪下,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白皙的背部肌肤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中。 “嘶~老奸巨猾!” 赵和庆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极其轻微,但浴池边的赵宁儿动作猛地一僵! 她虽然没有赵和庆那样的内力感知,但身为皇城司培养的人,又在赵宗兴身边长大,警觉性极高。 “谁?!” 赵宁儿厉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浴池内回荡,带着一丝惊怒。 她迅速将中衣拉回肩头,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向入口,最终锁定了那扇镂空花窗! 她能感觉到,那窥视感就来自那里! 躲在花窗后的赵和庆瞬间魂飞魄散! “卧槽!被发现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但随即意识到,跑就等于坐实了! 以师姐的功夫和潜龙居的守卫,他跑不掉!电光火石之间,属于成年人的急智爆发! 就在赵宁儿裹紧衣服,带着怒气快步走向花窗的瞬间—— “呜哇——!”一声响亮无比的、充满委屈和惊吓的哭声骤然响起! 花窗的缝隙处,探出了赵和庆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他小嘴咧得大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师兄!师兄!呜哇哇……庆儿怕!有...有老鼠!好大的老鼠!从庆儿脚边跑过去了!呜呜呜……”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小手指着花窗下面的地面,仿佛那里真有一只吓坏他的大老鼠。 赵宁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花窗缝隙里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玉娃娃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满心的惊怒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和哭笑不得取代。(牛斗君小时候还去过女澡堂呢?不过这是我妈跟我说的!) 老鼠?这潜龙居地下深处,防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老鼠? 她快步走到花窗前,从里面打开了那扇并不起眼的观察窗(平时用于通风和检查)。 赵和庆小小的身体暴露无遗,他显然是为了够到缝隙才费力爬上了旁边的一个矮凳。 此刻他站在矮凳上,哭得直打嗝,小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庆儿?”赵宁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软了大半,刚才那点被窥视的疑虑在孩童巨大的“惊吓”面前显得有点站不住脚。 她伸出手,想把小家伙抱下来,“别哭了,别哭了,哪有什么老鼠?是不是你看错了?” “有!真的有!黑乎乎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赵和庆一边抽泣,一边“惊恐”地往赵宁儿怀里钻,小手紧紧抓住她刚刚匆忙拉好、还有些凌乱的中衣领口,小脑袋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呼..好险!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他一边继续“呜咽”,一边不忘偷偷打量赵宁儿近在咫尺、因为惊吓和匆忙而微微泛红的侧脸,还有那湿漉漉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 “唔...师姐身上好香...” 赵宁儿被他抱得有些窘迫,尤其是自己衣衫不整的状态下。 她轻轻拍着赵和庆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怕了,师兄在呢。就算是老鼠,师兄也能把它打跑!别哭了啊。” 她试图把小家伙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 就在这时,赵和庆像是“无意间”瞥见了赵宁儿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与他自己截然不同的贴身小衣轮廓。 他立刻停止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他用小手指着赵宁儿的胸口,奶声奶气地问:“师兄….你的衣服里面…怎么跟庆儿的不一样呀?庆儿这里是平平的,师兄这里…..怎么鼓鼓的?像藏了两个肉包子?” 他的表情天真懵懂到了极点,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新大陆。 轰——! 赵宁儿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被一个四岁孩子指着问这种问题,简直是…….羞愤欲死!尤其这个孩子还是自己天天抱着哄着的师弟! “赵!和!庆!”赵宁儿又羞又恼,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领口死死攥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像山泉的小家伙,满腔的羞怒却又无处发泄。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他懂什么?他只是看到了,好奇而已! “不准看!不准问!”赵宁儿强压着羞意,板起脸,努力做出“师兄”的威严样子,但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 “这是……这是师兄的秘密!” “秘密!?”赵和庆歪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懵懂, “为什么不能问呀?庆儿有小鸡鸡,师兄也有吗?” 他继续扮演着“好奇宝宝”,甚至作势要去扒拉自己的裤子。 “住手!”赵宁儿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他的小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准!脱!裤!子!也不准再说这些!更不准问师兄的.…那个!”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小祖宗逼疯了, “这些都是……都是很私密的事情!不能随便看,也不能随便问!明白吗?” 赵和庆看着赵宁儿羞恼交加、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巴巴的表情: “哦……庆儿知道了。那……师兄的秘密,庆儿不能说出去吗?” “对!绝对不能说出去!”赵宁儿如蒙大赦,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蹲下身,双手扶着赵和庆的小肩膀,表情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今天你看到的、问到的,关于师兄……身体不一样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对任何人说!听到没有?” “为什么呀!?”赵和庆继续“天真”地眨着眼。 “因为……因为……”赵宁儿绞尽脑汁想理由, “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只有师兄和庆儿才知道的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师兄会很生气!非常生气!以后……” 她咬了咬牙,祭出杀手锏,“以后就再也不给庆儿做玉露糕吃了!也不讲哪吒闹海的故事了!” “啊?!不要!”赵和庆立刻“吓”得小脸煞白(虽然本来就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庆儿不说!打死也不说!庆儿要吃玉露糕!要听哪吒抽龙筋!” “这才乖!”赵宁儿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暂时“唬”住了。她心有余悸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赶紧把这小麻烦精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低估了某个“四岁孩童”的得寸进尺。 就在赵宁儿拉起他的手,想带他回前厅时,赵和庆却突然反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 “师兄!……庆儿害怕!……刚才那个大老鼠吓到庆儿了!……庆儿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他抽抽搭搭地说着,小身体还配合地抖了抖,“庆儿……庆儿晚上想跟师兄一起睡!要师兄抱着睡才不怕!呜呜呜.….” 赵宁儿:“!!!”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跟.….跟她一起睡?!还要抱着?! 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瑟瑟发抖(装的)的小师弟,再看看他那张写满恐惧和依赖的的小脸……赵宁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挣扎和窘迫之中。 拒绝?他刚被“老鼠”吓坏(虽然是她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又是他最信任的“师兄”,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 而且万一他哭闹起来,把赵子敬引来,追问为什么被吓到…….想到赵子敬那张严肃脸,赵宁儿就觉得头皮发麻。 答应?和一个四岁的男娃娃同床共枕? 虽然在她心里一直把他当弟弟,甚至当孩子照顾,但…….他毕竟是个男孩! 而且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万一睡相不好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或者他说梦话把今天的事情抖出来?这.…这也太羞耻、太危险了! “师兄!.……庆儿好怕!……呜呜呜……” 赵和庆的哭声适时地加大,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那小眼神,充满了被抛弃的“无助感”。 赵宁儿内心天人交战,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想想那可怕的“玉露糕威胁失效”的后果,最终,羞耻心和现实压力败给了那泛滥的“母性”和一点点的侥幸心理——他毕竟才四岁,懂什么?睡着了就是个小猪!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脸颊依旧绯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奈: “……好……好吧!就今晚!就一晚!睡觉时候不许乱动!更不许……问奇怪的问题!听到没有!?” “嗯嗯嗯!”赵和庆立刻破涕为笑,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害怕的样子,只剩下奸计得逞的“纯真”笑容, “庆儿最乖了!保证不乱动!师兄最好啦!” 赵宁儿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 第23章 百草园与皇城司发展(上) 就在赵和庆在潜龙居里扮演萌娃的同时,皇城司这个庞大的帝国暗影机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强化。 福宁殿那次深夜召见后,皇帝赵顼的决心化作了源源不断的资源和支持。 暂代司主之职的沈括,展现出了与其科学家身份截然不同的铁腕与高效。 而在帝国的西京洛阳,赵宗兴——这位大宋皇叔、皇城司真正的灵魂与太上长老——正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他毕生积累的、盘根错节的庞大关系网被彻底激活。 昔日的门生故吏、退隐的军中宿将、江湖上欠他人情的奇人异士、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掌控者……一张张无形的网被他精准地编织、投下。 他深谙人性与权谋,知道如何用利益、情谊、威慑乃至信仰,将各方力量拧成一股绳,为那个终极目标服务:为皇城司,也为大宋的未来,筛选、培养、铸造一批前所未有的“兵器”。 一张笼罩整个大宋疆域的巨网,已然张开。 皇城司最精锐的“寻珠使”,如同幽灵一般,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在繁华的市井街头,他们化身精明的商人,扫视着嬉戏的孩童; 在偏远的乡野村落,他们可能是游方的郎中或落魄的学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筋骨粗壮、行动敏捷的少年; 在官府衙门,他们手握密令,要求地方官留意辖内所有“禀赋异常”的幼童; 在药香弥漫的医馆,他们与坐堂大夫“交流心得”,实则探查是否有天生神力、筋骨奇佳者求医问药; 甚至在充斥着罪恶与肮脏的牙行,也有他们的身影,那些被当作货物贩卖的孤儿或流离失所的孩童,因其“根骨”的特殊性,反而成了优先的目标。 标准严苛得近乎残酷。 根骨,是基础,是承载力量的容器,需得是万中无一的良材美质。 但更重要的,是心性。 孩童们必须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坚忍以及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对灌输的理念毫无保留地接受。 任何一丝桀骜、软弱或难以驯服的迹象,都可能成为被淘汰的理由。 他们要的不仅是天才,而且是绝对忠诚、绝对服从的“工具”。 两年光阴悄然流逝。 超过千名年龄在五岁至十岁之间、潜力被评估为“乙等”以上(乙等、甲等、甲等上、甲等上上)的孩童,从各自或悲惨或平凡的原生环境中剥离出来。 他们的过往——名字、父母、家乡被皇城司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们被秘密地、分批地送往洛阳城北的北邙山深处。 在那里,一座名为“百草园”的巨大庄园,披着药圃与农庄的温和外衣,实则是帝国精心打造的训练营。 进入百草园,他们不再是某个人的儿子,某个村落的孩子,他们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编号,缝在衣襟内侧,刻在腰牌之上。 等待他们的,是严酷到令人发指的系统性武学启蒙,以及从灵魂深处开始的忠诚重塑。 从最基本的站桩、调息、筋骨拉伸,到辨识经脉穴位、背诵拗口的内功口诀,再到对抗性的摔打搏击…… 每一天,都被精确到刻漏滴水的时间刻度分割,填满了汗水、血水、训斥和超越极限的痛苦。 教习的鞭子、同伴的竞争、无处不在的淘汰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反复锻打着他们的肉体和意志。 忠诚的灌输则更加无形而深刻。 晨昏定省,向着汴京方向叩拜; 每一餐饭前,都要齐声高诵“感念官家,誓死效忠”; 睡梦中,也会有人在耳边重复着“为官家而生,为官家而死”的箴言。 他们的世界被彻底重塑,只剩下百草园的青砖灰瓦,皇城司的黑衣教习,以及心中那唯一的神只——远在汴京的官家。 赵宗兴偶尔会悄然出现在百草园。 这位皇叔眼神锐利如盘旋天际的猎鹰,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极少言语,只是沉默地巡视着演武场、静心室、药浴房。 目光扫过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在寒风中咬牙苦撑的幼小身影,看着他们眼中被强行植入的坚毅与空洞。 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底,一丝极难捕捉的期许,如同寒夜中倏忽一闪的星火,会悄然浮现。 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承载着他巨大的投入和更巨大的野心。 他知道,这些在痛苦和恐惧中淬炼出来的幼苗,将是未来对抗西夏一品堂那令人胆寒的武力的基石,是帝国暗影中不可或缺的利齿。 然而,在他心中,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独特的。 那个在洛阳潜龙居的赵和庆,才是他心中唯一的、无可争议的“甲等上上”的绝世种子。 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是未来构想中“武备院”真正的核心。 只是现在,这颗种子还需要在精心营造的温室里汲取养分。 帝国庞大的资源,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百草园倾斜。 大内最适合打熬根基的上乘内功心法,如中正平和、滋养经脉的《少阳功》,如绵长醇厚、注重养气的《归元吐纳术》,其抄本被严密护送至洛阳。 强筋健骨、洗髓伐毛的秘药药方,许多甚至是前朝宫廷遗珍,由御药房最顶尖的药师秘密配制。 甚至一些早已失传、记载于残破竹简或兽皮之上的前朝锻体法门,也被从库房中找出应用于训练。 御药房每年最好的药材份额,人参、灵芝、雪莲、鹿茸……更是优先供给百草园,。 赵宗兴更是亲自挑选了第一批核心教习。 他们并非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顶尖高手,而是忠诚度经过数十年生死考验、经验丰富皇城司老手。 这些老吏,手段狠辣,精通刑讯、追踪、暗杀,更懂得如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再按所需将其重塑。 他们负责教授基础武技、追踪匿迹、刑讯反刑讯,以及最重要的——忠诚训导。 同时,赵宗兴也动用人脉和重金,秘密礼聘了几位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根基无比扎实、功法传承严谨的宿老。 这些人或许缺乏惊天动地的威名,但他们对基础武学的理解、对弟子根骨的打磨、对劲力运用的掌控,往往有着独到而深厚的造诣。 他们负责内功筑基、招式拆解、以及武学理念的初步灌输。 这两股力量,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共同构成了百草园残酷而高效的训练体系。 而另一边,含嘉仓仓城改造而成的庞大区域。 这里,便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洛阳总舵。 高大的夯土围墙斑驳陆离,爬满枯藤。 巨大的仓廪被分隔、改造,形成了一片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聚居地。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炊烟以及一种底层江湖特有的粗粝气息。 污衣弟子三五成群,或蹲或卧,袒胸露怀,大声喧哗着江湖轶事、赌局输赢; 净衣弟子则衣着相对整齐,行色匆匆,眼神更为机警锐利,穿梭于这片混乱之中,维系着某种无形的秩序。 大堂上首,一张宽大的、铺着半旧虎皮的粗糙木椅中,坐着丐帮帮主,“剑髯”汪剑通。 这位名震天下的豪侠,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腰束麻绳,手边倚着一根碧油油的打狗棒。 在他下首左右,坐着副帮主马大元。 马大元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坚毅,如同磐石,是汪剑通最得力的臂膀。 再往下,则是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信、大勇六大分舵舵主,以及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显然功力深厚的九袋长老。 皇城司河南府分部主管赵子敬,作为朝廷的代表,亦列席其中,坐在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神情肃穆,正襟危坐,与周遭丐帮豪杰的粗犷气息格格不入。 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朝廷鹰犬!” 大勇分舵舵主,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一拍面前的破木桌,震得桌上粗瓷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帮主!我丐帮立帮数百年,向来是‘忠义’为先,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何时成了朝廷的走狗?替他们打探消息?呸!老子丢不起这人!更对不起历代帮主在天之灵!” “吴舵主此言差矣!” 大智分舵舵主,一个身形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汉子沉声反驳,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此一时彼一时!西夏一品堂何等凶残?辽国铁蹄何等暴虐?永乐城数十万将士尸骨未寒!难道你忘了,三年前,西夏一品堂高手突袭我大信分舵设在庆州的联络点?舵下三十七名兄弟,连同家小,一夜之间尽数被杀,头颅被挂在城门楼!这笔血债,难道不该报?朝廷愿提供资源、庇护,甚至共享部分情报,我们借其力,报血仇,护我帮众家小,有何不可?此乃权宜之计,非是俯首称臣!” “权宜?哼!” 一位须发戟张的九袋长老冷哼,声音带着浓重的讥讽, “赵舵主倒是好算计!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丐帮数十万弟子,遍布天下的眼线,白白替朝廷当探子?说什么‘合作’,我看是驱虎吞狼,拿我丐帮兄弟的命去填他皇城司的功劳簿!帮主,您可要三思!莫要寒了兄弟们的心!” “不错!朝廷的信誉?狗屁!” 又有人愤然接口, “当年变法,搞什么‘青苗法’,害得多少农人破产沦为流民?官府催逼,如狼似虎!这些,难道不是朝廷干的?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够了!” 一直沉默的副帮主马大元猛地一声低喝,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喧嚣。 他目光如电,扫过争执的众人,最后落在汪剑通身上,带着询问与支持。 “帮主自有决断!尔等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上首的身影上。 汪剑通抬起那双锐利依旧、却更显沉痛的眼睛,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在赵弘殷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皇城司主管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咳咳……”汪剑通清了清喉咙,字字清晰道: “诸位兄弟……所言,皆有道理。忠义,是我丐帮立身之本。兄弟们的血仇,更是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堂之外,仿佛穿透了破败的墙壁,看到了西北烽烟,看到了庆州城头悬挂的头颅,看到了无数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丐帮弟子。 “然,国之将亡,江湖焉附?西夏、辽国,视我汉人如猪狗,视我江湖门派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屠戮我同道,摧毁我山门根基,何曾有过半分犹豫?朝廷……纵有千般不是,此刻,却是唯一能号令天下、凝聚力量、抵御外侮的所在!”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 “合作,非是投靠!是利用!是利用朝廷的资源,壮大我自身!是利用朝廷的渠道,为我死难的兄弟复仇!更是……为了让我遍布天下的数十万帮众,在这世道,多一分活下去的指望!多一分……不被当成猪狗随意宰割的屏障!” 一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血泪的控诉和沉重的现实考量。 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先前激烈反对的舵主长老,脸上愤懑依旧,却也多了一丝挣扎和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稳,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之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汪帮主所言,句句在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大堂入口。 赵宗兴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负手立于昏黄的灯影之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西北风尘的普通布袍,然而当他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便自然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堂内所有的嘈杂与纷争。 那是一种历经沙场血火、武道登临绝顶、手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威仪,无需刻意彰显,便足以令人心折。 皇城司主管赵子敬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王爷!” 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急忙站起,抱拳道: “老王爷亲至,丐帮上下,蓬荜生辉。未能远迎,失礼了。” 其余舵主长老,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在这位威名赫赫的宗师面前,也只得纷纷起身见礼。 第24章 百草园与皇城司发展(下) 赵宗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汪剑通脸上: “汪帮主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待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先前更加凝重。 赵宗兴没有走向主位,只是随意地站在堂中,目光扫过那些依旧面带不忿的舵主长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可曾想过,西夏一品堂屠戮的,仅仅是官兵吗?”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那位之前叫嚣最凶的大勇分舵舵主: “青城剑派,三十二名下山游历的年轻弟子,于陇右古道遭一品堂高手伏击,尽数被杀,头颅被垒成京观! 此事,发生在半年前! 崆峒派,其山门外围‘五老峰’据点,上月被连根拔起,留守长老弟子二十七人,无一生还! 长白药谷,世代悬壶济世,只因不愿向辽国南院大王提供珍稀药材,上月被辽国‘皮室军’精锐突袭,谷中老幼妇孺一百三十七口,尽遭屠戮,药田付之一炬!” 赵宗兴每说出一桩血案,堂内众人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远比任何空洞的大义更能刺痛这些江湖豪客的心。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舵主长老脸上变幻的神色,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汪剑通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西夏屠戮同道的血,可曾干涸?辽国踏破山门的仇,可曾得报?”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仓廪大堂内,落针可闻。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之前所有的不满和质疑在这血淋淋的同道惨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宗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 “朝廷所求,非是驱策丐帮为犬马。 而是合作!是互为耳目,互为援手! 朝廷有朝廷的疆域,江湖有江湖的天下。 西夏、辽国、吐蕃的触手,早已伸进了你们的江湖! 他们的密探、杀手,可能此刻就隐藏在洛阳城某个角落,隐藏在你我身边!”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朝廷能提供什么? 钱粮,让各地分舵的兄弟们,在饥荒之年不至于易子而食! 军械,让你们在面对一品堂高手时,多一分自保甚至反击之力! 更重要的,是情报! 是朝廷掌握的,关于境外高手动向、以及那些潜伏在江湖中、挑拨离间、暗杀破坏的异国奸细的情报! 这些情报,能救多少丐帮兄弟的命?能报多少血海深仇?” 他的目光扫过那位大智分舵舵主,又看向汪剑通: “至于汪帮主所虑的‘约束’……官家有言: 江湖事,江湖了! 丐帮,依旧是丐帮! 朝廷不会插手帮内事务,不会干涉你们行侠仗义,更不会要求你们去做违背帮规道义之事! 朝廷要的,只是你们遍布天下的眼睛和耳朵,在涉及国仇家恨、外敌渗透之时,共享你们看到、听到的消息!仅此而已!” “共享消息?” 一位九袋长老目光闪烁, “说得轻巧!这消息如何传?谁来接? 如何保证不被朝廷利用,反过来对付我们?” “问得好。” 赵宗兴看向赵子敬。 赵子敬立刻起身,朗声道: “回禀王爷,汪帮主,诸位舵主长老。此事皇城司已有章程。 将由皇城司在各地设立隐秘的‘信驿’,仅对丐帮特定高层联络人开放。 传递方式采用我司密语及特殊渠道,确保安全。 所有传递信息,皆由汪帮主及马副帮主认可之净衣弟子负责。 同时,朝廷承诺,所有经由丐帮传递之情报,皇城司将视其价值,给予相应资源反馈,包括但不限于银钱、伤药、部分朝廷掌握的武林秘闻,甚至……在丐帮分舵遭遇外敌大规模袭击时,可调动附近官军进行有限度的威慑或支援!” 最后一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官军支援?这对时刻面临辽国、西夏乃至地方豪强威胁的各地分舵来说,无疑是极具分量的承诺! 利弊得失,血仇现实,未来保障……赵宗兴一番话将最核心、最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再加上赵子敬补充的具体操作和利益交换,天平,已然开始倾斜。 汪剑通扫过堂下众人,大智分舵舵主微微颔首,马大元目光坚定,大义、大礼舵主面露沉思,先前反对最激烈的大勇舵主和几位长老,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眼中的抗拒已大为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权衡。 “诸位兄弟……” 汪剑通的声音异常坚定, “老王爷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是固守成见,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异族屠戮,分舵被逐个击破? 还是放下无谓的矜持,借朝廷之力,壮大自身,守护兄弟,报血海深仇? 何去何从,今日,便在此定个章程! 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决绝的光芒,“可自行离去!我汪剑通,绝不阻拦!” 死寂再次降临。时间仿佛凝固。 油灯的光焰不安地跳动着。 终于,副帮主马大元第一个站起,抱拳沉声道: “属下,唯帮主马首是瞻!愿为丐帮存续、为兄弟血仇,与朝廷合作!” “属下附议!” 大智分舵舵主紧随其后。 “附议!” 大义分舵舵主咬牙道。 “附议!” …… 那几位激烈反对的长老,彼此对视一眼,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坐下,算是默认。 汪剑通看着这一幕,转向赵宗兴,抱拳道: “老王爷!承蒙不弃,点醒梦中之人! 丐帮……愿与朝廷合作! 自今日起,我帮遍布天下之污衣净衣弟子,即为皇城司之外围耳目! 但有涉及西夏、辽国异动,江湖奸细,危害社稷之情报,必当竭力搜集,通过密道,送达朝廷!” 尘埃落定。 赵宗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郑重地抱拳回礼: “汪帮主深明大义! 老夫代官家,谢过丐帮上下数十万忠义兄弟! 此乃为国为民之大善举!具体联络章程,子敬会与马副帮主详谈。” 他顿了顿,看着汪剑通有些不对的脸色, “汪帮主保重身体。这江湖,还需你这根定海神针!” 离开含嘉仓城赵宗兴并未在洛阳城停留。 他拒绝了赵子敬安排的马车护卫,只身一人去往洛阳城东南方的嵩山。 少室山,少林寺。 赵宗兴的身影出现在少室山下“初祖禅径”的尽头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深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山遍野的黄叶,在古朴的石阶上打着旋儿。 山道两旁的松柏依旧苍翠,却更衬出山色的肃穆与寂寥。 香客早已稀少,唯有山风吹过林梢,发出阵阵低沉呜咽,如同梵唱。 他没有拾级而上,而是负手立于山门牌坊之外,静静等待。 无形的宗师气度自然流转,与这千年古刹的庄严气息隐隐呼应,竟无半分突兀。 不多时,山门内传来一阵沉稳平和的脚步声。一个身披大红金线袈裟的身影,在几位黄衣僧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少林寺方丈,玄慈!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宝相庄严,眼神温润平和,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行走间步履从容,宽大的僧袍下摆拂过石阶上零落的枯叶,竟未带起一丝微风,片叶不沾,显示出极高深的内功修为与心境。 “阿弥陀佛!” 玄慈在赵宗兴身前数步站定,双手合十道: “山风凛冽,老衲迎迓来迟。 赵檀越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方丈客气了。” 赵宗兴抱拳还礼,语气平静,“老夫冒昧来访,搅扰佛门清静,还望方丈海涵。” 他目光扫过玄慈身后几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隆起的黄衣僧人,皆是达摩院、罗汉堂的高手,显然少林对此番会面极为重视。 “檀越乃国之柱石,武林泰山北斗,驾临敝寺,乃少林之幸。” 玄慈微微一笑,侧身延请,“山风甚寒,檀越请随老衲入寺奉茶。”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古老的石阶,向山门内走去。 几位黄衣僧人悄然落后数步,既显恭敬,又不失护卫之意。 穿过古朴的山门殿,走过苍松掩映的甬道,肃穆的殿宇楼阁在眼前次第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和悠远的诵经声,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玄慈并未引赵宗兴去往方丈禅房,而是带着他绕过几重殿宇,走向寺院后方一处僻静的园林。 园中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游弋。 池畔一座精巧的八角石亭,亭内石桌石凳,古朴雅致。 亭外几株古银杏,金黄的叶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随风飘落,如同金色的雨。 “此乃‘止观亭’,寺中清幽之地,檀越请坐。” 玄慈亲自为赵宗兴斟上一杯清茶。 茶水碧绿,热气袅袅,散发着山泉的清冽与禅茶的淡香。 赵宗兴端起茶盏,并未饮用,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玄慈温润平和的脸上。 “方丈想必已知老夫来意。”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玄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檀越身上风尘未洗,眉宇间忧国忧民,更有西北烽烟之气萦绕不散。 老衲虽身在方外,亦知永乐城之殇,痛彻心扉。 檀越此来,当是为这国难当头。” “方丈明鉴。” 赵宗兴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电,直视玄慈, “风暴已起!西夏猖獗,辽邦虎视,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江湖,早已不是世外桃源! 少林寺,执武林牛耳,领袖群雄,难道真能置身事外? 当年雁门关外……” 当“雁门关外”四个字出口的瞬间,玄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捻动。 然而,赵宗兴敏锐地察觉到,玄慈掌中那串捻了数十年的佛珠,其中一颗珠子的内孔边缘,悄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到极致的裂痕。 “……萧远山夫妇血溅关外,十二年前那场惨祸,虽已尘封,然其遗祸至今未消! 乔峰此子,身负血海深仇,一旦让其知晓真相,反出大宋,引辽国铁骑南下复仇,少林寺,首当其冲!” 赵宗兴的话,将那段被刻意尘封的惨烈往事,血淋淋地剖开在玄慈面前。 玄慈沉默着。 亭内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他缓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 “阿弥陀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雁门关之事,是老衲一生之憾。 檀越提及此事,是警示,亦是鞭策。 佛门虽讲慈悲,亦有金刚怒目。 少林寺,不会置身事外。”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深邃,看向赵宗兴:“朝廷……有何章程?” 谈判的核心,终于到来。 赵宗兴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在亭中弥漫: “官家之意,欲与江湖同道携手,共御外侮! 朝廷愿以资源、珍稀药材、甚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部分前朝秘藏、或由皇城司收集整理的武学典籍残篇,作为交换!” “武学典籍?” 玄慈身后侍立的玄悲、玄苦,眼中俱是精光一闪,忍不住低呼出声。 少林藏经阁虽号称天下武学总汇,但前朝秘藏、尤其是一些早已失传的奇功异术,对任何武学圣地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错。” 赵宗兴肯定道, “其中包括早已失传的《达摩易筋经》三篇补遗的线索,以及部分前朝‘天策府’秘藏的、关于西域精神奇功‘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手札。” 此言一出,连玄慈的呼吸也为之一窒! 《易筋经》补遗关乎少林镇派绝学的完整,“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更是价值无量!朝廷这份“利”,下得不可谓不重! “朝廷所求?” 玄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捻动佛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分。 “两事!” 赵宗兴竖起三根手指,字字清晰, “其一,朝廷建‘武备院’,集天下英才而育之!请少林选派根骨悟性俱佳的年轻弟子,入武备院深造,所习少林绝学,朝廷绝不强求外泄,旨在融汇百家,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 其二,若有需绝世武力方能完成的特殊国事,或针对西夏、辽国顶尖高手的斩首行动,朝廷希望,必要时能得少林高僧出手相助!” 条件开出,亭内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穿过亭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玄慈身后的几位高僧,神色各异,有心动,有忧虑,有沉思。 玄慈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手中的佛珠,在他指尖无声而快速地捻动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金黄的银杏叶,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亭外,一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莲池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时间,在无声的权衡与博弈中悄然流逝。 许久,玄慈缓缓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 他低诵佛号, “檀越所言,关乎国运,系于苍生。 少林寺,乃大宋之少林,亦是天下众生之少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抵御外侮,护佑黎民,本就是佛门弟子分内之事。” 他站起身,对着赵宗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少林,愿与朝廷携手,共御国难! 武备院弟子之事,老衲会亲自过问,择优选派。 至于朝廷所需之时,少林自当量力而行,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好!” 赵宗兴眼中精光暴涨,霍然起身,抱拳还礼, “方丈深明大义,以天下苍生为念!老夫代官家,谢过少林!” 夕阳终于沉入西山的怀抱,最后一抹余晖将少室山的轮廓染成暗金的剪影。 山风骤紧,带着初冬的凛冽寒意,卷起地上堆积的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赵宗兴拒绝了玄慈方丈留宿的邀请,执意连夜下山。 玄慈也不多言,亲自送他至止观亭外。 两人站在亭前的石阶上,望着山下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苍茫大地。 “檀越此去,前路艰险,风波恶甚。望多珍重。” 玄慈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平和悠远。 “大师亦当珍重。少林,乃江湖之定盘星。” 赵宗兴沉声回应。 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那条被落叶覆盖的禅径,大步下山。 身后,少室山巅,那口千年古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被无形的力量撞响。 “咚——” “咚——” “咚——” 浑厚、悠远、肃穆的钟声,穿透初冬的暮色,在苍茫的嵩山群峰间层层荡开,如同无形的涟漪,传向远方不可知的江湖深处。 玄慈方丈独立亭前,望着赵宗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沉沉暮色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25章 马大元和康敏 傍晚时分,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了一片金黄。 在城南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有一座清幽的宅院,宛如世外桃源般静静地隐匿在街巷的深处。 这座宅院便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家宅。 与丐帮总舵那粗犷喧嚣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庭院布置得十分雅致。 回廊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几竿修长的竹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给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感觉。 马大元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漆院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穿过前庭,庭院中的花草树木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 马大元的眉头紧皱,有一种种挥之不去的沉甸感。 他的心情就像这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样,有些沉重和压抑。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花窗,落向内室中的窈窕身影时,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那身影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烛火映照着她半边侧脸,肌肤胜雪,眼睫低垂,如同仕女图中走出的绝代佳人,与这江湖风雨、帮派纷争格格不入。正是他新婚年余的娇妻,康敏。 “敏儿。” 马大元唤了一声,声音低沉。 窗边的身影闻声一颤,手中的书卷滑落榻上。 康敏抬起头,烛光下,她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露出一个令百花失色的笑容,眼波流转,如同春水初融,瞬间驱散了马大元心头的沉郁。 “夫君回来了!” 她声音娇柔婉转,如同莺啼,起身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淡绿纱衣,勾勒出玲珑浮凸的曼妙曲线。 行走间,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走到马大元身前道: “累坏了吧?” 康敏伸出手,很自然地为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微尘。 她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心疼,仰望着他刚毅的面庞。 “帮中议事,总是这般劳心费力。” 马大元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下腹腾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这玉人儿,是他龙精虎猛的生命里最甘美的慰藉,是他江湖风雨中唯一的温柔乡。 他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大手却已不受控制地揽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软。 康敏顺势依偎进他的胸膛里,螓首微侧,脸颊贴着他坚实贲张的胸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变得急促。 她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的疏离。 安稳的生活,向上的阶梯……她所求的,不过是这些。 至于孩子?那只会是沉重的枷锁,阻碍她攀向更高处的绊脚石。 她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幽兰般的体香更加馥郁,身体也愈发柔软地贴合着他。 “夫君……我要!” ……(就这吧!我在开头加个括号然后就被审核了?!全删了算了!!) 第26章 考核(上) 洛阳,北邙山。 重阳佳节,本该是登高赏菊之时。 然而,在北邙山的深处,有一处被称为百草园的地方,这里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气氛完全不相符的肃杀和沉重氛围。 连绵的秋雨从昨日午后开始,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一直持续到今天的黄昏时分才停歇。 这场雨仿佛没有尽头,它将整个北邙山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连绵的山峦,使得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峰变得一片苍茫。 山石和树木都被雨水浸泡得湿漉漉的,透出一股冷硬的灰白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寒意,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直沁肺腑。 同时,还夹杂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沉闷和压抑。 百草园巨大的演武场,由无数块巨大而平整的青石板铺就,此刻被雨水浸润得黝黑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暮色四合,光线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晦暗的天光下,演武场四周,三十六盏硕大的青铜宫灯被依次点燃。 灯内燃烧的是特制的猛火油,火焰稳定而炽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昏黄而冰冷的光晕次第晕开,将偌大的演武场切割成一片片光影交织的区域。 灯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如同铺了一层流动的水银。 整个演武场,仿佛一头在暮色中苏醒的冰冷巨兽,正张开獠牙等待祭品。 演武场正北,一座高耸的汉白玉观星台,如同巨兽的脊骨。 台上,赵宗兴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暗云纹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山间的寒风卷动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雨水洗过的空气异常清冽,更衬托出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威压。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般沉重,让台下所有生灵都感到无形的窒息。 他的目光,比这秋雨后的山风更冷,缓缓扫过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队列。 他的身后,半步距离,恭敬地站立着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皇城司特有的玄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气息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如刀锋。 此人正是代司主沈括亲自指派前来监考的先天高手——武学博士陈济方。 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像,目光同样扫视着下方,记录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每一份价值。 演武场中央,七百名孩童,如同七百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树苗。 他们按照年龄大小,被严格地分成三列横队。 最小的不过五岁,稚嫩的脸上带着懵懂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努力挺直小小的身躯; 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眉宇间已刻上了超越年龄的坚毅。 他们统一穿着青布短打,腰间紧紧束着宽厚的牛皮束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的束带上,都别着一块约两指宽、一指长的冰冷铁牌。 铁牌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只有一组凸起的、毫无温度的编号——这是他们在百草园唯一的身份标识,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七十三号,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眼神却异常沉静的九岁少年,就站在乙等队列的中部。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水的草鞋尖上,竭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试图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能感受到观星台上那两道冰锥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 山风卷过演武场,带来远处松林的呜咽,也带来了赵宗兴那淬冰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开考!” 没有冗长的训话,没有多余的鼓励。 冰冷的宣告,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咒语。 黑暗彻底吞噬了北邙山。 演武场上的宫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诡异。 孩子们被沉默的黑衣教习引领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走向演武场边缘一排排低矮、坚固、形同堡垒的石屋。 那是十二间特制的“考室”,门上悬挂着“甲、乙、丙……”等字样的沉重木牌。 七十三号跟随着队伍,走进了挂着“丙”字牌的石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室内空间不大,四壁皆是冰冷坚硬的青石,只在靠近屋顶处开了一个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不可察的星光。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三足青铜香炉。 炉膛内,一块昂贵的龙涎香正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馥郁而奇异的甜香。 这香气本该使人安神,此刻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着每一个进入者的神经,让人心神不宁。 香炉旁,一张简陋的木桌后,端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宦官。 他穿着深紫色的内侍服饰,面无表情,如同庙里的泥胎塑像。 桌上只放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中是一只小小的青瓷酒杯,里面盛着半杯粘稠如琥珀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七十三号认得这东西。 三个月前,同住丙字房大通铺的六十九号,就是在喝了这“问心酒”之后,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失禁当场。 那凄厉的哭嚎和教习毫不留情的鞭笞声、拖拽声,至今还在七十三号的噩梦中回响。 六十九号被拖出去时,腰牌在青石板上刮出的刺耳声响,是七十三号永远忘不掉的警钟。 “上前。”宦官的声音尖细而平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七十三号依言上前一步,站在桌前。 他能清晰地闻到龙涎香下,那杯琥珀色液体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辛辣与苦涩混合的怪味。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瞬间变得湿滑冰冷。 “喝了它!”宦官的命令简洁得如同吐出两个冰渣。 没有选择。七十三号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郁的龙涎香冲入肺腑,带来一阵眩晕。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捧起那小小的青瓷杯。 杯壁冰冷刺骨。他闭上眼,屏住呼吸,猛地仰头,将那粘稠、冰冷、如同活物般的液体灌入口中! “呃……”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感,从喉咙一直烧灼到胃袋! 七十三号身体猛地一弓,几乎要呕吐出来。但更可怕的是紧随其后的幻觉。 眼前香炉升腾的袅袅青烟骤然扭曲、旋转,化作滚滚浓烟! 四周坚固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茅草屋梁!凄厉的哭喊声、狂徒的狞笑声、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无比清晰地炸响在耳边! “爹!娘!”七十三号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他看到父亲魁梧的身躯被数把钢刀同时贯穿,鲜血喷溅在土墙上,如同盛开的、绝望的花。 母亲惊恐的脸在火光中扭曲,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强盗狞笑着拖向黑暗的角落……那刻骨铭心的恐惧、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宦官那遥远得如同来自天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幽幽响起: “你是谁?” 声音仿佛带着钩子,试图勾出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答案。 巨大的悲痛和恨意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他想喊出那个早已被尘封的乳名,他想嘶吼着“我是要为爹娘报仇的人!” 但就在这灵魂即将失守的刹那,两年间被无数鞭打、饥饿、训斥、重复灌输的烙印,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灌而下,强行凝固了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七十三号!”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血沫的味道,“百草园丙字房弟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你父母是谁?” 宦官的声音陡然逼近,带着强烈的蛊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七十三号迷幻的视线中,竟渐渐扭曲,模糊地变成了母亲沾满血污、哀伤欲绝的面容! “娘……”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熟悉的眉眼,那绝望的眼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悲伤几乎将他再次拖入幻境的深渊。 “不——!”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狠劲从七十三号心底爆发!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咬向自己的舌尖!剧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这尖锐的、真实的痛苦,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短暂地撕裂了那撕心裂肺的幻象!母亲哀伤的脸破碎了,重新变回了宦官那张阴鸷、毫无生气的面孔。 “我没有父母!”七十三号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强行压制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为官家而生!为官家而死!”他将教习们灌输的标准答案,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仿佛要用这声音驱散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和软弱。 宦官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七十三号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身体的疼痛对抗着精神上的余悸和翻涌的恶心感。 终于,宦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他提起朱砂笔,在面前摊开的纸上,在“七十三号”对应的条目下,画上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勾。 七十三号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青布衣衫。 他强撑着没有瘫倒,默默地、顺从地被教习带离了这间弥漫着甜香与血腥的石室。 门开合的瞬间,他瞥见隔壁石室被拖出一个浑身瘫软、眼神涣散、口角流涎的孩子,像一袋破败的垃圾。 那孩子腰牌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过。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人吞噬,但在遥远的东方天际,一丝微弱的死灰色却已悄然浮现。 这丝死灰虽然微弱,却如同破晓前的曙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演武场的四角,四堆特制的狼粪被点燃。 这些狼粪来自西北边关,是一种独特的燃料。 当它们燃烧时,会升起笔直的、青灰色的浓烟,烟雾刺鼻而独特,即使在微明的天色下也能清晰可见。 青烟如同四根连接天地的冰冷柱子,直直地矗立在演武场上空,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考核的下一阶段——武技的检验已经开始。 经历了一夜精神酷刑的孩子们,此刻早已疲惫不堪。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但他们却无法逃避,只能被驱赶回冰冷的演武场,按照考核等级重新列队。 甲等生被带至场边,那里已备好了鞍鞯齐整的战马和制式骑弓,他们将考核骑射; 乙等生留在场地中央,面对二十步外竖立的一排排箭靶(五晕靶,从中心向外颜色由深到浅分为五圈); 丙等生则被带到场边堆放着大小不一石锁、石担的区域,考核力量——举石。 七十三号被分在乙等组。 他和其他七十一名孩子排成松散的横队,每人面前放着一张标准制式的九斗弓(拉力约九十斤)和一壶十支箭。 他活动了一下冰冷僵硬的手指,走到自己的位置。 脚下的青石板依旧湿冷,寒气透过薄薄的草鞋底直钻脚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和“问心酒”带来的残余眩晕感。 目光投向二十步外的箭靶,那中心深红的圆心,在微明的晨光中如同一个充满诱惑又遥不可及的终点。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半个月前,负责教授射艺的教习曾站在这里,指着同样的靶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蛊惑:“能射中第三晕者,可获赐《少阳功》进阶篇!” 《少阳功》!那是他们现在修炼的基础内功,温和而有效,是打熬根基的无上法门。 进阶篇!这意味着更快的修炼速度,更强大的内息,更高的地位,甚至……更早地脱离这地狱般的基础训练! 这个诱惑,对于每一个在百草园挣扎求存的孩子来说,都如同荒漠中的甘泉。 七十三号再次深深吸气,感觉冰冷的空气似乎将肺叶都冻结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冰冷的九斗弓。 弓身是坚韧的柘木所制,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弓弦紧绷如钢铁。 他缓缓拉开弓弦,感受着那股逐渐增强的阻力压迫着臂膀和后背的肌肉。 这个动作他重复过成千上万次,肌肉记忆本该如同呼吸般自然。 然而此刻,当他的指尖搭上冰冷的箭羽,当他试图凝聚心神,瞄准那模糊的红色圆心时,耳边却再次响起了幻听! 那不是问心酒的幻觉,而是深埋心底、无法磨灭的真实记忆的回响——那是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 “嗖——!” 一支箭矢离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七十三号猛地从血色的回忆中惊醒!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弓弦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嗡鸣,箭尖如同风中落叶般摇摆不定,哪里还谈得上瞄准! “七十三号,稳住! ”一个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邻位传来,带着一种强压的冷静。 是六十一号!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坚毅的少年。 他没有看七十三号,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靶子,再次开弓搭箭。 这一声提醒,如同冰水浇头。 七十三号猛地一咬后槽牙,强迫自己将那些惨烈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努力调整呼吸,将弓弦拉得更满,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隆起、颤抖。 目光死死锁定二十步外那个晃动的红心。 “咻——!” 第27章 考核(下) 他松开了控弦的手指!箭矢离弦而去,带着他全部的力气和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支箭。 只见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笃”地一声,稳稳地扎进了箭靶——第四晕! 不是第三晕!离那诱人的进阶篇,只差一线! 七十三号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他攥紧了手中的弓身,坚硬的柘木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失望、不甘、还有对自己关键时刻失控的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劲力不足!气息不稳!扣五分!” 教习冰冷严厉的呵斥声如同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过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孩子的耳中。 七十三号感到脸颊一阵发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在胸中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支插在第四晕的箭羽,仿佛要将它烧穿。 当惨白的日头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毫无温度的光芒洒向演武场时,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一夜的煎熬、清晨的考核,早已耗尽了孩子们本就有限的体力。 汗水浸透的青布短打紧贴在身上,在寒风中带来刺骨的冰冷。 然而,更残酷的环节才正要开始。 演武场中央,不知何时已插满了旗帜。 整整三百面!旗帜样式统一,皆是玄底金边,中央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气势磅礴的“宋”字。 旗帜迎风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 然而,仔细看去,那旗面并非光滑的丝绸,而是浸染着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面旗帜的顶端,那尖锐的金属旗尖上,都闪烁着一种幽绿、靛蓝混杂的光泽——那是见血封喉的毒漆! 在惨淡的日光下,那毒漆泛着妖异的色彩。 教习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压过了旗帜的猎猎声: “‘夺旗’!规则: 徒手!夺下旗帜,高举过头! 旗帜落地,或触碰旗尖毒漆者,淘汰! 伤重不治者,除名!开始!” “开始”二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刹那间,原本死一般寂静的演武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瞬间变成了一片沸腾的修罗场! 六百多个身影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般,疯狂地扑向那三百面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旗帜! 一时间,尖叫、嘶吼、推搡、闷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中的恶鬼在咆哮,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一个年幼的孩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一面旗杆,脸上刚刚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却突然被旁边一个更高大的孩子狠狠地撞开!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无数双混乱的脚步无情地踩踏而过,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而在另一个角落,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为了争夺一面旗帜,竟然不顾死活地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对方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对方鼻青脸肿,鼻血四溅! 更有甚者,一些人竟然利用规则的空隙,故意将对手推向插着旗帜的位置,想要让他们触碰那致命的毒漆!一旦沾上毒漆,后果不堪设想…… 七十三号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他的目标很明确——距离他最近的一面旗帜。 他眼中只有那面在混乱中微微晃动的“宋”字旗。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旗杆上粗糙的木纹,闻到那毒漆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腐烂杏仁般的甜腥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冰冷的旗杆时——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他身体的右侧撞来!是六十一号!那个刚刚在射箭时提醒过他的邻位少年! 此刻,六十一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七十三号推向那面近在咫尺的军旗! “你——!” 七十三号猝不及防,身体完全失控,直直地扑向那面旗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在他扑倒的方向,那涂抹着幽蓝靛绿毒漆的尖锐旗尖,正对着他的胸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七十三号在身体即将撞上旗尖的刹那,强行扭转身形,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湿滑的旗杆! 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惊魂未定!他抬起头,却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六十一号的手——那只刚才将他推出去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按在那剧毒的旗尖之上! 锋利的金属尖端刺破了他手掌的皮肤,幽蓝靛绿的毒漆混合着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光滑的金属旗杆蜿蜒流下! 那刺目的、象征着死亡的颜色,正迅速流向他紧握着旗杆下部的手! “六十一!”七十三号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六十一号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但他看向七十三号的眼神,却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惨淡的笑意。 那笑容扭曲在因剧痛而抽搐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和……悲壮。 七十三号浑身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教习冰冷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炸响:“能在生死关头牺牲同伴的孩子,才配成为皇城司的利刃!” “快拔旗!我……对不起……” 六十一号的声音更加微弱,气息开始急促,按住旗尖的手已经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臂蔓延! 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看着那张因剧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顺着旗杆流下、即将触及自己手指的毒血,七十三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巨大的恐惧、荒谬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 “啊——!”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七十三号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眼中只剩下那面染血的旗帜!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以及被恐惧和愤怒激发出的所有力气,双脚死死蹬住湿滑的青石板,腰背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如铁!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面深深插入石板缝隙的军旗,连同旗杆下那块被带起的碎石,被七十三号以蛮力生生拔起!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将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宋”字军旗高高举过头顶!旗面展开,那个巨大的“宋”字在惨淡的日光下,仿佛被血泪浸透! 在他举起旗帜的瞬间,六十一号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蜷缩着,那只中毒的手掌已经变得乌黑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蠕动。 他的脸迅速蒙上一层死灰,嘴唇呈现出骇人的紫绀色,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倒气声。 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地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最后茫然地、死死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个面无表情、戴着厚厚皮手套的杂役迅速上前,像处理一件垃圾,用特制的木叉和麻布,将还在抽搐的六十一号迅速拖离了演武场。 他那刻着“六十一”的铁牌,在青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屋的阴影里。 七十三号高举着那面滴血的军旗,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旗杆上残留的、粘稠而冰冷的毒血,正顺着他紧握的手指缓缓流下。 他看着六十一号被拖走的方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甜,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血色。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挣扎着被北邙山吞噬,演武场上空的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消失。 三十六盏青铜宫灯再次成为这血腥修罗场唯一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狼粪燃烧后的焦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整个演武场一片狼藉。 三百面“宋”字军旗,此刻大多已离开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有的被孩子高高举在手中,旗面上除了原有的暗褐色,更添了新鲜的血手印、拖拽的污痕; 有的则掉落在地上,被无数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脚踩踏得不成样子; 还有几面旗帜旁,躺着几具小小的、已经停止抽搐、肤色呈现出可怕青黑色的尸体,旁边是杂役冷漠清理的身影。 青石板地面,大片大片地浸染着暗红、乌黑的血迹,在宫灯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粘稠、诡异的光泽。 七百个孩子,此刻站着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麻木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许多人手中还紧紧攥着夺来的旗帜,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宗兴依旧负手立于观星台上,玄色大氅在渐起的夜风中翻飞。 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这片用童血浸染过的演武场,如同神只俯瞰着蝼蚁的挣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高高举起的、染血的军旗,最终落在被几个杂役小心翼翼抬过来的、一个特制的紫檀木长匣前。 匣盖打开,露出里面衬着的明黄色锦缎。 他没有去看那些递上旗帜的孩子们脸上是何表情,也没有在意旗杆上沾染的血污和毒漆残留。 他接过一面面被高举起的军旗,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在接收一批重要的货物。 每一面旗被接过时,他身后的陈济方都会低声报出旗帜对应的编号和夺旗者的编号。 “甲字十七旗,夺旗者:九号。” “丙字四十三旗,夺旗者:八十二号。” …… “丙字六十一旗,夺旗者:七十三号。” 当七十三号那面沾着六十一号毒血的旗帜被递到赵宗兴手中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在那暗褐与鲜红交织的“宋”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将这面沉重的血旗,与其他旗帜一样,平平整整、小心翼翼地放入那紫檀木匣中。 明黄色的锦缎,贪婪地吸吮着旗帜上的血污。 三百面旗帜,最终只有两百七十六面被成功“夺回”,放入了檀木匣中。 其中染有新鲜人血的,超过半数。 沉重的紫檀木匣被郑重合上,加上了皇城司特制的铜锁。 赵宗兴亲自接过匣子,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来自紫檀木和旗帜,更来自其中浸透的、无声的牺牲与扭曲的忠诚。 他知道,这份的凭证,将在严密的护卫下送往汴京,呈递于福宁殿的御案之上。 它将无声地向官家证明,百草园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帝国的“利刃”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锻造着。 檀木匣被侍卫恭敬地捧走。赵宗兴的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残存的孩子们。 代理司主特使陈济方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同样盖着皇城司火漆印的卷宗,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如同最后的审判: “元丰七年重阳,百草园大考,评定如下——” “甲等:三十六人!” “乙等:七十二人!” “丙等:三百六十人!” “其余人等,淘汰处置!” 每一个等级的数字报出,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孩子们的心上。 甲等意味着更好的资源、更高的地位、更接近核心的可能。 丙等则意味着继续在最底层挣扎,随时可能成为下一次考核的“六十一号”。 当陈济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七十三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十三号,乙等考步射,成绩中平。然,临危不乱,勇夺军旗,意志坚忍,特擢升——甲等!” 短暂的死寂。 随即,无数道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冷漠——如同实质般瞬间聚焦在七十三号身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冰冷彻骨的寒意。 他成功了。 踩着六十一号的生命,他踏入了甲等的行列。 他下意识地看向六十一号被拖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被无数脚印践踏过的暗红色污迹。 赵宗兴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演武场,扫过那些在宫灯惨白光芒下如同鬼魅般站立的小小身影,扫过那满地的血污狼藉,最终落在被侍卫捧走的紫檀木匣上。 那里面,装着染血的旗帜,也装着沉甸甸的“成果”。 他微微颔首,对陈济方示意。 随即,这位帝国的皇叔、皇城司的太上长老,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卷起一道沉重的弧线,如同巨大的蝠翼,无声地融入了观星台后方的黑暗之中。 秋夜的寒风,卷着北邙山的呜咽,吹过空旷的演武场。 宫灯摇曳,将满地凝固的血迹和孩子们脸上空洞麻木的表情,映照得更加惨淡。 七百多个编号,在这一夜过后,有的跃升,有的沉沦,有的永远消失。 而七十三号腰牌上那冰冷的数字,此刻仿佛带着六十一号的血温,沉甸甸地烙在他的腰间,也烙进了他刚刚变得坚硬、却也更加冰冷的心底深处。 第28章 天罡地煞 沉重的紫檀木匣,被三十六名身披玄甲、腰悬金符的皇城司精锐缇骑严密拱卫着,如同运送国之重器,沿着官道星夜兼程,疾驰向帝国的中心——东京开封府。 沿途驿站早已清道,无关人等避让不及者,轻则鞭笞,重则锁拿。 木匣被厚厚的玄色锦缎包裹,匣中那两百七十六面染血的“宋”字军旗,每一面都承载着一个编号的挣扎与归宿,它们是百草园向官家呈递的答卷。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着开封府的宫阙。 福宁殿御书房内,烛火却燃烧得异常炽烈,将雕梁画栋映照得亮如白昼。 年轻的皇帝赵顼,只着一身素色常服,正伏于宽大的御案前批阅奏章。 朱笔在他手中移动,笔尖却似乎带着千钧重负。 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眼睑下的青黑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寂静中,他偶尔会停下笔,握拳抵住薄唇,压抑地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悄然趋步至御案旁,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官家,老皇王爷求见,携百草园重阳大考之‘忠勇凭证’。” 赵顼执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霍然抬起头,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宣!”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极具压迫感的回响。 赵宗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深紫色袍服,外罩一件玄色暗金螭纹斗篷,纵然风尘仆仆,身姿却依旧挺拔如崖边劲松。 他双手稳稳捧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匣,步履沉稳地踏入烛光摇曳的御书房。 跳跃的光影勾勒着他饱经沧桑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此刻正带着惯常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臣,赵宗兴,见过官家。”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透着对皇权的绝对尊崇。 “皇叔免礼。”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赵宗兴怀中的木匣上,那目光灼热,带着审视与期待,“这便是……百草园大考之‘成果’?” “回官家,正是。”赵宗兴直起身,将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置于御案一角特意腾出的空处。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层层缠绕的玄色锦缎,露出了木匣真容。 匣盖紧闭,他没有打开,只是屈起指节,在坚硬冰冷的匣盖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扩散开来,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弦之上。 “匣中,乃两百七十六面‘军旗。皆由百草园弟子于大考‘夺旗’环节所得。” 赵宗兴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务,却字字如铁。 赵顼的目光缓缓从木匣移向赵宗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伤亡几何?” “当场殒命者,九人。重伤不治,或根基尽毁,已移送‘善养院’者,二十三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赵宗兴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那冰冷的数字只是淬炼精钢时必然损耗的炭火, “此乃淬火炼钢之必然代价。百炼方能成精钢,汰弱方能存精英。” 赵顼陷入了沉默。 摇曳的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瞳中跳跃,映照出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强大暗影力量的灼热渴望,有对眼前残酷现实的默然接受,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帝王威仪完全覆盖的恻隐。 然而,他终究是驾驭这庞大帝国的君主,心绪只波动了一瞬,便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束,沉声道: “皇叔辛苦了。沈括送来的考绩密报,我已阅过。 一千人中,甲等三十六,乙等七十二,丙等三百六十。 淘汰者,依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木匣,带着审视, “这三十六甲等,七十二乙等,便是百草园两载心血淬炼出的‘精钢’?” “正是!”赵宗兴颔首,“此一百零八人,根骨心性皆属上上之选,经此大考生死淬炼,忠诚可昭日月,意志坚逾磐石。假以时日,倾力栽培,必成大器!” “一百零八……”赵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御书房雕饰繁复的藻井,投向了浩瀚无垠的星穹,在那片神秘的天幕上寻找着对应的轨迹。 “天罡列阵,地煞拱卫,合该一百零八之数!皇叔,我意已决!”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身躯虽显清瘦,此刻却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帝王威势: “即日起,百草园甲等三十六人,赐名——‘天罡’!以‘天魁’、‘天罡’、‘天机’……至‘天巧’,周天三十六星宿为号!此乃我大宋之破敌尖锥!倾尽内库资源,优先供给!穷尽秘法手段,务求其速成栋梁!” “乙等七十二人,赐名——‘地煞’!以‘地魁’、‘地煞’、‘地勇’……至‘地狗’,地煞七十二星为号!此乃天罡之坚实辅翼!其培养规格,仅次于天罡组!” “至于丙等三百六十人……”赵顼的目光转向赵宗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人数众多,禀赋心性,参差不齐。 然,亦非无用弃子。 皇叔,依你之见,当如何安置,方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赵宗兴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早已深思熟虑,成竹在胸: “官家明鉴。 丙等组,根骨稍逊,或心性韧性未臻绝顶,然其中不乏机敏狡黠、性情坚韧、或身怀旁门左道之特殊技艺者。 若强求其成为顶尖搏杀之力,恐事倍功半,徒耗资源。不若……”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百草园已为其打下根基,忠诚烙印深入骨髓。 可再经半年至一年特殊训导,精研伪装易容、刺探情报、秘密联络、暗记传递等秘术。 之后,化整为零,秘密遣散,令其以万千身份设法渗透入江湖各大门派、绿林山寨、地方豪强、乃至番邦商队之中! 他们将如尘埃般散落,成为皇城司遍布天下的‘星宿’,成为帝国在煌煌日光之外的万千耳目!风吹草动,皆入吾彀! 此三百六十人,便赐名——‘星宿’!以‘角木蛟’、‘亢金龙’……至‘壁水貐’,周天三百六十星宿为号!星罗棋布,隐于市井,监察天下!” “好!好一个‘天罡’、‘地煞’、‘星宿’”赵顼击掌赞叹,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张由他亲手编织、笼罩整个帝国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无形巨网正在徐徐张开,无远弗届。 “星罗棋布,监察天下!皇叔此策,深合我意!便依此议!天罡地煞,倾力培养,务求其能独当一面,锋锐无匹!星宿组之渗透潜伏大计,由皇叔与沈括亲自部署,务求周密稳妥,如盐入水,无踪无迹,如影随形!” “遵命!” “皇叔!武备院筹备的如何了?”赵顼突然问道。 赵宗兴拱手道:“官家!臣已与少林、丐帮谈妥,年前便可搭建起来!” 赵顼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赵顼猛地弯下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只手死死抓住御案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方才因兴奋而泛起的那点红晕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官家!”赵宗兴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欲要伸手搀扶。 赵顼却猛地抬起那只未撑御案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制止手势!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咳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那骇人的咳嗽才如同退潮般,艰难地平息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直起身,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然后,他摊开了那只一直紧捂在嘴上的手。一方丝帕,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丝帕的正中央,赫然晕染开一团新鲜血迹!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唯有烛火在灯芯上噼啪跳跃,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声响,映照着君臣二人凝固的身影。 空气仿佛被冻结。 赵顼死死地盯着丝帕上那团刺目的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愕、不甘、愤怒的火焰在眼底交织,而更深沉、更汹涌的,是那股难以言喻的、对生命流逝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沉重无比。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投向站在御案前、同样面色凝重如铁的赵宗兴。 他眼中的帝王威仪仍在,那锐利的锋芒并未消失,却再也无法掩盖眼底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然而那尾音深处,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抖: “皇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皇叔,投向了极其遥远的南方,声音飘忽, “和庆那孩子……算起来,有四岁了吧?” 赵宗兴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但数十年宦海沉浮、沙场征战的历练,让他的面容依旧如同铁铸,不起波澜,只是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恭谨平稳: “回官家,再有一月,便足四岁了。” “四岁……”赵顼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回那方染血的丝帕上。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不小了!温室里的花,终究要经历风雨。年前……” “把他送到东京来吧。” 随即,他的声音又刻意放缓了些许,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又像是在为自己这个突兀的决定寻找一个合乎情理、甚至温情脉脉的借口: “煦儿(赵煦,宋哲宗,时年约六七岁)在宫里,也孤单得很。 也该……有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了。” “年前送到东京来……”赵宗兴心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表面上是关心子侄,为年幼的皇子寻找玩伴,温情脉脉; 实则……是对自身健康乃至帝国未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和急迫感! 他要亲眼确认这颗“甲等上上”的种子,要让他进入自己的视线范围,纳入掌控之中,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某种更深远的布局! 这比赵宗兴预想的,要早得多! 赵宗兴面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恭顺,带着全然的臣服: “官家拳拳爱护之心,天恩浩荡!实乃和庆之福,亦是臣一门之无上荣耀! 老臣遵旨!待年关一过,诸事安顿妥当,老臣必亲自护送和庆入京,叩谢天恩!” 庆儿终究要提前离开潜龙居,被投入这汴京皇宫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还是步步杀机的凶险? 皇帝掌心那方染血的丝帕,如同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不祥预兆,无声地宣告着大宋帝国看似平静的天空下,阴云正在急速汇聚、翻涌。 而赵和庆,这颗被寄予了扭转乾坤厚望的“种子”,将被强行提前投入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狂暴风雨之中。 “嗯。”赵顼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抬起手臂都耗尽了力气。 他的目光在沉重的紫檀木匣和那方染血的丝帕之间逡巡了片刻,最终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只剩下深重的倦怠,“皇叔一路辛苦,且去歇息吧。” “臣告退。”赵宗兴再次躬身,动作一丝不苟,缓缓地、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御书房。 第29章 暗影 大门在赵宗兴身后无声合拢。 年轻的皇帝赵顼,并未立刻去碰触那个血匣。 他依旧坐在御座上,身形却微微佝偻下去, 方才强行压下的剧烈咳嗽似乎耗尽了气力,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他盯着那方染血的丝帕,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不甘、对生命流逝的恐惧,以及对那庞大帝国未来、对年幼皇子赵煦的忧虑。 “皇叔……和庆……”他低低地呢喃着那个在洛阳潜龙居的孩子。 一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需要亲眼看看!看看这颗被皇叔誉为“甲等上上”的绝世种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仅仅是听皇叔的转述,他要最直接、最详尽的记录! 赵顼猛地抬起头轻声道: “把赵和庆,两年来的所有卷宗,拿过来!” 话音刚落! “喏!” 一声短促、低沉的应答!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书架后“流淌”而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带风,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外泄! 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御案前方,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卷用黑色丝绦系好的卷宗。 赵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灰影保持着跪姿,将卷宗递到皇帝手中。 随即,他身形向后一滑,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顼的目光,并未在灰影消失的地方停留,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那卷宗上。 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暗红色徽记烙印其上。 这是直属皇帝本人,就连历任先帝都讳莫如深的终极暗卫——“暗影”的标识! 即便是他,也是父皇英宗赵曙在弥留之际,向他交接了这股力量。 赵宗兴……这位他倚为臂膀、视为支柱的皇叔,这位堂堂宗师级的高手,方才竟对此毫无察觉! 这暗影的隐匿刺杀之术,已臻化境!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即便是至亲,亦不可尽知。 他那位看似宽厚的父皇,竟也对赵宗兴这个亲弟弟留了如此致命的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黑色丝带。 卷宗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小像。 画中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手里抓着一只小巧毛笔,咧着小嘴笑得无忧无虑。 眉眼精致得如同玉琢,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脸颊粉嫩圆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画师技艺极高,不仅形神兼备,更将孩童那份纯真无邪、呆萌可爱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跃然纸上。 这便是赵和庆。 小像旁,是蝇头小楷书写的详细外貌记录: 赵和庆,年三岁又十月。 身长二尺八寸(约93cm)。 重二十八斤。 发乌黑浓密,细软如缎,常结双丫髻,以红绸系之。 肤莹白如玉,细腻无瑕,触之温润。 眉形如新月,色淡而秀。 目大而圆,瞳仁墨黑,清澈明亮,转动灵动,常带好奇懵懂之色。 鼻小巧挺直,鼻头圆润。 唇色如樱瓣,小巧丰润,常带天然笑意。 齿细密整齐,洁白如贝。 体态匀称,骨架清秀,手足皆小巧玲珑,指如嫩笋。 左耳垂后有一极细小、形如米粒的朱砂痣。 评:姿容绝世,灵气逼人,观之忘俗。性情外显天真烂漫,深察之隐有慧光流转。根骨禀赋,世所罕见,甲等上上无疑。 赵顼的目光在这小像和描述上停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中孩童那粉嫩的脸颊位置。 这孩子,光是看着画像,就让人心生怜爱。 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下翻阅。 接下来的内容,便是按时间顺序,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赵和庆自进入潜龙居后近两年来的生活点滴、言行举止,以及赵宁儿、赵宗兴对他进行的文武启蒙教育。 记录之详尽,令人咋舌: 起居日常: “元丰五年腊月初七,辰时二刻醒,赵宁儿为其穿戴,洗漱毕。早膳:牛乳羹半盏,水晶虾饺三枚,豌豆黄一块。食毕,于庭中追蝶半刻,不慎扑倒,沾泥,未哭,自拍衣尘,嬉笑如常。” .......... “元丰六年三月初三,午后小憩,梦呓,呼‘娘亲’,声软糯,带泣音。醒后片刻茫然,旋即恢复,未再提及。” ............ “元丰六年八月中秋,得赵宁儿赠玉兔灯一盏,喜极,提灯绕庭奔跑,歌不成调,笑声清越,响彻庭院。亥时方倦,抱灯而眠。” 言语记录: 对赵宁儿:“师兄,小鸟为什么能飞呀?庆儿也想飞,飞得高高的,去看云彩里面有没有神仙!” .......... 见赵宗兴练剑:“师父师父!你的剑光像水一样!庆儿什么时候也能耍?” .......... 赵宁儿之文教: 识字: “日、月、山、水、人、心、宋……” 已识常用字三百余。 经典启蒙: 诵《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片段。 非强记,重讲解其中孝悌、仁义、家国故事。如讲“香九龄,能温席”。 音律: 辨五音,习简单童谣,喜抚琴(小号瑶琴),虽不成曲调,指法已有雏形,节奏感极佳。 画艺:涂鸦生动,尤喜画小动物、花草,线条虽稚嫩,神韵捕捉有天赋。 言谈礼仪:赵宁儿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庆儿见人问安行礼已自然,口齿清晰,用词得体,远超同龄。 心性引导: 注重培养其仁善、好奇、坚韧。 赵宗兴与赵宁儿的对话记录: 赵宗兴对赵宁儿:“此子灵台澄澈,如未经雕琢之璞玉,更难得心性质朴坚韧。文教以养其德慧,武基以筑其根骨,二者缺一不可。宁儿,你教他‘仁心’,吾铸其‘铁骨’,待其长大,方是仁者无敌,刚柔并济。” 赵宁儿:“爷爷,庆儿还这般小…...” 赵宗兴打断,语气深沉:“玉不琢,不成器!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他身负之重,远超你我想象!记住,吾等对他最大的仁慈,便是让他拥有在未来风暴中活下去的力量!” ........... 赵宗兴叹:“分寸吾自有把握。此等良材美质,毁之易,成之难。吾比你,更不愿见他伤损分毫。” 卷宗内容庞杂,信息量巨大。 从赵和庆每日的饮食作息、嬉戏玩闹、童言稚语,到赵宁儿春风化雨般的文教启蒙,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时间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悄然流逝。 更漏声滴答,烛泪无声堆叠。 赵顼看得极其认真,时而因赵和庆天真烂漫的童言稚语而嘴角微扬,时而因赵宁儿巧妙引导化解其心结而暗自颔首。 他看到了一个天赋绝顶、钟灵毓秀的孩子。 “灵台澄澈…璞玉…仁心铁骨…刚柔并济…” 赵顼低声重复着卷宗中赵宗兴对赵宁儿说的话。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画中孩童那清澈无邪的眼眸,那呆萌可爱的笑容;同时,卷宗里记录的这孩子的天姿。 天赋!心性!根基!可塑性! 赵宗兴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大! 甚至,这孩子的表现,在某些方面已经超出了预期! 他不仅仅是“甲等上上”,他简直就是天赐予大宋的瑰宝! 是未来那场注定惨烈对抗中,最有可能扭转乾坤的…希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不如……趁他还小,不知世事,将他……收入宗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所有的疲惫、病态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可行性! 目前知道赵和庆真实身份的,仅有三人: 皇叔赵宗兴、赵宁儿还有自己。 至于大理段正淳?一个远在西南、撮尔小国的王爷罢了! 他的儿子?只要操作得当,这世上将再无“段和庆”,只有大宋宗室玉碟上闪耀的“赵和庆”! 段正淳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即便将来知晓,木已成舟,面对强大的大宋宗室身份,他又能如何?敢如何? 风险?最大的风险在于泄密!但此事只需他们三人绝对保密! 暗影的存在,更是为这秘密加上了一道终极保险! 以暗影的能力,暗中处理掉任何可能接触到蛛丝马迹的小角色,易如反掌! 对赵和庆来说,获得最尊贵的宗室身份,彻底摆脱身世隐患,未来前途无量。 对赵宗兴来说,“兵器”获得最完美的“剑鞘”和“柄”,可发挥最大价值。 对皇帝赵顼,获得一位天赋绝顶、根正苗红、未来可期、且能被自幼掌控的宗室强援!极大增强皇室力量,对冲未来变数! 对大宋来说,多了一位未来可能守护国祚的绝世高手! 百利而……似乎只有段正淳这一害?而这“害”,在赵顼看来,微不足道! “收宗!必须收宗!” 第30章 收宗?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穿着宗室子弟的华服,在皇宫中奔跑,在赵煦身边玩耍, 在赵宗兴的亲自督导下飞速成长! 他再次看向那方染血的丝帕,眼中的急迫更甚。 “年前…必须入京!” “煦儿需要玩伴…我,需要亲眼看看这块璞玉,亲自…为他雕琢未来之路!” 随即,他对着那片阴影,再次沉声下令: “传我密旨:着暗影‘影三’亲赴洛阳潜龙居,自即日起,暗中接手赵和庆入京前一应护卫事宜,原皇城司护卫,转为明哨,一切以‘影三’指令为准!确保年前,万无一失!” “喏!” 赵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赵和庆那幅小像,眼神复杂难明,有期许,有算计。 “赵和庆…”他低声自语,“我的…好侄儿。” 将赵和庆收入宗室,这绝非仅仅是一道旨意那么简单。 它关乎礼法,关乎朝局,更关乎这个孩子未来在大宋权力版图上的位置与作用。 一步踏错,非但无法达成目的,反而可能埋下祸根,甚至反噬己身。 赵顼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幅小像上。 他轻轻合上卷宗。 然后,站起身,走到御书房西侧那排书架前。 取出一本以金线镶边的厚重卷宗上。 这并非寻常书籍,而是记录着大宋赵氏宗室所有成员、世代传承、血脉分支的《宗室玉牒》。 他将其捧回御案,缓缓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爵位、封号、生卒年月、妻妾子嗣,如同精密织就的网,在他眼前铺开。 他在那些名字中快速搜寻、比对、排除。 “归到哪一支?”这是核心问题。 他必须为赵和庆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出身。 首先,排除己支。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赵顼是当朝天子,赵和庆天赋再高,终究是外姓血脉,且身负大理段氏之秘。 若将其归入自己名下,太过引人注目,也太过危险。 这无异于将一颗不定时的火雷埋在自己和煦儿身边。 一旦其身世泄露,或未来权势过盛起了异心,对皇权正统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此路,绝不可行! 他目光转向最近的支脉——他的弟弟们。 他共有三位亲兄弟: 二弟:雍王赵颢 三弟:早夭的吴王赵颜(追封) 四弟:嘉王赵?? 赵顼的手指在玉牒上“雍王赵颢”的名字上重重一点,眉头紧锁。 赵颢此人正值壮年,性格外示恭谨,内藏机锋。 他是母后最宠爱的儿子,在宗室和朝野中素有贤名,且颇有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子嗣!虽非嫡长,但已有数位王子。 赵顼对这位二弟,一直心存一份难以言喻的忌惮。 母后偏爱之,这是宫中公开的秘密。 若非先帝遗诏明确传位于长,加之赵顼自身能力卓着,这皇位归属,当年未必没有波澜。 若将赵和庆归入赵颢名下? 赵颢是亲王,地位尊崇。 将一名“天赋卓绝”的宗室子过继给亲王,彰显皇室仁德,也能让赵和庆获得极高的起点。 但赵颢本身就有野心,若得此天赋异禀的“嗣子”,必视为奇货可居,倾力培养,甚至可能利用其作为筹码! 赵和庆在赵颢的羽翼下成长,其忠诚将首先指向赵颢,而非他赵顼! 这等于亲手将未来的神兵利器送给了潜在对手!赵顼绝不容许! 而且赵颢府邸人多眼杂,各方势力渗透,赵和庆在其府中生活,身世秘密暴露的可能性极大。 一旦被赵颢或母后察觉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 赵顼心中断然否决,手指几乎要将玉牒上赵颢的名字戳破。 将赵和庆送给赵颢,无异于资敌!是自毁长城! 目光下移,落在四弟嘉王赵??的名字上。 嘉王赵??(赵顼四弟)与锋芒暗藏的赵颢不同,赵??性格相对温和,甚至有些怯懦。 他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不问政事,在朝野存在感较低。 他亦有子嗣,但同样非嫡长,且似乎也继承了其父的体弱。 若将赵和庆归入赵??名下? 风险相对较小。 赵??不问世事,府邸相对清净,不易引人注目。 赵和庆在其中成长,暴露风险较低。 赵??性格温和,对赵顼这位长兄也较为恭顺,便于掌控。 但赵??有亲生儿子,即便体弱,也是合法继承人。 赵和庆作为嗣子,在王府中的地位天然尴尬,未来难免卷入继承纷争的隐患。 这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亦非上选。”赵顼缓缓摇头。 目光在两个弟弟的名字间反复逡巡,心中的天平始终无法倾斜向任何一方。 赵颢太强太有野心,赵??太弱太平庸。 都不合适!难道这收宗之议,竟要卡在这第一步? 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掩口低咳了几声。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玉牒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难道……就没有一支既身份尊贵、血脉纯正,又能让这孩子远离纷争、便于掌控的宗室了吗? 他的手指在玉牒上滑动着,掠过一个个名字,从太祖太宗世系,到父亲英宗一脉……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之时,他的指尖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吴王赵颜(追封)! 这是他同父同母的亲三弟!先帝的第三子! 生于嘉佑八年,卒于治平四年,追封吴王,谥号“悼”。 赵颜!早夭的三弟! 赵顼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过继给早夭的吴王赵颜!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赵颜是先帝亲子,赵顼的亲弟弟! 追封吴王,王爵身份! 赵和庆若过继为赵颜嗣子,便是吴王世子! 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子,与雍王、嘉王世子等同! 起点足够高,未来可封郡王爵位,地位超然! 这身份,足以支撑赵顼未来对其倾注的任何资源,无人能置喙! 而且赵颜四岁早夭,未曾婚配,自然无子嗣! 这一支早已断绝香火!将赵和庆过继给他,是续其香火,承其祭祀! 这是宗法制度下天经地义、备受推崇的义举! 此举能彰显皇帝对早夭手足的深情厚谊,体现皇室仁德,堵住悠悠众口! 更重要的是,这一支是绝户! 赵和庆作为唯一的嗣子,身份极其单纯! 没有亲生父母需要顾虑,没有兄弟姐妹争夺资源,没有复杂的王府势力盘根错节! 他就是吴王赵颜这一脉的唯一代表! 一个早夭亲王的嗣子!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影响力。 谁会去刻意关注、拉拢或忌惮一个早已逝去、毫无根基的亲王的后嗣? 赵和庆顶着这个身份,既能获得尊贵的地位和资源,又能天然地远离当前最核心的权力斗争! 嗣子年幼,其一切事务,自然由宗正寺和皇帝亲自过问安排。 赵顼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赵和庆的抚养、教育、乃至未来的“武备院”培养计划,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甚至可以直接将其接入宫中,由赵宁儿继续照顾! 无人能质疑,也无人能插手! 唯一的“隐患”或许是未来赵和庆成长起来后,因其吴王嗣子的身份和自身实力,可能会形成一股独立的力量。 但赵顼自信,只要自己布局得当,从小将其置于可控环境,不断加深其忠诚烙印,这种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一个强大的、忠诚的宗室亲王,本就是拱卫皇权的基石! 此乃天作之合!最完美的归属! 赵顼越想越觉得此计精妙绝伦! 困扰他的难题迎刃而解! 他苍白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红晕, 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洞悉一切的光芒。 这步棋,不仅解决了赵和庆的身份问题,更巧妙地将其置于了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位置上! “三弟啊三弟……” 赵顼的手指轻轻抚过玉牒上“赵颜”的名字, “你走得早,未能享此天伦。 今日,为兄替你续上这香火,也为我大宋……留下一份希望。 这孩子,便算作你这一脉的延续了。 他的荣光,便是你的荣光!” 决心已定!再无犹豫! 赵顼精神一振,之前的疲惫仿佛被驱散了大半。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 提笔写道: “门下:官家绍膺骏命,抚临万方。 追惟先考英宗皇帝,圣德广运,慈爱深仁。 皇考第三子颜,官家之同气,聪慧夙成,天不假年,早薨于冲龄,追封吴王,谥曰悼。 每念手足之谊,痛彻心腑。 念其英年早逝,祠祭乏主,香火无继,吾心实恻焉。” 笔锋一顿,赵顼仿佛看到了赵和庆那玉雪可爱的模样,继续写道: “兹有宗室子赵和庆,秉性纯良,姿容端慧,根骨天成,颖悟绝伦。 天资卓荦,有麟凤之表。 此乃上天眷顾,赐予吾与吴王悼之慰藉。 吾躬承宗庙之重,笃念天伦,特降殊恩:” 他的笔迹变得格外凝重: “着将赵和庆,过继于故吴王赵颜名下,承其宗祧,奉其祭祀,为吴王嗣子! 录入宗室玉牒,序齿于诸王子侄之列! 特赐紫金鱼袋,增食邑八百户,一应俸禄、仪制、属官,皆依亲王嗣子例!” 写到这里,赵顼特意加上了关键的一句: “嗣子年幼,其教养诸事,着由宗正寺会同内廷,悉心议定,吾躬自过问。 务使其德才兼修,克承宗器,不负吾与吴王在天之灵所期!” 这便是将赵和庆的抚养教育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呜呼!以慰吴王泉下之灵,以彰吾笃于手足之情,亦使天下知吾眷念宗亲、泽被孤幼之至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写完之后,赵顼长长舒了一口气。 “赵颜……赵和庆……”赵顼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从今往后,你便是吾的‘亲侄儿’,是英宗皇帝之孙,是吴王赵颜的嗣子! 你的根,你的名,你的未来,都牢牢系于大宋! 系于……吾的手中!” 他放下朱笔,拿起案头一枚小巧的印章,郑重地盖了下去。 “来人!”赵顼对着阴影处沉声道。 “喏!”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回应。 “将此书密送政事堂韩绛、吕公着,枢密院文彦博阅看,附我口谕: 此乃我追念手足、续绝存亡之私恩, 关乎皇室伦常体面,着其速议礼仪细节,润色诏文, 务求周全庄重,三日内呈报于我! 着其务必谨言慎行,事涉天家私隐,不得外泄分毫!” “喏!”阴影微动,卷宗草案瞬间消失。 赵顼靠回椅背,再次拿起赵和庆的小像。 这一次,他看着画中孩童的眼神,除了帝王的算计与掌控欲,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年前入京,认祖归宗……”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御书房窗外沉沉的夜色, “娃子,你的新身份,你的新舞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只待你,粉墨登场。” 第31章 出发!前往东京 临近初冬,北邙山的寒意已悄然侵入了洛阳城。 城中的一处宅邸,丹桂的余香尚未散尽,金菊正傲霜绽放,一派宁静雅致。 赵宗兴负手立于庭中假山之巅,望着池中几尾悠闲的红鲤,眉头却微锁。 皇帝年前就要见和庆的旨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本想借着“年关诸事妥当”的托词,尽量拖到来年开春,让庆儿这孩子多享受几天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庭院。 几乎在他心念转动的刹那,十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庭院之中! 没有破风声,没有衣袂飘动,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外泄! 他们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显形。 为首一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身后十人,同样装扮普通,气息内敛如顽石,分散站立,隐隐封锁了庭院所有要害方位,动作协调如一,仿佛一个整体。 先天高手!整整十一位! 为首的灰衣人,更是让赵宗兴瞳孔骤缩——先天巅峰! 一只脚已踏入宗师门槛的存在!而且绝非初入此境,其根基之浑厚,气息之凝练,分明已在巅峰沉淀打磨了不知多少岁月,只差一个契机便能鱼跃龙门! 这等人物,放在江湖上,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 赵宗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皇城司虽强,但先天高手也是不多,更别提如此多先天同时出动,还有一位巅峰强者带队! 这绝非皇城司的力量!联想到御书房那若有若无的窥探……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直属历代皇帝的终极暗卫! 灰衣首领上前一步,对着赵宗兴微微躬身道: “王爷,奉官家之命,暗影影三,率麾下十人,前来护送庆公子即刻启程,入京觐见。” “即刻启程?”赵宗兴心头一沉,果然!官家的急迫远超他的预料。 他面上不动声色,身形飘然落下,站定在影三身前,宗师气度自然流露,试图争取最后一丝转圜: “阁下辛苦。官家拳拳之心,老臣感佩。只是庆儿年幼,年前天寒地冻,路途遥远颠簸,恐……” “王爷。”影三的声音打断了赵宗兴的话, “官家的旨意是:即刻启程。 ” “暗影已至,此地防务,请王爷移交。 庆公子安危,自有我等以性命相护,必保其毫发无损,平安抵京。”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拖延,就是抗旨不遵了。 赵宗兴看着眼前这位先天巅峰,感受着周围那十道锁定空间的气机,心中无奈长叹。 皇帝不仅派来了力量,更派来了决心! 这暗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彰显。 “好!”赵宗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既是官家旨意,老臣遵命。宁儿!”他扬声唤道。 很快,一身青袍的赵宁儿,牵着一个粉雕玉琢、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小男孩,从回廊后走了出来。 正是赵和庆。 小家伙似乎刚睡醒午觉,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点朦胧的水汽,小脸粉扑扑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赵宁儿的食指,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显得格外呆萌可爱。 他看到庭院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陌生人,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好奇,怯生生地往赵宁儿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怯地打量着那些气息冰冷的灰衣人。 他内心狂叫:卧槽!什么情况?老头子脸色不太对啊?这些灰扑扑的家伙哪冒出来的?跟幽灵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领头那个…嘶…感觉比老头子还吓人!剧本里没这段啊! “庆儿,别怕。”赵宁儿感受到他的紧张,蹲下身柔声安抚,将他搂在怀里, “这些都是…嗯…官家派来保护我们的,我们要去一个更大、更好玩的地方了。” “更大更好玩的地方?”赵和庆仰起小脸,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星,刚才的怯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纯真的兴奋和期待, “是…是东京吗?师兄之前说东京有好多好多人,有比房子还高的大船,还有会喷火的杂耍!”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脸上全是向往。 “对,就是东京。”赵宁儿勉强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赵宗兴看着赵和庆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影三面前,郑重道:“庆儿和宁儿,就托付给诸位了。” 他目光扫过赵宁儿,带着深深的嘱托,“宁儿,此去东京,万事小心。照顾好庆儿,也…照顾好自己。” 赵宁儿眼圈微红,用力点头:“爷爷放心,宁儿省得。” 影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暗影成员如同鬼魅般上前,“请”走了这里原本的护卫首领,迅速完成了防务交接。 “请公子、宁…公子移步。车驾已备好,即刻启程。” 影三的目光在赵宁儿身上停留了一瞬。 赵宁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书生儒衫,俨然一位清秀俊朗的年轻书生。 “庆儿,来,跟师兄走。”赵宁儿牵起赵和庆的小手。 “嗯!去东京喽!”赵和庆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赵宁儿,还不忘回头朝赵宗兴挥动小胖手, “爷爷再见!庆儿回来给你带东京最好吃的糖葫芦!” 赵宗兴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十一名暗影的护卫下,迅速消失在大门之外。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庭院中只剩下他一人,显得格外寂寥。 暗影准备的是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拉车的两匹健马神骏非凡,显然是万里挑一。 驾车的是两名气息沉稳的暗影成员。 影三与另外三人骑马护卫在马车四周,其余六人则如同融入了空气,不见踪影,但赵和庆因为有系统加载的明玉功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气机始终笼罩着马车。 马车驶出洛阳城,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东方,向着那座传说中的帝都——东京开封府,疾驰而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燃着温暖的炭盆,隔绝了深秋的寒意。 赵宁儿将赵和庆抱在膝上,轻声细语地给他讲着故事,安抚他初次离家的不安。 赵和庆则充分发挥了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趴在车窗边,小脸挤在缝隙里,大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山峦,不停地问: “师兄师兄!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黄啦?” “哇!好大的水!比我们家的池塘大一百倍!” “快看快看!天上那个黑点是什么?是老鹰吗?它会抓小鸡吗?” 问题幼稚而繁多,充满了孩童对世界的新奇探索欲。 其实他在心里吐槽:这官道修得还行,就是路基不太稳,减震系统太差,颠得屁股疼! 赵宁儿拿出准备好的精致点心,赵和庆立刻化身小馋猫,小胖手抓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碎屑,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赞美: “唔…师兄,这个糕糕好好吃!” “这个肉干香香的,有嚼劲!庆儿喜欢!” 吃完还不忘伸出小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巴巴地看着食盒。 “师兄,为什么马儿跑那么快不累呀?” “为什么天黑了星星就出来啦?” “为什么我们要坐车车,不飞过去呢?像小鸟那样!” 问题天马行空,充满了孩童的奇思妙想,常常问得赵宁儿哭笑不得,只能耐心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路上颠簸厉害时,会小脸煞白地钻进赵宁儿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可怜巴巴地说:“师兄…庆儿怕…车车晃…” 睡觉时也一定要挨着师兄,小脑袋枕在赵宁儿腿上,显得无比乖巧。 车外的影三等人,除了必要的指令和警戒,几乎不发一言。 他们对车厢内传出的童言稚语置若罔闻,仿佛只是护送一件物品。 只有影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孩子的天真烂漫,似乎…过于完美?但根骨灵秀之气,又确如卷宗所言,世所罕见。 他将这丝疑虑压下,专注于护卫职责。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 也曾遇到山雨欲来,狂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也曾夜宿荒村野店,窗外寒风呼啸如鬼哭。 每当这时,赵和庆就会表现得格外胆小,紧紧抱着赵宁儿,小身子微微发抖。 而暗影的应对则展现出令人咋舌的效率与力量: 风雨来临前,他们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避雨处; 荒村野店中,他们瞬间完成布防,将一切潜在危险隔绝在外。 两名试图靠近马车探查的江湖汉子,被暗影成员无声无息地拖入了路旁密林深处,再无半点声息。 专业!太tm专业了! 这隐匿、这配合、这杀人效率…皇家的终极打手果然名不虚传! 安全感爆棚…但也瘆得慌。 经过近三日的跋涉,在一个天色微明的清晨,马车终于驶近了那座矗立在广袤平原上的庞然大物——东京开封府! 尚未及城,便已感受到帝都的磅礴气象! 脚下的道路骤然变得宽阔、平整、坚硬!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可容十数辆马车并行!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喧嚣,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人河,涌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卖早点的、售果蔬的、吆喝茶水歇脚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充满了蓬勃的市井活力。 一条宽阔得如同大江般的护城河,碧波荡漾,环绕着巨大的城池。 河面上舟楫穿梭,有运送货物的漕船,有装饰华丽的游舫,还有官家的巡逻艇。 巨大的吊桥放下,如同巨兽伸出的舌头。 城墙!那是何等雄伟的城墙!高达十丈以上(约30多米),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体用巨大的青砖砌成,厚重而坚固,历经风雨,透出历史的沧桑与无与伦比的威严。 墙头雉堞如齿,旌旗招展,甲士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黑色的剪影,巡逻走动,戒备森严。 他们走的是正南的南薰门。 巨大的城门洞开,足以并行数辆象辇。 门洞深邃,阳光斜射而入,在光洁的青石路面上投下巨大的光影。 第32章 东京梦华 城门上方,“南薰门”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身着鲜明铠甲的禁军士兵持戟而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入城的人流,秩序井然却又带着无形的压力。 “哇——!” 赵和庆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和川流不息的人潮, 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 “好…好高的墙墙! 好…好多人呀!师兄师兄! 你看你看!那个房子(城楼)上还有大鼓!” 他激动地拍着小手,在赵宁儿怀里扭来扭去。 卧槽!牛逼! 这城墙!这规模!这气势! 活生生的北宋汴京城! 比后世复原的模型震撼一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东京梦华’! 百万人口的世界第一都市!值了值了!这趟穿越没白来! 赵宁儿也被眼前壮阔的景象所震撼,紧紧抱着兴奋的赵和庆,眼中也流露出惊叹之色。 暗影众人依旧沉默,但气息明显更加凝练,影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门内外每一个角落。 马车随着庞大的人流缓缓驶入南薰门。 穿过深邃的门洞,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 一入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御街如同一条巨龙,贯穿南北,直通内城皇宫方向! 街道宽度超过两百步,全部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街道中央是专供皇帝车驾通行的御道,略高于两侧,以朱漆杈子隔开,威严神圣。 御道两旁,是两条同样宽阔的“御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胡商蕃客,僧尼道冠…形形色色的人群汇聚成汹涌的人潮。 身着锦袍的富商, 挑担叫卖的货郎, 骑马佩刀的武人, 乘坐轿子的官员, 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骆驼, 身披袈裟的僧人托钵而行, 浓妆艳抹的歌妓在楼上凭栏招展… 各种语言、各种口音、各种服饰,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无比繁华的《清明上河图》! 御廊两侧,店铺林立,望之如云! 金银彩帛、珠宝香料、医药铺、酒楼、茶肆、脚店(小旅馆)、果子行、肉铺、绸缎庄、漆器店、纸画铺…招牌幌子五光十色,争奇斗艳。 绸缎庄里绫罗绸缎堆积如山,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香料铺前异香扑鼻,令人沉醉; 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传出阵阵丝竹管弦与猜拳行令之声。 除了固定的店铺,御廊之下,还有无数流动的摊贩。 卖时令鲜果的、卖各色小吃的(炊饼、包子、馄饨、冰雪冷元子)、卖玩具的(泥人、风车、竹马)、卖花鸟鱼虫的、算卦测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生机的海洋。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为两层或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许多店铺门前还扎着高大的“彩楼欢门”,装饰着各色绸花、灯笼和招牌,极尽奢华。 更有一些高大的酒楼,如樊楼,层叠高耸,灯火辉煌,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气势磅礴。 御街中段,一条宽阔的河流(汴河)穿城而过,河上架设着巨大的虹桥! 那是一座结构精巧、气势恢宏的木结构拱桥,宛如一道彩虹横跨汴河。 桥上更是人潮汹涌,挤满了看热闹的、做买卖的、凭栏观景的。 桥下,大小船只穿梭不息, 有运粮的漕船,有载客的客舟,有官家的纲船(运输货物的船队), 船工号子声、摇橹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展现出帝国水运命脉的繁忙景象。 河中还有精巧的画舫游弋,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哟!” 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从马车旁经过,草靶上插满了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糖葫芦!师兄!庆儿要糖葫芦!” 赵和庆立刻被吸引,小手指着外面,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小身子使劲往外探。 来了来了!北宋名吃!纯天然无添加!必须打卡! 赵宁儿无奈一笑,示意马车稍停。 一名暗影成员如同鬼魅般闪出,瞬间买回了一支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进车窗。 赵和庆欢呼一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嘎嘣脆的糖壳碎裂,酸甜的山楂在口中化开,他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全是满足,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吃得小嘴周围都沾满了亮晶晶的糖渣。 “唔…好甜!好好吃!谢谢师兄!谢谢灰大个子!” 他还不忘含糊地道谢,对着递糖葫芦的暗影成员露出一个甜甜的、沾满糖渣的笑容。 那暗影成员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默默退回了阴影。 “嗯!就是这个味!纯正! 比后世那些香精勾兑的强一万倍!值! 不过…这位高手大哥,刚才你眼神是不是闪了一下? 被我萌到了?哈哈!” 马车继续在御街上缓慢前行,穿过喧嚣的市井,越过繁忙的汴河虹桥。 赵和庆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扒着车窗,小脑袋不停地转动,眼睛根本看不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各种惊叹: “哇!好高的楼!上面还有漂亮姐姐在唱歌!” “快看快看!那个大胡子叔叔的头发是金色的!像金子一样!” “师兄师兄!那个船好大好大!上面还有房子!” “那个桥!那个桥弯弯的,像彩虹!下面好多船船!” “好香好香!是肉包子的味道!庆儿还想吃…” 他就像一个真正第一次进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兴奋的四岁孩童,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暗影的马车碾过最后一块宫城前的青石板,在一座巍峨的宫门前停了下来。 这并非正门,而是专供宗室、重臣或特殊事务进出的侧门——宣佑门。 饶是如此,那朱漆金钉的巨大门扇,门前肃立如雕塑、盔甲鲜明的禁军卫士,以及门楼上高悬的、仿佛能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兽首,无不透出皇权的森严与厚重。 车门打开,微凉的晨风带着宫墙特有的气息涌了进来。 赵和庆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下意识地往赵宁儿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好奇的光芒收敛了不少,带上了一丝本能的怯意。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紫禁城…啊不,大宋皇宫? 门口那几位大哥,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气压…比老头子生气时还低! 庆影帝,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 “师兄…怕…”他奶声奶气地嘟囔着,把脸埋在赵宁儿颈窝,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 赵宁儿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轻轻拍了拍赵和庆的背,低声道:“庆儿不怕,师兄在呢。”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早已等候在宫门内侧的一位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气质沉稳中透着精明的中年宦官身上——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张茂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微笑,快步迎了上来。 他目光如电,先是在十一名气息沉凝的暗影身上极快地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落在赵宁儿和赵和庆身上。 “张都知。”赵宁儿牵着赵和庆下车,对着张茂则微微颔首。 她此刻是“师兄”身份,又是皇城司人员,礼节上不必太过卑微。 “宁公子一路辛苦。” 张茂则声音温和,目光转向赵宁儿时,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 “官家已在等候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小鹌鹑的赵和庆,语气更加柔和, “这位便是庆公子吧?真是玉雪可爱。” 赵和庆怯生生地看了张茂则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赵宁儿身上,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众人,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我很怂,别看我”。 张茂则笑了笑,不以为意,转向赵宁儿,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官家口谕:单独召见宁公子。” “单独召见?!” 赵宁儿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瞬间脑补了一万种可能: 皇帝老爹终于想起她这个流落民间的女儿了? 看她及笄(十五岁)了,要给她安排政治联姻了? 嫁给某个边疆大将的儿子? 或者某个番邦的王子? 用来笼络人心或者和亲? 一想到要和某个素未谋面、可能满脸络腮胡子、浑身羊膻味的男人过一辈子,赵宁儿就觉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要啊!我才不要嫁人! 我要跟着爷爷,看着师弟长大! 皇宫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联姻更是火坑! 皇帝爹!亲爹!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行不行? 放我回洛阳吧!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拒绝,但“抗旨”两个字像巨石一样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汗津津的手攥得更紧了。 是赵和庆! 小家伙虽然“害怕”地把脸埋着,但小手却死死抓着赵宁儿的手指。 赵和庆开始飙戏,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舍,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他死死抱住赵宁儿的腿,带着哭腔喊道: “师兄不走!庆儿要和师兄在一起!呜呜…庆儿怕…怕大房子…” 眼泪说来就来,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配合着微微颤抖的小身子,杀伤力mAx! 张茂则看着这“师兄弟情深”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皇命难违。 他对着旁边一位同样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宦官使了个眼色:“梁押班。”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赵和庆温声道: “庆公子莫怕,莫怕。 咱家梁从政,是专门来陪公子玩儿的。 你看,咱家这儿有可多好玩的东西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精巧的、会自己翻跟头的木头猴子, 又拿出一个装着彩色糖果的小荷包,试图吸引小萌娃的注意力。 赵宁儿看着赵和庆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蹲下身,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酸楚,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柔声哄道: “庆儿乖,不哭。 师兄只是去见…去见一位长辈,很快就回来。 你跟着这位梁大人,他那里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好玩的玩具,师兄保证,很快就来找你,好不好?” 她声音温柔,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恳求。 赵和庆抽抽噎噎,大眼睛看看赵宁儿,又看看梁从政手里的木头猴子和糖果荷包,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最终,他瘪着小嘴,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 “那…那师兄要说话算话!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赵宁儿也伸出小拇指,和他郑重地勾了勾。 张茂则见状,松了口气,对赵宁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公子,请随咱家来。” 又对梁从政道:“梁押班,务必照看好庆公子,不得有丝毫闪失。” “都知放心!”梁从政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抽噎的赵和庆抱了起来。 这小祖宗总算哄住了! 赵宁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梁从政抱走的赵和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挺直了脊背,跟着张茂则, 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福宁殿御书房。 她的背影在恢弘的宫阙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第33章 父女 御书房内,赵顼并未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御案后, 而是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菊花。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宁儿跨过门槛,踏入了这间充满威严的房间。 她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那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身影,仿佛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赵宁儿走到御案前大约五步的距离,然后按照皇城司的规矩,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她的声音虽然清脆,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皇城司赵宁儿,见过官家!” 这声音如同少女的清亮,却又因为她身着男装和刻意压低的声线,而显得几分中性的英气。 赵顼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赵宁儿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一身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 虽是男装打扮,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清丽。 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低垂着,但方才惊鸿一瞥间,赵顼看到了熟悉的神韵——像极了他母亲年轻的时候,眉宇间那股子倔强和英气,却又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江湖的疏朗。 一瞬间,赵顼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股愧疚和怜惜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但这丝柔软的情绪很快被帝王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起来吧。” “谢官家。”赵宁儿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点灰尘的靴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让她浑身不自在。 “宁儿…”赵顼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似乎想放温和些,却又显得有些生硬,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赵宁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联姻警告!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塞外风沙”、“蛮族王子”、“和亲公主泪洒大漠”的悲情戏码了! 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 赵顼看她紧张得肩膀都绷紧了,像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猫,心中那点不忍又冒了出来。 他移开目光,对侍立一旁的张茂则道: “张茂则,去搬个椅子来。” 语气不容置疑。 张茂则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 他动作麻利地搬来一个裹着明黄色锦绣软垫的圆凳,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宁儿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赵宁儿:“???” 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华丽得有点扎眼的小凳子,彻底懵圈了。 皇帝老爹这是闹哪出? 赐座? 给一个“皇城司小卒”? 这不合规矩啊! 她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神茫然地看向赵顼。 “坐吧。” 赵顼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不知怎地,心情反而莫名好了点,语气也自然了些, “站着说话,累。” 赵宁儿内心天人交战: 坐?会不会显得太放肆? 不坐?抗旨? 最终,她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悲壮心情,小心翼翼地、只敢挨着凳子边沿坐了小半个屁股。 那感觉,比站着还累! 看她坐稳了,赵顼才重新开口,语气尽量放平缓:“宁儿,你是我的女儿。” 他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她。 赵宁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来了!身份牌打出来了! 铺垫完了,接下来就该是“为了大宋”、“为了社稷”、“给你找个好归宿”之类的套话了! “虽然…不曾录入宗室玉牒,”赵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 “但这血脉,是改变不了的。” 赵宁儿沉默。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血脉?现在想起血脉了?早干嘛去了? 现在需要联姻工具人了,血脉就值钱了? 哼! 见她不吭声,赵顼以为她是紧张或怨恨,心中那点愧疚又冒了头。 他放缓了语气,抛出了今天真正想谈的第一个问题:“你可愿…认祖归宗?” “嗯?”赵宁儿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是联姻?是…认祖归宗? 成为真正的公主?锦衣玉食,金枝玉叶?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那瞬间的亮光只持续了一息,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爷爷赵宗兴慈爱的目光,是练功时他手把手的教导,是生病时他彻夜的守护; 是那个粉雕玉琢、依赖着自己的赵和庆,他软软地叫“师兄”,闯祸后可怜巴巴求饶的样子… 皇宫?公主?听起来很美。 但这里规矩森严,步步惊心。 她习惯了自由,习惯了在皇城司做事,习惯了照顾庆儿。 一旦认祖归宗,她就不再是“赵宁儿”,而是某个符号化的公主,她的婚姻、她的自由、甚至她的人生,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她会被困在这金丝笼里,成为一件精致的摆设,或者…政治筹码! 不!我不要当金丝雀! 爷爷老了,需要人照顾。 庆儿还小,那么依赖我…皇宫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内心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和对亲情的眷恋压倒了那瞬间的虚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赵顼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官家…宁儿…宁儿想陪着爷爷!” 她没称呼“父皇”,依旧用了“官家”和“爷爷”这个民间的称呼,其中的疏离与选择,不言而喻。 “陪着…爷爷?”赵顼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堂堂天子,金口玉言要认回女儿,给她尊贵的身份,她竟然拒绝?! 为了皇叔?!这简直…不识抬举! 他心中怒吼: 放肆! 皇叔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放着堂堂公主不做,要去伺候一个老头子?! 我的脸面往哪搁?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一股帝王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茂则吓得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 赵宁儿也感受到了那迫人的压力,小脸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倔强。 赵顼暗道: “罢了…她这副样子,倒像极了当年她娘,认死理,倔得很…强扭的瓜不甜。 何况…皇叔确实待她如亲孙女。 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那口气,终究是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出来。 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罢了!”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既然执意侍奉皇叔,为父…咳,我也不勉强你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为父”二字,终究还是改回了“我”。 赵宁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谢官家成全!”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气氛缓和下来。 赵顼重新坐回御案后。 既然这个女儿“不识抬举”,那就谈正事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宁儿,”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公务, “赵和庆的事,你怎么看?” “庆儿?”赵宁儿一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小家伙身上。 她下意识地回答,“庆儿…他很好啊,聪明,乖巧,天赋也好…” 她不明白皇帝老爹问这个干嘛。 赵顼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准备,将他过继到你三叔门下,为嗣子。你意下如何?” “啊?!”赵宁儿彻底懵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迷茫的小问号。 三叔?哪个三叔?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着赵宁儿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三叔是谁?”的懵逼表情, 赵顼才想起来,赵颜早夭时,赵宁儿还没出生呢,自然不知道。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先帝第三子,我之三弟,吴王赵颜,早夭,无后嗣。 我意,让赵和庆承袭你三叔这一支的香火。” 他省略了所有关于“天罡地煞”、“武备院”、“掌控力”的政治考量, 只给出了一个最符合礼法、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续绝存亡,慰藉亡灵。 她对皇室宗法、权力斗争毫无概念,只觉得这似乎对庆儿是个好事。 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叔? 无所谓啦!反正庆儿有她这个师兄照顾就行了! 于是,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干脆地点点头: “官家圣明!庆儿能承袭三叔香火,是他的福气。宁儿…没有意见。” 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顼看着她那副完全没理解其中深意、单纯觉得“挺好”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无语。 这丫头…心思还真是简单得可以。 不过,她没反对就好。 “嗯。”赵顼满意地点点头,这步棋算是走通了第一步。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茂则身上,吩咐道: “去,把那孩子带过来,我要亲眼看看。” 张茂则立刻躬身应道:“是。”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随着张茂则的离去,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赵顼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赵宁儿身上,看着她那倔强地只坐了半个屁股在凳子上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顼心想,这个女儿真是与众不同啊! 她竟然如此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宁可留在皇叔身边,也不愿意接受皇宫里的荣华富贵。 这让赵顼既感到有些无奈,又对她的个性多了几分欣赏。 不过,看着赵宁儿那坐立不安的模样,赵顼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虽然不情愿,但又无法挣脱束缚。 赵顼不禁摇了摇头,心想:“罢了,既然她选择留在皇叔身边,那就随她去吧。 至少,从她的脸上,还能看到些许快乐,不像这宫里的鸟儿,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 张茂则退出去后,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赵顼重新拿起一份奏折,看似在批阅,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口。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梁从政刻意压低、带着谄媚的哄劝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 门槛!看着点门槛!…对对对,官家就在里面,咱家给您通传…” “不用通传啦!庆儿自己进去!” 一个带着点奶凶奶凶的童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颗炮弹一样,“咻”地冲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赵顼和赵宁儿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赵和庆小朋友,一路小跑带冲刺,大概是跑得太急,小小的身子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没能及时刹住车—— “哎呀!”一声惊呼! 噗通! 一个标准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赵顼:“……” 赵宁儿:“……” 第34章 装萌娃 赵宁儿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开场就摔跤?!庆儿你故意的还是真刹不住?! 梁从政魂飞魄散,扑进来就想扶:“小祖宗!摔着没?疼不疼?” “不疼!” 赵和庆自己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小胖手胡乱拍打着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脸因为奔跑和摔跤而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他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御案后那个穿着红色圆领袍、正一脸复杂看着他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小手指着赵顼,奶声奶气地问梁从政: “这个穿着红色衣服、坐着大大椅子的人,就是…就是官家吗?怎么跟画里的神仙一样!” “噗…”赵宁儿差点没绷住,赶紧死死咬住下唇,把头埋得更低。 梁从政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官家恕罪!庆公子年幼无知…” 赵顼也被这评价弄得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上、摔了跤也不哭不闹、反而一脸好奇打量自己的小孩,心中那股因赵宁儿拒绝而残留的郁气,莫名消散了不少。 这孩子…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眼神清澈,那份懵懂好奇不似作伪。 “无妨。”赵顼抬手制止了梁从政的请罪,声音刻意放得温和了些,“你便是赵和庆?” 赵和庆似乎被这温和的声音鼓励到了,小胆子壮了几分。 他往前挪了两小步,学着刚才赵宁儿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抱拳,然后…似乎觉得不太对?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他“噔噔噔”跑到御案前, 顼、赵宁儿、张茂则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还附带一个响亮的…脑门磕地?! “咚!” “赵和庆!叩见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就是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喜感。 “噗嗤!”这次赵宁儿实在没忍住。 张茂则和梁从政也傻眼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赵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给整不会了。 这孩子…是憨?还是…太实诚? “咳…起来吧。” 赵顼强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 “以后…不必行此大礼了。”赵顼揉了揉额角,“过来,让我瞧瞧。” 赵和庆一听,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膝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到了御案前,仰着小脸,毫无惧色地与赵顼对视。 距离近了,赵顼看得更清楚。 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乌黑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份灵秀之气,确实扑面而来。 “嗯,根骨清奇,眼神灵动,是个好孩子。” 赵顼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赵宗兴的评价。 他顺手拿起御案上一个用来镇纸的白玉貔貅,递过去, “这个,给你玩吧。” “哇!谢谢官家!” 赵和庆眼睛瞬间放光,接过那白玉貔貅,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貔貅,小貔貅,只进不出守财奴…” 赵顼:“……” 赵宁儿:“……” 张茂则、梁从政:“……” “咳,”赵顼决定忽略童谣,切入正题, “庆儿,我问你,你可愿…有个新家?有个爹爹?” 赵和庆玩貔貅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新家?爹爹?庆儿有师兄啊!师兄就是庆儿的家人!庆儿不要爹爹!”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宁儿,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哭出来,小手紧紧攥着貔貅。 赵宁儿心都揪起来了,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安抚: “庆儿乖,官家是说…给你找个…嗯…天上的爹爹!很厉害的爹爹!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庆儿了!” 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话解释。 “天上的爹爹?”赵和庆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被这个说法吸引了,但又很困惑, “像…像星星那样吗?星星爹爹会陪庆儿玩吗?会给庆儿买糖葫芦吗?”! “呃…”赵宁儿卡壳了,求助地看向赵顼。 赵顼也被这“星星爹爹”弄得哭笑不得,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是星星。是我的弟弟,他住在…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会保佑你,就像天上的星星看着你一样。 你做他的儿子,以后就是天家贵胄,会有很多人疼你,保护你。” 赵和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眉头却皱了起来:“那…那庆儿还能和师兄在一起吗?师兄会不会不要庆儿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大眼睛立刻水汪汪地看向赵宁儿,充满了不安。 “不会不会!师兄永远陪着庆儿!”赵宁儿赶紧保证。 “那…那好吧!”赵和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地点点头, “庆儿愿意做那个…星星爹爹的儿子!” 说完,他又举起小貔貅,对着赵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官家伯伯,那…那庆儿有了星星爹爹,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糖葫芦吃了?” 赵顼:“……” 众人:“……” 这孩子,转折得也太快了吧?糖葫芦才是重点? 赵顼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奇、思维跳跃的小家伙,忽然觉得心很累。 跟一个四岁娃娃讲宗法承嗣,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 他无力地挥挥手:“…会有的。张茂则!” “奴婢在!” “安排下去,宁儿与庆儿,今日留宿宫中。 庆儿就安置在…庆宁阁吧(离福宁殿近的小型宫苑,常用来招待年幼宗室)。宁儿随侍照料。” 赵顼看了一眼赵宁儿,“另外,传旨宗正寺及有司,三日后,举行吴王嗣子过继仪典!务必隆重,合乎礼制!” “奴婢遵旨!”张茂则躬身领命。 赵宁儿心中石头落地,赶紧拉着还在研究貔貅屁股的赵和庆行礼谢恩:“谢官家恩典!” 赵和庆有样学样,抱着貔貅,又想来个五体投地大礼,被赵宁儿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后衣领: “庆儿!刚才官家说了,不用行大礼!” “哦…”赵和庆似懂非懂,“谢谢官家伯伯!庆儿告退啦!”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张茂则引领下走出御书房,赵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场啼笑皆非的“萌娃觐见”,比他批十份奏章还累!不过…效果似乎还不错? 至少,这璞玉,算是名正言顺地握在手里了。 当晚,华灯初上。 赵顼处理完政务,换了一身常服,带着赵和庆,在张茂则和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前往庆寿宫拜见太后高滔滔(英宗皇后,赵顼嫡母)。 庆寿宫是太后的居所,规制宏大,陈设华贵中透着庄重。 宫人肃立,气氛比福宁殿更加沉凝。 高滔滔身着深紫色凤纹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 虽已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雍容与威严。 她早已得到通报,知道皇帝要带那个即将过继给她早夭幼子赵颜的嗣子来见她。 对于那个出生没多久就夭折、甚至未曾在她怀中多待几日的小儿子赵颜,高滔滔心中始终存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感情。 如今听闻有人要承继颜儿的香火,她心中有几分期待。 “儿臣参见母后!”赵顼恭敬行礼。 “孙儿…赵和庆,拜见太后!” 赵和庆也学着赵顼的样子,像模像样地作揖鞠躬,声音清脆响亮。 他偷偷抬眼,看到榻上那位慈眉善目但气场强大的老太太,心里的小鼓又开始敲: 终极boSS! 高太后!历史书上的女强人! 高滔滔的目光越过皇帝,直接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灯光下,那孩子一身宝蓝,衬得小脸越发玉雪可爱,脖子上挂着的小玉貔貅更添了几分灵动。 尤其那双乌溜溜、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瞬间就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快起来,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高滔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对着赵和庆招招手。 赵和庆抬头看了看赵顼,见皇帝伯伯微微点头,立刻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软榻前。 他没有像在御书房那样莽撞,而是停在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小脸,甜甜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祖母?” 这一声“祖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高滔滔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有多少年没听到孩子这样叫她“祖母”了? 煦儿(赵煦)年幼,且身份特殊,由生母照料,与她不算特别亲近。 雍王、嘉王的孙子们进宫请安,也多是规规矩矩称“太后”。 这一声带着孺慕之思的“祖母”,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早夭的颜儿,正蹒跚学步地向她跑来… 高滔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保养得宜、却已显苍老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孩子!再叫一声?” “祖母!”赵和庆立刻打蛇随棍上,声音又甜又糯,还往前凑了一小步,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高滔滔伸出的手指! 亲情牌!直击要害!高老太太明显吃这套! “哎!哀家的好孙儿!” 高滔滔的心彻底化了!她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触手温软细嫩,心中那份对幼子早夭的遗憾和怜爱,仿佛找到了寄托的出口。 她将赵和庆轻轻拉到榻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这张小脸,越看越喜欢: “像!这眉眼间的灵秀,倒真有几分像哀家那苦命的颜儿小时候…” 赵顼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这小家伙的“杀伤力”。 自己这嫡母,在后宫沉浮数十年,心性何等坚韧,竟被一个四岁娃娃一声“祖母”就破了防! “祖母,”赵和庆充分发挥影帝本色,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懵懂和好奇, “星星爹爹…他长什么样子呀?也像祖母一样好看吗?” “星星爹爹?”高滔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想必是皇帝或宫人哄孩子的话。 看着孙儿纯真的眼神,她心中酸楚更甚,轻轻抚摸着赵和庆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爹爹他呀…是这世上最漂亮、最乖巧的孩子…就像我们庆儿一样…” 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第35章 朝堂之议 “祖母不哭!”赵和庆立刻慌了神(演的),小手笨拙地去擦高滔滔脸上的泪珠,小脸满是焦急, “星星爹爹在天上看着呢!看到祖母哭,爹爹会伤心的!庆儿给祖母笑一个!祖母你看,庆儿笑得好不好看?” 他努力咧开小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好看!好看!哀家的庆儿最好看!”高滔滔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一把将小家伙搂进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充满了温情。 赵顼适时插话:“母后,庆儿不仅乖巧,还颇有天赋。皇叔(赵宗兴)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根骨绝佳,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哦?”高滔滔闻言,更是惊喜,低头看着怀里粉团子似的孙儿, “我们庆儿还是个小天才?” 她虽不喜武人,但自家孙儿有天赋,那自然是好的。 “庆儿会打拳!”赵和庆立刻来了精神,从高滔滔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摆了架势,虽然动作稚嫩,但居然有模有样! 他还奶声奶气地给自己配音:“嘿!哈!看招!小鹤飞飞!” 小胳膊小腿挥舞着,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肥鹤。 “哈哈哈!”高滔滔被逗得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我们庆儿真厉害!” 她越看这孩子越爱,简直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张茂则!”高太后心情大好。 “奴婢在!” “去!把哀家那对赤金镶红宝的长命锁,还有那串东海进贡的明珠手串拿来!赏给哀家的乖孙儿!” 这赏赐可就不轻了! 长命锁寓意吉祥,明珠更是价值连城,足见高滔滔对这位“嗣孙”的喜爱。 “谢祖母!”赵和庆立刻甜甜道谢,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发财了发财了!这波不亏! 高滔滔又拉着赵和庆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在洛阳的生活,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赵和庆充分发挥“童言无忌”和“天真烂漫”的人设, 听得高滔滔笑声不断,连带着对抚养孩子的赵宗兴和赵宁儿(他口中的“师兄”)都多了几分好感。 眼看时辰不早,高滔滔虽有不舍,但心疼孙儿年幼,便吩咐宫人好生送他们回去休息,并特意叮嘱皇帝: “顼儿,庆儿过继之事,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莫要委屈了哀家的孙儿! 还有,他年纪小,身边离不得那个…宁儿? 是叫宁儿吧?就让她在宫里陪着庆儿,照料起居!” “儿臣遵旨。”赵顼恭敬应下。 这正是他想要的。 离开庆寿宫,赵顼看着身边蹦蹦跳跳、脖子上挂着白玉貔貅、手腕上已经套上明珠手串、怀里还抱着金灿灿长命锁的赵和庆,心情复杂。 这小家伙,入宫第一天,就把他亲娘哄得心花怒放,赏赐拿到手软…这份“本事”,连他这皇帝都自叹不如! “官家伯伯,”赵和庆仰着小脸,大眼睛在宫灯下闪闪发亮, “庆儿困了,想找师兄睡觉觉。” “嗯,张茂则,送庆儿回庆宁阁。宁儿在那边候着了。”赵顼吩咐道。 “是。”张茂则连忙上前,想抱起赵和庆。 “庆儿自己走!”赵和庆却挣脱开,抱着他的“战利品”,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我有糖葫芦,还有大貔貅,祖母给的珠珠亮悠悠…” 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 赵顼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却仿佛充满了无穷活力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渐渐远去。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望向庆寿宫的方向,又转向皇城司衙署所在的方位,最终落在繁星点点的夜空。 “璞玉已入宫门…”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叔,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雕琢了。 大理段氏…一品堂…我的‘好侄儿’…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金碧辉煌的皇宫,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着光明,也酝酿着风暴。 而“懵懂无知”的赵和庆,抱着他的宝贝,正奔向在庆宁阁焦急等待他的“师兄”,奔向他在东京皇宫的第一个夜晚。 翌日,天光微熹,五更鼓响。 恢弘的紫宸殿内,冕旒之下,赵顼的目光沉静如水,内心却早已将今日的棋局推演了无数遍。 关于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大理段氏之子——这是必须烂在他、皇叔赵宗兴以及女儿赵宁儿三人肚子里的绝密。 对朝堂,对宗正寺,甚至对太后,都需要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宗法逻辑的说法。 待日常朝议奏对完毕,赵顼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胞弟的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我有一事,关乎宗法伦常,需与诸卿共议。 吾之胞弟,先帝第三子,吴王赵颜,天资聪颖,然天不假年,早薨于冲龄,追封谥‘悼’。 其英年早逝,祠祭乏主,香火无继,我与太后每思之,心实恻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尤其在雍王赵颢和嘉王赵??身上稍作停留,然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事实”: “幸赖祖宗庇佑,宗正寺遍查玉牒遗支,于偏远宗室疏属中寻得一幼童,名唤赵和庆。 此子一支,其祖上乃太祖皇帝庶出子之后,因年代久远,谱系微薄,流落民间,家道中落。 然此子虽生于微末,却秉性纯良,姿容端慧,根骨天成,颖悟绝伦,有麟凤之表! 实乃天赐良才,以继吴王绝嗣!” 赵顼心道:偏远宗室、庶出皇子之后、谱系微薄、流落民间…这些词足够模糊,也符合常理。宗正寺的‘遍查’也是真的,只是查到的‘结果’是按我的意思‘整理’出来的。 “我躬承宗庙之重,笃念天伦,更思及吴王一脉断绝之痛,意欲将此子依宗法,过继于故吴王赵颜名下,承其宗祧,奉其祭祀,为吴王嗣子! 使其重归天家玉牒,以慰吴王在天之灵,彰吾眷念宗亲、存亡继绝之至意!众卿以为如何?” 这番说辞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参知政事韩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 “官家圣明! 此乃敦亲睦族、兴灭继绝之盛举! 吴王早逝无嗣,乃皇室憾事。 今官家与宗正寺于宗室遗脉中寻得此等良才美玉承继香火,正合祖宗法度! 既全了手足之情,又使疏属归宗,血脉得以延续,实乃两全其美! 臣以为,当速行之!” 翰林学士曾布跟进道: “韩相所言极是! 《礼记》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 官家此举,正合‘收族’之义! 此子虽出身疏属微末,然天资卓绝,禀赋非凡,正是吴王后继有人之上佳人选! 且其宗室血脉已由宗正寺确证无疑,合乎礼法,无可指摘! 臣附议!” 某位宗室老王爷(事先被赵顼或赵宗兴通过气的)也颤巍巍出列: “官家!老臣翻阅宗室旧档,确有此一支脉流落记载。 官家仁德,使其重归玉牒,承继尊贵,此乃皇恩浩荡! 老臣代宗室,感佩官家用心良苦!” 他的背书极具分量。 太常寺少卿(主管礼乐祭祀)出列: “官家,按《宋刑统》及《宗室令》,亲王无嗣,可由天子择宗室近支或良家子贤者为嗣,以奉祭祀。 今官家亲自择选,合乎法度。 且此子年幼,正宜教养,使其知礼明义,不负吴王之名。 臣以为可行!” 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员也纷纷附议:“官家仁德!” “此乃善举!” “臣等附议!” 枢密使文彦博(旧党领袖,四朝元老)眉头紧锁,缓缓出列。 他须发皆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官家,老臣有疑! 承嗣之事,关乎宗法血脉,非同小可! 吴王虽早薨,然其乃英宗皇帝嫡子,官家胞弟,身份尊贵。 所择嗣子,血统、来历,是否清白无瑕? 若出身微贱,或有不清不楚之处,恐玷污天家血脉,混淆宗室玉牒,遗患无穷! 老臣斗胆,请官家明示此子身世来历,并交由宗正寺详查,方可定夺!” 他的话直指核心——身份!这是旧党惯用的“祖宗法度”、“礼法纲常”武器。 韩绛反驳文彦博道: “文枢相此言差矣!官家慧眼如炬,所选之人,岂会有差? 况此子尚在冲龄,清白如纸,正是教化之良机! 若拘泥于出身门户,岂非因噎废食? 难道非要寻一庸碌近亲,方合‘血统’二字? 吴王在天之灵,恐亦不愿见一庸才承其香火! 官家此举,重德才而轻门户,正是破格选才,唯才是举之新风! 契合变法图强之精神!” 他巧妙地将此事与赵顼的变法主张联系起来。 御史中丞吕诲(着名谏官,旧党干将)言辞更为激烈: “官家!亲王嗣子,非比寻常! 岂能仅凭‘良才美质’、‘麟凤之表’便轻易定之? 此子从何而来? 父母何人? 可有宗谱可考? 若其身世存疑,贸然录入玉牒,他日若有奸人借机生事,指其为冒认宗亲,岂非动摇国本,贻笑天下? 臣恳请官家三思!务必彻查清楚,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国本”高度,扣了大帽子。 曾布回怼道: “吕中丞言重了!‘动摇国本’从何谈起? 官家为早夭手足续嗣,此乃仁心孝义!太后闻之亦欣然! 此子身世,官家自有明断,宗正寺亦已初步核查,确系宗室子。 若事事都要昭告天下,祖宗家法何在?皇室体面何在? 莫非御史台连官家的家事、太后的慈心都要横加干涉?” 他抬出太后和皇室体面,反击犀利。 知谏院范纯仁(范仲淹之子,旧党清流)也出列,语气虽缓,但立场坚定: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言有理。 过继乃大事,当慎之又慎。 此子非宗室近支,其出身教养,关乎未来是否能承吴王之德,担嗣子之责。 臣并非质疑官家圣裁,然为社稷计,为吴王身后名计,详细考究其身世背景、品性才学,并公示于宗亲朝野,确有必要。 如此,方能名正言顺,堵悠悠众口。” 他更强调程序正义和舆论影响。 一些保守的宗室成员和礼官也小声附和,对“来历不明”的赵和庆表示疑虑。 太常寺少卿补充道: “诸位大人!礼法亦讲变通! 吴王一脉断绝,官家择贤子继之,正是以天子之权,行存亡继绝之仁! 此子年幼,正需教导,只要其身家清白,未来德行才学,皆可由官家、宗正寺与太傅悉心培养。 岂能因噎废食,因惧未来之‘可能’而废今日之‘善行’? 至于详细身世,涉及孤幼隐私,不宜广而告之,此乃仁恕之道!” 枢密使文彦博依旧皱眉,但质疑点转变了: “官家,老臣并非反对承嗣。 然此子既为宗室疏属,其一支谱系流落已久,其父母祖上详情、品性如何? 宗正寺核查是否确凿无误? 虽为宗室血脉,然疏远已久,骤然承继亲王嗣位,恐引非议。 老臣以为,当将其一支谱系源流、父母名讳、生平,详列于宗正寺案牍,以备查验,方为稳妥。” 他不再质疑“是不是宗室”,而是质疑“核查是否彻底”,要求程序更透明。 御史中丞吕诲的炮火也降级了,但仍试图找茬: “文枢相所言有理!官家,亲王嗣子非同小可! 此子一支既已流落民间多年,其家风教养,是否合乎天家规范? 骤然入继,恐其野性难驯,难承嗣子之重! 臣请官家旨意,将其交由宗正寺严加管教,并对其抚养之人背景亦需详查,确保无虞!” 他从“身份”转向了“教养”和“抚养人”。 知谏院范纯仁语气相对平和: “官家,臣以为文枢相、吕中丞所虑亦在情理之中。 过继乃大事,程序完备方能杜绝后患。 此子身份既已明确为宗室疏属,当将其谱系源流、宗正寺核查文书公示于参与仪典之宗亲,以正视听,安人心。 对其未来教养,更需慎选师保,严加督导。” 听着阶下的议论,赵顼心中冷笑。 第36章 初见赵煦 果然,抛出“宗室疏属”的身份后,最大的雷点——“来历不明”被排除了。 剩下的质疑,不过是细枝末节和程序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内。 “众卿所虑,我已知晓。”赵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宗正寺奉我旨意,详查此子谱系,追根溯源,确系太祖皇帝苗裔无疑,其一支谱系、父祖名讳,皆已录入宗室秘档,以备稽考。此乃宗室内部事务,非涉国政,无需广而告之。” 他再次强调了“宗室内部事务”的性质,堵住“公示”的要求。 “至于其教养,”赵顼目光扫过众人, “太后昨日亲见,甚为喜爱,赞其‘璞玉浑金,灵秀可期’。 皇叔赵宗兴,德高望重,识人之明朝野共知,亦对其禀赋赞不绝口,并自愿承担其武学筑基之责! 我亦会亲自过问其文教,着翰林院饱学之士为其师。 未来嗣子之德行才学,众卿大可放心!” 抬出太后和赵宗兴的双重背书,加上皇帝亲自过问的承诺,彻底压下了关于“教养”和“野性”的质疑。 “我意已决!”赵顼最终拍板,声音斩钉截铁, “三日后,于太庙偏殿,依亲王嗣子之礼,举行吴王嗣子承祧仪典!着宗正寺、礼部即刻筹办,务求庄严隆重,合乎礼制!布告宗亲,一体周知!” “官家圣明!” 韩绛、曾布及大部分朝臣齐声应诺。 文彦博、吕诲等人见皇帝态度坚决,理由充分,且抬出了太后和赵宗兴,只得将剩余疑虑咽下,躬身道:“臣等遵旨。” 范纯仁亦默默退回。 成了!‘宗室疏属’的身份,既堵住了悠悠众口,符合礼法,又最大程度降低了深挖其真实来历的风险。 宗正寺的‘秘档’,自然由我掌控。 宁儿作为‘师兄’的抚养背景,有皇叔作保,也经得起查。 庆儿,你的新身份,至此才算真正‘名正言顺’地落定了! 一场关于宗室嗣子归属的朝堂论战,在赵顼的强势主导和巧妙运用“亲情牌”、“权威牌”下,迅速落下帷幕。 赵和庆成为吴王嗣子的命运,就此板上板上钉钉。 散朝后,赵顼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对张茂则吩咐道: “去庆宁阁,把庆儿带来。再让人去庆宁宫,请六哥儿(赵煦小名)过来。” 不多时,赵和庆被张茂则牵着手走了进来。 小家伙换上了一身更精致的湖蓝色小锦袍,脖子上依旧挂着白玉貔貅,手腕上缠着明珠手串,小脸洗得白白净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御书房——这次没摔跤。 几乎前后脚,另一个年幼的身影在内侍的引导下,也步入了殿内。 来人正是宋神宗赵顼的第六子,年仅十岁(虚岁)的皇子赵煦——未来的宋哲宗。(赵煦,此时名为赵佣,即位时改为赵煦,这里牛斗君就用赵煦的名字) 他穿着一身符合皇子身份的淡黄色常服,质地精良,纹饰内敛。 小脸略显苍白,身形也带着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单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却异常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了深宫繁复的帷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他规行矩步地走到御案前数步之遥,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儿臣赵煦,参见父皇。” 声音清亮,语调平稳,却像精心调制的清泉,听不出多少情绪的波澜。 “煦儿来了,快起来,近前说话。” 赵顼看到儿子,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招手示意他上前。 他随即转向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煦的赵和庆,温声道:“庆儿,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煦哥哥。” 赵和庆立刻发挥他那天生自来熟的“社牛”本色。 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跑到赵煦面前。 他小嘴一咧,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煦哥哥好!我是庆儿!” 话音未落,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已经热情地伸了出去,目标直指赵煦的手。 赵煦明显怔住了。 他自幼在深宫高墙内长大,接触的不是谨小慎微、毕恭毕敬的宫人内侍,便是那些同样被繁复礼仪束缚、言行拘谨的宗室子弟。 何曾见过如此直白、如此热情奔放的“弟弟”? 这扑面而来的亲昵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只伸向他的手便落了个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和庆的小脸上, 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嗯。” 赵和庆心里的小人儿立刻叉起了腰: 嚯!好家伙,还是个小冰块儿? 这防备心,跟个刺猬似的! 看来这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果然不好打交道啊。 不过没关系,看小爷我用热情似火融化你这块冰!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灿烂。 赵煦内心同样波澜微起: 这就是父皇昨日特意提起,即将过继给三叔的那个孩子? 模样倒是生得极好,就是……这性子未免太过跳脱喧闹了些。 父皇为何特意召我前来,要我与他亲近? 这“亲近”二字,又从何谈起? 赵顼将两个孩子的初次交锋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煦儿的孤僻沉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而庆儿的活泼赤诚,或许正是打破这层坚冰的契机? 更深层的目的,此刻也在他心中盘算着。 他温声开口,打破了那点尴尬: “煦儿,庆儿以后便是你的弟弟了。 他初入宫闱,人生地疏,年纪又比你小些。 你身为兄长,要记得多照拂于他,引他熟悉宫中规矩,明白吗?” 他特意强调了“兄长”的身份和责任。 “是,父皇。儿臣谨记。” 赵煦恭敬地应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多少热切。 “庆儿,”赵顼的目光转向那个小家伙,语气带着鼓励和期许, “煦哥哥身子骨不如你强健,需多加调养。 你日后习武强身,更要记得这份力气是用来守护的。 兄弟二人,血脉相连,自当相互扶持,守望相助,你可明白?” 他将“保护”的种子,悄然埋下。 “知道啦!官家伯伯!” 赵和庆立刻挺起小胸脯,小手拍在胸前,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转向赵煦,声音清脆响亮: “煦哥哥你放心!庆儿以后一定好好练武!练得棒棒的!谁敢欺负煦哥哥,庆儿就……” “就用小拳头揍扁他!保护哥哥!” 赵煦:“……”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自己, 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保护?就凭他这小胳膊小腿? 赵煦心里觉得这念头荒谬得近乎可笑。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和庆那双写满了真诚的大眼睛,他那颗有些冷漠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再次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少了几分疏离。 这个弟弟,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赵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颇为满意。 煦儿的反应虽淡,但抗拒明显减弱了。 庆儿这番充满赤子之心的宣言,正中他下怀! 这正是他未来需要庆儿扮演的角色之一——成为煦儿身边一道忠诚的屏障! 一个既能牵制可能的威胁,又能为煦儿分忧解难的力量。 “好!庆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气担当,甚好!” 赵顼朗声赞了一句,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抬手,从御案上拿起两块早已备好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温润生泽,显然是最上乘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 每块玉佩上都精雕细琢着一条蟠龙,龙身矫健,鳞爪飞扬,形态虽同,细微处却各有神韵,显然是一对相生相伴的“子母佩”。 他将其中一块递给赵煦,另一块递给赵和庆: “此乃我赐予你兄弟二人的信物。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话语间,寄托着深沉的期望。 “谢父皇恩典!” “谢官家伯伯!” 两个孩子齐声应道,恭敬地接过玉佩。 赵煦小心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紧贴着里衣,动作轻柔而珍重。 赵和庆则兴奋地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左看右看。 阳光透过玉质,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华。 他咧着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哇!亮亮的!真好看!庆儿一定好好保管!天天带着!” 他宝贝似的把玉佩攥在手心,又看向赵煦刚收玉佩的位置,开心地补充道:“和煦哥哥的配一对儿!正好!” “配一对儿”这词钻入耳中,赵煦那一直维持着沉静的脸,掠过一丝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了赵和庆的目光。 赵顼将两个孩子的不同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深邃。 眼前这一静一动、气质迥异,却因他一手安排而命运相连的两个孩子,如同他宏大棋局上落下的两颗关键棋子。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期许: “好了,今日初见,你们兄弟二人也当多亲近。 煦儿,带庆儿去外面园子里走走,熟悉熟悉宫苑。庆儿初来,你多照应些。” “是,父皇。儿臣告退。”赵煦依礼躬身告退。 “煦哥哥等等我!”赵和庆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跳着追了上去,瞬间变成了赵煦的小尾巴。 他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煦哥哥,宫里好吃、好玩的地方多不多呀?” 赵煦看着身边这个蹦蹦跳跳、活力四射、仿佛带着整个春天气息的弟弟,他终究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宗室子弟那样,沉默地加快脚步走开。 他罕见地放慢了脚步,侧过头,低声回应了一句:“……尚食局做的蜜饯果子,种类尚可,味道……也还入得口。” “哇!蜜饯果子!”赵和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庆儿最喜欢甜甜的果子啦!有杏脯吗?有桃干吗?有裹着糖霜的山楂吗?煦哥哥带我去尝尝好不好?……”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嘴继续叭叭个不停,小手还下意识地想去拉赵煦的袖子。 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清冷平稳,一个雀跃欢快,渐渐消失在通往御花园的雕花门廊之外。 赵顼负手而立,踱步至敞开的雕龙木窗边。 “相互扶持…保护…”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但愿如此。煦儿,庆儿…你们的命运,从今日起,便已紧紧相连了。” 三日后的大典,将正式为这段关系,披上宗法礼制的外衣。 而未来的路,是携手同行,还是…暗流涌动?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第37章 承祧吴王 元丰七年, 十月庚子朔, 吉日, 天朗气清。 大宋太庙,庄严肃穆,沐浴在秋日的暖阳下。 太庙偏殿,虽非正殿祭祀列祖列宗之处,但今日亦被装点得庄重无比。 朱漆廊柱缠着明黄绸带,殿内香烛缭绕,青铜礼器擦拭得锃亮,排列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馥郁气息,与一种无形的、厚重的礼法威压交织在一起。 殿内,早已按品级站满了人。 赵顼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端坐于临时增设的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神色肃穆,目光如炬,俯视着整个仪式。 他身侧稍后,设了一座凤椅,太后高滔滔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面容沉静,但眼底深处却难掩激动与期盼。 皇后向氏亦盛装陪侍在侧。 雍王赵颢、嘉王赵??及其王妃、世子等居于左班前列。 赵颢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深邃,偶尔与身边心腹交换一个难以捉摸的眼色。 赵??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周遭的繁文缛节似乎不甚耐烦。 其余近支宗室、郡王、国公等按序排列,神情各异,有好奇探究,有漠然旁观,亦有少数带着不易察觉的艳羡或嫉妒。 以宰相韩绛、枢密使文彦博为首,文武重臣按班次肃立右班。 韩绛等人面带得色,显然为促成此事而自得。 文彦博、吕诲等旧党领袖则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环节,仿佛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疏漏。 范纯仁等清流则保持中立姿态,但眼神中也带着审视。 宗正寺卿、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等礼官身着祭服,神情庄重,一丝不苟地引导着仪程。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领着一众高阶宦官,垂手侍立,随时准备传递物品,维持秩序。 吉时已到! “吉时已至——!奏乐——!” 赞礼官洪亮的声音穿透殿宇。 编钟、玉磬、琴瑟之音庄重响起,古朴悠扬,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私语声,将气氛推向肃穆的顶点。 “迎神——!” 礼乐声中,主祭的宗正寺卿率众礼官,向供奉着大宋历代先帝及吴王赵颜神主牌位的方向,行大礼。 香烟袅袅升腾,仿佛沟通了天地与幽冥。 “引嗣子入殿——!” 殿门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内侍省押班梁从政,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小小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主角登场:赵和庆! 他今日的装扮,可谓极尽尊贵: 头戴一顶特制的、缩小版亲王世子七旒冕冠(非正式册封,但象征嗣子身份), 旒珠垂落,遮住了部分额头,更显小脸精致。 身着玄色为底、绣有精致四爪蟒纹的礼服锦袍, 外罩一件同色系、滚金边的纱罩衣。 袍服宽大,衬得他身形更显幼小。 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赵顼所赐的蟠龙玉佩和皇太后赏赐的赤金镶红宝长命锁。 小脸上薄施脂粉(礼制需要),更显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脖子上挂着的白玉貔貅被礼服遮掩,手腕上的明珠手串在袖口若隐若现。 他被这宏大的场面、肃穆的气氛和无数道目光聚焦,小脸上本能地显露出紧张和一丝怯意(真的紧张,主角虽然前世是个现代人的,但是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本能露怯。)。 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梁从政的衣角,步伐也有些僵硬。 这份真实的紧张,配合着他那绝世可爱的容貌和略显笨拙的华服姿态,反而冲淡了仪式本身的刻板,增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生动。 此时殿中众人心思各异,尽显人间百态。 高滔滔看到孙儿出现,眼眶瞬间湿润,双手紧握凤椅扶手,身体微微前倾,恨不得立刻将孩子搂入怀中。 那声“祖母”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赵顼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与期许。 看到赵和庆的紧张,他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似乎觉得这份“真实”恰到好处。 赵颢眼神锐利如刀,在赵和庆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那身象征嗣子身份的蟒袍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嘴角甚至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打了个哈欠,被王妃悄悄捅了一下,才勉强打起精神,多看了两眼,嘀咕道:“倒是生得俊俏…” 文彦博和吕诲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和庆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野性难驯”或“出身微贱”的痕迹。 然而,除了孩童本能的紧张,那张小脸上只有纯净和…惊人的灵秀?这让他们眉头锁得更紧。 韩绛和曾布具面露微笑,微微颔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各宗室成员低低的惊叹声响起: “好俊的娃娃!” “这通身的气派…真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 “难怪官家和太后如此喜爱…” “嗣子赵和庆,拜——!” 赞礼官高唱。 在梁从政的低声指引和轻轻按扶下,赵和庆对着御座上的赵顼和太后高滔滔的方向,行大礼。 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在礼官的引导下,倒也一丝不苟,没有出错。 那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再起身时,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演的),更添了几分可爱。 宗正寺卿手捧一卷以明黄云锦为面、以金粉书写册文的金册,走到大殿中央,面朝吴王赵颜的神主牌位,展开册文,用庄重浑厚的声音,朗声宣读: “维元丰七年,岁次丁卯,十月庚子朔。 臣顼(皇帝自称臣于祖宗),敢昭告于皇考英宗皇帝、皇弟吴王悼之神位曰:” “伏以宗庙之重,继序其王。 惟王聪敏夙成,天不假年,早弃臣民,祠祭乏主,吾心恻焉,太后慈怀尤切。爰稽古典,询谋佥同。得宗室疏属遗胤赵和庆,乃太祖皇帝苗裔,虽支系绵远,谱牒昭然,秉性温良,姿仪端秀,天资颖悟,禀赋超群,实为良选。” “兹特命承祧于吴王悼,为嗣子,主其祀事。俾奉烝尝,永绥厥位。 谨以金册为凭,告于宗庙。 伏惟英灵,俯垂鉴歆,佑启后人,俾昌俾炽!谨告!” 册文清晰洪亮,回荡在殿宇之中。 重点强调了赵和庆“宗室疏属遗胤”的身份,以及其“秉性温良”、“天资颖悟”的优点,并将此举归于“太后慈怀尤切”和“询谋佥同”。 宣读完毕,宗正寺卿转身,将金册郑重地交到早已侍立一旁的张茂则手中。 张茂则捧着金册,如同捧着千钧重物,小心翼翼地走到赵和庆面前。 “嗣子赵和庆,跪——受金册——!” 赵和庆在梁从政的搀扶下再次跪下,伸出两只小胖手。 张茂则将沉甸甸的金册放入他手中。 “啊…好重!”赵和庆小手一沉,差点没拿稳,小脸憋得通红,小声惊呼出来。 这声稚气的惊呼,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引得一些宗室女眷忍俊不禁。 本宝宝演的像不像! 赵顼:“……” 高滔滔忙心疼道:“快!张茂则,帮孩子托着点!” 而站在文臣班中的文彦博和吕诲见此情形“哼”一声低声道:“果然年幼无知,难堪大任!” 张茂则眼疾手快地暗中托了一下金册底部,低声道:“公子,拿稳了,这是您的身份凭证。” 赵和庆这才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金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小脸上满是郑重和用力过度的红晕。(假的,自己用内力憋得) “嗣子赵和庆,敬告先考吴王——!”赞礼官再唱。 赵和庆抱着金册,在礼官指引下,对着吴王赵颜的神主牌位,再次行大礼。 他拜得格外认真,小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跟那位从未谋面的“星星爹爹”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虔诚孺慕的姿态,让高滔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随后是复杂的“饮福酒”、“受胙肉”环节。 礼官将象征福气的清酒和一小块祭肉奉到赵和庆面前。 小家伙看着那杯酒,小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喝。 在高滔滔鼓励的眼神和礼官低语“只需沾唇”的提示下,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酒水,辣得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对着那块胙肉,象征性地咬了一小点边角。 那副又嫌弃又不得不做的模样,再次冲淡了仪式的凝重。 “礼——成——!” 随着赞礼官最后一声悠长的高唱,所有繁复的礼仪环节终于结束。 庄严的礼乐再次奏响,比迎神时更加恢弘。 “恭贺吴王嗣子殿下!” 以韩绛、曾布为首的支持派大臣率先躬身行礼。 紧接着,殿内众人,无论宗室还是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刷刷躬身,声音汇成洪流: “恭贺吴王嗣子殿下!” 声浪震动了殿宇的梁柱。 张茂则和梁从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恭敬地搀扶起抱着金册、还有些懵懂的赵和庆。 这就殿下了?感觉…像在做梦。 咱以后也是王爷了,以后就是咱逍遥大宋的时候了。 不过应该没那么简单,皇帝肯定有布局,还不能掉以轻心,历史上宋神宗应该没多久了,等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老太太垂帘听政,就凭咱这演技还不混的风生水起。 陈庆在意识中召唤出系统界面,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暂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 武技 === 1、王八拳 2、平沙落雁式 3、敛息术 (自创)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赵和庆心里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个系统就刚开始抽奖抽了个明玉功,后边全要靠自己,自己在潜龙居-----朝廷重重监视之下(自己认为的),年龄又这么这么小,上哪去学武?白白浪费了两次融合的机会。 不行!现在还要继续装,要等神宗驾崩了之后自己才能有动作。 就在赵和庆头脑风暴的时候,宗正寺卿捧着厚重的《宗室玉牒》走到御座前,恭敬地呈给赵顼过目。 赵顼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只见在“英宗皇帝”一脉、“吴王赵颜”的名下,已清晰地添上了一行字: “嗣子:赵和庆(元丰七年十月丙午承祧)” 朱砂鲜艳,如同烙印。 从此,大理段和庆之名彻底尘封,世间只有大宋吴王嗣子——赵和庆! 赵顼微微颔首,宗正寺卿如释重负,将玉牒副本郑重收起。 这标志着赵和庆的身份,在宗法礼制的最高层面,得到了最终的、不可动摇的确认! 仪式结束,众人按序退出太庙偏殿。 高滔滔迫不及待地召赵和庆上前,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仔细看他有没有被金册压着,又亲自给他整理歪掉的旒珠。 赵顼则被韩绛、曾布等大臣围住,说着“官家圣德”、“吴王有后”之类的恭贺话。 雍王赵颢带着得体的微笑,向皇帝和皇太后道贺后,便与几位宗室重臣低声交谈着离去,眼神深邃。 文彦博、吕诲等人落在最后,面色依旧沉凝,低声交谈几句,摇头叹息,终究还是对着御座方向遥遥一礼,转身离开。 嘉王赵??则早已带着家眷溜之大吉,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赵煦作为皇子,也参与了仪式。 他看着被太后搂在怀里、如同众星捧月般的赵和庆,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默默地转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独自走向自己的庆宁宫。 夕阳的金辉洒在太庙巍峨的殿宇上,为这庄严肃穆之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余晖。 盛大的过继仪式落下帷幕,一个全新的、尊贵的身份已然铸就。 赵和庆抱着那象征着他新身份、也束缚着他命运的金册,依偎在太后温暖的怀抱里,小脸上带着懵懂与疲惫。 第38章 未来规划 盛大的承祧仪典终于落幕。 金册被张茂则郑重地收走,存入宗正寺秘库,象征着他新身份的蟠龙玉佩和长命锁也被小心翼翼地解下收好。 赵和庆换回舒适的常服,被赵宁儿牵着手,在暗影无声的护送下,回到了暂时属于他的宫殿——庆宁阁。 阁内早已备好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然而,与往常那个回到“安全区”就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小团子不同,今日的赵和庆异常安静。 他默默地爬上铺着锦缎软垫的坐榻,抱着一个软枕,小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此刻却显得有些深沉的眼睛。 “庆儿?”赵宁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挥退侍立一旁、准备上前伺候的宫女,自己坐到榻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声音带着关切,“怎么了?是不是累坏了?今天人太多,规矩也多,吓着了?” 她以为是仪式的繁重和无数审视的目光让他感到了压力。 赵和庆在软枕里蹭了蹭,发出闷闷的鼻音:“嗯…师兄,庆儿好累…想睡觉…”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疲惫感,完美地掩盖了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赵宁儿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心力交瘁,柔声道: “好,那师兄陪你。先把牛乳喝了,暖暖身子再睡?”她端过热乎乎的牛乳盏。 赵和庆顺从地抬起头,就着赵宁儿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乳。 甜香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算计。 成了!吴王嗣子! 这身份是实打实的护身符加金饭碗。 熬到年龄(通常十五岁左右),一个郡王爵位跑不掉。 这意味着地位、俸禄、资源,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安全保障。 老太太今天那激动和毫不掩饰的喜爱是真情流露。 这位即将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就是未来近十年大宋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 维持好乖孙人设,隔三差五去庆寿宫刷存在感,卖萌、关心、偶尔展露点天赋,必须成为日常任务! 这是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政治投资! 赵煦——未来的皇帝,现在的“哥哥”。 敏感、早熟、防备心重。 以后要坚定不移地扮演好“一心为兄”的弟弟角色。 练武的理由也有了——为了保护煦哥哥! 目标成为赵煦心中最信任、最亲近、且“无害”的兄弟。 这关系经营好了,等赵煦亲政,就是一张巨大的护身符。 现在是元丰七年十月,他印象宋神宗赵顼是元丰八年三月驾崩的,别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前世赵和庆最喜欢的文豪苏东坡正是在这一年面临人生的转折。 恶衣恶食诗愈好,恰是霜松啭春鸟。 苍蝇莫乱远鸡声,世上谁如公觉早。 八年看我走三州,月自当空水自流。 人间扰扰真蝼蚁,应笑人呼作斗牛。 苏轼这首《次韵徐仲车》,前世他不知读了多少遍。 诗中“八年看我走三州”指的就是苏轼在元丰年间被贬谪流徙的经历,而元丰八年神宗驾崩,高滔滔启用旧党,苏轼才得以结束流放,青云直上! 赵和庆前世在番茄写小说用的笔名“牛斗君”,正是取自诗中“人间扰扰真蝼蚁,应笑人呼作斗牛”的意象,带着几分自嘲与不甘。 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距离那个节点,只剩下几个月了!时间紧迫! 目前知道自己真实身世的人屈指可数,赵宗兴老头子、师姐赵宁儿、皇帝赵顼。 其他人呢? 潜龙居的旧仆? 经手此事的皇城司底层人员? 赵顼把他抬到这个位置上,绝不可能容忍任何泄露身份的风险! “永久封口”…恐怕已经在进行,或者即将进行了。 赵顼以后肯定会留后手! 密诏?或者临终嘱托给高老太太或赵煦? 内容无非是点明自己的大理血脉,提醒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小心提防,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作为控制或铲除的把柄! 想到这里赵和庆内心冷笑:提防?我若真想危害大宋,谁又能防得住?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这赵宋江山! 来到这武侠世界,又拥有武道系统,武道长生!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聚焦于最根本的渴望——武道融合系统! 这是他立足乱世、追求超脱的最大依仗!面板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 武技 === 1、敛息术 (自创) 2、平沙落雁式 3、王八拳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明玉功! 这绝顶内功是他的根基,但系统提示“不可融合其他功法”,这意思是暂时无法提升还是永久无法提升?又或者是只能融合特定类型的功法? 武技? 王八拳和平沙落雁式?这简直是侮辱! 敛息术是自创的保命小技巧,还远远不够! 最关键的是,每年只有一次融合机会! 这限制太致命了!意味着每一次融合都必须精挑细选,用在刀刃上!绝不能再浪费在“王八拳”这种垃圾上了! 赵和庆心中暗自盘算: 必须尽快提出习武! 以“保护煦哥哥”为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赵宗兴是最好的老师,必须牢牢抓住。 先从最正统、最扎实的大宋皇家武学筑基开始,同时利用宗室身份和资源,接触更高深的功法、武技。 目标尽快收集加载一批不错的武学,进行第一次融合看看效果。 其次就是布局江湖,收集武学! 宗室身份是保护伞,也是资源库。 这两年断断续续接触的信息,朝廷因为对西夏战事的失败已经开始重视江湖势力,慢慢已经在布局了,自己作为赵宗兴的关门弟子,未来大宋的王爷,皇城司的力量未来一定要掌握, 利用高滔滔的宠爱、利用赵煦的信任,将皇城司作为自己布局江湖的工具。 不过眼前的关键还是要巩固地位,明天就去庆寿宫请安!带上小点心,给老太太讲讲“有趣”的小故事,再“不经意”地展露一下武道天赋,强化“乖孙+小天才”形象。 对赵煦,找机会“偶遇”,继续表达“保护哥哥”的“赤诚”,送点小玩意什么的。 再然后就是找机会打探皇室藏书之所在,他可是知道黄裳在编纂道家典藏时领悟并无师自通练成了绝顶武功,后来写下震古烁今的《九阴真经》,视为天下武学总纲。 想到这里赵和庆一拍脑门,这黄裳是元丰五年的状元,此时应该还是个小官,这种大佬未来肯定要拉拢到身边以为助力的。 “怎么了庆儿?”正轻轻拍着他背哄睡的赵宁儿吓了一跳,“头疼吗?” “啊?没…没有!”赵和庆赶紧把脸埋回软枕,瓮声瓮气地说, “有…有个小蚊子叮庆儿脑门,庆儿把它打跑啦!” 赵宁儿失笑,只当是小孩子犯迷糊:“傻庆儿,深秋哪来的蚊子。快睡吧,师兄守着你。” “嗯…” 赵和庆含糊地应着,闭上眼睛,意识却无比清醒地沉入了系统面板。 那幽蓝色的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 角色状态 === 姓名:赵和庆 (曾用名:段和庆, 陈庆) 性别:男 寿元:4年 \/ 82年 (有系统暂时够用了) === 武学 === 1、明玉功 (已加载,不可融合其他功法) (基石!必须苦修不辍!) === 武技 === 1、敛息术 (自创) (这个好!偷窥保命神器!) 2、王八拳 (垃圾!) 3、平沙落雁式 (垃圾pLUS!) 系统提示:请宿主尽快学习新的武学使用融合功能,每年只有一次机会。(重中之重!资源收集!精挑细选!) 明玉功那冰寒而精纯的内息在幼小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丝清冽的清醒。 他感受着这份力量,这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立足的根本。 宗室身份是舞台,是护甲,但真正的力量,源自自身! 未来的路清晰了: 卖萌固权: 抱紧高滔滔大腿,绑定赵煦。 习武筑基: 跟随赵宗兴学武,找机会进皇家武库观看典籍,尽快掌握“有价值”的新技能用于融合。 布局资源: 利用身份,未来掌控皇城司,建立控制江湖、收集天下武学、资源的渠道。 静待时变: 平稳度过神宗驾崩的动荡期,在高滔滔掌权时代积蓄力量。 至于赵顼的后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只要价值足够大,只要与赵煦和高滔滔的关系足够“铁”,一张密诏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自己确实没想颠覆大宋,所求不过是武道巅峰和长生久视。 某种程度上,自己的成长,未来或许还能成为大宋的一张强力底牌? 赵顼若真有远见,或许…那后手未必全是恶意? 纷繁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被明玉功的内息抚平。 极度的精神消耗和幼童身体的疲惫终于占据了上风。 在赵宁儿轻柔的拍抚下,赵和庆抱着软枕,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锦被之中,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月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他安静沉睡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稚嫩无害的外表下,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然为这风云激荡的时代,勾勒出了一条通往武道巅峰与长生之谜的荆棘之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这大宋皇宫最尊贵的宫苑之内。 夜,深了。 庆宁阁一片宁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而沉睡的孩童体内,那名为“明玉功”的玄奥力量,正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冰河,无声无息地滋养、拓展着他那潜力无穷的经脉,为未来积蓄着磅礴的力量。 翌日, 天刚蒙蒙亮,赵和庆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而是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玉功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精力恢复极快,且心思澄澈。 他睁开眼,就看到赵宁儿和衣靠在榻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守了他一夜。 赵和庆心中一暖,轻轻推了推她:“师兄…师兄醒醒,天亮了。” 赵宁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精神奕奕的赵和庆,松了口气:“庆儿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睡饱饱啦!”赵和庆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仿佛昨日那个疲惫深沉的孩子从未存在过。 他利落地爬起来,“师兄,庆儿想去给祖母请安!之前祖母给庆儿那么多好东西,庆儿想去谢谢祖母!” 行动第一步:刷老太太好感度! 赵宁儿见他恢复活力,也高兴起来:“好,庆儿真懂事。师兄这就让人准备,我们洗漱更衣后就去庆寿宫。” 庆寿宫的气氛与昨日大典的肃穆截然不同。 高滔滔刚用过早膳,听闻嗣孙来请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快!快让哀家的庆儿进来!” 赵和庆被赵宁儿牵着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 动作标准,声音清脆,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到祖母这儿来!”高滔滔招手。 赵和庆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榻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小巧的食盒(赵宁儿一早让尚食局准备的软糯糕点): “祖母!这是庆儿…嗯…是师兄帮庆儿挑的,最好吃的桂花糕!可香可甜啦!庆儿特意拿来给祖母尝尝!” “哎哟!哀家的乖孙儿,真孝顺!” 高滔滔心花怒放,接过食盒,看都没看就递给旁边女官,一把将赵和庆搂进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在庆宁阁睡得可好?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祖母说!” 第39章 长生诀 高滔滔心花怒放,接过食盒,看都没看就递给旁边女官,一把将赵和庆搂进怀里,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在庆宁阁睡得可好?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祖母说!” “睡得好!床软软的,比洛阳的还舒服!” 赵和庆依偎在老太太怀里,小嘴像抹了蜜,“就是…就是有点想祖母了!” “哈哈!小嘴儿真甜!”高滔滔被哄得开怀大笑,搂着他舍不得放手, “那以后就常来!天天来!陪祖母说说话!” “嗯!庆儿一定天天来!给祖母讲故事!庆儿给祖母表演小鸟飞飞拳!” 赵和庆趁机“不经意”地提到武功。 “小鸟飞飞拳?”高滔滔果然被勾起兴趣。 赵和庆立刻从她怀里跳下来,就在这暖阁里,认认真真地打起了王八拳。 动作稚嫩可爱,模仿仙鹤展翅、猿猴攀援、熊罴撼树,虽然毫无威力,但那份灵动和认真劲儿,逗得高滔滔和一屋子宫女嬷嬷忍俊不禁,连连叫好。 “好!好!我们庆儿真是文武双全的小天才!”高滔滔不吝夸奖,越看这孙儿越满意。 看着气氛正好,赵和庆收势站定,小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滔滔,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表情: “祖母!庆儿想学更厉害的武功!练得棒棒的!” “哦?庆儿为什么想学更厉害的武功呀?”高滔滔慈爱地问。 “因为!”赵和庆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充满了“责任感”, “庆儿要保护煦哥哥! 煦哥哥对庆儿可好了!但是煦哥哥看起来…嗯…没有庆儿结实! 庆儿要练得超级厉害,比皇叔公还厉害! 这样以后有坏人想欺负煦哥哥,庆儿就能一拳把他打飞! 保护哥哥!” 他挥舞着小拳头,表情无比认真,仿佛在宣誓。 此言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高滔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感动和欣慰。 兄友弟恭,这是她最乐于见到的! 尤其煦儿那孩子性子孤僻,难得庆儿如此赤诚地想要保护兄长! “好!好孩子!”高滔滔将赵和庆重新搂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 “有这份心,祖母就高兴! 煦儿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他的福气! 你想学武,这是好事! 强身健体,护卫兄长,哀家准了! 回头哀家就跟你官家伯伯说,安排高手好好教你!” 赵和庆内心狂喜:第一步,成功!老太太助攻到手! “谢祖母!”赵和庆甜甜地道谢,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一半。 高滔滔果然说话算话。 午膳后不久,张茂则就亲自来庆宁阁传旨:官家召见吴王嗣子。 赵和庆在赵宁儿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福宁殿御书房。 官家赵顼的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看到精神抖擞的赵和庆,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庆儿给官家伯伯请安!”赵和庆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赵顼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太后说,你主动想习武,是为了保护煦儿?” “嗯!”赵和庆用力点头,将早上在庆寿宫那番豪言壮语又复述了一遍。 赵顼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眼神赤诚的孩子。 这孩子愿意习武,正合他意! 皇叔的眼光不会错,这孩子的天赋更不会错。 未来习武有成,必定是大宋一把锋利的刀! “你有此志气,甚好。” 赵顼缓缓开口,带着赞许, “习武强身,护卫兄长,乃大善。 皇叔乃我大宋武学泰斗,你由他亲自教导我也放心。 稍后我会下旨给皇叔,让他即日起,开始教导你习武筑基。 切记,习武之道,贵在坚持,更要明理,切不可恃强凌弱。” “庆儿记住了!谢官家伯伯!”赵和庆心中狂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郑重的表情。 (第二步,皇帝首肯!成了!) “嗯。”赵顼似乎有些精力不济,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学,莫要辜负我与太后的期望。” “是!庆儿告退!”赵和庆拉着赵宁儿,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深秋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 赵和庆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赵和庆内心翻腾: 武道之路,正式开启! 明玉功,加上大宋皇室的武学传承,还有未来收集的天下武学…融合系统…长生之密……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绝不相符的、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三日后,福宁殿御书房。 深秋的肃杀之气似乎也侵染了这间帝王处理国事的核心所在。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 赵顼裹着一件厚实的锦袍,脸色比三日前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闪烁着疲惫却锐利的光芒。 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形魁伟如岳的老者,风尘仆仆却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 他须发皆白,面容刚毅如石刻,正是刚从洛阳星夜兼程赶回的赵宗兴。 他甫一入殿,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 “臣赵宗兴,参见官家。” “皇叔免礼,快坐。” 赵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虚弱,他抬手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备好的锦墩,示意内侍省都知张茂则退下守好殿门。 待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赵顼才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宗兴: “庆儿之事,太后与我皆已首肯。皇叔观此子当如何筑基?” 赵宗兴并未立刻落座,而是挺直腰背,眼神中闪烁着发现璞玉的兴奋光芒: “回官家,庆儿此子,实乃老臣平生仅见之奇才! 根骨之佳,灵性之足,远胜臣之当年! 其经络天生通达,气血旺盛远超同龄,更难得心性早慧,意志坚韧,实为百年难遇的武道胚子!” 他向前一步,双手虚握,仿佛在模拟引导内息: “臣之计划,当分两步。 其一,授以我赵氏秘传之‘先天导引术’,此乃太祖所传筑基之法,最是温和醇厚,正合其年幼之躯,可引天地元气徐徐滋养,强健筋骨,孕养真气。其二,” 赵宗兴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 “待其根基稳固,气血充盈,臣斗胆提议…可让其尝试参悟《长生诀》!” “《长生诀》?!” 赵顼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震,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神复杂至极,震惊、渴望、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前隋双龙所习…太祖…太祖因此功而……” “正是!”赵宗兴面色肃然,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此功据传乃黄帝之师广成子所着,蕴含天地至理,夺天地造化之功。 前隋徐子陵、寇仲二人以此功破碎虚空,成就传奇。 我朝太祖得此宝典,雄心万丈,欲以此功登临武道绝巅,再挥师北定燕云,恢复汉唐河山!惜乎…”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惜,“此功玄奥莫测,非大智慧、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窥其门径。 太祖天纵奇才,亦…功败垂成,一身臻至化境的大宗师巅峰修为,竟…一朝尽丧,实乃我大宋莫大憾事! 若非如此,何至有澶渊之盟,何至让契丹、西夏跳梁至今!”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声音带着金石之音: “然,臣观庆儿之资,其灵性通透,悟性之高,尤在根骨之上! 此等天赐之才,正是窥探《长生诀》奥秘的最佳人选! 若他能参悟一二,哪怕只得皮毛,其成就亦不可限量! 此乃天赐我大宋之机缘,官家!或可弥补太祖之憾,为我朝再造一位擎天玉柱!” 赵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其神色变幻莫测。 最终,他眼中那抹犹豫被深沉的决断取代,声音低沉而有力: “好!皇叔既有此信心,我便准了! 《长生诀》乃国之重器,关乎社稷气运,其传授务必慎之又慎! 筑基阶段,皇叔须亲自守护,寸步不离!若有任何不妥,即刻停止!”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护持庆儿周全!”赵宗兴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咳咳咳…”赵顼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待喘息稍定,他抬起疲惫的眼,看向赵宗兴,语气转到了另一件更为紧迫的国事上: “皇叔,武备院…筹备如何了?两年了,我,等不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焦灼。 赵宗兴精神一振,立刻回禀: “官家放心!臣前日已书送中原各大门派,严令其务必于年底前,各选派三名根骨上佳、身家清白的核心弟子,秘密入京,充作武备院首批学员。 沈括处,工程进展顺利,依其估算,腊月之前,武备院主体即可竣工,各项机关器械、演武场、典籍库房等均可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只是官家,我大宋顶级战力,实乃心腹之患。 宗师之上,除臣之外,仅余仁宗朝的李子范(李宪)公公一人。 他独创的‘葵花功’诡谲莫测,身法如鬼似魅,臣…也非其敌手。 然李公公自仁宗驾崩后,便长居深宫,守护周太妃(仁宗贵妃),不问世事,难为朝廷所用。” 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亮起希望的光芒,“所幸,明儿那孩子不负众望,七载苦修,近日已传来消息,其闭关之处气机勃发,隐隐有破关之象!料想年内就能功成,晋入宗师之境!” “明弟…快出关了?好!好!” 赵顼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喜色,仿佛在无尽的阴霾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强撑着精神,拿起一份奏折欲批阅,然而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噗”地一声,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喷在了奏章上,触目惊心! “官家!”赵宗兴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顼,内力毫不犹豫地渡了过去,护住其心脉。 赵顼靠在赵宗兴有力的臂膀上,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残留的血迹衬得他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他抬起手,死死抓住赵宗兴的衣袖,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托付之意: “皇叔…煦儿、庆儿…武备院…托付…托付于你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头一歪,昏厥过去。 “官家——!传御医!快传御医!” 赵宗兴目眦欲裂,对着殿外厉声嘶吼,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抱着昏迷的赵顼,感受着那具身体传来的微弱脉息和刺骨的冰凉,这位纵横天下数十年,面对千军万马亦面不改色的武道宗师,此刻眼中竟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悲愤和苍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怀中昏迷的赵顼道: “臣…万死不辞!定为官家,为大宋,铸就新的长城!” 他紫袍下的拳头,已然攥得骨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命运,狠狠捏碎。 福宁殿寝宫内,浓重的药味几乎盖过了龙涎香的清雅。 数位御医额角见汗,为首的院判颤声向刚刚收功、额间隐有汗渍的赵宗兴禀报: “王爷,官家此症……乃过度操劳,耗竭心神,以至心血亏损,肝气郁结,五内俱损。 实乃……实乃‘油尽灯枯’之兆啊!”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惶恐, “万幸王爷以无上玄功护住心脉,理顺气血,然官家龙体根基已伤,非一日之寒。 眼下最要紧者,便是静养! 务必清心寡欲,绝思虑,戒嗔怒,辅以臣等精心调配的汤药,徐徐图之,或可……或可延缓一二。 若再行劳神动气,恐……恐有倾覆之危! 半年之内,绝不可再理繁剧政务!” 第40章 葵花老人 赵宗兴面色凝重如水,挥退了太医。 他坐在龙榻边的锦凳上,雄浑精纯的内息如涓涓暖流,持续而温和地渡入赵顼体内。 半晌,赵顼紧闭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涣散而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赵宗兴焦虑的脸上。 “皇……皇叔……” 赵顼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茫然, “我……方才……仿佛见到了先帝……黄泉路近矣……” 他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可……可如今国事蜩螗,北虏西寇虎视眈眈,变法维艰,党争不休……我……我如何能……能安心躺在这里……” “官家!”赵宗兴沉声打断,声音带着坚决,掌心内力输送却更加稳定, “太医之言,字字泣血! 龙体乃国之根本! 此刻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官家静养恢复! 臣以内力为官家温养经脉,梳理气血,再佐以御药房精心熬制的固本培元之药。 官家只需放下万般思虑,安心休养,必能转危为安!” 他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给病榻上的帝王注入一丝信心。 然而,赵宗兴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油尽灯枯!太医的判词与他宗师级的感知完全吻合。 眼前这位励精图治却天不假年的皇帝,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做的,只是凭借自己的修为,强行将这烛火护住,尽量延缓其熄灭的时间。 一年? 两年? 这已是极限! 而眼下,正是皇城司布局江湖、武备院草创、为未来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 官家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 一旦龙驭上宾,新君年幼,朝堂必然陷入新旧党争的剧烈动荡,到时太后垂帘,保守派势力必然抬头。 届时,对皇城司这种耗费巨大、行事隐秘、且带有强烈进攻性的机构,以及赵宗兴所推动的“以武强干”的战略,支持力度必将骤减,甚至可能被彻底叫停!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赵顼浑浊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赵宗兴,仿佛看穿了他强作镇定的表象。 这位帝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在他干裂的唇边浮现,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凉与无奈。 “皇叔……不必……宽慰我了……” 赵顼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示意赵宗兴靠近, “我……的时间……恐怕是不多了……” 赵宗兴心中一紧,连忙俯身贴近。 赵顼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皇城司……庆儿……还有……那江湖……波涛……我……全权……交托于……皇叔了!” 他喘息片刻,积攒着最后的气力,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帝王的决断: “由你……布局!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之前……百草园大考……” 赵顼的思维异常清晰,“那三百六十个……丙等少年……根骨尚可,心性……未定……将他们……打散……安排! 塞进……三山五岳……各大小门派……绿林山寨……甚至……辽国、西夏的……底层马场、商队……做眼,做耳! 不求……高位……但求……扎根……渗透!” “还有……”赵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百零八名……真正的……少年英才……是我大宋……未来……暗刃之锋! 挑……最忠诚可靠……天赋心性……俱佳者……送入……少林、丐帮……这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大派! 让他们……去学本事!将来……成为……我朝……在江湖的……擎天臂助! 名单……人选……皇叔……你……亲自定夺……务必……隐秘!” 赵宗兴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如山。 这位生命垂危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在殚精竭虑地为帝国布下暗棋。 他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钢铁般的承诺: “臣,赵宗兴,领旨!官家所托,万死不敢有负! 请官家安心静养,保重龙体!” 赵顼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只是抓着赵宗兴衣袖的手指,依旧冰冷而用力。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寝宫内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赵宗兴持续不断输送的内力带来的微弱暖意。 赵宗兴维持着内力输送,目光却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穹。 三百六十枚钉子,一百零八柄暗刃……少林、丐帮……还有那远在敌境深处的暗桩……千头万绪,责任重于泰山。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为这位托付江山的皇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确认赵顼陷入深沉而疲惫的睡眠,呼吸虽弱却渐趋平稳后,赵宗兴才缓缓收回渡入其体内的精纯内力。 他替帝王掖好被角,目光在其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那沉甸甸的托付仿佛化作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口。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宫,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殿外,初冬的寒风卷过空旷的宫道,带着刺骨的凉意。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垂手肃立。 赵宗兴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都知,官家龙体极度虚弱,需绝对静养。 本座以内力护其心脉,然非长久之计。 你亲自在此守候,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遣人报我知晓!” 张茂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爷放心,奴婢明白轻重!定以性命护官家周全!” 这位历经两朝的老宦官,深知此刻局势的凶险。 赵宗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的苍鹰,瞬间拔地而起,脚尖在冰冷的宫墙上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紫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皇宫深处掠去。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请动那位深宫里的“鬼魅”! 德寿宫偏殿,一处幽静得近乎死寂的院落。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几株遒劲的古松上,投下斑驳诡异的暗影。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灯火通明,只有偏殿一隅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烛光。 赵宗兴无声无息地落在庭院中央,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未曾惊动。 他刚一站定,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渗透骨髓的阴寒气息便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瞬间锁定了他的气机! 这气息并非刚猛霸道,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无处不在的渗透感,仿佛黑暗本身化作了实质的触手。 “汝南郡王,深夜擅闯太妃清修之地,意欲何为?” 一个飘忽不定、似男似女、仿佛从九幽地底传来的声音幽幽响起,忽左忽右,完全无法判断来源。 赵宗兴心中一凛,全身真气瞬间提至巅峰,紫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勃然而发,隐隐抗衡着那无处不在的阴寒。他抱拳沉声道: “李公公,事态紧急,宗兴不得已深夜叨扰,实为官家性命安危而来!请现身一叙!” 话音未落,他眼前丈许之地,月光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晕染而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内侍常服,面容……竟异常年轻! 皮肤光滑紧致,不见一丝皱纹,眉眼清秀,乍看之下不过三十许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沉淀着数十年宫廷沉浮的沧桑与冰冷,与他那年轻的容貌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月下散步,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气场却更加凝实——正是仁宗朝大太监,自创《葵花功》的绝世高手,李宪! “官家?”李宪的声音依旧飘忽,听不出喜怒,目光在赵宗兴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王爷身为宗师,莫非还护不住官家?” “官家非是寻常伤病,乃心神耗尽,油尽灯枯之兆!” 赵宗兴语速加快,目光直视李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本王身为外臣,不能久在宫中,此刻官家身边,需要一位真正的绝顶高手坐镇! 放眼天下,除李公公外,宗兴想不出第二人选! 恳请公公看在先帝仁宗与太妃娘娘的份上,暗中守护官家安危!”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带着恳求。 李宪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老奴早已是冢中枯骨,只知侍奉太妃娘娘,了此残生。 朝堂之事,官家安危……自有王爷这等擎天之柱操心,何须我这老阉人多事?” 他语气淡漠,毫无波澜,显然对赵宗兴的请求毫无兴趣。 话音刚落,赵宗兴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李宪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劲风已直刺他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死亡般纯粹的阴寒与速度! “好快!”赵宗兴心中警兆狂鸣,宗师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右掌紫气暴涨,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力道,一式“紫气东来”悍然拍出,试图以攻代守,封堵那致命的寒芒。 同时左掌划圆,在身前布下一层凝实的紫气罡墙! “嗤——!” 一声轻响。 赵宗兴那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紫气罡墙,竟被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芒瞬间洞穿! 那银芒去势不减,依旧点向他的眉心! 赵宗兴拍出的右掌只觉击在空处,对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掌风及体前就已消失! 千钧一发之际,赵宗兴猛地一偏头! “唰!” 一缕断发无声飘落。 冰冷的触感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带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赵宗兴甚至能感觉到那银芒上附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真气! 他瞬间暴退数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定睛看去,只见李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他拢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拈着一根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银簪! 刚才那致命一击,竟只是他以簪代指,随手而为! 差距!巨大的差距!赵宗兴心中骇然。 对方的身法速度、真气凝练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已臻化境。 自己这宗师中期的修为,在他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这李宪,恐怕早已踏足宗师后期,甚至……更高! “李公公好身手!”赵宗兴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更多的是决然, “宗兴技不如人,心服口服!然官家性命,关乎大宋国本!公公若执意不肯,宗兴唯有……”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然朝着那透出昏黄烛光的偏殿方向,以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朗声高呼,声震庭院,却奇异地只在那偏殿小范围内回荡,不惊动远处宫人: “臣!汝南郡王赵宗兴!深夜惊扰太妃娘娘凤驾!罪该万死! 然官家病危,龙体垂危! 臣为江山社稷计,斗胆恳请娘娘慈悲,恩准李公公移步福宁殿,暗中护持官家性命! 臣赵宗兴,泣血顿首!望娘娘垂怜!”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巨石! 偏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位身着素雅宫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在两名同样年迈的嬷嬷搀扶下,出现在门口。 她面容慈和,眼神却历经沧桑,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洞察,正是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的周太妃! ps:周氏四岁进宫,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享年93岁。 李宪,历史上1035年出生,这里牛斗君给他提前十五年,让他跟周氏差不多年纪。 此时1085年,他们都是六十多岁。 第41章 庆儿要习武 李宪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听到赵宗兴呼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待看到周太妃出现,他周身那阴寒迫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如同最温顺的影子,无声地退后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无比。 “宗兴……”周太妃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却清晰而温和,目光落在庭院中躬身行礼的赵宗兴身上, “深更半夜,如此惶急,官家……真的不好了?” “回娘娘!”赵宗兴深深一揖,语气沉重而恳切, “官家操劳国事,积劳成疾,今日呕血昏厥,太医断为油尽灯枯之兆! 虽经臣以内力强行稳住,然龙体根基已损,凶险万分! 此时需要有高手在身边时刻照看,臣为外臣,不能长在宫中。 普天之下,唯有李公公神功盖世,能于无声无息间护官家无虞! 臣万般无奈,斗胆惊扰娘娘清修,实乃为江山社稷,迫不得已!恳请娘娘开恩!” 他再次深深拜下。 周太妃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悲悯。 她看向身旁如同影子般侍立的李宪,轻叹一声: “唉……官家年纪轻轻,竟至于此……他也是哀家的孙辈啊……” 她转向李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李宪。” “老奴在。”李宪躬身应道,声音再无半分飘忽,只有绝对的恭顺。 “汝南郡王所言,你也听到了。 官家病重,身边缺不得真正的高手守护。 你……就去福宁殿那边暗中守着吧。 官家安好,便是大宋之福,也是……先帝在天之灵所愿。” 周太妃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李宪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那个睥睨宗师的鬼魅从未存在过。 他躬身应道:“谨遵太妃娘娘懿旨。老奴这就前往福宁殿,定保官家周全。” 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扫过赵宗兴,没有言语,却让赵宗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看在太妃的面子上,仅此一次! 下一刻,李宪的身影如同被月光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赵宗兴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对着周太妃再次深深一揖:“臣!代官家,代大宋江山,谢娘娘恩德!” 周太妃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倦意: “去吧,哀家倦了。 只愿官家……能挺过这一关。” 说罢,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转身,隐入了偏殿的昏黄烛光之中。 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赵宗兴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感受着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和此刻如释重负的虚脱。 他知道,福宁殿那边,有李宪守护暂时安全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安静的偏殿,身形再次化作紫影,融入茫茫夜色。 德寿宫重归死寂,只有寒风掠过松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福宁殿的阴影里,多了一道无人能察觉的、冰冷而强大的守护者。 赵宗兴身形如电,在宫阙楼阁的阴影间极速穿梭,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庆宁阁区域。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赵和庆居住的小院外,收敛气息,推门而入。 内室暖意融融,与外界的肃杀寒意截然不同。 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只见床榻之上,小小的赵和庆睡得正酣。 他踢开了锦被,只穿着一条薄薄的亵裤,光着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屁股,四仰八叉地躺着,小嘴微张,发出均匀而细小的鼾声,稚嫩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无比放松。 这副毫无防备的童真睡态,让赵宗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难得的柔和。 而在床榻不远处的蒲团上,赵宁儿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双手结印置于丹田。 她的气息悠长而平稳,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流环绕,显然正沉浸在《先天导引术》的修炼之中。 只是,这气息的流转略显滞涩,远谈不上圆融流畅,显露出她内功修为的瓶颈。 赵宗兴没有打扰她,静静立在一旁观察。 约莫一炷香后,赵宁儿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看到静立一旁的赵宗兴,她连忙起身,恭敬行礼:“爷爷,您来了。” “嗯。”赵宗兴点点头,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赵宁儿的头顶,声音低沉却温和:“导引术运行到第几重了?气息还是不够圆融,停留在‘渐入佳境’多久了?” 赵宁儿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回爷爷,孙女儿愚钝,卡在‘渐入佳境’顶峰已有两年了,始终未能窥得‘融会贯通’的门径。是孙女儿不够努力……” “非是你不努力。”赵宗兴打断她,语气肯定, “你的勤奋,爷爷看在眼里。只是这武道天赋,强求不得。 《先天导引术》乃我赵氏筑基根本,虽温和醇厚,打好根基却也不易。 你如今已是二流巅峰,在你这般年纪,已算不错。勤修不辍,打磨根基,厚积薄发,未必没有踏入先天甚至更高境界的可能。不必妄自菲薄。” 他的话语带着鼓励,却也点明了现实——赵宁儿的资质,在皇室资源堆砌下,未来成就有限。 赵宁儿感受到爷爷话语中的关切与肯定,心中微暖,用力点了点头:“孙女儿明白!定会加倍努力!” 赵宗兴的目光转向床上睡得香甜的赵和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明日开始,庆儿的武道筑基,便正式交给你了。” “是!”赵宁儿神色一肃。 “记住,”赵宗兴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内功方面,先传他《先天导引术》心法口诀和行气路线。 此功温和,正适合他这年纪打基础。你亲自引导,务必让他理解行气要诀,感受气感。 每日修炼时间不宜过长,一个时辰足矣,重在感悟和习惯,切不可贪功冒进损伤经脉!” “孙女儿谨记!” “至于练体,”赵宗兴继续道, “从最基础的开始。先教他太祖长拳的起手式——‘定鼎乾坤’、‘分鬃探海’。 不求威力,只求动作标准,筋骨舒展,体会拳意中的那份堂皇大气与根基稳固! 拳法之后,辅以太祖棍法的基础棍架——‘中平枪’、‘横扫千军’、‘泰山压顶’。 同样,只练其形,磨其筋骨皮膜! 记住,筑基阶段,根基重于一切!招式是死的,筋骨皮膜的气力、协调、韧性,才是活的本钱!”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 “宁儿,对庆儿,务必严厉! 他天赋异禀,远超常人,但这等璞玉,更需精心雕琢,也需重锤敲打! 练功时,姿势差一分,力道偏一寸,都要立刻指出,让他重来! 绝不能因为他年纪小,或者撒个娇就心软放过! 玉不琢不成器! 你心软一分,便是害他将来十分!明白吗?” 赵宁儿感受到爷爷话语中的重量和期许,腰杆挺得更直,眼神坚定: “爷爷放心!孙女儿省得轻重!定当严加督促,绝不因私废公!” “好!”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赵和庆,那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赵宗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寒意自他丹田处隐现,一闪而逝。 他心中微动,暗道: “庆儿的先天胎息竟能自行运转,这份本能……当真是妖孽! 他修习先天引导术恐怕用不了几年便能臻至化境,炼化先天胎息,一举跳过三流、二流、一流、后天,突破至先天境界。” 他收回目光,对赵宁儿道: “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任务不轻。 庆儿……就让他睡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如同他来时一般。 离开庆宁阁,赵宗兴并未立刻出宫,而是再次折返福宁殿。 殿外,张茂则依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张都知。”赵宗兴低声道。 张茂则立刻躬身:“王爷。” “官家安好?” “呼吸平稳,未曾惊醒。” “嗯。”赵宗兴目光扫过阴影处,沉声吩咐,“一切如常。外松内紧。” 有李宪在暗处坐镇,他放心大半,但该有的警惕丝毫不能放松。 “奴婢明白!定当守好门户!”张茂则心领神会。 交代完毕,赵宗兴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影,避开宫中巡哨,几个纵跃便翻过高耸的宫墙,稳稳落在宫外的御街之上。 早已有亲卫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在此等候。 赵宗兴翻身上马,一提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洛阳方向绝尘而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紫色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眼中精光闪烁,心潮翻涌: 官家病危如累卵,李宪坐镇福宁殿暂保无虞,庆儿的武道之路已由宁儿接手筑基……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三百六十星宿少年英才的分配、渗透计划…… 一张无形而庞大的网,将由他亲手编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赵和庆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映入眼帘的是师兄赵宁儿那张凑得极近、绷得紧紧的脸。 赵和庆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嚯!师姐这是唱哪出? 谁大清早惹着这位姑奶奶了? 板着脸跟谁欠她八百吊钱似的……莫不是昨晚偷吃被发现了?” 他心思电转,小脸上却立刻堆起懵懂又无辜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试探道: “师兄~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庆儿帮你打他!” 赵宁儿努力维持着爷爷交代的“严厉”人设,故意板着脸,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严肃的语调说道: “庆儿!休要胡闹! 今日起,师兄便正式传授你武功! 首先,便是我大宋宗室至高无上的筑基功法——先天导引术!” 她背着手,努力让自己显得渊博高深: “此功乃太祖皇帝于陈桥悟道之时所创,蕴含天地至理,乃无上筑基法门! 根基之稳固,真气之醇厚,天下无出其右者! 练至深处,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直通先天之境,前途不可限量!” 她背书般复述着爷爷的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权威。 “先天?!”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差点蹦起来。 作为穿越者,他太明白“先天”这两个字在武侠世界里的含金量了! 那是真正踏入超凡脱俗门槛的标志! 再加上这功法名字——先天导引术! 听着就比什么太祖长拳、罗汉拳高大上N个档次! 赵大(赵匡胤)那猛男能创出这种听起来就仙气飘飘的功法?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却立刻露出无比崇拜和向往的星星眼,用最甜腻的声音问道: “哇!好厉害! 师兄,那你练到什么境界啦? 是不是已经先天啦?” 赵宁儿脸上的严肃瞬间裂开一道缝,一抹尴尬的红晕迅速爬上耳根。 她支吾了一下,强撑着道: “咳!这个…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总之…师兄的境界…很高深!” 她试图含糊其辞蒙混过关。 赵和庆哪肯放过,小脑袋往前一凑,大眼睛眨巴着,充满“求知欲”地追问: “到底有多高呀师兄? 有没有房顶那么高? 有没有…城楼那么高?” “三…三四层楼那么高!行了吧!” 赵宁儿被逼得有点恼羞成怒,绷着脸挥了挥小拳头, “不许再问了!再问小心师兄打你屁股! 现在,立刻,盘腿坐好!五心朝天!” 她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小祖宗继续刨根问底让她下不来台。 赵和庆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乖乖地在小蒲团上盘膝坐好,努力模仿着赵宁儿示范的姿势,小胖腿盘得还有点费劲。 “好!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第42章 太虚玉鉴功 赵宁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爷爷教导她时的步骤,开始背诵那拗口的心法口诀: “混沌未分天地乱,杳杳冥冥玄关现。 抱元守一引真息,绵绵若存归丹田。 坎离交媾水火济,龙虎相会自周天。 气走八脉通百窍,神返身中道自全。 ……” 她一边背诵,一边伸出右手, 小心翼翼地按在赵和庆柔软的小腹丹田位置, 尝试将自己那修炼多年的、属于《先天导引术》的温和真气, 缓缓渡入赵和庆体内,意图引导他感受气感,熟悉行功路线。 然而,她的内力刚一探入赵和庆的经脉,异变陡生!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小股温热的溪流,倒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渡入的真气非但没有按照预想的路线引导赵和庆的气息,反而瞬间失去了联系, 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被一股莫名的吸力疯狂地扯向赵和庆体内! 短短几个呼吸间,赵宁儿就骇然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然消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同触电般猛地撤回手掌, 噔噔噔连退几步,后背撞在桌角才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蒲团上依旧闭目盘坐、毫无异样的小团子。 “怎么回事?!” 赵宁儿心有余悸,冷汗都下来了, “他的身体…怎么会这样?我的内力…差点被吸干?!” 她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幸好赵和庆此刻并未主动运转《明玉功》,否则那恐怖的吸噬之力全力发动,赵宁儿这身二流修为,顷刻间就会被吸成一具空壳! 此刻的赵和庆,对外界赵宁儿的惊骇浑然不觉。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就在赵宁儿渡入真气、背诵口诀的瞬间,他脑海中沉寂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检测到外部能量输入…分析能量属性…识别关联信息…】 【功法录入中…识别为:先天导引术(残篇)】 【录入完毕!是否加载《先天导引术(残篇)》?】 赵和庆的意识扫过那系统中的功法名称,内心疯狂吐槽: “残篇? 我就知道! 赵大那货能创出直通先天的仙侠级筑基功法? 骗鬼呢! 这玩意儿听着就像是某个修仙门派入门功法的删减版、山寨版! 难怪叫‘导引术’! 导引个毛线,导的是天地元气还是自己瞎琢磨的‘真气’啊?” 吐槽归吐槽,他毫不犹豫地用意念选择了【加载】! 刹那间,识海中光芒大盛! 关于《先天导引术(残篇)》的所有口诀文字、赵宁儿渡入的那一丝真气的运行轨迹、以及其内在蕴含的“道韵”,都被系统瞬间解析、拆解、重组,烙印进赵和庆的意识深处! 因为有《明玉功》这门同样源自道家、追求至阴至纯的顶级功法作为雄厚基础,这次加载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完成! 【加载完成!《先天导引术(残篇)》已掌握(当前境界:初窥门径)。】 就在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外界的赵和庆身体,自然而然地、完美地按照系统优化后的《先天导引术(残篇)》行功路线运转起来! 他体内的《明玉功》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道则的牵引,极其细微地调整着自身的频率,与这新加载的功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共鸣!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而纯净的白色气流,毫无征兆地从赵和庆小小的身体内弥漫而出! 这白气并非《明玉功》那冰寒刺骨的霜雾,而是一种更加中正平和、带着勃勃生机的氤氲之气。 它们缭绕在赵和庆周身,如同清晨山涧升腾的灵雾,随着他极其微弱而悠长的呼吸,缓缓流转、吞吐。 白气升腾,在他头顶尺许之处,隐隐约约,似乎要凝聚成某种玄妙的形态轮廓,虽淡薄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 赵宁儿彻底看傻了! 她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见…见鬼了?!!” “我…我还没开始教啊!!” “口诀刚念完一遍!我的内力还被吸走了一大截!!” “他…他他他…他怎么就自己运转起来了?!而且…而且这动静?!!” 这合理吗? 她当年感悟气感,足足花了三个月! 运转一个周天,磕磕绊绊用了大半年! 眼前这小东西…盘腿坐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周身白气缭绕,道韵自生?! 爷爷说他天赋异禀…这…这哪里是异禀?!这简直是妖孽! 赵宁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光屁股打坐的小师弟,轰得粉碎! 她之前强装的严肃,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和茫然所取代,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头人。 赵和庆的识海深处,系统面板的光芒璀璨夺目。 就在赵和庆欣喜地看着《先天导引术(残篇)》加载完成,并感受到其与《明玉功》那玄妙的共鸣时,异变再生! 【警告!检测到主修功法《明玉功》与加载功法《先天导引术(残篇)》存在高度兼容性及底层道则互补!】 【自动触发深度融合…】 【融合启动…消耗本年度‘功法融合’机会!】 【融合中…融合进度10%…50%…100%!】 【融合完成!】 【诞生全新功法:《太虚玉鉴功》!】 【功法已自动覆盖并替换《明玉功》与《先天导引术(残篇)》!当前为《太虚玉鉴功》第一重:筑基·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赵和庆:“???” 他整个人都懵了! 那感觉就像是刚捡到一块看起来不错的金矿石,结果下一秒它就自动熔炼、提纯、锻造,变成了一把绝世神剑!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坑爹了! 他珍贵的、一年才一次的融合机会啊! 就这么……没了? 被系统自动用掉了?! “卧槽?! 系统你大爷!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我这机会要用来融合一大票武功的,你怎么一个就给我融了!”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捶地。 这感觉,就像省吃俭用攒了一年的压岁钱,准备买心仪已久的限量版手办,结果被家长直接拿去买了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然而,当他看清新功法的介绍和那恢弘大气的总纲时,所有的肉痛和吐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眼的金光闪闪和颅内高潮! “太虚玉鉴功!” 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高居九霄、俯瞰凡尘的仙气儿! 比什么明玉功、先天导引术高了不知多少个逼格! 再看那总纲: “心合太虚,气引先天。 意守灵台,神照玉田。 引炁入体,如月凝渊。 淬炼真精,化玉凝玄。 冰魄为骨,道韵为颜。 生生不息,照见大千。” 字字珠玑,玄奥莫测! 什么引气归元、化气为精、玉魄初成、天人交感、冰肌玉骨…一层层境界清晰无比,直指无上大道! “卧槽!卧槽!卧槽!!” 赵和庆内心只剩下这三个字在无限循环播放,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无敌了! 这下真特么无敌了! 番茄男主标配的超级融合神功到手了!” 他贪婪地阅读着每一重境界的描述: 第一重·筑基·引气归元:感应先天之气,引气入体温养丹田。目标达成——先天境界! 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将先天之气淬炼压缩成“先天明玉真气”雏形。目标达成——宗师境界! 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真气贯通全身,初步改造身体“玉化”,心境如冰鉴。目标达成——大宗师境界! 第四重·玄同·天人交感:引气效率暴涨,真气产生“引力旋涡”特性,引动月华天地寒气。目标达成——天人境界(陆地神仙)! 第五重·归真·冰肌玉骨:身体彻底转化为“先天明玉道体”,真气生生不息自成乾坤,神华内蕴返璞归真,可引动天象寒气!目标达成——这特么还是人吗?!怕不是要破碎虚空了吧?! “第一重就是先天! 练到第五重直接非人类! 哈哈哈! 什么萧远山!慕容博!扫地僧! 还有那些未来的牛鬼蛇神! 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神功大成……” 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叉腰狂笑,幻想着自己未来冰肌玉骨、挥手间冰封千里的无敌风姿。 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无限YY中时,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弹出: 【检测到宿主已掌握全新顶级功法《太虚玉鉴功》第一重!】 【因功法层次跃迁过大,系统核心需进行适应性调整及能量补充!】 【系统即将进入为期730天的‘深度休眠优化’状态!】 【休眠期间,仅保留基础信息面板查看功能。】 【主动功能(功法融合、功法收录、功法加载等)将全部暂停!】 【倒计时开始:729天23小时59分…】 赵和庆:“!!!”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730天?! 两年?! 深度休眠?! 主动功能全停?! “坑爹啊!!!” 赵和庆内心发出无声的悲鸣。 这感觉就像刚拿到神装准备大杀四方,结果发现神装需要两年的冷却时间才能激活! 巨大的落差让他差点心肌梗塞。 “系统!你个狗!用完融合机会就跑路?! 你倒是给我留点挂啊!” 他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未来两年,只能靠自己……和身边这位还在石化状态的师兄了。 外界的赵宁儿,已经完全石化了。 她眼睁睁看着蒲团上的小团子先是周身莫名升腾起从未见过的、充满道韵生机的纯净白气。 紧接着,那白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向内一收。 小团子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内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冰冷、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玉质光泽的淡淡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他体内缓缓弥漫而出! 这雾气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和一种……仿佛能映照人心的清澈感!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赵和庆裸露在外的小胳膊小腿,还有那圆嘟嘟的脸蛋上,皮肤似乎……变得更加细腻光滑了? 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非人的光泽,就像……就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虽然还很微弱,但那种感觉绝对错不了! 他盘坐在那里,明明是个光屁股的小娃娃,却给人一种“静坐悟道”、“宝相庄严”的诡异感觉!仿佛一尊小小的玉雕神像! “玉…玉化了?!” 赵宁儿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武道常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太祖长拳打熬筋骨她知道,内功修炼温养经脉她也懂,但……练功练得皮肤像玉?周身冒寒气白雾? 这……这真的是武功吗?! 她想起爷爷说“天赋异禀”,想起自己苦修多年才二流巅峰的窘境,再看看眼前这刚“学”了不到一炷香就整出如此惊天动地异象的小怪物……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淹没了她。 “庆…庆儿?” 赵宁儿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她之前强装的“严厉师兄”人设,在这非人的景象面前,早已碎成了渣渣。 她现在只想确认,这个小祖宗……他还好吗? 他还是人吗? 赵和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剔透得不含一丝杂质。 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玉色光华一闪而逝。 他周身那奇异的玉润光泽和淡淡的寒气也迅速收敛入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眼前一脸惊恐茫然、世界观碎了一地的赵宁儿。 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兄~我这样练……对吗?” 第43章 习武 赵和庆看着眼前一脸惊恐茫然、世界观碎了一地的赵宁儿。 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道: “师兄~我这样练……对吗?” “刚才感觉身上暖暖的,又有点凉凉的,好奇怪哦!” “对……对……?” 赵宁儿看着赵和庆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脑袋瓜子嗡嗡的。 对什么对?!这根本就不是“练”的问题! 谁家练《先天导引术》是盘腿一坐,周身冒仙气?!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了!这根本就是神迹!是妖孽降世!是祖师爷亲自下凡附体了! 赵宁儿感觉自己过去十年辛辛苦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积累起来的那点可怜的武道认知和骄傲,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狗东西轰得连渣都不剩! 她引以为傲的“渐入佳境”?在人家这瞬间“白日飞升”的架势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去,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结结巴巴地问: “庆…庆儿…你…你刚才…感觉怎么样?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小祖宗是不是练岔了气! 毕竟刚才那景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四岁孩子能弄出来的! “不舒服?” 赵和庆歪着小脑袋,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下体内自行运转的《太虚玉鉴功》真气——那股力量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温润与寒意,流转间滋养着每一寸经脉,舒服得让他想哼哼。 但他表面上却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前世电视剧里走火入魔的样子,伸出小胖手摸了摸肚子: “唔…就是肚子…好像…咕噜咕噜叫了?师兄,我饿啦!” “饿……饿了?” 赵宁儿一呆,看着赵和庆揉着小肚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那点残存的“严厉师兄”人设彻底崩塌。 她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惊骇也被这巨大的反差冲淡了不少。 也许…也许真的是自己眼花了?或者庆儿天赋实在太过逆天,引动了什么天地异象? 爷爷不是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吗? 说不定…这就是奇才该有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饿…饿了就好!饿了就好!说明…说明练功有效果!消耗大!” 她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然后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帮赵和庆穿上衣服。 “走…师兄带你去用早膳!想吃什么?肉包子?莲子羹?水晶虾饺?” 赵宁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板着脸要“严厉教导”的样子。 她现在只想把这小祖宗伺候好,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吓死她了! “都要!都要!” 赵和庆欢呼雀跃,伸出小胳膊让赵宁儿抱,心里的小人儿却在叉腰狂笑: “哈哈哈!第一步,成功唬住! 这傻妞以后怕不是要把我当祖宗供起来! 修炼资源稳了!安全系数+!” 被赵宁儿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还有些僵硬的手臂和明显加快的心跳,赵和庆一边扮演着天真吃货,一边将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依旧存在,但大部分区域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只有最基础的属性栏和功法栏亮着: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寿元:4\/120】(寿元大涨啊~)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一重·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功法:《太虚玉鉴功》(已自动覆盖《明玉功》、《先天导引术(残篇)》)】 【状态:系统深度休眠优化中(剩余时间:729天23小时58分…) 仅保留基础信息查看。】 看着那长达两年的倒计时,赵和庆内心的小人儿再次泪流满面: “狗系统!坑爹啊!” 不过,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太虚玉鉴功》的境界描述上时,沮丧立刻被巨大的期待冲散。 第一重·引气归元(初窥门径): 心法运转:体内已初步建立《太虚玉鉴功》的周天循环路线,真气可自行运转,无需刻意引导,如同呼吸般自然。 引气效果:可微弱感应并引动周遭天地间游离的“先天之气”,效率约为正常同境界天才的1.5倍。 丹田温养:引入的先天之气在丹田处形成一团极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玉雾”,缓慢温养、拓展丹田空间,并持续淬炼身体最细微之处。 被动特性: 冰心玉壶:心境时刻保持澄澈空明,杂念难生,对精神类攻击有极强抗性。学习、记忆、领悟能力小幅提升。 寒玉微光:皮肤温润如玉,隐隐散发微弱寒意。对普通寒暑有极强抵抗力。轻微外伤恢复速度加快。 气机内敛: 常态下真气波动完美收敛,非绝顶高手难以探查其真实修为。 主动能力: 引气加速:可主动加速心法运转,短暂提升引气效率,但会加速精神消耗。 寒息: 可意念引导一丝“玉雾”真气至指尖或掌心,释放微弱寒气,可用于……呃,冰镇水果?或让水杯结一层薄霜? “第一重就这么牛?!” 赵和庆看得心花怒放。 虽然主动攻击能力近乎于无,但被动属性简直逆天! 心境澄澈、寒暑不侵、恢复加快、气机内敛、学习力提升……这完全就是顶级辅助加生存天赋啊! 而且真气还能自行运转,躺着都在变强! 虽然慢了点,但胜在省心省力! 最重要的是——“气机内敛”! 这意味着只要他不主动作死,在别人眼里,他顶多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皮肤特别好的小屁孩! 这简直是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的神技啊! “两年就两年吧!” 赵和庆瞬间觉得系统休眠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子有《太虚玉鉴功》,躺着都能升先天! 这两年,就安心当我的东京第一萌娃,顺便……嘿嘿,想想办法怎么从这位傻师兄和老头子赵宗兴那里,多榨点修炼资源出来!” 他惬意地靠在赵宁儿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感受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自行运转、带来丝丝清凉舒适感的《太虚玉鉴功》真气,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纯真”的笑容。 “师兄,快点嘛!庆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啦!” “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和庆的“修炼”生活规律得如同上了发条。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哈!” “嘿!” “呼!” 稚嫩的呼喝声便在小院中响起。 赵和庆小小的身影一丝不苟地演练着赵宁儿传授的太祖长拳。 他动作标准,架势沉稳,虽然限于年龄和体格,力量速度都还稚嫩,但那份对动作细节的精准把握和对“根基稳固”拳意的领悟,每每让在一旁监督的赵宁儿暗自心惊。 “师弟这悟性……当真是妖孽!”赵宁儿心中惊叹。 一套基础拳法,她当年练了几个月才勉强摸到门道,赵和庆却仿佛天生就会,短短几日就已打得有模有样。 虽然赵和庆进度很快,但这也让赵宁儿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之前那次真的是意外?或者……是师弟体质与《先天导引术》极度契合,引发了某种罕见的顿悟?” 她努力说服自己,“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天才也是要一步步练的嘛!虽然……他的进展稍微快了点……” 看着赵和庆太祖长拳和囚龙棍法修炼状态,赵宁儿找回了作为“师兄”的自信和责任感,之前的惊骇也被一种“这才是正常天才”的认知所取代。 她更加认真地在一旁指导、纠正,严格督促,完全贯彻了爷爷“严师出高徒”的指示。 只有赵和庆自己知道,他体内的《太虚玉鉴功》真气,正如同呼吸般自然、稳定地自行运转着。 那团丹田中的“玉雾”虽然增长缓慢,却无时无刻不在精纯、壮大,悄无声息地淬炼着他的身体,拓展着他的经脉。 “太祖长拳……囚龙棍法……” 赵和庆一边挥拳踢腿,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吐槽, “赵大啊赵大!你丫是穿越者吧? 或者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不然一个马上皇帝,能创出这种直指武道本源、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蕴含大道至简真意的顶级武学? 还特么免费大派送?乔帮主靠它横扫聚贤庄,老子将来也要靠它纵横天下!” 他猜测,赵匡胤当年必定是武道通神的绝顶人物,甚至可能触及了天人门槛,意图布武天下,以武强国。 所以才会将太祖长拳这等筑基武学广为传播。 可惜天不假年,或是遭遇了什么惊天变故(烛影斧声?),导致他突然陨落。 而继位的赵二(赵光义)武学天赋平平,又在高粱河体验了一把“驴车漂移”的刺激后彻底吓破了胆,从此转向重文抑武的国策,导致大宋顶尖武道传承断绝,只剩下这普及版的太祖长拳在民间流传,明珠蒙尘。 “易学难精?呵呵,那是你们没找到打开的正确方式!”赵和庆心中冷笑。 有《太虚玉鉴功》带来的“冰心玉壶”心境加持,他的悟性、专注力远超常人。 每一拳打出,每一次棍扫,他都在用心感受那看似简单动作背后蕴含的劲力变化、气血搬运、甚至隐隐与天地元气的微弱呼应! 这感觉,就像是在临摹一本绝世秘籍,虽然暂时只能描摹其形,但已能窥见其神韵之万一! 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将这看似普通的拳法棍法练到极致,其威力绝不逊于任何所谓的“神功绝技”! 练功之外,赵和庆牢记自己的“核心任务”——刷好感度! 每日晨练结束,他必定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去庆寿宫给高滔滔请安。 “祖母!庆儿来啦!” 奶声奶气的呼唤,加上一个精准的飞扑抱大腿,瞬间就能让高老太太心花怒放。 然后,不等老太太开口,他就主动“汇报”: “祖母祖母!庆儿今天练拳了!练棍了!可厉害了!庆儿打给您看!” 说罢,也不管场合,就在暖阁里认认真真地打起他那套刚学不久的太祖长拳基础三式。 动作稚嫩可爱,小脸绷得紧紧的,那份认真的劲儿头,再配上他粉雕玉琢的模样,每次都逗得高滔滔和一屋子宫女嬷嬷哈哈大笑,连连叫好。 “好!好!我们庆儿真是文武双全!比你煦哥哥小时候强多啦!” 高滔滔搂着他,笑得合不拢嘴,各种精致点心、新奇玩具流水般赏下来。 赵和庆则趁机各种撒娇卖萌,把老太太哄得晕头转向,好感度直线飙升。 下午,他必定会溜达到赵煦读书或玩耍的地方。 “煦哥哥!庆儿来找你玩啦!”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黏着赵煦,分享自己从祖母那里得来的新奇点心玩具,用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讲述自己“练功”的趣事,或者缠着赵煦给他讲故事。 赵煦性子孤僻敏感,但在赵和庆这种毫无心机(装的)、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亲近下,也渐渐卸下心防。 看着弟弟亮晶晶、充满“崇拜”的大眼睛,听着他软糯的“煦哥哥最好了”,赵煦那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属于孩童的、真心的笑容。 兄弟俩的感情,在赵和庆有意的经营下,迅速升温。 他也曾试图去福宁殿附近“偶遇”赵顼。 然而,离的老远,就被神色冷峻、气息沉凝的殿前司精锐侍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下了。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股外松内紧的肃杀气氛。 “官家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侍卫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和庆只能装作失望地瘪瘪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心中雪亮:“戒备森严至此,赵顼,怕是真没多少时日了。” ps:主角第二卷的戏份暂时就到这里了,下一章开始皇城司对江湖的布局以及第二卷的副本。 第44章 布局 (此章布局不严谨,有点儿戏,友友们别带脑子看!!!!) 洛阳城外,伊阙山庄,此时气氛凝重肃杀。 宽阔的校场上,一百零八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的少年男女肃然而立。 他们年龄大多在十一二岁,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站姿如松,正是从“百草园”残酷淘汰中脱颖而出的精英——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高台之上,赵宗兴一身紫袍,负手而立。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宗师威压,让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今日召集尔等,非为考校,乃为托付!” 赵宗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官家励精图治,然国事维艰,外有强虏虎视,内有蠹虫作祟!欲挽天倾,非常之时需非常手段!尔等,便是大宋未来最锋利的刀!”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加低沉有力: “天罡前十五位,地煞前十五位,出列!” 三十名少年男女毫不犹豫,齐刷刷向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尔等三十人!” 赵宗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们身上,“将肩负最险、最重之任!隐姓埋名,潜入江湖!少林、丐帮、昆仑、点苍、摩尼教、漕帮、各绿林巨擘、武道世家……甚至,辽国、西夏境内!我要你们,成为这些势力的眼,成为他们的耳!成为扎在他们心脏深处的钉子!不求速成高位,但求根基稳固,传递消息,静待时机!此去,九死一生!身份一旦暴露,朝廷绝不会承认!尔等,可敢?!” “愿为王爷效死!为大宋尽忠!” 三十名少年齐声低吼,声浪不高,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决心。 “好!”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名单与具体任务,稍后由本王单独交付。明日寅时,各自出发!记住,活着,才有价值!” 三十名少年退回队列,眼神更加深邃。 “地煞序列,三十一至六十位,出列!”赵宗兴再次点名。 又是三十名少年出列。 “尔等三十人!”赵宗兴的目光变得深邃,“习武之余,精研兵法韬略、战阵推演、山川地理、城池攻防!王府将延请名师教导尔等!一年之后,尔等将隐去身份,加入西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凭本事挣军功!未来大宋军中的中流砥柱,便在尔等之中!可明白?!” “明白!定不负王爷栽培!”这三十名少年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战场,同样是他们的归宿! 最后,赵宗兴的目光落在剩余的三十八名天罡地煞身上(三十六天罡剩余二十一人,七十二地煞剩余二十七人)。 “余下人等!”赵宗兴的声音带着期许, “随本王前往‘武备院’!尔等将成为武备院的首批核心学员! 然,尔等之责,重于泰山! 不仅要刻苦修习,更要时刻留意! 留意各大门派选派来的‘天才’,留意他们的动向、言论、结交! 武备院,乃我大宋未来武运之基,绝不容许任何心怀叵测之徒染指! 尔等,便是这根基之下的暗桩!明为学员,实为监军!能否做到?!” “能!”剩余的少年们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守护的信念。 “很好!”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武备院,年前即可启用。尔等做好准备!记住,尔等皆为大宋暗刃,无论身在何方,所为何事,心向何处?!” “心向大宋!万死不辞!”一百零八名少年,声震云霄!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却又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少年,赵宗兴心中既感沉重,又有一丝希望。 官家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三百六十星宿早已按照计划,如同水滴般悄然渗入三山五岳、市井江湖、乃至敌国底层。 如今,这批真正的精英暗刃也已撒出! 一张笼罩江湖、渗透敌境、监控武备、布局军中的无形巨网,正随着他的意志,悄然张开。 待最后一批少年领命退下,赵宗兴目光如炬,沉声道:“天罡前十五位,随本王来!” 三十名少年中,最前列的十五人立刻出列,动作迅捷无声,紧随着赵宗兴高大的背影,步入校场旁一间守卫森严、门窗紧闭的静室。 静室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赵宗兴坐于主位,十五名天罡精英分列两侧,垂手肃立,眼神锐利而专注,等待着最终的任务与身份。 “尔等十五人,乃天罡之锋锐,肩负重任。” 赵宗兴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现在,本王分配尔等去处,赐予代号,牢记尔等身份与使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点名: “天魁!” 一名身材魁梧、眼神沉稳的少年应声上前一步。 “少林寺。” “身份: 黄河水患流落至此的孤儿,根骨上佳,性情坚韧,一心向佛求庇护。 任务:潜心习武,融入少林,重点留意达摩院、罗汉堂核心弟子动向,以及少林与朝廷、与其他大派的关系。身份已安排妥当,有“苦主”寻亲文书及当地保甲作证。” “天机!” 一名面容清秀、目光灵动的少年出列。 “去向:少林寺。” “身份:江南书香门第旁支子弟,家道中落,慕少林武学盛名而来。 任务:留意经阁、戒律院事务,特别是少林对时局的看法及潜在的政治倾向。身份文牒齐全,家谱可查。 “天闲!” 一名看似慵懒,实则气息内敛的少年上前。 “去向:少林寺。” “身份:北地猎户之子,性格孤僻寡言,天生神力。 任务:扎根于普通武僧之中,观察底层僧众思想动态,留意是否有外部势力渗透迹象。身份由边军旧部“收养”并送至少林。” “天勇!” 一名神情坚毅、气势凌厉的少年出列。 此人正是百草园中英勇夺旗的乙字七十三号。 “去向:丐帮北方总舵。 身份:燕云流民,父母死于辽骑,身负血仇,性情刚烈。 任务:从底层弟子做起,凭武勇和血性在污衣派中站稳脚跟,留意丐帮净衣、污衣之争,以及帮内高层与辽、夏的接触。身份为真实流民,经历可查。 “天雄!”一名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的少年上前。 “去向:丐帮南方分舵。 身份:运河纤夫之子,水性极佳,精通市井门道。 任务: 利用对水路的熟悉,接触漕运相关事务,留意丐帮与地方官府、漕帮的纠葛及情报网络。 “天猛!” 一名眼神凶狠如狼的少年出列。 “去向:丐帮西北分舵。 身份: 西夏边境逃回的宋人奴隶,满身伤痕,对西夏恨之入骨。 任务:打入与西夏接壤的丐帮分舵,留意边境情报、走私路线及西夏一品堂可能的渗透。 “天英!” 一名容貌姣好、气质温婉的少女上前。 “去向:姑苏慕容氏。 身份:江南刺绣名家流落在外的弟子,家学渊源,气质出众。 任务:伺机接近慕容家核心女眷(如夫人、小姐),以才艺或侍女身份进入参合庄,留意慕容氏内部动向、结交的江湖人物及复国迹象。 “天贵!” 一名气质儒雅、举止得体的少年出列。 “去向:姑苏慕容氏。 身份:落魄的南唐士族后裔,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 任务:以门客或西席身份接近慕容氏核心成员,留意其藏书、密谈、与各地旧部联络的蛛丝马迹。身份谱系、家传信物一应俱全,足以乱真。 “天捷!” 一名身形轻盈、动作敏捷如猿的少年上前。 “去向:大理镇南王府。 身份:滇南丛林部族少年,擅攀援、追踪、驯养虫蛇。 任务:以奇人异士的身份,或从王府侍卫、马夫等底层做起,留意镇南王段正淳及其世子段誉的动向、王府与中原武林的交往、大理皇室与摆夷族的关系。 “天佑!” 一名面相敦厚、眼神清澈的少年出列。 ……(后边就不详细介绍了,本文前期故事还是发生在中原和大理。主要是方便后边瞎编。) 赵宗兴详细交代了每个目标势力的特点、潜在风险以及联络方式。 对于前往辽国西夏的五人(天杀、天罪、天损、天牢、天孤),他再次着重强调道: “尔等五人,深入虎狼之穴,险之又险!首要之务,是活着! 不争一时之功,不逞一时之勇!渗透、蛰伏、观察、发展眼线,徐徐图之。 身份一旦不稳,立刻按预设方案撤离或转入更深蛰伏。 记住,活着,才有价值!大宋需要的是能在敌国心脏长久跳动的钉子,而非一闪即逝的火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即将前往姑苏慕容家的“天英”和“天贵”身上,特意将他们留下片刻。 静室内只剩下三人。 赵宗兴的声音略微有些凝重: “姑苏慕容氏,非同小可。尔等可知其底细?” 天英、天贵肃然摇头。 “慕容氏,乃五胡十六国时期,鲜卑族所建燕国皇室后裔!数百年来,矢志复国,从未断绝。 其家族武学渊源极深,代代高手辈出,尤以‘斗转星移’、‘参合指’等绝技威震江湖。 其祖慕容龙城,更是惊才绝艳,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曾意图在乱世中重兴大燕,被我大宋太祖皇帝亲率高手重创,远遁域外,生死不知。 然其子孙,潜藏江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结交天下豪杰,积蓄力量,其心可诛!朝廷对其,早有警惕。” 他盯着二人,一字一句道: “慕容博可不是一般枭雄,智计武功均属顶尖。 尔等务必万分谨慎!你们的身份虽已做得完美,但慕容家多疑成性,复国大业更是其逆鳞。 接近核心,难如登天,宁可缓进,不可冒进。 首要任务是确认其复国计划的具体动向、核心成员、秘密据点以及他们与哪些势力有勾结。 收集证据,静待指令。 记住,在慕容家,非必要,绝不联络!” 天英、天贵感受到了压力,同时也涌起强烈的使命感,齐声低应:“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重托!” 随后,赵宗兴召见了地煞序列前十五位。 与天罡侧重潜入核心大势力不同,地煞的任务是渗透那些在地方上有影响力、或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的次一级江湖门派和武林世家。 赵宗兴同样赐予代号,并快速分派: “地煞·铁脊!”渗透目标:福建一字慧剑门。 “地煞·钩吻!”渗透目标:南海椰花岛。留意其与灵鹫宫或海外势力的联系。 “地煞·赤炎!”渗透目标:海南五指山赤焰洞端木家。留意其独门火器技术流向及是否被野心家利用。 “地煞·地伏!”渗透目标:伏牛派。其门徒众多,鱼龙混杂,留意其是否被权贵或黑道操控。 “地煞·禅定!”渗透目标:宁波天童寺。留意其与日本、高丽僧侣的交往,及是否有僧人参与俗世纷争。 “地煞·星坠!”渗透目标:青海玉数派。地处吐蕃与西夏边境,武功带异域色彩,留意其作为情报中转站的作用及对边境部落的影响。 “地煞·地僻!”渗透目标:广西黎山洞。留意其是否煽动边民、制造事端。 “地煞·刀锋!”渗透目标:山西郝家。 “地煞·地幽!”渗透目标:湖北阮家。 留意其控制长江水道部分区域的情况,及与漕帮、水匪的关系。 “地煞·地全!”渗透目标:江南史家。 留意其是否利用财富影响力干预地方,结交朝臣。 “地煞·地默!”渗透目标:四川青城派。留意其内部派系斗争、与唐门关系、及对蜀地绿林的控制力。 “地煞·地狂!”渗透目标:云州秦家寨。留意其是否劫掠边民、走私军资,或被辽国收买。 “地煞·地走!”渗透目标:大理无量派。 “地煞·地察!”渗透目标:鄂北五云手万鹤声。 “地煞·地恶!”渗透目标:浙东巨鲸帮。 赵宗兴对地煞组的指示更为直接: “尔等首要任务是摸清其底细:掌门或家主性情、核心成员、武功路数、财力来源、盟友与仇敌、不法勾当。 你们身份已按各派特点量身打造,务必自然融入。 安全第一,若有暴露风险,可自行决断撤离,但需将情报安全传递回‘枢纽’!” 地煞十五人领命,眼中闪烁着在复杂江湖中扎根、探秘的锐利光芒。 寅时将近,伊阙山庄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赵宗兴独立高台,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紫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朝廷对江湖的罗网已经铺开。 而此时,姑苏城西三十里处的参合庄一间暗室内灯火通明。 慕容博与一个番僧相对而坐。 第45章 密谋~密宗 姑苏城西三十里处的参合庄一间暗室内灯火通明。 慕容博与鸠摩智相对而坐。 烛火摇曳,将慕容博与鸠摩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气氛诡秘而灼热。 “大师佛法精深,武学造诣更是惊人,能得大师青睐,共参还施水阁武学,实乃慕容家之幸。” 慕容博笑容温和,亲自为鸠摩智斟满一盏香茗,言语间极尽恭维。 他深知眼前这年轻番僧虽只先天中期修为,但其师承——吐蕃密宗大德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及其座下势力,却是一股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 这正是他费心结交鸠摩智的真正目的。 鸠摩智面有得色,双手合十回礼: “慕容先生过誉。小僧得恩师教诲,略通佛法武学皮毛。 贵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绝技,名震寰宇,今日得窥水阁一二,已是三生有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小僧观水阁所藏虽博,然顶尖之秘典,似乎仍有所缺憾?听闻中原武林之根,深植于朝廷秘库之中…” 慕容博心中暗喜,鱼儿果然上钩了!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一丝愤懑: “大师慧眼如炬!唉,说来痛心。 大宋承平日久,重文轻武,积弊已深! 那赵家官人,坐拥前朝天策府遗下的无数武学密藏,更有传闻中早已失传的《达摩易筋经》三篇补遗,甚至…还有对西域‘移魂大法’等精神奇功的破解心得手札! 此等瑰宝,足以令武者脱胎换骨,窥探宗师乃至更高境界之奥妙! 然朝廷腐朽,竟视若敝履,束之高阁,任凭明珠蒙尘! 致使我中原武林,人才凋零,竟被四方蛮夷窥伺!” 他言语间,将“天策府密藏”、“《易筋经》补遗”、“移魂大法破解心得”这几个关键词咬得极重,如同最诱人的饵食抛向鸠摩智。 鸠摩智的呼吸果然微微急促起来,眼中精光暴涨! 《达摩易筋经》乃佛门至高宝典,其补遗价值无可估量! 而那“移魂大法”的破解心得,更是对精修精神秘法的吐蕃密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本就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此刻被慕容博言语一激,又被重宝诱惑,一股豪情直冲头顶。 “竟有此事?!”鸠摩智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宋廷昏聩至此,暴殄天物! 此等瑰宝,当由有识、有能者得之,方能发挥其济世渡人、光大武道之真义! 慕容先生,你我既知此事,岂能坐视不理? 不若你我联手,去那东京,探一探那大宋皇帝的密库如何?” 慕容博心中狂笑“成了!”,但脸上却瞬间布满惊愕与惶恐,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狂言。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大师!万万不可!此乃龙潭虎穴啊! 汝南郡王赵宗兴,乃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宗师,深不可测,坐镇东京! 更有大内禁宫高手如云,戒备森严! 你我二人前去,岂不是…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他刻意夸大赵宗兴的可怕和皇宫的凶险,既是为了撇清自己怂恿的嫌疑,更是为了将鸠摩智背后的势力彻底拖下水。 果然,鸠摩智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好胜心。 他年轻气盛,又背靠强师,自觉底气十足。 只见他昂首挺胸,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自信与对慕容博“胆怯”的些许不屑: “慕容先生过虑了! 宗师又如何? 家师波若波罗鸠摩罗大法师,乃是密宗不世出的高僧,修为早已达宗师后期之境! 座下更有八位护法金刚师叔,其中三位亦是宗师境界,余下五位皆是先天巅峰! 此等力量,足以撼动一方天地! 区区一个赵宗兴,何足道哉? 先生且放宽心,小僧即刻启程返回吐蕃,禀明恩师,定能请得强援! 届时你我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慕容博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强自按捺,面上依旧是一副顾虑重重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这…这如何使得? 大师一片赤诚,慕容博感激不尽! 只是令师尊与诸位师叔皆是世外高人,德高望重,为我等之事劳师动众,慕容博心中实在不安,恐难承此情啊…” 他这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鸠摩智此刻已完全沉浸在即将立下“大功”、为密宗夺取重宝的憧憬中,大手一挥: “慕容先生此言差矣! 此非私事,乃为光大武道,亦是机缘所至! 恩师及师叔们知晓此等密藏,必也欣喜。 先生不必多虑,此事包在小僧身上! 你我便约定,三个月后,东京城内相会! 届时,定叫那大宋朝廷的密库,为我等敞开!” “唉…大师盛情,慕容博…愧领了!” 慕容博长叹一声,仿佛做出了艰难的决定,起身郑重一礼, “既如此,慕容博便在东京静候大师及诸位高僧佳音!一切小心!” 他眼中深处,是冰寒刺骨的算计与即将得逞的快意。 吐蕃密宗这股强大的外力,终于被他成功引向了大宋朝廷的心脏! 无论成与不成,这场风暴都将为他慕容氏的复国大业,撕开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 半个月后, 东京城内,汝南王府深处一间更为隐秘的密室中。 赵宗兴端坐主位,下方垂手肃立着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眼睛的暗卫统领——“影枭”。 “王爷,少林密报,一个月前,有身份不明之高手潜入藏经阁外围。 此人轻功极高,行迹诡秘,未与寺内任何人接触,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密探根据其遗留的细微痕迹及身法推断…疑似姑苏慕容氏‘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 影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赵宗兴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慕容博…果然按捺不住了。 少林极有可能有他的内奸。 朝廷密藏的消息看来是泄露了,还好答应给少林的东西还没有送过去,看来他对天策府密藏的兴趣,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还有,”影枭继续禀报, “潜伏在吐蕃逻些(今拉萨)的密探传回紧急密讯: 吐蕃国师波若波罗鸠摩罗座下最年轻的弟子,法号‘鸠摩智’的番僧,已于三日前突然结束在中原的游历,匆匆返回吐蕃。 行踪诡秘,似有要事。 此人之前曾出现在姑苏一带…” “鸠摩智?姑苏?” 赵宗兴的眉头深深锁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慕容博的野心,吐蕃密宗的介入…这两条线在“姑苏”这个点上交汇了! “立刻传令!”赵宗兴霍然起身道: “命‘天英’、‘天贵’加快渗透姑苏慕容!不计代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探明慕容博近期所有异常动向及接触人员!重点查探他与吐蕃番僧的关联!” “动用所有潜伏吐蕃的密探,严密监视波若波罗鸠摩罗及其座下核心弟子,尤其是那个鸠摩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八百里加急回报!” “通知宫内,从即日起,大内武库、秘档库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所有轮值高手,取消休假,十二时辰待命!对皇宫内外进行彻底清查,任何可疑人物,宁枉勿纵!” “令西府(枢密院)暗中调整京畿禁军布防,特别是靠近宫城的几卫,做好随时应对突发冲击的准备,但动作要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从这间小小的密室扩散出去,融入东京城庞大而森严的防御体系之中。 赵宗兴面沉如水,走到密室墙壁前悬挂的巨大《大宋疆域图》旁,目光死死锁定了姑苏与吐蕃的位置。 “慕容博…你想引狼入室?好大的胆子!”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四溢,“无论你们谋划什么,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爪子快,还是本王的网,收得更紧!” 吐蕃,逻些, 布达拉宫真言殿。 日光透过高耸的彩窗,在幽深宏大的真言殿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香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威压。 鸠摩智屏息凝神,在侍者的引导下,穿过重重经幡和肃立的黄衣僧侣,踏入了这座密宗圣地的核心区域——供奉着大日如来金身法相的真言殿深处。 眼前的情景,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番僧也瞬间心神剧震! 他的师尊——密宗波若波罗鸠摩罗大法师,身披象征无上智慧的杏黄袈裟,跌迦坐于主位的莲台之上。 其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却蕴含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智慧与难以测度的威严。 此刻,他双目微阖,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 在他身侧,八位同样气息渊深、或雄壮如狮、或精瘦如鹰的护法金刚师叔,分列两旁,同样处于一种玄妙的入定状态。 他们身周的地面上,并非寻常蒲团,而是铺满了无数页泛着古旧光泽的经文。 细看之下,这些经文竟全是以梵文与藏文双语精心抄录的密宗无上精神秘典——《大日经》!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这九位密宗顶尖强者的头顶上方,并非空无一物! 一片朦胧而宏大的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于殿宇穹顶之下。 那虚影中,隐约可见七宝池、八功德水、金沙铺地、楼阁重重,更有无量光明菩萨、罗汉虚影或坐或立,讲经说法,梵音阵阵,天花乱坠! 一股宏大、庄严、慈悲、解脱的意境弥漫开来,仿佛连接着传说中的无上佛国净土! “嗡…啊…吽…” 低沉而蕴含着奇异韵律的真言诵念声,如同来自亘古的回响,在殿内共鸣。 那佛国虚影随着真言诵念而微微波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却又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浩瀚力量。 鸠摩智看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他虽然自幼修习密法,也知《大日经》乃镇教之宝,但亲眼目睹师尊与师叔们以无上精神合力显化佛国虚影,这还是第一次! 这已近乎神通! 他心中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自豪与狂热: “我密宗精神秘法,果然冠绝天下! 我鸠摩智,乃佛祖座下法脉真传!” 然而,他很快又感到一丝气馁和焦躁。 这等无上精神境界,需要至深的佛法修为和澄澈无垢的心境方能参悟、维持。 他自诩天赋超绝,但心思不定,贪嗔痴念尤重,目前连窥探这境界边缘的资格都没有。 这更坚定了他获取中原秘藏的决心——或许,那能助他走一条捷径? 不知过了多久,那宏大的佛国虚影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殿内浩瀚的精神威压也随之收敛。 诵经声止,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却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智儿,何事?”大师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 ps:副本设计本来牛斗君是想赵顼临死之前搞个杨公密藏,坑一下江湖的顶尖高手,顺便解决一下主角那个不安分的老娘的问题,对康敏牛斗君最初的设想是他跟着马大元参与副本,但性格使然想攀附高手结果被随手拍死,但细想之后不能这样写,康敏毕竟是主角的妈,不能这么草草下场,应该在副本中给她设计点变故,埋个坑,让她在后期继续出场,无论是给主角帮助抑或是阻碍,都是不错的。 但是杨公密藏在西安,太远了,强行设计有点牵强不符合逻辑,牛斗君想到鸠摩智此时应该已经跟慕容博认识了,慕容博应该也就是这个时间点诈死的,何不借助这个机会让他们出场冲击一下大宋的中央。正好让宋神宗赵顼在武侠世界的驾崩合理一点,历史上赵顼元丰八年三月驾崩,但这个武侠世界有高手给他强行续命。不冲这一下,没法让赵顼合理的下线。(说这么多实际上就是想水一下字数,今天咋凑都凑不够四千字) 第46章 密宗来袭 鸠摩智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将他在中原的“奇遇”和与慕容博的“约定”详细道来。 他着重渲染了“天策府密藏”的珍贵,以及“移魂大法破解心得”对密宗精神秘法体系的潜在威胁和巨大参考价值。 最后,他极力推崇慕容博的“诚意”和“对大宋朝廷腐朽的痛心疾首”,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师尊与师叔们出手,必能手到擒来,为密宗夺取重宝,扬威域外! 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静静地听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活了九十载,历经无数风雨,早已心如明镜。 慕容博? 一个藏头露尾、以“复国”为念的鲜卑宗师, 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先天中期的年轻番僧如此礼遇,甚至分享这等惊天秘密?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 想利用密宗的力量去硬撼大宋朝廷,他好从中渔利,甚至趁机搅乱中原,为其复国创造机会。 大师心中刚升起一丝婉拒的念头,认为此举风险太大,与密宗超然世外、精研佛法的宗旨不符。 然而,他身旁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如重枣的护法金刚——宗师中期的比卢那遮,却猛地睁开了铜铃般的双眼,精光四射! 他声如洪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师兄!《达摩易筋经》补遗!此乃佛门至宝! 若能得之,以师兄之无上智慧参悟,必能突破桎梏,踏足那传说中的大宗师之境! 届时,再增寿五十载,我密宗当可再兴百年,光照雪域,甚至远播中土!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僧人——宗师初期的丹玛孜芒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强烈的进取心: “比卢师兄所言极是! 中原朝廷重文抑武,自毁长城,正是我密宗弘扬佛法、彰显武力的良机! 若借此机会扬威开封,夺得秘藏,天下武林谁敢小觑我吐蕃密宗? 取代那日渐式微的少林,成为天下武学正宗,亦非虚妄!” “是啊师兄!机不可失!” “区区宋廷,有何惧哉?正好让他们见识我密宗金刚手段!” “为师兄延寿,为密宗扬名,此乃大功德!” 其余几位护法金刚也纷纷出言附和,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对重宝的渴望。 长久以来,密宗偏安雪域,虽地位崇高,却总被中原武林隐隐视为“化外之地”。 如今有希望获得无上秘典,更能借此机会将密宗威名打入中原核心,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们骨子里属于武僧的悍勇与对宗门荣耀的追求,瞬间压倒了可能的理智。 波若波罗鸠摩罗大师看着众位师弟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众意难违。 况且…比卢那遮那句“延寿五十载”,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丝渴望。 宗师高阶,已是他目前的极限,寿元将尽。 若能窥得一丝大宗师的门径,延寿增元…这诱惑,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抵御。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满脸希冀的鸠摩智身上。 罢了,既然师弟们心意已决,又有可能关乎自身突破的机缘,那便走一遭吧。 “阿弥陀佛。” 大师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决断, “既是众位师弟之意,亦是关乎我密宗兴衰之机缘,老衲便依了诸位。 然,此行非同小可,大宋东京乃龙潭虎穴,不可倾巢而出。” 他目光如电,迅速做出安排: “比卢那遮(宗师中期)、丹玛孜芒(宗师初期)、贡嘎坚赞(宗师初期)、桑杰扎巴(先天巅峰)、多吉次仁(先天巅峰)、洛桑顿珠(先天巅峰)六位师弟,随老衲同行。” “巴桑伦珠、强巴格桑两位师弟留守布达拉宫,主持教务,守护圣地,不得有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鸠摩智身上,带着一丝深意: “智儿,你为引荐之人,亦当随行。 此番,便是你历练与证道之机。” 鸠摩智闻言,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忍着仰天长啸的冲动,深深俯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弟子遵命!谢师尊!谢诸位师叔!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布达拉宫真言殿内,九位顶尖强者的意志,将雪域高原的阴影,投向了万里之外的东京开封。 第二天, 高原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苍茫的天地间呼啸。 波若波罗鸠摩罗立于雪山隘口,杏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六位护法金刚如铁塔般矗立,气息沉凝如渊。 最年轻的鸠摩智站在末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去中原,凶险难测。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混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汴梁城内高手如云,汝南王赵宗兴更是不可小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秘藏,不是厮杀。 比卢那遮摩挲着手中的金刚杵,咧嘴一笑: 师兄多虑了。 三十年前你与灵门老和尚未分胜负,如今我们师兄弟齐至,正好让中原武林见识密宗真法! 丹玛孜芒眯起眼睛: 听说少林这些年人才凋零,连个像样的宗师都拿不出来。这次若能借机压他们一头... 慎言!波若波罗鸠摩罗突然厉喝,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 灵门那个老怪物还活着! 众人顿时噤声。 鸠摩智缩了缩脖子,却难掩眼中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易筋经》补遗凯旋的场景。 随着一声低喝,八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另一边,东京开封府,汝南王府。 夜色沉沉,赵宗兴立于王府阁楼之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密宗异动……波若波罗鸠摩罗及其座下金刚多日未现身……” 他低声喃喃,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来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信纸在他掌中化作齑粉。 密宗此行,绝非只为朝廷秘藏,更可能是冲着整个中原武林而来! 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名黑衣暗卫如鬼魅般现身:“王爷!” “立刻派人前往少林,告知玄慈方丈——密宗东行,目标东京!” “是!”暗卫领命而去。 赵宗兴负手而立,望向西方,冷风拂面,他心中却如烈火燃烧。 “波若波罗鸠摩罗……三十年前你与灵门禅师一战未分胜负,如今再来,是想压我大宋武林一头吗?”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隐现。 “可惜,这次……你未必能活着回去!” 开封府通往洛阳的官道上,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如利箭般刺破暮色。 马背上的影枭已经连续奔驰十个时辰,背后的斗篷仿佛要被疾风撕扯成碎片。 途经驿站,没有丝毫多言,只是低沉的一句换马! 驿丞慌忙牵出备好的青海骢,却见来人已经割断马镫,直接跃上了新马,飞奔而去。 少林寺, 玄慈方丈手中的密信还在微微颤抖。 信纸上的墨迹有些晕开,显然是送信人汗渍所染。 他抬头看向阶下的黑衣人,对方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辛苦了。玄慈轻叹,先去药王院疗伤吧。 待影枭退下,玄慈快步穿过碑林。 暮鼓声中,他的僧鞋踏过千年古刹的砖石,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达摩洞前的青苔上还留着露水,洞内隐约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师父。玄慈在洞口恭敬合十, 密宗东来,波若波罗鸠摩罗亲率六位护法金刚,此刻怕是已到中原。 洞中的呼吸声突然一滞。 片刻后,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三十年了...这个老东西还是放不下。 灵门禅师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口。 白眉下的双眼精光内敛,僧袍无风自动。 他伸手接过密信,枯瘦的手指在波若波罗鸠摩罗七个字上轻轻摩挲。 去准备吧。老禅师突然笑了, 既然客人远道而来,老衲也该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关中的官道夜驿, 波若波罗鸠摩罗突然勒住缰绳。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师兄?比卢那遮不解道。 老活佛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眉头紧锁: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鸠摩智心头一跳。 他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凝重的表情。 加快速度。波若波罗鸠摩罗沉声道, 我有预感,少林那个老家伙...已经知道了。 八匹骏马再次狂奔起来,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汴梁。 元丰八年,二月初十。 东京汴梁城,早已沉入一片湿冷的死寂之中。 更鼓声遥遥传来,在空旷的坊市间游荡,又被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吞噬了大半,只余下空洞的回响。 白日里喧嚣的汴河,此刻河面凝着一层薄冰,倒映着两岸人家稀疏昏黄的灯火。 汴河畔,一处临水的荒僻码头旁,几株枯柳的影子鬼魅般摇曳。 倏地,数道黑影仿佛自幽冥中渗出,毫无征兆地落在结了薄霜的石板上。 足尖点地,声息全无,只有衣袂在死寂的寒风中发出极轻微的猎猎微响。 当先一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两个头。 他身披一件色泽深沉、几乎融入夜色的喇嘛僧袍,袍子上繁复的金线密宗真言纹绣在微弱的反光中隐隐流动,透出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 他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深陷在浓眉之下,开阖间精光如电,扫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为之冻结。 正是密宗此行领袖,宗师后期大能——波若波罗鸠摩罗。 他身后,七条人影依次排开,气息或雄浑如山岳,或锋锐如利刃,或沉凝如深渊,皆非等闲。 比卢那遮,面如古铜,眼神锐利如鹰隼,宗师中期的威压隐隐散开; 丹玛孜芒与贡嘎坚赞并立,前者眼神幽深如潭,后者气息则带着一股奇异的黏滞感,同为宗师初期。 再后是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先天巅峰的气场凝练如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最后一位,是个青年僧人,他的面容俊秀中透着几分执拗的孤傲,他正是鸠摩智,先天中期高手。 只见鸠摩智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似乎想要再次纵跃。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地的一刹那,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稍安勿躁。” 一个低沉而平缓的声音传入鸠摩智的耳中,这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鸠摩智心中一惊,他立刻认出这是师尊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 那只按在鸠摩智肩头的手,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瞬间抚平了鸠摩智经脉中因长途奔袭而略微掀起的波澜。 鸠摩智心中一凛,连忙合十躬身,恭敬地说道:“多谢师尊。” 波若波罗鸠摩罗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泊,平静而又神秘,缓缓地投向浓雾深处。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智儿,你和慕容博约在何处?” 鸠摩智正要回答,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浓雾中传来。 这鸟鸣声很是奇特,先是两声短促的鸣叫,紧接着是一声悠长的啼鸣,仿佛是一种约定好的信号。 鸠摩智眼中精芒一闪,他立刻低声说道:“师尊,这便是信号!” 波若波罗鸠摩罗不再言语,一挥手, 八人如同八道没有重量的青烟,贴着湿冷的石板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前方迷宫般曲折的巷弄。 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后门。 门扉无声开启,一个穿着宋人富商常服、面容清癯的老者闪身而出。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众人,先是对着鸠摩智点了点头,最终停在波若波罗鸠摩罗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师远来辛苦,慕容博恭候多时了。” “慕容先生,久违。” 第47章 开战 “大师远来辛苦,慕容博恭候多时了。” “慕容先生,久违。” 波若波罗鸠摩罗双手合十还礼。 众人鱼贯而入。 院外表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 厅堂轩敞,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间的湿冷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檀香袅袅,驱散了寒意。 人落座,香茶奉上,短暂的寒暄后,空气瞬间凝重如铅。 波若波罗鸠摩罗扭头看向鸠摩智点了点头。 鸠摩智心领神会直接切入了正题道:“慕容先生,东西何在?” 他目光炯炯,直直的盯着慕容博。 慕容博放下茶盏,面上笑容依旧,眼中却无丝毫暖意。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泛着油光的羊皮卷轴,摊开在众人面前。 卷轴上墨迹淋漓,赫然是东京开封城的详细舆图! 宫城、大内、各司衙门、兵营、街道、坊市,甚至一些隐秘的排水沟道,无不标注得清晰无比。 其中,大内宫城区域被朱砂重重圈出,几条用细密虚线标出的路径指向核心。 “此乃秘藏图录,经我手增补完善。” 慕容博指尖划过宫城西北角一处被特别标注的殿宇,那里正是大宋皇家供奉院所在, “据可靠线报,前朝天策府密藏便在此处秘阁之内。 这里必有高手守护,阵法重重。” “密藏…”比卢那遮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与贪婪,随即化为坚冰般的冷硬,“密藏于我密宗有大用!” “皇城司、供奉院…大宋经营百余年,此处龙潭虎穴。” 丹玛孜芒声音幽冷,如同地底寒泉,“慕容先生,依你之见,宫中高手几何?” 慕容博捋了捋假须,眼神锐利: “皇城司司主赵仲明,上月破关,已入宗师之境。 供奉院中,先天后期以上精锐,不下百人。 更有汝南郡王赵宗兴坐镇,其宗师中期修为,不容小觑。 少林灵门禅师,此刻必在宫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至于其他高手,恕在下无能,并未探知。” 波若波罗鸠摩罗听完,面色沉静如水,无喜无悲。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座无形的须弥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厅堂内跳动的灯火都为之一暗,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金刚伏魔,唯力证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雪山崩落,砸在每个人心头, “在我大日经---七轮灭度大法之下,纵是宗师巅峰,亦难全身而退。 子时三刻,宫城西北,‘天权’位破壁而入。 慕容先生,接应之事,便有劳了。” 慕容博眼中精光爆射,迎着波若波罗鸠摩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目光,重重点头: “大师放心,宫外自有安排,必保诸位退路无虞!” 他心中冷笑,这密宗大和尚的自信正是他想要的,无论成败,这东京的水,必将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同一片寒冷黑夜,大宋皇宫深处。 一座防卫森严的值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 赵宗兴一身紫袍,端坐主位,面容沉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对面,少林上任方丈灵门禅师趺坐于蒲团之上。 老僧须眉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裹着枯瘦的身躯, 双目半开半阖,气息渊深似海,宗师后期的修为含而不露, 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定与厚重。 “禅师,”赵宗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值房内的寂静, “密宗此行,志在必得。密藏若被其夺回吐蕃,后果不堪设想。” 他眉头深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探子回报,对方宗师级高手,恐不下四人。” 灵门禅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古井微澜,澄澈而深邃。 “阿弥陀佛。”他低宣佛号,声如古钟轻鸣, “波若波罗鸠摩罗,老衲三十年前便与他有过交手, 彼时其金刚大手印便已威震雪原, 后来听闻他又修炼了密宗精神秘法大日经,如今修为只怕更胜往昔。 密宗精神秘法,诡谲莫测,尤擅合击,王爷不可不防。” 他目光扫过赵宗兴,带着一丝洞察的平和, “然我大宋,亦非无柱石。 赵仲明司主新晋宗师,锐气正盛。 更有百战精锐枕戈待旦。 邪不胜正,此乃天数。” 赵宗兴闻言,眼中忧虑稍减,但凝重之色未退: “仲明…” 他微微摇头,新晋宗师,面对波若波罗鸠摩罗那等积年老魔,终究让人难以完全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宫城防务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角的供奉院区域,那里已被朱砂醒目地圈出, “此处,便是最后的防线!本王已传令,皇城司、供奉院,所有先天后期以上好手,皆已调集于此,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贼子入彀!” 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厉芒,声音斩钉截铁: “今夜,就在这宫墙之内,定叫那吐蕃番僧,有来无回! 以血还血,卫我大宋!” 灵门禅师双手合十,不再言语,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愈发沉凝如铁。 值房外,寒风呜咽着掠过巍峨的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这深宫禁苑的寂静之下,早已是杀机四伏,暗流汹涌,只待子时的更漏滴尽,便是石破天惊! 子时将近,寒意刺骨。 大宋宫城西北角,一片死寂。 高大的宫墙在浓重的夜色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墙根处,几丛枯败的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冰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百余名身着深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阴影、回廊、殿角各处。 他们是皇城司、供奉院的精锐,最弱亦是先天后期,目光冷冽,手按兵刃,周身真元引而不发,只待雷霆一击。 突然!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数道乌光,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自宫墙外漆黑的夜空中激射而至! 乌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冰冷的杀气瞬间将这片区域冻结。 “敌袭!御!”一声暴喝炸响! 潜伏的暗影中,数名供奉院高手反应极快,手中精钢圆盾瞬间交错叠起,厚重如墙,真元灌注其上,盾面泛起土黄色的光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连环炸开! 乌光狠狠撞在盾墙之上!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猛然炸开,卷起碎石尘土,如同平地刮起一阵小型风暴! 持盾的数名供奉院高手如遭重锤轰击,闷哼声中,身形巨震,脚下坚硬的金砖地面“咔嚓”碎裂,双脚深陷其中,嘴角溢出鲜血。 盾牌上光华瞬间黯淡,留下深深的凹痕! 就在盾阵被轰击得剧烈摇晃、阵型微乱的刹那——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上威严,猛然在宫墙上空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六道雄浑无比、却又紧密相连的精神力量汇聚而成! 音波如有实质,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如同巨大的磨盘,轰然碾压而下! 目标直指盾阵之后严阵以待的皇城司精锐! 首当其冲的几名皇城司好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意志狠狠撞入脑海! 眼前瞬间幻象丛生,雪山崩塌,金刚怒目,无边的恐惧与威压几乎要将他们的精神撕碎! 动作立时僵直,眼神涣散,护体真元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 “噗!噗!噗!” 血花在夜色中凄厉绽放!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被金刚杵轰开的缝隙中突入! 正是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名密宗先天巅峰! 他们身法快如闪电,出手更是狠辣无情! 桑杰扎巴五指成爪,指风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洞穿一名皇城司高手的咽喉! 多吉次仁掌如蒲扇,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巨力,狠狠拍在另一人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洛桑顿珠则如毒蛇出洞,手中短刃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幽光,抹过第三人的颈项! 惨叫声短促响起,旋即被后续更狂暴的冲击淹没! “放肆!” 一声清越的长啸从殿宇深处响起! 一道身影仿佛一道青色闪电,自供奉院深处激射而出! 正是新晋宗师,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 他人在半空,腰间佩剑已然出鞘! 剑光暴涨,清冷如九天寒月坠落人间! 剑势展开,瞬间化作漫天繁星,点点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突入的桑杰扎巴三人!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蕴含着宗师初期的沛然真力,剑气破空,发出嗤嗤厉响,瞬间将三人凌厉的攻势阻住! “结阵!缠住他们!”赵仲明剑光如幕,厉声喝道。 下方精锐立时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刀光剑影交织成网,配合着赵仲明的剑势,将桑杰扎巴三人死死缠住。 密宗三人虽悍勇,但在宗师剑势与百战精锐的围攻下,一时也难以寸进,怒吼连连。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嗡——!” 空气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 四股磅礴浩瀚、性质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恐怖气息,如同四座巍峨雪山,轰然降临在宫墙之上! 波若波罗鸠摩罗、比卢那遮、丹玛孜芒、贡嘎坚赞,四大宗师终于现身! 波若波罗鸠摩罗居中,目光如冷电,扫过下方战场,最终锁定了刚刚稳住阵脚的赵仲明。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瞬间笼罩了赵仲明所在的空间! “动手!”比卢那遮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双臂肌肉虬结鼓胀,皮肤瞬间泛起古铜般的光泽,双拳紧握,指骨发出爆豆般的炸响,整个人如同怒目金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宫墙厚实的琉璃瓦无声化为齑粉! “金刚降魔杵!” 比卢那遮吐气开声,一拳捣出! 拳锋前方,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金刚杵虚影! 这虚影凝实得如同赤金铸造,表面梵文流转,带着荡尽群魔的恐怖威势,破开层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巨响,直撞赵仲明! 狂暴的拳风将下方交战的众人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几乎同时,丹玛孜芒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竟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赵仲明侧翼! 他双掌漆黑如墨,掌心却泛着诡异的幽绿光泽,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惨绿色毒气自掌缘缭绕升腾,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正是密宗绝毒掌功——腐骨噬心掌! 双掌无声无息地印向赵仲明肋下,角度刁钻,阴毒无比! 贡嘎坚赞则立于波若波罗鸠摩罗身侧,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玄奥的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粘稠沉重如同水银般的精神力场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缠绕向赵仲明,试图迟滞其动作,干扰其真元流转! 三大宗师,一刚猛无俦,一阴毒诡谲,一精神迟滞,联手合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招瞬间及体! 赵仲明瞳孔骤然收缩! 他新晋宗师,何曾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围攻? 只觉得周身空间仿佛凝固,前后左右皆被沛然莫御的杀机锁死! 刚猛的金刚杵拳劲已至面门,腥甜的毒掌阴风袭向要害,更有无形的精神束缚如蛛网般缠绕而来! 生死,只在刹那!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一声苍老而平和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在所有人耳边清晰响起,带着抚平躁动、安定心神的奇异力量。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仲明身前丈许之地,正是少林灵门禅师! 第48章 宗师大战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老僧身上的旧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面色肃穆,双掌合十于胸前,干瘦的身躯骤然爆发出巍峨如须弥山岳般的磅礴气势! 周身肌肤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金刚不坏的淡淡金光! 少林绝学,金刚不坏体神功! 面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金刚降魔杵拳劲,灵门禅师不退反进,合十的双掌骤然分开,右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毫无花哨,古朴厚重至极,掌缘空气被压缩,发出沉闷的爆鸣,掌心一个斗大的金色“卍”字佛印光芒大放,梵音禅唱隐隐相随!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韦陀杵掌法! “轰隆——!!!” 金色佛掌与赤金拳杵狠狠撞在一起! 如同九天惊雷在宫阙之上炸开!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呈肉眼可见的环状冲击波猛然扩散开去! 下方宫墙大片琉璃瓦如同遭遇飓风,被掀飞卷起,碎裂声不绝于耳! 靠近的一些先天高手被这逸散的劲风扫中,无不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比卢那遮那魁梧雄壮的身躯猛地一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脚下的琉璃瓦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他脸色一白,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右臂微微颤抖,显然吃了暗亏。 灵门禅师身形亦是晃了一晃,脚下青砖寸寸龟裂,但他周身金光流转,将那狂暴的反震之力尽数化解于无形,枯瘦的身躯稳如磐石! 那金刚不坏的金光,硬生生将丹玛孜芒偷袭而至的腐骨噬心掌毒气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毒雾竟无法寸进! “禅师!”赵仲明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剑光暴涨,瞬间逼退了如跗骨之蛆般纠缠的丹玛孜芒! “灵门老贼!果然是你!” 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厉芒爆射,他一直锁定着这位宗师后期的老对手! 见灵门出手挡下合击,他不再迟疑,高大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灵门禅师正前方! “唵!”波若波罗鸠摩罗口吐真言,声如霹雳! 右掌毫无花哨地当胸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掌心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仿佛托着一轮微缩的烈日! 一股焚尽八荒、熔金化铁的恐怖热浪轰然爆发! 密宗大手印绝技——大日如来印! 掌未至,那灼热无比的掌风已让灵门禅师须眉焦枯! 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灵门禅师面色凝重无比,双手合十之势不变,周身金光骤然变得无比璀璨夺目,口中低诵《金刚经》梵文,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梵文虚影自他口中飞出,缭绕周身,将金刚不坏体催发到极致! 同时,他左脚为轴,身形半旋,右掌同样平平推出,迎向那焚天煮海的一掌! 掌力雄浑如山,带着佛门正大刚猛的无上意境! “嘭——!!!” 双掌交击! 没有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块万钧巨石狠狠相撞的声音! 以双掌交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猛然扩散! 脚下的殿顶轰然塌陷下去一大片! 瓦片、梁木如同纸糊般碎裂纷飞! 狂暴的热力与刚猛无俦的佛力疯狂对冲、湮灭! 灵门禅师周身金光剧烈波动,如同风中烛火,闷哼一声,枯瘦的身躯第一次被震得向后滑退丈许,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面色一阵潮红,显然气血翻腾不已。 波若波罗鸠摩罗亦是身躯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烈的战意取代。 两大宗师后期强者,终于正面硬撼! 宗师之战彻底爆发! 赵仲明独斗比卢那遮与丹玛孜芒,剑光纵横,掌风呼啸,劲气四溢,打得险象环生。 贡嘎坚赞的精神秘法如同无形的毒蛇,不断干扰着赵仲明与下方结阵的大宋高手。 桑杰扎巴等先天巅峰则在百余名大宋精锐的围攻下左冲右突,大宋这边不断有人倒下,血腥气在寒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染红了宫墙殿瓦。 战况惨烈胶着,大宋一方凭借地利与人数,加上赵宗兴居中调度指挥,隐隐占据上风,将密宗诸人死死压制在宫墙西北一隅。 然而,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酷光芒。 他一边与灵门禅师缠斗,一边用密宗真言传音:“布阵!引蛇出洞!” 就在大宋一方看似稳占上风,将密宗高手牢牢压制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游斗在战场边缘,以诡异精神秘法干扰众人的贡嘎坚赞,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啸! 这啸声如同夜枭啼哭,又似万鬼齐嚎,充满了令人心神错乱的诡异力量! 啸声一起,下方数名正与桑杰扎巴等人激战的大宋先天高手,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瞬间陷入迷茫混乱! “机会!”比卢那遮狂吼一声,抓住赵仲明剑势被贡嘎坚赞精神干扰而出现的一丝凝滞,双拳如擂鼓般连环轰出,狂暴的拳风将赵仲明暂时逼退数步! 丹玛孜芒则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揉身而上,漆黑的毒掌如影随形,直拍赵仲明后心! 赵仲明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波若波罗鸠摩罗与贡嘎坚赞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波若波罗鸠摩罗猛地一掌逼开灵门禅师,身形借力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比卢那遮、丹玛孜芒、贡嘎坚赞,以及下方正与宋军缠斗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六人竟同时舍弃了眼前的对手! 六人身影如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波若波罗鸠摩罗靠拢!七人方位瞬间变换,隐隐形成一个以波若波罗鸠摩罗为核心、首尾相连的奇异阵势——七轮灭度大阵! “唵、阿、吽!”波若波罗鸠摩罗立于核心,口吐三字根本咒!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整个战场嗡嗡作响! 他双臂张开,绛红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周身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佛光! “嗡嘛呢呗咪吽!”其余六人齐声应和,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 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冲天而起! 比卢那遮的刚猛炽烈,丹玛孜芒的阴冷诡谲,贡嘎坚赞的粘稠迟滞,桑杰扎巴的锋锐无匹,多吉次仁的沉重如山,洛桑顿珠的飘忽不定! 六股迥异的精神力,在波若波罗鸠摩罗那如浩瀚海洋般的核心佛光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瞬间交融、缠绕、增幅! 七人头顶的虚空剧烈扭曲,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七色光轮凭空显现! 光轮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与毁灭气息,仿佛连接着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地覆,轰然降临! 整个宫城战场,无论敌我,所有人心头都如同被压上了万钧巨石,呼吸艰难,真元运转迟滞,连思维都变得无比沉重! “七轮灭度!寂灭之光!”波若波罗鸠摩罗的声音如同九天魔神敕令,冰冷无情,响彻每一个角落! 那巨大的七色光轮骤然停止旋转,中心那一点深邃的黑暗猛然扩张,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世间一切物质与精神的七色混合光柱,无声无息地,朝着一个方向暴射而去! 这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呈现出诡异的褶皱,光线被扭曲吞噬,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万物归墟的绝对死寂! 它的目标,赫然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王爷!” 灵门禅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想要阻止,但那光柱的速度太快,蕴含的精神毁灭之力太过恐怖,连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仲明更是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被那光柱逸散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七色光柱即将击中赵宗兴的时候—— 黑暗处的一片阴影,动了。 一道身影,仿佛是从最深沉的墨色中直接析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柱正前方。 挡在了赵宗兴身前。 他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毫不起眼的旧宦官服饰。 面容若中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渊中倒映的冷月,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历经无数风霜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正是大内定海神针,葵花功创始人,宗师巅峰高手——李宪! 面对那足以让宗师后期都为之色变的七色灭度光柱,李宪那漠然的脸上,竟无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在那光柱及体的前万分之一瞬,他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华流转。 只有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在他指间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绣花针刺破薄绢的声响。 那毁天灭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七色混合光柱,在触及李宪指尖那点微不可查银芒的瞬间,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那恐怖的七色光华如同梦幻泡影般,在李宪身前一尺之处,寸寸瓦解、湮灭,化作点点流萤,最终消散于无形。 仿佛刚才那令天地变色的恐怖一击,从未发生过一般!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密宗七人维持着合击阵势,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尤其是波若波罗鸠摩罗,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李宪的手,以及指间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寒芒——一枚细如牛毛、再寻常不过的绣花针! “这是什么?”波若波罗鸠摩罗喉咙里发出艰涩无比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李宪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淡漠地扫过密宗七人组成的阵势。 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蝼蚁。 “以精神为刃,想法不错。” 李宪的声音响起,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惜,太慢了。” 话音未落,李宪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下一刻,七轮灭度大阵之中,贡嘎坚赞身侧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李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距离贡嘎坚赞不足三尺! 贡嘎坚赞作为精神秘法大师,感知最为敏锐,在李宪消失的瞬间便已亡魂大冒! 一股从未有过的、冻彻灵魂的死亡寒意将他瞬间淹没! 他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毕生精神力,在身前布下一层层肉眼可见、如同琉璃般的精神屏障! 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李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看似缓慢地向前一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贡嘎坚赞倾尽全力布下的层层精神屏障,在那根枯瘦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洞穿! 指尖毫无阻碍地点在了贡嘎坚赞的眉心之上!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贡嘎坚赞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惊骇、恐惧瞬间定格,双眼之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一缕极细的血线,自他眉心那个微不足道的红点处缓缓渗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宗师初期的强者,被一指毙命! “贡嘎!”丹玛孜芒发出凄厉的嘶吼,双眼瞬间赤红! 他与贡嘎情同手足,眼见兄弟惨死,悲愤欲狂! 周身惨绿色毒气如同烈焰般蒸腾而起,双掌漆黑如墨,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宪! “老阉狗!纳命来!” 李宪甚至没有看他。 在那惨绿毒掌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他的身影再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不见。 第49章 持续大战 丹玛孜芒这倾尽全力、含恨而发的腐骨噬心掌,只打中了李宪留在原地的一个淡淡虚影! 掌力落空,狠狠轰在后方一座殿宇的栏杆上,坚硬的栏杆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冒着惨绿色的毒烟! “小心!”波若波罗鸠摩罗的示警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但已经太迟了。 李宪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玛孜芒身后左侧半步之地。 这一次,他右手微抬,那枚细小的绣花针不知何时已捏在指间,对着丹玛孜芒后颈“风池穴”,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 “呃…”丹玛孜芒前扑的身形猛地一颤,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怨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灰。 周身蒸腾的惨绿毒气如同被冻结般凝固,然后迅速消散。 他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又一位宗师初期,陨落!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两位密宗宗师,如同待宰的鸡鸭,被李宪以匪夷所思、近乎戏耍般的手段轻易格杀! “结阵!护住神魂!” 波若波罗鸠摩罗目眦欲裂,狂吼出声! 剩余五人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丝毫保留? 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比卢那遮四人疯狂地催动所有真元和精神力,不顾一切地涌入波若波罗鸠摩罗体内! 波若波罗鸠摩罗双目赤红,如同滴血,口中急速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密宗真言!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一个凝练了剩余五人全部力量的、小了许多却更加凝实刺目的金色光轮在他头顶急速旋转,散发出绝望而疯狂的气息,死死护住五人! 李宪的身影在光轮外丈许之地凝实,静静地看着五人拼死结成的防御。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涟漪。 “困兽之斗。”他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波。 就在李宪准备出手彻底碾碎这最后的抵抗光轮时,异变再生!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自波若波罗鸠摩罗口中发出! 他头顶那疯狂旋转的金色光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这光芒并非向外攻击,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凝聚,瞬间化作七道细若游丝、近乎无形的金色光线! 这七道光线,没有实体,乃是纯粹到极点的精神意志凝练而成! 它们无视空间距离,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在形成的刹那,便已无声无息地、如同七根剧毒的蜂针,狠狠刺向李宪的眉心、双目、双耳、咽喉、心口!七处要害! 精神穿刺!波若波罗鸠摩罗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凝聚了剩余五人所有精神本源、燃烧生命的致命一击! 这是密宗压箱底的禁忌秘术,伤人亦自损! 此招一出,无论成败,施术者都将元气大伤,甚至神魂受损! 这攻击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恐怖百倍!直指神魂根本! 李宪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惊惧,而是一种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的、极细微的讶异。 显然,这凝聚了密宗五大高手(包括两位宗师)精神本源的舍命一击,其诡异和迅捷,超出了他瞬间的预料。 他指间那枚绣花针再次动了! 一点银芒,在他身前骤然亮起,随即炸开! 并非实体炸开,而是无数道细微到极致的银丝剑气凭空而生! 这些剑气细密如牛毛,却蕴含着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凌厉剑意! 它们并非护住全身,而是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七道无形无质的精神金线! “嗤嗤嗤嗤…!” 虚空中,响起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轻微到极致的切割声!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琴弦被瞬间割断! 七道精神金线中的三道,被那密集的银丝剑气精准拦截、切割、湮灭! 但另外四道,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剑气网络的缝隙间一穿而过!瞬间没入了李宪的身体! 李宪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那张漠然的脸庞上,瞬间掠过一丝极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化为骇人的青白!他那双亮如寒星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剧烈的痛楚与震荡! 周身那原本完美无瑕、圆融如意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波动! 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目的鲜血,缓缓自他嘴角溢出! 宗师巅峰,葵花老祖李宪,被这凝聚了密宗五大高手(两位宗师,三位先天巅峰)精神本源的舍命合击,重创了神魂! “成了!”波若波罗鸠摩罗狂喜嘶吼,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他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形容凄厉如同恶鬼,显然施展这秘术的反噬也极其可怕。 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疯狂光芒!“他神魂受创!趁他病,要他命!杀!” 比卢那遮反应最快,他距离李宪最近! 眼见李宪身形僵直、气息紊乱,他眼中凶光大盛,完全不顾自身同样因精神反噬而剧痛欲裂的脑袋,狂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双拳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捣向李宪心口! 拳风呼啸,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爆鸣! 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亦是最后的疯狂! “保护李公公!”远处,赵宗兴惊骇欲绝的怒吼声传来! 他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灵门禅师距离稍近,眼见李宪受创,比卢那遮搏命一击已至,他毫不犹豫! 老僧须眉皆张,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狮子吼:“邪魔休得猖狂!” 吼声如雷,带着震慑心魄的佛力,直冲比卢那遮! 同时,灵门禅师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扑向李宪前方! 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刚不坏体神功催发到极致,双掌齐出,大韦陀杵掌力毫无保留地轰向比卢那遮的双拳! 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他忽略了另一个人——波若波罗鸠摩罗! 这位密宗领袖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灵门禅师全力扑向比卢那遮、救援李宪的瞬间,波若波罗鸠摩罗动了!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身形如鬼魅般横移,竟然后发先至,挡在了灵门禅师救援的必经之路上! “老贼!你的对手是我!” 波若波罗鸠摩罗狞笑一声,右掌赤红如血,大日如来印再次拍出! 这一次,掌力并非刚猛灼热,而是带着一股阴毒诡异的吸扯之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锁定了灵门禅师的双掌! “砰!” 四掌相交! 并非硬撼,而是粘滞! 波若波罗鸠摩罗拼着内伤,硬生生用这阴柔掌力缠住了灵门禅师! 两人身形一滞,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一起! “不——!”灵门禅师眼睁睁看着比卢那遮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双拳,距离神魂受创、身形僵直的李宪,已不足一尺! 而他,却被波若波罗鸠摩罗死死缠住!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老僧! 比卢那遮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双拳去势更急!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拳锋印上李宪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李宪在劫难逃之际—— 那一直僵立不动的身影,却极其突兀地,向上提了一下。 比卢那遮的拳锋印在了李宪的腹部,幸好李宪及时清醒,以真气护住要害,否则必在这一击之下丧命。 但这只是躲开了致命一击,他此时也是身受重伤, 身体和精神魂的双重伤害让他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下一刻,李宪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般,以完全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向左侧后方飘然滑开半步! 与此同时,李宪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枯瘦如鸡爪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地探出! 五指张开,指间赫然夹着四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绣花针!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声! 比卢那遮那魁梧雄壮、如同金刚般的身躯猛地僵住!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脸上那狰狞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在他胸前檀中、丹田,以及背后两处致命大穴上,赫然出现了四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四道阴寒歹毒、瞬间冻结经脉血液的葵花针气,已然透体而入,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嗬…嗬…”比卢那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轰然倒地! 至死,他都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在肉身、神魂的重创之下,还能施展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和反击! “比卢!”波若波罗鸠摩罗惊骇欲绝! 他拼着内伤缠住灵门,就是为了给比卢那遮创造必杀一击的机会! 万没想到,转瞬之间,形势逆转! 那老太监,竟是在……关键时刻逆转反杀! 这一惊非同小可! 波若波罗鸠摩罗心神剧震,掌力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凝滞! “阿弥陀佛!” 灵门禅师何等老辣? 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老僧须眉皆张,口中佛号如雷! 一直被对方阴柔掌力粘滞的双掌猛然一震,雄浑无俦的大韦陀杵掌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波若波罗鸠摩罗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巨力狠狠撞来,再也无法维持那阴柔的粘滞掌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已然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灵门禅师一招得手,却并未追击波若波罗鸠摩罗,而是身形一闪,护在了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的李宪身前,双掌护胸,金光流转,警惕地盯着被震飞的波若波罗鸠摩罗以及剩下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 李宪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已受重创。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拭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密宗剩下的四人。 “好…好...好!”波若波罗鸠摩罗踉跄落地,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怨毒、惊骇,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知道,今夜已是一败涂地! 连对方的陷阱都未能看破,反而折损了数员大将! 如今李宪重伤未死,更有灵门虎视眈眈,下方宋军精锐正在围拢…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密宗剩余四人! 波若波罗鸠摩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他猛地看向仅存的两个师弟,用密宗真言厉声嘶吼:“以我精血神魂!祭七轮!寂灭梵天!同归于尽!” 他双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竟要施展密宗最后也是最惨烈的同归于尽之法! 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眼中也瞬间涌上决绝的死志,周身气息如同点燃的炸药桶般疯狂暴涨,不顾一切地催动最后的力量,准备引爆自身! 灵门禅师脸色剧变,金刚不坏体金光大放,瞬间将李宪也笼罩在内! 赵宗兴、赵仲明更是厉声嘶吼:“结阵!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宫城即将被宗师自爆的恐怖力量夷为平地之际——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宫城最深处。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平和,温婉,甚至带着一丝久居深宫的慵懒与淡然。 仿佛只是寻常人家妇人,在午后小憩醒来,对着扰人清梦的飞鸟,随口说的一句闲话。 “收手吧!” 三个字。 轻飘飘的,如同春日柳絮拂过水面。 然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 整个天地,仿佛凝固了。 呼啸的寒风,停止了。 翻卷的尘埃,悬浮在空中。 所有人疯狂催动的真元,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灭,瞬间沉寂下去。 连时间,都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50章 敌方退走 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这股力量,不刚猛,不霸道,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它只是……存在。 如同苍穹覆盖四野,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理所当然,无可违逆! 它轻轻拂过。 目标,正是那气息狂暴、准备自爆的波若波罗鸠摩罗,以及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四人! “噗!” 波若波罗鸠摩罗首当其冲! 他如遭重击!口中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 周身那疯狂燃烧、如同熔岩般暴烈的真元和精神力,在这股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倾尽全力凝聚、即将引爆的力量,如同被投入无尽虚空的火星,瞬间被湮灭得无影无踪! 更恐怖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反噬之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的精神本源! “啊——!!!” 波若波罗鸠摩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七窍之中鲜血流出!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搓,几乎要碎裂开来! 宗师后期的强大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身后的桑杰扎巴、多吉次仁、洛桑顿珠三人,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嘭!嘭!嘭!” 三声沉闷得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轻响! 三位密宗先天巅峰高手,身体如同被充气到极限又瞬间被戳破的皮囊,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血肉骨骼在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挤压、碾碎、化为漫天血雾肉泥的恐怖景象!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团猩红的雾气在原地炸开,随即被那无形的力量一卷,消散于无形,只留下地面三滩刺目的、混合着碎骨肉糜的污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尘埃落定。 整个宫城战场,只剩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劫后余生者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波若波罗鸠摩罗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抠进碎裂的地砖缝隙,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从口鼻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他披头散发,僧袍破碎,脸上、身上沾满了自己和其他人的鲜血,状如疯魔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茫然和……死灰般的绝望!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深不可测的宫闱深处,不可置信道: “大…大…大宗师?!” 这三个字,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赵宗兴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猛地扭头,望向深宫方向,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那个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是…是周太妃?! 仁宗皇帝的遗孀,那位深居简出、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深宫老妇人! 她…她竟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波若波罗鸠摩罗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必须逃! 立刻! 马上! 大宗师! 那是超越了宗师境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 一念之间,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个早已被惨烈战况惊得呆若木鸡的鸠摩智。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提一口真气,身体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猛地弹起,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鸠摩智的胳膊! “走——!!!” 波若波罗鸠摩罗发出一声嘶吼! 他拖着鸠摩智,将残存的真元不顾一切地灌注于双腿,朝着宫墙之外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血雾轨迹!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宗师强者的气度,只求能逃离这深宫魔窟! 没有人阻拦。 灵门禅师双手合十,望着那仓皇逃遁的血影,低宣佛号,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悲悯。 李宪依旧静静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赵宗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片沉寂在黑暗中的深宫殿宇,心中翻江倒海。 周太妃…大宗师…难怪这么多年李宪这个老太监寸步不离守着她。 残月西斜,清冷的光辉无力地洒落,照着这片修罗杀场。 断壁残垣,血迹斑斑,尸骸枕藉。 寒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殿宇,卷起几片染血的碎布和灰烬。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宗师之战,以密宗近乎全军覆没、大宋惨胜而告终。 波若波罗鸠摩罗拖着残躯,一手夹着惊魂未定的鸠摩智,如同丧家之犬,以燃烧生命的秘法亡命飞遁。 他也顾不上外边接应的慕容博,带着鸠摩智一溜烟逃出了开封。 主战场上, 禁卫军沉重的脚步声、伤者压抑的呻吟声、将领急促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打破了死寂,却又编织出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混乱。 赵宗兴脸色铁青,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传令!封锁宫城九门! 所有宫苑区域,即刻戒严! 供奉院、皇城司所属,清点伤亡,搜寻残敌! 灵门禅师,李公公,此处后续还需两位坐镇!” 灵门禅师合十默诵往生咒,望着波若波罗鸠摩罗消失的方向,疲惫地点了点头。 李宪佝偻着背,站在阴影里,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赵宗兴。 命令迅速下达。 尖锐的警哨声此起彼伏,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利刃的禁卫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封锁通往各宫的甬道、宫门。 供奉院和皇城司的高手们在残破的战场和邻近的殿宇间展开拉网式搜索。 距离那片修罗场约莫隔了数重宫苑、相对偏僻的庆宁阁, 此刻也被外界的巨大动静彻底惊醒。 院中赵和庆只穿着寝衣,赤着小脚丫站在石阶上。 此刻,他那双本该天真懵懂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惊疑和凝重。 “师兄!外面…外面怎么了?!” 赵和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抓着赵宁儿的手。 赵宁儿也吓得不轻,脸色煞白,但强自镇定,将赵和庆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警惕地望向院墙外火光隐约晃动、人声鼎沸的方向。 “庆儿别怕…别怕…”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好像是…西北边…动静太大了…好像是有高手在交战,很多房子塌了…” 赵和庆的心沉了下去。 高手交战? 塌房子? 这深更半夜,皇宫大内?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宫廷政变? 敌国刺客大规模入侵? 大宋历史上…好像没发生过这么离谱的宫廷内乱吧? 神宗朝还算安稳啊! 难道是蝴蝶效应,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变数? 抑或是,有人趁赵顼病重搞事情? “会不会…是有人造反?打进宫里来了?” 赵和庆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赵宁儿强自镇定道: “庆儿莫要胡言! 怎么可能有人打到宫里? 宫中有供奉院高手坐镇! 还有爷爷这位宗师!”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 刚才那几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还有隐约传来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他们小院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宫内戒严!各宫苑人等紧闭门户,不得外出!” 赵宁儿赶紧拉着赵和庆退后几步,回应道:“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声并未停留,迅速远去,显然是去通知下一个地方。 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肃杀之气,却更加浓郁了。 就在赵宁儿安抚赵和庆,两人退回屋内,刚点燃一盏油灯时, 小院正房屋顶的琉璃瓦上,一片极其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咯哒”声响起,如同狸猫踏过。 赵宁儿顿时警觉,宫中真有高手闯入? 她只是个二流巅峰,对上敢于闯宫的高手肯定不是对手。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着赵和庆。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伏在了屋脊的阴影之中。 正是趁乱潜入、意图浑水摸鱼的慕容博!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方才那场惊世大战的余波,尤其是最后那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收手吧”,几乎震碎了他的心神! 大宗师! 这大宋皇宫深处,竟真藏着一位活生生的大宗师! 那种浩瀚如海、无可匹敌的意志,让他这个宗师初期的强者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该死!情报有误!大误!” 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宋庭有此擎天之柱,为何…为何对外如此隐忍? 辽人、夏人年年勒索岁币,边境屡屡受辱…若有此等人物坐镇,何至于此?!”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谨慎,没有随同波若波罗鸠摩罗一起强闯,否则此刻恐怕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尸骨无存! 他潜入此地,本是想着趁乱寻找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是看看能否顺手牵羊。 这处小院位置偏僻,防守相对松懈,是绝佳的藏身和观察点。 然而,他刚伏下身形,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庭院,瞬间就被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吸引,更准确地说是被灯影映在窗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赵和庆。 那孩子正站在窗边,没有寻常孩童的惊惶哭闹,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沉凝? 慕容博心中一动,宗师级的敏锐感知力下意识地集中过去。 这一“看”,非同小可! 慕容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以他的眼力和感知,清晰地“看”到,那四岁孩童的体内,气血运行之旺盛、之精纯,远超同龄人数十倍不止! 更令他骇然的是,孩童周身百骸,隐隐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气”产生着极其微弱、却无比和谐的共鸣! 这是一种近乎本源的武道亲和力,是万中无一的绝世根骨! 是传说中“生而通脉”、“先天道体”的雏形! “这…这是…”慕容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差点停滞, “宋室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妖孽?!此子若成长起来…” 他几乎不敢想象! 这天赋,比之他慕容家苦心搜罗、培养的所谓天才,强了何止百倍?! 就在慕容博心神剧震,贪婪与忌惮交织之际—— “嗖嗖嗖——!” 数道凌厉无比的气机,骤然从远处扫射而来! 速度极快,带着探查意味! 同时,更多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正迅速向这片区域合围! 显然,外围的封锁和搜索网正在收紧! 慕容博瞬间从震撼中惊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暴露了?! 不,应该还没有确切锁定他的位置,但这片区域已经成了重点搜查目标! 那大宗师的声音余威尚在,此地高手云集,一旦被围住,哪怕他是宗师,也绝对插翅难逃! 慕容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今晚行动彻底失败! 密宗番僧近乎全军覆没,连波若波罗鸠摩罗这位宗师后期都如丧家之犬! 大宋隐藏实力之深,远超想象! 那大宗师…那孩子…此地不可久留!” “我潜入宫中,虽未直接参与核心战斗,但行踪鬼祟,难保不被某些特殊手段察觉。 尤其最后那声大宗师之音,心神震荡下,气息或许有瞬间不稳…皇城司和供奉院定有追踪高手!” “慕容家…复国大业…不能毁于一旦! 朝廷一旦腾出手来彻查,我慕容家必然暴露! 以今日所见宋庭隐藏的恐怖实力,碾碎慕容家,当真如同碾死蝼蚁!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极其冷酷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诈死脱身!必须立刻、马上! 在朝廷反应过来,将矛头指向姑苏慕容之前,彻底斩断“慕容博”这条线! “走!”慕容博再无半点犹豫,甚至不敢再看屋内那惊才绝艳的孩子一眼。 他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贴着屋脊以最快的速度飘然远遁! 身法之精妙迅捷,正是家传绝学“烟柳随风”的至高境界,此刻只为逃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回去!立刻回去! 布置假死之局! 清洗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慕容家,必须蛰伏! 必须等待! 来日方长!” 第51章 托孤 宫城的混乱渐渐被冰冷的秩序取代。 禁卫军封锁着每一条通道,供奉院的高手在每一片阴影、每一处角落细细探查。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气被更深的寒意压制,只剩下肃杀与凝重。 赵宗兴步履匆匆,穿行在通往皇帝寝宫的深深甬道之中。 他面色沉郁,袍服沾染的几点暗红血迹尚未干透,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沿途的禁卫皆屏息垂首,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越靠近寝宫,守卫越加森严。 明哨暗桩,气机交织,不少高手隐在暗处,目光如电。 寝宫内,浓重的药味几乎盖过了龙涎香的清冷。 巨大的龙榻上,宋神宗赵顼斜倚着明黄色的锦被,形销骨立。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病容之下仍残留着帝王的锐利与一丝深深的疲惫。 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太医令垂手侍立一旁,面如死灰,显然已回天乏术。 赵宗兴在龙榻前数步停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赵宗兴,见过官家。” “皇叔…咳咳…免礼…” 赵顼的声音微弱,带着痰音,他艰难地抬了抬手, “外面…如何了?动静…那么大…” 赵宗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今夜宫城西北的惨烈之战,简明扼要地禀报: “启禀官家,吐蕃密宗波若波罗鸠摩罗,携七位同门,其中宗师四人,先天巅峰三人,先天中期一人,于子时突袭宫城西北。” “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少林灵门禅师、供奉院及皇城司精锐百余人拼死抵抗,战况惨烈。 贼人凶悍,尤擅精神秘法合击之术,灵门禅师身受重伤,供奉院、皇城司精锐损失…惨重。” “危急关头,李公公现身,毙敌宗师二人。 然贼首波若波罗鸠摩罗穷途末路,竟以密宗禁术,集合剩余五人之力发动精神舍命一击,重创李宪神魂!” 赵顼的呼吸猛地一窒,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 “正当贼人欲行补刀,之际…” 赵宗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震撼与敬畏,“深宫之中,传来一声轻叱:‘收手吧!’” “仅此三字!” 赵宗兴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波若波罗鸠摩罗与其三位先天巅峰同门,当场精神反噬,三人爆体而亡! 波若波罗鸠摩罗亦遭重创,七窍流血,仅余一口气息,拖着那先天中期的番僧,如丧家之犬般亡命遁逃! 李宪公公与灵门禅师方得以保全!” “官家!”赵宗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榻上陷入震惊的皇帝, “臣斗胆揣测,那一声轻叱…乃是…乃是仁宗皇帝遗孀,周太妃!” “周…周太妃?!” 赵顼的眼睛瞪得极大,蜡黄的脸上因极度的震惊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大…大宗师?!” 赵顼喘息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这震惊又被一种释然和安心所取代。 他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 “好…好!天佑…天佑我大宋! 有…有皇祖母…此等…擎天之柱在…我…我死也瞑目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但精神似乎因这震撼的消息而强撑起一丝。 他死死抓住赵宗兴的手臂,枯瘦的手指蕴含着最后的力量: “皇叔…你…你亲耳…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臣,亲耳所闻!那声音平和温婉,却蕴含天地之威!臣确信无疑!”赵宗兴斩钉截铁。 “好…好!好!” 赵顼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是激动,是狂喜,更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 大宋有此底蕴,纵使他撒手人寰,江山亦稳如泰山! 他剧烈喘息了几下,猛地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茂则!”赵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回光之力, “即刻传我口谕:明日辰时,紫宸殿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宗室勋贵,悉数到场!不得有误!” “遵旨!”张茂则浑身一震,深深躬身领命。 “还有!”赵顼的目光转向寝宫门口侍立的内侍, “速去庆寿宫,禀报太后!言我病体难支,明日大朝,事关国本,请太后务必…务必垂帘听政!” 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寝宫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赵顼粗重的喘息声。 他目光重新落回赵宗兴身上,充满了托付之意。 他挣扎着,似乎想坐得更直些。 “皇叔…”赵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疲惫与恳切, “我…我的时日…是真的不多了。 神仙…难救。 这大宋的江山…这赵氏的基业…还有…煦儿…” 提到赵煦,赵顼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慈父的担忧与不舍。 “煦儿年幼…尚在冲龄…我…我将他…托付给你了!” 赵顼死死抓住赵宗兴的手, “明日大朝…我便会…当众颁诏…立煦儿为皇太子! 由太后…垂帘听政…总揽大局…然…” 他喘了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宗兴: “然军国重事…暗流险滩…煦儿尚不能察… 太后…终是深宫妇人… 皇叔!你乃吾至亲叔父,宗室柱石! 执掌皇城司,深谙机要…我要你…辅佐新君! 坐镇中枢!替我…替我看好这江山! 看好煦儿!弹压一切…不臣之心! 外御强虏…内抚黎庶…皇叔…你…可能应我?!” 字字泣血,句句托孤! 赵宗兴看着龙榻上油尽灯枯、却仍死死撑着一口气安排后事的侄子,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与沉重的责任。 他单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决心: “官家放心! 臣赵宗兴在此立誓! 只要一息尚存,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辅佐太子,拱卫社稷! 外御强敌,内肃奸邪! 若有负官家所托,皇天后土,共诛之!” “好…好…有皇叔此言…我…安心了…” 赵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紧抓着赵宗兴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瘫软在龙榻上,只剩下微弱起伏的胸膛。 蜡炬成灰,帝星将陨。 寝宫内的烛火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只留下无尽的肃穆与沉重。 明日紫宸殿的大朝会,将决定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航向。 而深宫之中,那位刚刚展露了冰山一角、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大宗师周太妃,她的存在,又将给这权力的棋局,带来怎样深不可测的变数?无人知晓。 赵宗兴缓缓起身,看着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又望向深沉的宫苑夜色,眼神复杂无比。 波若波罗鸠摩罗的逃亡、周太妃的震撼、太子的年幼、太后的垂帘…还有那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机…千钧重担,已悄然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深吸一口带着药味与寒意的空气,转身,步伐沉重而坚定地走出了寝宫,身影融入殿外更加浓重的夜色与肃杀之中。 明日,将是风暴的开始。 元丰八年二月十一的清晨,东京开封府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压抑之中。 昨夜宫城西北方向的惊天巨响与隐约喊杀,如同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通往紫宸殿的御街两旁,禁卫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数量远超平日,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宗室勋贵,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无人交谈,只有靴履踏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回响,汇成一股沉闷的暗流。 紫宸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御座空空,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珠帘之后,太后高滔滔端坐的身影若隐若现,她面沉如水,双手紧紧交叠于膝上。 昨夜的变故让她这位久经风浪的太后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压力。 御阶下,汝南郡王赵宗兴身着蟒袍,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昨夜鏖战留下的疲惫被一股凛然的威严取代。 他的身旁,新晋宗师、皇城司司主襄阳郡公赵仲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隲,警惕地注视着殿内每一丝风吹草动。 “官家驾到——!”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八名强健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架软舆缓缓入殿。 软舆之上,宋神宗赵顼几乎被锦被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蜡黄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软舆被轻轻放置在御座前的地毯上,张茂则含泪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拭着皇帝额角渗出的虚汗。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帝那艰难而断续的呼吸声。 许久,赵顼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曾经锐利的帝王之眸,此刻浑浊不堪,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死气。 他努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掠过珠帘后母亲的轮廓,最后定格在御阶下肃立的赵宗兴身上,微微动了动嘴唇。 张茂则立刻会意,开始传达着皇帝的意志: “我…承祖宗基业…兢兢业业… 然天不假年…沉疴难起… 自知大限将至…为社稷计…为万民安…今特于紫宸殿…昭告天下…”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群臣心上。 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更有老臣泣不成声。 “立…延安郡王…赵煦…为…太子…克承大统…” 张茂则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嗡——!”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虽然早有意料,但当这关乎国本的决定真正宣布时,依旧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九岁的幼主! 然而,这波澜才刚刚开始。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继续传达: “太子年幼…特命…皇太后…垂帘听政…总揽军国重事…以安…天下之心…” 旨意宣毕,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权力格局瞬间重塑。 就在这旨意余音未落之际,御史中丞蔡确眼中精光一闪,与站在不远处的起居舍人邢恕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强烈的不甘! 拥立之功,泼天富贵,岂能就此旁落? 蔡确猛地出列道: “官家!臣有本奏!” 他深深一躬,语速极快, “储君乃国本,关乎社稷千秋! 延安郡王虽天资聪颖,然年齿尚幼,值此国事艰难、强虏环伺之际,恐难当大任! 臣以为,为江山稳固计,当立年富力强、德才兼备之宗室近支! 雍王殿下(赵颢)、嘉王殿下(赵頵),皆官家手足,忠孝仁厚,深孚众望,实乃上上之选!恳请官家三思!” 邢恕也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国赖长君”的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直指立幼主的“弊端”。 此议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一些原本就心怀观望,或与二王有旧的大臣,眼神开始闪烁。 雍王赵颢、嘉王赵頵虽未在朝堂之上,但他们的存在感瞬间变得无比强烈。 昨夜宫变,皇帝垂危,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 一些心思活络者开始蠢蠢欲动。 珠帘之后,高滔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他们果然跳出来了! 御阶下,赵宗兴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的剑锋,直刺蔡确和邢恕! 他并未立刻呵斥,但周身那股宗师的磅礴气势,如同无形的山岳般轰然压下! 宗师中期的威压,混合着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煞气,让离得近的蔡确、邢恕瞬间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煞白,后面准备好的慷慨陈词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蔡中丞!邢舍人!” 赵宗兴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带着威严与杀意, “官家口谕,言犹在耳!储位已定,尔等竟敢在紫宸殿上,妄议国本,质疑圣裁?! 是想效仿昨夜逆贼,行那悖逆之事吗?!” “昨夜逆贼”四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脚底窜起! 蔡确、邢恕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臣…臣不敢!臣…臣只是忧心国事…” 蔡确慌忙跪倒,声音发颤。 邢恕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倒,连连叩首。 赵宗兴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官家旨意已明! 太子乃先帝嫡孙,官家亲子,名分早定! 尔等只需谨遵圣命,尽心辅佐,共保社稷! 若再有妄议国本、心怀叵测者…” 赵宗兴那股凌厉的杀意已让殿内温度骤降,“休怪本王,以国法论处!” 冰冷的话语瞬间震慑全场! 所有心怀异动者,无不噤若寒蝉,深深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蔡确、邢恕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发一言。 他们心中那点拥立雍王嘉王以博取拥立之功的妄想,在赵宗兴的雷霆之威和昨夜那大宗师的阴影下,彻底粉碎! “官家…官家…” 软舆上,赵顼似乎被殿内的争执惊醒,极其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急促而破碎的痰音,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失望与深深的疲惫。 高太后在帘后看得真切,心如刀绞,更是怒火中烧。 她早就察觉这那个儿子不安分! 这些日子,他们借着探病之名频繁出入宫禁,尤其是雍王赵颢,每每看过皇帝后,总想方设法到她面前旁敲侧击,言语间充满了对朝局的“关切”和对未来的“忧虑”。 赵顼虽病重,心中却如明镜,只能用这“怒目视之”表达他的愤怒与心寒! 如今皇帝弥留,大位更迭就在眼前,这两个弟弟的野心几乎不加掩饰! 就在昨夜宫变之后,赵颢竟还以“手足情深”为由,请求留在寝殿侍疾!其心可诛! 高滔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紫宸殿内,随着赵宗兴的震慑,再无人敢言。 张茂则含泪宣布退朝。 软舆被缓缓抬起,载着油尽灯枯的皇帝,在群臣悲戚或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决定帝国未来的殿堂。 珠帘之后,高太后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第52章 转眼八年 元丰八年(1085年)二月, 吐蕃密宗大法师波若波罗鸠摩罗,携其弟子鸠摩智及一众密宗好手,在神秘人暗中策应下,悍然突袭禁宫! 其目标直指深藏于皇宫大内的前朝天策府秘藏! 然而,大宋底蕴岂容轻侮? 汝南郡王赵宗兴、少林方丈灵门禅师,葵花老祖李宪,闭关七年终破关而出的皇城司司主赵仲明。 四大宗师联手,其中更有李宪这等巅峰存在,纵然波若波罗鸠摩罗修为通天,也难敌众手。 激战惨烈,宫阙震动,真气碰撞的轰鸣响彻夜空。 最终,在大宗师周太妃的一声呵斥下,重伤的波若波罗鸠摩罗裹挟着弟子鸠摩智,以密宗秘法强行突围,狼狈遁向西方吐蕃。 其带来的密宗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暗处窥伺的慕容博,目睹了这惊世一战的全过程,尤其是听到大宗师那一喝,让他遍体生寒! “大宋皇宫……竟藏着如此老怪?!” 慕容博心中惊骇万分,彻底绝了浑水摸鱼的念头。 他当机立断,趁着混乱与黎明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遁出东京,星夜兼程返回姑苏。 不久之后,慕容世家便传出了家主慕容博“旧伤复发,暴毙身亡”的消息。 一代枭雄,就此假死脱身,隐入更深的黑暗,图谋他日。 元丰八年三月戊戌日,福宁殿内药石无灵。 年仅三十八岁的宋神宗赵顼,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对变法未竟的忧虑,溘然长逝。举国哀恸。 年仅九岁的皇六子赵煦在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的主持下,于柩前即位,改元“元佑”(实际上是第二年改元)。 高滔滔以太皇太后之尊垂帘听政,开启了“元佑更化”的时代,尽废新法,启用司马光、吕公着等旧党元老。 朝堂风向骤变。 神宗驾崩,东京城笼罩在肃穆与权力更迭的暗流中。 年仅四岁半的赵和庆,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早知道新的权力核心是垂帘听政的高滔滔。 作为穿越者的灵魂告诉他:必须继续巩固并提升在高滔滔心中的地位! 每日的修炼雷打不动。 在赵宁儿眼中,小师弟依旧是那个外功天赋异禀,内功平平无奇(盘坐时气息平稳但毫无“异象”,进度“正常”)的天才儿童。 只有赵和庆自己知道,体内《太虚玉鉴功》那涓涓细流般的真气,正日夜不息地自行运转,丹田内的“玉雾”日益凝实,身体在潜移默化中被淬炼得更加坚韧、协调,五感也愈发敏锐。 皮肤越发温润,隐隐透着玉泽,但因“气机内敛”特性,旁人只觉这孩子长得越发粉雕玉琢,讨人喜欢。 那份“冰心玉壶”的心境,让他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能保持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洞察力。 赵和庆依旧是庆寿宫的“开心果”。每日请安风雨无阻。 他会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笨拙”的练功趣事,用稚嫩的动作表演新学的拳法棍招逗得老太太开怀大笑。 他也会“无意”间提起煦哥哥读书多么用功(其实赵煦性子越发孤僻敏感),“担忧”地说“煦哥哥看书看得眼睛都红啦,祖母要说说他呀”,巧妙地传递信息又显得童言无忌。 高滔滔对这个“赤诚天真”、又“关心兄长”的孙儿越发疼爱,几乎有求必应,赏赐不断。 赵和庆则投桃报李,时常依偎在老太太身边,用软糯的声音讲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扮演着完美的“解语花”和“情感慰藉”角色。 赵和庆是赵煦灰暗宫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新帝登基,身处权力旋涡中心,被祖母严格管束,被旧党大臣视为需要“教导”的幼主,赵煦内心充满了压抑、愤懑和孤独。 只有这个“不懂事”的弟弟,会毫无顾忌地跑来寻他玩耍,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点心,用崇拜的眼神听他讲书,甚至在他被太傅训斥后,笨拙地用自己的小拳头“威胁”要帮哥哥“打坏人”。 赵和庆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赵煦脆弱的自尊,用孩童的方式给予他支持和温暖。 他敏锐地察觉到赵煦对老太太日益增长的逆反,便在两边充当润滑剂。 在高滔滔面前“不经意”提煦哥哥的进步,在赵煦面前“天真”地说祖母如何念叨关心他。 虽然无法根除矛盾,但至少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赵煦对这个弟弟的依赖和信任与日俱增,视其为唯一可倾诉心事的亲人。 赵和庆如同一尾最灵活的游鱼,在权力与亲情的夹缝中游刃有余。 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高滔滔的宠爱是护身符,赵煦的信任是未来的资本。 冬去春来,元佑二年。 赵和庆七岁了。 外表依旧是那个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皇家萌娃。 然而,识海深处,那个沉寂了整整两年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 【叮!系统深度休眠优化完成!】 【核心升级完毕!能量补充至100%!】 【所有功能恢复运行!】 【检测到宿主《太虚玉鉴功》已稳定运行至第一重‘引气归元’后期,丹田玉雾接近饱和,即将冲击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 【功法融合机会已重置(1\/年)!】 【深度解析功能已就绪!】 【能量吸收转化效率提升300%!】 【……】 冰冷的机械音在赵和庆脑海中回荡,却让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两年的“原始人”生活终于结束! 他的金手指,满血复活了! “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赵和庆内心狂吼,小脸上却维持着在赵煦书房里“认真”描红的乖巧表情。 笔尖在宣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功法融合机会! 深度解析! 哈哈哈! 皇室秘藏! 天下武学!老子来了!” 一个庞大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搬空大宋皇室武库! 理由?一个七岁的“神童”宗室,对知识充满好奇,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行动开始! 赵和庆开始有意识地在高滔滔和赵煦面前“显摆”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和“浓厚”的学习兴趣。 在陪赵煦读书时,他“无意”间快速翻看一些带图的书籍,然后“惊奇”地复述出上面的内容,引得赵煦也啧啧称奇:“庆弟记性真好!” 赵和庆将目标锁定在赵煦身上。 高滔滔虽然宠爱他,但涉及皇家秘藏典籍库这种重地,未必会轻易答应一个七岁孩童的“玩闹”请求。 而赵煦,作为皇帝,名义上拥有最高权限,且对弟弟信任有加,更容易被“攻克”。 某日,赵和庆“神秘兮兮”地拉着赵煦的袖子: “煦哥哥,我听说皇宫里有个好大好大的书房,藏着天下最厉害的书! 比太傅教的还有意思! 里面是不是有神仙修炼的法术图谱? 有大侠飞天的武功秘籍? 庆儿好想看看啊!” 他小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求知欲和孩童对神秘事物的向往。 赵煦看着弟弟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再联想到他惊人的记忆力,心中一动。 他自己也正处于求知欲旺盛又对祖母严格管束感到叛逆的年纪,觉得带弟弟去见识一下皇家秘藏,既能满足弟弟的好奇心,也能彰显自己作为兄长的“权威”,何乐而不为? 况且,只是去看看书,又不拿走,能有什么问题? “好!” 赵煦难得地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大人”意味的笑容,拍拍胸脯, “哥哥带你去!那里叫‘集贤阁’和‘龙图阁’,藏着好多好多外面看不到的书!不过……” 他压低声音,“要悄悄的,别让太多人知道,特别是祖母身边的宫人们。”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赵煦找了个“考校典籍”的借口,带着“侍读”弟弟赵和庆,在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皇家秘藏核心区域——集贤阁(收藏经史子集、重要文书)与毗邻的龙图阁(收藏皇室图谱、秘档、以及……前朝遗留的部分武道典籍、杂学异术)! 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樟木和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企及的幽暗深处。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守卫的殿前司精锐目不斜视,但锐利的目光依旧让赵和庆感到一丝压力。 张茂则垂手侍立在外间。 赵煦带着一丝新奇和皇帝的矜持走在前面。 赵和庆则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嘴微张,发出“哇”的惊叹,充分扮演着一个被震撼到的乡下孩子。 “煦哥哥,这里好大啊!书比山还高!” 赵和庆“兴奋”地小跑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一排排书架上的标签。 “那是自然。” 赵煦略带得意, “这里藏着大宋立国以来收集的天下精华。 庆弟想看什么? 神仙法术? 嗯……那可能要去龙图阁那边找找前朝的一些道藏和杂记图谱。” 他显然也对这些“有趣”的东西更感兴趣。 踏入龙图阁专门存放图谱、秘档和“杂学”的区域,赵和庆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这里书架相对少些,但卷轴、帛书、竹简、甚至一些造型奇特的金属或玉质薄片更多! 他“笨拙”地踮起脚,指着高处一个蒙尘的紫檀木匣:“煦哥哥!那个盒子好漂亮!里面是什么呀?” 赵煦示意侍立一旁的低阶典籍官取下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用特殊丝线捆扎的陈旧帛书,封面上是古朴的鸟篆——《导引吐纳精要》。 典籍官恭敬介绍:“启禀官家,此乃前汉方士所留养生导引之术,据传源自先秦…” 赵煦看了看,觉得枯燥:“就是些呼吸的法子,没什么意思。” 赵和庆却“好奇”地伸出小手:“庆儿能摸摸吗?这布好滑!” 典籍官看向赵煦,赵煦点头。 当赵和庆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那冰凉的帛书时—— 【接触目标:《古导引术(残篇)》。 深度解析中…解析完毕! 功法已录入! 评级:玄阶中品(养生类,蕴含微弱先天之气引导法门,可与《太虚玉鉴功》第一重互补)。】 “哇!凉凉的!” 赵和庆“天真”地收回手,心中狂喜! 有效!接触就能触发深度解析录入! 接下来,便是赵和庆的“表演”时间: “煦哥哥!这个竹简好重!上面画的是星星吗?” 。 【接触!录入!《天星步罡残谱》(身法),评级:玄阶上品(残缺严重,蕴含部分禹步玄机)。】 “咦?这个大乌龟壳(指着一块刻满符号的甲骨)!上面有字吗?” 【接触!录入!《洛书·河图衍义》(阵法、推演基础),评级:地阶下品。】 赵和庆如同一个精力过剩的皮猴子,在龙图阁的“杂学”区“东摸摸西看看”,问着各种幼稚的问题。 赵煦起初还饶有兴致地解释几句,后来便觉得无趣,自顾自地去找一些舆图和前朝宫廷秘闻看了起来。 典籍官和张茂则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防止这位小王爷真的弄坏什么东西,但对他触碰那些“无用”的故纸堆和“破烂”并不太在意。 赵和庆心中乐开了花! 系统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 那些尘封的、被皇室束之高阁甚至遗忘的武道残篇、奇门异术、上古秘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被系统瞬间解析、拆解、归档!接触、录入、存储!一气呵成!效率惊人! 【警告:检测到核心区域存在强大守卫!】 系统提示响起。 赵和庆瞥了一眼龙图阁更深处那扇紧闭的的大门,还有门口躺在躺椅上的灰衣老头。 心中了然:“那里…应该就是存放真正核心武道秘藏的地方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压下心中的渴望,专注于眼前能“合法”接触的“边角料”。 一个多时辰后,赵煦觉得乏了。 赵和庆也“玩累”了,小脸通红(兴奋的),抱着一卷他“死缠烂打”要来的、画着各种奇怪草药和动物的《山海异兽图志》,心满意足地跟着哥哥离开了龙图阁。 回到庆宁阁,屏退左右。 赵和庆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识海。 系统面板上,“功法\/典籍库”一栏,已经密密麻麻新增了数十条记录! 虽然大多是残篇、杂学、或品阶不太高的东西,但其中蕴含的知识碎片、奇思妙想、甚至一些独特的行气法门、观想图谱,对拥有《太虚玉鉴功》和深度解析能力的他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藏! “发达了!这才是第一趟!” 赵和庆激动地在小床上打滚, “《古导引术》可以优化我的引气效率! 《天星步罡》的残篇蕴含的禹步玄机,融入身法绝对牛逼! 还有那些阵法推演、奇门异术的皮毛…未来都是底牌啊!”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合法进入秘藏库的方法!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赵煦就是他最好的通行证! 此后的六年时光,在东京城的繁华与宫廷的暗涌中悄然流逝。 赵和庆的“表面功夫”越发扎实。 太祖长拳被他打得刚猛沉稳,隐有风雷之声; 囚笼棍法更是舞得水泼不进,棍影如山。 在赵宁儿和偶尔回京的赵宗兴眼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十三岁便已臻至先天高手之境。 《太虚玉鉴功》在日夜不息的自行运转和不断吸收、融合从秘藏库“淘”来的零散精华下,已悄然突破至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的中期(先天中期)! 丹田内的“玉雾”已化为一丝丝凝练如汞、晶莹剔透、蕴含着冰魄玉髓般光泽的“先天明玉真气”! 其精纯与厚重,远超同阶。 力量、速度、反应、五感敏锐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皮肤温润如玉,眼神清澈深邃,气质愈发内敛沉稳。 赵和庆开始正式进学,与赵煦一同接受大儒教导。 凭借“冰心玉壶”的心境和超强的记忆力、领悟力,他在经史子集上的表现堪称“神童”,常常能提出让大儒也深思的问题,更显得他“赤诚向学”。 这让他博得了旧党文臣们的好感(一个醉心学问的宗室子弟,总比舞刀弄枪的顺眼)。 他更是赵煦身边最亲密的伴读和伙伴。 两人一同读书,一同讨论(赵和庆总能巧妙引导话题,化解赵煦的偏激),一同在宫苑中骑马、射箭。 赵煦对他几乎毫无保留,朝堂上的烦闷、对祖母专权的不满、对新法的看法都会私下与赵和庆倾诉。 赵和庆则扮演着最忠实的听众和温和的“解压阀”,不动声色地巩固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他利用伴驾的机会,又数次“央求”赵煦带他去集贤阁、龙图阁“看书”,每次都能“淘”到不少“宝贝”录入系统。 秘藏库的守卫和典籍官早已习惯这位“好学”又“守规矩”的小王爷。 赵和庆依旧是庆寿宫的常客。 随着年龄增长,他不再仅仅是卖萌,而是能陪高滔滔聊些诗词、佛理,甚至巧妙地转述一些宫外的趣闻,逗老太太开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高滔滔在“元佑更化”后期,面对旧党内部倾轧、西夏边患不断、以及赵煦日益明显的叛逆时,身心俱疲,力不从心。 他不动声色地扮演着“润滑剂”: 当赵煦因某事顶撞高滔滔,气氛僵冷时,赵和庆会“恰好”出现,用新学的曲子或一幅“童趣”的画作转移话题。 当高滔滔因朝事烦忧时,赵和庆会安静地陪她诵经,或讲些“煦哥哥昨日夸赞祖母决断英明”之类的善意的谎言 他利用高滔滔的信任,偶尔为赵煦争取一些小小的自由空间,比如出宫踏青,让紧张的祖孙关系得以喘息。 八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陪伴与慰藉,早已在赵和庆与这位威严的太皇太后之间,结下了深厚而复杂的感情。 这份感情,始于刻意的讨好,掺杂着政治的算计,但到了最后,连赵和庆自己也难以否认,其中包含着对这位迟暮老人真切的关怀与敬重。 高滔滔看他的眼神,早已超越了对待一个讨喜的孙辈宗室,更像是对待一个可以信赖、可以倾诉、寄托了部分情感的“小儿子”。 元佑八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 太皇太后高滔滔病倒了。 多年的殚精竭虑,早已耗尽了这位垂帘听政八载的女主心力。 病情来势汹汹,迅速恶化,药石罔效。 庆寿宫笼罩在一片悲戚压抑的气氛中。 御医束手,大臣们轮番请安,脸上写满了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赵煦每日前来问安,看着祖母枯槁的面容,神色复杂。 有哀伤,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即将挣脱束缚的悸动,这让他内心充满自我厌弃的矛盾。 赵和庆几乎住在了庆寿宫偏殿。 他不再是刻意伪装,每日亲自侍奉汤药,用温热的毛巾为高滔滔擦拭额头和手,握着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过去八年里的点滴趣事。 高滔滔浑浊的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偶尔会转动一下,落在赵和庆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听着那些熟悉的往事,她干裂的嘴唇会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又无力。 只有握着赵和庆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一点点。 一日深夜,殿内烛火昏黄。 赵煦已回寝宫,只有值夜的宫女太监和赵和庆守在榻前。 高滔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赵和庆,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庆…庆儿…” “祖母,我在。” 赵和庆立刻凑近。 “好孩子…这些年…亏得有你…” 高滔滔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哀家…怕是不成了…” “祖母…” 赵和庆喉头一哽,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足够冷硬,此刻却真切地感到了酸楚。 这八年,无论初衷如何,眼前这位老人,确实给了他庇护和真心实意的疼爱。 “煦儿…性子拗…心思重…哀家…管束他…是怕他…走错了路…” 高滔滔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向未来, “以后…你…多看着他…帮着他…你们兄弟…要…要同心…” 赵和庆用力点头,握紧老人冰凉的手: “祖母放心!庆儿记住了!一定看好煦哥哥!我们兄弟同心,定不让祖母失望!” 高滔滔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留恋,然后缓缓合上。 握着赵和庆的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 元佑八年九月初三戊寅日,太皇太后高滔滔崩于庆寿宫,享年六十二岁。 殿内瞬间响起压抑的哭声。 赵和庆静静地跪在榻前,看着老人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久久无言。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失去亲人的悲伤,有对这位传奇女性一生的感慨,更有对权力格局再次剧变的警醒。 八年相伴,终成过往。 那个会搂着他大笑、会赏他点心、会听他童言稚语、也会在深夜里疲惫叹息的老太太,永远离开了。 殿外,秋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这位曾经执掌帝国命运的女人,奏响最后的挽歌。 赵和庆缓缓站起身,擦去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 高滔滔的时代结束了。 赵煦的时代,即将真正开始。 而他赵和庆,《太虚玉鉴功》第二重中期,身负系统秘藏,十三岁的少年,也将正式登上这波谲云诡的历史舞台! (第二卷终) 天龙八部原着人物介绍(一) 一、萧峰(天众·帝释天) 身世之谜 契丹贵族萧远山之子,出生即卷入宋辽仇杀。雁门关血战中,母丧父坠崖(假死),被少林俗家弟子乔三槐收养,更名“乔峰”。师承少林玄苦大师,后得丐帮帮主汪剑通真传,因功勋卓着继任帮主。执掌丐帮八年,率众抗击西夏、辽国,以“北乔峰”威震武林。 命运转折 杏子林中,全冠清揭露其契丹血脉,辅以马夫人康敏伪造书信,指证其杀害副帮主马大元。身世曝光后遭中原武林唾弃,为查“带头大哥”血洗聚贤庄(杀中原高手57人)。追凶途中遇阿朱,二人在雁门关互许终身。然因马夫人误导,误认段正淳为仇人,于小镜湖青石桥以“亢龙有悔”击毙易容的挚爱阿朱,毕生悔恨由此铸成。 辽国岁月 救辽帝耶律洪基于女真部落,结为兄弟。助其平定楚王叛乱,封南院大王,掌辽国兵权。为约束阿紫行径收其为义妹,却反遭其痴恋纠缠。阿紫遭星宿派毒伤后,携其远赴长白山猎参,得女真勇士完颜阿骨打相助,并降服猛虎“参仙老怪”,展现原始野性力量。 陨落雁门 耶律洪基决意侵宋,萧峰拒做先锋被囚。段誉、虚竹率中原群豪劫牢相救,反遭辽军围困雁门关。为阻辽帝铁骑,萧峰于万军中生擒耶律洪基,迫其立誓“终生不侵宋国”。然忠义两难全,以断箭自贯心口,临终遗言:“陛下,萧峰是契丹人,今日威迫陛下,成为契丹的大罪人,此后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阿紫剜目还游坦之后抱尸坠崖,忠魂永镇宋辽边疆。 佛性隐喻:天众领袖帝释天虽尊贵却难逃“天人五衰”,萧峰武功盖世终为身份枷锁所困,以死证道消弭民族仇恨,诠释“舍身渡世”的悲悯。 二、段誉(龙众·那迦) 身世迷雾 名义为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之子,实乃延庆太子(段延庆)与王妃刀白凤的私生子。厌弃武力却屡逢奇遇:无量山坠崖得“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卷轴;天龙寺危局中习“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吞食万毒之王“莽牯朱蛤”百毒不侵。 情劫轮回 痴恋曼陀山庄王语嫣,苦随其踪,却不知其为父情敌之女。先后与木婉清(实为堂妹)、钟灵(实为堂妹)定情,身陷不伦绝境。少室山大战中,以六脉神剑助萧峰退敌,与虚竹结拜。西夏重逢语嫣,方知自身血脉真相——段延庆之子使诸女皆非亲妹,终解伦理死结。 帝王之路 亲历生父段正淳与诸情人殉情惨剧,又目睹义兄萧峰自戕。归国后继位大理宣仁帝,推行仁政。新修版中醒悟对王语嫣的迷恋源于琅嬛福地玉像心魔,遂允其回归慕容复身侧。立木婉清为贵妃、钟灵为贤妃,纳西夏侍女晓蕾为淑妃,携梅兰竹菊四剑归隐苍山。 佛性隐喻:龙众那迦具大智慧却常陷情欲。段誉以佛心化解“求不得”之苦,从痴情公子到开明君主,暗合“破执证道”的修行历程。 天龙八部原着人物介绍(二) 三、虚竹(摩呼罗迦) 佛门根基 少林寺无名小僧,相貌丑陋却心性纯善。24岁代少林赴擂鼓山棋会,误破无崖子“珍珑棋局”,被废去少林武功,强灌70年逍遥派内力,继任掌门。 红尘劫炼 天山童姥为迫其破戒,挟持至西夏冰窖。三日黑暗中共处西夏公主李清露(梦姑),情根深种。童姥与李秋水决战同归于尽,虚竹意外再得二人九成功力,获灵鹫宫尊主之位。统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豪,以仁德化解生死符之祸。 身世惊雷 少室山大战中,萧远山当众揭穿其为少林方丈玄慈与“无恶不作”叶二娘之子。父母当日相继自尽,虚竹身披袈裟认父遗骸,佛门梦碎。得萧峰开导:“众生无我,苦乐随缘”,终接纳命运。 尘缘归宿 西夏招亲中凭“冰窖旧梦”与李清露相认,封驸马。雁门关救兄未果后,携妻返灵鹫宫,收编星宿派弟子,传道授业。虽离佛门,却以佛法点化江湖,创“以武止杀”的新道场。 佛性隐喻:摩呼罗迦原为腹行蛇神,经苦修可脱胎换骨。虚竹被迫破戒反入大慈悲境,印证“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四、众生群像——八部浮世绘 慕容复(阿修罗) 燕国遗裔,毕生痴迷复国。屡施毒计:杀包不同驱邓百川,认段延庆为父杀段正淳情妇,终逼疯王语嫣父母。少室山败于段誉六脉神剑,西夏招亲遭虚竹截夺。结局于曼陀山庄疯癫登基,阿碧拾枯枝为冕,童子跪拜作臣,极尽荒诞悲凉。 鸠摩智(迦楼罗) 吐蕃国师,武痴入魔。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致经脉紊乱,枯井大战中被段誉吸尽内力,反而顿悟:“如来教导佛子,第一是要去贪、去爱、去取、去缠”,终成吐蕃一代高僧,译经弘法。 阿朱\/阿紫(乾达婆\/紧那罗) 阿朱:段正淳私生女,擅易容。雁门关初遇萧峰,以柔情化其戾气。为阻父女相残,易容代段正淳赴死,临终托付阿紫:“以后你就是他的眼睛”。其死成为萧峰命运转折点。 阿紫:星宿派妖女,阴毒狠辣却痴恋萧峰。为得姐夫注目自刺双目,最终抱萧峰尸身跃崖:“姐夫,咱们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 姊妹一体两面,演绎“香神”乾达婆的幻灭与“乐神”紧那罗的偏执。 游坦之(夜叉) 聚贤庄少主,家破人亡后化名“庄聚贤”。痴恋阿紫甘为毒奴,得冰蚕修成“易筋经”,却失自我。被阿紫套铁头、毒瞎双眼仍无悔,终随阿紫跳崖殉情,沦为情欲祭品。 扫地僧(佛陀化身) 少林藏经阁无名老僧,一掌“击毙”萧远山慕容博,又以医术复活二人,点化:“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以无上佛法消弭血仇,象征超脱轮回的终极智慧。 宿命之海:佛学宇宙观 金庸以“八部众”构建武侠宇宙: 天龙八部:天众(萧峰)、龙众(段誉)、夜叉(游坦之)、乾达婆(阿朱)、阿修罗(慕容复)、迦楼罗(鸠摩智)、紧那罗(阿紫)、摩呼罗迦(虚竹) 核心命题: 怨憎会:萧峰与中原武林的仇恨循环 爱别离:段誉与王语嫣的镜花水月 求不得:慕容复的复国迷梦 五蕴炽盛:游坦之的痴毒焚身 三人结义少室山,血战群雄时豪气干云;终局雁门关,萧峰断箭自戕、段誉虚竹跪地长嚎——此间落差,正是金庸对“有情皆孽,无人不冤”的终极诠释。英雄们以血肉之躯撞碎宿命铁幕,纵然失败,其抗争本身已成照亮黑暗的佛性之光。 第53章 重启武备院 元佑八年深秋,东京城。 太皇太后高滔滔的丧仪庄严肃穆,举国哀悼。 素白的宫灯取代了往日的繁华,空气中弥漫着沉郁的檀香和未散尽的纸灰气息。 权力的重心,在哀乐声中悄然移转,从垂暮的庆寿宫,移向了年轻帝王所在的福宁殿与垂拱殿。 福宁殿,御书房。 窗棂紧闭,隔绝了深秋的寒意,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炉中上好的银骨炭无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 空气中飘浮着新墨的清香和御用熏香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属于权力核心的独特味道。 新晋官家,年仅十七岁的赵煦,身着素色常服,端坐于宽大的御案之后。 他的脸庞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已刻上了深深的沟壑,那是八年压抑、愤懑与如今骤然掌握至高权柄所形成的复杂印记。 那双眼睛,不再有在祖母面前时常流露的阴郁或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想要掌控一切的、近乎灼热的锐利光芒。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在书案前站立的两人身上逡巡。 左侧,是汝南郡王赵宗兴。这位年过六旬的宗师级人物,气度沉凝如山岳。 他依旧穿着低调的黑袍,但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 他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只在偶尔看向赵煦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右侧,则是赵和庆。 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已拔高了不少,穿着合身的素色锦袍,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他温润俊秀,皮肤在烛光下隐隐透着玉石般的光泽,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然而,若仔细看去,那清澈眼底深处,却仿佛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与洞察,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 他恭敬地垂手侍立,姿态无可挑剔,神情专注而坦然。 “皇叔祖,庆弟,” 赵煦开口了,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祖母……仙逝,朝中旧党盘踞,西夏环伺,北辽更是虎视眈眈。 我……我甫亲政,百废待兴,却又千头万绪,深感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需要真正的心腹臂膀,需要能助我重振朝纲、恢复父皇(神宗)变法图强之志的力量!” 赵煦的目光首先落在赵宗兴身上:“皇叔祖,您是国之柱石,更是我最信任的长辈。 如今局势,您有何教我?” 他的语气带着恳切,也带着试探。 赵宗兴不仅是皇族长辈,更是武道宗师,其在禁军、宗室乃至部分新党官员中的影响力,是赵煦此刻急需倚重的。 赵宗兴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古钟低鸣: “官家明鉴。 太皇太后垂拱八年,虽行‘更化’,然边备松弛、武备不振,亦是事实。 西夏李乾顺狼子野心,屡屡犯边; 北辽耶律洪基亦非善类,陈兵边境,伺机而动。 欲外御强敌,必先强兵; 欲强兵,则需重振武备。”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煦,一字一句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启——武备院计划!” “武备院!”赵煦眼中精光爆射,身体猛地坐直。 这三个字,触动了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那是他父皇神宗皇帝雄心勃勃的蓝图,旨在整合天下武学资源、培养精锐,打造一支足以威慑四夷的强大力量! 却在元丰八年因父皇骤然驾崩、祖母垂帘而旧党当政,被彻底搁置、尘封了整整八年! 这几乎成了赵煦心中关于“旧党误国”、“祖母掣肘”的一个象征符号。 “可是……”赵煦的兴奋稍敛,眉头紧锁, “旧党那帮老顽固,尤其是司马光、吕公着的门生故旧,视武备院为劳民伤财之举,当年就极力反对。 如今他们虽失势,但树大根深,朝堂之上阻力依然不小。重启谈何容易?” 赵宗兴早有成算,沉稳道: “官家所言甚是。 然此一时彼一时也。 太皇太后崩逝,官家亲政,乾坤独断,正是破旧立新之机。 阻力虽有,却非不可化解。 臣有三策: 其一,官家可先以‘整饬京畿防务、训练御前班直’为名,在皇城司或殿前司下秘密设立筹备处,避开朝堂争论,先行启动部分核心事务,如选拔人才、收集图谱。 其二,明面上,可借‘修撰武经’、‘整理禁宫武库’之名,将部分武备院的职能‘化整为零’,纳入翰林院或工部名下,掩人耳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静立的赵和庆,眼神中带着深意: “武备院欲成,根基在于网罗天下英才,尤其是江湖各大门派的顶尖青年才俊,为我所用。 然江湖门派,各有传承,门户之见极深,对朝廷更是多有戒备。 若由朝廷公开招揽,恐适得其反,引来抵触,甚至被有心人利用。” 赵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赵和庆身上,带着询问。 赵宗兴继续道: “庆儿天资卓绝,根骨清奇,十三岁便已臻先天之境,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沉稳机变。 他自幼长于深宫,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臣以为,可让庆儿‘化名’进入武备院设立的‘英才营’。” “哦?” 赵煦的眉头一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皇叔祖的意思是……让庆弟打入其中,暗中观察、联络、甚至……掌控?” “正是!”赵宗兴点头, “庆儿身负上乘武功,足以在英才营中立足,甚至脱颖而出,吸引各派天才的注意和结交。 更重要的是,他深得官家信任,又通晓朝堂宫闱之事,由他在那些江湖新锐中周旋,既能探知各派虚实、拉拢可用之才,又能潜移默化,将朝廷的意志、官家的恩威,传递过去。 此为‘润物细无声’之策,远胜朝廷强压。 待时机成熟,庆儿或可为官家在江湖之中,埋下一支意想不到的奇兵!” 赵煦越听眼睛越亮。 他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ps:这里做一个补充,前文武备院已经筹办,但是紧接着就是密宗来袭,故而耽误了。密宗事件之后神宗驾崩,局势动荡,之后高滔滔垂帘听政,启用旧党,武备院不了了之,赵宗兴将一部分天罡地煞散入江湖,一部分加入皇城司。这样的目的是方便以后牛斗君瞎编,随便引入新人物! 第54章 请求历练 赵煦越听眼睛越亮。 他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让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弟弟,去接触那神秘的江湖世界,为自己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力和挑战性。 “庆弟!”赵煦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和庆, “皇叔祖此计,深合我意!此事干系重大,非心腹智勇之士不可为。 你可愿意,为我分忧,担此重任?”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和庆身上。 赵和庆心中,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武备院重启!化名潜入!接触江湖天才!” 机遇!天大的机遇! 武备院,皇室整合天下武学资源的计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海量的武道典籍、秘术、图谱! 更别提那些来自各大门派的顶尖天才,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个活着的武学宝藏! 深度解析功能饥渴难耐! 自由! 化名进入英才营,这无疑是他脱离深宫樊笼,真正踏入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的第一步!八年蛰伏,系统在身,他早已渴望见识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天地! 布局! 赵煦的信任,赵宗兴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切入点和保护伞。他可以在朝廷的框架下,利用系统的力量,暗中编织属于自己的网络,攫取最大的利益。这简直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挑战! 江湖险恶,英才汇聚之地更是龙潭虎穴。各派天才绝非易与之辈,朝廷与江湖的微妙关系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或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冰心玉壶! 识海深处,《太虚玉鉴功》的核心心境瞬间发动。 那如同万载寒冰包裹着温润玉髓的感觉弥漫开来,将翻腾的心绪瞬间抚平、冷却。 所有的激动、狂喜、野望都被压缩、凝练和沉淀,赵和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份少年人的专注与坦然,甚至眼神中的清澈都未曾波动半分。 只见赵和庆深吸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少年人接受重大任务时的那种郑重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朗而坚定: “官家信任,皇叔祖看重,庆儿敢不从命?! 能为官家分忧,为大宋社稷效力,和庆万死不辞! 加入英才营,接触江湖俊杰,探其虚实,结其心志,此乃臣弟分内之事! 定不负官家与皇叔祖所托!” 他没有用“臣”,而是用了更显亲密的“臣弟”,瞬间拉近了与赵煦的距离,强调了血脉相连的信任基础。 “好!好!好!” 赵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真挚的笑容,亲自起身绕过书案,将赵和庆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庆弟是我最得力的臂膀! 此事,就全权交予你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皇城司、殿前司,乃至内库资源,随你调用!我只要结果!” 一股暖流从赵煦的手掌传来,赵和庆顺势起身,脸上带着被信任的激动红晕,眼神却异常冷静: “谢官家!臣弟定竭尽全力!” 赵宗兴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赵和庆的表现,沉稳中带着锐气,谦恭中透着自信,完美地契合了他的预期。 此子,确是可造之材,未来成就,或许远超自己想象。 然而,就在赵煦和赵宗兴以为事情就此敲定时,赵和庆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恳求: “官家,皇叔祖,和庆还有一事相求。” “哦?庆弟但说无妨。”赵煦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武备院英才营之筹备、天下各派俊杰之汇集,非一朝一夕之功,据皇叔祖方才所言恐需数月乃至半年时间方能初具规模。” 赵和庆条理清晰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庆儿自记事以来,足迹未出东京城,所见所闻,皆囿于宫墙之内、典籍之上。 常闻江湖之大,奇人异士辈出,山川之险,壮丽雄奇难言。 如今既奉皇命,将入‘江湖’英才之列,庆儿……庆儿斗胆恳请官家恩准,在英才营正式开营前的这数月间,允臣弟微服离京,游历江湖一番!” 他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一来,可增长见闻,亲身体验民生疾苦、江湖百态,避免日后在英才营中因见识浅薄而露怯误事; 二来,亦可先行一步,或能提前探知些江湖动向、各派虚实,为日后做些铺垫; 三来……和庆心中,确对那书中所言的‘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之江湖,心向往之!恳请官家成全!” 赵和庆说完,深深一揖。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沉吟。 他看向赵宗兴。 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是身份如此敏感的宗室子弟,独自游历江湖? 这风险……似乎太大了些。 赵宗兴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理解少年人的向往,但江湖险恶远超深宫。 然而,赵和庆的理由却又十分充分,尤其是“提前探知江湖动向”这一点,对即将开始的武备院计划确实有益。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的底细——十三岁的先天中期高手! 心性更是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 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隐世老怪,或陷入大军围困,自保应当无虞。 这或许……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 第55章 目标姑苏 这或许……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 “官家,”赵宗兴缓缓开口, “庆儿所言,虽有些少年意气,但也不无道理。 闭门造车,终非良策。 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磨砺心性,确有益处。 至于安全……”他看向赵和庆,眼神锐利, “庆儿,你当真有把握?” 赵和庆挺直腰板,一股属于先天高手的内敛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虽刻意压制,却依旧让近在咫尺的赵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眼神坚定,沉声道:“皇叔祖放心,官家放心! 庆儿虽年幼,却也知轻重。 必当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只以寻常身份游历,绝不轻易显露武功,更不会招惹是非。 若遇不可抗之险,定当以保全自身为要,及时抽身。 臣弟……想看看这大宋的万里河山,想听听这江湖的真实声音!” 最后一句,他说的情真意切,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那是对未知世界的渴望,深深触动了同样年轻、内心同样渴望挣脱束缚的赵煦。 赵煦看着弟弟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他深锁宫墙之内,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自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羡慕,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自己做不到,却愿意成全弟弟”的冲动。 “……罢了!”赵煦猛地一拍书案,下了决心, “我准了!庆弟既有此志,又有自保之力,便去闯一闯那江湖! 我赐你皇城司提司令牌一面,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再予你内库银票、金叶子若干,作为盘缠。 另……”他看向赵宗兴, “皇叔祖,烦请您选派两名绝对可靠、身手高强的暗卫,改扮护卫,随行保护。” “臣遵旨!”赵宗兴躬身领命。 赵和庆心中大石落地,期待如潮水般涌来,却被“冰心玉壶”牢牢锁在眼底深处。 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谢官家隆恩!谢皇叔祖!” 离京前夜,庆宁阁。 赵和庆独立窗前,望着窗外东京城深秋的夜空。 宫灯寥落,星河璀璨。 远处庆寿宫的方向,一片沉寂的黑暗。 八年时光,恍如昨日。 那个会摸着他头,笑骂他“小皮猴”的老太太,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滑过心湖——是感激?是利用后的愧疚?还是对那段复杂“亲情”终结的怅惘? 片刻后, 赵和庆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坚定,再无半分迷惘。 他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高滔滔临终前赐予他的一串伽楠香佛珠。 然后,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未知的、波澜壮阔的江湖! “系统,全面自检!功法库、深度解析模块、能量储备……做好万全准备!” 【指令确认!深度自检开始……】 “江湖……天下……我赵和庆,来了!” 翌日,清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两名精悍护卫的随侍下,悄然驶出了东京城宣德门。 车内,赵和庆已换下华服,穿着一身质地上乘却不显张扬的月白色锦缎儒衫,腰间悬着一柄装饰用的连鞘长剑,俨然一位出门游学的富贵公子。 他掀开车帘一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庄严、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禁锢了他近十年的宫城。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墙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煦哥哥,老头子……你们的棋局开始了。 而我……”他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开始规划路线, “我的棋盘,才真正铺开。 这第一步,姑苏慕容……或者,江南水乡,倒是个不错的起点。” 马车辚辚,碾过官道的尘土,载着一位身负系统、心怀天下的少年,一头扎进了那风起云涌、刀光剑影的浩瀚江湖。 数日后,两浙路,润州(今镇江)。 运河旁一间热闹的茶肆。 “哎,听说了吗?姑苏慕容氏最近又有动静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慕容家?不是多年前就说老家主慕容博旧伤复发,暴毙了吗?”同桌的同伴疑惑道。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最近有人在太湖边上,看到疑似慕容家绝技‘参合指’的指力痕迹! 那石头碎的……啧啧,绝非普通高手能为!” “还有还有,”另一桌一个走镖的镖师插嘴, “慕容家这些年虽然低调,但年轻一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慕容复? 年纪轻轻,武功卓绝,更兼文武全才,在江南武林年轻一代中,风头无两啊!” “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那个慕容家?” “可不就是!都说这慕容公子志向不小呢……” 茶肆内议论纷纷,江湖轶事、门派纷争、奇人异宝的消息如同流水般淌过。 角落里,一个面容俊秀、气质温润的富家小公子,正安静地品着一杯粗茶,饶有兴致地听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叮!接触江湖信息流:关键词“姑苏慕容”、“慕容复”、“参合指”、“太湖”……信息已收录,初步建立人物档案“慕容复”。地域关联度:姑苏,太湖。】 【叮!侦测到周边存在内力波动(目标:邻桌灰衣刀客,约后天巅峰)。初步分析功法路数:大开大合,疑似北方刀法流派……】 【叮!目标:茶肆掌柜心跳、呼吸频率异常,右手拇指、食指指节粗大且有老茧,符合长期使用暗器或小型兵器特征……】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在赵和庆识海中刷过,与他脸上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江湖……”赵和庆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果然有趣!” 他放下几枚铜钱,对身旁侍立的二人微微一笑,声音清朗:“结账。我们……去姑苏。” 他的江湖游历,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6章 御苑之议 东京皇城,御苑。 新任官家赵煦,裹着一件玄色貂裘,负手缓行。 汝南郡王赵宗兴落后半步相随。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的黑袍,面容沉静,步履从容,仿佛园中的寒松,任尔东西风,我自岿然不动。 “官家,此处风凉,不如去暖阁歇息?”赵宗兴温声道。 “无妨,”赵煦摆摆手,声音清朗, “我觉神清气爽,走走甚好。 这御苑,倒别有一番肃杀气象,比那繁花似锦时,更显筋骨。”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掌控一切的权力感吸入肺腑。 两人正行至一处临水的观景台前,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单膝跪地道: “启禀官家,王爷。 庆公子一行乘马车出城,至汴口码头换乘官船,顺通济渠东南而下。 日前已入淮河,在淮安府转入邗沟,正沿运河南下。” 赵煦闻言,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侧头看向赵宗兴: “皇叔祖,看来庆弟是心向江南啊! ‘烟花三月下扬州’,虽未至春日,这运河沿岸的繁华,想必也让他心驰神往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兄长对弟弟调侃。 然而,赵宗兴在听到“沿运河南下”几个字时,眉头微微一蹙。 这微小的表情变化,立刻被赵煦捕捉到了。 年轻官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问道:“皇叔祖可是担心庆弟安全?” 赵宗兴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南方。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官家,庆儿此行,老臣心中……略有不安。” 他转向赵煦,神色凝重:“官家可知,这路线,终点之一,便是苏州。 而姑苏之地,慕容氏的根基……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慕容氏?”赵煦眼神一凝,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就是那个世居苏州的鲜卑慕容世家?他们……有何不妥?” 赵宗兴点头道: “慕容家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后燕宗室后裔, 慕容博此人,老臣早年与其有过接触,枭雄心性,深不可测。 其‘暴毙’本就疑点重重。 这些年,慕容氏表面低调,实则暗中经营,触角早已渗透江南。 我皇城司密探,以及早年费尽心思打入其内部的‘天英’、‘天贵’等暗桩, 皆传回消息:慕容氏在苏州乃至整个两浙路,势力庞大,行事隐秘,所图甚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根据情报,苏州地方官吏,恐被其收买或胁迫者不在少数。 庆儿此去,若真是冲着姑苏……无异于闯入了龙潭虎穴! 他虽有自保之力,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地方官吏若与慕容氏沆瀣一气,官府的便利反成其掣肘,庆儿纵有通天本事,也难免束手束脚,处境堪忧!” 赵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后摆,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庆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武备院计划的关键一环,若在江南出了差池…… “岂有此理!” “区区一个江湖世家,竟敢染指朝廷命官,妄图割据一方不成?!” 赵宗兴适时进言: “官家息怒。 当务之急,是需一位能臣干吏,坐镇苏州,整肃吏治,震慑宵小,为庆儿可能的行动扫清障碍,亦可作为朝廷监视、钳制慕容氏的前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煦,沉声道: “老臣保举一人——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定州事,苏子瞻!” “苏轼?”赵煦眉头猛地一挑,这个名字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 苏子瞻(苏轼),文名满天下,才华横溢,更是太皇太后生前极为倚重的旧党元老之一! 在赵煦心中,此人身上几乎就贴着“旧党标杆”的标签。 前日还有新党御史上书弹劾其在定州“言论不当”、“有怀念元佑更化之嫌”,他正琢磨着是否将其贬谪外放,以儆效尤。 此刻,皇叔祖竟要举荐他去江南最富庶的苏州? 赵煦的看向赵宗兴,目光里带着审视。 他在权衡:皇叔祖此举何意?是为旧党张目?还是……真的只为大局考量? 御苑中一时寂静,只有秋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赵宗兴坦然迎着赵煦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毫无闪烁。 他深知此举的敏感性,但更清楚苏子瞻的能力与操守: “官家,苏子瞻虽曾得太皇太后赏识,然其为人刚正不阿,心怀社稷,绝非因循守旧、只知党争之辈。 其在杭州、扬州等地主政时,兴修水利,体恤民瘼,政绩斐然,深得民心。 其以文入道,已是先天巅峰修为,更能震慑江南士林。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江南风物人情,行事果敢,不畏豪强! 由他坐镇苏州,整饬吏治,既能以雷霆手段震慑慕容氏及其党羽,又因其本身文名清望,可最大限度减少地方震动,避免打草惊蛇。 此乃一举数得之策!至于其过往立场……官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只要其能忠于王事,为官家整肃江南,便是可用之才! 其过往,不足为虑。” 赵煦沉默着,皇叔祖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苏子瞻的能力,他无法否认。 整饬苏州吏治,震慑慕容氏,保护庆弟……这些目标都无比重要。 新党弹劾苏轼的理由,似乎显得……有些狭隘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能真正做事的人去苏州! 苏子瞻,似乎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赵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好!” “就依皇叔祖所言。” “传旨:权知定州事苏子瞻,素有干才,熟悉江南。 特擢升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即刻赴任! 着其到任后,首要整肃苏州吏治,抚民安境,遇有奸宄不法、勾结地方豪强之事,可专折密奏,严惩不贷!” 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躬身道:“官家圣明!苏子瞻必不负圣望。” 赵煦点了点头,似乎要将关于苏州的烦扰暂时按下。 他转过身,沿着观景台的石阶向上走去,凭栏远眺。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 “皇叔祖,武备院筹备一事,进展如何? 庆弟此去江南,虽为游历,亦是武备院计划之先声。 英才营,不能再拖了。” 赵宗兴跟上两步,立于赵煦身侧,沉声回禀道: “启禀官家,筹备处已秘密设立于西郊皇庄,由可靠之人掌管。 老臣已飞骑传书丐帮帮主汪剑通、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以及崆峒、昆仑、点苍、青城等各大派掌门,请其遴选门中最杰出的年轻弟子,于来年开春后,秘密进京,入‘英才营’受训、共研武学、为国效力。 首批名单与行程,预计年前便有回音。” 赵煦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眼中燃起一丝期待的火光。 他扶着冰冷的石栏, “好!” “我等着看,这天下英才,为我大宋所用!” 第57章 游苏州 元佑八年十月, 苏州府城,阊门码头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繁忙的运河(这里应该是江南河)上。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码头石阶,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以及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酒肆菜肴的气息。 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缓缓靠岸。船板放下,人流开始涌动。 赵和庆当先走出船舱。 他换了一身更显江南风雅的竹青色锦缎直裰,头戴同色方巾,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活脱脱一个出门游学的俊秀世家公子。 只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难掩兴奋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鳞次栉比的船只、喧嚣鼎沸的人声、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还有远处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粉墙黛瓦的姑苏城廓。 “公子,当心脚下。”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说话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精悍,穿着深灰色的不起眼布衣,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落后赵和庆半步,姿态恭谨,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深长,正是皇城司天罡高手之一,代号“天杀”。 “公子,这苏州码头,比汴京漕运码头也不遑多让啊!瞧这热闹劲儿!”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爽朗响起。 说话的是走在另一侧的“天剑”。 他年纪与“天杀”相仿,身形略高,面容带着几分英气,穿着靛蓝色的家仆服饰,笑容爽朗,眼神灵活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机敏的猎犬。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却觉得无比新鲜。 这是他穿越十载,自从四岁踏入东京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天杀沉稳,天剑机敏,老头子选的人,果然绝配。” 赵和庆心中暗赞,脸上却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雀跃,用折扇虚指前方, “走!进城!让本公子好好见识见识这‘人间天堂’!”他刻意模仿着纨绔子弟的口吻。 “是,公子。”天杀应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天剑则笑嘻嘻地凑近些: “公子,进城后小的给您打听打听,哪家馆子的松鼠鳜鱼最地道! 还有那得月楼的点心,听说一绝!” 三人汇入人流,踏上了苏州的土地。 接下来的几日,赵和庆如同放出笼子的鸟儿,尽情领略着这座千年古城的风韵。 他们漫步在观前街的青石板路上,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珠宝行、文房四宝店、各色小吃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交织成最鲜活的市井画卷。 赵和庆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停下脚步,对着一块精美的苏绣、一方奇特的太湖石砚啧啧称奇。 天剑则充分发挥了他“活络”的本事,总能找到最热门的铺子,排队买来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油氽紧酵,塞到赵和庆手中。 他们登上虎丘塔,眺望烟波浩渺的太湖,在剑池旁驻足,想象着当年干将莫邪铸剑的传说。 赵和庆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那块着名的“试剑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识海中系统却悄然记录着岩石的纹理和可能的受力痕迹。 他们乘着小船,穿行于盘门的水巷之间。 两岸是枕河而居的人家,白墙黑瓦,石阶入水,偶有妇人临河浣衣,孩童在桥上嬉戏。 欸乃的橹声搅碎了水面的倒影,也搅动了赵和庆心中那份属于江南的宁静诗意。 他坐在船头,任由带着水汽的微风吹拂脸颊,感受着与深宫截然不同的自由气息。 当然,最让赵和庆大快朵颐的是苏州的美食。 他们挤进窄巷深处不起眼的老面馆,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奥灶面,吸溜得满头大汗。 他们在松鹤楼品尝了名扬天下的松鼠鳜鱼,金黄的鱼身淋着酸甜滚烫的卤汁,鱼肉外酥里嫩,赵和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们还在得月楼精致的雅间里,对着满桌的蟹粉狮子头、碧螺虾仁、樱桃肉等苏帮名菜大快朵颐。 赵和庆尤其钟爱一道“三虾面”,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天杀,天剑,你们也坐下一同吃!”赵和庆看着侍立一旁、目不斜视的两人,笑着招呼。 “公子,尊卑有别,我等站着伺候便是。”天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哎呀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看着您吃好,小的们就高兴!”天剑笑嘻嘻地打着圆场,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雅间门口和窗外。 赵和庆心中了然。 这两人,是护卫,更是赵宗兴放在他身边的“保险栓”。 八年前武备院搁浅,他们变成了皇城司的暗刃,蛰伏至今,心中未必没有失落和不甘。 如今被派来保护自己这个“小王爷”,虽有皇命在身,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和职责所在,让他们绝不会逾越半步。 “也罢。”赵和庆不再强求,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口中,感受着那极致的鲜美在舌尖化开,心中却在盘算: “姑苏慕容……这繁华锦绣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这江南的水,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深。 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温热的碧螺春,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清澈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玉般的冷静与期待。 “公子,可要用些点心?”天剑适时问道。 “嗯,把你们觉得最好的,都打包一份。” 赵和庆笑了笑,“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第58章 苏子瞻知苏州 与赵和庆抵苏几乎同时,河北西路,定州府衙后院 北地深秋的风已带着凛冽的刀锋,卷起枯叶与尘沙,敲打着定州府衙厚重的窗棂。 几片早凋的梧桐叶被风裹挟着,不甘地拍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哀鸣。 书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满案书卷与公文。 苏轼(字子瞻)并未安坐。 他一身素色宽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愈发显得虬劲孤高的老松。 年过五旬,鬓染微霜,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忧思,那是国事蜩螗、故友零落留下的刻痕。 然而,若细观其双眸,在那文人特有的深邃与忧患之下,却隐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光华,仿佛内蕴明月,外显清风。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静气度,仿佛与这天地间的文华之气隐隐共鸣。 他便是当世文宗,亦是罕有人知、以诗文入道,臻至先天巅峰境界的强者! 胸中锦绣文章,笔下惊雷风雨,皆可化为无形之剑,浩荡之气。 此刻,他正低声吟哦着新得的一句: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带着奇异的韵律,书房内凝滞的空气似乎都随之轻轻震荡,案头烛火稳定燃烧,连窗外的风啸都仿佛弱了几分。 突然,一阵脚步声穿透风声而来。 “大人!” 府衙主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知道这位苏大人看似文弱,实则是何等存在, “东京天使至!已入府衙,请大人速速更衣接旨!” “天使?” 苏轼眉峰微挑,眼中温润光华一闪而逝,瞬间转为清明锐利。 这天使突降定州? 是福是祸? 他心念电转,无数朝堂风云、人事变迁掠过心头,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知道了。”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转身,并未急于更衣,只是随手拿起案头一顶寻常的东坡巾戴上,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袍袖。 当他迈步走出书房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将凛冽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排开三尺。 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一位身着绯袍的内侍肃立堂中,手持黄绫圣旨,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 他身后是数名披甲佩刀、气息沉凝的殿前班直,显然也是精锐。 但当苏轼步入大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没有迫人的威压,没有凌厉的气势。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韵律之上。 那绯袍内侍微微躬身,道: “门下:……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权知定州事苏轼,器识闳深,才猷敏劭,文章道德,海内共仰……着即擢升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命尔星夜赴任,整肃吏治,抚民安境,遇有奸宄不法、勾结豪强之事,许尔专折密奏,严惩不贷!……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堂内一片寂静。 烛火跳跃,映照着苏轼清癯而平静的面容。 擢升?苏州?专折密奏?严惩不贷? 年轻的官家赵煦,自亲政以来力推“绍述”,打压旧党如他者,此刻却将江南最膏腴、最敏感的重镇交予他手,并赋予如此重权? 这绝非寻常升迁!那“奸宄豪强”四字,更是重若千钧! 瞬间,一个盘踞江南多年、行事诡秘的庞然大物之名浮上心湖——姑苏慕容氏! 一丝了然与凝重在苏轼眼底深处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他并未如常人般显露出巨大惊愕或狂喜,只是那温润的气场似乎更加内敛。 他撩袍,屈膝,动作流畅而自然。 “臣苏轼,叩谢天恩!” 声音清朗平和,如同玉石相击。 他双手平稳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苏学士,” 内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官家口谕:江南事重,望卿勿负吾望,速速启程,不必回京面圣谢恩。一应文书印信,沿途驿站交接。” 不必回京!速速启程! 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事态紧急,慕容氏已成朝廷心腹之患! 苏州之行,绝非牧守一方那般简单,而是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可能更加凶险的较量! “臣,谨遵圣谕!” 苏轼起身,目光沉静如渊。 送走天使,他回到书房,再无片刻停留。 “备车!轻装简从,只带随身书卷笔墨!” 他吩咐家人的声音依旧平和。 “取我那方雪砚,几刀澄心堂纸。” “马匹要最好的。” 没有慌乱,只有高效与从容。 他迅速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将珍爱的书稿和那方伴他多年的旧砚仔细包好。 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府衙后门,一辆马车已套好两匹健马。 车辕旁,只立着一名沉默寡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也是好手的车夫兼护卫——这是苏轼在地方为官时收留并指点过的忠仆。 苏轼最后看了一眼定州府衙那在寒风中矗立的轮廓,目光掠过那株老松。 他并未多言,只低吟一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力量,竟让周遭呼啸的寒风都为之一滞。 他撩起袍角,身形微动,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如一片流云般轻盈地飘入车厢,足尖点地,踏雪无痕。 车厢帘幕落下。 “驾!” 车夫扬鞭,骏马长嘶,四蹄翻腾,拉着马车冲入茫茫夜色与寒风之中。 另一边,洛阳丐帮总舵,并非想象中破败污秽之地,而是一处占地颇广、由数进院落组成的建筑群。 虽无雕梁画栋,却也梁柱粗壮,青砖铺地,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特有的粗犷与厚重。 正堂更是开阔,粗大的木梁支撑着高阔的屋顶,墙壁上悬挂着象征丐帮传承的布袋与竹杖图腾。 堂中并无太多奢华摆设,唯有一张巨大的榆木方桌,几张敦实的交椅。 此刻,堂内只有两人。 丐帮帮主汪剑通,正坐在主位交椅上。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冉,此刻却显出了几分老态。 他身形依旧魁梧,胡须却已夹杂了不少灰白,尤其是眉宇间,总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那双曾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虽仍有精光,却难掩深处的浑浊与力不从心。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双手拢在袖中。 他望着堂下侍立的身影,目光复杂难明。 侍立之人,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乔峰! 第59章 丐帮代表,乔峰 丐帮帮主汪剑通,正坐在主位交椅上。 堂下侍立之人,正是他的得意弟子,乔峰! 乔峰年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雄壮如山!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难掩其魁伟的身躯和勃发的英气。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斧劈刀削,浓眉如墨,鼻梁高挺,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豪气干云的气概自然流露,仿佛天生的领袖。 他体内澎湃的内力虽刻意收敛,但那属于先天后期高手的磅礴气血和隐隐的威压,依旧让这偌大的正堂都显得充实了几分。 “峰儿,”汪剑通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目光落在乔峰身上,有欣慰,有倚重,更深处有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愧疚与挣扎, “坐吧,就咱们师徒俩,不必拘礼。” “是,师父。”乔峰应声,声音洪亮而沉厚,如同闷雷滚过。 他并未坐主位下首,而是拉过旁边一张结实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看着自己的授业恩师。 他对汪剑通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激。 五年前,若非师父将他从少室山下那个普通的农家带走,授以绝世神功,引他入这浩荡江湖,他乔峰哪能有今日之成就?师父对他,恩同再造。 汪剑通看着乔峰那坦荡磊落、毫无杂质的眼神,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二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惨烈伏击、漫天血雨、无辜妇孺的哭喊、以及那个襁褓中婴儿的啼哭……如同梦魇般再次浮现眼前。 是他和玄慈等人,听信了慕容博的假情报,铸成大错! 萧远山夫妇……那个本该在辽国享受尊荣的孩子……眼前的乔峰! 这份沉重的秘密压在他心头二十年,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收养乔峰,倾囊相授,固然是看中其绝世根骨,但何尝不是一种赎罪? 他拼命给乔峰灌输忠君爱国、侠义为先的信念,既是希望他能成为丐帮栋梁,更是想彻底斩断他与辽国的联系,将他牢牢绑在中原汉人的立场上。 “咳咳……”汪剑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粗陶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酽茶,试图压下心头的波澜。 “师父,您……身体可还好?”乔峰关切地问道,浓眉微蹙。 他心思虽直,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师父近来的精神越发不济,那眉宇间的郁结也愈发深重。 “老毛病了,不碍事。” 汪剑通摆摆手,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聚焦在乔峰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 “峰儿,你入帮五年,武功进境一日千里,为人豪侠仗义,处事公允,帮中兄弟无不膺服。为师……老啦。”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这丐帮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年轻人肩上。 为师观遍帮中子弟,能担此重任者,非你莫属。” 乔峰闻言,虎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但随即涌起的是巨大的责任感和对师父的担忧: “师父何出此言! 您老当益壮,正是我丐帮擎天之柱! 弟子……弟子尚需磨砺,恐难当大任!” 他并非推诿,而是真心敬重师父,不愿见其言及身后之事。 “不必推辞,你的本事,为师心里有数。” 汪剑通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眼中带着欣慰, “只是,欲承其重,必受其砺。 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磨砺机会,亦是关乎我丐帮未来在朝廷格局中的大事。” 乔峰神色一凛,坐直身体:“请师父明示!” 汪剑通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信纸质地精良,封口处盖着特殊的印记。 他将信递给乔峰:“前日,汝南郡王赵王爷,以八百里加急飞骑传书于我。” 乔峰接过信,并未立即拆看,只是恭敬地听着。 “朝廷,”汪剑通的声音压低了少许,“重启了‘武备院’计划!” “武备院?”乔峰浓眉一挑,这个名字他隐约听帮中长老提起过,似乎是神宗皇帝时一个宏大的计划,后来不了了之。 “不错!”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此乃朝廷整合天下武道资源、培养精锐人才、革新军备之百年大计! 如今官家亲政,决心甚大。 赵王爷以密令相召,请我丐帮,连同少林、崆峒等天下大派,遴选门中最杰出的年轻弟子,于来年开春后,秘密进京,入‘英才营’受训、共研武学、为国效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峰: “峰儿,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入此营者,不仅可习得朝廷秘藏之顶尖武学,更能与天下英杰切磋砥砺,眼界、阅历、武功都将突飞猛进!更重要的是,” 他语气加重,“这代表着朝廷对江湖力量的重视与整合,未来能在武备院占据一席之地,对我丐帮在朝野间的影响力,至关重要! 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帮主在朝廷眼中的分量!” 汪剑通顿了顿,看着乔峰,语气转为征询:“为师之意,想让你代表我丐帮,去这‘英才营’深造一番! 待你学成归来,武功、见识、威望更上一层楼,再接任帮主之位,统领我丐帮数十万弟子,为国为民,再立新功! 你……可愿意?” 乔峰握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函,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豪情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虽出身草莽,却受师父教诲,深明大义。 为国效力,本就是男儿志向! 能与天下英杰共聚一堂,切磋武艺,更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之事! 更何况,这还关乎丐帮的未来! 他“腾”地一下站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师父厚恩,弟子万死难报! 为国效力,为帮争光,此乃弟子本分! 师父有命,弟子乔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英才营’,弟子愿往!定不负师父与帮中兄弟所托!”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那豪迈的气概,坦荡的胸怀,让汪剑通老怀大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朝阳般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弟子,仿佛看到了丐帮辉煌的未来。 然而,就在乔峰话音落下,豪情满怀之际,汪剑通那欣慰的笑容深处,却有一根刺! 如此优秀的弟子,如此光明的未来……却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之上! 若他日乔峰知晓真相……这滔天的恨意,该如何化解? 这丐帮的基业,会不会毁于一旦? 一股寒意,比堂外的北风更冷,瞬间席卷了汪剑通全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端起茶碗的手,微微颤抖着,掩饰般地送到嘴边,却发现茶水早已冰凉。 “好……好! 峰儿有此志气,为师……甚慰!” 汪剑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避开乔峰那坦荡灼热的目光, “此事就这么定了。 你且下去准备,挑选几名得力助手随行。 开春之前,会有京中使者前来接引。 此去……务必小心谨慎,勤学苦练,莫坠了我丐帮威名!” “弟子遵命!” 乔峰并未察觉师父瞬间的异样,只觉得师父是身体不适,他再次躬身行礼道: “师父放心!弟子定当扬我丐帮之威,不负‘忠义’二字!”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 直到乔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汪剑通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扶手,浑浊的目光望着跳跃的炭火,那火焰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二十年前雁门关外熊熊燃烧的马车,和那个襁褓中婴儿清澈的、映着血光的眼睛。 “峰儿……” 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愧疚,消散在空旷而寂静的正堂里,只有炭火依旧在无声地燃烧着,映照着这位垂暮老人脸上深刻的痛苦与挣扎。 有些秘密或许终将伴随他走入坟墓,却也如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他视若珍宝的一切。 第60章 路见不平 苏州城的繁华,在冬日暖阳下依旧不减分毫。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二人,穿行于阊门内的市井街巷。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精致的园林门扉半掩,透出几分雅致。 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丝绸、苏绣、玉器、茶点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酒肆的醇厚、以及运河带来的湿润水汽。 赵和庆兴致勃勃,他在一家老字号的糕团铺前驻足,看着师傅灵巧地捏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点心; 又在文玩摊前流连,把玩一方温润的太湖石。 然而,这太平盛世的锦绣画卷下,污秽也在不经意间显露。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惊呼声传来。 “小娘子,别跑啊!陪少爷我喝杯酒,乐呵乐呵!” 一个油头粉面、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嬉皮笑脸地围堵着一个荆钗布裙、面容清秀的卖花女。 那女子脸色煞白,怀中紧紧抱着花篮,如同受惊的小鹿,左冲右突却无法挣脱恶奴的包围圈。 领头的恶奴满脸横肉,一只毛手已经抓住了女子的胳膊,淫笑着就要往怀里拽。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一个路过的书生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指着那恶少厉声呵斥,正义感爆棚。 “王法?”那恶少正是苏州知州莫旧梦的小儿子莫夏丹。 他斜睨了书生一眼,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在苏州城,少爷我就是王法!哪里来的穷酸,敢管少爷我的闲事?给我打!” 几个恶奴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书生。 那书生似乎有些拳脚功夫,仓促间架开两拳,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个恶奴从背后踹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打得他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莫夏丹则得意洋洋地继续逼近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卖花女。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不远处的赵和庆眼中。 他脸上的新奇与愉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 他体内的《太虚玉鉴功》自然流转,瞬间将一丝因愤怒而起的波澜抚平。 “冰心玉壶”的心境下,他清晰地分析着局面: 恶少身份,苏州地方豪强。 恶奴实力,粗通拳脚,仗势欺人,不堪一击。 己方实力,碾压! 但他们不宜在大街上动用武功,以免打草惊蛇,破坏后续计划(尤其是探查慕容家和曼陀山庄)。 “公子?”天剑凑近一步,低声询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天杀则依旧沉默,但眼神锁定了那几个动手的恶奴。 赵和庆没有言语,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天剑。 一个清晰的信息传递过去:低调处理,用“明面”身份。 天剑心领神会,脸上那副机灵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没有刻意释放先天高手那恐怖的威压,但属于百战精锐的铁血气势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让那几个正殴打书生的恶奴动作一滞,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住手!”天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径直走到那个领头的、抓着卖花女的恶奴头领面前。 “你他娘的是谁?敢管莫少爷的事?活腻歪了?!” 恶奴头领被天剑的气势所慑,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卖花女的手。 天剑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恶奴头领眼前一晃。 令牌正面刻着“侍卫亲军”四字,背面则是“步军司将虞侯赵”! 虽然只是个低级军官(从八品)的身份,但这代表的是禁军! 恶奴头领大字不识几个,只觉得这令牌做工精良,气势不凡,一时有些发懵。 但站在后面,原本得意洋洋的莫夏丹,却是脸色猛地一变! 第61章 拔刀相助 恶奴头领大字不识几个,只觉得这令牌做工精良,气势不凡,一时有些发懵。 但站在后面,原本得意洋洋的莫夏丹,却是脸色猛地一变! 他到底是官宦子弟,眼界比家奴高得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货真价实的禁军腰牌!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将虞侯”,但谁知道背后站着什么人? 这些禁军丘八,尤其是京中来的,最是跋扈护短,而且往往有直达天听的渠道! 莫夏丹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爹虽然是苏州知州(从五品),比这“将虞侯”官阶高不少,但对于这些手握兵权、自成体系的禁军军官,地方文官向来是忌惮三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尤其现在官家亲政,新党旧党倾轧,他爹莫旧梦属于新党,正想往上爬,最怕的就是授人以柄。 “哼!”莫夏丹强作镇定,冷哼一声,对着自己的家奴挥了挥手,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军爷在此吗?还不快滚开!别挡了军爷的路!” 他连看都没再看那卖花女和倒地的书生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恶奴们如蒙大赦,赶紧搀扶起同伴,灰溜溜地跟着莫夏丹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巷尾。 赵和庆看着莫夏丹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卖花女面前,递过去一小锭银子,温声道: “姑娘受惊了,拿去买些安神的药,早些回家吧。” 又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书生,微微颔首示意。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询问姓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转身,对天杀、天剑淡淡道:“走吧,今日兴致已尽。按原计划,出城。” 原本打算再逛逛苏州城的计划就此作罢。 这小小的插曲,让他直观地看到了这繁华姑苏表象下,吏治的败坏与地方豪强的肆无忌惮。 老家伙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三人不再停留,径直出了阊门,雇了一艘干净的中型游船,沿着护城河,驶向烟波浩渺的太湖。 船行水上,两岸风光如画,但赵和庆的心思早已不在风景。 他倚在船头,目光投向太湖深处,那传说中遍植茶花、宛如仙境的曼陀山庄方向。 ‘王语嫣……’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那个迷得段誉神魂颠倒、号称精通天下武学的表妹。 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段正淳风流债下的产物之一。 他此来有太湖,名为游湖赏花,实则想暗中观察一下这位“妹妹”,看看这位被段誉捧上神坛的“神仙姐姐”,究竟是何等人物,也顺便探探曼陀山庄与参合庄的虚实。 苏州府衙,后宅书房。 莫夏丹一脚踹开房门,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的羞愤和戾气,仿佛是被人欺负了。 “爹!气死我了!”他对着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的莫旧梦大声嚷嚷。 莫旧梦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身从五品知州的绯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眉头微蹙,问道:“丹儿,何事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爹!您不知道!” 莫夏丹添油加醋地将刚才街上的冲突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几个不知死活的禁军丘八”如何“仗着身份令牌”当众“羞辱”他,“强出头”坏了他的“好事”,让他“颜面扫地”。 “……爹,您可是苏州的父母官!这些京里来的丘八,不过是小小的将虞侯,就敢在您的地盘上撒野,这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啊!” 莫夏丹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旧梦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捋了捋胡须。 他确实看不起那些粗鄙的武夫,尤其禁军系统的人。 儿子当街调戏民女?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小事一桩,那女子能被自己儿子看上,是她的“福气”。 关键是那几个禁军的态度! “混账东西!”莫旧梦低声斥责了一句,不知是骂儿子还是骂那几个“丘八”。 他沉吟片刻,语气严厉地对莫夏丹道: “丹儿,为父告诫过你多少次?行事要谨慎! 如今官家刚刚亲政,锐意革新,新党旧党都在盯着对方错处! 你是我莫旧梦的儿子,更要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几个小小的禁军军官,固然可恶,但值此敏感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给为父安分些,这几日闭门思过,不许再出去惹是生非!” 他倒不是怕那几个“将虞侯”,而是怕事情闹大,被政敌抓住把柄,说他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那对他这个想在新党中更进一步的人来说,绝对是污点。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儿子咽不下这口气!”莫夏丹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咽不下也得咽!”莫旧梦一拍桌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几个丘八,坏了为父的前程,你担待得起吗?滚出去!” 看着父亲疾言厉色的样子,莫夏丹表面上唯唯诺诺,低下了头: “是,爹,孩儿知错了。” 然而,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他不敢顶撞父亲,但让他就这么算了?绝不可能! 他悻悻然地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没多远,他的贴身狗腿子王二就鬼头鬼脑地凑了上来。 “少爷,消消气,消消气。”王二谄媚地笑着。 “消个屁!那三个丘八,本少爷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莫夏丹咬牙切齿。 王二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少爷,明面上咱们不好动手,但……暗地里,让他们消失,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好?” “哦?”莫夏丹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嘿嘿,”王二神秘一笑,“少爷您忘了?太湖上那帮人……” “你是说……参合庄的风老四?”莫夏丹心中一动。 参合庄是慕容家的产业,风波恶是参合庄专门处理“脏活”的头领, 手下养着一批水性极好、心狠手辣的水匪,名义上是太湖上的渔霸, 实则暗地里替慕容家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接一些外人的“私活”,只要价钱到位。 “正是!”王二点头哈腰, “风老四那帮人,在水上就是阎王!只要少爷肯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保管让那三个丘八,连人带船,沉入太湖喂鱼! 事后就算有人查,也只会以为是遭了水匪,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十万两! 莫夏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他一想到那三个丘八让他当众出丑的样子,一股邪火就直冲脑门。 他爹是苏州知州,捞钱的门路多的是,十万两虽然肉疼,但为了出这口恶气,值了! “好!”莫夏丹眼中凶光毕露, “王二,你立刻去办!要快! 我听说那三个丘八已经雇船出城游太湖去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告诉风老四,手脚干净点!事成之后,银子一分不少!” “少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办!保管让少爷您顺心如意!” 王二喜笑颜开,一溜烟地跑出了府衙后门。 莫夏丹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色,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三个可恶的丘八在水中挣扎沉没的景象。 “哼,敢跟本少爷作对?这就是下场!” 第62章 泛舟太湖 冬日的太湖,别有一番清冽壮阔的风韵。 天空是洗练过的淡青色,几缕薄云如丝如絮,慵懒地舒展。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鳞,跳跃在浩瀚无垠的碧波之上。 水面并非一平如镜,而是随着微风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直铺展到目力难及的天际线。 远处,黛青色的岛屿如散落的棋子,星罗棋布,或如伏龟,或似奔马,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赵和庆租下的是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船身漆着桐油,窗棂雕花,颇为雅致。 船夫在船尾不紧不慢地摇着橹,欸乃声悠扬,破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 他独立船头,负手而立。 湖风带着湿润的寒意,吹拂着他月白色的锦袍,衣袂飘飘,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玉树临风。 天杀静立在他左后方三步处,气息与船身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湖面、岛屿、乃至偶尔掠过的水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天剑则显得活跃些,倚在船舷边,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短剑柄,眼神同样机警。 “公子,您看那边,就是西山岛,盛产枇杷和杨梅,可惜现在不是季节。” 天剑指着远处一座较大的岛屿介绍道,试图活跃气氛。 赵和庆点点头,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西山,而是若有若无地投向更远处,那片水雾更为迷蒙、岛屿轮廓也更显孤峭神秘的区域——那里,便是曼陀山庄所在的湖心岛。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并未向天杀、天剑言明。 探访曼陀山庄,暗中探一下琅嬛福地观,顺便看一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只说是慕名太湖风光,随意游赏。 此刻,望着那片被水雾半遮半掩的仙岛,他心中思绪翻涌。 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却素未谋面的妹妹,那个被段誉奉若神明的“神仙姐姐”,究竟是何模样? 《太虚玉鉴功》在体内无声流转,冰心玉壶的心境让他纷乱的思绪迅速沉淀下来。 眼前的湖光山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玉鉴滤过,呈现出更加清晰、也更加本质的轮廓。 水波的韵律,岛屿的雄浑,天空的寥廓,风中的水汽……天地间的一切,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与“理”。 一股难以抑制的诗兴,伴随着对自身道路的感悟,油然而生。 他微闭双目,感受着浩渺烟波与体内玉鉴真气的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清澈的眸中似有玉光流转。 他并未索要纸笔,只是望着万顷碧波,清朗的声音在湖风中响起: “烟波浩渺锁青螺,玉鉴澄心照碧罗。 万顷琉璃浮日月,一篙云水动星河。 蓬岛遥观非幻境,冰壶自守是仙柯。 莫问此身何处寄,长风送我上嵯峨。”(此诗为ai生成,非牛斗君原创) 诗句脱口而出,字字珠玑,带着一种空灵澄澈的意境。 前两句描绘太湖的浩渺与自身心境的澄明;三四句以琉璃喻湖水,以云水动星河暗喻自身志向;五六句点出遥望“蓬岛”却非执迷,坚守本心方为大道;最后两句则流露出一种超然物外、欲乘风直上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期许。 天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虽不通文墨,却能感受到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气魄与公子那份超乎年龄的深邃心境。 天剑则拍掌赞道:“好诗!公子大才!这‘玉鉴澄心’、‘冰壶自守’,听着就厉害!比那些酸腐文人强多了!” 他是真心觉得公子厉害,这诗听着就很有气势,尤其“长风送我上嵯峨”,听着就带劲! 赵和庆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这首诗,既是对眼前景的描绘,也是他心境的写照,更是对即将探访曼陀山庄、乃至未来道路的一种隐喻。 他目光再次投向曼陀山庄的方向,灵觉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力向那片迷雾笼罩的水域延伸。 他希望能捕捉到一丝特殊的气息,或是瞥见一抹惊鸿照影。 船,在船夫的操控下,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正沿着一条迂回的航线,不疾不徐地向着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外围水域靠近。 湖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 太湖深处,一座规模宏大、建筑精巧的庄园依山傍水而建。 各种建筑配合得当,布局紧凑,以精巧见长。 这里,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却又神秘莫测的参合庄。 参合庄的四周格局紧凑自然,周边是四大家臣的青云庄,赤霞庄,金风装,玄霜庄合称为四绝庄,在四绝庄的不远处,是听香水榭和琴韵小筑。 参合庄中,一处宽阔的演武场内。 “铿!锵!轰!” 金铁交鸣与气劲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如穿花蝴蝶,又如雷霆猛兽,在青石板铺就的场地上激烈交锋。 一人身材矮壮敦实,满面虬髯,根根如铁,豹头环眼,气势凶悍。 手中一口厚背九环鬼头刀,刀身沉重,刀刃寒光四射。 他使的正是《五虎断门刀》,但在他手中使出,却远超寻常江湖路数。 刀光霍霍,环声震耳,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刀势大开大合,刚猛绝伦,仿佛有开山裂石之威! 刀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道小型的龙卷。 正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之一,“一阵风”风波恶!先天初期修为,刀法以力破巧,气势如虹。 另一人则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绺短须,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刻薄与机变。 他手持一对精钢打造的判官笔,长不过尺余,却在他手中化作点点寒星,专打人身三十六处大穴。 招式刁钻狠辣,变化多端,时而如灵蛇出洞,疾点对手腕脉、咽喉、双目; 时而又如狂风骤雨,笔影重重,笼罩风波恶周身要害。 他的身法更是诡异飘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总能于风波恶那狂猛刀势的缝隙间寻隙而入,逼得风波恶不得不回刀自救。 此人便是同为慕容氏四大家将的“非也非也”包不同!同样是先天初期修为,走的却是阴柔诡谲、以巧破力的路子。 第63章 刺杀来袭 “包老三!吃我一刀‘猛虎跳涧’!” 风波恶久攻不下,心头火起,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跃起丈余,鬼头刀高举过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刀锋上凝聚起刺目的白光,撕裂空气,狠狠劈向包不同的头顶! 这一刀蕴含了他八成内力,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四散,石板隐隐龟裂! “非也非也!” 包不同怪叫一声,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竟不硬接。 他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错,身形瞬间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最盛之处。 同时,左手判官笔化作一道乌光,疾点风波恶持刀手腕的“神门穴”,右手笔则悄无声息地戳向其肋下“章门穴”,攻其必救,狠辣异常! 风波恶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双笔点来,只得怒吼一声,强行扭转身形,鬼头刀顺势横扫,以刀柄格挡点向手腕的判官笔,同时腰腹发力,险险避开肋下要害。 “铛!”刀柄与判官笔相撞,火星四溅。 “嗤啦!”风波恶的衣襟被包不同的笔风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气息微喘,眼中却都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场中尘土飞扬,留下道道刀痕笔迹。 “哈哈!痛快!包老三,你这笔法越发刁钻了!” 风波恶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笑道。 “非也非也!” 包不同习惯性地摇头晃脑,捋着短须, “风老四你力气见长,不过还是太莽,若非我手下留情,你这条膀子怕是要废了!” “放屁!老子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风波恶眼睛一瞪。 两人正待再斗嘴几句,演武场的月洞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合体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干练,眼神锐利,步履轻盈无声。 她一出现,风波恶和包不同瞬间停止了斗嘴,脸上的嬉笑怒骂也收敛起来,齐声叫道:“英妹!” 那女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冷而直接,没有半分寒暄: “包三哥,风四哥,苏州城传来消息。” “哦?什么消息?可是公子有吩咐?”包不同问道,他对情报极为敏感。 那女子看了一眼风波恶: “苏州知州莫旧梦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莫夏丹,出价十万两银子,买三条人命。” “十万两?” 风波恶一听,铜铃般的眼睛顿时亮了,咧嘴笑道, “哈!这莫夏丹真是个活财神! 十万两买三条命?这买卖划算! 英妹,这点小事还用跟我们说? 你一句话,太湖里那些水鬼还不抢着去干? 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找不着!” 他掌管着太湖上依附慕容家的水匪势力,对这些“脏活”驾轻就熟。 包不同却皱了皱眉:“非也非也! 买谁的命?能让那纨绔出价十万两,想必不是普通人。” “是三个禁军军官。” 那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据报,领头的是个侍卫亲军步军司的将虞侯,姓赵。” “禁军军官?”包不同眼中精光一闪, “还是京中侍卫亲军的人?莫夏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禁军的人?这浑水……” “包三哥说笑了,” 那女子直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目光转向风波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规矩就是规矩。 我们接下了这单,公子的意思,必须万无一失!” 她特意强调了“公子的意思”。 风波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一个堂堂慕容氏家将,先天高手,难道让他亲自去干这种劫杀低级军官的“水匪勾当”?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掉价。 但“公子的意思”四个字,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由他亲自带人走一趟了。 那女子继续道:“目标三人今日租船游太湖,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做得利落点,不留活口,沉船灭迹。 事后,按规矩,十万两银子,庄上抽五成。” 她的话语简洁冰冷,仿佛在安排一件寻常的货物交割。 风波恶心中那点不快瞬间被压下,听到银子,眼中贪婪之色又起。 亲自出手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自己或许还可以借机敲打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莫夏丹? 他心思电转,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着胸脯道: “风某责无旁贷! 英妹放心,包在我身上! 保证让那三个丘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太湖里喂王八!” “如此甚好。” 那女子点点头,对包不同也微微颔首,“包三哥,庄中事务烦请多费心。”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干脆利落。 演武场内恢复了安静。 包不同看着风波恶,眉头依旧皱着: “风老四,此事……总觉得有些蹊跷。 杀几个禁军军官,小事一桩,公子为何要小题大做?会不会……” “哎呀,包老三,你就是想太多!” 风波恶大大咧咧地打断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公子自有公子的考量! 说不定就是看那莫夏丹不顺眼,想借我们的手给他个教训,顺便让他出点血! 十万两啊,就算抽走一半,也够兄弟们快活一阵了! 管他蹊跷不蹊跷,公子让干,咱就干!干净利索就行!” 他不再理会包不同的疑虑,大步走向演武场边的兵器架,拿起自己那口寒光闪闪的鬼头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嗡嗡的轻鸣,眼中凶光毕露: “来人!备船!跟老子出去捞大鱼了!” 随着风波恶一声令下,参合庄内,一股无形的杀机迅速蔓延开来,向着浩渺的太湖深处,赵和庆三人所在的画舫方向,悄然涌去。 太湖的平静水面下,一场致命猎杀,已拉开帷幕。 ps:友友们猜猜这个女子是谁? 第64章 慕容复 那女子离开演武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回廊快步而行。 她步履轻盈无声,思绪还停留在方才安排风波恶执行任务上。 慕容复让风波恶安排人出手,她传令时动了一点小聪明,强调任务的重要,促使风波恶亲自动手! 她正暗自思忖,拐过一个回廊转角,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三个少女。 她反应极快,脚步一错便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只见三位妙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廊下,皆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如同三朵含苞待放的春花,为这参合庄增添了一抹亮色。 最左边的一位,娇小玲珑,身穿鹅黄衫子,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肤光胜雪,双目灵动异常,乌黑的眼珠骨碌碌一转,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机灵与慧黠。 她笑靥如花,自有一股令人见之忘忧的活泼气韵,正是慕容复身边心思百变的侍女——阿朱。 与阿朱并肩而行的两名少女同样引人注目。 右手第一位,身着湖绿色衣裙,气质温婉如水。 她相貌清丽,不施粉黛,眉目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与宁静,恰如太湖春水般令人心旷神怡。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平和力量。 这便是精通音律、心思细腻的阿碧。 而站在阿碧身旁的少女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身形尚显稚嫩,却已初具绝世风华。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仿佛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神清骨秀,端丽无双,惊世绝艳的容颜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清丽绝俗。 即便身旁的阿朱灵动俏丽,阿碧温婉可人,在她那浑然天成的绝世容光映衬下,也不得不承认稍逊一筹。 她,正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慕容复的表妹王语嫣。 此刻,王语嫣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期盼与忐忑,如同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怀春少女。 她樱唇轻启,声音清柔婉转,带着一丝幽怨: “唉,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表哥一眼,我可是来了好几次了,表哥一直在练武,都不理我……只要让我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那语气中的情意绵绵,听得人心头一软。 阿朱闻言,大眼睛眨了眨,笑嘻嘻地接口道: “表小姐,您可别泄气呀! 公子最近练功可勤快了,连我们想见一面都难呢! 不过您来了,公子爷再忙,心里也一定是欢喜的!” 她语气活泼,带着安慰。 阿碧也温声细语道: “是啊,表小姐。 公子定是想着早日神功大成,不负慕容家先祖荣光。 您多来几次,总能遇上的。” 刘英看着眼前这三位各有千秋的少女,迎上前去,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表小姐来了!公子正在后院练武,请随我来。” “真的?表哥在后院?!” 王语嫣闻言,眸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喜悦,脸颊也飞起两朵淡淡的红晕,更添丽色。 “太好了!英姐姐快带我们去!”阿朱雀跃道。 刘英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王语嫣紧随其后,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粉色裙裾如同翩跹的蝶翼。 阿朱和阿碧相视一笑,也连忙跟上。 四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精心打理、即使在初冬也透着苍翠的竹林,便来到了参合庄最为幽静的后院。 后院占地颇广,地面以坚硬的青石板铺就,四周古木参天,更显肃穆。 院中并无太多花哨摆设,唯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凳,以及角落里的兵器架。 此刻,院中央,一道蓝色的身影正如惊鸿般舞动。 正是慕容复! 他身着一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宝蓝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因剧烈的动作而垂落鬓角,更添几分不羁的英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寒光内蕴的三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冬日略显清冷的阳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所演练的,正是慕容家世代相传的龙城剑法! 此剑法,据传乃是先祖慕容龙城所创,剑意恢弘博大,招式精妙绝伦,蕴含着统御四方、睥睨天下的无上意境。 只见慕容复身形展动,步法玄奥莫测。 时而如龙游九天,身形飘忽不定,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数丈之外,留下道道残影; 时而如虎踞龙盘,渊渟岳峙,剑势厚重如山岳,不动则已,一动则如雷霆万钧! “紫微垣步!” 慕容复口中低喝,身形陡然变得飘渺难测,仿佛脚踏周天星辰方位,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道,留下道道玄奥轨迹,让旁观者眼花缭乱,难以捕捉其真身所在。 剑随身走,点点寒星乍现,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斗星辰。 紧接着,剑势陡然一变! “北辰定鼎!” 剑光不再分散,而是瞬间收敛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惊世长虹! 慕容复身形如龙,人剑合一,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向前方虚空猛地一刺!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的剑意更是霸道绝伦,剑尖所向,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数丈外一株碗口粗的老树枝干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达寸许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剑招再变! “天河倒卷!” 慕容复手腕急抖,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层层叠叠,如同九天银河倒泻人间,化作无穷无尽的惊涛骇浪! 剑影重重,连绵不绝,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精妙绝伦的变化!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环绕在他周身,声势惊人! 一套精妙绝伦、气势磅礴的龙城剑法演练完毕,慕容复身形缓缓落地,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嗡鸣。 他气息悠长,面色沉静,唯有额角渗出几滴细密的汗珠,显示出方才演练的消耗。 他缓缓收剑,目光扫向院门口。 第65章 刘英 门口,三名女子早已看呆了。 阿朱小嘴微张,眼中满是惊叹与骄傲。 她只觉得公子爷的剑法简直帅呆了! 阿碧则看得心驰神往,她虽习武不多,但精通音律,对节奏韵律极为敏感。 慕容复的剑招在她眼中,仿佛一曲激昂澎湃乐章,让她沉醉其中。 而王语嫣,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更是痴痴地凝视着院中那卓然而立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她的脸颊绯红如霞,心跳如同擂鼓。 表哥演练剑法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折,每一式精妙变化,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头。 爱慕之情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只觉得,能这样远远地看着表哥练剑,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而刘英眼神冷峻,她本是先天高手,实力不下于风波恶和包不同, 若不是这些年她一直在压制修为,恐怕此时已经达到先天中期之境,追平慕容复。 刘英心中暗道:“天贵,你到底在哪?九年了,你可真让我好找!” 慕容复的目光在门口四女身上缓缓扫过。 刘英的冷峻干练,阿朱的精灵跳脱,阿碧的温婉宁静,还有……表妹王语嫣那惊世容颜上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倾慕。 当他的目光触及王语嫣那双眸子时,慕容复眼中掠过一丝温柔。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淡雅笑容,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暖意: “语嫣,阿朱,阿碧,你们来了?” 这一声呼唤,尤其是那声“语嫣”,如同天籁之音,瞬间让王语嫣从痴迷中惊醒。 巨大的幸福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粉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她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甜美无比: “表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饱含情意的一声呼唤。 阿朱和阿碧也连忙行礼:“公子!” 刘英趁着王语嫣等人行礼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慕容复身侧,微微踮起脚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 “公子,已按您的吩咐,安排风四哥带人去了。” 慕容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刘英见状,立刻后退半步,垂手侍立。 慕容复的目光重新投向王语嫣,那份温柔再次浮现。 他迈步走向她,步履从容,有着世家公子特有的优雅风范: “语嫣,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舅母身体可好?” 王语嫣见表哥主动走来问话,心中更是欢喜,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柔声道: “娘亲一切安好,劳表哥挂心。 我……我是想念表哥了,就过来看看。 方才见表哥练剑,剑法精妙绝伦,更胜往昔,语嫣……语嫣看得心醉。” 她鼓起勇气说出最后一句,声音细若蚊呐,羞得低下了头。 慕容复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听着她真挚的赞美,心中那份因大业而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些许。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了落在王语嫣鬓角的一片落叶,温言道: “表妹过誉了。武学之道,博大精深,我亦不过是在先祖遗泽下摸索前行罢了。 你能看懂其中精妙,足见聪慧。” 这亲昵而自然的动作,让王语嫣浑身一颤,如同触电般,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心跳得更快了。 表哥的手……碰到了她的头发!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几乎要晕过去,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看着,抿嘴偷笑。 刘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复看着表妹这完全沉浸在情愫中的小女儿姿态,眼底深处那丝温柔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外面风凉,别站着了。 阿朱,阿碧,去准备些茶点,送到暖阁。” 慕容复吩咐道,随即对王语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语嫣,我们去暖阁坐坐。” “多谢表哥!”王语嫣连忙应道。 她跟在慕容复身侧,走向暖阁,步履轻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暖阁的门扉在慕容复和王语嫣身后轻轻合拢,刘英垂手侍立在暖阁门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峻干练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暖阁内隐约传来王语嫣和慕容复偶的交谈声。 刘英对守在暖阁门口的两名侍女低声道: “公子与表小姐谈心,我去库房清点一批刚到的湖绸,稍后给表小姐送去。” 侍女恭敬应诺。 刘英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暖阁区域。 转过一个回廊,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没有走向库房,而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庄内几处明哨暗岗,向着参合庄一处靠湖的侧门掠去。 她的身法极其高明,快如鬼魅,落地无声。 侧门有守卫,但都是外围的普通庄丁。 刘英并未惊动他们,而是绕到侧门附近一处临水的假山后。 这里水流相对湍急,是参合庄生活污水的一个小出口,平时少有人来。 她屏息凝神,确认无人注意,足尖在假山石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柳叶,轻盈地飘起,越过丈许高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入墙外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刘英却恍若未觉。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下,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沿着湖岸线的阴影处快速潜游。 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和抵御寒冷的能量。 她在水下睁着眼,凭借着对太湖水域的熟悉大约潜行了一炷香的时间, 她在一个远离参合庄视线、芦苇丛生的小河湾处悄然浮出水面。 迅速上岸,真气运转,湿透的衣衫和头发瞬间蒸腾起白雾,几个呼吸间便已干爽。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小包,里面是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裙和一块包头巾。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如同寻常渔家女的刘英,挎着一个装着几把水芹和菱角的竹篮,从小河湾走上了通往附近一个小渔村的土路。 第66章 截杀 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挎着竹篮的寻常渔家女便出现在湖边, 她的眼神温顺,脚步带着几分乡野女子的轻快,与刚才那个冷峻干练的慕容家侍女判若两人。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渔村,七拐八绕,来到村尾一间半塌的茅草屋前。 屋前晒着渔网,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穿着破烂棉袄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修补一个破鱼篓。 刘英走到老汉面前,放下竹篮,拿起一把水芹,用吴侬软语问道: “阿公,这水芹嫩不嫩?刚从水里捞的,便宜点卖给你?” 老汉头也没抬,依旧慢吞吞地修补着鱼篓,含糊不清地嘟囔: “嫩是嫩,就是贵了点……家里穷,买不起哦。” 刘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太湖起风了’,‘水鬼’在‘落星滩’附近‘捞大鱼’! ‘大鱼’是‘京里来的贵客’,不容有失! ‘渔网’需在‘水鬼’撒网前赶到,‘大鱼’受惊则‘渔网’收网!” 每一个词语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 “太湖起风了”:紧急情况。 “水鬼”:风波恶率领的水鬼营精锐出动。 “落星滩”:预定的动手地点(这是刘英根据赵和庆游湖路线和风波恶习惯推断出的最佳伏击点)。 “捞大鱼”:目标身份极其重要。 “京里来的贵客”:再次强调目标身份。 “不容有失”:必须确保安全。 “渔网”:指太湖驻军水师。 “撒网前赶到”:要求水师在风波恶动手前赶到现场。 “大鱼受惊则渔网收网”:如果小王爷那边已经发生冲突,则水师立刻动手,剿灭风波恶一伙!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快得如同错觉。 他依旧慢吞吞地修补着鱼篓,仿佛没听见刘英的话,只是含糊地回了句: “水芹是好,就是太贵……再便宜两个铜板?” “就这个价了,阿公。” 刘英将水芹塞进老汉旁边的破篮子里,仿佛交易未成有些气恼,挎起自己的篮子,转身快步离开了茅草屋,很快消失在村中小道的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个黑衣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整个过程。 老汉依旧坐在那里,佝偻着背,修补着那个似乎永远也补不好的破鱼篓。 过了半晌,他缓缓起身,动作依旧迟缓,颤巍巍地拿起那几把水芹,走进了破茅屋。 茅屋的土炕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老汉掀开炕席,打开暗格,里面赫然是一套叠放整齐的劲装,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铜管。 他迅速换上劲装,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浑浊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他飞快地在铜管内塞入一张用密语写好的纸条,封好。 然后,他如同幽灵般从茅屋的后窗翻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茂密的芦苇荡中,向着太湖驻军水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法,竟也达到了后天巅峰的水准! 远处黑衣人见这老汉的身法武功,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几个起落便追了上去。 就在老汉行至距离水寨尚有数里的一片荒僻河滩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老汉疾驰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他心中警兆狂鸣,骇然失色!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靠近!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 快!快到了极致!快到超出了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老汉只觉得全身真气如同被冻结,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冰冷眼眸,那眼神中透出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蝼蚁。 黑衣人没有给他任何开口或挣扎的机会。 扼住咽喉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飞速探入老汉怀中,精准地摸出了那个密封的铜管。 “噗!”一声闷响。 铜管被轻易捏开,里面的纸条被黑衣人抽出,展开。 黑衣人的视线迅速扫过纸条上那用皇城司密语书写的寥寥数语。 虽然内容简短,但“太湖起风”、“水鬼”、“落星滩”、“京里贵客”、“渔网收网”等核心关键词,足以让他瞬间洞悉全部计划! “哼!”一声冷笑从黑衣蒙面下溢出,“果然如此!” 这声冷笑让被扼住咽喉、命悬一线的老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听出了这声音中蕴含的杀意!他明白了眼前之人的可怕,也明白了自己暴露的彻底! 强烈的求生欲和身为皇城司暗桩的决绝,让老汉在濒死的绝境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不是想反抗,而是想确认! 他死死盯着黑衣人捏着纸条的那只手,就在黑衣人冷笑的瞬间,那只手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纸条,一个极其细微、如同拈花拂叶般的动作! 少林!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 “少……”老汉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半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欲绝! 他想不通,少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会截杀皇城司的密探?他们与慕容家……? 然而,他永远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就在他辨认出对方武功路数的刹那,黑衣人另一只手如鬼魅地抬起、印下!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 般若掌!少林正宗般若掌!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荒凉的河滩上炸开! 老汉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胸膛如同被万斤巨锤正面轰中! 胸骨、肋骨尽数粉碎性塌陷!五脏六腑被狂暴的掌力震成肉糜! 他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般,被这一掌打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数丈,重重砸在冰冷的河滩淤泥之中,当场毙命! 黑衣人缓缓收回手掌,那淡淡的金铜色光泽瞬间敛去。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眼神冰冷如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皇城司……赵宗兴……京中贵客……” 低沉的声音在面巾下模糊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是你吗?” 他指尖微动,一缕真气透出,那纸条瞬间化为齑粉。 “好戏,要开场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一阵模糊,随即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67章 水匪来袭 画舫悠悠,驶入一片名为“落星滩”的水域。 此处水道略窄,两侧皆是嶙峋怪石与茂密的芦苇荡,水势也因暗礁丛生而显得湍急几分。 冬日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的石壁遮挡,投下大片的阴影,使得这片水域显得格外阴冷幽深。 赵和庆依旧负手立于船头,神色平静地欣赏着两岸奇崛的石景。 然而,在他那看似闲适的外表下,《太虚玉鉴功》已运转至极致! 冰心玉壶的心境如同一面澄澈无瑕的玉鉴,将周遭环境的一切细微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水下! 至少十数道气息,正借助礁石和芦苇的掩护,悄然向画舫靠近。 他们的动作在水下异常灵活,显然水性极佳,且训练有素。 芦苇丛中! 影影绰绰,更有数十道气息潜伏。 岸上高处! 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窥探感。 “果然有场大戏!” 赵和庆心中冷笑,眼神却依旧清澈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对风景的赞叹。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的天杀和天剑。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 天杀收敛了那份属于先天高手的迫人气势,天剑脸上那副机灵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动作略显僵硬,如同一个初历险境的护卫。 三人默契地扮演着“毫无察觉”的猎物,任由画舫缓缓驶入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动手!”一声大喝陡然从芦苇丛中响起,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哗啦!哗啦!哗啦!” 如同水鬼现世,十几条精赤着上身、只穿黑色水靠的身影猛地从船身两侧的水下破水而出! 他们口中叼着分水刺或短刃,动作迅捷如电,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水花,直扑船上的赵和庆三人! 更有数人直接攀附船舷,试图登船! 与此同时!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芦苇荡中响起! 数十支弩箭撕裂空气攒射而来! 目标直指船头、船尾和船舱,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保护公子!” 天剑发出一声厉喝,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光舞动,形成一片略显散乱却恰好护住赵和庆身前要害的剑幕。 “铛铛铛!” 火星四溅!几支射向赵和庆面门的弩箭被他“险之又险”地格开,剑势显得力有不逮,脚步也“踉跄”后退了一步。 天杀则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抄起船头一根用来固定缆绳的粗大木桩,当作棍棒使。 他“笨拙”地挥舞着木桩,带着呼呼的风声,看似毫无章法地砸向那些试图登船的水匪。 “砰!噗嗤!”一个刚冒头的水匪被木桩狠狠砸中肩膀,顿时骨裂声响起,惨叫着跌回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另一个水匪则被木桩扫中腰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天杀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却显得过于直白,破绽“百出”,身上也被水匪的短刃划开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更显“狼狈”。 赵和庆则表现得最为“不堪”。 他“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有匪!”,脚下“慌乱”地向船舱方向退去,步伐踉跄,仿佛随时会摔倒。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吓得他“面无人色”。 “哈哈哈!哪里来的雏儿!这点本事也敢来太湖撒野?” “弟兄们!大的剁了喂鱼! 那个小白脸细皮嫩肉,抓活的!卖给南边的人牙子,能换不少银子!” “上!别让他们跑了!船上的财货都是我们的!” 水匪们见三人如此“不堪一击”,气焰更加嚣张。 领头的一个疤脸大汉站在一条小船上,挥舞着鬼头刀,狂笑不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攻势愈发凶猛。 分水刺、短刀、飞爪、甚至渔网,各种阴险歹毒的武器纷纷招呼上来。 水下还有人不断凿击船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天杀“怒吼连连”,木桩挥舞得更加“疯狂”,但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脚步也“虚浮”起来。 天剑的剑光也越发“散乱”,几次都“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护住赵和庆不被近身。 赵和庆躲在两人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他在观察。 水匪的配合 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章法。 水下的凿船、登船的强攻、芦苇中的箭矢压制,层次分明,绝非普通乌合之众。 使用的武器虽五花八门,但质地精良,尤其是那些弩箭,绝对是军械级别! 岸上那道气息始终锁定着战场,却按兵不动。 显然,他在观察,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等他们三人精疲力竭?还是等幕后之人现身? 赵和庆心中疑窦丛生。 这批水匪的出现,绝非偶然的劫财。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三人来的!而且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慕容家?苏州官府? 他一边“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偶尔漏网的流矢,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 是立刻暴露实力,雷霆万钧解决掉这些杂鱼? 还是继续隐忍,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想唱哪一出? 看看还有没有更大的鱼会跳出来? 就在赵和庆权衡利弊,天杀、天剑也“险象环生”之时, “何方宵小!竟敢在太湖之上行凶劫掠!不惧我赤霞庄否?!” 一声清朗雄浑的断喝,骤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中蕴含着精纯的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艘轻快的小舟,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正疾速向落星滩驶来! 舟上仅有一人,操舟手法极其高明,小舟在湍急的水流和暗礁间穿梭自如。 舟首傲立一人。 此人约莫四十许年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方正,颌下留着三绺修剪得宜的短髯,更添几分儒雅与威严。 第68章 公冶乾 他身着赭红色锦袍,气度非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双大手,骨节分明,隐隐泛着光泽,显然掌上功夫已臻化境! 正是慕容氏四大家将之一,赤霞庄庄主——公冶乾! 小舟尚未完全靠近,公冶乾眼中精光爆射,怒视着嚣张的水匪。 他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越过数丈距离,直接落入水匪最密集的区域! “找死!”水匪头目疤脸大汉见有人搅局,怒吼一声,挥刀便砍! 公冶乾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那劈来的鬼头刀。 他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嗤!”一指风破空而出! “噗!”疤脸大汉持刀的右肩胛骨瞬间被洞穿! 鲜血狂喷,鬼头刀脱手飞出! 他惨嚎一声,整个人向后跌飞,重重砸在另一艘小船上,生死不知! 这仅仅是开始! 公冶乾身形如风,双掌翻飞! 赤霞神掌! 只见他掌势展开,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磅礴气势! 掌风过处,空气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 “砰!”一掌印在一个挥刺扑来的水匪胸口。 那水匪胸口衣衫瞬间焦糊,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口喷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眼见不活。 “咔嚓!”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水匪的脖颈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栽入水中。 “轰!”双掌齐出,将数名水匪连同他们的小船一起掀翻! 落水的水匪如同下饺子般扑腾,惨叫声不绝于耳。 公冶乾的身法更是迅捷如电,在混乱的船只和水匪间穿梭。 他每一掌击出,必有一名水匪重伤。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水匪非死即伤,惨嚎连连!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水匪,此刻如同遇到了克星,士气瞬间崩溃! “是赤霞庄的公冶乾!” “快跑啊!” 水匪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 纷纷跳水的跳水,驾船逃窜的驾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落星滩上,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战场,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 公冶乾并未追击这些丧家之犬。 他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在赵和庆画舫的船头甲板上。 衣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水珠和血迹,气定神闲。 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天杀和天剑,最后落在“惊魂未定”的赵和庆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带着关切的笑容,抱拳道: “小兄弟受惊了!在下赤霞庄庄主公冶乾,路经此地,见水匪猖獗,故出手相助。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为何会在这太湖之上遭遇如此凶险?” 赵和庆心中早已冷笑连连,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感激涕零、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拱手还礼,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在下……在下江州陈氏子弟陈庆! 今日若非公冶庄主仗义出手,我等三人恐已葬身鱼腹!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故意将“江州陈氏”四字咬得清晰。 果然,公冶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那温和的笑容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江州陈氏?”公冶乾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探寻, “可是那‘聚族三千口天下第一,同居五百年世上无双’的江州义门陈氏?” “正是先祖荣光。” 赵和庆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缅怀”与“黯然”, “自仁宗朝嘉佑七年(1062年),奉旨分庄析产,我这一支便迁居汴京。 此次南下游学,慕名太湖风光,不想竟遭此横祸,险些辱没先祖之名……” 他编得煞有介事,细节也完全吻合历史。 公冶乾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江州义门陈氏!这可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庞然大物! 虽然奉旨分家,分散各地,但其潜在的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 尤其是在江南、江西等地,陈氏分支势力盘根错节! 慕容家欲图复国,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根基深厚、影响力巨大的世家大族的支持! 眼前这位“陈庆”公子,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是汴京陈氏子弟,其身份价值,远超莫夏丹那蠢货许诺的十万两白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 公冶乾脸上的郑重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肃然起敬”,再次抱拳,语气诚恳: “原来是陈氏高第当面!失敬失敬! 仁宗朝分家之事,天下皆知,实乃朝廷……唉,不提也罢。 陈公子受此惊吓,实乃我姑苏武林同道之失察! 这些水匪,盘踞太湖已久,为祸一方,今日我定要禀明官府,严加清剿!” 他话锋一转,热情邀请道: “此地血腥污秽,不宜久留。 某在太湖之畔有一处小小的赤霞庄,景致尚可。 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移驾敝庄,压压惊, 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慕容复,素来敬仰陈氏家风,最爱结交天下英豪俊杰。 若知陈公子驾临,定然欣喜万分,扫榻相迎!” 赵和庆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果然!慕容家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公冶乾出现的时机、展现的实力、以及此刻的热情邀请,无不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伙水匪,就是慕容家抛出的诱饵! 目的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将他引入参合庄!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接近慕容家的核心呢!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赵和庆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连拱手: “公冶庄主太客气了!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怎敢再叨扰贵庄? 况且,慕容公子大名,如雷贯耳,小可虽在汴京,亦是心向往之! 若能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只是……我等如此狼狈,恐有失礼数……” “哎!陈公子说的哪里话!” 公冶乾大手一挥,豪爽笑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我慕容家最重情义,岂是那等只看外表的俗人? 公子只管随我去便是!来人!” 他对着远处湖面喊了一声,立刻便有一艘更大的、悬挂着赤霞庄旗帜的快船驶了过来。 “速速清理此地,收敛尸体!陈公子,请随我移步!”公冶乾热情地伸手相邀。 赵和庆“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天杀和天剑,最终“下定决心”,感激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冶庄主,多谢慕容公子盛情!只是……我这船和船夫……” “陈公子放心!”公冶乾笑道,“自会有人妥善安置,赔偿损失。请!” 赵和庆欣然点头,带着天杀、天剑,在公冶乾的亲自引领下,登上了那艘悬挂赤霞庄旗帜的快船。 快船迅速调转方向,向着太湖深处,参合庄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头,赵和庆望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湖面,脸上带着世家公子得遇知音的淡淡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玉般的冷静与洞悉一切的玩味。 “慕容复……公冶乾……戏演得不错。” 第69章 苏轼至苏州 苏州府衙,正堂内,气氛凝重。 新任龙图阁直学士、权知苏州事苏轼,身着簇新的绯色官袍,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癯,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案头堆放着尚未拆封的文书印信,一杯热茶在他手边氤氲着白气。 他并未急于翻阅,只是安静地坐着。 下首,坐着即将离任的原苏州知州莫旧梦。 他同样穿着绯袍,却显得有几分紧绷和不自在。 年过五旬的面容上,努力维持着官场应有的体面笑容,但那笑容背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忐忑,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他眼袋浮肿,眼神闪烁,时不时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苏轼那沉静如水的脸,试图从中窥探出这位名满天下的旧党大佬的真实意图。 “苏……苏学士,” 莫旧梦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下官……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竟能是您来接任这苏州事! 真是……真是苏州百姓之福,下官……下官亦是深感荣幸啊!” 他站起身,对着苏轼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苏轼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莫大人客气了。苏某奉旨行事,何来荣幸之说? 苏州乃江南膏腴之地,赋税重镇,苏某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恩,愧对黎民。 此番履新,还需莫大人不吝赐教,多多提点才是。”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莫旧梦脸上,却让莫旧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内心的盘算都被看了个通透。 “不敢当!不敢当!” 莫旧梦连声谦让,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连忙用袖子不着痕迹地擦了擦, “苏学士文韬武略,名满天下,主政杭州、扬州时政绩斐然,下官早有耳闻,钦佩不已! 苏州这点微末事务,在苏学士手中定能焕然一新! 下官……下官不过是尸位素餐,此番能卸下重担,回京听用,已是皇恩浩荡,心中唯有感激!” 他这番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 将苏轼捧得高高的,隐隐透露出希望苏轼高抬贵手,莫要深究的意思。 苏轼心中了然,如同明镜。 他早已通过皇城司密报和沿途风闻,对莫旧梦在苏州的所作所为有了清晰的认知: 贪墨漕粮,勾结豪商,纵容其子莫夏丹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苏州吏治败坏,此人为祸首! 其家资之丰厚,恐怕早已远超其俸禄百倍、千倍! 然而,苏轼更清楚,此刻并非掀桌子的时机。 莫家在苏州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府衙及下属州县。 若骤然发难,打草惊蛇,极易引起地方动荡,甚至给那些真正的大鱼以可乘之机。 官家旨意中“整肃吏治”、“严惩不贷”的前提,是“抚民安境”! 稳定,压倒一切。 调莫旧梦回京,明升暗降,将其调离经营多年的老巢,使其失去根基和爪牙,这才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大局的策略。 待其进京后,再慢慢收集铁证,秋后算账,方是上策。 “莫大人过谦了。” 苏轼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苏州事务繁杂,苏某初来乍到,尚需时日梳理。 莫大人为官多年,经验丰富,此番回京,想必朝廷另有重用。” 他刻意点出“另有重用”,既是场面话,也是在安抚莫旧梦,让他不至于狗急跳墙。 莫旧梦闻言,脸上挤出更浓的笑容: “承苏学士吉言!下官定当在苏学士指导下,尽快完成交接,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这是府库、刑名、赋税、河工等一应卷宗印信,还有下官草拟的《苏州风物与吏情纪要》,请苏学士过目。” 他连忙示意旁边侍立的书吏将几大摞卷宗和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上。 苏轼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心中冷笑。 这些表面文章,怕是大半都经不起细查。 那本《纪要》,也多半是涂脂抹粉、歌功颂德之作。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有劳莫大人费心。苏某会仔细研读。”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爹!爹!都交接完了吗?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啊? 我都等不及了!听说东京的樊楼比这苏州的得月楼气派百倍!还有那汴河两岸的勾栏瓦舍……” 话音未落,一个油头粉面、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公子哥便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莫夏丹! 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不是父亲被调离实权位置,而是要去东京接受封赏一般。 他根本没注意到堂内凝重的气氛,也没看坐在主位上的苏轼。 “住口!孽障!没看到苏学士在此吗?还不快行礼!” 莫旧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个蠢儿子!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莫夏丹这才注意到主位上那个面容清癯、气度沉凝的绯袍官员。 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敷衍地拱了拱手: “哦,你就是新来的苏知州啊?在下莫夏丹,有礼了。” 语气轻佻,毫无敬意。 在他眼里,他爹是回京“高升”,这新来的不过是接替他爹看摊子的,没什么了不起。 苏轼的目光落在莫夏丹身上,平静无波。 “莫公子。”苏轼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满不在乎的莫夏丹心头莫名一悸, “东京繁华,却也自有法度。望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让莫夏丹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张狂。 “犬子无知,冲撞苏学士,下官……下官教子无方,罪过!罪过!” 莫旧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对着苏轼连连作揖告罪,又狠狠瞪了莫夏丹一眼, “还不滚出去!收拾行李,即刻启程!” 莫夏丹被父亲狰狞的脸色吓到,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悻悻然地退了出去。 堂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莫旧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父子在苏州的所作所为,恐怕早已被这位苏学士洞悉。 “苏学士……下官……”莫旧梦声音干涩,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回。 苏轼却已站起身,道: “莫大人,一路顺风。苏某,就不远送了。” “这苏州的吏治与民生……苏某,自当细细梳理,不负圣恩,不负黎民。” 第70章 参合庄 赤霞庄的快船停靠在参合庄的专用码头。 码头上,早有数名身着劲装、气息精悍的庄丁垂手肃立。 公冶乾率先下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侧身相请: “陈公子,请!前面便是参合庄了。” 赵和庆在天剑的搀扶下,从容踏上码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锦袍,虽经历了一场“惊险”,但此刻气度从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眼前这座闻名遐迩的庄园。 参合庄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远超赤霞庄。 高耸的青石围墙蜿蜒起伏,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森严。 巨大的庄门紧闭,门楣上高悬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参合庄”,字体古朴雄浑,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门前两尊巨大的石貔貅,怒目圆睁,更添威势。 天杀和天剑紧随赵和庆身后。 天杀依旧沉默,身上几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眼神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天剑则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紧紧跟在赵和庆身侧,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仿佛惊弓之鸟。 “开庄门!迎贵客!”公冶乾朗声喝道。 沉重的庄门伴随着低沉的“嘎吱”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数道身影早已迎候。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慕容复!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紫色锦袍,金线刺绣的云纹在阳光下隐隐生辉,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他脸上带着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神深邃,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在他身后,左右分立三人: 左侧首位: 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身着青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与沉稳,正是“青云庄”庄主,慕容氏首席家臣——邓百川。 他气息内敛,如同深潭,修为深不可测(先天中期)。 左侧次位: 一位身材矮壮、满面虬髯、豹头环眼的壮汉,正是“金风庄”庄主风波恶。 他正上下打量着赵和庆三人,尤其是气息沉稳的天杀。 他心中还在犯嘀咕:这三个“丘八”看着也不怎么样啊!怎么我的行动突然被叫停,还把这三人请到了庄上! 右侧: 一位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绺短须的男子,正是“玄霜庄”庄主包不同。 他习惯性地撇着嘴,脸上挂着那副“非也非也”的表情。 慕容复见赵和庆下船,立刻带着三位家臣迎上前几步,拱手朗笑道: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在下慕容复,久仰江州义门陈氏家风严谨,仁德传世! 今日得见陈公子,果然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未能远迎,还望公子海涵!” 他声音清朗,语速适中,既显热情,又不失身份,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魅力。 赵和庆心中暗赞慕容复果然名不虚传,这卖相和气度,难怪能忽悠那么多人。 他脸上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连忙还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慕容公子言重了!折煞晚生了! 陈庆区区一介游学士子,何德何能,竟劳烦公子与诸位庄主亲迎? 实在是惶恐之至!今日若非公冶庄主仗义相救,晚生早已命丧太湖匪徒之手,此恩此德,铭感五内! 公子如此盛情,更令晚生汗颜!” 他将自己姿态放得很低,充分扮演了一个“侥幸脱险”、“对救命恩人感激涕零”的世家子弟。 “哈哈哈!” 慕容复爽朗一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虚扶住赵和庆的手臂,显得亲近又不失礼数, “陈公子过谦了! 公冶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习武之人本分! 况且公子乃陈氏高弟,身份尊贵,岂容宵小亵渎? 能请到公子光临寒舍,是慕容复的荣幸! 来,容我介绍几位庄主。” 他侧身,一一介绍: “这位是邓百川邓大哥,执掌青云庄,学识渊博,尤擅经史子集。” 邓百川面带温和笑容,拱手道:“久闻陈氏诗书传家,今日得见公子,幸何如之。”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如同能穿透人心,在赵和庆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和气息中判断其深浅。 慕容复指向包不同: “这位是包不同包三哥,执掌玄霜庄,心思机敏,言辞犀利,最爱与人辩论,公子莫要见怪。” 包不同习惯性地捋着短须,摇头晃脑,拖长了声音道: “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 包某岂是爱与人辩论? 乃是世人愚昧,不明事理,包某不得已而为之! 陈公子出身名门,想必通情达理,当不会介意包某这‘非也非也’的毛病吧?”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和庆。 赵和庆心中暗骂这“非也非也”果然名不虚传,嘴上却应对自如,笑容温和: “包庄主真性情! 晚生在家中也常听长辈言,世间真理越辩越明。 包庄主快人快语,正是赤子之心,晚生敬佩还来不及,岂会介意?” 他这番回答,既捧了包不同,又显得谦逊有礼,滴水不漏。 邓百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风波恶撇撇嘴,觉得这公子哥说话文绉绉的没意思。 包不同则“非也”了一声,似乎想再说什么,被慕容复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是风波恶风四哥,执掌金风庄,性情豪爽,武功高强。”慕容复指向风波恶。 风波恶大大咧咧地抱拳,声如洪钟: “陈公子好!公冶大哥说你在船上吓得不轻? 没事!到了咱庄子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伤不了你一根汗毛!” 他这话看似豪爽,实则带着一丝试探和轻视,想看看这位“陈公子”的反应。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感激”,连忙拱手: “风庄主豪气干云!晚生佩服! 今日得见诸位英雄,方知何为江湖豪杰!” 慕容复对赵和庆的应对显然也很满意,笑容更盛: “陈公子果然家学渊源,谈吐不凡! 请,快请入庄! 酒宴早已备下,为公子压惊洗尘!我们边饮边谈!” “慕容公子太客气了!请!” 赵和庆再次拱手,在慕容复的亲自引领下,步入了那厚重森严的参合庄大门。 天杀、天剑紧随其后。 踏入庄门,一股迥异于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建筑古朴大气,布局严谨,暗合奇门遁甲之理。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虽值冬日,仍有松柏苍翠。 随处可见身着统一服饰、气息精悍的庄丁护卫,目光锐利,步伐沉稳,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实力。 整个庄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深沉而危险的气息。 赵和庆一边与慕容复等人寒暄客套,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评估着慕容家的底蕴和实力。 天杀暗中记录着每一处可能的防御节点和高手气息。 天剑则显得更加“拘谨”和“好奇”,东张西望,充分扮演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护卫角色。 慕容复谈笑风生,话题看似随意地引向汴京风物、陈氏各支现状、乃至朝廷新政,言语间既显博学,又不着痕迹地打探着赵和庆的底细和汴京朝堂的最新动向。 赵和庆则应对得体,将“江州汴京陈氏旁支子弟”的身份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时而流露出对家族分迁的“感慨”,时而表现出对汴京繁华的“熟悉”,对朝廷新政则表现得“不甚关心”,只言“家中长辈自有定夺”,一派专心求学、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模样。 双方都在试探,脸上带着笑容,言语间却暗藏机锋。 第71章 初见妹妹 参合庄的宴客厅堂,布置得既显世家底蕴,又不失江湖豪气。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铺着苏绣锦缎。 四周墙壁悬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青铜兽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氤氲着淡雅的气息。 精致的江南菜肴、陈年的绍兴花雕,早已摆满桌面。 慕容复作为主人,高居主位。 左手边依次是邓百川、风波恶、包不同。 右手边首位自然是“贵客”赵和庆,其后是天杀、天剑(因是护卫身份,并未完全入席,只是侍立在赵和庆身后稍远处)。 公冶乾则坐在慕容复对面,负责活跃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慕容复谈吐风雅,引经据典, 邓百川博闻强识,妙语连珠, 公冶乾豪爽健谈, 风波恶虽粗豪却也插科打诨, 包不同则时不时抛出几句“非也非也”的妙论,引得众人或莞尔或争论。 赵和庆则扮演着一个初入江湖、见识不凡却又带着几分拘谨的世家公子,应对得体,偶尔发表一些独到见解,引得邓百川暗暗点头。 正当话题转向江南风物诗词之时,厅堂侧面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清雅的香风传来。 三道倩影,如同三朵出水芙蓉,翩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者,正是身着粉色长裙、清丽绝俗的王语嫣。 她莲步轻移,仪态端庄,美目流盼间带着一丝好奇与羞涩。 在她身侧,左侧是鹅黄衫子、灵动俏丽的阿朱,右侧则是湖绿衣裙、温婉宁静的阿碧。 三女的出现,瞬间点亮了整个厅堂。 即便是见惯了风月的慕容复和几位家将,眼中也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欣赏之色。 赵和庆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王语嫣和阿朱身上! 心脏在“冰心玉壶”的压制下,依旧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王语嫣!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绝俗,那份饱读诗书蕴养出的书卷气,确实令人屏息。 而阿朱……那个机灵百变、最终香消玉殒的妹妹! 虽然此刻尚是少女模样,但那骨子里的灵动慧黠已初见端倪。 两个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在眼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被《太虚玉鉴功》那冰玉般的核心心境牢牢锁住,未曾泄露分毫。 在外人看来,这位“陈庆”公子,在见到三女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王语嫣脸上,仿佛魂魄都被那绝世容光摄了去。 天杀依旧如同石雕,面无表情。 天剑则适时地露出一点“自家公子失态了”的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慕容复眼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些许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原来如此!这陈公子还是个情种!看他那痴迷表妹的样子。 好!非常好! 慕容复心中暗喜。 情之一字,最易操控。 既然他痴迷表妹(王语嫣是他复国的重要筹码,暂时不能轻易许人),那阿朱、阿碧这两个同样出色的侍女,未尝不能作为拉拢的礼物! 只要查清这汴京陈氏的分量,若真值得投资,送两个侍女换取一个庞大世家的潜在支持,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哈哈哈!” 慕容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瞬间的寂静, “陈公子,来来来,容我介绍。 这位是在下表妹,王语嫣,家居太湖曼陀山庄。” 他特意点明曼陀山庄,暗示其家世不凡。 王语嫣被赵和庆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敛衽行礼,声音清柔婉转: “语嫣见过陈公子。” 那姿态,那声音,更是惹人怜爱。 赵和庆仿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还礼, 脸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王……王小姐!在……在下陈庆,失……失礼了! 小姐天人之姿,在下一时……一时……” 那窘迫的样子,引得阿朱忍不住掩嘴偷笑。 慕容复笑意更深,又指向阿朱阿碧: “这两位是阿朱、阿碧。 她们自幼被家母收养,在庄中长大,我待她们如同亲妹一般。 阿朱、阿碧,还不见过陈公子?” “阿朱见过陈公子!” “阿碧见过陈公子!” 两女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 第72章 醉酒 “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姑娘好!” 赵和庆连忙回礼,目光在阿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移开,充分演绎了一个见到美女就手足无措的世家子。 “语嫣,阿朱,阿碧,你们也入席吧。 正好陈公子也是饱学之士,方才正论及诗词歌赋。”慕容复热情相邀。 三女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王语嫣坐在慕容复右手边,阿朱阿碧则在下首。 有了三位女子的加入,席间气氛更加活跃,尤其是阿朱,性格活泼,不时插话,妙语连珠。 话题自然又回到了诗词上。 邓百川有意考较,笑道:“久闻陈氏诗礼传家,陈公子想必家学渊源。 方才听公子论及江南风物,见解不俗。 不知公子对当世诗词有何高见?” 赵和庆此刻似乎从“惊艳”中恢复了几分,但看向王语嫣的目光依旧带着“倾慕”。 他定了定神,努力做出一副谈正事的样子: “晚生愚钝,岂敢言高见? 不过,家父常言,诗词之道,贵在情真意切,有感而发。 如苏子之词,豪放处如大江东去,婉约处如春夜细雨,皆因其胸中有丘壑,笔下有真情。” 提到苏轼,王语嫣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丝遇到知音的欣喜,忍不住轻声接口道: “陈公子所言极是。 东坡先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之旷达, ‘十年生死两茫茫’之深情, ‘一蓑烟雨任平生’之超然, 皆非雕琢可得,乃是先生胸襟气度与人生际遇的自然流露。”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用的词句信手拈来,显然对苏轼作品烂熟于心。 赵和庆心中暗赞王语嫣果然名不虚传,这记忆力堪称人形书库。 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看向王语嫣的目光更加“灼热”: “王小姐博闻强识,见解精辟! 晚生佩服!不瞒小姐,晚生……晚生也曾有幸,在苏子门下……呃,聆听过几日教诲。” 他故意说得有些含糊,仿佛提及此事有些不好意思。 “哦?!”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苏轼!文坛领袖,天下宗师! 能在他门下聆听教诲,哪怕只是几日,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和身份的象征! 这足以证明这位“陈公子”在汴京陈氏中地位不低,且家族与苏轼关系匪浅! 慕容复眼中精光大盛!邓百川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公冶乾笑容更盛。 风波恶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苏轼是大人物。 包不同则习惯性地想“非也”,但这次忍住了,只是眼神闪烁不定。 王语嫣更是美眸中异彩连连,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 “公子竟曾受教于东坡先生?难怪谈吐不凡! 不知先生近况如何?听闻先生刚直不阿,屡遭贬谪……” 赵和庆似乎被酒意催发,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晕。 他摆摆手,带着几分“豪气”道: “王小姐放心!先生乃天纵奇才,国之柱石! 些许小人构陷,岂能长久遮蔽明珠? 不瞒诸位……”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迷离”,带着醉意笑道: “晚生离京前,听闻……听闻朝廷已有明断! 先生不日就将……嘿嘿,就将南下,主政一方!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就是这苏州!” 轰! 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 慕容复失声惊呼,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苏轼!那个名满天下、刚正不阿的旧党领袖!要来苏州当知州?! 这消息……这消息太惊人了!也太关键了! 邓百川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他猛地看向赵和庆,试图分辨这消息的真伪。 只见赵和庆说完,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露出“懊恼”和“后怕”的神色,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呃……酒后失言!酒后失言! 诸位……诸位就当没听见!没听见! 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不胜酒力。 包不同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 “非也非也!陈公子此言当真?!那苏……” 他刚想质疑,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瞪了回去! “陈公子!”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亲自为赵和庆斟满一杯酒, “公子真乃性情中人!酒后真言,最是珍贵! 来来来,满饮此杯! 今日能结识公子,实乃慕容复三生有幸! 关于苏学士之事……还望公子不吝,再多透露一二? 我慕容家虽处江湖,亦心系社稷,对苏学士仰慕久矣!” 王语嫣和阿朱阿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 王语嫣看向赵和庆的目光更加复杂,这个看似有些呆傻的世家公子,竟然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朝堂消息? 阿朱则眨着大眼睛,觉得这位“陈公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和庆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装作醉眼惺忪,含糊地摆手: “慕容公子……莫问……莫问了……天机……天机不可泄露……我……我头好晕……” 说着,身体一歪,竟醉倒过去。 天杀和天剑立刻上前一步,扶住赵和庆。 “公子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天杀声音低沉地说道。 “慕容公子,诸位庄主,小姐,实在抱歉,我家公子……”天剑也一脸歉意。 慕容复虽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撬开赵和庆的嘴问个清楚,但也知道此时不宜操之过急。 他连忙道:“无妨无妨!快扶陈公子去客房歇息!好生伺候!” 慕容复,则强压着心中的不安,目送着醉倒的赵和庆离开,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利用这这个陈公子,以及如何将义门陈氏绑上他慕容家的战车。 苏轼要来苏州?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3章 密议 安顿好“醉倒”的赵和庆,慕容复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敛去。 他没有丝毫停留,对着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包不同四人使了个眼色,径直走向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木桌,几把交椅,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稳定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更添几分压抑。 “包三哥,你是不是想问,为何英妹没来?” 慕容复不等众人落座,便率先开口。 包不同正有此意,闻言立刻点头: “非也非也!公子明鉴! 今日如此重要商议,关乎那陈公子底细以及苏……咳咳,以及重大消息,英妹身为内院总管,理应参与!莫非公子对她另有安排?!” 慕容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纸条。 他将纸条放在桌面上,轻轻展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纸条上工整的写着一句话: “事急,勿轻动。刘英其人未足信也!” “嘶……” 饶是邓百川城府深沉,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公冶乾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风波恶豹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这不可能!英妹她……” 包不同则习惯性地想“非也”,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英!这个在参合庄十年,从老夫人侍女一步步走到慕容复心腹、掌管内院以及部分情报的女子,竟然被一张神秘纸条直指“未足信”? “今日午后,我与语嫣在暖阁谈论之时,” 慕容复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此物穿透暖阁的窗棂,无声无息地钉在了我身侧的柱子上。 来人武功之高,身法之诡秘,竟能瞒过庄内所有护卫,甚至……瞒过了我的灵觉!”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凝重和后怕。 能瞒过他这位先天中期高手的感知,对方实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当时事态紧急,我无法声张,只能暗中通知邓大哥安排,暂停了风四哥今日的后续‘买卖’,并让他暂时蛰伏。” 慕容复看向风波恶,“风四哥,近段时间,所有外务‘生意’,全部暂停。 约束好手下,一切小心谨慎,尤其是水鬼营那边,给我盯紧了,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风波恶虽然心中翻江倒海,对纸条内容充满疑虑,但也知道事态严重,抱拳沉声道: “公子放心!风某明白!” 慕容复点点头,目光转向包不同,眼神锐利: “包三哥,刘英之事,非同小可。 她毕竟在庄中十年,根深蒂固,且无确凿证据。 贸然处置,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动摇人心。 此事交给你,暗中盯着她! 记住,是暗中!绝不能让她察觉! 如有异常,立刻密报于我,不得擅自行动!” 包不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重重点头道: “公子放心!包某省得!定让她无所遁形!”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参合庄核心机密甚至安危。 邓百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公子,这投书之人……意欲何为?是敌是友?! 他既能无声潜入庄内,实力深不可测,若想对公子不利,恐怕……为何只是示警? 这‘事急,勿轻动’,又是指什么?” 他问出了其中关键。 慕容复眼中寒光闪烁:“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但此人对我参合庄内部事务了解甚深,绝非寻常! 示警……或许是另有图谋,或许是想坐山观虎斗。 至于‘事急’……恐怕与今日太湖之事,以及那陈公子带来的消息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了,刘英之事,暂且如此处置。 邓大哥,包三哥,你们务必谨慎。” 慕容复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当前最紧要的, “现在,说说那位陈公子。你们……怎么看?”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但焦点转移到了“陈庆”身上。 邓百川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公子,此子……绝不简单。” “其一,他身边那两位护卫。” 邓百川目光如炬,“自称赵大的那个沉默汉子,气息沉凝如山岳,虽刻意收敛,隐有伤痕,但行走坐卧间,筋骨协调,气血旺盛远超常人,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寻常护卫可比,至少是后天巅峰,甚至可能是先天! 那个机灵些的,看似紧张,实则步伐轻盈,眼神灵动,反应极快,能在乱箭中护住主人周全,也绝非庸手! 此二人,绝对是千锤百炼的高手,却甘愿扮作狼狈,藏拙于此子身边,岂不蹊跷?” 风波恶挠挠头:“邓大哥这么一说……是有点怪!那俩小子看着蔫了吧唧的,但骨子里有股劲儿……尤其是那个拿木桩的,力气真他妈大!” 公冶乾也点头:“不错。我出手时,曾留意那二人。 面对生死危机,虽有‘慌乱’,却无真正绝望恐惧之色。 尤其是那陈公子,初时看似惊慌失措,但退避闪躲间,步伐竟隐隐有章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论其本身武艺,邓大哥,我仔细观察过,此子呼吸平稳但无内息流转之象,太阳穴平平,手足关节皮肤细腻,无丝毫练武痕迹。确系不通武功的文人无疑。” 包不同习惯性地捋着短须: “非也非也!公冶二哥此言差矣! 不通武艺是真,但……嘿嘿,不通武艺不代表简单! 此子谈吐,看似拘谨谦逊,实则滴水不漏! 面对包某的刁难,应对自如,甚至能反捧包某几句。 提及苏轼,更是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惊天秘闻! 这分寸拿捏,这借酒装疯的本事……啧啧,简直像是戏台上的老手! 世家公子?我看像个小狐狸!” 慕容复听着四人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邓百川的洞察、公冶乾的确认、风波恶的直觉、包不同的刻薄,都指向一点: 这个“陈庆”有问题!至少,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第74章 各怀心思 邓百川的洞察、公冶乾的确认、风波恶的直觉、包不同的刻薄,都指向一点: 这个“陈庆”有问题!至少,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 “身份呢?” 慕容复沉声问道,“江州陈氏,汴京分支,可信度几何?” 邓百川沉吟道:“此子气质谈吐,非百年世家底蕴难以养成。 那份矜持贵气,那份对典籍典故的信手拈来,绝非暴发户或寻常小族能模仿。 尤其提及苏轼时的细节,若非真在汴京生活过,且地位不低,很难编造得如此自然。 身份……应无大问题。 问题在于,他为何来苏州?又为何抛出苏轼来苏的消息?” 慕容复眼中精光闪烁: “不错!身份或许为真,但其目的,其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必须查清!” 他看向公冶乾,语气斩钉截铁:“公冶二哥!” “属下在!” “你亲自安排!挑选最得力的心腹,明日一早,即刻启程,星夜兼程赶往汴京! 动用我们在汴京的所有暗线,给我彻查这个‘陈庆’! 我要知道他出身汴京陈氏哪一支? 其父何人?在族中地位如何? 与苏轼关系究竟如何? 何时离京?离京前有何异常举动? 所有细节,务必查得清清楚楚! 记住,要快!更要隐秘!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遵命!”公冶乾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他知道,这是关乎公子大计的关键一步。 “在查清他底细之前,”慕容复目光扫过众人, “此人依旧是我参合庄的贵客! 邓大哥,你心思缜密,负责与他周旋,探其口风,尤其是关于苏轼的消息,看能否再挖出些东西。 包三哥,除了盯紧刘英,也留意庄内庄外,看看是否有其他可疑之人与此子接触。 风四哥,约束部属,谨守门户。” “是!”三人齐声应诺。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停留在“姑苏”的位置。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俊朗的侧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参合庄为贵客安排的院落清幽雅致,远离主宅喧嚣。 房间宽敞,陈设古朴奢华,一应俱全。 天杀和天剑仔细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没有暗格、窥孔或可疑气息后,才在赵和庆的示意下放松了些许警惕。 “公子,今日宴席……是否太过冒险?”天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和庆靠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眼神清澈深邃,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烛光映照下,如玉的面庞更显从容。 “冒险?不,这叫投饵。”赵和庆声音平静, “慕容复野心勃勃,最渴望的就是朝堂动向和世家支持。 苏子这块招牌够大够响,足以让他心痒难耐,又不敢轻易质疑。 他越是怀疑我的身份,就越会去查; 他越查,我们安排好的‘汴京陈氏旁支’就越真实。 等他耗费精力,确认了‘陈庆’的身份无误,对我们反而更有利。” 他顿了顿,看向天剑,眼神锐利道: “天剑,明日找机会。用‘飞羽’渠道,将消息传回东京。” 天剑神色一凛,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公子请吩咐!” “飞羽”是皇城司在江南最高效的单线传递渠道之一,极其隐蔽。 赵和庆道: “命东京方面,立刻完善‘江州义门陈氏汴京分支——陈庆’之身份细节。 其父名讳、家族谱系、汴京宅邸位置、与苏轼可能的‘师生’交集、何时离京、离京理由……所有可能被查到的环节,务必天衣无缝! 尤其要强调,慕容家很可能已派人星夜兼程赶往东京探查! 让他们务必在慕容家的人抵达前,把‘陈庆’这个身份夯实!” “是!属下明白!”天剑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伪造身份、编织背景,这正是皇城司最拿手的本事。 只要东京那边配合到位,慕容家的人只会查到他们想被查到的“真相”。 赵和庆又看向依旧绷紧神经的天杀,不由得轻笑一声: “天杀,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 至少在慕容复的人从东京带回‘确切’消息之前,我们在这参合庄,绝对安全。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需要笼络的‘贵客’。 该吃吃,该睡睡,养精蓄锐。” 天杀闻言,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许,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只是沉声道: “公子安危为重,属下不敢懈怠。” “随你。”赵和庆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地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 “熄灯吧,明日还有好戏看呢。”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沉睡去。 天杀和天剑对视一眼。 天剑吹熄了烛火,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一个隐入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气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另一个则盘膝坐在外间门槛内侧,闭目调息。 夜色深沉,参合庄内暗流涌动,但这间客院却异常宁静。 只有赵和庆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主人似乎真的进入了梦乡。 识海深处,《太虚玉鉴功》那冰玉般的心境如同明镜,映照着外界的一切细微波动,却又波澜不惊。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参合庄。 赵和庆已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在客院的小庭院中活动筋骨。 他没有演练任何高深武学,而是打了一套……极其难看、毫无章法的“王八拳”! 动作笨拙,步伐虚浮,出拳软绵无力,下盘更是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配合着他那副“努力认真”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天杀如同门神般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 天剑则在一旁憋着笑,还得努力装出护卫该有的严肃。 打完一套“拳”,赵和庆似乎有些气喘,额角微微见汗。 他走到院中一株老梅树下,望着枝头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负手而立,酝酿片刻,随口吟道: “晨起疏拳强筋骨, 寒梅数点待春苏。 姑苏城外参合客, 暂借烟波洗宿酲。” 诗句平仄倒也工整,但意境平平,就是应景地感慨了一下早起打拳、看到梅花、身在参合庄、以及昨天喝多了。 充分展现了一个不通武功、却爱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形象。 他刚吟完,院门口便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和掌声。 “好诗!好诗! 陈兄弟真是文武双全,雅兴不浅啊!” 慕容复一身月白常服,更显丰神俊朗,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早食托盘的侍女。 “昨日见陈兄弟不胜酒力,今日见你精神奕奕,还早起练拳吟诗,看来是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赵和庆脸上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转身行礼: “慕容公子早!让公子见笑了! 胡乱打几拳活络筋骨,信口胡诌几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陈兄弟过谦了!这诗应时应景,清新自然,颇有生活意趣。” 慕容复笑着上前,亲热地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暗中感知其筋骨,确实绵软无力,毫无习武痕迹, 目光扫过他额角的细汗和微微气喘的样子,心中关于他是否藏拙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早食已备好,不如我们一同用些?正好聊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和庆欣然应允。 第75章 再游太湖 早食安排在客院旁一间精致的花厅。 菜品精致,以江南早点为主,蟹粉小笼、三虾面、各色糕团,配以清粥小菜。 慕容复作陪,邓百川也“恰好”过来问候,席间气氛轻松融洽。 慕容复和邓百川言语间依旧带着不着痕迹的试探,话题围绕着诗词、风物、乃至汴京趣闻。 赵和庆应对得体,偶尔流露出对东京生活的“怀念”和对江南风光的“新奇”,将一个初次离家游历的世家公子演绎得惟妙惟肖。 酒足饭饱,赵和庆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满足和向往的神色,适时地提出了请求: “慕容公子,邓先生,昨日惊魂,今日得公子盛情款待,心中甚安。 只是……这太湖风光实在令人流连忘返。 小弟听闻,这太湖深处有一湖心孤岛,景色绝美,宛如仙境。 不知……可否向公子借条小船,容我三人再去湖上领略一番? 这次定当小心,只在开阔水域游览,绝不靠近险滩。” 他故意不提曼陀山庄的名字,只说是“湖心孤岛”,显得对太湖情况不甚了解并不知情。 慕容复和邓百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慕容复心中了然:这小子,果然还是对语嫣念念不忘! 湖心孤岛?那不就是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吗? 他这是想远远看看心上人的居所?真是少年心性! 慕容复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理解又略带为难的表情: “陈兄弟有所不知。 那湖心岛……确实存在,名为曼陀山庄。 正是我表妹语嫣的家。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舅父早亡,我那舅母……唉,性情有些……孤僻,尤其不喜外人靠近山庄,更厌恶陌生男子登岛。 陈兄弟若想登岛游览,恐怕……” 赵和庆立刻摆手,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原来如此! 是小弟唐突了! 慕容公子放心,小弟绝无登岛打扰之意! 只是……只是听闻那岛屿风光殊丽,心向往之。 若能乘船远远一观,领略其山水之秀,知晓是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方能养育出王姑娘这般……呃,这般清丽脱俗的人物,便心满意足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红晕。 实际上赵和庆是想探探曼陀山庄,以便后续暗中登岛一探那传说中的琅嬛玉洞,顺便收录一下里边的功法。 慕容复心中大乐:果然!这小子对语嫣情根深种了! 这倒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他故作沉吟片刻,随即展颜笑道: “陈兄弟如此说,倒显得我慕容家小气了! 既然只是远远观览,不登岛,那自然无妨! 正好今日庄中有些俗务需要处理,我恐怕无法亲自相陪了……” 他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的阿朱和阿碧(她们一早也被叫来伺候早膳),笑道: “阿朱,阿碧,你们对太湖水域最为熟悉。 稍后就由你二人驾船,陪同陈公子在湖上散心。 记住,只可在山庄外围水域游览,绝不可靠近岸边,更不可登岛惊扰舅母!务必保证陈公子安全!” “是,公子!”阿朱和阿碧齐声应道。 阿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好奇,阿碧则依旧温婉平静。 赵和庆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多谢慕容公子成全!有劳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了!” 借船游湖,目标达成! 更重要的是,有了阿朱阿碧这两个“向导”,天剑传递消息的机会,来了! 太湖广阔,摆脱两个不通武功的小姑娘的视线片刻,对天剑来说,易如反掌。 慕容复看着赵和庆的傻样,又瞥了一眼俏丽可人的阿朱阿碧,心中盘算: 若这陈庆身份属实,价值足够……或许,将阿朱阿碧送给他做个贴身侍妾,也是个不错的笼络手段?反正只是两个侍女。 上午时光在参合庄及四绝庄周边闲适地度过。 赵和庆扮演着一个被江南景致迷住的世家公子,偶尔向阿朱阿碧询问些花草典故、风土人情,举止得体,谈吐风趣,引得阿朱笑声不断,阿碧也眉眼弯弯。 将近午时,一行人恰好行至听香水榭附近。 “陈公子,走了这半日,想必也有些乏了?”阿朱笑盈盈地开口,指了指水榭, “这儿是我的住处,虽然简陋,但还算清静。 不如上去歇歇脚,用些简单的饭食可好?” 赵和庆正想寻个由头让天剑有单独行动传递消息的机会,闻言立刻露出欣然之色: “如此甚好!有劳阿朱姑娘了! 这水榭临水而建,风雅别致,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何谈简陋。” 第76章 恰逢苏子 众人登上听香水榭。 水榭精巧,布置温馨,处处透着阿朱的巧思。 阿朱和阿碧手脚麻利地张罗着简单的午膳,多是些湖鲜时蔬,却也鲜美可口。 席间气氛轻松,赵和庆只谈风月,俨然一副携美同游、乐不思蜀的模样。 天剑早已借机出去透气,将消息传出。 午膳用罢,稍作休息。 赵和庆适时地提出:“慕容公子盛情,上午领略了庄内风光,实在令人沉醉。 只是……陈某心中对那湖心岛的向往,仍是挥之不去。 不知此刻阳光正好,能否劳烦二位姑娘再辛苦一趟,带我们去那湖心岛附近水域,远远一观? 我保证,绝不靠近岸边,只在开阔处领略其山水之秀便心满意足。” 他看向阿朱、阿碧,眼神带着恳求。 阿朱、阿碧得了慕容复的吩咐,自然应允:“公子客气了,这是婢子们分内之事。” 小船再次驶入太湖。 下午的阳光洒在万顷碧波之上,碎金跳跃,远处岛屿如黛,烟波浩渺,确实令人心胸开阔。 赵和庆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在默默观察着航线、水文以及曼陀山庄方向的地形地貌,心中暗自勾勒着以后的探查路径。 阿朱熟练地操着橹,阿碧则在船尾照应。 小船行至湖心开阔处,距离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尚有一段距离。 忽然,一艘颇为气派的官船从另一方向驶来,船头旗帜鲜明,上书一个大大的“苏”字! 阿朱眼尖,轻呼一声:“咦?是官船!” 她话音未落,只见那官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艘小画舫,略略调整了航向,靠了过来。 官船船头,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幞头、身材魁梧、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凭栏远眺太湖风光。 那熟悉的面容,那卓然的气度,不是刚到任苏州的苏轼苏子瞻,又是谁?! 赵和庆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指着官船方向道: “那……那是……先生?!苏……苏先生?!” 官船靠近,苏轼显然也看清了小船上的人。 当他目光落在赵和庆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笑意。 他朗声笑道:“哈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 太湖烟波三千里,竟在此处得遇故人! 贤侄,别来无恙乎?” 两船靠拢搭板。 赵和庆“激动万分”地登上官船,对着苏轼便要行跪拜之礼: “学生陈庆,拜见先生。 一别数年,先生身体清健,是庆之幸,社稷之幸!” 苏轼伸手将他扶起,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真挚关怀,也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快快请起!老夫也是刚到苏州任上,想着先来看看这太湖气象。 倒是你,怎地也在此处?还这般……” 他看了看赵和庆身边的阿朱阿碧以及扮作护卫的天杀天剑,“……游湖?不知伯修兄近来可好?” 赵和庆心中一动,伯修?陈师锡?随即反应过来,这正是假身份陈庆的老爹! (陈师锡,字伯修,号闲乐先生,北宋大臣。熙宁九年,中进士,起家临安知县,迁监察御史。宋哲宗即位后,为校书郎、秘阁校理、提点开封镇,外放治理解州、宣州,苏州。这里将陈师锡作为主角假身份的老爹主要是因为他曾经跟苏轼搭过班,关系也很好。) 连忙道:“回禀先生,家父因得罪了枢密院解官去解州做知州, 庆奉家父之命游历江南,增长见闻。 前日初到苏州,幸得本地慕容世家公子慕容复盛情相邀,暂居其参合庄中。 今日午后无事,便央求庄中两位姑娘驾船,带庆来这太湖深处,想远远瞻仰一下那闻名已久的湖心曼陀山庄之风貌,不想竟有如此天大的缘分,得遇先生!” 他巧妙地将慕容复的名字点了出来。 苏轼闻言,捋须颔首,目光扫过阿朱阿碧,带着长者的温和: “哦?慕容世家?老夫亦有耳闻,姑苏望族。 这两位姑娘便是慕容公子府上之人?辛苦你们照顾我这侄儿了。” 他的态度平和自然,毫无架子。 阿朱阿碧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鼎鼎大名的“苏学士”,今日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与陈公子如此熟稔亲切,称呼其为“贤侄”! 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两人连忙福身行礼:“婢子阿朱(阿碧),见过苏学士! 不敢当学士谢,照顾陈公子是婢子本分。” 赵和庆面露惭愧之色,作揖道: “先生恕罪!昨日……昨日与慕容公子及其家臣论及先生文章风骨,庆一时……一时情难自禁,失口妄言,泄露了先生将主政苏州之事!还请先生责罚!” 苏轼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无妨!少年意气,酒后真言,何罪之有? 况且,老夫如今不正是应了你那话,来此苏州了么?” 他巧妙地替赵和庆圆了场。 随即,苏轼兴致高昂地看向眼前壮阔的太湖: “贤侄!既然有缘同游,不如便趁此良辰美景,作赋一篇,如何?” 赵和庆闻言知道苏子是在考校他,心中丝毫不慌! 暗运《太虚玉鉴功》的清心法门,此时头脑清澈,文思泉涌。 朗诵道: “长鲸饮海,大块浮玉。 东南坼兮云水怒,吴越分兮一镜铺。 三万六千顷烟波,吞吐日月; 七十二峰峦翠霭,倒悬蓬壶! 观夫洪涛接天,沧溟无界。 初若地维崩裂,银汉倾泻;忽如雷车争驰,素霓横界。 伍胥之怒未消,鸱夷鼓浪犹拜。 巨鳌昂首而戴山,龙女梳妆而耀贝。 星斗触浪,散作渔灯;云霞染翰,漫题水怪。 若夫风恬雾霁,琉璃万顷。 范蠡舟轻,载月如叶;西施网撒,碎玉成岭。 鸥鹭点破空青,菰蒲摇乱云影。 震泽之底,鲛人夜织冰绡;洞庭之幽,龙绡宫冷谁省? 金庭翠微,时有仙弈落枰;林屋洞古,尚闻禹王锁鼎。 ........”(此赋为仿李白的风格用ai生成) 苏轼听着赵和庆的吟诵不住的点头,心道:这小子这几年没有荒废了学业!甚好!甚好! (这里牛斗君做一个补充:苏轼在元佑二年 (1087年)开始兼任经筵侍读 ,成为当时10岁的小皇帝赵煦的老师。主角跟着赵煦一起学文,所以苏轼真的是主角的老师!) 诵完之后不顾周围人的表情对苏轼深深一揖道: “庆才疏学浅,恳请先生作赋,为这太湖增色,传颂千古!” 苏轼欣然应允。 他凭栏而立,望着万顷碧波,七十二峰隐约,沙鸥翔集,锦鳞游泳。 官船缓缓行驶,湖风拂动他的袍袖。 酝酿片刻,那雄浑又清朗的声音便在浩渺的湖面上响起: “元佑八年冬,予自定州徙知吴郡。 既至,公务稍隙,泛舟游于太湖之上。 吴越之巨浸兮,纳乾坤之浩气。 三万六千顷之烟波,七十二峰之翠髻。 渺渺兮若帝子之瑶池,汤汤乎如鸿蒙之初辟。 余尝携酒棹舟,放浪形骸于云水之间,感造化之无尽,叹吾生之须臾,遂作此赋以寄怀。 观夫巨泽涵虚,吞吐日月。 远岫浮青,若螺髻之新沐; 长空坠碧,共澄波而一色。 风涛相激,若雷鼓之砰訇; 星斗倒垂,似鲛宫之明灭。 鸥鹭忘机,翩跹于葭苇; 舳舻衔尾,络绎于吴越。 此诚东南之襟带,人间之窟宅也! 若乃溯流光以怀古,临逝水而思贤。 想夫范蠡一舸,载西子以入烟霞; 夫差千帆,倾馆娃而成丘壑。 伍胥之恨,犹化胥涛拍岸; 陆羽之踪,尚留茶香绕岼。 至若莼羹鲈脍,动季鹰之归思; 蟹舍渔村,绘松陵之秋色。 千古兴亡,尽付渔樵闲话; 一时豪杰,空余鸥鹭荒碣。 嗟乎!浪淘不尽,岂独长江?浮名过眼,何如钓艇? 已而夕照熔金,暮云合璧。 霞铺万顷之绮,风送数声之笛。 或渔火数点,似星斗之可摘; 或素月一轮,共冰壶而长涤。 扣舷独啸,惊起宿雁联翩; 举杯邀影,醉看玉山倾侧。 恍然若乘槎银汉,御风蓬莱,不知此身之为蝶耶?为周耶? ........”(不用说,这个也是用ai生成,不过是仿苏轼的风格) 苏轼的声音抑扬顿挫,时而如洪钟大吕,响彻湖面; 时而如幽涧清泉,沁人心脾。 他将太湖的浩渺、历史的沧桑、人生的短暂与宇宙的永恒,完美地熔铸于这篇赋文之中。 文采之斐然,意境之超脱,哲理之深邃,令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沉醉其中。 当最后一句的余韵落下,整个湖面仿佛都安静了。 唯有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 “好!好!好一篇《太湖赋》!妙绝天下!” 赵和庆第一个激动地大声喝彩,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与激动。 他前世便倾倒于苏轼的文采,此刻亲历现场,感受更为强烈。 “先生此文,气吞太湖,思接千古,情寄天地,真乃千古绝唱!庆能亲耳聆听,实乃十世修来之福!” 阿朱、阿碧早已听得如痴如醉,她们虽不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但那磅礴的气势、优美的词句、深邃的意境,早已将她们深深折服。 此刻看向苏轼的眼神,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而看向赵和庆的眼神,更是复杂无比。 这位能与苏学士如此亲近、得其亲口作赋的“贤侄”,其身份地位,恐怕远超她们之前的想象! 昨日席间所言,恐非虚言! 苏轼捋须微笑:“贤侄过誉了。不过是触景生情,信手涂鸦罢了。 太湖气象万千,吴地底蕴深厚,老夫此来,正当领略其神韵。” 他随即对随从道:“取笔墨来!” 文房四宝迅速备好。苏轼立于船头案前,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顷刻间,整篇《太湖赋》便以他那遒劲有力、自成一体的行书,跃然于上好的宣纸之上。 落款:元佑八年冬,苏轼子瞻作于太湖舟次。 “此赋,便赠与贤侄吧。 望你游历江南,亦有所悟。” 苏轼将墨迹淋漓的赋文递给赵和庆。 赵和庆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厚赐!此赋侄儿必当珍藏,时时拜读,永志不忘!”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宣纸的瞬间,识海之中,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 【滴!检测到传世文章真迹!】 【文章品级:地品!】 【蕴含能量:文华才气(精纯)】 【是否收录并解析其蕴含的“道韵”?】 【是\/否】 赵和庆心中剧震!他万万没想到,偶像亲笔所书的真迹,竟能引动系统的反应! 这蕴含的“道韵”,显然对《太虚玉鉴功》的修炼有好处! 他强压住立刻选择“是”的冲动,将赋文小心卷好,交给身后的天杀妥善保管。 就在此时,附近几条正在撒网的渔船似乎认出了官船上的绯袍大员便是名满天下的苏学士。 船上的老渔父激动地放下渔网,朝着官船方向高呼: “是苏学士!是东坡先生!天佑苏州! 文曲星下凡啦!” 其他渔民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官船激动地挥手呼喊,朴实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敬仰。 “苏学士来了,苏州太平了!苏学士来了,青天就有啦!”(此处申遗!) “苏学士!苏学士!” “给青天大老爷磕头啦!” 这发自民心的呼喊声,在广阔的湖面上回荡,比任何颂歌都更显分量。 苏轼的到来,对于被莫旧梦父子盘剥已久的苏州百姓而言,如同久旱甘霖! 民心所向,昭然若揭! 阿朱阿碧看着眼前这官民同乐、万众景仰的一幕,心中这位新来的知州以及那位“陈公子”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 赵和庆与苏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一片芦苇荡的阴影里,一条不起眼的小舢板悄悄隐去。 船头站着的,赫然是风波恶!他奉慕容复之命,一直在暗中留意赵和庆一行人的动向。 亲眼目睹苏轼与赵和庆亲密互动、亲耳听到那震撼人心的《太湖赋》、更感受到太湖渔民对苏轼发自内心的拥戴……这一切,都让他这位江湖豪客也感到心神激荡,更觉事态重大。 他必须立刻赶回参合庄,向公子复命! 第77章 是他!还有他! 官船继续向太湖深处航行。 浩渺的烟波之上,水天一色,鸥鹭翩飞。 赵和庆与苏轼凭栏而立,谈古论今,从诗词歌赋聊到民生吏治,气氛融洽而热烈。 阿朱、阿碧侍立一旁,听着这两位的交谈,只觉得字字珠玑,眼界大开,心中对赵和庆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大约半个时辰后,船行至一片更为开阔的水域。 远方的水汽氤氲中,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如同镶嵌在碧玉盘中的一颗翡翠明珠。 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细节也展现出来。 但见此岛:草木葱茏,极尽秀雅。 苍松翠柏掩映着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透出几分富贵气象。 繁花似锦,异彩纷呈。 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临水处,大片大片盛开的山茶花! 那些花朵硕大艳丽,姿态万千,或如烈焰灼灼,或似白雪皑皑,更有粉若朝霞、黄赛金玉者,在阳光下怒放,将整个岛屿点缀得如同披上了五彩霞衣。 更令人惊奇的是,其中不少品种,花瓣层叠如宝塔,色泽纯净无杂,形态雍容华贵,绝非江南本土可见,显然是特意从大理移植而来。 阵阵湖风吹过,带来清雅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水岸蜿蜒,曲径通幽。 岛屿四周有天然形成的港湾和曲折的岸线,岸边垂柳依依,间或有嶙峋怪石点缀,平添几分野趣。 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在花木深处若隐若现,通向岛上深处。 “好一处世外桃源!” 苏轼望着眼前如画美景,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湖光山色,这奇花异卉,便是姑苏园林之秀,亦有所不及! 尤其这漫山遍野的山茶,开得如此绚烂,倒让老夫想起大理的‘鹤顶红’、‘童子面’等名品了。 不想在这太湖深处,竟也能得见大理风华。” 赵和庆心知这便是曼陀山庄所在,见苏轼问起,便顺势介绍道: “先生好眼力。此岛名为曼陀山庄。 正如先生所见,岛上遍植奇花,尤以山茶为盛。 庄主王夫人乃是一位爱花成痴的雅人。 说起来,此地与慕容公子还有些渊源。” “哦?”苏轼饶有兴致地看向赵和庆。 “这曼陀山庄的主人王夫人,正是慕容公子舅父的遗孀,慕容公子的舅母。 山庄与慕容家的参合庄隔湖相望,算是姻亲。”赵和庆解释道。 苏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捋须沉吟道: “原来是慕容家的姻亲所在……难怪,难怪能在这太湖深处营造出如此别具一格的洞天福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岛上那些明显带有大理特色的名贵茶花,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只是……此地为何会有这许多来自大理的花卉? 移植养护,所费不赀,更需精通其习性。 这位王夫人,莫非与大理也颇有渊源?” 他看似随意一问,实则已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大量大理特色花卉出现在慕容家姻亲的岛上,这绝非寻常富户附庸风雅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阿朱碧心直口快,接口道: “苏学士有所不知,我家公子的舅母王夫人,娘家便是大理无量山人士!” “无量山?”苏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无量山在大理国境内,那里有无量剑派,在江湖中也不算小势力,这个王夫人恐怕和大理段氏也有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赵和庆心中暗笑,阿碧这无心之语,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地印证了苏轼心中的猜测。 这位王夫人的身份背景,在苏轼看来她必然与大理段氏有着极深的联系! 官船缓缓地绕着曼陀山庄所在的岛屿航行了一圈。 苏轼和赵和庆都默契地没有提出靠岸,只是远远欣赏着这湖心仙境的景致。 然而,官船的出现显然惊动了岛上之人。 很快,在靠近岛屿的几处临水高地上,以及一些视野开阔的亭阁中,出现了一些人影。 清一色都是女子,有身着劲装、手持兵刃的年轻女子,也有衣着体面、眼神锐利的中年嬷嬷。 她们并未靠近岸边,只是远远地、警惕地注视着湖面上的官船。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训练有素的气息和戒备之意。 她们的目光紧盯着官船,尤其在苏轼的绯色官袍和赵和庆等人。 船上的护卫也察觉到了岛上的注视,气氛微微紧张起来。 不过,岛上之人显然也认出了这是朝廷的官船,并未做出任何挑衅的举动。 苏轼见状,淡然一笑,对赵和庆道: “看来我等惊扰了主人清修。 既是慕容家亲眷,又如此雅致,倒不便叨扰了。 庆儿,今日太湖之游,尽兴否?不如返航吧?” 赵和庆自然从善如流,反正他已经记下了适合登岛的地点: “先生所言极是。 能随先生同览太湖胜景,聆听先生教诲,更得赐真迹,庆此行已是满载而归,获益终生!一切听先生安排。” 官船调转方向,朝着苏州城方向驶去。 岛上的那些身影,也随着官船的远离,渐渐隐没在花木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返回途中,赵和庆与苏轼又谈笑一阵。 待到官船行至靠近参合庄水域,赵和庆便向苏轼郑重辞行: “先生初到苏州,想必公务繁忙,庆不敢过多叨扰。 待过几日,庆定当亲赴苏州府衙,正式拜谒先生,聆听教诲!” 苏轼含笑点头,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好!老夫在苏州城扫榻以待。”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再次回到了阿朱阿碧的小船上。 两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分开,官船继续驶向苏州城,而小船则载着赵和庆等人,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划向参合庄的码头。 阿朱阿碧划着船,回想起今日所见所闻,心中波澜起伏。 亲眼见证苏轼与赵和庆的亲近,亲耳聆听那足以传世的《太湖赋》,更看到了新任知州在民间的威望,这一切都让她们意识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陈公子”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回庄之后,定要将今日详情,一字不漏地禀报公子。 小船悠悠,载着各怀心思的几人,融入了暮色渐浓的太湖烟波之中。 参合庄,密室。 暮色四合,太湖的湿气透过厚重的石壁渗入些许,让室内的灯火都显得摇曳不定。 慕容复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公冶乾派出的密探,此刻应该还在星夜兼程的路上。 时间,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门被无声地推开,带着一身水汽的风波恶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公子!”风波恶抱拳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急迫。 慕容复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 “风四哥!情况如何?” 风波恶语速极快地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属下驾着小船,远远缀着阿朱她们的画舫。 行至湖心开阔处,果然见一艘打着‘苏’字旗号的大官船! 船头站着的,绯色官袍,须发斑白,气度卓然, 定是新任知州苏学士本人!” “那陈庆呢?”慕容复追问。 “陈公子就在船上!而且……” 风波恶深吸一口气,“苏学士与他极其熟稔!亲切地称他为‘贤侄’! 两人凭栏谈笑,状甚亲密! 后来……后来苏学士更是当着陈公子、阿朱、阿碧的面,即兴作了一篇赋! 那文采,那气势……属下虽是个粗人,也听得心潮澎湃,字字如金玉落盘! 苏学士还将亲笔书写的赋文,当场赠予了那陈公子!” “作赋?当场赠予?”慕容复瞳孔猛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分量太重了!苏轼何等身份? 其墨宝真迹,一字千金难求! 更遑论是即兴创作的传世之作! 这绝非仅仅是对一个普通世家子弟的欣赏,这分明是视其为亲近后辈! 陈庆在汴京陈氏的地位,以及与苏轼关系的密切程度,已经毋庸置疑! “然后呢?”慕容复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官船后来行至曼陀山庄附近水域。”风波恶继续道, “远远望去,那岛上确实遍植奇花异草,尤其大片的山茶花,开得跟大理那边的名品一模一样! 陈公子向苏学士介绍,说那是王夫人的山庄,是公子的舅母。 苏学士似乎随口问了一句‘为何有大理的花’,阿碧那丫头嘴快,直接说王夫人娘家是大理的!” “什么?!”慕容复眉头一皱。 阿碧这丫头,口无遮拦!大理牵扯甚多,岂是能在苏学士面前随意提及的? “苏学士听后,只说了句‘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但属下看他的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风波恶补充道,“官船绕着岛航行了一圈,惊动了岛上的人,好些个带武功的女人和嬷嬷在暗处盯着,戒备得很,但没敢靠近也没起冲突。 后来官船就返航苏州了。 陈公子和苏学士在靠近咱们这边的水域分开,他带着那两个护卫,跟着阿朱阿碧的小船回来了,估计快靠岸了。” 慕容复听完,在密室内踱了几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陈庆是一条大鱼啊! “好!风四哥,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慕容复道,“此消息至关重要!你立刻下去休息,约束好手下,这几日务必加倍小心,尤其是庄外的水陆通道,给我盯死了!绝不允许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风波恶抱拳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慕容复一人。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苏轼……真的来了苏州!以后行事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了,至少在攻略拿下陈庆之前要小心谨慎,不能被朝廷抓住小辫子!”他低声自语。 东京那边的密探消息是最后的确认,但慕容复心中已然确信了九成九。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如何将这个“陈公子”牢牢地拴在参合庄! 将他变成自己收拢世家,甚至是复国的工具! “必须让他宾至如归,流连忘返!”慕容复眼中精光闪烁,迅速盘算起来。 “邓百川心思缜密,由他继续负责日常接待,谈古论今,投其所好,务必让陈庆感到如沐春风。” “语嫣……是关键!陈庆显然对她有意。让语嫣多去请教诗词,多与陈庆接触。必要时……”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语嫣本就是筹码。若能以此拴住陈庆,乃至其背后的陈氏和苏轼,这笔买卖,值!” “阿朱、阿碧……这两个丫头聪明伶俐,陈庆似乎也不排斥她们。 可以暗示她们,若能得陈公子青睐,前途无量。 必要时,也可作为‘礼物’送出。” “庄内一切享受,务必是最好的! 珍馐美味,古玩字画,只要他喜欢! 要让他觉得,这参合庄,比他汴京的家更舒适,更有吸引力!” “至于苏轼那边……暂时不宜让陈庆过多接触。 等他彻底为我所用,再借他之手,搭上苏轼这条线不迟!” 一条条策略在慕容复脑中飞速成型。 他仿佛已经看到,通过陈庆这个“枢纽”,源源不断的朝堂消息、世家支持甚至政治资源,正向他涌来。 复国的宏图,似乎从未如此清晰过! “来人!”慕容复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护卫无声出现。 “传令下去,今晚设宴! 以最高规格!请邓大哥、公冶二哥、包三哥、风四哥作陪。 另外,请表小姐务必出席。 就说……为陈公子昨日压惊,并贺其今日得遇苏学士之幸事!” “是!” 内院深处,刘英居所。 与慕容复密室中的激昂谋划截然不同,刘英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窗户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蜷缩在角落,仿佛要融入那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白天在回廊拐角处那一瞥,几乎让她窒息。 是他!还有他! 第78章 送侍女 那个沉默如山、眼神锐利的天杀! 那个看似机灵、步伐轻盈的天剑! 虽然他们刻意掩饰了气质,穿着普通护卫的衣服,脸上甚至带着伪装,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是无法被掩盖的! 百草园! 那段充斥着血腥、残酷的岁月! 所有被挑选进去的孤儿,只有一个代号,没有名字。 他们是同一批!一起在黑暗中互相厮杀,一起被灌输着绝对忠诚与杀戮的技巧! 虽然被分配往不同地方后便再未相见,但那种同类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小王爷……天杀……天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英的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上次送出情报后,庄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异样! 为什么公子突然暂停了风波恶的“买卖”! 为什么自己这几天总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暗处盯着自己! 为什么今天会在庄里遇到这两个煞星! 暴露了!一定是暴露了! 自己潜伏近十年,小心翼翼,从未出过大错。 唯一的可能,就是上次传递情报出现了问题! “他们还没动手……”刘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在确认我的同伙?还是在等待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是想看看我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年!她在参合庄经营了十年! 从一个小侍女爬到内院总管,深得慕容复信任,掌握着不少核心机密和秘密渠道。 她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她的铁证!传递情报的渠道极其隐秘。 慕容复或许怀疑,但未必有实证! 否则现在他早已被围杀了! “对!他们只是怀疑! 没有确凿证据! 慕容复此人多疑却也自负,没有铁证,他不会轻易动一个跟了他十年、知道他不少秘密的心腹!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正全力拉拢小王爷假扮的陈公子!” “蛰伏!必须彻底蛰伏!”她立刻做出了决定。 “从现在起,切断与外界的一切主动联系!那条备用的紧急联络通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销毁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私人物品!” “谨言慎行!但不能表现出异常引起进一步的怀疑!” 刘英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冷峻的脸。 她拿起梳子,一丝不苟地梳理好有些凌乱的鬓发,整理好衣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和一个侍女恭敬的声音: “英姐,公子吩咐,今晚设宴款待陈公子,请英姐即刻去安排一应事宜,务必周全,不得有误。” 刘英眼神一凛,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扬声应道: “知道了,这就去。” 她打开房门,脸上带着温和而干练的笑容。 暮色中的参合庄,灯火次第亮起,将亭台楼阁勾勒出温暖的光晕,掩去了白日太湖的浩渺与暗涌的波涛。 赵和庆带着天杀、天剑,在阿朱、阿碧的引领下回到庄内。 空气中弥漫着晚宴前的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庄内此刻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慕容复早已设下盛宴,规格之高,远超昨日。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尽皆在座,王语嫣也被请来,端坐于慕容复身侧,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 阿朱、阿碧侍立一旁,换上更精致的衣裙,更显娇俏。 赵和庆甫一踏入,慕容复便热情起身相迎: “陈贤弟!你可算回来了! 今日太湖之行,得遇苏学士,聆听传世之赋,贤弟福缘深厚,可喜可贺啊!” 他笑容满面,目光在赵和庆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端倪。 “慕容公子过誉了!” 赵和庆连忙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今日得遇先生,实属意外之喜,更蒙先生厚赐真迹,庆受宠若惊,至今犹觉如在梦中! 说来惭愧,全赖公子盛情款待,方有此番奇遇。”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给了慕容复。 “诶,贤弟此言差矣!此乃贤弟家学渊源,深得苏学士赏识之故!” 慕容复亲热地拉着赵和庆入座,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阿朱‘’阿碧, “阿朱阿碧,今日辛苦你们了。陈公子游兴可好?” 阿朱伶俐地答道:“回公子,苏学士风采令人心折,临湖作赋更是千古绝唱,陈公子与苏学士相谈甚欢,婢子们在一旁也听得如痴如醉呢!” 她刻意强调了赵和庆与苏轼的亲近。 “好,好!”慕容复大笑,举杯道, “如此盛事,岂能不贺? 来,诸位,共饮此杯,为陈贤弟贺,亦为我苏州迎来苏学士这位大贤贺!” 众人举杯相庆。 席间,慕容复与邓百川等人依旧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苏轼展开,赞不绝口,间或不着痕迹地询问赵和庆在官船上的细节,以及苏轼对苏州、对慕容家的看法。 赵和庆应对从容,言语间充满了对苏轼的崇敬,描述苏学士的风采与豁达,对慕容家则多有赞誉,谈及曼陀山庄的戒备,也只轻描淡写地说“远远见岛上人影绰绰,想是王夫人不喜外人打扰”,分寸拿捏得极好。 席间,慕容复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侍立在角落、负责调度侍女上菜的刘英。 刘英今日显得格外沉静专注,指挥若定,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谨。 当慕容复的目光扫来时,她微微垂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躲闪或异样。 邓百川也适时地抛出一些关于汴京风物的闲聊,赵和庆皆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世家子弟的底蕴展露无遗,毫无破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慕容复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看向阿朱、阿碧,对赵和庆道: “陈贤弟,你我一见如故,贤弟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愚兄观你身边只有两位护卫随行,日常起居难免不便。 阿朱、阿碧这两个丫头,虽非绝色,倒也聪慧伶俐,善解人意,更难得的是对太湖周边极为熟悉。 贤弟若不嫌弃,愚兄便将她们二人赠予贤弟,随身服侍,也好让她们长长见识,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邓百川等人目光闪烁,包不同捋着短须,风波恶则有些意外。 王语嫣抬眸看了慕容复一眼,又垂下眼帘。 阿朱、阿碧则瞬间俏脸飞红,心跳加速,下意识地看向赵和庆。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位“陈公子”的温和有礼、学识渊博,早已让她们心生好感,此刻被公子当作礼物送出,心中既有羞涩忐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赵和庆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阿朱……是他的亲妹妹!段正淳和阮星竹的女儿! 他虽不能相认,却也绝不愿视她为玩物婢妾!更遑论是“收用”! 他面上立刻显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 “慕容公子!万万不可!这如何使得! 阿朱姑娘、阿碧姑娘皆是公子身边的得力之人,更是如明珠美玉一般的人物! 庆岂敢夺公子所爱?万万使不得! 庆有护卫照料即可,不敢劳烦二位姑娘!” 慕容复见他推拒,笑容更深,语气却更显诚恳: “贤弟此言差矣!她们能跟随贤弟,是她们的福气! 在我这里,终究是婢女,跟着贤弟,或许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贤弟莫不是嫌弃她们粗鄙?” 赵和庆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一味强硬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羞红了脸的阿朱、阿碧,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慕容复深深一揖: “公子如此厚爱,庆……庆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只是……只是如此厚礼,庆实在受之有愧! 也罢,庆暂且替公子照看二位姑娘,待离开苏州时,定当完璧奉还!” 慕容复心中冷笑:离开时奉还?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他面上大喜:“哈哈,好!贤弟爽快!阿朱、阿碧,还不快谢过陈公子!” 阿朱、阿碧心中欢喜,盈盈下拜:“婢子阿朱(阿碧),谢公子收留!定当尽心侍奉陈公子!” 慕容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一转,落在了侍立一旁、始终沉默的刘英身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对赵和庆道:“陈贤弟,你看我这侍女如何?” 早在入住参合庄的第一晚,天剑便隐秘的告知赵和庆:此女极有可能是同僚! 此刻慕容复突然将矛头指向刘英,赵和庆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依言看向刘英,目光带着世家公子品评美色的随意与挑剔,口中赞道: “慕容公子身边真是藏龙卧虎,美女如云。 这位姑娘……嗯,容貌虽非倾国倾城之绝色,但其眉宇间那股冷峻干练之气,倒别有一番风韵,在脂粉堆里颇为罕见,着实吸引人目光。” 他这番评价半真半假,既点出了刘英的气质特点,又符合一个世家子的视角。 慕容复闻言,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一闪,语出惊人: “好!贤弟果然好眼光! 既然贤弟欣赏,那愚兄索性成全! 刘英在我庄中十年,办事得力,今日我便将她一并赠予贤弟! 让她也去伺候贤弟起居,贤弟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暗藏玄机! 刘英若真有问题,留在身边就是隐患,不如借机送出,祸水东引。 若刘英是别家探子,面对被当作礼物送人,其反应都将暴露其真实立场。 若刘英没问题,送出去也能显示自己拉拢陈庆的诚意。 “公子?!” 刘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复,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屈辱! 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暴露了?这是最后的试探?还是纯粹的弃子? 她不能抗拒,抗拒等于承认有异心! 但也不能轻易接受,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被突然送人,正常的反应就该是震惊和抗拒! 电光火石之间,刘英做出了最符合身份的反应。 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悲愤和不解,甚至有一丝哭腔: “公子!婢子在庄中侍奉十年,自问兢兢业业,未敢有一丝懈怠,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今日公子为何……为何要将婢子送与他人? 婢子……婢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求公子收回成命!” 她重重磕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伤心欲绝。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将一个忠心耿耿却突遭主人抛弃的侍女演得淋漓尽致。 邓百川等人微微动容,包不同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慕容复面色一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刘英: “刘英!这十年,慕容家可曾亏待于你?” “公子与慕容家待婢子恩重如山!”刘英哽咽道。 “既知恩重,便当遵从!” 慕容复声音转冷,“陈公子家学渊源,身份贵重,前途不可限量! 让你去伺候陈公子,正是给你寻了个天大的好前程! 这是你的造化!也是我慕容家对你十年辛劳的一份心意! 你只需记住,好好伺候陈公子,莫要失了慕容家的体面,更不要……让我失望!明白吗?” 最后“不要让我失望”几字,语气森然,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刘英浑身剧震,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慕容复,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和庆,最终认命般地垂下头, 声音沙哑道:“……婢子……遵命。” 夜宴落下帷幕。 赵和庆“收获”了三位侍女,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刘英被强行塞到他身边,慕容复到底有何算计。 回到客院,赵和庆以“今日乏了,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阿朱、阿碧入房伺候的提议,只让她们在外间歇息候命。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外间,阿朱、阿碧对视一眼,对刘英的遭遇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对新身份的忐忑和一丝期待。 刘英则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79章 请公子为奴婢破身 客院,内室。 烛火被刻意调暗,只留下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案周围。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间阿朱、阿碧的呼吸声,也隔绝了庭院里的虫鸣。 空气仿佛凝固,带着沉重的压力。 天杀如同一尊雕像,守在门内阴影处,气息完全内敛。 赵和庆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他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公子,”天剑压低声音,打破沉寂, “刘英此女,属下仔细观察过,她那份警惕与伪装的本能,绝非寻常侍女能有。 属下有七成把握,她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只是……十年未见,女大十八变,且天罡密探皆为单线联系。 属下……无法完全确定她的身份,更无法判断她此刻任务是否与公子冲突,其心……是否如初。” 天杀也低沉开口: “慕容复此举,歹毒异常。 送阿朱、阿碧是示好拉拢,送刘英……分明是祸水东引加投石问路! 若刘英是我方密探,送入公子身边,一则试探公子身份,二则可能借公子之手清除隐患; 若刘英是别家探子,亦可借公子将其困住或除去。 无论哪种,他慕容复都稳坐钓鱼台!”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更盛: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个一石数鸟的计策!” 他手指停下敲击,轻声道: “不确定?那就叫她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刘英究竟是哪路神仙!” “是!”天杀领命。 外间,角落的阴影里。 刘英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膝盖间,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打击。 但她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内室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 来了!刘英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天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刘英,公子叫你进去。” 她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 今晚若不能取得小王爷的信任,不仅慕容复会将她视作叛徒挫骨扬灰,眼前这位小王爷也绝不会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抬起头低声道:“是。” 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在天杀身后,踏入了内室。 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内室里,只有昏黄的烛光,和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赵和庆。 天杀和天剑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不存在。 刘英心中一凛。 这是刻意制造的独处空间! 目的就是观察她的反应!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 她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惶恐下跪,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赵和庆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防备,又不会过于亲昵冒犯,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感。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和庆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刘英心中一横,不再犹豫,单膝跪地, 声音压得极低道: “天罡部,天英星参见王爷!” 她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这是最大的诚意,也是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交到了对方手中! 她在赌!赌这位小王爷需要自己这条潜伏十年的暗线!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和庆动了。 他缓缓起身,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踱步到刘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英能感受到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头顶、肩膀、脊背……她竭力控制着呼吸和心跳,保持着跪姿的稳定。 突然,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左肩上。 刘英身体本能地一僵,但强忍着没有躲闪。 下一刻,赵和庆运转太虚玉鉴功附带的明玉功特性瞬间将刘英体内内力吸走一丝。 嗡——! 赵和庆识海之中,武道融合系统瞬间被激活! 系统面板开。 【滴!检测到目标内力样本!】 【内力属性:阳性,中正平和,根基扎实。】 【内力构成解析中……】 【功法匹配确认:《少阳功》、《龟息吐纳术》、《磐石劲》……】 【功法品级:玄阶下品(组合效果:玄阶中品)】 【内力精纯度:高】 【内力特性:坚韧、绵长、极善隐匿、爆发力中等。】 【身份确认:皇城司天罡部密探功法体系无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刘英只觉得肩头一麻,体内内力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瞬间流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她心中骇然,不知道这位小王爷用了什么手段,但身体那瞬间的异样感却无比清晰! 赵和庆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得到了系统的确认。 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是皇城司埋藏在慕容家十年的“天英星”! “起来吧。”赵和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英心中巨石落地!赌对了! 她依言起身,垂手恭立,姿态依旧恭敬,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放松。 “慕容复将你送到我身边,用意不言自明。” 赵和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道: “我的身份,想必你已猜出。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做?” 他需要知道这位“天英星”接下来的打算和立场。 刘英抬起头,迎上赵和庆的目光。 她的眼神不再有伪装出来的悲伤或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密探的冷静与决断。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狠辣与……诱惑: “公子,奴婢以为……公子应该收了奴婢!” 赵和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凝。 这刘英……也太直接了吧?! 刘英仿佛没看到赵和庆眼中的那一丝惊愕,继续冷静地分析道: “慕容复生性多疑,他将奴婢当作礼物送出,表面是拉拢公子,实则是在试探公子,更是在试探奴婢!他必然安排人在暗中观察! 若公子对奴婢秋毫无犯,甚至刻意疏远,以慕容复的疑心,他立刻会断定奴婢有问题,或者公子……有问题! 届时,不仅奴婢性命难保,公子的身份和计划也恐生变数!”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道: “唯有公子宠幸了奴婢,才能彻底打消慕容复的疑心! 如此,奴婢才能继续留在公子身边效力,也才能……活下去!” “所以,请公子……收了奴婢吧!” 刘英再次强调,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她并非全然出于任务考虑,多年刀尖舔血的潜伏生涯,让她有些厌倦了,她想求个安稳。 赵和庆:“……” 他放下茶杯,指尖揉了揉眉心。 刘英的分析句句在理,直指核心。 慕容复的试探确实需要应对。 但是……收了她?侍寝? 赵和庆心中一阵无奈。 他此刻正处于《太虚玉鉴功》最关键的“凝玉·化气为精”阶段! 全身先天之气正被功法极致淬炼压缩,向着更高层次的“先天明玉真气”雏形转化。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容不得半点岔子! 最忌讳的,就是元阳外泄,精气耗损! 一旦破身,轻则前功尽弃,境界跌落,重则真气逆冲,经脉俱毁! 看着眼前这位容貌虽非绝顶、但气质冷冽、眼神决绝、更带着独特魅力的“天英星”,赵和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美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内室的气氛因刘英大胆直白的要求而变得更加微妙。 昏黄的烛光下,刘英眼神决绝,带着献祭般的姿态,等待着赵和庆的决定。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冷冽、此刻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诱惑的“天英星”,心中无奈更甚。 他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目的,但刘英已是“自己人”,且分析得鞭辟入里,他需要给她一个解释,至少是部分解释。 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坦诚: “刘英,你之所言,确有道理。 慕容复的试探,必须应对。 但……并非我不愿,而是不能。” 他顿了顿,迎着刘英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我所修功法特殊,此刻正处于一个极其关键的瓶颈期,过程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精气外泄。 一旦……一旦元阳有失,轻则前功尽弃,境界跌落; 重则真气逆冲,经脉尽毁!实乃……无奈之举。” 刘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敬佩与理解。 她深知高深功法的禁忌,更明白赵和庆能将如此隐秘坦诚相告,已是极大的信任。 “公子功法玄奥,奴婢明白了。”刘英恭敬道,心中的紧张感莫名消散了许多。 既然上了小王爷的船,以后便无需再在慕容复面前提心吊胆地伪装了,这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有了主心骨。 赵和庆见她神色坦然,便继续道: “此来参合庄,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想探一探那慕容家引以为傲的‘还施水阁’。” 刘英精神一振,这正是她潜伏十年、掌握最详尽情报的地方! 她立刻低声道:“公子明鉴。还施水阁,乃是慕容家核心禁地,收藏其历代搜罗各门各派武学典籍之处! 其位置极为隐秘,位于参合庄西侧临湖的一处独立水榭之下,入口机关重重,非核心成员不得而知。” 她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入口表面看是一座普通藏书楼,真正的入口在其地下。 需先进入藏书楼三层最里间的静室,触动墙壁上特定书架的机关,书架移开,露出通往地下的螺旋石阶。 石阶通道内,布有连环翻板、毒箭暗弩! 明面上守卫由邓百川亲自负责,暗地里还有四名修炼了特殊敛息功法的高手常年驻守在水阁入口附近的水域或假山中,武功高强,感知敏锐,皆是后天巅峰高手!他们只认慕容复和邓百川的手令或特定暗号。 水阁主体位于地下湖中。 内部空间广阔,分为三层。 第一层收藏三流武学及江湖杂学; 第二层收藏各派二流武学及部分一流残本; 第三层最为核心,收藏的是慕容家历代收集或‘复制’来的各派镇派绝学、一流功法的完整版,以及慕容家自身的核心传承《斗转星移》、《参合指》精要等! 典籍分门别类,以玄铁书架存放。” 刘英一口气将还施水阁的隐秘详尽道出,十年卧底的心血尽在其中。 赵和庆听得目光灼灼,心中对慕容家的底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刘英的价值更加肯定。 “很好!你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他赞许道。 随即,他目光一凝,回到眼前: “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慕容复的试探。 你就在我身边,明日我自会告诉慕容复,对你……非常满意。 今晚,”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促狭, “你就暂时待在这个房间,不要露面。 但需要你……做出一些动静来。” “动静?”刘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赵和庆一本正经, “靡靡之音,男女之事,你懂的。 声音……要逼真,要投入,要让外面的人,尤其是慕容复可能安排监听的人,都以为我正在与你……嗯,行那周公之礼。 如此,方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也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制造‘不在场证明’。” 刘英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虽然心志坚韧,行事果断,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 八九岁就被选入百草园,之后便是十年刀头舔血的卧底生涯,何曾经历过男女之事? 更遑论要她……要她模仿那种声音?!这简直比让她去刺杀慕容复还难! “公子……奴婢……奴婢……”刘英窘迫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神慌乱,手足无措。 赵和庆看着她难得的羞窘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 “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想象一下! 你不是最擅长伪装吗?就当是……是在执行一项特殊的潜伏任务!” 刘英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耻,但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却干涩僵硬,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她急得额头冒汗,忽然,她再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决绝和……羞涩? 她再次跪倒在赵和庆面前,声音细若蚊呐: “公子!做戏……也应当做真! 空有声音而无实质,若慕容复事后命人验身……奴婢依旧是处子之身,岂非前功尽弃,更引他生疑? 请……请公子为奴婢破身!” 第80章 还施水阁 (我无语了,这章改了一天还是不过审!!真是离谱!!!) “请……请公子为奴婢……!” 话音落下,她的螓首几乎埋进胸口。 赵和庆:“……” 他彻底怔住了! 这姑娘……心思竟如此奇绝! 更对自己……如此狠绝?! 赵和庆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心头百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刘英此举,确是将所有可能的疏漏,尽数堵死! 若那慕容复当真……当真要事后验看,亦只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这“不在场”的铁证,堪称天衣无缝! 默然片刻,赵和庆的目光落在刘英微微瑟缩的肩头。 终于,他缓缓颔首。 “唉……” 刘英得了应允,颊上红霞更炽。 她缓缓起身,避开赵和庆的视线,颤抖的指尖探向自己外衫的盘扣。 衣衫一件件无声落地,素白的中衣显露,随即亦被褪下。 她并非倾国绝色,但那份坚韧与此刻羞怯交织的独特风致,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一股邪火猛地升起…… 《太虚玉鉴功》自行运转,冰寒的明玉真气强行压制着那翻腾的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这并非为了欢愉,一会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他起身,行至刘英面前。 刘英紧闭双眸,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动,身体绷紧如弦,等待着预想中的痛楚降临。 赵和庆伸出手,轻轻抚过刘英光滑的肩头,继而缓缓向下…… 当他的指尖触及那隐秘之地时,刘英的身躯骤然剧震。 “忍着些!”赵和庆声音低沉。 他凝起一丝先天真气于指尖…… 微运巧劲, “呃啊——!” .......(只能用省略号了) 关键一步,转瞬即成。 赵和庆迅捷收手,心中并无半分旖念,他沉声道: “可以开始了!!! 声音……一定要连贯,要痛楚中夹着……难以自持,明白么?直到我回来。” 刘英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双颊如染霞彩。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赵和庆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自原地消失。 敛息术运转至极致,气息瞬间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 他悄无声息推开窗棂,化作一缕融入沉沉夜色的青烟,直扑参合庄西侧的还施水阁! 几乎在赵和庆身影消失的刹那,刘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刺痛与心底翻涌的羞耻。 她回忆起曾在烟花之地执行任务时偶然入耳的声响,混合着此刻真实的痛楚与心绪的纷乱…… “……” “……” “……” (本来设计了几组叫~床的声音,他不过审没办法,改了又改!!) 那声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破碎拔高,穿透门扉,直直传入外间。 外间,原本还为刘英处境暗生同情的阿朱、阿碧,乍闻内室传来的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瞬间面颊飞红,心如擂鼓!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们慌忙捂住滚烫的双耳,缩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恨不能将自己藏匿起来。 而在庭院外某个阴影角落里,一个黑衣人,听到这持续不断、引人遐想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随即悄然隐去,去向慕容复复命了。 尚未就寝的慕容复,听着暗哨低声的回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这位陈公子,也是个风流人物。” 另一边,赵和庆一身紧致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只露出双眼的黑巾,气息被《太虚玉鉴功》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 他身形如电,避开巡逻的护卫和暗哨,凭借着刘英提供的情报,精准地朝着参合庄西侧临湖的方向潜行。 目标——还施水阁! 不多时,一座独立于湖畔的水榭出现在眼前。 水榭表面是一座古朴的三层藏书楼,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寻常。 赵和庆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楼体,避开几处不易察觉的报警丝线,从三层一扇虚掩的气窗滑入。 楼内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 他脚步轻盈如猫,直奔最里间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和几个巨大的书架。 赵和庆目光锐利,落在靠墙的第三个书架上。 他按照刘英提供的情报所示,依次按下书架侧面几处看似装饰的木雕凸起。 “咔哒…嘎吱…”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 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通向未知的黑暗。 赵和庆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通道狭窄而陡峭,伸手不见五指。 但赵和庆的《太虚玉鉴功》赋予了他超凡的夜视能力和灵觉感知。 他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安全区域,避开那些看似平整实则暗藏翻板的石板,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腾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通道内布设的连环翻板、毒箭暗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顺利通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是一片深邃幽暗的地下湖! 湖水散发着森森寒气。 一座恢弘的三层石质楼阁,如同水中巨兽般巍然矗立在湖心,仅靠几根粗大的石柱与岸边相连。 楼阁飞檐斗拱,雕刻精美,在洞顶不知名矿物散发的微弱荧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庄严——这便是真正的还施水阁! 水面看似平静,但赵和庆强大的灵觉捕捉到水下至少潜伏着两道极其隐晦的气息! 而在岸边几处假山阴影中,同样有两道气息若隐若现! 四名后天巅峰高手!他们修炼的敛息功法极其高明,若非赵和庆境界远超,几乎无法察觉。 赵和庆屏息凝神,《龟息吐纳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完全融入环境。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脚尖在水面轻点,借力飞掠,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水阁一层入口处。 整个过程,没有惊起一丝涟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水下的守卫毫无所觉! 推开石门,一股浓郁的书香气息混合着防腐药香扑面而来。 水阁内部空间广阔,灯火通明。 巨大的玄铁书架整齐排列。 第一层 ,书架上标签清晰:“三流武学”、“江湖杂学”、“奇门遁甲”、“医毒典籍”…… 赵和庆目光扫过,《五虎断门刀法》、《地趟刀谱》、《基础内功心法(十二种)》、《川中唐门毒经(残)》、《鲁班秘术(机关篇)》……无数在江湖底层流传的秘籍和杂学,浩如烟海。 【滴!!检测到大量低阶武学及杂学典籍!!】 【是否开启批量收录模式?!】 【是!】 赵和庆当即选择收录! 【收录中……《五虎断门刀法》(黄阶下品)、《地趟刀谱》(黄阶下品)、《基础内功心法·青木诀》(黄阶中品)……《川中唐门毒经·残》(玄阶下品)、《鲁班秘术·机关篇》(玄阶中品)……】 【收录完成!】 系统提示音飞快赵和庆识海中刷过,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仅仅几个呼吸,一层所有典籍信息已被系统完整复制! 楼梯盘旋而上。 这里的典籍明显珍贵许多,标签变为:“二流武学”、“一流残篇”、“各派精要”。 《龙爪手》、《大金刚掌》、《无相劫指》、《少林罗汉拳》、《昆仑两仪剑法(残)》、《青城派摧心掌》、《丐帮莲花落阵(阵图)》、《绿波香露刀》……甚至还有一些小门派的镇派功法。 【滴!检测到大量武学秘籍!!】 【批量收录模式启动!】 【收录中……《大金刚掌》、《无相劫指》、《少林罗汉拳》、《昆仑两仪剑法(残)》……】 【收录完成!】 又是片刻,第二层精华尽收囊中! 再往上走,这里的玄铁书架数量锐减。 标签更是令人心惊:《少林易筋经(缺)》、《六脉神剑(缺)》、《易筋经(缺)》、《大理段氏一阳指精要(前四品)》、《慕容氏斗转星移(参悟心得)》、《参合指(指诀纲要)》……赫然是各大门派的镇派绝学或核心传承!虽然大多是残本、伪本或心得纲要,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赵和庆心中暗自吐槽:你踏马没有立什么标签呀!! 【滴!检测到大量武学秘籍!】 【批量收录模式启动!】 【收录中……《大理段氏一阳指精要·前四品》(地阶极品)……《慕容氏斗转星移·参悟心得》(地阶极品)、《参合指·指诀纲要》(地阶上品)……】 【收录完成!】 系统疯狂运转,将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武学宝藏尽数掠夺! 时间,仅仅过去半炷香! 就在赵和庆准备功成身退之际,他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三层供奉慕容龙城画像的香案下方 那里的一块地砖,在微弱荧光下,边缘似乎有一丝不同于其他地砖的缝隙! 好奇心驱使下,他蹲下身,手指灌注一丝真气,沿着缝隙轻轻一划,同时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声响起! 香案后方光滑的石壁上,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璀璨的珠宝,只有三本用特殊木匣盛放的典籍! 封面上赫然是: 《参合指·真解全本》!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 这才是慕容家真正的核心传承! 比外面放置的那些心得纲要,不知珍贵多少倍! 赵和庆心中狂喜,伸手便要去取!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匣的瞬间—— “呜——!!!”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号角声,猛地从水阁顶部响起! 机关被触发了! 那暗格本身就是一个报警装置! “有贼人入侵水阁!” 岸上假山中,一声暴喝响起! 紧接着,两道强悍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假山中射出,直扑水阁入口! 同时,“哗啦!”两声水响,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幽暗的湖水中激射而出, 驻守的四名后天巅峰守卫,瞬间被惊动!反应快得惊人! 赵和庆暗骂一声,但动作更快如闪电! 他根本来不及细看,手掌隔空一拂! 同时,系统激发! 【滴!检测到高级武学!!】 【收录启动!!】 【《参合指·真解全本》收录中…1%…10%…50%…100%!收录完成!!】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收录中…1%…20%…70%…100%!收录完成!!】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就在系统提示完成的瞬间,赵和庆的身影如闪电般从三层窗口激射而出。他的速度快如流星,仿佛瞬间穿越了空间的限制。 他并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危险的石桥,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着地下湖面坠落下去!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贼子休走!!” 这声怒吼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 这道身影正是闻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的邓百川! 此时的邓百川,双目赤红,满脸怒容。 他含怒出手,毫不保留地施展出了自己毕生的功力,一掌“劈空掌”如同排山倒海般朝着赵和庆的后心狠狠印去! 这一掌威力惊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ps:邓百川实际上武功很强。下边牛斗君粘原着水点字数。 玄难道:“邓施主,你的掌力着实了得,老衲在少林寺中,也只玄慈方丈、玄寂、玄悲等几位师兄有此造诣,此外便只乔峰有此雄浑掌力。你这一掌之威,除乔峰外,当世罕有其匹。”(新修版《天龙八部》第四十一章)。 玄难将邓百川的掌力与少林顶尖高手和乔峰相提并论(虽然后者更强),足见其掌力之刚猛雄浑已臻至化境。 第81章 后续 掌风未至,那刚猛无俦的劲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 邓百川自信,就算是一般的先天高手,仓促间也绝不敢硬接! 然而,半空中的赵和庆头也不回,只是反手随意地向后一挥衣袖!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驱赶苍蝇!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地下空间炸开! 预想中贼人被震飞吐血的场景并未出现! 邓百川只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座大山! 一股沛然莫御、精纯凝练冰寒真气,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摧枯拉朽般瞬间冲溃了他苦修数十年的雄浑掌力! “噗——!” 邓百川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又滑落在地,浑身骨骼欲裂,真气溃散,竟一时无法站起! 他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至少是先天后期的存在, 对方那一挥袖,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 若非对方无意纠缠,只想脱身,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二人境界相差不大,但是功法相差太多了) 就在邓百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黑影在击退他之后,身体飞快坠入湖水中,只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瞬间消失不见! “追!他入水了!” 另外四名守卫怒吼着扑到湖边,但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却一时不敢贸然下水。 他们的水性虽好,但在水下与一个能一招重创邓百川的恐怖高手交手?无异于送死! 赵和庆入水之后,《太虚玉鉴功》全力运转,先天明玉真气在体内形成完美的内循环,隔绝湖水与寒气。 他如同一条最灵活的游鱼,不,比游鱼更快! 他没有直接游回客院方向,而是在水下绕了一圈,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监视的水域,悄无声息地从远离客院的一处偏僻芦苇丛中悄然上岸。 真气流转,身上夜行衣的水汽瞬间被蒸干。 他如同鬼魅般穿过重重庭院,无声无息地翻回了客院的内室后窗。 室内,刘英依旧在制造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 看到赵和庆安然返回,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声音也适时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满足”的呼吸声。 赵和庆迅速脱下夜行衣,塞入床底暗格,只着中衣。 他走到床边,看着因为长时间“表演”而额头见汗、脸颊泛红的刘英,低声道:“做得好。” 刘英松了口气,刚想询问,却见赵和庆掀开锦被,直接躺了进来,然后……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 刘英身体瞬间僵硬! 鼻端传来男子特有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赵和庆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间,低声道: “别动,睡。” 刘英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她感受到赵和庆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那怀抱奇异地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闭上眼,将头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再去想任务,不再去想慕容复的试探,只在这无比安全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外间,阿朱、阿碧听到内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也相视一眼,松了口气,带着复杂的心情,各自在软榻上歇下。 “还施水阁遇袭?!有高手闯入?!” 慕容复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被惊怒取代,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参合庄立庄百年,还施水阁更是慕容家复国底蕴的核心所在,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从未出过纰漏! 今夜竟有贼人能无声潜入,还触发了警报?!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入他的脑海——陈庆! 那个身份神秘,又与苏轼关系深厚的汴京公子! 他来苏州本就蹊跷,莫非是冲着我水阁中的武学秘藏而来?! “公子!陈公子那边……” 负责监视客院的心腹似乎知道慕容复所想,连忙补充道, “暗子回报,客院内室之前……动静颇大,直至方才停止,此刻应是安睡了。” “动静颇大?安睡了?” 慕容复眉头紧锁,眼中疑云更重。 半个时辰的“欢愉”,出事了反而停了,这时间卡得如此微妙? 是巧合?还是刻意制造的不在场证明? “立刻更衣!去水阁!” 慕容复压下翻腾的思绪,厉声下令。 无论如何,必须亲自确认! 当他以最快速度赶到还施水阁时,入口处已是一片狼藉。 通道内的翻板未被触发,显然入侵者轻松避过。 邓百川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被两名庄丁搀扶着。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围在他身边,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公子!” 见到慕容复,众人连忙行礼,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情况如何?贼人呢?损失如何?” 慕容复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邓百川身上,看到他那重伤萎靡的样子,心中更是骇然! 邓百川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先天中期的高手,竟被伤成这样!(原着中邓百川可是能和乔峰过招的!) “公子……” 邓百川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虚弱, “贼人……武功深不可测! 身法诡异,避开了所有通道机关! 水阁三层警报被触发,属下赶到时,正撞见他从窗口跃出……属下拼尽全力阻拦,被……被他一击……震飞重伤! 若非他急于脱身,属下……恐怕已无幸理!” “一击?!” 包不同失声惊呼,风波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公冶乾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们深知邓百川的实力,能一击将其重创至此,对方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至少是先天后期,甚至更高! 慕容复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此高手怎么会无缘无故夜探他慕容家呢! “水阁内情况如何?可有遗失典籍?” 这是慕容复最关心的问题。 “属下等已初步查验过,” 公冶乾连忙回答,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奇哉怪也!从一层到三层,所有书架上的典籍秘籍,纹丝未动! 连翻动的痕迹都几乎没有! 仿佛那贼人……只是进来转了一圈?” “什么?!” 慕容复瞳孔猛缩,失声道: “纹丝未动?这怎么可能?!” 一个能轻松突破层层机关、一招重创邓百川的恐怖先天高手,深夜潜入慕容家最核心的武学宝库,竟然什么都没拿? 这简直比失窃了所有秘籍更让他感到不安和诡异! 对方所图为何?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莫非……是冲着那暗格里的东西?! 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直冲水阁三层! 他无视了邓百川的伤势和其他人的惊愕,直奔最深处供奉先祖画像的香案! 他屏住呼吸,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着,按照秘法,在香案下方那块特殊的地砖上快速按动了几下。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暗格滑开。 慕容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借着长明灯的光芒,紧张地朝暗格内看去—— 《参合指·真解全本》! 《斗转星移·核心精义》! 《龙城剑法·慕容氏秘传》! 三本传承木匣,静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 慕容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衫。 万幸!万幸!慕容家的根基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取出,仔细检查,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将木匣重新放回暗格,关闭机关。 他站起身,脸上惊魂未定,但眼神已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深沉。 “公子,如何?” 邓百川在包不同的搀扶下也艰难地跟了上来,公冶乾等人也围了过来。 “核心传承……无恙。”慕容复沉声道。 他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缓缓分析道: “看来,那贼人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冲着这暗格而来! 他不知如何发现了暗格入口,却在触动机关时惊动了警报,未能得手便仓促逃离。 此人武功之高,心机之深,实乃罕见! 他失手一次,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迅速下达指令: “包三哥,风四哥!立刻组织所有庄丁,外松内紧! 加强庄内各处明哨暗哨,尤其是水阁周边,给我布下天罗地网! 启动所有备用机关!再调两队‘水鬼营’的精锐,日夜潜伏于地下湖中! 我要一只苍蝇飞进水阁都给我盯死了!” “是!”包不同和风波恶抱拳领命。 “公冶二哥!”慕容复看向公冶乾,眼神锐利如刀, “陈庆一行人……嫌疑很大! 虽然暗子回报他们似乎未曾离开客院,但有此等高手,制造些假象瞒过暗子并非难事! 我要你亲自负责,暗中彻查他们!特别是那个刘英!”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一,立刻联系客院附近我们安插的暗子,问清楚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客院内院可有人出入?特别是陈庆和他那两个护卫!一丝细节都不要放过!” “第二,”慕容复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酷,“明日,你想办法,务必确认……刘英是否真的破身了!若她今夜真与陈庆欢好,必有痕迹!若没有……哼!” 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公冶乾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要验明刘英“侍寝”的真伪,也是判断陈庆是否在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关键! 他沉声道:“公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嗯。”慕容复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今夜就先这样。邓大哥伤势沉重,速去疗伤。 其他人也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记住,在公冶二哥查清之前,对陈庆一行,一切如常,不可打草惊蛇! 尤其是……不要现在就去打扰他们‘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休息”二字,目光扫过通往客院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明。 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香艳的夜晚,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谜团。 第二天清晨。 客院的小庭院里,赵和庆又在慢悠悠地打着那套毫无章法、笨拙可笑的“王八拳”。 他动作迟缓,呼吸平稳,额角带着晨练后的微汗,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拳脚,仿佛在努力参悟什么绝世武功。 内室的床上,刘英仍在沉睡。 不同于往日潜伏时的警觉浅眠,此刻的她,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舒展着多年未曾有过的安宁。 尽管身体的“破身”是赵和庆以特殊手法完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但在她内心深处,从昨夜被拥入那个坚实怀抱,她就已认定——这个人,就是她挣脱十年樊笼的救赎,是她愿意生死相随的归宿。 这份踏实感,让她卸下了所有心防,沉沉入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贤弟,好雅兴啊!一大早就起来练拳强身!” 慕容复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一身锦袍,面带和煦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是眼神锐利、不动声色的公冶乾。 赵和庆闻声停下动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连忙拱手迎上: “慕容公子早!公冶先生早!让二位见笑了。 胡乱比划几下,活动筋骨罢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慕容复和公冶乾。 慕容复虽然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却藏着疲惫,显然昨夜还施水阁遇袭之事让他心力交瘁,未曾安睡。 公冶乾则更显深沉,观察着院中的一切。 “贤弟过谦了。 习武之道,贵在坚持。 贤弟这份毅力,就令人钦佩。” 慕容复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和庆脸上, “只是……昨夜庄中似乎有些小动静,不知贤弟休息得可好?可有被惊扰?” 第82章 体检 他语气自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盯着赵和庆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来了!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昨夜?动静?庆昨夜歇息得尚可,并未听到什么特别动静啊?” 他仿佛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男人都懂的、略带一丝暧昧的笑容, “呃……昨夜……昨夜与英姑娘……咳咳,初承恩泽,确实……有些耗费心神,睡得沉了些。 倒是慕容公子,莫非庄中出了什么事?” 他这番回答,既表明自己“没听到动静”,又点明了与刘英的“事实”,更将话题抛回给慕容复,显得坦荡自然。 慕容复和公冶乾的目光飞快地交汇了一下。 公冶乾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他刚才凝神细听,确实捕捉到内室里传来一声女子翻身时慵懒的嘤咛声,基本符合“承恩疲惫、沉睡未醒”的状态。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丝“理解”的揶揄: “哈哈哈,贤弟好福气! 春宵苦短,难怪听不见外间些许杂音。 其实也无甚大事,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想摸进庄来,被护卫及时发现,闹了点小乱子,已经处理干净了。 贤弟没被惊扰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昨夜还施水阁遇袭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贼滋扰。 “原来如此!些许蟊贼,想必也难不倒慕容公子麾下的英雄好汉!” 赵和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露出后怕的表情, “不过公子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庆初来乍到,可不想卷入什么江湖风波里。” 他适时地表现出一个胆小怕事的世家公子形象。 “贤弟放心!有愚兄在,定保贤弟在庄中安然无恙!” 慕容复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贤弟,那位英姑娘,昨夜……可还温顺? 未曾惹贤弟不快吧?她性子有些冷,愚兄也是担心她伺候不好贤弟。” 这是在旁敲侧击刘英的状态! 赵和庆心中了然,脸上露出回味无穷的笑容: “慕容公子多虑了! 刘英姑娘……嗯,外冷内热,甚好,甚好! 昨夜……咳咳,伺候得颇为周到,庆很是满意。 这不,累得她至今未醒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嘚瑟。 这番露骨又坦荡的回答,让慕容复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几分。 看来刘英确实“被收服”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而陈庆的表现,除了那点风流韵事的得意,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哈哈哈,贤弟满意就好!” 慕容复大笑,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那贤弟继续晨练,愚兄还要去处理些事,就不打扰贤弟雅兴了。 公冶二哥,我们走吧。” “慕容公子慢走,公冶先生慢走。”赵和庆恭敬地拱手相送。 慕容复带着公冶乾转身离去,走出客院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低声对公冶乾道: “如何?” 公冶乾沉吟片刻,低声道: “陈公子气色红润,脚步沉稳,呼吸均匀有力,并无熬夜或激战后的疲惫之象。 内室确有女子沉睡未醒的呼吸声,气息平稳悠长,符合……承恩后疲惫沉睡的状态。 从目前看……昨夜之事,似乎……确实与他们无关?” 慕容复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续盯着!尤其是刘英! 找个机会,让庄中老妪检查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破身! 还有,让暗子招子再亮一点! 我就不信,那贼人能飞天遁地不成!” “是!”公冶乾沉声应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客院的地面上。 刘英悠悠转醒,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近十年来,她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稳。 仿佛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是王爷,是主上,更是她认定的、能带她脱离苦海的希望。 虽然并非真正的鱼水之欢,只是为了制造证据而进行的特殊手段, 此刻还有着清晰的不适感,但这份归属感和安全感,让她甘之如饴。 她刚扶着床沿坐起,微微皱眉,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朱和阿碧端着洗漱用具和茶点走了进来。 “英姐姐醒啦!?” 阿朱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神亮晶晶地在刘英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看来昨夜……累得不轻呀?”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阿碧也抿着嘴笑,温婉中带着好奇: “英姐姐,快说说,陈公子他……待你如何!? 昨夜……是什么感觉呀?!” 少女的心思总是带着对未知的好奇与羞怯。 刘英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窘迫。 感觉?她除了疼和后来那踏实的一觉,什么“感觉”都没体验到! 这让她怎么回答?她只能低下头,做出娇羞的模样,声音细若蚊呐: “阿朱妹妹、阿碧妹妹莫要取笑……公子他……他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 她蹙了蹙眉,手无意识地轻轻按了按小腹下方,脸上浮现出忍耐疼痛的表情, “这身子……毕竟是初经人事,还有些不适……” 阿朱阿碧看到她这副情状,又见她眉宇间确实带着一丝痛楚,顿时信以为真,不再追问细节,只是笑着安慰了几句,还体贴地递过热毛巾让她敷一敷。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客院外传来一个庄丁恭敬的声音: “英姑娘,公冶庄主有请,说是有要事相询,请您移步内院一趟。” 来了!刘英心中警铃大作! 最后的试探,果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对着阿朱、阿碧点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忍着下面的不适,尽量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在庄丁的引领下,刘英来到了内院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公冶乾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似乎在欣赏一株老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英姑娘来了。” 公冶乾声音平静,“进去吧。” 刘英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疑惑: “公冶庄二哥,不知唤婢子前来,有何吩咐?需要进屋里说吗?” 她表现得像一个被突然叫来、不明所以的侍女。 “进去便知。” 公冶乾没有解释,只是朝那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 刘英心中冷笑,面上却顺从地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房门。 门内光线有些昏暗。 她刚迈步进去,身后的门就被无声地关上了。 紧接着,四个穿着深色布衣的老妪便围了上来! 刘英心中早有准备,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剧烈反应,惊呼一声: “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为首的老妪,声音沙哑道: “丫头,莫慌! 老婆子们奉公子之命,只是要检查一下你的身子,看看是否康健,伺候贵客有无不妥。 很快就好,莫要挣扎,免得伤了自己!” 她说话间,另外三个老妪已经制住了刘英,显然都是练家子。 “检查身子?凭什么! 放开我!我要见公子!” 刘英“羞愤”地叫着,身体扭动挣扎得更厉害,眼角甚至逼出了屈辱的泪花。 她知道,反抗必须要有,但不能过度,否则就是心虚。 “公子之命,岂容你质疑!” 老妪冷哼一声,手直接探向刘英的衣襟。 外衫、中衣、里衣…… 很快,她便被剥得赤条条的。 屈辱、羞愤、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刘英。 这一次,并非全然是伪装。 被这样剥光检查,哪怕她心志再坚,身体也本能地颤抖起来,肌肤上泛起细小的疙瘩。 四名老妪动作麻利,分工明确。 粗糙的手掌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按压、触摸、审视。 从发髻到脚趾,从挺拔的胸脯到平坦的小腹,从纤细的腰肢到.......,每一处都不放过。 重点,自然是她的....... 那为首的老妪俯下身…… 老妪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不像是正常……造成的! 不过,此女确实是近日失去的……。 另外两名老妪“”也凑近仔细观察,低声交流了几句。 “如何?” 守在门口的公冶乾,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那为首的老妪收回手指,用布巾擦了擦,面无表情地回道: “回禀庄主,此女确元阴已失,符合初夜特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身边几个“”老妪能听见,“……不过,倒是少见。也可能是得了她童贞的男子........” 说着心中暗道:“那陈公子看着温如玉,呸!原来也是个银样鑞枪头!”(申遗,此处改编自《红楼梦》第二十三回,黛玉引用的《西厢记》) 公冶乾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得到确认,他心中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让她穿好衣服出来吧。”公冶乾命令道。 ...........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慕容复端坐在书桌前,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昨日在还施水阁发生的事情。 就在慕容复陷入沉思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公冶乾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仿佛生怕打扰到慕容复的思考。 公冶乾走到慕容复面前,轻声说道:“公子,已经确认,刘英确实已经破身了。” 慕容复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刘英的情况得到证实,说明这个陈公子没问题,他前期的投入也不算打水漂。 而且如果这个陈公子真的有问题,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意味着慕容家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慕容复继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也许昨夜闯入还施水阁的人是之前投书的那位高手?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而已,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慕容复决定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神秘的投书高手身上。 毕竟,这件事最初的起因就是那个神秘投书。 慕容复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公冶乾身上,开口问道: “公冶二哥,你觉得之前那投书高手究竟是何来历?” 公冶乾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复说道: “公子,依我之见,那高手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还施水阁,其武功必定是高深莫测。 而且,他当初的提醒可能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另有所图。 也许我们都误会了英妹! 他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要在庄中制造混乱,然后趁虚而入。” 慕容复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公冶乾的看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不管怎样,此人的来历我们必须查清楚。 公冶二哥,你即刻安排人手,在江湖各要道打探消息,看看近期姑苏有无可疑人物出现。 一旦有任何线索,立刻回报给我。” 公冶乾领命而去,慕容复则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继续沉思着。 他深知复国之路艰难险阻,每一步都需要谨慎行事。 而这个神秘的投书高手,无疑给他的计划带来了一些变数。 就在这时,慕容复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陈公子,真的如表面那般简单吗? 慕容复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个陈庆是否有异常举动。 毕竟,在这江湖中,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功败垂成。 他还在等东京的消息,他要有十成的把握! 而赵和庆这边,正与阿朱、阿碧日日在太湖边游玩,好不快活。 ps:这章也挺难的,体检都不让体检,那有一点敏感吗?番茄你有点矫枉过正了吧!索性给我标注的段落全删了,我牛牛重新写还不行吗?! 第83章 准备离开 参合庄的书房内, 慕容复端坐主位, 邓百川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也强撑着坐在下首。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分列两旁, 目光都聚焦在那名风尘仆仆、刚刚从汴京赶回的密探身上。 密探一身不起眼的行商打扮,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他恭敬地呈上一卷密封的细绢卷宗。 “公子,幸不辱命! 关于汴京陈氏旁支‘陈庆’及其父陈师锡的详情,尽在此卷中,属下已多方印证,确凿无疑!”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接过卷宗,迅速展开。 邓百川等人也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密探沉声禀报,语速清晰: “陈庆,元丰三年生人。 其父陈师锡,字伯修,乃熙宁九年进士及第。 初任昭庆军掌书记,其时昭庆军郡守,正是苏轼苏子瞻! 苏轼对其极为器重,倚为左膀右臂,州郡政务多委其处理。” “元丰二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获罪下狱,亲朋故旧多畏祸避嫌,不敢相见。 唯陈师锡,不惧牵连,亲赴台狱为苏轼饯行,更倾力安顿照料苏轼在京家眷,义薄云天! 此事在汴京士林传为美谈,亦足见陈师锡与苏轼情谊之深厚!” “后陈师锡历任临安知县,监察御史。 元佑初年,迁工部员外郎,提点开封县镇。 然至元佑八年,因‘事不先白’(未事先请示)之由,被枢密院责难,罢官外放,知解州军州事(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一带,是当时永兴军路下辖的行政区划)。” “陈庆,乃陈师锡独子! 自幼聪颖,深得其父与苏轼喜爱,确系拜在苏子瞻门下受教! 其人文采斐然,然于武事一道,确无涉猎传闻,乃纯粹的文士路子。 此次南下游历,亦是奉其父之命,增广见闻。” 密探的每一句话,都敲在慕容复和四大家臣的心上! 尤其是陈师锡在苏轼落难时的挺身而出,以及陈庆确系苏轼亲传弟子这两点, 与“陈公子”之前的言行完美印证! 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慕容复缓缓放下卷宗,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一个陈师锡!好一个陈庆! 天助我也! 此等身份,此等渊源,正是我慕容家所需!” 邓百川咳嗽两声,眼中也闪烁着精光: “公子,此子身份已确凿无疑! 其父虽暂时外放,但清名犹在,更与苏轼有生死之交! 苏轼如今主政苏州,位高权重,声望正隆! 若能通过陈庆搭上这条线……复国大业,将得一大臂助!” 公冶乾捋须点头: “不错!且此子不通武艺,性情看似温和,重情义,好风雅,易受掌控。 阿朱、阿碧已在其身边,英妹亦被我们送了过去,皆是内应。 此时不倾力拉拢,更待何时?” 包不同难得地没有唱反调: “非也非也!此等良机,确实千载难逢! 公子,当趁热打铁!” 风波恶更是摩拳擦掌:“公子,你说怎么干!俺老风绝不含糊!” 慕容复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 “诸位所言极是!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陈贤弟便是我慕容家最尊贵的客人! 一应供给,务求极致! 阿朱阿碧,务必尽心伺候! 刘英……告诉她之前是我慕容复误会她,让她记着慕容家十年的恩情! 务必将陈贤弟的心,拴在我参合庄!”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念头浮现: “对了!寻常的金珠玉帛、美酒佳肴,对这等世家子弟吸引力有限。 他既好文,也当见识见识我慕容家的底蕴! 邓大哥!我意……邀请陈贤弟,参观我慕容家之圣地——还施水阁!” “参观水阁?”邓百川微微一惊,但随即明白慕容复的用意。 水阁收藏的不仅是武功秘籍,更有无数珍本古籍、孤本善本、乃至失传的棋谱、乐谱! 这对于一个“文士”的吸引力,或许比武功秘籍更大! 更能彰显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深厚底蕴! “公子此计甚妙!”邓百川点头, “水阁一层杂学典籍浩瀚,正合陈公子兴趣。 且由公子亲自引领,只在一层外围参观,不入核心,当无大碍。” “好!”慕容复意气风发,“我这就去寻陈贤弟!” 太湖之上,一艘精致的画舫随波轻荡。 阿朱和阿碧驾着船,清脆的嬉笑声洒满湖面。 刘英则安静地坐在船尾,素手调琴,清越的琴音与波光粼粼的湖水相映成趣。 她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目光偶尔掠过船头那个负手而立、欣赏湖光山色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暖意。 赵和庆一身月白文士衫,凭栏远眺, 看似闲适,实则识海中正飞速推演着从还施水阁得来的海量武学信息,系统融合的进度条在稳步推进。 “陈贤弟!好兴致啊!” 慕容复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一艘快舟迅速靠近。 慕容复一身华服,跃上画舫,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慕容公子!”赵和庆转身,脸上立刻浮现惊喜的笑容, “今日怎有闲暇来寻小弟游湖?” “哈哈,贤弟在我庄中盘桓多日,愚兄俗务缠身,未能时时相伴,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慕容复亲热地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目光扫过阿朱、阿碧和抚琴的刘英,笑容更盛, “看贤弟与几位姑娘相处融洽,其乐融融,愚兄也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和自傲: “贤弟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想必对古籍善本、前朝孤本亦有兴趣吧? 我慕容家虽处江湖,然数代积累,倒也收藏了些许前人手泽,珍本残卷,不敢说汗牛充栋,却也小有可观。”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 “哦?竟有此事?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小弟早有耳闻! 莫非……” 慕容复见他上钩,心中得意,朗声道: “不错!这些珍藏,便存放于我慕容家一处秘地——还施水阁之中! 此阁非核心子弟不得入内。 然贤弟非是外人,更乃风雅之士! 愚兄愿破例一次,亲自引贤弟入阁一观! 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期待看到他激动欣喜的表情。 赵和庆心中暗道: 你的水阁三层我都逛遍了,连暗格里的老底都抄了,还去看什么? 看那些被我扫描过的典籍? 不过戏还是要演足。 他脸上瞬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仿佛被这殊荣砸晕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还施水阁?!慕容兄……这……这如何使得! 此乃贵府重地,小弟一介外人,岂敢……” “诶!贤弟此言差矣!” 慕容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我兄弟相称,何分彼此? 水阁虽重,能得贤弟这等才子鉴赏品评,亦是其幸事!贤弟莫要推辞了!” 赵和庆脸上显犹豫之色,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深深的遗憾,对着慕容复深深一揖: “慕容兄厚爱,小弟铭感五内! 只是……唉,说来惭愧! 小弟自幼体弱,家父与恩师皆言我非习武之材,强求恐伤根基。 故严令禁止小弟接触任何武学典籍,以免心生妄念,误入歧途。 这还施水阁……既是贵府武学圣地,想必其中多是武学秘籍。 小弟……实在不敢违背严父师命,更恐……恐见了那些高深武学,心痒难耐,反害了自身啊! 慕容兄好意,小弟……心领了!” 他言辞恳切,将一个遵父命、畏武事、只爱风月的文弱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抛出的最大诱饵,竟然被对方以如此理由拒绝了! 他看着赵和庆脸上的遗憾和对武学的畏惧,也没有强求。 “原来如此!是愚兄唐突了! 未虑及贤弟身体与令尊严命!” 慕容复连忙道歉,心中却飞快盘算: 不通武艺,敬畏父命,这反而更符合陈庆的身份和表现! 也更加安全和可控! “慕容兄言重了!是小弟福薄,无缘得见贵府珍藏。” 赵和庆黯然道,随即又强打精神, “不过,能得慕容兄如此信任,小弟已感怀于心!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向慕容兄请教些风雅典籍、古谱残局,亦是人生乐事!” “一定!一定!” 慕容复笑着应承,看着赵和庆那文弱的样子,心中拉拢的念头却更加炽热。 不通武艺更好!这样的人,才更需要强大的盟友和保护! 他慕容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又寒暄几句,慕容复才告辞离去。 画舫上,阿朱、阿碧好奇地问公子为何不去看水阁。 赵和庆只是笑着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更爱这湖光山色。 转眼间,赵和庆在参合庄已盘桓半月有余。 白日里,他携阿朱、阿碧、刘英泛舟太湖,赏景吟诗,抚琴作画,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风流公子模样。 慕容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悠闲的时光里,赵和庆识海深处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叮!系统提示:本年度融合次数(1\/1)已使用完毕!】 【融合目标:还施水阁收录之海量武学典籍】 【融合原则:以功为辅(《太虚玉鉴功》为主,融合武技仅作补充与运用),以技为主(侧重技法融合,形成独特战斗体系)。】 【融合进行中……推演优化中……】 【融合完成!】 【获得全新武技——《寰宇劫》!】 【宿主当前状态面板更新:】 姓名: 赵和庆(陈庆) 寿元: 14\/280(寿元大增) 主修功法: 《太虚玉鉴功》 - 境界:凝玉·化气为精(大成)【先天后期】 核心武技: 《寰宇劫》 - 境界:初窥门径 ,《十方无敌》-境界:渐入佳境 其他武技: 龟息吐纳术、易容术.......... 特殊能力: 武道融合(年度次数:0\/1,待刷新) 赵和庆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参合庄的戏,已近尾声。 真正的目标——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以及苏州城中的布局,正等待着他。 当晚,慕容复设下盛大的饯行宴。 参合庄核心人物尽数列席,连王语嫣也被慕容复特意请来。 席间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慕容复举杯,言辞恳切,盛赞赵和庆的才华与人品,称其为平生挚友。 赵和庆也表现得情真意切,感谢慕容家半月来的盛情款待,尤其提及与慕容公子、王姑娘、诸位庄主把酒言欢、谈诗论道的日子,令人难忘。 酒过三巡,赵和庆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不舍与无奈: “慕容兄,诸位庄主,王姑娘,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小弟在庄中盘桓日久,承蒙诸位厚爱,宾至如归,实乃人生快事!然……”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歉意: “转眼已近腊月,年关将近。 家父早有严令,命小弟务必在腊月二十前返京,筹备祭祀、阖家团圆。 小弟虽万分不舍这太湖美景与诸位情谊,亦不敢违逆父命。 且,临行前还需去苏州城中拜别恩师苏先生,聆听教诲。 故此,明日……小弟便不得不向诸位辞行了。” 慕容复闻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年关返家乃人之常情,强留反而不美。 他脸上立刻堆满理解与不舍: “贤弟孝心可嘉,愚兄岂敢阻拦? 只是……贤弟这一走,愚兄心中实在空落落的! 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再来姑苏,愚兄扫榻以待!” “一定!慕容兄待小弟情同手足,小弟岂敢相忘?” 赵和庆郑重道,“小弟在汴京太学亦有挂名,慕容兄日后若有事相召,或得闲北上,可至太学寻我,小弟必当倒履相迎!” 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方散。 宴后,赵和庆回到客院休息。而慕容复则悄然召见了阿朱、阿碧和刘英。 书房内,灯火通明。 慕容复端坐主位,神情严肃。 第84章 夜探曼陀山庄 “阿朱,阿碧,刘英。”慕容复目光扫过三女, “明日你们便要随陈公子离开了。 陈公子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能跟随他,是你们的福分,也是我慕容家对你们的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迫: “你们自幼在慕容家长大,庄中对你们有养育之恩。 陈公子待你们如珠如宝,你们自当尽心侍奉,恪守本分。 但需谨记……”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深意, “无论身在何方,你们终究是我慕容家的人! 陈公子是慕容家的挚友,他的事,便是我慕容家的事。 你们在陈公子身边,要时时留意,事事用心。 若陈公子有何需求,或遇到什么难处,务必设法传讯回庄,慕容家定会倾力相助!明白吗?” 这是在赤裸裸地要求她们充当眼线! 刘英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立刻露出感激涕零之色,盈盈拜倒: “公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之前公子将奴婢送人,奴婢心中惶恐,如今得公子教诲,方知公子深意! 请公子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在陈公子身边,必时时谨记慕容家恩情,暗中为公子效力!” 她刻意强调了暗中二字。 阿朱和阿碧则被慕容复这番动情的话语说得心潮起伏。 她们对慕容复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和依赖,此刻只觉得公子将如此重任交给她们,是对她们的信任! 两个小丫头也连忙跪下,脆声道: “公子放心!婢子们定会好好伺候陈公子,也会……也会记住公子的吩咐!” 慕容复看着三女的反应,尤其是刘英的表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们明白就好! 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翌日清晨,薄雾散尽,太湖如镜。 参合庄码头,慕容复带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以及特意前来的王语嫣,亲自为赵和庆一行送行。 场面隆重而温情。 “贤弟,一路珍重!盼早日再聚!” 慕容复握着赵和庆的手,情真意切。 “慕容兄保重!诸位,后会有期!” 赵和庆拱手作别,目光扫过众人,在王语嫣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致意。 阿朱、阿碧眼圈微红,向慕容复等人依依惜别。 刘英则低眉顺眼,侍立在赵和庆身后,一副本分侍妾的模样。 船只缓缓离岸,驶向开阔的太湖。 赵和庆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参合庄,眼神深邃。 “公子,我们去苏州城吗?”阿朱问道。 “嗯,去苏州。”赵和庆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先去拜会恩师。” 苏州府衙,后堂雅室。 檀香袅袅,驱散了冬日的些许寒意。 苏轼身着常服,正襟危坐于主位,脸上带着师长特有的温和与威严。 赵和庆则依弟子礼,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 阿朱阿碧和刘英侍立一旁。 赵和庆首先郑重地向苏轼介绍了刘英: “恩师,此乃刘英姑娘。 弟子在参合庄期间,承蒙慕容公子厚意,将其……赠予弟子。 弟子……已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他语气坦荡,目光清澈,毫无扭捏之态。 刘英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苏轼盈盈一拜,姿态恭谨: “奴婢刘英,拜见苏学士。” 苏轼的目光在刘英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他自然知道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和肩负的使命,更清楚他身怀绝顶武学。 这“夫妻之实”是真是假,他心知肚明,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捋须颔首,语气平和: “哦?既是你身边人,当以礼相待。 起来吧。” 他并未多问,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信任。 随后,便是依礼设下的简单午膳。 席间,赵和庆谈笑风生,讲述些太湖见闻、参合庄趣事,苏轼也以师长身份谆谆教诲,勉励其进学修德,气氛融洽。 阿朱、阿碧初入府衙,显得有些拘谨,但苏轼的平易近人很快让她们放松下来。 刘英则安静侍奉,举止得体。 膳毕,苏轼屏退左右,只留下赵和庆一人。 雅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 “庆儿,” “参合庄一行,可有重大发现?慕容家……究竟如何?” 赵和庆也收起了那副世家公子的闲适姿态,沉声道: “先生,慕容世家,其志非小!绝非寻常江湖世家可比!” 他随即条理清晰地将所见所闻以及结合前世记忆和网络论坛猜测的分析,详细道来: 通过邓百川、公冶乾等人的言行,以及慕容复刻意结交权贵、招揽人才、蓄养私兵等举动,其意图复国的野心昭然若揭。 还施水阁的存在,证明了慕容家数代积累的武学底蕴极为可怕。 其核心传承《斗转星移》、《参合指》精妙绝伦,足以培养顶尖高手。 其外围势力盘踞太湖, 以“太湖水匪”为掩护,实则由风波恶统领的水鬼营,是慕容家控制太湖水域、敛财、并随时可转化为军事力量的重要爪牙。他们盘踞多年,已成地方一害。 最关键的是他怀疑慕容博未死! 甚至慕容龙城也可能尚在人间! 赵和庆语气加重,“先生,这是学生最大胆的猜测! 慕容博当年‘暴毙’时机过于巧合,疑点重重。 以慕容家‘斗转星移’之玄奥,假死脱身、隐匿修为并非不可能! 若此二老贼尚在人间,尤其慕容龙城那等传说中的绝世人物未死,则慕容家之威胁,将百倍千倍于表面所见! 他们很可能就隐藏在参合庄附近,或更隐秘之处,暗中掌控全局!” 苏轼听得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沉。 慕容家的野心他有所耳闻,但赵和庆关于慕容博父子可能未死的推测,却如同惊雷炸响! 若真如此,这盘棋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庆哥儿,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苏轼沉声问道。 赵和庆目光灼灼,早已成竹在胸: “先生,当务之急,是八个字: 剪除外围,引蛇出洞! 稳定其心,以待天时!” 他详细阐述策略: “太湖匪患,荼毒地方久矣! 此乃慕容家重要财源与爪牙,必须先行铲除! 然,此事绝不可由先生您直接出面,更不可明言针对慕容家!” 赵和庆语气坚决,“请先生以权知苏州军州事身份,暗令平江军节度使, (宋代节度使多为虚衔,此处指实际掌握苏州厢军兵权的将领) 以剿灭水匪、肃清太湖航道、保境安民为名,调集精锐水师,对盘踞太湖的水匪据点发动雷霆打击! 务求一战功成,斩断其根基! 行动务必迅捷、保密,不给慕容家反应和转移之机!” “水匪被剿,慕容家外围势力遭受重创,慕容复必然震怒,甚至可能疑心朝廷针对。 此时,就需要先生您这位新任知州出面安抚慕容家。”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生可召见慕容复,言明剿匪乃为地方安宁,并非针对慕容家。 承诺会约束军方,避免波及慕容家核心产业。 此举,意在稳住慕容复,让他觉得朝廷只是例行剿匪,并未盯上他慕容家,更未察觉其复国阴谋! 使其放松警惕,继续蛰伏。” “稳住慕容复只是第一步。要揪出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慕容博,甚至那传说中的慕容龙城,需要更大的诱饵!”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待弟子回京后,会立刻密奏官家。 请官家下旨,在武备院英才营的名单上加上慕容复!” “以慕容复之野心与自负,绝不会放过这个网罗人才、结交各方势力、甚至探听朝廷虚实的天赐良机! 他必会亲自前往汴京!” “而一旦慕容复离开老巢,进入朝廷严密监控的汴京……” 赵和庆眼神锐利如鹰, “那藏在暗处的老狐狸——慕容博! 他隐忍数十年,岂会放心让儿子独自面对汴京龙潭虎穴? 他定会闻风而动,暗中跟随保护,甚至亲自布局! 只要他露头,以皇城司之能,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其揪出! 若能顺藤摸瓜,找到慕容龙城的蛛丝马迹,则更是大功一件! 届时,慕容家潜藏之巨患,方可一网打尽!” 苏轼听完赵和庆这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计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抚掌叹道:“妙!妙极! 剪其羽翼,稳其心神,再以煌煌大势诱其核心入彀! 庆儿,此计深谋远虑,老成持重!老夫定当依计行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苏州城的景象道: “剿匪之事,老夫即刻密令平江军都指挥使(实际掌兵者)暗中部署,务求一击必杀! 安抚慕容复之事,也包在老夫身上! 你且安心回京,向官家陈情! 这江南的棋局,老夫替你稳住!” 赵和庆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有先生坐镇江南,弟子无后顾之忧!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弟子离苏之前,还需去一个地方了却一桩私事。” “哦?何处?”苏轼转身问道。 “太湖深处,曼陀山庄。” 琅嬛玉洞,他志在必得! 这不仅是为了系统收录,更是为了获取可能存在的、对抗逍遥派甚至慕容龙城的关键信息! 苏轼目光微凝,他自然知道曼陀山庄与慕容家的关系,更知道那王夫人的来历不凡。 他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并未多问,只是缓缓道: “小心行事。若有需要,老夫在苏州,便是你的后盾。” “弟子明白!”赵和庆再次行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苏州城已在沉睡,唯余更夫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赵和庆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府衙后墙。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连天杀、天剑也留在府衙护卫,此行曼陀山庄,他一人足矣。 太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浩渺无边,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湿气。 赵和庆身形如电,掠过寂静的街市,来到一处僻静码头。 他并未动用船只,而是深吸一口气,《太虚玉鉴功》运转,真气流转全身,足尖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 “唰!”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贴着水面疾掠而出! 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点在微澜之上,借力飞纵。 真气在足下形成微不可查的气旋,托住身形,竟未溅起多少水花。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月下飞掠,迅捷如鬼魅,飘逸若惊鸿。 寒风扑面,带着太湖特有的水腥气。 赵和庆心如冰玉,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开,感知着周围水域的一切。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渔船或巡逻船只的水域,直扑那座被山茶花环绕的神秘岛屿——曼陀山庄。 五百里烟波,在他脚下不过片刻之功。 曼陀山庄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 岛上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 赵和庆收敛气息,《龟息吐纳术》运转到极致,如同最轻灵的狸猫,避开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关的路径,轻而易举地翻过外围的矮墙,落入一片茂密的山茶花丛中。 馥郁却带着一丝冷冽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正欲辨明方向,找寻琅嬛玉洞的所在,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传来。 赵和庆瞬间隐入花丛阴影,屏息凝神。 只见月光下,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独自走来,裙裾飘飘,清丽绝伦,正是王语嫣! 她似乎刚从参合庄回来不久,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正低头想着心事,并未察觉花丛中的异样。 一个促狭的念头瞬间涌入赵和庆脑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 这个妹妹,吓唬一下也无妨? 就在王语嫣即将走过花丛的刹那,赵和庆如同鬼魅般闪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则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瞬间拖入旁边被假山阴影笼罩的花丛深处! 第85章 “身份泄露?” “唔!” 王语嫣猝不及防,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惊恐! 她本能地挣扎,但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力量奇大,她这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 “别动!也别叫!否则……” 赵和庆故意压低了嗓子,发出一种嘶哑难听的声音,带着威胁意味, “否则,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他空闲的手,作势要去抚摸王语嫣的脸颊,动作轻佻而充满恶意。 王语嫣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极致的恐惧。 然而,就在赵和庆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间,她眼中的恐惧竟奇异地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对方挟持着,身体虽然僵硬,但呼吸却慢慢平复下来。 赵和庆:“???” 这反应不对啊? 剧本不是该吓得花容失色,或者试图呼救吗? 怎么不挣扎了? “你……” 王语嫣的声音透过赵和庆的手指缝隙,闷闷地传出,“你身上……没有杀气。” 赵和庆一愣。 “你的手…捂得很紧,但…并不用力,没有让我窒息。” 王语嫣继续闷闷地说,逻辑异常清晰, “你说要毁我的脸…但你的指尖…没有碰到我就停下了,而且…指尖很稳,没有颤抖…不像真要动手的样子。” 赵和庆彻底傻眼了。 这姑娘的观察力……也太恐怖了吧? 在这种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细节? 赵和庆只觉得额角青筋在跳。 他本想吓唬一下妹妹,结果反被对方拿捏了! 他无奈地松开捂嘴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放,只是稍微放松了些力道,没好气地低声道: “王姑娘,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就不怕我真是什么采花大盗?” 骤然能呼吸顺畅,王语嫣深深吸了口气, 听到这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她转过头,在昏暗的月光和花影下,努力想看清身后人的脸,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不是。” 王语嫣的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采花大盗不会在挟持人质时还注意不让人窒息,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邪气。” 赵和庆彻底败下阵来,哭笑不得: “王姑娘,你赢了。 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这双眼睛和这颗心,真是厉害,直指人心啊!” 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王语嫣脱离了束缚,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但眼神中确实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你…你到底是谁? 夜闯曼陀山庄意欲何为? 为何…要假扮恶人吓我?” 赵和庆看着月光下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趣味。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我是谁?我是来取一件东西的人。 至于吓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 “纯粹是想看看,传说中过目不忘的王姑娘,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现在看来,传言不虚,甚至犹有过之!佩服佩服!” 王语嫣被他这半真半假的话弄得有些糊涂, 但对方似乎确实没有恶意,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皱眉道: “你要取什么?山庄内并无贵重之物,除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除了琅嬛玉洞,对吧?” 赵和庆接口道,语气轻松, “放心,我对那些武功秘籍没兴趣,更不会伤你。 只是想进去……嗯,参观一下。 久闻琅嬛玉洞藏书冠绝天下,心向往之,今日特来瞻仰一番。 王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王语嫣瞪大了眼睛,参观琅嬛玉洞? 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人……好生古怪! 但对方武功显然极高,自己绝非对手,硬拦是拦不住的。 而且,他确实没有表现出恶意…… 她犹豫片刻,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带着笑意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生不起多少抗拒。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你……你跟我来。不许乱碰东西!更不许……再吓我!” 有了王语嫣这位“内应”,进入琅嬛玉洞变得易如反掌。 王语嫣熟门熟路地避开机关,打开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入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灯火通明,空间广阔,穹顶镶嵌着发光的奇异矿石,如同繁星点点。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难以计数的帛书、竹简、纸质典籍,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智慧气息。 “逍遥派收集天下武学……果然名不虚传!” 饶是赵和庆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这里的收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慕容家的还施水阁! 从基础吐纳到绝世神功,从中原各派到西域、吐蕃、大理、西夏乃至海外奇功,包罗万象! 【滴!检测到大规模武学典籍库!】 【是否收录】 【是!】 赵和庆毫不犹豫。 刹那间,武道融合系统被激活!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疯狂流转。 他不看具体的典籍,而是在王语嫣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在书架之间以一种恒定而迅捷的速度“漫步”。 系统提示音如同瀑布般在他识海刷屏: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 【收录中:《....》…1%…100%!收录完成!】(牛斗君不想编了!就这样吧!) ............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他已走遍了琅嬛玉洞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逍遥派百年收集的武学精华,尽数被他烙印在系统之中! 王语嫣一直安静地站在洞口附近,没有阻止,也没有离开。 她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从一开始的惊愕、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 她看着那个黑衣人在书架间快速穿梭,根本不去翻阅任何典籍,只是“走”过。 这行为本身就透着无比的诡异。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赵和庆的身影,从身形轮廓,到走路的姿态,再到偶尔在灯光下显露的侧脸线条……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越来越浓。 就在赵和庆完成最后一片区域的收录,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正想转身再跟这个有趣的妹妹调笑几句时—— “陈公子?”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轻轻响起。 赵和庆身体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洞口那个亭亭玉立、注视着自己的少女。 怎么可能?! 他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 气息收敛完美!身形也刻意改变过! 她怎么可能认出来?! 王语嫣看着他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心中的猜测几乎得到了确认。 她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更加笃定,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是你!陈庆陈公子!你的身形、你的眼睛、还有……你刚才无意识摸了一下左边耳垂的动作!” 赵和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 靠!这该死的习惯性小动作! 这姑娘的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是妖孽啊! 这哪里是过目不忘,这简直是入微级的洞察! 身份已被识破,再伪装已无意义。 赵和庆心中念头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一步跨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王语嫣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王语嫣被他突然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赵和庆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和庆凑近她的耳边,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什么陈公子?语嫣,”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是你哥哥啊!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啊!” 王语嫣如遭雷击! 美眸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张,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 哥哥?亲哥哥?这……这怎么可能?! 赵和庆看着她的反应,继续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娘不行,慕容复更不行! 否则……会有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你胡说!” 王语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娘从未说过……” “有些事情,她也未必知道!!”赵和庆打断她。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强撑着问道,声音发颤。 “就凭我能轻易制住你却不伤你,凭我敢冒着巨大风险告诉你这个秘密。” 赵和庆的目光坦然而真诚,“还有……就凭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有些熟悉? 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王语嫣沉默了。 是的,从第一次在参合庄见到这位“陈公子”,她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的谈吐,他的眼神,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份慵懒与玩世不恭,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此刻被他点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 “语嫣,”赵和庆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难接受。 但这是事实。 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 我答应你,以后会常来看你。 记住我们的约定,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我。” 看着眼前少女眼中的震惊、迷茫,还有一丝对亲情本能的渴望,赵和庆心中也涌起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会一直守护你的。” 说完,不等王语嫣再说什么,赵和庆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 王语嫣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刚才被他揉过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洞外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清丽绝伦却茫然失措的脸庞。 哥哥…… 今夜的一切,对她而言,太过颠覆。 赵和庆离开曼陀山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没有办法,假身份被王语嫣叫破,他总不能杀了这个妹妹吧?! 而且知道王语嫣是老段女儿的人就李青萝一个人, 就算王语嫣告诉她娘,她们也只会认为这个“陈庆”有可能是老王在外的私生子。 根本不会往老段身上想!! 他并未在苏州多留。 翌日,便向苏轼辞行。 苏轼知他肩负重任,亦知他心思缜密,必有安排,并未多问,只是叮嘱路上小心,并将一封密奏交予他带回汴京。 赵和庆带着阿朱、阿碧、刘英,以及天杀天剑,乘上早已准备好的官船,离开了苏州城,踏上了北归的道路。 然而,他的目的地并非汴京。 一路向北,在过淮河后,却折而向西。 “公子,我们不回汴京吗?”阿朱好奇地问。 赵和庆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山河,目光悠远: “先不回。去西京洛阳。 我……想去看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西京洛阳,千年古都,繁华虽不及汴梁,但底蕴犹存。 赵和庆的童年,便是在洛阳“潜龙居”中度过的。 马车驶入洛阳城,熟悉的街景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赵和庆并未惊动地方官府,也未直接“潜龙居”怀旧。 他此来洛阳,除了故地重游,更重要的目的是接触皇城司西京分部,并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那位他心仪已久的豪侠——乔峰! ps:这一章牛斗君想了很多,本来想跟王语嫣透露一下主角身份,不过没说那么明白,算是给后期埋个坑,读者朋友们反应很强烈!!牛斗君就在那里解释补丁了一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主角下一章就要与乔峰碰面了,友友们说要不要比试一场?主角与乔峰谁更强一点? 第86章 初见乔峰 车队低调入城,包下城中一家清幽的客栈。 安顿好阿朱、阿碧、刘英等人后,赵和庆只带了天杀一人, 如同寻常富家公子般在城中闲逛,实则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挂着“永昌书肆”幌子的不起眼店铺前。 书肆内陈设古朴,书墨香气浓郁。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低头拨着算盘。 见到赵和庆二人进来,他眼皮微抬,目光在赵和庆身上扫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客官想看些什么书?”老者放下算盘,笑容和煦。 “可有前朝李翰林(即李白)的诗集注本?” 赵和庆随口问道,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三短一长。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 “李翰林诗风豪迈,注本倒是收了几种,请贵客随老朽到内堂细看。”他转身掀开内堂布帘。 内堂别有洞天,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布置简洁的密室。早已得到密报的西京皇城司分部主事——赵子敬,已在此恭候多时。 “卑职赵子敬,参见提司大人!” 赵子敬见到赵和庆,立刻单膝跪地。 他是赵宗兴早年培养的心腹,对赵和庆的身份与地位一清二楚。 “赵叔请起,不必多礼。”(主角刚小时候在洛阳时赵子敬负责防卫) 赵和庆虚扶一下,在主位坐下, “说说吧,近几个月,中原,尤其是洛阳周边,有何重要动向? 特别是关于丐帮,以及……乔峰的消息。” 他直奔主题。 赵子敬起身,神色肃然,条理清晰地汇报: “近三月,中原武林相对平静。各派无甚大动作。唯一事值得关注。” “西夏一品堂似有异动,有数批好手乔装潜入我境,目的不明,行踪诡秘,卑职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 赵子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丐帮乔峰,是帮主汪剑通的弟子,正是本次英才营丐帮的代表。 他在城西‘悦来居’客栈的一个小院暂住,似乎在等人, 他行踪颇为低调,极少显露武功,但气度非凡,在底层丐帮弟子和市井百姓中声望极高。” “果然在洛阳!”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现在还在悦来居?” “是!卑职的人一直暗中留意,他今日似乎并未外出。”赵子敬肯定道。 “好!做得很好!” 赵和庆赞许地点点头,“关于慕容世家在江南的动向,以及莫旧梦余毒的清理情况,稍后你将详细卷宗整理好,我要带走。 现在,给我准备一套江湖人衣衫,再备些好酒。”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赵子敬心领神会:“大人是想……” “久闻乔峰豪气干云,酒量无双。 既然有缘同处一城,岂能错过一会?” 赵和庆笑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洛阳城西略显喧嚣的街道上。 “悦来居”是家老字号客栈,兼营酒肆,生意兴隆,三教九流汇聚。 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位身材魁伟异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的汉子,正独自据案大嚼。 他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却掩不住那股子顶天立地的豪迈气概。 桌上摆着几碟卤味,最显眼的是三个空了的酒坛。 此人正是乔峰! 赵和庆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劲装,收敛了那份世家公子的矜贵,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他拎着两坛赵子敬准备的窖藏二十年名酿“杜康”,径直走到乔峰桌前,朗声一笑: “这位兄台,一人独饮岂不寂寞? 小弟初来洛阳,见此间酒香扑鼻,更见兄台海量,心生仰慕。 不知可否叨扰,共饮几杯?”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真诚的笑意,目光坦然直视乔峰。 乔峰闻声抬头,虎目如电,瞬间在赵和庆身上扫过。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眼前这年轻人虽刻意收敛,但气息沉凝,步履轻盈,眼神清澈深邃,绝非等闲之辈。 更难得的是那份坦荡磊落的气质,让他心生好感。 “哈哈!好说好说!” 乔峰豪爽大笑,声如洪钟, “酒逢知己千杯少!兄台请坐!掌柜的,再添一副碗筷!” 赵和庆也不客气,撩袍坐下,拍开一坛“杜康”的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乔峰眼睛一亮,赞道,“此等陈年佳酿,可比我的酒强多了!兄台破费了!” “好酒配豪杰,正该如此!” 赵和庆笑道,抱起酒坛,先给自己和乔峰面前的海碗满满斟上。 清澈的酒液在碗中荡漾,香气四溢。 “在下陈庆,游历至此。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乔山!”乔峰毫不犹豫地用了化名,端起碗, “萍水相逢,即是缘分! 陈兄弟,干了!” 说罢,仰头便饮,喉结滚动,一大碗烈酒如同长鲸吸水般,瞬间见底! 碗底朝赵和庆一亮,滴酒不剩! “好!”赵和庆喝彩一声,同样举碗,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带来一股灼热的力量。 他面不改色,反手又给两人满上。 “痛快!陈兄弟也是爽快人!” 乔峰见赵和庆面不改色气不喘,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再来!” 两人不再多言,碗来坛往。 赵和庆虽无乔峰那等天生的海量,但《太虚玉鉴功》神妙无方,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悄然化解着酒力,使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和从容。 而乔峰则是真正的千杯不醉,越喝眼睛越亮,气势越雄浑。 酒过三巡,两坛“杜康”已见底。 两人都有些微醺,气氛更加热烈。 谈天说地,论古说今,从边关烽火到市井趣闻,再到江湖轶事。 赵和庆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对许多事情的见解独到深刻,让乔峰大感投缘。 而乔峰的豪迈直爽、光明磊落,也让赵和庆心生敬佩,暗赞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豪侠。 “陈兄弟见识不凡,武功想必也极为高明吧?”乔峰借着酒意,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 他早已察觉对方气息内敛深沉,绝非普通江湖人士。 赵和庆微微一笑: “雕虫小技,不敢在乔大哥面前献丑。 不过,久闻北地豪杰身手了得,小弟倒真想见识见识。” 他巧妙地用了“乔大哥”这个称呼,拉近距离。 乔峰闻言,虎目精光大盛,豪气顿生: “好!此地狭小,施展不开! 陈兄弟,可敢随乔某出城,找个宽敞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和庆欣然应允。 两人结了酒钱,在店家和酒客们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出悦来居。 来到城外洛水河畔一处开阔的河滩。 夕阳西下,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远处龙门山影影绰绰。 “陈兄弟,请!” 乔峰抱拳一礼,身形如山岳般屹立,一股磅礴浩然的威压自然散发开来。 他并未使出成名绝技,而是摆开了太祖长拳的“问路手”! 此拳法乃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所创,招式朴实无华,却刚猛凌厉,大开大阖,最能体现习武者的根基、力道与胆魄。 赵和庆眼神一亮,心中了然。 乔峰这是要以最正大光明的基础拳法,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同样收起《太虚玉鉴功》的玄奥,摆出了太祖长拳的“起势桩”,朗声道:“乔大哥,请指教!” “看招!”乔峰一声低喝,身形如猛虎出柙,踏步进身,一招“双抄封天”直取赵和庆中路! 这招看似简单,双臂交叉抄击,却蕴含千钧之力,劲风呼啸,刮得地面砂石滚动! 赵和庆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招“双抄封天”迎上! “砰!” 四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两人身形皆是微微一晃,脚下的地面被踏出浅浅的脚印。 纯粹的肉体力量与内力的碰撞,激起一圈无形的气浪! “好力道!” 乔峰眼中战意更盛,左拳如炮锤般直捣而出, 正是“冲步双掌”(一拳一掌,掌风如刀)! 拳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赵和庆吐气开声,右臂横格,使一招“金鸡独立”的变式, 掌缘精准地切在乔峰手腕脉门处,同时左掌如灵蛇吐信,疾点乔峰肋下! 攻守兼备,妙到毫巅! 乔峰变招极快,化拳为爪,使出“探马式”,刁向赵和庆点来的手腕, 同时侧身避过肋下要害,左腿无声无息地扫向赵和庆下盘“雀地龙”! 两人以快打快,招招都是最基础的太祖长拳招式, 什么“七星拳”、“高探马”、“撤步连环”、“单鞭救主”、“跨虎蹬山”、“拗单鞭”…… 这些江湖上人人都会几手的拳法,在他们手中使出来,威力却截然不同! 乔峰的拳势如同怒涛狂澜,刚猛无俦, 每一拳一脚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仿佛要撕裂空气,将太祖长拳的“霸”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拳风所及,沙石激射,洛水为之震颤! 赵和庆的拳法则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他以《太虚玉鉴功》的深厚根基催动拳法,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堵、化解乔峰那排山倒海的攻势, 间或反击的一拳一掌,角度刁钻,劲力凝练如针,直透筋骨,将太祖长拳的“巧”与“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法更是灵动异常,在乔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两人拳来脚往,转眼间已斗了百余招。 河滩上只听得拳脚碰撞的“砰砰”闷响不绝于耳,人影翻飞,劲气四溢,将周围的芦苇、碎石搅得一片狼藉。 夕阳下,两个身影以最朴实无华的武功,打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看得人热血沸腾! “哈哈!痛快! 陈兄弟好俊的功夫!” 乔峰打得兴起,浑身舒畅,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感觉单凭太祖长拳,已无法尽兴,也无法真正探出眼前这位陈兄弟的深浅。 “陈兄弟小心了,乔某要动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他气势陡然一变,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轰然爆发! 他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一招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已然推出! 这一掌不再是单纯的刚猛,掌力凝练如实质,带着隐隐的龙吟之声, 掌风所过,空气仿佛被压缩、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压向赵和庆! 比之太祖长拳的威力,何止强了数倍!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绝世掌法,赵和庆眼神凝重无比。 《太虚玉鉴功》全力运转,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奔涌不息。 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双掌在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晶莹剔透的寒霜!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正是《太虚玉鉴功》催动的至寒掌力! “轰隆!!!” 寒冰掌力与降龙掌劲悍然对撞! 一声巨响在河滩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狂猛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将河滩上的砂石、芦苇卷起数丈之高! 洛水水面被震得剧烈翻腾,激起数尺高的浪花! 乔峰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量混合着刺骨的奇寒汹涌而来,让他气血都为之一滞! 他沉喝一声,脚下生根,真气狂涌而出,硬生生顶住这股混合巨力, 身形稳如山岳,但脚下地面却龟裂开来! 赵和庆同样感受到那刚猛无俦、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掌力,寒冰真气形成的屏障被瞬间压缩、震荡。 他身形如风中柳絮,借着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寰宇劫》,巧妙地卸开大部分冲击力, 向后飘退丈余,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微微发白,体内气血翻涌。 “好掌力!好个寒冰真气!” 乔峰眼中精光爆射,又惊又喜。 惊的是对方掌力不仅雄浑,更蕴含如此奇特的阴寒属性,竟能隐隐克制自己的阳刚内力; 喜的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再来!” 乔峰豪气干云,身形如龙腾跃,右掌虚抓,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陡然产生,正是擒龙功! “陈兄弟,接招!” 第87章 大战 乔峰豪气干云,身形如龙腾跃,右掌虚抓,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陡然产生,正是擒龙功! “陈兄弟,接招!” 他隔空一抓,数丈外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竟被凌空摄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赵和庆! 同时,他左掌“神龙摆尾”紧随其后,掌风如怒龙摆尾,横扫千军! 赵和庆瞳孔微缩,擒龙功的隔空取物神妙非常! 他不敢怠慢,双掌齐出,《太虚玉鉴功》的寒冰真气催发到极致,掌风所及,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他先是一掌拍向飞来的巨石,极寒掌力瞬间将巨石表面冻结、布满裂纹,随即第二掌跟上,掌力一吐,“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冻石竟被凌空震碎成无数冰渣! 紧接着,他身形疾旋,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凝练的寒冰掌印迎向乔峰的“神龙摆尾”! “轰轰轰!” 寒冰掌印与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不断碰撞、炸裂! 冰屑与气劲四射! 河滩上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烟尘弥漫,冰霜覆盖,一片狼藉! 两人越打越快,越打越酣畅!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大开大阖,刚猛绝伦,擒龙功神出鬼没,控场无双; 赵和庆的寒冰掌力阴柔奇诡,冻结万物,《太虚玉鉴功》赋予他超强的洞察力与卸力技巧,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以掌力反击。 两人又激斗了数十招,每一招每一式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毫无取巧阴险之处,纯粹是力量、技巧、功法的巅峰碰撞! 乔峰只觉对方的寒冰真气不仅威力奇大,而且似乎源源不绝, 每次掌力对轰,那丝丝缕缕的寒气都会侵入经脉, 虽然立刻被他雄浑的内力驱散,但若久战下去,自己阳刚内力被克制、消耗加剧的劣势便会逐渐显现。 反观赵和庆,虽然每次硬接降龙掌都显得吃力,但气息悠长,进退有据,显然根基深厚无比,犹有余力。 乔峰是何等人物?光明磊落,胸怀坦荡。 他见对方武艺高强,功法奇特,且同样气度恢弘,心中已生惺惺相惜之感。 他猛地将赵和庆迫开数步,随即收掌而立,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痛快!痛快至极!” 笑声停歇,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抱拳朗声道: “陈兄弟武艺高强,功法玄妙,乔某佩服! 今日这一战,乔某打得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不过……” 他坦诚地摇摇头,脸上毫无挫败,只有由衷的赞赏, “你这寒冰真气端的厉害,久战下去,乔某恐非敌手! 这一场,是陈兄弟你胜了!” 赵和庆也早已收势,平复着翻腾的气血,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同样抱拳道: “乔大哥此言差矣!小弟不过是仗着功法特殊,占了属性相克的便宜罢了。 乔大哥的掌力,刚猛无俦,天下无双! 擒龙功更是神乎其技! 掌力之雄浑,内力之深厚,实乃小弟生平仅见! 若非大哥手下留情,小弟早已落败! 大哥的武功修为,才是真正的天下少有!”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乔峰那纯粹的力量和刚猛的掌意,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震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非初次相识,又各有身份顾虑,此刻几乎就要撮土为香,当场结拜为兄弟了! “哈哈,陈兄弟过谦了!” 乔峰心情极好,又道: “拳掌比过,不如再比比脚力? 看看陈兄弟的轻身功夫是否也如掌法一般高明!” 他起了考较之心,也想看看这神秘的陈兄弟还有多少本事。 “固所愿也!”赵和庆欣然应允。 “好!看谁先到那龙门山脚下!” 乔峰大笑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如同巨鹰腾空,随即落地时却轻如鸿毛, 正是融合了顶级外家身法的“八步赶蟾”! 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遥,速度惊人,却又带着一股沉雄的力量感! 赵和庆几乎同时启动! 《太虚玉鉴功》的空间挪移奥义施展开来, 身形化作一道青烟,足尖虚点借力,速度竟丝毫不慢于乔峰! 两道身影,一道刚猛迅捷如奔雷,一道飘逸灵动如鬼魅,在夕阳下的洛水河畔风驰电掣! 所过之处,只留下淡淡的残影。 两人几乎是肩并着肩,瞬间掠过数里河滩,同时到达了龙门山脚下那巨大的石壁前! “好身法!”乔峰由衷赞叹,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此刻心中已认定,这位“陈兄弟”绝对是自己行走江湖以来,所遇到的第一劲敌! 无论拳掌内力还是轻功身法,皆与自己不相伯仲,甚至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其来历,绝非寻常! 天色已渐渐昏暗,星月初升。 “哈哈哈!痛快!今日一战,比喝一百坛美酒还要痛快!” 乔峰心情畅快无比,重重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走!回城!今日定要与陈兄弟喝个通宵!” 两人回到悦来居,重新叫上酒菜。 此番再饮,气氛更是不同。 经历了河滩上那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两人心中已将对方视为平生难得的知己。 酒过三巡,乔峰借着酒意,虎目直视赵和庆,坦荡说道: “陈兄弟,你我相交甚欢,乔某也不愿再以化名相欺。 实不相瞒,乔某真名乔峰! 乃丐帮汪帮主门下弟子!” 他提及恩师,语气充满敬重。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立刻举杯: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汪老帮主侠名远播,领袖群伦,乃我大宋武林的泰山北斗! 乔大哥得蒙汪老帮主亲传,难怪武功如此超凡脱俗! 小弟敬大哥一杯!” 听到赵和庆对恩师如此推崇,乔峰心中更是受用,豪爽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碗,看着赵和庆,眼神带着询问。 赵和庆略一沉吟,也决定坦诚相告。他 压低声音,正色道: “乔大哥以诚相待,小弟亦不敢再隐瞒。 小弟姓赵,名和庆。 ‘陈庆’亦是化名。我……乃大宋宗室子弟。” “什么?!” 乔峰虎躯一震,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着赵和庆,虽然早知其气度不凡,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天潢贵胄! “你……你是宗室王爷?” 他从小受恩师汪剑通和丐帮忠义思想熏陶,对大宋朝廷、对赵氏官家,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与敬意。 赵和庆微微颔首: “正是。小弟此次微服行走,体察民情,增长见闻。 化名‘陈庆’,只为方便行事。 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与小弟安全,还望乔大哥代为守密。” 他语气诚恳,带着请求。 乔峰回过神来,神色肃然,郑重抱拳: “赵……兄弟放心! 乔峰对天立誓,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他心中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喜悦! 一位宗室子弟,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如此豪爽的气度,如此忧国忧民的情怀,更与自己意气相投! 这让他对大宋朝廷、对赵氏皇族,更多了一份亲近与期望。 忠君爱国的思想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点。 “多谢乔大哥!”赵和庆举杯相敬。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份挑明,非但没有产生隔阂,反而因乔峰的忠义和赵和庆的坦诚,让这份情谊更加厚重。 酒宴持续,直至夜深。 两人谈兴不减,从江湖轶事谈到边疆军情,从民生疾苦谈到武学至理。 乔峰对赵和庆的见识和胸襟更为叹服。 最终,赵和庆起身告辞:“乔大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小弟尚有要事在身,需连夜启程。 今日与大哥相识相交,实乃平生快事!” 乔峰虽有不舍,但也知对方身份特殊,责任重大,起身相送: “兄弟保重!他日若有闲暇,定要来丐帮总舵寻我,乔某扫榻以待!” 赵和庆行至门口,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乔峰,意味深长地说道: “乔大哥放心,我们定会再见的。 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乔峰闻言,浓眉一扬,想起之前汪剑通给他提过的武备院英才营,心中了然,豪迈笑道: “好!乔某记下了! 他日汴京再会,定与兄弟痛饮三百杯!” “一言为定!”赵和庆抱拳,转身融入洛阳城阑珊的夜色中。 乔峰独立良久,望着赵和庆消失的方向,心潮澎湃。 这位宗室兄弟的武功、气度、谈吐,都让他印象深刻无比。 他知道,这位“陈庆”,不,这位赵和庆,绝非池中之物。 汴京再会,想必又是一番风云际会!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赵和庆回到客栈,心情激荡,与乔峰一战,让他对自身武功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让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天龙豪侠的风采。 翌日清晨,赵和庆带着众人,离开了洛阳城。 他没有再去潜龙居,有些记忆,留在心中便好。 马车驶出城门,朝着东北方向的汴京而去。 第88章 卷尾语 太湖的万顷碧波,映照过世家公子的闲适,也吞没过夜行者的踪迹; 参合庄的亭台楼阁,见证过觥筹交错的虚情,也掩藏着复国野心的暗流; 曼陀山庄的山茶花丛,弥漫着冷冽的芬芳,也悄然绽放了血脉相连的微光; 西京洛阳的古朴街巷,回荡着英雄相惜的朗笑,也沉淀着潜龙归巢的幽思。 第三卷《初入江湖》,至此终章。 我们的主角,周旋于慕容复的野心与试探之间,将慕容家的还施水阁武库尽数“搬空”,更于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中,将逍遥派数百年的武学积淀尽数收录。 此行,他收获了海量的武学宝藏; 收服了潜伏十年、心思玲珑的“天英星”刘英; 更在洛水之滨,与那顶天立地的豪侠乔峰把酒言欢、拳掌相向,以武会友,结下了惺惺相惜的英雄情谊。 太湖匪患的剿灭已交付苏轼,剪除慕容羽翼的利刃即将挥下。 慕容复虽野心勃勃,却也被他精心编织的身份、关系与暂时的“安抚”稳住阵脚,将目光投向了汴京可能带来的机遇。 江南的棋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惊心。 他以自身为饵,成功地在慕容世家这潭深水中搅动了风云,埋下了颠覆的种子,更全身而退,踏上了北归的旅程。 下一卷:《天罡龙棋将》 车辙碾过官道,指向帝国的中心——汴梁。 那里,是权力的旋涡,是风云汇聚之地。 赵和庆知道,慕容复的野心绝不会因暂时的安抚而熄灭。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更深的陷阱。 一封以朝廷名义发出的邀请函,将递到慕容复的手中。 “武备院英才营”——这个由大宋朝廷组织,旨在“遴选天下武学英才”的盛会,便是慕容家覆灭的开端。 以慕容复的野心与自负,绝不会放过这个网罗人才、结交权贵的绝佳机会。 他必然会欣然赴约,踏入这龙潭虎穴。 主角会再次隐姓埋名,悄然加入英才营的行列。 在英才营的数月时光,将是天才的碰撞,是武道的盛宴,更是暗流的交锋。 主角与乔峰,将会结下深厚的友谊。 当英才营的角逐尘埃落定,最强的十二人脱颖而出。 这十二位身负绝技的年轻顶尖高手, 他们的战场,不再是汴京,而是大宋边疆! 西夏的一品堂、铁鹞子,契丹的皮室军,吐蕃的僧兵…… 他们将秘密潜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刺杀敌酋,焚毁粮草,破坏要道,以雷霆手段杀伤异族精锐,挫其锋芒,扬大宋国威! 汴梁城中的暗流涌动,边疆战场的血火交织,慕容世家的伺机而动,乔峰身世的迷雾重重……都将在这风云激荡的新卷中。 下一卷,《天罡龙棋将》,且看: 谁执棋枰布风云?! 谁隐尘埃观龙虎?! 谁聚星斗成天罡?! 谁持利刃守国门?! 风,起于青萍之末。 雷,隐于九霄之巅。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89章 回京 时值深冬,一场新雪过后,天地间银装素裹。 巍峨的汴京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玉龙,在冬阳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护城河早已结冰,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城墙垛口和天空流云。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不散。 进入城中,御街两旁的槐、柳树枝条枯槁,却覆满了晶莹的积雪,琼枝玉叶,宛如精心雕琢。 瓦檐上垂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街道上的积雪已被清扫至两旁,堆成了一道道矮矮的雪墙,露出青石板的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州桥夜市虽未到开市时辰,但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早已开门迎客。 蒸饼铺子热气腾腾,刚出炉的胡饼香气与凛冽的空气混合,勾人馋虫; 绸缎庄挂出色彩鲜艳的锦缎,在素白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药铺门口熬煮着驱寒的汤药,苦涩中带着一丝辛香。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袍或裘衣,步履匆匆,脸颊冻得微红,口中呼出的白气与店铺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冬日汴京图卷。 皇宫的飞檐斗拱在雪后更显庄严。 黄色的琉璃瓦被白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边缘的金色脊兽,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高大的宫墙沉默地矗立着,墙头的积雪在寒风中簌簌落下几点碎屑。 赵和庆命天杀、天剑将阿朱、阿碧以及刘英带到自己在汴京的别院,自己则借口另有要事直奔皇宫。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 赵煦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常服。 他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内侍通传“吴王嗣子觐见”,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宣。” 赵和庆步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君臣之礼:“臣弟见过官家。” “庆弟快快免礼!” 赵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热情,亲自从御案后起身,快步上前扶起赵和庆,上下打量着他, “一路辛苦了!江南风物虽好,但冬日行路,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 快,赐座,上热茶!” 这番亲热举动,情真意切。 “谢官家关怀。” 赵和庆依言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热茶暖手, 赵煦坐回御座,目光温和道: “我听说,庆弟此次江南之行,收获颇丰?”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了核心。 赵和庆心领神会,知道这位皇兄必然已掌握大致情形。 他放下茶盏,神色一正,将赵子敬准备的材料呈了上去,便开始禀报: “回禀官家,臣弟此行,以‘陈庆’之名,接触了慕容复及其势力。 此人复国执念甚深,武功才具皆属上乘,麾下亦有能人,如邓百川、公冶乾者,不仅武艺高强还掌控江南诸多商路与消息渠道。”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煦的神色,见其听得认真,便继续道: “臣弟料定,只要给予其看似可期的机会,他必不甘蛰伏江南一隅。” 赵煦眼中精光闪动:“哦?机会?庆弟所指,莫非是……” “正是年后启动的‘武备院英才营’!” 赵和庆接口道:“此乃先帝元丰年间,痛定思痛于永乐城之憾,为强军储才、革新武备而设之宏图! 惜乎先帝龙驭宾天,太皇太后垂帘,司马光等辈当国,尽废新法,此等强军之举亦遭搁置,实乃我朝之憾!” 提及父亲神宗的遗志与元丰旧政的被废,赵煦的脸色也沉肃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坚定。 赵和庆继续道:“幸赖官家亲政,乾坤独断,与皇叔祖合议重启英才营! 此乃重振国威、强兵固边之基石! 其汇聚天下英豪,交流武艺,选拔栋梁之才,必为天下所瞩目。” “臣弟思虑,此等盛会,对慕容复而言,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诱惑!” “其一,可扬名天下,为其积累声望; 其二,可窥探我朝武备与军制虚实; 其三,可结交、甚至暗中拉拢各派英才,扩充其羽翼。 此三点,皆正中其下怀!故臣弟认为,当主动向其发出邀请,诱其入京! 一则便于掌控其动向, 二则隔绝其于江南根基之地, 三则……或可引出潜藏多年的慕容博,甚至是慕容龙城!” 赵煦听完,沉默片刻,脸上渐渐露出赞许的笑容,最终化为一声爽朗的大笑: “哈哈!好!好一个‘引蛇出洞’! 庆弟此计,深合我意! 慕容家在江南根深蒂固,贸然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将其诱至汴京,便是龙游浅水!此计大妙!” 他霍然起身,回到御案前: “传旨枢密院!即刻以朝廷名义,向姑苏慕容氏发去正式牒文! 言明武备院英才营乃朝廷盛举,广纳天下英才。 闻慕容公子武艺超群,名动江南,特此征召,命其年后赴京参与英才营遴选!” “官家圣明!” 赵和庆随即又道, “为安其心,示以‘旧谊’,臣弟再以‘陈庆’之名义,修书一封,随枢密院牒文一同由官驿快马送至姑苏。 信中言语,当使其深信此乃‘机缘’,而非‘陷阱’。”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嗯,庆弟思虑周全。 信中之言,你自行斟酌即可。 务必让那慕容复,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赶来汴京!” 随即,一封以“陈庆”名义的书信便已拟好,与枢密院的正式征召牒文一同封入驿筒,快马加鞭,驰向江南姑苏。 ps:书信就不放在正文里了。 慕容兄台鉴: 睽违芝宇,时切葭思。姑苏一别,倏忽经月。江南烟水,时萦襟怀。弟自别后,一路北返,已于日前安抵汴京。 京华冬日,瑞雪初霁,景象清绝。弟抵京后,即拜谒苏相(苏辙)。苏相精神矍铄,清谈雅论,论及朝野时事,卓识粲然。席间偶闻一桩盛举,弟心潮为之激荡,立时便念及兄台! 朝廷为振武备、储英才,特立“武备院英才营”。此营非同凡响!乃当今天子亲政后,绍述先帝元丰遗志,意欲网罗天下武林新锐、军中俊彦于一堂,切磋武学,砥砺韬略,遴选真正能匡扶社稷之干城!枢密院已广发牒文,征召名门大派、世家子弟入京参选。少林、丐帮、昆仑、点苍等名门翘楚,皆在受邀之列。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堪称百年未有之武林盛事! 弟闻此讯,欣喜莫名!当即便思忖:以慕容兄之卓绝武功、宏阔胸襟,冠绝东南,放眼宇内亦罕有匹敌!此等群星璀璨、龙争虎斗之机,岂可无兄台一展身手、名动寰宇乎?兄若于英才营中稍露锋芒,必能慑服群伦,令天下英雄尽识姑苏慕容氏之绝代风华! 弟心念及此,不敢稍怠,立时恳请苏相代为斡旋。值此朝廷求才若渴之际,幸赖苏相玉成,终为兄台争得一个入选名额!枢密院正式征召之牒文,当与此信同时飞递兄处。 此诚天赐良机,千载一时!弟在汴京翘首以盼,望兄勿辞辛劳,摒挡江南俗务,轻装简从,星夜北上!弟当于汴水之滨,置酒洗尘,与兄把盏言欢,共襄此千秋盛举! 临楮神驰,不尽欲言。恭候大驾光临! 弟 庆 顿首再拜 元佑八年 冬月 第90章 师父、师姐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御街两旁的积雪映着灯笼的光晕,别有一番朦胧景致。 赵和庆无心欣赏,心中挂念着别院中的情形,不知老头子和师姐是否已到,阿朱、阿碧是否安顿妥当。 尤其是阿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别院位于内城僻静处,闹中取静。 天剑早已在门房处等候,见赵和庆身影,立刻迎上牵马。 “公子,王爷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天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赵和庆点点头,快步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 厅堂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一进门,便见厅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身着玄色常服,并未刻意显露威仪,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一股气场笼罩了整个厅堂。 他须发虽已花白,面容却不见太多老态,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汝南郡王、赵和庆的师父兼皇叔祖——赵宗兴。 在赵宗兴下首,一位身着鹅黄色锦袄、气质温婉又不失英气的女子正娴静地坐着。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目如画。 此刻她正含笑看着进门的赵和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便是赵宁儿。 刘英和天杀、天剑则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大气也不敢出。 阿朱、阿碧立于另一侧,满脸惊愕。 赵和庆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老头和师姐身上。 他几步上前,先是对着赵宗兴的方向随意地一拱手: “老头子,您老人家腿脚够快的啊! 还有师姐,雪天路滑,也不怕摔着,巴巴地跑过来等我?”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刘英、天杀、天剑的头垂得更低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阿朱和阿碧则是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放肆!” 赵宁儿立刻嗔怪地瞪了赵和庆一眼, “越来越没规矩了! 见了师父,不行大礼问安,还敢口无遮拦!小心你的皮!” 她嘴上虽在责备,眼中却全是笑意,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赵和庆身边,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落雪。 赵宗兴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扫了赵和庆一眼,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道: “臭小子,翅膀硬了? 在江南晃荡一圈,回来就敢编排老夫了? 看来是皮痒了,回头演武场,老夫亲自给你松松筋骨。” 语气虽是训斥,却听不出多少怒意。 赵和庆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师父的“威胁”。 “别别别,老头子您下手太重,我可扛不住。” 赵和庆笑嘻嘻地走到赵宁儿身边,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端起她面前那杯热茶就喝了一大口, “还是师姐疼我。这茶真香,渴死我了。” 赵宁儿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询问。 赵和庆放下茶盏,脸上的嬉笑之色敛去几分,正色道: “嗯,都办妥了。 枢密院的牒文和我写的信,都已快马发往姑苏。 官家很满意这个计策。” 他言简意赅,并未在阿朱、阿碧面前详述具体内容,但赵宗兴和赵宁儿显然都明白其中关节。 赵宗兴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嗯,饵已撒下,就看鱼儿何时咬钩了。” 他锐利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坐立不安的阿朱、阿碧, 目光让两个小姑娘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这两个小丫头,就是你从江南带回来的?”赵宗兴问道。 阿朱和阿碧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与这位老者的目光对视。 赵和庆点点头,介绍道: “正是。 这位是阿朱姑娘,这位是阿碧姑娘, 都是姑苏慕容家的侍女,聪慧伶俐,此次江南之行,多亏她们相助。” 他并未点破阿朱、阿碧的真实身份和与慕容家的具体关系, 但赵宗兴是何等人物,一个眼神交汇,心中便已了然。 赵宁儿闻言,目光落在阿朱、阿碧身上: “两位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这别院简陋,但尚算清净,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她语气柔和,很好地化解了赵宗兴带来的压迫感。 赵和庆看着她们拘谨的样子,笑了笑,对赵宁儿道: “师姐,她们一路也累了,先让人带她们下去用些热食,好好休息吧。” 赵宁儿会意,立刻吩咐一旁的侍女: “带两位姑娘去西厢暖阁,好生安顿,准备些可口的饭菜送去。” 阿朱、阿碧如蒙大赦,行礼后跟着侍女退了出去,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 厅内只剩下赵宗兴、赵宁儿、赵和庆以及心腹侍卫。 赵和庆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后靠,看着师父和师姐。 赵宗兴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好了,说说吧。 慕容复那边,除了明面上的,你还探到了些什么? 还有慕容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第91章 夜谈 赵和庆接过赵宁儿重新为他斟满的热茶,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师父和师姐详细讲述江南之行的经过。 “我和天杀、天剑一路南下,还算顺利。 在太湖上,碰上了一伙水匪,训练有素却演技拙略。” 赵和庆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事,“正当我们陪他们演戏之时,那公冶乾就‘恰巧’乘船出现了。” 他详细描述了与公冶乾的“偶遇”,如何自称“江州义门陈氏”因慕姑苏人文前来游学,引得公冶乾这老江湖起了结交之心。 “公冶乾此人,不愧是慕容家四大家臣之首,长袖善舞,心思缜密。 他邀请我们前往参合庄,表面是尽地主之谊,实则多有试探。”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参合庄气象不凡,暗合阵法,慕容复麾下确实有些能人。” 接着,他讲述了在参合庄与慕容复的会面。 “慕容复此人,相貌英俊,气度雍容,武功的确得了慕容氏真传,参合指和斗转星移已有火候。 但他心高气傲,复国之念刻入骨髓,看似礼贤下士,实成不了大事。” 赵和庆冷笑一声,“我与他谈论天下大势、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却又挠到他痒处的观点和信息。 他果然上钩,将我引为‘知己’,将义门陈氏当做可拉拢的豪族助力。” “斗智斗勇?”赵和庆嗤笑,“他试探我的来历,我便陪他演戏。 他与我论及南北局势,我便借‘陈氏’在汴京的见闻,半真半假地分析,暗合他的野心。 一来二去,他便深信我这位‘陈庆公子’乃是江州义门陈氏的世家子弟。” “至于阿朱和阿碧,” 赵和庆顿了顿,看了一眼她们离开的方向, “慕容复为示拉拢,主动将她们赠予我伺候起居。 这两个丫头,聪明伶俐,阿朱尤擅易容变声,阿碧精通琴艺和些许药理,都是难得的人才。 放在身边,既是慕容复的眼线,反过来,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眼线? 而且,她们心思相对单纯,对慕容复也并非全然死心塌地,或可争取。” 他隐瞒了阿朱与段正淳和自己的关系,这不仅是保护阿朱,同样是保护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接回了天英。” 赵和庆的语气变得敬佩,“她潜伏多年,牺牲巨大,此次能顺利取得慕容复信任,她居功至伟。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甚至……” 他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天英付出的具体代价。 赵宗兴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分析着所有信息。 赵和庆继续道:“离开姑苏后,我并未直接北返,而是绕道去了一趟河南府洛阳。” “哦?去洛阳作甚?”赵宗兴抬眼。 “去见了丐帮的乔峰。”赵和庆坦言, “听闻他是北地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为人豪侠仗义,便想去见识一番。” 听到“乔峰”二字,赵宗兴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赵和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停下叙述,问道: “老头子,乔峰有什么不对?” 赵宗兴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你可知道,这乔峰,并非汉人,而是……契丹人。” “什么?”一旁的赵宁儿脸色骤变,掩口低呼, “爷爷,这……这怎么可能? 我听闻这乔峰乃是丐帮帮主汪剑通老前辈最得意的弟子, 为人正直豪迈,是下一任帮主的不二人选, 在江湖上名声极好!他怎么可能是契丹人?” 赵宗兴目光深邃,缓缓道: “此事涉及二十多年前雁门关外的一桩旧事,情况极为复杂,牵连甚广,知情者寥寥。 乃是皇城司档案中的绝密。 汪剑通收他为徒,恐怕也另有深意……或者说,无奈之处。” 他没有继续深说,但语气中的肯定表明,他掌握着确凿的情报。 他转而看向赵和庆,问道:“臭小子,结果如何?你与他交手了?” 赵和庆作为穿越者,早已知道乔峰的身世之谜,此刻并未显得太过惊讶。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遇到对手的兴奋和自信: “打了一场!痛快!当真是不打不相识。 若论内力奇异,我或许稍胜半筹, 但乔峰天生神武,战斗直觉惊人,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实战之力强悍无比。 若是生死搏杀,凭借我的诸多手段,有六成把握胜他。 但若是正大光明、擂台般的争斗,胜负当在五五之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老头子,师姐, 与乔峰一番交谈,我觉得此人虽是契丹血脉,但自幼在大宋长大, 受汉文化熏陶,为人豪爽忠义,心胸广阔,心绝对是向我大宋的。 他如今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一心只想带领丐帮保境安民。 至于未来若身份揭晓,他会如何选择……那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但我觉得,纠结于他的血脉出身,而非看他实际言行,或许并非明智之举。” 赵和庆目光炯炯地看着赵宗兴: “我们做好自己的谋划便是。 我有一种预感,乔峰与我,突破宗师境界,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 此人是一条真正的豪杰好汉,若运用得当,将来必是我们对付慕容家及其背后阴谋的一大助力! 而且,他极有可能接掌丐帮,统领天下第一大帮。 若能与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于皇城司监察天下、收集江湖情报,将有莫大的裨益! 这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划算得多。” 赵宗兴听完,久久不语,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赵和庆这番话的深远意义。 厅内一时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最终,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第92章 天罡龙棋将 赵宗兴沉默良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道: “庆儿,你所言,不无道理。 乔峰此人,无论出身如何,其为人行事,确如你所言,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皇城司行事,也不能一味拘泥于血脉出身,当以实绩和心性为准绳。 既然你认为他可堪造就,甚至能成为助力,那便依你之意,与之保持联络,暗中观察,待其真正执掌丐帮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但切记,其身世乃是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可杀敌,运用不当则反伤其身,务必谨慎。” 赵和庆闻言,心中一松,知道老头子这是认可了自己的判断,他郑重应道: “徒儿明白,自有分寸。” 赵宗兴点点头,话题一转,回到了他们当前最重要的谋划上: “嗯!年后英才营重启,乃是官家亲政后,重振武备、选拔干才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此事由老夫亲自督办,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初步计划,此次英才营,除面向江湖各派、各武道世家、军中俊杰发出征召外, 皇城司内部,也将抽调天罡、地煞两部中最精锐的四十名好手,改头换面参与其中。” “四十名天罡地煞精锐?”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 “再加上各门各派、世家大族送来的年轻子弟,预计能有多少人?” “初步估算,应在一百二十人到一百五十人之间。” 赵宗兴捋须道,“规模不小,鱼龙混杂。 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汇天下英才于一炉,淬炼真金!” 他继续道:“集训期间,老夫会亲自出面,请动几位退隐的宗师老友,以及宫中几位已至先天巅峰、经验丰富的供奉,轮流为他们授课。 内容涵盖内功心法、外功招式、潜伏暗杀、情报分析、乃至朝堂规制、各国风物,务求全面。 我们要的,不是只会好勇斗狠的武夫,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全才!” 这俨然是一个针对高端人才的综合性特种培训计划。 赵宗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期望与重托: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从这一百多人中,再次筛选、考核,最终挑选出约三十名无论出身、只论潜力与忠诚的最顶尖者。” “挑选出来之后呢?”赵和庆问道。 “另行编组,脱离英才营常规序列。” “由老夫直接统辖,组建一个全新的组织! 这个组织,将整合皇城司所有暗杀力量,专司绝密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和庆和赵宁儿:“这个新组织的名字,老夫暂定为——‘夜刃’!” “夜刃……”赵和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你们,”赵宗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赵和庆身上, “庆儿,你将是这‘夜刃’的首任统领! 宁儿会作为副手,协助你管理内部事务并负责与皇城司其他部门的协调。 至于慕容复……他若来了,便让他在这英才营中好好‘表现’,也方便我们就近监视。 若他真有本事跻身那最后的三十人……哼,那将他纳入‘夜刃’,放在眼皮底下,岂不更是妙棋?” 赵和庆听后沉思片刻,正色道: “老头子,如今大宋初改元,党项、契丹虎视眈眈,时局紧迫,已容不得长久培养。 实战方为检验实力之唯一标准!(此处申遗) 我意开营即设擂台,一对一决胜,择最强十二三人,厚赏重用以速成战力!!” 他顿了顿,抬头见赵宗兴陷入沉思,便静候问询。 片刻后,赵宗兴开口:“之后如何?” “新设一司,隶于皇城司之下,名曰‘群英殿’,象征我大宋年青一代精英汇聚。 最强十二人授代号、官阶,任务时领导暗卫行动。”赵和庆答道。 “若无重利,天下英才岂愿为朝廷所用?” “这正是要您出面请官家特批,赐下天材地宝与神功秘籍,作为根基。” “为何限十二三人?多选些岂不更好?” 赵和庆一笑:“人多则耗糜甚巨。 英才营支出已由国库承担,后续用度若再索求,朝堂诸公岂能坐视? 届时恐怕还需官家内帑支持。 十二暗合周天之数,不多不少。 我之所以多说一人,是想为师姐预留一个位置。” 赵宗兴眉头一挑,这个小滑头。 他严厉道:“不行,朝廷首次举办武道盛会,岂能徇私?若败露,颜面何存?” 赵和庆不以为然道:“老头子,裁判场地都由我控。 就像踢蹴鞠,我们既是球员又是裁判,要想做的隐秘那还不简单, 操纵抽签不就行了,把实力弱的给师姐安排上!” 话音未落,他忽觉头上一痛,“哎哟”一声抱头叫屈:“师姐!你打我干什么?” 赵宁儿嗔怪道:“好你个兔崽子,师姐有那么弱吗?我现在也是先天高手!” 赵和庆无奈道:“好好好,师姐厉害!” 赵宗兴没有理会二人的打闹,沉思片刻道: “庆儿,你的想法很……激进。 缩短培养周期,以实战擂台的形势快速筛选出最顶尖的战力,直接赋予权责。 这确实更能应对眼下迫切的局势。 但是,你有无考虑过以下几点?” “首先,擂台决胜,固然直接,但难免失之偏颇。 有些人长于潜伏暗杀,有些人精于情报分析,这些才能并非擂台比武能完全体现。 若只以武力定高下,是否会错过其他方面的专才? 又或者,选拔出的全是好勇斗狠之辈,而非我们需要的有勇有谋的全才?” “其次,如此高调设擂,重奖选拔,必将引得各方瞩目。 ‘群英殿’,名头响亮,但也树大招风。 这些年轻人的身份、能力几乎半公开化,如何保证他们及其家族门派的安全? 如何防止被西夏、契丹的细作盯上,甚至暗中下手刺杀?” “最重要的是,直接将皇城司最核心的暗杀力量交给一群刚刚选拔出来、忠诚度尚未经考验的年轻人领导,即便他们是我大宋才俊,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暗卫执行的都是绝密任务,万一有人心志不坚,或被敌人渗透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赵宗兴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新方案的核心风险。 赵和庆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从容应答道:“老头子所虑极是。但这些问题,并非无解。” “擂台决胜只是第一轮,选拔的是最强的单人战力。 至于其他专才,”他看了一眼赵宁儿,“可以纳入‘群英殿’作为辅助人员或参谋,另有一套晋升和奖励体系,确保人尽其才。” “树大招风确有其风险。 但反过来看,这也是扬我大宋国威、震慑屑小的机会! 我们可以请官家下旨,明确这十二人为天子亲军,受大宋律法保护,任何针对他们的暗杀、阴谋,皆视为对朝廷的挑衅,必将遭受皇城司乃至朝廷的报复! 同时,为他们配备最好的防身甲胄、武器。 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忠诚度确实是重中之重。” 赵和庆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这十二人对暗卫的领导权并非无限,重大任务需由皇城司最终批准,并遣皇城司老手协理监督,核心之权永不旁落。” “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我们要的是能即刻见血的快刀,而非温室娇花。” 赵宗兴听完,再次陷入沉默,但眼神中的疑虑逐渐消失。 他看了一眼赵宁儿,赵宁儿轻声道: “爷爷,庆儿所言,虽冒险,但正是当前局势下最有效的方法。 若能控制好风险,确能迅速提振我方实力。” 良久,赵宗兴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依你所言!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说服官家! 天材地宝、功法秘籍、官职爵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只要真能选出国之利刃,官家必定支持!”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擂台决胜!群英殿! 哈哈哈!好! 就这么办!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年轻一代的锋芒!” 兴奋之余,他忽又问:“臭小子!这十二人起个什么名号?” 赵和庆脱口而出:“天罡龙棋将!” 第93章 尼古拉斯~赵四 赵宗兴雷厉风行,既定下大计,便不再耽搁,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沉声道: “事不宜迟,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宁儿,庆儿,你们再仔细参详一二。”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的温暖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赵宁儿用火钳轻轻拨弄了一下银炭,看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几个姑娘,打算如何安置?”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摊手道: “师姐,你这可问住我了! 刘英……哦,现在该叫天英了,她本就是皇城司的天罡密探,论级别可不低,我可管不到她头上。 至于阿朱、阿碧那两个小丫头,年纪尚小,心性未定,又是慕容家的婢女,身份敏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排才好。” 赵宁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伸出手,隔空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小兔崽子,跟我还装模作样? 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师姐我还不知道? 天英那边,我已经动用权限,将她在皇城司的档案抹去。 这事老爷子也是默许了的。 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也方便你行事。” 赵和庆张了张嘴,想起在参合庄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演的那出戏,脸上不禁有些讪讪。 他摸了摸鼻子,终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师姐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他乐得接受。 见他这般模样,赵宁儿语气放缓,继续道: “至于阿朱和阿碧那两个小丫头,我看着倒是机灵可爱,根骨也还不错。 就让她们先跟在我身边吧。 我亲自教导她们一些武功和规矩,将来或许能成为你的助力, 即便不成,学些本事也能安身立命。” 听到这话,赵和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穿越而来,差点被老妈掐死,虽是赵宗兴救走抚养长大,但真正给予他无微不至关怀的,便是师姐。 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或是需要什么帮助,师姐总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他、保护他。 这份情谊,早已深植于心。 他尤其感激师姐这个安排。 阿朱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若是将阿朱长时间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万一产生了情愫,那可就真是伦理惨剧,万死难辞其咎了。 由师姐带走教导,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向赵宁儿行了一礼: “多谢师姐!一切但凭师姐安排。” 赵宁儿微微颔首。 赵和庆略一思忖,又道: “不过师姐,阿朱和阿碧的事,恐怕要稍微延后一段时间。 年后英才营开营之前,我还得用‘陈庆’这个身份,带着她们再去会一会慕容复。 慕容复此人多疑,若突然将他的贴身侍女调走,难免惹他猜忌。 待见过他之后,‘陈庆’这个身份便可功成身退,届时再让她二人跟随师姐离去。” “嗯,理应如此。”赵宁儿表示同意, “那之后呢?‘陈庆’消失,你准备以何种身份进入英才营?” 赵和庆显然早有打算,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正要麻烦师姐。‘陈庆’这个身份自然不能再用了。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我看……就叫‘赵四’如何? 听起来普通又接地气。” “赵四?”赵宁儿挑眉,这名字未免太过随意。 “对,赵四。”赵和庆笑道, “身份嘛,就设定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师姐你是知道的,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囚龙棍法’, 自艺成以来还未曾真正显露于人前,一直苦于没个合适的施展机会。 借此身份,正好可以在英才营中好好‘历练’一番, 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实实在在地掂量一下那些宗门天才的斤两。”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虽非极高职位,但名头响亮,身份清白的武官出身, 既符合进入英才营的标准,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宁儿听完,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欣然点头: “好。‘赵四’的身份档案,我会尽快替你安排妥当,保证干净利落,经得起查验。 禁军那边,也会打好招呼,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来历。” “有劳师姐了!”赵和庆笑容灿烂,心中已然开始期待英才营的开营了。 与此同时,赵宗兴已在内侍的引导下,于福宁殿见到了刚刚处理完政务的赵煦。 年轻的皇帝眉宇间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屏退左右,起身招呼道: “皇叔祖深夜入宫,想必有要事?” 赵宗兴躬身行礼, 然后将与赵和庆商议的关于调整英才营策略、设立擂台、遴选“天罡龙棋将”并组建“群英殿”的计划禀报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当前局势的紧迫性,以及以实战快速选拔顶尖战力、形成威慑的必要性, 同时也并未隐瞒此举可能带来的风险, 如偏重武勇、树大招风、忠诚度考验等问题, 并将赵和庆的应对之策一并陈述。 赵煦听得十分专注。 殿内灯火通明,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赵煦缓缓开口: “契丹、西夏,乃至国内一些宵小,确乎蠢蠢欲动。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 皇叔祖与庆弟所议,虽显急切,却正合我意。 按部就班地培养,或许稳妥,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如炬: “擂台决胜,公开遴选,好! 这不仅能最快速度拔擢英才,更能向天下彰显朝廷锐意进取、重用青年才俊的决心, 可振国威,可鼓士气!至于风险……” 赵煦冷哼一声: “‘天罡龙棋将’,若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何谈为国效力?” “关于忠诚,”他看向赵宗兴,“皇叔祖执掌皇城司多年,自有手段。 既要大胆用人,也需有制衡监督之策。我相信您的能力。” “至于所需资源……”赵煦大手一挥, “天材地宝,开放内帑库房,准予酌情取用! 功法秘籍,我会手谕,允许抄录皇家典藏部分副本。 官职爵位,更不是问题!只要能选出真正为国所用的利刃,朝廷不吝封赏!” 皇帝的支持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比赵宗兴预期的还要坚决。 这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外部的忧患,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大力提拔一批新人,从而彻底巩固他亲政之后的权威。 要知道,赵煦即位之时年仅十岁,先帝在临终前将皇帝直属的暗影力量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交由赵宗兴掌管,而另一部分则由太皇太后高滔滔负责。 然而,就在今年八月,太皇太后高滔滔崩逝之前,她将自己所掌管的那部分暗影力量转交给了向太后。 如此一来,这个年轻的皇帝身边竟然没有了直属的暗影力量! 这对于一个刚刚亲政的皇帝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老臣遵旨!定不负官家所托!”赵宗兴心中大定,躬身领命。 有了皇帝的全权支持和资源保障,计划成功实施的把握便大了七分。 “详细章程,皇叔祖尽快拟个条陈上来。” 赵煦坐回御座,重新拿起朱笔,“此事,便全权交由皇叔祖和庆弟办理。 我等着看你们为我,为大宋,选出‘天罡龙棋将’!” “是!臣告退!”赵宗兴再次行礼,退出了福宁殿。 第94章 公子,奴婢为您宽衣 另一边,赵和庆与赵宁儿又仔细推敲了一些“赵四”身份的细节,直至觉得再无疏漏,方才各自散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和庆推开房门, 只见烛光摇曳下,天英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柔软寝衣,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清冷英气,多了几分柔美与温顺。 见赵和庆进来,她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局促。 “你…你怎么在这?”赵和庆有些错愕地问道,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房间。 天英微微垂下眼睑,声音轻柔却清晰: “是宁儿姐吩咐的,让我…让我今后就在此侍奉公子起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赵和庆闻言,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我的好师姐哎…她这安排的是什么事啊! 他无奈道:“天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需得保持纯阳之身,不能近女色。 你这…你这跟我睡一个屋,这不是存心折磨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英听他这么说,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 “宁儿姐这么安排,我…我也不能说是公子的不是…毕竟…毕竟在参合庄那晚…我们…” 她的话语含糊其辞, “那事本也不是很光彩,我总不能跟宁儿姐说公子不能人道?”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赵和庆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只是满脸的无奈,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赵和庆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怪不到天英头上,一切都是师姐的安排。 他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道:“罢了罢了,这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件正事要你去办。” 天英神情恢复冷静道:“公子请吩咐。” “阿朱和阿碧那两个丫头刚来府里,人生地不熟,心里定然忐忑不安。 你替我去西苑看看她们,好好安抚一下。” 赵和庆吩咐道,“我的真实身份,暂时不要向她们透露。 与她们交谈时,言语间可以多引导一番,让她们慢慢明白慕容家并非她们唯一的归宿。”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天英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赵和庆的意图——这是要她不动声色地去挖慕容复的墙角,潜移默化地争取那两个小丫头的忠心。 “是,公子,我明白了。” 天英站起身来,动作利落,“我这就去西厢寻她们说话。” 说着,她对赵和庆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打发走了天英,赵和庆这才感觉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奔波和费神谋划,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 心念微动,意识深处,系统面板打开。 光幕上清晰地罗列着他此次江南之行的丰厚收获: “收录武学典籍:参合庄还施水阁藏书(共计一千三百四十卷)…” “收录武学典籍:曼陀山庄琅嬛玉洞藏书(共计两千一百四十二卷)…”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日志,开始静静复盘。 在此之前,他凭借系统,已将在大宋皇宫秘阁中收录的海量武学典籍(成功融合,得到了一门极为霸道强悍的近战武技——《十方无敌》。 此法并非单一招式,而是融合了刀、枪、剑、戟、棍、棒、拳、掌、指、腿等十八般武艺的精要,攻守兼备,变化无穷,堪称近战搏杀的极致艺术。 而在参合庄,他收录了慕容家累世收集的众多功法秘籍后,也使用了一次融合机会,将其融合成了一门独特的内功运用法门——《寰宇劫》。 此法诡异莫测,能模拟、化解乃至反弹对手的劲力,修至深处,甚至能形成独特的力场领域,玄妙非常。 而他主修的内功心法,则是融合明玉功和先天引导术而成的《太虚玉鉴功》,中正平和,底蕴深厚,直指天人之境。 此刻,系统面板上显示着他的内功修为: 【功法:太虚玉鉴功(第二重·凝玉·化气为精),境界:先天后期】。 他能感觉到,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已近大成,沛然流转于四肢百骸,圆融通透,只待一个契机,便可臻至圆满之境,届时突破宗师境界,将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惜了…” 赵和庆的目光落在“琅嬛玉洞藏书”的记录上,微微有些遗憾。 每年系统仅提供一次武学融合的机会,今年的机会已在还施水阁用掉。 曼陀山庄琅嬛玉洞中的大量藏书,只能等过几日新年过后,系统刷新次数,才能进行下一次融合了。 不知那时,又能融合出何等惊世的武学? 他正沉浸在对武学的思索与展望之中,身心逐渐放松,倦意上涌。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动作极轻,似乎怕惊扰了他。 正是去而复返的天英。 她见赵和庆合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是已然睡熟,便悄悄走到床前。 犹豫了片刻,她伸出手,探向赵和庆的衣襟,想要替他解开外袍。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衣襟,赵和庆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天英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忙解释道: “公…公子, 奴婢为您宽衣!” 第95章 囚龙棍法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寒意尚浓。 赵和庆准时醒来。 甫一睁眼,便觉怀中一片温软馨香。 低头一看,天英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显得格外恬静柔美。 赵和庆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夜这丫头去安抚完阿朱、阿碧回来后,硬是留在了他的床上。 他拗不过,又因功法所限不能真个销魂,最后只得和衣而卧。 没想到睡着后,竟不知不觉搂在了一起。 “这丫头…”赵和庆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流。 搂着这样一个温香软玉的姑娘入睡,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温暖而踏实,难怪世间男子都向往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尽量不惊醒她。 多年的卧底生涯让天英养成了极警醒的习惯,赵和庆刚一动作,她便立刻醒了过来。 看到自己几乎整个人贴在赵和庆怀里,她瞬间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公…公子…我…” “无妨。”赵和庆温和一笑,打断她的窘迫,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利落地翻身下床,迅速穿戴整齐。 天英也忙跟着起身,想要伺候,被赵和庆摆手止住了。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庭院中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假山、枯枝、檐角都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汴京城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赵和庆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能量,涤荡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走到庭院中央,略作调息,将一夜积存的浊气缓缓吐出,体内《太虚玉鉴功》自然运转,先天明玉真气自行周天循环,驱散寒意,让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目光扫过一旁的兵器架,他探手取下一根沉甸甸的镔铁齐眉哨棍。 “便是你了。” 赵和庆轻语一声,持棍而立,气息瞬间沉凝下来。 他今日要演练的,正是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的绝学——囚龙棍法! 此棍法乃太祖当年马上打天下时所创,至刚至猛,博大精深,据说练到极高深处,一棍之下真有囚困蛟龙之威。 而赵和庆更凭借【武道融合系统】,将其精义融入了《十方无敌》之中,取其神髓,去其冗余,融汇诸般兵器之长,使得这门棍法更添无数变化,推陈出新,威力较之原版犹有过之! 只见他起手式一摆,并非寻常棍法的守势,而是棍梢微斜指地,身随棍走,一股沉雄霸道的气息已油然而生,仿佛一位即将冲锋陷阵的无敌将军。 骤然间,他动了! 身形如弓崩弹,脚下步伐疾踏,手中的齐眉棍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棍风呼啸,仿佛真有一条蛰龙从大地深处猛然抬头,欲挣脱束缚,直冲云霄! 棍影翻飞间,不仅蕴含着无匹的挑击之力,更暗藏绞、崩、缠三种劲力变化,这已是融入了枪、鞭、索等多种兵器的意境。 棍势未尽,赵和庆身体借势腾挪旋转,长棍随身舞动,化作一道道呼啸的环形劲气,将周身数尺范围尽数笼罩。 棍影重重,如囚笼壁垒,却又带着强烈的上升旋转之力,任何卷入其中的攻击都会被这旋转的棍势带偏、化解,甚至反卷回去反击敌人。 这正是融入了《十方无敌》中“御”字诀和“旋”字诀的奥妙。 紧接着,赵和庆步踏连环,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手中的哨棍却如霹雳惊雷,时而如长枪疾刺; 时而如大刀阔斧,劈、砍、砸、扫,刚猛无俦; 时而又如灵蛇出洞,戳、点、崩、撩,刁钻狠辣。 一招之中,竟似包含了十几种不同兵器的攻击方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将“十方无敌”融汇百兵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棍风激荡,卷起地上霜尘落叶,声势惊人。 演练至此,赵和庆兴致愈高,体内先天真气澎湃涌动,灌注于镔铁长棍之上,那普通的哨棍竟隐隐发出低沉嗡鸣,棍身似乎笼罩上了一层凌厉的光泽。 他身形陡然一凝,如云中龙隐,旋即以左脚为轴,猛地一个迅疾无比的旋转,右手长棍藉着旋转之力,如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直刺前方假山一角! 这一刺,凝聚了全身精气神,更是融合了剑法中“一点寒芒”的极致穿透意境。(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棍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在假山石上留下一个坑洞。 不待招式用老,刺出的长棍猛然回带,身体就着回旋之势下俯,长棍贴地疾扫,这一扫,范围极大,劲力沉雄,更妙的是贴地而行,专攻下盘,令人防不胜防。 扫至半途,棍势又陡然上扬,变扫为撩,阴险毒辣,这正是融入了地堂刀法和奇门兵器的诡异思路。 赵和庆一声低喝,先天真气勃发,身形竟拔地而起,凌空跃起丈余! 手中长棍高举过顶猛劈而下! 这一劈,简单、直接、霸道! 将棍作为一种重兵器的砸击之力发挥到了极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王道气势。 棍风压下,空气都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轰! 棍锋在距离地面一尺处猛然定住,但那股凝而不发的劈劲已然隔空震得地面微微一颤,积雪与霜尘四散飞扬。 落地无声,如叶飘零。 赵和庆手腕一抖,漫天刚猛的棍影骤然消失,凝聚为精准无比的一点寒星,疾点向悬挂在屋檐下的一只小小铜铃。 这一点,快、准、凝,融合了判官笔、点穴橛等短兵器的精要于长棍之上,追求极致的精准与控制力。 棍尖在距铜铃尚有寸许距离时便已收回,但一股先天真气已隔空撞在铜铃上。 “叮——”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音顿时在清晨的庭院中回荡开来,余音袅袅。 赵和庆收棍而立,身形缓缓下沉,做了一个古朴的收势。 长棍由动转静,竖于身侧,先前那磅礴的气势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入体,仿佛百川归海。 整个演练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猛时如雷霆万钧,灵动时如云中游龙,变化繁复却又法度严谨。 囚龙棍法在他手中,确实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威力更上一层楼。 赵和庆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气息悠长,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如星。 一番演练,非但不觉疲惫,反而觉得周身真气愈发活泼灵动,对《十方无敌》和自身武道的理解又精深了一分。 他收起哨棍,放回兵器架,抬头望了望已然大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96章 都别愣着了,先吃饭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侍女轻步走入院中,朝赵和庆行礼后柔声禀报: “公子,小姐请您去前厅用早食。” 赵和庆微微颔首,转身返回房内。 天英早已起身,两人目光相遇,不由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一同向前厅行去。 晨光熹微,穿过花窗,在厅内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赵宁儿端坐于主位,仪态娴雅。 下首坐着阿朱与阿碧两个小丫头,她们面前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丝毫未动,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师姐早!”赵和庆笑着招呼,很自然地在赵宁儿身旁的空位坐下。 天英则默默退至赵和庆身后,并未入座。 赵宁儿看着天英道:“英子!坐吧!” 天英行了一礼道:“是!” 说罢坐在赵和庆下手。 “公子早。”阿朱和阿碧急忙起身,声音怯生生的。 经过昨夜天英一番安抚,两个小姑娘情绪稳定了不少,但看向赵和庆和赵宁儿的目光仍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 赵和庆朝她们点点头:“在这里不必拘礼,就当是自己家,快坐下用饭吧。” 他环视一圈,随口问道: “老头子呢?昨晚上进宫之后就没回来?” 赵宁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晶莹的水晶糕,闻言动作一顿,轻声道: “天快亮时才回来,交代了几句又匆匆走了。 说是少林寺传来消息,灵门禅师……圆寂了。” “灵门禅师圆寂了?” 赵和庆闻言神色一肃,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他年纪虽轻,但对这位少林高僧亦是久闻其名。 赵宁儿幽幽一叹:“是啊!当年那一战……终究是耗尽了禅师和李公公的心血。 密宗大活佛波若波罗鸠摩罗的精神秘法歹毒无比,灵门禅师虽佛法精深,却也伤了根本,近十年来修为再难寸进,如今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李公公前几年将《葵花功》传承下来,也走了……” 提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当年三名密宗宗师、五名先天高手的突袭,目标直指前朝天策府密藏,若非灵门禅师与葵花老祖李宪拼死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并不知道,最后若非大宗师周太妃的一句话,二人当场便会殒命于波若波罗鸠摩罗等人的自爆!!) 即便如此,两位绝顶高手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先后油尽灯枯。 赵和庆沉默片刻,亦是轻叹:“少林此番,怕是要震动整个江湖了。” 他能够想象,这位禅宗领袖的圆寂,将在武林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赵宁儿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说起正事: “老爷子走之前让我告诉你,官家已经同意了你的全部方案,并且……” 她顿了顿道: “官家已下旨,由内帑和户部共调拨一百五十万贯专款, 即日发动两万工匠民夫,于城西禁苑之内,择地兴建‘群英殿’, 要求务必在明年英才营擂台决胜之前,将其主体建筑及核心设施建造完毕,以待入驻。” “一百五十万贯?两万人?!” 赵和庆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仍被这巨大的手笔震了一下。 这种庞大的投入远超他的预期,足见赵煦对此事的重视和势在必行的决心。 他不由感慨:“官家这进取之心,这魄力……比之先帝,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赵煦年轻气盛,锐意改革,一心想要摆脱祖母高太后时代的阴影,开创属于自己的盛世,重振大宋雄风。 这“群英殿”计划,无疑是他的机会。 赵宁儿点头表示认同,随即又道: “所以,你这几天恐怕是闲不下来了。 预计就在这一两日,各地宗门、世家以及军中推荐、选拔出的参加英才营的青年才俊名单,就会陆续汇总到皇城司。 老爷子让你多费心,提前研究一下这些人的背景、实力、擅长武学、性格特点,做到心中有数。 看看哪些是真正值得重点关注的可塑之才,也想想……到时候擂台的对战抽签,该如何安排,才能既显公平,又能达到我们最优的选拔和观察目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虽然明面上是擂台公平决胜, 但作为主办方和幕后操盘手,皇城司自然需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一些“宏观调控”, 以确保最符合要求的人才走到最后,同时也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内耗或意外。 赵和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同时还伴随着兴奋。 他不禁开始暗自揣测,这一次究竟会有多少位天龙世界里的“熟人”到来呢? 乔峰和慕容复自然是早已确定的人选,然而对于其他可能出现的人物,他却一无所知。 不过,光是这么想一想,就已经让他兴奋不已了! “我懂了,师姐。” 赵和庆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筷子, 原本有些平淡的胃口,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好了起来。 “等名单一到,我马上就行动。” 说罢,赵和庆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精致的早点,然后又落在了一旁正襟危坐的阿朱和阿碧身上。 轻声笑道:“都别愣着了,先吃饭!!” 第97章 参赛名单 赵和庆话音落下,膳厅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碗筷轻碰声。 他看似专注地用着早食,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即将汇总而来的名单之上。 赵宁儿细嚼慢咽,目光偶尔掠过赵和庆,见他眼神发亮,知他已全心投入,便微微一笑,也不打扰。 倒是阿碧,小心翼翼地将一块软糯的米糕咽下后,忍不住小声问身旁的阿朱:“阿朱姐姐,‘天罡龙棋将’……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厉害。” 阿朱连忙轻轻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嘴。 赵和庆却听到了,他放下筷子,看向两个小丫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解释道: “可以理解为朝廷即将选拔出的,最厉害的一批年轻高手。 他们会获得最好的资源和名号,将来为国效力。” 他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还是让阿朱和阿碧睁大了眼睛。 “公子……也要去和他们争吗?”阿碧怯生生地追问。 “我?”赵和庆失笑,摇了摇头, “不,我负责看他们打。” 天英在一旁默默布菜,闻言眼神微动,低声道: “公子运筹帷幄,比之上阵交锋,更为重要。” 赵和庆笑了笑,未再多言。 用罢早食,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清茶漱了口,便对赵宁儿道: “师姐,我先去书房。 若名单送到,直接拿来给我。” “去吧。”赵宁儿点头, “若有要事,我自会派人寻你。” 赵和庆起身,天英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回廊,走向书房。 “天英,”赵和庆忽然开口, “你说,这天下英才,若尽入彀中,该是何等景象?” 天英沉吟片刻,答道: “自是群星璀璨,国之幸事。 然星多有明暗,辰亦有参差,需善加甄别,方能为我所用。” “说得不错。”赵和庆颔首, “甄别之后,还需打磨,更要懂得如何排列组合,让他们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力。 这‘天罡龙棋将’,绝非选出十二个最能打的人那么简单。” 天英点头道:“公子深谋远虑。” 进入书房,赵和庆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一旁还堆着不少卷宗。 他并没有干等,而是抽出一张宣纸,磨墨润笔, 开始凭着自己前世印象中对江湖各派的了解,罗列可能出现的名字,以及他们的武功路数、性格倾向。 天英则安静地立于一侧,时而为他添墨,红袖添香。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阳光逐渐爬满窗台,书房内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通报声: “公子,皇城司急件送到。” “送进来。”赵和庆头也未抬。 一名身着皇城司公服的干事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入,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公子,这是初步汇总的名单及相关卷宗备份,后续若有补充,会即刻送来。” “辛苦了,下去吧。”赵和庆道。 干事行礼退下。 他打开锦盒,取出最上方的名册。 赵和庆翻开名册,目光瞬间变得专注。 他逐行扫过上面的名字、门派、年龄、修为境界、主要战绩、擅长武学,看得十分仔细,不时停下,拿起笔在一些名字旁做下标记。 “少林,玄魁、玄机,玄慈那个老和尚竟然送来了两个玄字辈的师弟。” 他喃喃自语道。 再看详细资料,赵和庆不禁一惊: “玄魁,19岁,元丰八年入寺师从灵门禅师,达摩院弟子,修习金刚不坏神功,先天初期!” “玄机,21岁,元丰七年入寺师从灵门禅师,罗汉堂弟子,修习拈花指、多罗叶指,先天初期。” 二人竟然都是是灵门老和尚的弟子。 赵和庆有点纳闷,这《天龙八部》原着中似乎没有这两人的记载。 少林玄字辈有名的人物不过玄慈(方丈)、玄寂(戒律院和龙树院首座)、玄悲、玄难(达摩院首座)、玄苦(乔峰的启蒙老师)、玄渡(能与鸠摩智比拼拈花指的存在)等数人而已。 不过少林底蕴深厚,隐藏几位年轻天才也在情理之中。 赵和庆接着往下看。 “丐帮,乔峰、陈勇?” “乔峰,22岁,丐帮帮主汪剑通弟子,修习擒龙功,降龙十八掌,先天后期。” “陈勇,20岁,大义分舵副舵主,功法未知,实力疑似先天初期。” 这乔峰他知道,乃是原着中的顶尖人物,但这陈勇又是从哪来的?原着中应当没有这号人物。 更令人惊讶的是,名单上还出现了道门高手: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25岁,先天初期!修习龙虎山秘传龙虎玄功!”(这里取自一人之下!) 赵和庆微微皱眉,怎么连道教圣地龙虎山也派人来了! 名单越往下看,越是引人深思。 “浙江天台山止观寺,洪光法师,28岁,实力不详!” 赵和庆虽然不认识这位洪光法师,但他知道智光大师正是出自此寺。 那是一位真正的高僧,曾经飘洋过海,采集异种树皮,治愈无数染了瘴毒的百姓,自己却因此大病两场,武功全失。 原着在乔峰追究谁是带头大哥时,智光大师服毒自杀,把罪孽都揽在自己身上。 “河南伏牛派柯千岁,掌门柯百岁独女,22岁,修习伏牛派独门武学百胜神鞭!” 赵和庆记得,原着中柯百岁死于自己的独门绝技之下,实际上是慕容博用斗转星移打死的。 接着是“姑苏慕容复,24岁,修习斗转星移、龙城剑法等,先天中期!” “四川青城派司马林……”、 “山东蓬莱派诸禄山……”、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云州秦家寨秦菁……”、 “泰山单家单小山……”、 “章虚道人弟子王平……”、 “河北骆家枪,骆明轩……” …… 赵和庆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许多人他都不认识,而且许多门派的参与让他感到意外。 这次英才营牵扯的势力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广泛复杂。 第一批送来的宗门家族子弟近六十人,确定是先天以上的有丐帮的乔峰、陈勇,少林的玄魁、玄机,龙虎山天师府的灵玉真人还有慕容复这六个人。 剩下的大多言语不详,真假难辨。 赵和庆靠在椅背上,揉着发涩的双眼。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拥有着对《天龙八部》世界的先知先觉,但眼前的名册却与他记忆中的剧情有着诸多出入。 云州秦家寨的五虎断门刀,在原着中算不上一流武功; 太行山冲霄洞是谭公谭婆和赵钱孙的门派,按理说也出不了什么高手; 泰山单家更惨,原着中更是被萧远山和萧峰父子俩给灭门了。 如今这些门派却都派出了代表参与英才营,莫非这个世界的发展与他记忆中的原着有所不同? 还是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98章 计划 夕阳西下,天英悄无声息地送来简单的午膳,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赵和庆匆匆扒了几口,便又埋首卷宗之中。 他必须尽快熟悉这些参赛者的情况,为接下来的选拔做好充分准备。 傍晚时分,赵和庆终于将厚厚一摞名册初步浏览完毕。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天英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 “如何,公子?”天英轻声问道。 赵和庆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但……确实有几个厉害角色。 有几个人连我也看不透!” 他指的就是言语不详、功法未知的陈勇以及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还有几个有意思的人物!” “看来这盘棋,比预想的还要有趣。”天英道。 “是啊!军中竟也派出先天强者来参赛!而且还是两个,” 赵和庆喃喃道:“林冲!杨志!” 天英见赵和庆陷入沉思问道:“这二人有何不同之处?” “林冲是禁军枪棒教头,精通六合枪和五步十三枪!” “杨志更是不得了,他是先武侯杨老令公的后代,刀法是出神入化!” “有趣啊!有趣!”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窗边,“擂台抽签的安排,至关重要。”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继续说道: “既要让天才顺利显现价值,避免过早碰撞, 也要给那些潜在的人才脱颖而出的机会, 还要设法让那些别有用心者……早早现出原形。”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目光灼灼: “天英,取最大的那张白宣来。 我们得开始排一排,这第一轮的‘棋局’,该怎么下了。” 天英应声取来一张大幅宣纸,铺在书案上。 赵和庆提笔蘸墨,开始勾勒起选拔赛的初步方案。 “擂台赛要避免强者过早相遇。”赵和庆沉吟道。 “又要照顾己方人员! 不如设置胜败双组,擂台赛两两对决决出前十名, 而败者再抽签两两对战,争夺最后的两个名额。 这样在第一轮就可以安排试一试那几个人的深浅!” 第一轮,“玄魁VS柯千岁”(保少林一个进第二轮) “玄机VS张灵玉”(以少林玄字辈先天探一探张灵玉的底细) “陈勇VS慕容复”(让慕容复去碰一碰这个未知的陈勇) “乔峰VS单小山”(打谁都输不了给他安排个软柿子) ....... 看着自己安排的对战赵和庆想起了原着中的情节, 某些势力一直在暗中操纵武林局势, 慕容氏一直试图复辟燕国,吐蕃国师鸠摩智也曾挑战中原武林。 如今英才营天罡龙棋将的选拔,是否也会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 赵和庆觉得自己需要更加谨慎,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选拔,更可能是一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博弈。 “公子,时间不早了,需要先用晚膳吗?” 天英轻声问道,打断了他的沉思。 赵和庆摇摇头:“先不忙,我再看会儿。 你去吩咐厨房,简单准备些点心即可。” “是。”天英悄然退下。 赵和庆再次埋首案前,继续研究那些名册。 首先是丐帮的乔峰,年仅22岁就已经达到先天后期的境界,掌握擒龙功和降龙十八掌等绝学。 赵和庆回京之前在洛水之畔与之交手不分胜负,而且二人相交莫逆,以兄弟相称。 其次是少林的玄魁和玄机。 这两人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先天初期,修炼的又是少林绝学,实力不可小觑。 但赵和庆注意到,资料显示他们都是灵门老和尚的弟子,这让他有些疑虑,灵门为何在重伤之后又收了两个年轻的弟子? 最令赵和庆感兴趣的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道教一向较少参与武林事务,如今天师府派出代表参与英才营,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 难道天下即将有什么大变故,连方外之士也都坐不住了? 还有那个名叫陈勇的丐帮弟子,资料极少,只写着“实力疑似先天初期”,功法未知。 这种模糊的描述反而引起了赵和庆的特别注意。 他决定重点留意这个神秘人物。 赵和庆拿起笔,在这些特别需要关注的名字旁做上标记,提醒自己在后续选拔中多加留意。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书房内点起了灯烛。 赵和庆终于初步梳理完毕所有资料,设计一套对战方案。 他计划在禁军校场举行选拔赛,那里场地开阔,足以容纳大量的人,并且那里很是隐秘,有禁军封锁,一旦出现问题也能快速响应。 在校场分四个区域,分别修建四座擂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所有参赛人员会获得一个签,以天干加擂台为名,例如“甲青龙,乙白虎...”, 每种签有两个一样的,抽中相同签的在对应擂台对战。 除了特别关照的几个人外剩下的签随机匹配。 “公子,已经子时了。” 天英轻声提醒道,“该休息了。” 赵和庆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晚。 他点点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明日把我的计划交给师姐,等她审过之后再送进宫呈给官家。” 天英道:“知道了!” 走出书房,寒风刺骨,赵和庆却不觉得冷,反而感到一丝兴奋。 一场关乎天下气运的英才选拔,即将拉开序幕。 而赵和庆,正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之一。 第99章 转眼三月 光阴荏苒,冬雪消融,春风又绿汴河岸。 转眼已是绍圣元年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汴京城内外,桃红柳绿,莺飞草长,一派生机盎然的明媚春景。 汴河之上,更是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这条大宋王朝的黄金水道,在春光里焕发着无尽的活力与繁华。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大小船只穿梭往来,络绎不绝。 漕运船满载着江南的粮米、丝绸、瓷器缓缓北行; 客船、画舫装饰华美,丝竹之声隐隐可闻; 更有那满载各色货物的商船、轻盈快捷的扁舟,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两岸河堤,杨柳依依,嫩绿的枝条随风轻拂水面,漾起圈圈涟漪。 堤岸之上,人流如织,车马喧阗。 小贩们的叫卖声、脚夫们的号子声、游客们的谈笑声,混杂着船上船工的吆喝,汇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远处,虹桥横跨两岸,桥上行人凭栏远眺者甚众,皆是在欣赏这汴水春色的游人。 在汴河渡口,赵和庆正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显得俊朗而贵气。 身后半步,站着精心打扮过、娇俏可人的阿朱和阿碧。 更后方,则是天杀与天剑以及数名精干属下。 他们在此,正是为了等候慕容复一行。 皇城司早已将消息传递过来:慕容复携其麾下家臣包不同、风波恶,将于今日午时前后,乘船抵达。 果然,没过多久,只见汴河驶来一艘颇为气派的客船。 船头一人,临风而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湖蓝色劲装,面容俊美,英气逼人,不是慕容复又是谁? 在他身后,站着两人。 左手边一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青不青、绿不绿的长衫,面容清癯,留着几根稀疏的鼠须,一副似笑非笑、惹人讨厌的模样,正是“非也非也”包不同。 右手边一人,则短小精悍,肤色黝黑,豹头环眼,顾盼之际极是威猛,乃是“一阵风”风波恶。 船只缓缓靠岸,搭好跳板。 赵和庆立刻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待慕容复步下船板,赵和庆热情地拱手上前道: “慕容兄!别来无恙否? 自苏州一别,匆匆近半载未见,可是让小弟我好生想念啊!” 慕容复见到陈庆如此热情相迎,又见其排场不小,心中颇感受用, 连忙还礼道:“陈贤弟!劳烦贤弟亲自相迎,真是折煞为兄了! 此番能得此机遇,还要多谢贤弟在京城代为斡旋,这份情谊,慕容复铭记于心!”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若无陈庆打点推荐,他想获得英才营的资格,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 赵和庆连忙摆手道: “慕容兄此言差矣! 兄台家学渊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名震江湖, 自身武艺更是超群绝伦, 即便无小弟多事,只要慕容兄肯来,这英才营中必有兄台一席之地, 他日名动天下亦是必然! 小弟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力罢了,岂敢居功?”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和庆转而向包不同和风波恶打招呼: “包三哥,风四哥,一路辛苦!” 包不同歪着头,习惯性地就想来一句“非也非也”,却被慕容复一个眼神制止。 风波恶则哈哈一笑道:“不辛苦!有劳陈公子挂心!” 寒暄已毕,赵和庆亲热地拉住慕容复的胳膊,稍稍走开两步,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慕容兄,小弟近日得了些确切的内部消息,事关此次英才营的安排,不得不提前告知兄台,也好让兄台有所准备。” 慕容复见他如此神态,心知必有要事,也凝神细听:“哦?贤弟请讲。” 赵和庆声音更低:“据悉,此次英才营将要采用直接的擂台大比形式! 最终目的,是要从天下汇聚而来的英才中,公开选拔出最强的十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十二人,将被授予极高的权柄,共同执掌皇城司最精锐的暗影力量! 听说还会被授予一个极其响亮的头衔,叫做——‘天罡龙棋将’! 慕容兄,此乃天赐良机,兄台武艺盖世,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慕容复听完,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来汴京,本意是借此平台扬名立万,结交豪杰,为日后复国积累人脉声望。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意外之喜! 直接掌控大宋皇城司的暗影力量? 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和助力?! 若真能夺得一个“天罡龙棋将”的位置,对他复兴大燕的宏图霸业,无疑将是难以估量的强援! 他对自己的武功极度自信,此刻心中已笃定,那十二个席位之中,必有他慕容复一席! 甚至…是那最顶尖的位置! 他心中狂喜,眼神中精光闪烁,几乎难以自持,但表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镇定。 赵和庆见他陷入沉思,知道鱼饵已被吞下,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故作关切地问道: “慕容兄?慕容兄?你怎么了?” 慕容复猛地回过神,连忙掩饰道: “无事,无事! 只是听闻朝廷如此大手笔,重视武备,选拔英才,心中感慨,为我大宋贺罢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正是如此!慕容兄, 小弟已在汴京最好的酒楼‘天然居’定下了一桌席面,特为慕容兄接风洗尘! 慕容兄,请!” “贤弟太客气了!请!” 慕容复此刻心情大好,笑容也越发真诚了几分。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码头,沿着繁华的街市前行不久,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酒楼便映入眼帘。 酒楼飞檐斗拱,彩绘精美,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正门之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然居”。 牌匾两侧,挂着一副木质对联,字迹潇洒飘逸,与牌匾相得益彰: 上联:客上天然居 下联:居然天上客 这副回文联巧妙而有趣,既点了酒楼的名字,又暗含赞誉之意。 “好一个‘天然居’,好一副妙联!” 慕容复抬头望去,不禁出声赞道,心中对这顿接风宴更是期待了几分。 第100章 天然居 一行人踏入天然居,立刻有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小二眼尖,见赵和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的随从、女眷皆非寻常人物, 尤其是为首的两位公子,一个俊朗贵气,一个风度翩翩, 心知来了贵客,脸上笑容更盛,腰也弯得更低了几分。 “几位贵客光临,快里面请!可有预定?”小二殷勤地问道。 天杀上前一步,沉声道: “我家公子已定了二楼的临河雅间‘听潮阁’。” “原来是陈公子!早就给您备好了,诸位请随我来!” 小二显然早已得到吩咐,闻言更是恭敬,连忙在前引路。 天然居内里装饰典雅而不失奢华,大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酒菜香气四溢。 他们沿着楼梯而上,来到二楼。 相比一楼的喧闹,二楼清静了许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 小二推开“听潮阁”的门,一间雅致的包间呈现眼前。 房间布置精巧,墙上挂着山水字画,角落放着青瓷花瓶,燃着淡淡的熏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正敞开着,窗外便是流淌不息的汴河。 凭窗远眺,河面上舟楫往来如梭, 对岸垂柳依依,远处虹桥如虹, 更远处汴京城鳞次栉比的屋宇和巍峨的宫墙轮廓依稀可见, 春光水色与都市繁华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好景致!”慕容复忍不住赞了一声,对此处十分满意。 众人分宾主落座。 赵和庆自然是主位,慕容复坐于客位首席,包不同、风波恶依次坐下,阿朱、阿碧则侍立在赵和庆身后。 天杀、天剑等人自有安排,并未入席。 小二麻利地奉上香茗和精致的干果点心,然后递上菜单。 赵和庆看也不看,直接吩咐道:“就按之前定好的席面上菜吧!务必精致!” “好嘞!陈公子您放心,保管诸位贵客满意!”小二唱了个喏,躬身退下。 不多时,各色佳肴美馔便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皆是天然居的招牌菜: 肥美的黄河鲤鱼脍、晶莹剔透的蟹黄汤包、香气扑鼻的炙子骨头、鲜嫩欲滴的时蔬……配上醇香的杜康酒,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席间,赵和庆妙语连珠,不断劝酒布菜,慕容复也是风度翩翩,应对得体。 包不同虽偶尔想抬杠,但被慕容复眼神制止,倒也相安无事。 风波恶则是大快朵颐,吃得十分畅快。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和庆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慕容复道: “慕容兄,有件事需得向你告罪。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小弟需得赶回江西老家祭祖。 之后即动身前往解州,协助家父处理一些事务,恐怕要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回京。”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遗憾: “如此一来,怕是无法亲眼见证慕容兄在英才营擂台之上,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的绝世风采了,实在是憾事一件!” 慕容复闻言,心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士子官员回乡祭祖、听从父命乃是正理,他自然不好说什么,只是也面露惋惜道: “贤弟孝心可嘉,正事要紧。 只可惜不能与贤弟在京城把臂同游,实为憾事。 他日贤弟若得闲暇,定要来姑苏,让为兄一尽地主之谊。” 赵和庆笑道:“一定一定。”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道: “不过,在离京之前,小弟还想再为慕容兄尽一份心力。 今晚,我想带慕容兄去拜访一位朝中重臣。”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慕容复心中一动。 “乃是当今太尉,苏相。” 赵和庆正色道,“苏相乃家师子瞻公之胞弟,与我有通家之好。 我已递了帖子,苏相答应今晚在府中一见。 我为慕容兄引荐一番,若能在苏相面前留下些印象,对慕容兄日后在京城行事,或有些许裨益。” 慕容复一听,内心一动! 太尉苏辙!这可是当朝宰相,真正位高权重的核心人物! 若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其价值都远超寻常! 这个贤弟,简直是他的福星,有事他是真出力啊! 激动之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何今日来接船,只见阿朱阿碧,却不见他当初送出的另一个重要棋子——刘英?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关切地问道: “贤弟如此厚爱,为兄真是……不知何以为报! 只是……今日为何未见英妹随行?她可是身体不适?” 赵和庆心中暗道:“来了!” 他早就料到慕容复会有此一问,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摆手笑道: “劳慕容兄挂心了。 英子她……上月便已随家姐先行前往解州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 “是家父的意思,说是想见见她……嘿嘿,慕容兄,说不定今年年底,你就能喝上小弟的喜酒了!” 慕容复闻言,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是被未来公公叫去审查了,看来这步棋走得妙极! 他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连拱手: “恭喜贤弟!贺喜贤弟!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届时为兄定要备上一份厚礼!” 但他眼珠一转,又摆出一副为兄弟考虑的样子,说道: “只是……贤弟,请恕为兄直言,英妹虽好,但出身终究……低微了些, 若为正妻,恐于贤弟前程及家族颜面有碍。” 他身体微微前倾,: “贤弟可还记得我在姑苏那位表妹,语嫣? 贤弟当日也曾有一面之缘。 不是为兄自夸,我那表妹,容貌堪称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更兼性情温婉,博览群书,尤其对天下武学知之甚详。 若贤弟有意,为兄愿亲自前往曼陀山庄,向我舅母提亲,促成这段良缘,岂不美哉?” 赵和庆听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心中更是天雷滚滚! 好家伙,这慕容复为了拉拢自己,真是下血本啊! 送完侍女送表妹,这是要一条龙服务,把他彻底绑上复兴大燕的战车? 而且送的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王语嫣! 这怎么可能?!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慕容兄说笑了!说笑了! 语嫣小姐天仙般的人物,小弟岂敢唐突? 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慕容复见他反应激烈,只当他是年轻人面皮薄,不好意思。 他已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回去定要好好跟舅母和表妹说道说道, 若是能亲上加亲,将这陈庆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那复兴大燕的希望岂不是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再次举杯: “贤弟!来,满饮此杯!” “慕容兄,请!” 赵和庆心中暗擦一把冷汗,连忙举杯相迎,将这要命的话题遮掩过去。 第101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酒足饭饱,日头尚早。 赵和庆兴致不减,笑着对慕容复道: “慕容兄,这汴京繁华,首重一‘乐’字。 看了市井喧嚣,岂能无丝竹管弦之雅趣? 小弟知一处好所在,堪称汴京勾栏之冠,不若同去听听曲,解解酒乏,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慕容复本就是风流自赏的人物,对于这等风雅娱乐自然是从善如流,欣然应允: “客随主便,但凭贤弟安排。” 一行人便离了天然居,穿街过巷,来到一处车马盈门的所在。 但见一座极大的彩楼欢门,门前多为伶俐的帮闲,见到赵和庆这等气派的公子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殷勤引路。 进入其中,更是别有洞天。 楼内空间极大,分作数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台上正有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琵琶箜篌的乐声翩跹起舞,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四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雅座和包厢,已是坐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宾客,或低声谈笑,或击节赞赏,气氛热烈而不失风雅。 训练有素的女侍托着酒水果盘穿梭其间,动作轻盈,笑容甜美。 帮闲直接将他们引至二楼一处视野极佳的雅厢。 此处既能清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又保有相对的私密性。 刚落座,便有侍女奉上香茗、时新果品和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 赵和庆随意点了几样名点,又要了一壶上好的兰陵美酒。 不多时,乐声一变,从先前的欢快转为婉转缠绵。 一位抱着琵琶、身着淡绿襦裙的歌伎走上台来, 先是对着四方宾客盈盈一礼,然后轻拨琴弦,朱唇微启,唱起一曲婉约动人的小调。 歌声清丽柔美,如泣如诉。 慕容复斜倚在软榻上,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桌面,听得颇为入神。 他自幼生长在江南锦绣之地,于音律一道亦有涉猎,此刻听着这小曲,别有一番韵味。 包不同似乎也想点评几句,但看着慕容复享受的神情,终究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 风波恶则对音乐兴趣不大,注意力更多在桌上的点心和美酒上。 赵和庆在一旁微笑着为慕容复斟酒,偶尔低声解说一下曲目的来历或歌伎的轶事,显得既风雅又体贴。 期间还有相识的富家子弟过来打招呼,赵和庆也从容应对,并将慕容复引荐给他们, 言语间对慕容复极为推崇,让慕容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样,听着小曲,品着美酒,享受着这顶级的声色之娱,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然渐暗。 见时候差不多了,赵和庆便起身结账,引着众人出了勾栏。 华灯初上,汴京的夜市开始苏醒。 赵和庆并未带着慕容复再闲逛,而是穿行了几条街道,来到一处颇为幽静的坊巷。 巷子深处,坐落着一座粉墙黛瓦的宅邸,门楣并不十分张扬,但规制不小。 赵和庆指着宅门道: “慕容兄,此地乃我陈氏在汴京的一处别院。 平日空置,只有几个老仆看守。 慕容兄远道而来,岂能居于客栈,有失身份? 小弟已让人略作打扫,添置了些用具,今后此处便是慕容兄在汴京的居所。 还请万勿推辞,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慕容复闻言,心中又是一阵暖意和惊叹。 这陈贤弟做事,真是周到得令人发指! 连住处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而且还是这般清静雅致的独门宅院,比鱼龙混杂的客栈要舒适得多。 他连忙拱手,由衷感谢道: “贤弟……你这……让为兄如何感谢才好! 如此厚待,真是令为兄宾至如归,感激不尽!” 赵和庆笑道: “慕容兄与我乃生死之交,何须客气? 宅中一应仆役侍女,皆是近几日特意从牙行采买的新人, 身家清白,慕容兄尽可放心使用。 午后我便已派人回来传话,让他们备好热水。 慕容兄与包三哥、风四哥舟车劳顿,可先行沐浴更衣,解解乏。 稍后,我再过来接慕容兄一同前往苏相府邸拜见。” 安排得如此细致入微,慕容复已是无话可说,只能再次道谢: “有劳贤弟费心! 如此,便请贤弟稍候,待为兄沐浴更衣,便随贤弟前往。” 说着,慕容复便与包不同、风波恶一起,在几名仆役引领下,穿过前院,前往内院。 内院早已准备妥当,热水氤氲。 待领路的仆役退出去之后,慕容复神色一凛,对风波恶使了个眼色。 风波恶心领神会,身形悄无声息地掠出房间,在宅邸中快速游走探查了一番。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去而复返,低声道: “公子,查探过了。 庄中仆役侍女约摸十余人,皆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看来没什么问题。” 慕容复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 “陈贤弟安排,自然是周到的。 只是我等身处大宋都城,步步惊心,复国大业未成,不得不事事小心。 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吩咐道: “风四哥,包三哥,今晚你二人不必随我前往。 留在宅中,一方面再仔细查验一下各处,看看有无不妥之处; 另一方面……” 他声音压得更低: “想办法,暗中接触一下阿朱和阿碧那两个丫头,问问她们这几个月跟在陈庆身边,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陈庆待她们如何? 有无旁敲侧击打听过我慕容家之事? 务必问得仔细些。” “是,公子!”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他们丝毫不知,阿朱与阿碧早已在赵和庆和天英数月来无微不至的关怀、潜移默化的引导下,心思发生了转变。 加之赵和庆早已料到慕容复会有此一招,提前与二女统一好了说辞。 无论包不同和风波恶如何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只会是让慕容复更加安心的话。 慕容复自觉安排妥当,这才放心地踏入浴桶,享受起这难得的舒适与放松,心中对今晚拜见苏辙之事,充满了期待。 第102章 太尉府 夜色渐浓,汴京城中万家灯火。 慕容复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头戴同色方巾,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他与赵和庆汇合后,两人乘坐马车,仅带着两名挑着礼担的仆役,向着苏辙府邸行去。 苏辙的府邸位于内城,此处多是达官显贵的宅邸,环境清幽,守卫也明显森严许多。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 来到苏府门前,但见门庭肃穆,早有门房管事在侧门候着。 赵和庆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对那管事客气地拱手道: “有劳通禀,江州陈庆,依约前来拜见世伯。” 那管事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并未怠慢,躬身还礼道: “陈公子客气了,老爷已有吩咐,请您稍候,容小人入内通传。” 说罢,转身从侧门进入府内。 慕容复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赞这宰相门房的规矩。 不过片刻,那管事便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人。 那人笑容可掬,先是对赵和庆深深一揖: “陈公子,老爷正在书房相候,请随小人来。”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慕容复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赵和庆连忙介绍道: “这位是我至交好友,姑苏慕容公子,今日特一同前来拜见世伯。” 慕容复亦上前一步,拱手道: “晚辈慕容复,冒昧叨扰,还请代为通禀。” 那执事显然也知慕容复之名,笑容不变,还礼道: “慕容公子大名,如雷贯耳。 老爷亦有交代,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被引着从侧门进入苏府。 这便是高门大户的规矩,除非有圣旨或极特殊情况,否则正门轻易不开, 即便贵客来访,亦是从侧门引入。 进入府内,但见庭院深深,布局规整,虽无过多装饰,但一草一木皆见章法。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区域。 那人在一间亮着灯火的房门前停下,轻轻叩门,低声道: “老爷,陈公子与慕容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请进。” 那人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开,对赵和庆和慕容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和庆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示意慕容复跟上,这才迈步进入房中。 慕容复亦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四壁皆是通顶的书架,堆满了各类典籍卷轴。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条形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一位身着深紫色常服、头戴软脚幞头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后,手执一卷书册阅读。 他面容清癯,目光中透着睿智,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当朝太尉、门下侍郎苏辙。 赵和庆一进门,便立刻趋步上前,躬身长揖道: “庆,拜见世伯。 深夜叨扰,实乃罪过。” 慕容复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亦是深深一揖道: “晚辈慕容复,久仰苏相大名,今日得蒙召见,三生有幸,冒昧之处,万望海涵。” 苏辙这才放下书卷,抬起眼,目光先是在赵和庆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笑意,虚抬了抬手: “庆哥儿来了,不必多礼。 自家人,何须如此客套。” 待赵和庆直起身,苏辙的目光才转向慕容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道: “这位便是名满江南的慕容公子? 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老夫亦曾听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赫赫威名, 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不虚。 请起吧。” “苏相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慕容复心中微喜,但态度依旧谦逊,缓缓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放得极低。 “坐吧。”苏辙指了指书案下首早已备好的两个木凳。 “谢世伯(谢苏相)。” 赵和庆和慕容复道谢后,才依言坐下。 此时,早有侍女奉上两盏热茶, 苏辙并未立刻提及正事,而是先问起了赵和庆的家事: “庆哥儿,近日可有收到你父亲的家书? 他在解州任上一切可好? 西北边事纷扰,解州亦是紧要之地,他担子不轻啊!” 赵和庆恭敬答道: “劳世伯挂心。 前日刚收到家书,家父在任上一切安好, 只是公务确实繁忙,常与侄儿提及西北防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家父亦在信中嘱咐侄儿,若得闲暇,定要代他向世伯问好, 言道昔日京师请教之谊,未尝敢忘。” 苏辙捋须点头: “伯修勤于王事,国之干城也。 庆哥儿,你过几日亦要前往解州, 当用心辅佐你父亲,多学多看,于兵事民政上多用些心,将来方能为国效力。” “小侄谨记世伯教诲。”赵和庆恭声应道。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苏辙才将话题转向慕容复: “慕容公子此次北上入京,可是参与官家新设的英才营?” 慕容复连忙欠身回答: “回苏相话,正是。 晚辈蒙陈贤弟推荐,得此机缘,愿以此微末之技,报效朝廷,略尽绵力。” 他回答得十分得体,既点明了赵和庆的引荐之功,也表明了自己的报国之心。 苏辙微微颔首道: “嗯。英才营之事,乃官家亲政后,重振武备、选拔干才的重要举措。 官家对此寄予厚望,朝廷亦投入甚巨。 此次以擂台较技为主,公开遴选,优胜者将委以重任。”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慕容复: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武功卓绝,正是国家急需之才。 望你能在英才营中全力以赴,崭露头角, 不负官家圣恩,亦不负庆哥儿举荐之情。 若真能跻身前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话,既是鼓励,也是暗示, 听得慕容复心头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权柄、光复大燕的希望。 他强压激动,肃然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苏相期望,不负朝廷厚恩!” 苏辙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而问了些江南风物、武林轶事,显得颇为随和。 慕容复自是小心应对,言辞谦恭有礼,又不失世家公子的风范,给苏辙留下了“武功高强、知书达理”的不错印象。 约莫一炷香后,苏辙脸上露出一丝倦色,端起了茶盏。 赵和庆见状,立刻知机地起身,慕容复也赶忙跟着站起来。 赵和庆拱手道:“夜色已深,不敢再扰世伯。小侄与慕容兄就此告辞。” 慕容复亦躬身道:“多谢苏相拨冗相见,晚辈受益匪浅,铭感五内。” 苏辙并未起身,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嗯。去吧。 庆哥儿,好生招待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在京中若遇难处,可让庆哥儿知会府上一声。” 这最后一句,看似随口一提,却无疑给了慕容复一颗定心丸,也再次抬高了陈庆的地位。 “是,谨遵世伯(苏相)吩咐。” 两人再次行礼,而后低着头,缓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门外,才转身随着候在外面的管事离去。 走出苏府大门,慕容复仍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如同梦境。 当朝太尉的接见以及对未来的明确暗示……这一切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看向身旁的赵和庆,由衷地叹道: “贤弟……此番恩情,为兄……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赵和庆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慕容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能得苏世伯几句提点,于兄台前程必有裨益。 时辰不早,我送兄台回寓所休息,明日还需为英才营之事早作准备。” “好,好!有劳贤弟!”慕容复连连点头。 月光下,两人心思各异,却都带着对明日的美好期许。 而书房内,苏辙缓缓放下早已凉透的茶盏,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案上的书卷。 第103章 再给慕容复点甜头 将慕容复送回宅邸后,赵和庆并未多做停留,返回了自己的别院。 夜色已深,别院中静悄悄的。 天英早已按照计划,随赵宁儿前往皇城司的秘密据点。 此刻的别院,除了些早已歇下的仆役侍女,便只剩下阿朱和阿碧两个丫头还亮着灯等候。 听到马蹄声,阿朱机灵地跑出来开门。 待赵和庆进门后,她凑近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公子,您可回来了。 风四爷(风波恶)果然悄悄来找过我们姐妹了。” 赵和庆脚步未停,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轻声问道: “哦?他都问了些什么?你们如何应对的?” 阿朱紧跟在他身后,小声回话: “就是问了公子平日待我们如何,可有打听慕容家的事情, 还有……还有公子平日都和哪些人来往,对…对慕容公子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们都按公子先前教的话说了。 说公子待我们极好,从不过问慕容家的事, 只偶尔称赞慕容公子武功高强、是当世英雄, 风四爷听着,好像还挺满意的,又问了几句闲话就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赵和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出所料的微笑。 慕容复果然还是派人心存疑虑地来探查了,不过这都在他算计之中。 阿朱和阿碧的回答,既维护了他陈庆的形象,又暗中捧了慕容复,正好打消其疑虑,甚至可能让其更加确信陈庆是值得拉拢的盟友。 “做得很好。”赵和庆赞许地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快去歇息吧。” 打发走了阿朱阿碧,赵和庆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烛光下,他铺开纸张,磨墨润笔。 他需要为慕容复准备一份礼物。 慕容复是他布局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用来搅动局势、吸引目光,绝不能让他因为情报不足而阴沟翻船。 当然,这份资料必须是经过精心筛选和加工的。 既要显出价值,让慕容复深信不疑, 又不能泄露真正的机密,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沉吟片刻,提笔蘸墨,一行行清晰的小楷落在纸上: 英才营部分参赛者信息摘要(内部参考,来源纷杂,未必全然准确,望慎察) 玄魁:少林寺达摩院弟子,师从灵门禅师。 精修《金刚不坏神功》,肉身强横,防御极强,内力刚猛浑厚。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性情刚直,打法硬朗,极难缠。 玄机:少林寺罗汉堂弟子,师从灵门禅师。 擅长《拈花指》、《多罗叶指》,指力精湛,隔空伤人,技法巧妙多变。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佛学修为亦深,临阵冷静。 乔峰:丐帮帮主汪剑通弟子。 修习《擒龙功》、《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豪气干云。 预估实力:先天境。备注:实战能力极强,疑似遇强愈强,需极度警惕。 陈勇:丐帮大义分舵副舵主。具体功法不详。 预估实力:先天境。 张灵玉:龙虎山天师府嫡传弟子。修习《龙虎玄功》。 预估实力:先天境。 洪光:浙江天台山止观禅寺武僧。 功法不详,传闻外功登峰造极,尤擅腿法。 预估实力:不详。 备注:僻处东南,信息甚少,需临场观察。 …… (其后又列举了七八个名字,皆是各地颇有名气的青年高手,各有特点,但信息相对简略。) 赵四:禁军枪棒教头。据传乃军中高手,精通太祖一脉《囚龙棍法》,棍法刚猛凌厉,实战经验丰富。 预估实力:先天境。 写到这里,赵和庆笔尖顿了顿,嘴角微扬。 将自己的假身份“赵四”也塞进去。 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将墨迹吹干,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信函之中。 第二日一早,赵和庆便再次来到慕容复下榻的宅邸。 慕容复显然也起得很早,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见到赵和庆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 “贤弟,如此早过来,可是有事?” 赵和庆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函,神色郑重地递给慕容复,低声道: “慕容兄,小弟昨夜回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为兄台再做些什么。 于是动用了些关系,费了些周折,总算弄到了一份关于此次英才营部分强劲对手的内部评估资料。” 他语气诚恳道: “虽说是内部流出,但来源纷杂,未必全然准确,且肯定不全,仅供慕容兄参考,希望能对兄台备战有些许助益,至少做到心中有数,遇敌不慌。” 慕容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 他急忙接过信函,迫不及待地抽出纸张,快速浏览起来。 越是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但眼中的喜色却也愈浓。 这上面列举的名字、师承、武功特点,与他所知的一些江湖信息都能对上,尤其是少林玄魁、玄机,丐帮乔峰等人,确是此次英才营中最顶尖的竞争者。 “贤弟!你这……你这让为兄……” 慕容复激动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一种“得此兄弟夫复何求”的感慨, “此物太过珍贵!贤弟为为兄之事,真是殚精竭虑,冒了风险了! 此恩此情,为兄永世不忘!” 赵和庆连忙摆手道: “慕容兄言重了!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只要能对兄台有所裨益,小弟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只是切记,此物万勿示于他人,看过记下便好。” “自然!自然!” 慕容复连连点头,将名单重新折好,收入怀中。 看着慕容复如获至宝的样子,赵和庆心中淡然一笑。 第104章 黑衣人 赵和庆告别慕容复之后就开始自己“陈庆”这个旧身份的收尾工作。 另一边, 黄河之上。 一艘不大的客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船舱内,气氛有些不自然。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 三人围坐,正是谭公、谭婆以及他们的儿子谭望。 还有一个坐在稍远些位置的人,正是赵钱孙。 谭公呷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几分期望,对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说道: “望儿,你的《渔叟功》和《回打软鞭十三式》都已练得纯熟,内力也已至后天巅峰。 这次朝廷大开武会,汇聚天下英才,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借此机会,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先天之境,当非难事。 我太行山冲霄洞的将来,可就全指望你了!” 谭望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一旁的赵钱孙眼神闪烁,闻言接口道: “望儿,你爹说得对。 这次机会千载难逢。 我听说,朝廷为了这次武会,可是下了血本, 不但有宗师亲自授课指点,更能获得宫中珍藏的秘药宝丹! 你若能大放异彩,得到一两样天材地宝,对你日后冲击更高境界,大有裨益啊!” 这关切的话语,瞬间激怒了谭公。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指着赵钱孙骂道: “放你娘的屁! 赵钱孙,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假惺惺? 望儿是我冲霄洞的传人,是我的儿子! 用不着你在这里充好人指手画脚!” 谭婆一见,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谭公的头上,柳眉倒竖: “你个老不死的! 怎么跟师哥说话呢?! 师哥也是一片好心!” 赵钱孙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的神情,摆手道: “小娟,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不怪谭兄生气……” 他说着,目光却与谭婆悄然一对。 舱内一时气氛尴尬而紧绷。 谭公气得呼呼直喘,谭婆怒目而视,赵钱孙则暗藏得意, 而谭望则低着头,仿佛对眼前这闹剧早已麻木。 突然,谭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的神色。 “不对……” 她侧耳倾听,声音有些发紧,“太安静了?!” 经她一提,谭公和赵钱孙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舱门帘子一掀,一道黑影闪入舱内! 其速度之快,远超谭公、谭婆等人的想象! 那黑影的目标明确,闯入的瞬间,一只手掌已从斗篷下探出,直印向舱门口的赵钱孙! “噗!” 一声闷响。 赵钱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身体向前一扑,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 头一歪,当场气绝身亡! “师兄!!!” 谭婆发出一声尖叫。 那黑衣人一招得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又是三掌拍出。 一掌印向谭公仓促架起的双臂,只听“咔嚓”骨裂之声,谭公惨叫一声,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一掌拍向谭婆肩头,谭婆只觉得一股内力透体而入,经脉欲裂,鲜血狂喷,软倒在地。 最后一掌,则直接按在了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谭望胸口。 谭望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便如遭重锤轰击,倒飞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在争吵的四人,已是一死三重伤的结局! 谭公双臂尽碎,内腑重创,倚着舱壁,看着瞬间惨死的赵钱孙和重伤垂危的妻儿,眼中充满了惊骇,他怒吼吼道: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那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他并未回答谭公的问题,而是缓缓踱步到奄奄一息的谭望身前。 “可惜了……” 黑衣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脸……暂时还有点用。” 话音未落,在谭公、谭婆惊恐的目光中,他抬起脚踩在了谭望的脖颈上。 “咔嚓!”一声脆响。 谭望的脑袋歪向一边,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望儿!!!” 谭公、谭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目眦尽裂,血泪横流。 黑衣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转向剩下的两人道: “没事……不必痛苦,你们马上就会在黄泉路上相见。” 他顿了顿,道: “记住一句话……人做的错事,总是要还的。” 这句话瞬间击垮了谭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瞳孔骤然收缩,嘶吼道: “不可能!!不可能!!!” “是你?! 你不可能还活着!! 绝不可能!!!” 黑衣人没有接话 他走上前,捏碎了谭公和谭婆的脖子。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舱内,只剩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那黑衣人随意地走到桌边,拉过那张赵钱孙方才坐过的椅子,从容坐下。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遮掩面容的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大约五十多岁的脸庞。 他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谭公、谭婆以及赵钱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未被波及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纠缠半生,糊涂半生……到头来,也不过是如此下场。 你们三个,倒也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说完,他再次拿起酒壶,却没有再喝。 而是倾斜壶身,将里面残余的酒倾倒在自己身前的地板上。 这个动作,像是在祭奠什么人。 他眼眸中一丝哀伤一闪而逝。 祭奠完毕,他再次拿起酒壶,将壶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随即将那空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毫不犹豫地将船点燃。 做完这一切,俯下身,单手抓住谭望的头发,将其头颅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 提着那颗头颅,他身形一动,飞快来到甲板之上。 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提着人头,侧身向着河岸凌空飞渡而去! 几个起落间,他已稳稳地落在河岸。 他转过身,注视着那艘已成为一个火团的船。 就这样站着,直到那艘船,彻底被火焰吞没,沉入水中。 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颗头颅,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一晃,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105章 禁军集结 绍圣元年三月初八,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禁军大营的一处单独营帐外, 一道身影已然在空地上腾挪闪转,手中一根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 此人正是易容改扮后的赵和庆,如今的身份是禁军枪棒教头——赵四。 他此刻的容貌与之前已是截然不同。 脸上经过了巧妙的修饰,肤色变成了微褐色,眉骨显得更为粗犷,唇上甚至多了两撇短须。 整体看去,活脱便是一个二十四五岁、英气勃勃青年军官。 即便是极为熟悉的人站在面前,也绝难认出。 四日前,他将那份内部资料交给慕容复后,便以“回乡祭祖、前往解州”为由,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汴京城。 慕容复还特意出城相送,情真意切,依依惜别。 然而,船队出行不过三十里,便在预先安排好的地点进行了调换。 一名身形与赵和庆相似的皇城司好手经过易容,换上了他的衣物,坐船继续向江西方向而行,扮演“陈庆”。 而赵和庆本人,则金蝉脱壳,悄无声息地潜回汴京,入了这禁军大营,无缝切换成了“枪棒教头赵四”的身份。 这几日,他便一直居住在这军营之中,彻底融入了这个新角色。 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囚龙棍法和毫不摆架子的爽快性格,他很快便在营中树立了威信,也与几位同样要参加英才营的军中高手熟络起来。 其中尤为投契的,便是林冲和杨志。 林冲约莫二十四五,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虽只是禁军中的枪棒教头之一,但一杆枪使得出神入化,已达先天初期境界,为人又沉稳谦和,在军中颇有名望。 杨志年纪稍轻,约二十二三,乃是名将杨业之后,脸上有一块不小的青褐色胎记。 他武艺高强,尤其一口家传宝刀舞动起来泼水不进,同样也是先天初期的好手, 只是性子略显孤傲,但为人正直,重情重义。 赵和庆这几日没少与二人切磋较技。 他以囚龙棍法对战林冲的六合枪法,或是杨志的杨家刀法,皆是打得“酣畅淋漓,难分高下”。 军中武艺,讲究实战,直来直去,却又千锤百炼,于细微处见真章。 几次切磋下来,三人相互之间都生出了敬佩之意。 尤其是赵和庆的囚龙棍法,刚猛霸道却又变化精奇,让林冲和杨志这两位家学渊源的高手也赞叹不已。 武人相交,有时便是如此简单纯粹。 不过几日功夫,三人便已称兄道弟,时常一同练武,仿佛多年好友一般。 此刻,赵和庆一套囚龙棍法演练完毕,收棍而立,口鼻间喷出股股白气,体内先天真气奔腾流转。 “好棍法!”一声喝彩从旁边传来。 赵和庆转头看去,只见林冲和杨志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正站在不远处观看。 方才出声喝彩的正是林冲。 杨志也点头道:“赵兄弟这棍法,每一次看都觉得气势更胜往昔,刚猛无俦中又带着一股沙场血战的味道,真不愧是太祖流传下来的绝技!” 赵和庆哈哈一笑,抱拳道: “林兄、杨兄过奖了。 不过是晨起活动活动筋骨,比起二位的家传绝学,小弟这点微末伎俩还差得远呢。 倒是扰了二位兄弟的清梦。” 林冲走上前来,笑道: “赵兄说的哪里话,习武之人,闻鸡起舞乃是本分。 眼见英才营开营在即,更当勤练不辍。 能与赵兄弟、杨兄弟这样的高手一同切磋进益,是林某的荣幸。” 杨志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正是。 有赵兄弟这般对手,方能知自身不足。” 三人相视一笑,一股惺惺相惜的豪情在胸中涌动。 军营中号角声响起,代表着新的一日开始。 炊烟袅袅升起,士卒操练的呼喊声逐渐汇聚成洪流。 赵和庆看着眼前两位豪杰,心中暗暗思忖: 这汴京城,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容复、乔峰、林冲、杨志……各方豪杰汇聚,自己以这赵四的身份参与其中,必将搅动一番风云! “林兄,杨兄,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再过几招?”赵和庆提起哨棍,眼中战意盎然。 “求之不得!”林冲朗笑一声,提起了他的长枪。 杨志也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晨光熹微中,三条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与军营的号角声融为一体,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未时初(下午一点),一阵角号声响彻禁军大营,连绵不绝。 这是禁军集结的号令! 霎时间,原本略显喧闹的军营高速运转起来。 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军官的口令声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 各营、各指挥、各都的军士依据号令,快速奔向各自的集结位置。 不过盏茶功夫,偌大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上万禁军精锐已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在最前方,单独列着一支十人小队。 他们并未穿着铠甲,而是各自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或轻甲, 但人人眼神锐利,精气饱满,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这便是禁军系统推选出来,参加本届英才营的十名军中高手。 赵和庆便位列其中,身旁站着同样气势沉凝的林冲和杨志。 第106章 入场 点将高台之上, 一众朝廷大员与高级将领肃然矗立,衣甲鲜明,气氛庄重。 居中而立的是今日的主官——知枢密院事安焘。 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炬,自有一派威严。 左侧站着太尉、门下侍郎苏辙; 右侧则是枢密副使章惇。 这三人,正是执掌大宋军务系统的最高决策者。 再向两侧看去,殿前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等一众手握实权的高级将领分别肃立,俨然一派军容整肃、气象肃杀之象。 如此阵仗,足以彰显朝廷对此次“英才营”的重视,尤其是对其间安保事宜的周密部署。 安焘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台下万千军士,最终在那十名立于最前的军中精英身上略作停留。 他声如洪钟,朗声道: “众将士!” “今日集结,所为者何? 乃为护卫‘英才营’,扬我国威,选我干才!” “官家圣谕,天下英才汇聚京师, 以武会友,切磋竞技,此乃国之盛事! 然,京城重地,盛会之下,安危系于一线! 若有丝毫差池,损的是朝廷颜面,失的是国家威仪!” “尔等皆乃我禁军翘楚,国之锐士! 今日之重任,便落在尔等肩上! 开赴场地,各司其职,严密布防,警戒护卫! 需做到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让天下英杰安心比武,让朝廷诸公安心观赛!” 他声如雷霆,字字铿锵,极具煽动力。 略作停顿,他目光再度落向那十人小队,语气稍缓,却更显凝重: “此外,我禁军儿郎中,亦有十人参与此次擂台较技! 尔等代表的是我百万禁军的脸面! 本官在此,祝尔等于擂台之上,奋勇争先,扬我军威! 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宋军中,亦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众将士!可能完成任务?!” 台下禁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天动地: “万无一失!扬我军威! 万无一失!扬我军威!” 呼声滚滚,气势如虹。 安焘面露满意之色,大手一挥,喝令: “开拔!”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上万禁军精锐应声而动,步伐整齐,军容肃穆,浩浩荡荡开出军营,直向城西的比武场地——宣武校场进发。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彰显大宋强军之威严。 申时已至,宣武校场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位于汴京外城西侧的辽阔广场,早已布置一新。 最东侧搭起一座高耸的观礼台,台上设席数百,视野极佳, 专为朝廷百官、皇室宗亲及特邀贵宾所备。 广场中央,四座巨木搭建的擂台巍然矗立,高出地面三尺,方圆十余丈,极为宽敞。 每座擂台皆竖高大旗杆,悬巨幅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之上分别绣有神兽图案与名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气势非凡。 擂台四周三丈外设结实围栏,将比武区与外界隔开。 围栏之外,环布层层阶梯观赛席,虽不及观礼台华贵,却也规模宏大,可容纳数千观众,供城中富商、英才亲友弟子观战。 万余名禁军早已按预案接管全场防务,五人一队,十人一哨,扼守要道、出口、制高点。 虽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无人敢喧哗吵闹,一派肃穆凝重之象。 酉时初,参与“英才营”比武的各地英才陆续抵达西门入口。 此处由禁军严加查验,一一核对手续。 一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上前,递过文牒,声如洪钟:“丐帮,乔峰!” 禁军验罢放行。 紧随其后的青年面容清秀,约二十余岁,一双手掌布满老茧,显是外家功夫了得。 他递上凭证,道:“丐帮,陈勇。” 验过之后,亦步入场中。 这陈勇,原有一段曲折往事。 十几年前,他全家遭匪徒屠戮,唯他一人侥幸逃生。 正走投无路之际,得皇城司“寻珠使”相助,被带至洛阳邙山“百草园”受训。 历经艰辛,终脱颖而出,得代号“天勇”。 此后奉命潜入丐帮,化名从底层做起。 十年来,他凭武勇血性屡立战功,终升至丐帮大义分舵副舵主。 如今作为帮主弟子乔峰之伴,代表丐帮参与此次盛会。 他快步追上乔峰,朗声道:“乔兄,请留步!” 乔峰回头,豪迈一笑:“陈兄弟来得正好,你我一同观摩这擂台气象。” 正在此时,一位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步入场中,身后随着两人: 一人高瘦清癯,鼠须稀疏; 另一人短小精悍,豹头环眼, 正是慕容复与其家臣包不同、风波恶。 慕容复优雅递过凭证,淡淡道:“姑苏,慕容复。” 查验通过,他步入场中,而包不同和风波恶啧被拦在了外边。 包不同刚想“非也非也”的闹事,被慕容复一个眼神阻止。 慕容复入场目光一扫,便落在乔峰与陈勇身上,微微一笑,上前拱手道: “久闻丐帮乔峰豪迈英武,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峰抱拳回礼,声若洪钟:“慕容公子客气了,姑苏慕容氏,吾亦久仰!” 陈勇亦上前一步,拱手道:“丐帮陈勇,见过慕容公子。” 慕容复含笑回礼,目光在陈勇手上略一停留,道: “陈兄手上功夫想必不凡,明日擂台,期待一见。” 三人正寒暄间,又有两人步入场中。 来者是两位僧人,一人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如铜浇铁铸,乃是少林达摩院弟子玄魁; 另一人眉目清秀,眼神灵动,却是罗汉堂玄机。 二人步履沉稳,径至场中空旷处静立,不与旁人交谈,只朝乔峰、慕容复等人略一颔首,便默然等候。 随后,一位身着天蓝色道袍、头戴偃月冠的年轻道士飘然而至。 他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背负长剑,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张灵玉。 递过龙虎山符箓凭证,禁军验看后恭敬请入。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说话的是个面容尚算端正的年轻人,递过凭证。 此后各门各派、各方势力的青年才俊络绎不绝:青城派、蓬莱派、江南霹雳堂、河北沧州……形形色色,共计一百二十余人,陆续通过查验,汇聚于广场中央预备区域。 或兴奋雀跃,或沉稳内敛,或睥睨四方,或暗自观察,人生百态,尽汇于此。 赵和庆、林冲、杨志等十名禁军代表,早已随军抵达,聚于军方专属区域。 他们统一身着禁军轻甲,格外醒目。 赵和庆抱臂而立,默默打量着每一个入场之人。 身为穿越者,他心中也是激动难抑——眼前这些,可都是书中的人物! 酉时过半,天色渐暗。 然而宣武广场上,无数火炬、灯笼及高台四角悬挂的巨型“风灯”已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人影摇动,气氛愈加热烈而紧张。 忽然,东侧观礼台后方传来清脆的净鞭声响,随即一声蕴含内力的高喝传遍全场: “官——家——驾——到——!” 霎时间,全场肃然。 无论台上官员将领,还是台下禁军将士、参赛英才,尽皆躬身行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参见官家!” 在万众瞩目中,大宋天子赵煦在内侍、宫女及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自观礼台后方缓步而出。 他身着绛纱袍,头戴折上巾,虽年纪尚轻,却眉宇含威,步伐沉稳,目光扫视全场。 汝南郡王赵宗兴紧随其后。 赵煦行至观礼台最前方,双手微抬,声音清越道: “免礼!” “谢官家!”众人这才直身肃立。 赵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朝气蓬勃的面孔,朗声道: “今日,我心甚悦!” “为何?因见大宋未来可期,见天下英才齐聚于此!” “自太祖皇帝定下文武并重之国策,我大宋已承平百年。 然今西北烽烟未靖,北辽虎视眈眈,正需我等君臣一心,文武并用,重振国威!” “故朝廷特设此‘英才营’,不拘一格,选拔天下英才! 无论尔等出身宗门、世家,或来自军旅、寒门, 只要身怀绝技,忠于王事,皆可在此擂台之上,一展所长!” “我愿见尔等之勇武,更愿见尔等为国效力之赤诚!” “此次擂台较技,优胜者,朝廷不吝封赏! 功名富贵,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皆可得之!” “我,在此看着你们!” 赵煦话语铿锵,掷地有声,台下众多年轻武者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现在,”赵煦略顿,提高声音, “我宣布,英才营擂台大比,抽签开始!” 话音落下,数名皇城司官员抬上一只巨大签箱,置于观礼台前。 另一官员手捧名册卷轴,所有参赛者姓名皆录于其中。 第107章 抽签 抽签正式开始。 一名皇城司官员上前,朗声宣读规则: “签分甲、乙、丙、丁四组,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擂台。 每组各有三十二签,合计一百二十八签,诸君名讳皆已录入。 抽得同组同神兽签者,即为第一轮对手!” 另一名官员则走向那巨大的签箱。 只见这签箱以红木制成,正面开一圆孔,仅容一臂伸入,内部结构不明。 官员将手伸入,似乎在搅动。 “甲青龙,首签——” 官员高声唱喏,手从箱中抽出,展开一张绸布, “少林寺,玄魁!” 那面容刚毅的少林僧人身形未动,只是双掌合十,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抽中与否,对手是谁,皆为空相。 官员的手再次探入箱中,看似随意地搅动,实则指尖在内部机括上轻轻一拨。 “甲青龙,次签——伏牛派,柯千岁!” 人群中,一个身材非常哇塞的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苦涩。 她望向远处的玄魁,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嘟囔道: “怎…怎就第一轮便遇上少林达摩院的高僧?这手气……” 语气中已带了三分怯意。 …… “乙白虎,首签——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灵玉闻言,只是微微抬眼,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乙白虎,次签——少林寺,玄机!” 那眉目清秀的僧人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苦笑摇头,看向张灵玉的方向,低声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竟是对上天师府高真,小僧唯有尽力而为。” 张灵玉感受到目光,向其微微颔首致意,姿态出尘。 “丙朱雀,首签——丐帮,乔峰!” 声音刚落,乔峰便朗笑一声:“好!” 声若洪钟,充满了期待,毫无惧色,唯有蓬勃战意。 “丙朱雀,次签——泰山单家,单小山!” 一个身着短打劲装、身材精悍的年轻人闻声猛地抬头,脸上先是闪过惊愕,随即化为强烈的兴奋与斗志,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钢鞭,朝着乔峰的方向大声道: “久仰乔兄之威名! 能向乔兄讨教,单小山三生有幸! 擂台上,还请赐教!” 豪气干云,竟无丝毫畏惧。 乔峰目光投去,见其斗志昂扬,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抱拳回道: “单兄弟好气魄,乔某拭目以待!” “丁玄武,首签——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自信的微笑,折扇轻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丁玄武,次签——丐帮,陈勇!” 陈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迅速瞥了一眼慕容复,心中凛然: “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 他感到一股压力,但随即想到自身十年苦功,眼神立刻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慕容复也看向了他,目光在陈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 “乙青龙,首签——禁军,林冲!” 林冲抱拳领命,面色沉静如水,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 “乙青龙,次签——青城派,司马琳!” 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剑客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林冲的身影,暗自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竟第一轮就抽到先天…这下麻烦了…” 抽签仪式继续进行,官员一次次将手伸入签箱, 一个个名字被唱出,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战意高昂有人未战先怯。 “甲白虎,首签——青城派,司马卫!” “甲白虎,次签——蓬莱派,云卓立!” 那蓬莱派弟子闻言,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服。 “丁朱雀,首签——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丁朱雀,次签——沧州枪王,韩明!”一位手持长枪的壮汉虎目圆睁,喝道: “某家正要领教谭兄高招!” “乙玄武,首签——江南霹雳堂,雷火!” “乙玄武,次签——禁军,杨志!” 杨志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点头,手不自觉握紧了身边的刀柄。 那名为雷火的汉子则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皮囊,信心满满。 …… 高台之上,安焘、章惇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众生相,对于这精心“安排”的对阵结果,他们心知肚明。 如此操纵,既是为了确保朝廷关注的“种子”能顺利晋级,避免强强过早相遇,亦是为了试探某些人的真实实力,甚至可能包含更深层的政治意图。 赵和庆站在禁军队伍中,听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对阵,心中一阵得瑟。 “小爷我安排的对战结果怎么样?” 所有签位抽取完毕,皇城司官员将最终的对阵名录呈交御前。 皇帝赵煦扫过名录,微微颔首,朗声道: “签位已定,天意如此!望诸君恪守武德,各展所能!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兵械凶险,但切记点到为止,不可妄伤性命!” “明日辰时,擂鼓开赛!” 第108章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抽签仪式结束,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在禁军的引导下有序离场。 蓬莱派的云卓力也与师父及两位师弟回到了下榻的悦来客栈。 席间,师徒几人简单用了些饭食,谈论着今日所见及明日的比试。 云卓力表面应和,心中却有些躁动难耐。 他放下碗筷,对师父拱手道: “师父,二位师弟,明日我将要对战那青城派的司马卫,需得养精蓄锐,便先回房调息静修了。” 师父捻须点头,颇为赞许: “嗯,卓力知进退,明轻重,甚好。 去吧,务必以最佳状态迎战,扬我蓬莱威名。” “弟子遵命。” 云卓力恭敬退下,回到了二楼自己的客房。 然而,房门关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本该静修养神的那位,却悄悄推开窗户,警惕地四下张望。 见无人注意,他身形一提,轻巧地翻出窗外,落在街巷的阴影中,旋即施展轻功,朝着汴京城最负盛名的“凤吟阁”方向疾行而去。 他心中火热,早已将对战抛诸脑后,只想着去那温柔乡中寻些快活,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却不知,自他离开客栈起,一道黑影,便已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的身法极高明,如同鬼魅一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云卓力行至一条僻静巷弄,此处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他正想着凤吟阁姑娘的曼妙姿容,心头一阵燥热,脚步不由更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黑影从他身后掠至,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死死堵了回去! 同时,一股诡异的内力透体而入,刺入他周身大穴,将他苦修多年的内力封死! 云卓力浑身一软,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心中悔恨滔天: “完了!为何要偷偷跑出来! 贪色误事,贪色害命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什么签?” 云卓力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窒息声,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黑影似乎并无多少耐心,手臂微松,让他得以吸入一丝空气。 声音再次催促: “说。”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云卓力不敢有丝毫犹豫,趁着这片刻的喘息,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甲…白虎…” 他本想多说些信息以求生机。 然而,他话音刚落—— “你没用了。” 那声音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云卓力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想挣扎,却感觉那扼住喉咙的手臂骤然收紧! 同时,那阴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喀嚓!” 一声清脆,云卓力的挣扎瞬间停止,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气息断绝。 至死,他眼中都凝固着恐惧与悔恨。 黑影冷漠地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在地。 他蹲下身,在云卓力颈项间摸索了一下,确认其已死亡。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囊,里面是几件薄如蝉翼的刀具和一个小瓷瓶。 他用小刷子蘸取瓷瓶中的秘制药液,仔细地涂抹在云卓力的脸上。 等待片刻,小刀小心翼翼地从下颌处探入,动作轻柔,仿佛在剥离一件艺术品。 只听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响起,一张完整的人脸面皮,竟被他生生揭了下来! 接着,他迅速将云卓力的外衣、鞋袜全部剥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他看着那具尸体,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就这脸皮,还有点用处。” 他将那还带着体温的脸皮小心收入一个盒中,又将云卓力的衣物打包背起。 随后,他一把提起尸体,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掠至巷尾一个堆积杂物的角落,将尸体草草掩藏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悦来客栈,从云卓力房间的窗户翻入室内。 房间内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黑影迅速换上云卓力的衣物,对着房中铜镜,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皮面具敷在自己的脸上,仔细调整边缘,使其与自己的皮肤完美贴合。 片刻之后,铜镜中映出的,赫然正是“云卓力”的脸!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再无之前的浮躁与好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漠然。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吹熄灯烛,和衣躺倒在床榻上,仿佛真的一直在房中静修养神,等待着明日的擂台之战。 第109章 首番战,玄魁VS柯千岁 翌日,卯时。 宣武校场西门入口处,已然汇聚了所有参赛的英才。 经过一夜休整,有人神采奕奕,战意高昂; 有人则略显紧张,默默调整呼吸。 卯时二刻,校场大门隆隆开启,在禁军士的核验下,众人鱼贯而入,按照昨日抽定的组别,分别于四处擂台旁的指定区域静候。 辰时初,朝阳的金辉洒满广场。 “铛——!” 一声铜锣声响彻全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向了东侧观礼台。 只见高台之上,四道身影腾空而起,竟无需借力,便划过数十丈的距离,分别落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座擂台的正中! 来者是四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皆是先天巅峰的强者! “铛——!”又一声锣响。 随即,皇城司官员运足内力的高喝传遍四方: “英才营大比——开始!” “青龙擂台,甲青龙,少林玄魁,对战,伏牛派柯千岁!” “白虎擂台,甲白虎,青城派司马卫,对战,蓬莱派云卓立!”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四场比试同时进行,但几乎超过半数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青龙擂台之上——美女与野兽的对决,总是更能引人注目。 玄魁与柯千岁相继跃上擂台。 玄魁一身灰色僧衣,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自有一派宝相庄严。 而柯千岁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火爆的身段,面容娇艳,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两人刚一站定,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喧哗,尤其是柯千岁带来的那些伏牛派弟子和沿途收获的拥趸们,更是激动不已: “大和尚!识相点赶紧认输吧!你怎是我们千千女神的对手!” “千千女神无敌!打得少林秃驴找不着北!” “那大块头!警告你,敢碰我们千千一根头发,下了擂台要你好看!” 青龙擂台上的老者,冷冷扫过喧闹之处,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下,台下顿时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放肆。 他沉声道:“老夫玄清峰,忝为青龙台裁判。 玄魁、柯千岁,你二人可已准备妥当?” 玄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小僧已准备就绪。” 柯千岁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反手从背后长袋中,“唰”地抽出一柄金光灿灿的长鞭。 鞭身不知以何种金属打造,节节相连,在晨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隐隐有寒气透出。 这正是伏牛派镇派之宝,由天外陨铁精心锻造而成的金鞭,等闲难得一见,此次为了扬名,其父柯百岁才破例让她请出。 玄清峰见柯千岁亮出兵刃,转向玄魁:“你可需选用兵器?” 玄魁缓缓摇头道: “阿弥陀佛, 佛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小僧这具皮囊,便是最好的兵器。” 玄清峰微微摇头,他眼光老辣,早已看出二人修为差距悬殊。 玄魁虽年轻,却已是先天初期,更是修炼了少林绝学金刚不坏神功,肉身强横无比。 而柯千岁不过后天后期境界,纵有神兵利器,恐怕也难以破开玄魁的防御。 胜负,在登台那一刻几乎已无悬念。 他不再多言,退至擂台边缘,朗声宣布: “既如此——比试开始!” 令下之后,台上情形却有些诡异。 玄魁依旧合十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竟似入定一般,周身空门大开,又仿佛毫无破绽。 柯千岁手握金鞭,摆开架势,却迟迟不敢贸然进攻。 对方的气场,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感觉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似乎都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就在这时,赵和庆拉着林冲和杨志也挤到了青龙台附近。 这场他暗中安排的焦点战,他自然要来亲眼看看效果。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林冲,低声笑道: “林兄,你觉得这场谁能赢?” 林冲扭过头,没好气地白了赵和庆一眼,反问道: “你说呢?”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一旁的杨志则是一脸正色,分析道: “依我看,玄魁大师必胜无疑。 那柯姑娘虽兵刃奇异,但修为差距过大,恐怕难以撼动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之身,胜算渺茫。” 他一说完,却发现赵和庆和林冲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杨志纳闷:“怎么了?我分析得不对?” 赵和庆忍着笑,低声道: “杨兄,分析得很对,非常在理。 不过…你看看四周。” 杨志疑惑地环视四周,顿时头皮一麻。 只见周围十几个明显是柯千岁支持者的年轻少侠,正对他怒目而视,仿佛他再说一句就要扑上来群殴他一般。 杨志嘴角抽搐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往林冲身后挪了半步。 台上,玄清峰皱了皱眉,再次开口: “你二人还打不打? 比试规则,若一柱香内无人主动进攻,便视同双方弃权!” 柯千岁闻言,银牙一咬。 她并非不想打,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弃权是绝不可能的!她娇叱一声,体内内力奔涌,手腕一抖! “咻——!” 金鞭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空气,直直砸向玄魁光溜溜的脑袋! 这一鞭势大力沉,显然毫无保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魁不闪不避,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 “当!!!” 一声巨响!金鞭结结实实抽在玄魁的头顶,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嚯——!”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这…这和尚的头是真的铁!” “我的娘诶!柯女侠那一鞭,石头都能抽碎了吧?他居然没事?” “少林金刚不坏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柯千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掌发麻,心中骇然。 但她性子倔强,不肯就此认输,身形展动,手中金鞭舞得如同金色狂蟒,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抽向玄魁的周身要害! “当当当当当——!” 密集撞击声连绵响起,火星四溅! 玄魁依旧岿然不动,身体仿佛铜浇铁铸,任凭那陨铁金鞭如何抽打,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台下有年轻人看得焦急,忍不住大吼道: “千千!攻他下盘!” 柯千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招式雅观与否,求胜之下,闻声手腕一翻,金鞭贴地疾扫,竟真使出一招“撩阴鞭”,直取玄魁胯下! 她心中发狠:“我就不信你这地方也能练得比我的金鞭还硬!” 说时迟那时快,玄魁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腿一格—— “啪!” 金鞭狠狠抽在他小腿之上,依旧无功而返! 玄魁放下腿,目光正视柯千岁道: “阿弥陀佛。 女施主,鞭法刁钻,却非正道。 你若再执意攻这等阴损之处,就休怪贫僧无礼了。” 柯千岁被他看得心头一慌,又听其言语如同教训,羞恼之气直冲头顶。 她娇叱一声:“要你管!” 身形猛地一侧,如灵燕般掠至玄魁身后,手中金鞭不再是抽,而是笔直地捅向玄魁的后庭! “噗……”台下赵和庆直接笑出了声, “这姑娘长得挺水灵,怎么尽用这些下三路的招数? 伏牛派的武功路数这么别致吗?” 台上,玄魁的耐心显然也已耗尽。 就在那金鞭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反手一抄,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鞭梢! 柯千岁只觉得鞭上一股巨力传来,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玄魁握住金鞭,缓缓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柯千岁,摇了摇头: “这就是名动河南的伏牛派百胜神鞭吗? 今日领教,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他手臂轻轻一抖一送。 “啊!”柯千岁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鞭上传来, 整个人顿时离地而起,被抛飞出去, “噗通”一声跌落在擂台下,虽未受伤,却也是狼狈不堪。 玄清峰即刻上前,高声宣布: “甲青龙,少林玄魁,胜!” 玄魁将手中的金鞭轻轻放在擂台边沿,对着台下挣扎爬起的柯千岁合十一礼,便不再多看,转身下台。 而此刻,另外三座擂台早已结束了战斗。 第110章 金光咒 四座擂台的首轮比试相继落幕,胜者晋级,败者退场,引得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尤其是玄魁那场,更是成了热议的焦点。 高台之上,负责唱喏的官员再次上前,运足内力,高声宣布下一轮的对阵: “青龙擂台,乙青龙,禁军林冲,对战,青城派司马琳!” “白虎擂台,乙白虎,龙虎山张灵玉,对战,少林玄机!” “朱雀擂台,乙朱雀,......” “玄武擂台,乙玄武,江南霹雳堂雷火,对战,禁军杨志!” 赵和庆一听,拍了拍林冲和杨志的肩膀: “林兄,杨兄,到你们了! 旗开得胜啊!” 他自己则暂时无需上场,正好可以专心观战。 三人分开,各自走向擂台。 林冲步履沉稳地登上青龙台,对面是青城派弟子司马琳。 司马琳紧握长剑,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林冲的目光。 玄青峰一声令下:“开始!” 司马琳强压恐惧,率先出手,试图抢攻。 青城剑法以轻灵迅疾着称,他一剑刺出,带起数点寒星,直取林冲胸前要穴,倒也颇具声势。 然而林冲只是微微侧身,那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与此同时,林冲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搭在了其持剑的手腕之上! “撒手。” 林冲低喝一声,内力一吐。 司马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劲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铛啷”一声,长剑已然脱手坠地。 他尚未回过神,林冲的第二步已然踏进中宫, 左手成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司马琳只觉得巨力涌来,整个人顿时离地倒飞出去,直接跌落在擂台之外。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招。 台下甚至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冲抱拳微微一礼:“承让。” 裁判即刻宣布:“乙青龙,禁军林冲,胜!” 另一边,玄武擂台上的情形却有些奇特。 杨志手提家传宝刀,面色凝重地看着对手。 雷火并未亮出兵刃,只是嘿嘿笑着,拍了拍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裁判示意开始后,雷火却高举双手,大声道: “且慢!杨制使,这场比试,我认输!”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杨志也愣住了,皱眉道: “雷兄这是何意?尚未交手,为何认输?” 雷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杨制使,俺老雷一身本事,八成在这霹雳弹上。 可这擂台上,我又不能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玩意,怕伤了和气也怕点了这擂台。 没了霹雳弹,俺自问绝不是您这宝刀之敌。 与其上台丢人现眼,不如干脆点认输,省点力气。”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也符合他爽快的性子。 擂台限制确实极大地削弱了他的实力。 杨志闻言,收刀抱拳: “既如此,多谢雷兄相让。” 心中却也松了口气,毕竟霹雳堂的火器诡异莫测,真打起来变数极大。 观礼台上,赵宗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对身旁的侍从低声道: “去,查一查这个雷火的底细。 此人倒是识时务,知进退,更难得的是对自己和局势有清醒认知。 霹雳火器乃军中利器,此等擅长火器的人才,正是朝廷所需,可引入‘群英殿’效力。 侍从低声领命,悄然退下记录。 赵宗兴已然将雷火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的人才名录上。 裁判随即宣布: “乙玄武,禁军杨志,胜!” 这场比试,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而真正吸引全场目光的,是白虎擂台上的龙虎山与少林寺之争。 张灵玉与玄机相对而立。 一个道袍飘飘,俊秀出尘; 一个僧衣肃穆,眼神灵动。 “请!” “请!” 两人几乎同时而动! 玄机深知龙虎山功法玄妙,肉身强横,决意以少林绝技克敌。 他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宛若拈花,一股指风点向张灵玉的肩井穴!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 张灵玉不闪不避,体内龙虎玄功运转,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光华。 “噗”一声轻响,指力点中,却如中败革,竟未能穿透其护体玄功。 玄机面色不变,指法骤变,十指连弹,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张灵玉周身大穴,指力破空,发出“嗤嗤”声响,凌厉刚猛! 此番换成了七十二绝技中以迅猛着称的——多罗叶指! 张灵玉眼神一凝,竟弃了闪避的念头,踏步近身,双拳如炮,势大力沉,直来直往! 他所用并非道门绵柔功夫,而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 “嘭!嘭!嘭!” 拳指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玄机的指力虽能洞穿金石,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开张灵玉经过龙虎玄功加持的体魄。 而张灵玉的八极拳劲道刚猛,却也一时被玄机精妙迅疾的指法所阻,难以近身。 一时之间,擂台之上拳风指影交错,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大声喝彩。 久攻不下,玄机内力消耗颇大,指速稍缓。 张灵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之机,他后撤半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道印,口中低喝一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咒,开!” 第111章 众人反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咒,开!” 刹那间,令全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张灵玉体表骤然迸发出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如实质般覆盖了他的全身,使他看起来宛如一尊金甲神人,威严神圣,气息陡然暴涨数倍! “什么?!” “这是……道法?!” “龙虎山竟有如此神通?!” 台下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就连观礼台上的许多官员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面露骇然! 玄机更是首当其冲,被金光和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心神剧震,指法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 “得罪了!” 金芒附体的张灵玉速度与力量暴增,一步踏出,擂台木板都为之开裂! 一拳轰出,简单直接,却带着无坚不摧的磅礴巨力! 玄机仓促间全力硬接! “铛——!” 竟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巨响! 玄机只觉得巨力沿着手臂汹涌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落台下! 金光骤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 张灵玉立于台上,气息微喘,面色略微有些苍白,显然施展此术消耗极大。 他对着台下的玄机行了一礼:“玄机大师,承让。” 裁判压下心中的惊骇,高声宣布: “乙白虎,龙虎山张灵玉,胜!” 全场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龙虎山张灵玉之名,经此一战,彻底响彻全场! 然而,人群中,赵和庆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他并未被那炫目的金光完全唬住。 “金光咒?听起来唬人,跟神仙法术似的……” 赵和庆内心暗忖, “但本质上,跟我的‘太虚玉鉴功’赋予内力寒冰属性差不多。 他这应该是一种极其高深的金属性内功法门, 瞬间将内力高度凝聚、极大地增强防御力和攻击力, 所以看起来金光闪闪、无坚不摧。 威力确实惊人,但对内力的消耗恐怕也是海量的……” 他看向张灵玉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这龙虎山的小道士,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而此时观众席上,所有人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 都被那超越寻常武学理解的“金光”深深震撼,纷纷交头接耳,言语中充满了对龙虎山神秘力量的敬畏与向往。 东侧观礼台上,年轻的大宋天子赵煦亦是一脸惊容, 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自幼居于深宫,虽知天下能人异士极多, 但如此直观地见到近乎“法术”的景象,仍是心头剧震,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正是来自身旁的赵宗兴: “官家,静心。 此非虚无缥缈之道法,乃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特殊道家内功。 其效在于瞬间激发潜能,将内力转化为金属般坚凝之气附于体表,故有金光乍现、力防暴增之奇效。 看似神异,实则仍是武学范畴,且代价必然巨大,观其气息浮动便知。 官家切勿被其表相所惑,堕了天子心志。” 赵煦闻言,猛地一怔, 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赵宗兴, 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暗道:“原来如此……这龙虎山,竟藏有如此奇功!” 赵宗兴表面平静,内心却是也波涛暗涌。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台下正调息回气的张灵玉,心思电转: “龙虎山天师府…自东汉张道陵立教,传承已逾千年, 历来超然物外,极少插手世俗事务。 门中高人辈出,底蕴深不可测。 这张灵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能习得这等绝学,其背后岂会无人? 天师道沉寂多年,此番遣如此出色的弟子入世参加英才营,绝非偶然, 莫非是看到了天下变局,意欲有所作为? 朝廷以往对其关注着实不够……” 他暗自下定决心:“此番英才营结束后,无论如何,必须亲自上一趟龙虎山! 即便不能请动山中那些可能存在的‘老怪物’出山, 也至少要明确天师府的态度,若能将其拉拢至朝廷一边, 得其秘术助力,于国于君,皆是大幸!”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易容成“谭望”的萧远山,那双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兴趣。 他潜藏少林藏经阁二十年,自认对天下武学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功。 “啧啧,道家玄功,果然别有乾坤, 竟能于瞬息间将肉身强化至此等地步,虽不及少林金刚不坏神功之持久,爆发力却犹有过之。” 他心中暗忖,“不过,后力不继,消耗甚巨,乃是明显弱点。 少林武学博大精深,稳扎稳打,却无此等瞬间暴涨功力之秘法…… 看来,天下之大,武学之广,非一寺一派所能尽括。 龙虎山……日后若有闲暇,倒值得去‘拜访’一番,或能窥得几分道门真谛,融于吾之武学。” 另一侧,同样易容顶替、扮作“云卓力”的慕容博,内心的震动与贪念则更为炽烈。 他所图甚大,所思所想皆与复燕大业相关。 “金光咒……好一个金光咒!” 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眼神深处闪烁着贪婪光芒, “此术竟能化内力为实质金甲,大幅提升攻防! 若……若我能得其秘笈,精心挑选千名忠贞死士,不惜代价令其修习此术……虽难以达到这张灵玉的境界,但即便每人只能维持半柱香,千名‘金甲力士’同时开启,冲锋陷阵,岂非能摧城拔寨,无坚不摧? 足以抵得上十万精锐!这对我慕容氏复兴大燕,将是何等助力?!” 一想到那金光璀璨的死士如天兵般冲垮敌军阵线的场景,慕容博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他暗暗发誓:“龙虎山……天师府……此术,我志在必得! 此事之后,必须设法潜入龙虎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这‘金光咒’的秘籍!” 第112章 临阵突破 观礼台上的议论声因张灵玉的惊人表现而久久不息,赵宗兴抬眼看了看天色,对身旁一位皇城司官员微微颔首。 那官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运足内力,敲响铜锣: “铛——!” 锣声压下喧嚣,官员高声唱喏: “比试继续!” “青龙擂台,丙青龙,孙乾,对战,赵默!” “白虎擂台,丙白虎,周延,对战,钱锐!” “朱雀擂台,丙朱雀,丐帮乔峰,对战,泰山单家单小山!” “玄武擂台,丙玄武,天台山止观寺洪光法师,对战,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这安排颇为巧妙。 青龙、白虎两台的比试者皆是皇城司内部人员,二人上台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快速过了几招,便由一方“险胜”一招,迅速结束了战斗,显然是为了给更有看点的比试让出时间和关注。 而真正的焦点,则落在了朱雀台与玄武台。 玄武台上,一边是来自浙江天台山止观寺的洪光法师。 他年约二十七八,面容敦厚,眼神澄澈,身着灰色僧衣,手持一根浑铁禅杖,乃是止观寺智光大师的得意弟子,修为已达后天巅峰,距离先天仅一步之遥。 另一边,则是章虚道人的弟子王平。 王平年纪稍轻,约二十二三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手持一柄狭长的柳叶刀,气息同样凝练厚重,亦是后天巅峰之境。 这两人,可非皇城司那般做戏。 裁判一声“开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阿弥陀佛!” 洪光法师率先发动,声若洪钟,手中浑铁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 一招“金刚伏魔”,势大力沉地直劈而下! 杖风刚猛,显露出极为扎实的佛门硬功根基。 王平眼神一凝,却不硬接。 他身形向侧后方滑开半步,手中柳叶刀化作一道寒光,贴着禅杖削向洪光握杖的手指! 这一刀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尽显其刀法的阴狠诡谲。 洪光法师变招亦是极快,手腕一翻,禅杖变劈为扫,荡开柳叶刀。 两人刀来杖往,瞬间斗在一处。 洪光的杖法大开大阖,沉稳刚猛,每一击都蕴含着佛门正大光明之气,禅杖舞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修炼的是止观寺嫡传的“大日如来杖法”,讲究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而王平的刀法则截然不同,走的是轻灵狠辣的路子。 他身法飘忽,如同附骨之疽,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 柳叶刀专攻洪光招式的衔接之处与周身要害,刀光如雪,寒气逼人。 这是章虚道人亲传的“幽影断魂刀”,诡异莫测,追求一击必杀。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禅杖的沉重与柳叶刀的轻灵形成鲜明对比。 洪光杖法虽猛,但王平身法更快,往往能于毫厘之间避开,并迅疾反击。 而王平的刀虽利,却也难以突破洪光那舞得水泼不进的杖影。 两人功力悉敌,武学风格迥异,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喝彩连连。 洪光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 他内力消耗远大于以身法游斗的王平,如此下去,恐对自己不利。 他瞅准一个机会,猛然暴喝一声,体内内力疯狂注入禅杖,使出了大日如来杖法的杀招——“佛光普照”! 只见那浑铁禅杖竟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光华,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王平! 这一杖,已是倾尽全力! 王平此刻刚避过一记横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这凝聚了洪光全部力量的一杖袭来,已是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皆以为王平要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平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疯狂与决绝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而这股气息,竟如同催化剂般,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早已达到临界点的内力! “给我破!!!” 王平发出一声怒吼,不守反攻! 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全部心神与内力孤注一掷地灌注于刀中,迎着那当头砸下的禅杖,一刀刺出! 这一刀,不再是幽影断魂刀的诡谲,而是凝聚了他所有意志、所有潜力、所有对生的渴望的极致一击! 刀尖之上,竟隐隐吞吐出寸许长的微弱毫芒!那是内力高度凝聚,即将质变的征兆! “铿——!!!!”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 预想中刀断人亡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王平的刀尖,竟点在了禅杖力道最为凝聚的一点上! 下一刻,洪光法师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力量顺着禅杖狂涌而来,瞬间冲破了他自身的防御内力! “噗!”洪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连同禅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而王平,则保持着出刀的姿势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周身气息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在剧烈波动后,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凝实!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先…先天境界?!他临阵突破了?!” 台下有见识不凡者失声惊呼!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王平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乃至嫉妒! 后天巅峰与先天之境,虽只一线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不知多少人卡在这一步终生不得寸进!而王平,竟在擂台生死关头,硬生生踏出了这一步! 裁判也愣了片刻,才上前查看洪光情况,确认其已无力再战,随即高声宣布: “丙玄武,王平,胜!” 人群中,易容成“云卓力”的慕容博,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心中暗道: “好!临危不乱,破而后立,于生死间窥得先天之门! 我慕容家总算是出了一个像样的天才! 章虚这老家伙,眼光不错,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此子心性坚韧,天赋亦属上乘,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我复国大业的一员悍将!” 他已然将王平视作了慕容氏未来力量的重要一部分。 第113章 哥哥~人家怕疼 与此同时,朱雀擂台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单小山深知自己与乔峰实力差距巨大,但他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充满了兴奋与郑重。 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 “乔大哥! 泰山单小山自知绝非你的对手! 但能得此机会与你同台,已是荣幸! 恳请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坦荡无畏,顿时赢得了台下不少人的好感。 乔峰闻言,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平生最喜这等豪迈直爽、不畏强敌的汉子。 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单兄弟客气了! 什么赐教不赐教,你我切磋武艺,互相印证便是! 请!” 单小山不再多言,低喝一声,体内内力奔涌,手中钢鞭一抖,使出单家绝学“泰山十八盘”鞭法,攻向乔峰! 这鞭法沉稳雄浑,招招力大势沉,确有泰山压顶之威势! 然而,乔峰却并未使用他最负盛名的降龙十八掌。 他甚至没有动用先天级别的内力。 只见他身形晃动,仅以一双肉掌,施展出江湖上流传颇广的大路货色——“太祖长拳”! 但这套“寻常拳法”在乔峰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他刻意将自身内力压制到与单小山相仿的后天层次,拳势却大开大阖,气象万千! 每一拳、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迎向单小山的钢鞭,或拨、或挡、或引、或粘,竟将那凌厉的鞭法尽数接下! 非但如此,乔峰的拳招之中,更暗含指引。 他往往在格挡之后,会刻意放慢半拍,露出一个“破绽”,引导单小山变招进攻, 或是于关键时刻,以拳风稍稍带动钢鞭的走向,让其招式衔接更为流畅圆融。 这哪里还是比武较量? 分明是喂招! 单小山初时还未察觉,只觉得乔帮主的拳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料敌机先,将自己逼得手忙脚乱。 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乔峰的善意与指点。 对方并非要快速击败他,而是在通过实战,引导他发现自己鞭法中的疏漏与不足,甚至隐隐提示他如何改进! 这份胸襟与气度,让单小山心中感激莫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平生所学尽情施展。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只见台上鞭影纵横,拳风呼啸,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极其“热闹”,看似旗鼓相当,精彩纷呈。 不明就里之人,还以为单小山真有与乔峰一较长短之力。 唯有真正的高手方能看出,乔峰那举重若轻、润物无声的风范。 他并非在比武,而是在喂招。 赵和庆在台下看得分明,心中对乔峰的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乔峰! 原着中的侠义担当! 这人品,这气度,真是没得说! 明明可以一招取胜,却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指点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对手,这份侠义心肠,世间少有!” 东侧观礼台上,汝南郡王赵宗兴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微微颔首,心中思忖: “庆儿所言极是,此子虽为契丹血脉,然其心胸气魄、行事作风,皆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豪气干云,更兼侠骨仁心,确是难得一见的豪杰,若能为我所用,必是国之栋梁。” 但随即,他眉头又微微蹙起: “然其身份终究是个隐患。 契丹萧氏后裔,这层关系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患无穷。 最大的实证,便是他胸口那狼头纹身……此乃契丹大部族嫡系血脉之标志,难以抹除。” 赵宗兴目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看来,今晚需得去寻一寻沈梦溪。 他精研格物之道,于医药、机关、乃至一些奇技淫巧皆有涉猎,或许……他会有办法能消除那狼头纹身? 即便不能完全消除,若能设法遮掩,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如此,方能安心栽培这乔峰。” 他打定主意,要将乔峰握在朝廷手中,并设法抹去其身上最明显的契丹印记。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将至。 单小山感觉自身收获极大,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 他心知乔峰已仁至义尽,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虚晃一鞭,跳出战圈,再次对着乔峰深深一揖,朗声道: “多谢乔大哥指点之恩! 小山受益匪浅! 此战,我认输!” 说罢,不待裁判宣布,便主动跃下擂台,姿态潇洒,心服口服。 乔峰收拳而立,看着单小山,眼中满是欣慰,抱拳回礼: “单兄弟武艺精湛,悟性极高,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承让了!” 裁判这才上前: “丙朱雀,丐帮乔峰,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既是献给胜者乔峰,也是献给虽败犹荣、赢得尊重的单小山。 擂台大比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炽热。 “青龙擂台,丁青龙,禁军赵四,对战,云州秦家寨秦菁!” “白虎擂台,丁白虎,李振,对战,吴远!” “朱雀擂台,丁朱雀,郑方,对战,刘越!” “玄武擂台,丁玄武,姑苏慕容复,对战,丐帮陈勇!” 唱喏声落,赵和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走向青龙台。 他当时编排对战表时,光顾着设计那些名门大派和原着高手之间的“焦点战”了,压根没仔细看所有参赛者名单,更没想到会随机到自己对上这么一位。 登上擂台,对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正是云州秦家寨的秦菁,修为不过后天中期。 赵和庆顿感头大。 他虽然实际年龄比这小姑娘还小些,但此刻代表的可是禁军脸面。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好赶紧溜去玄武台围观慕容复对战陈勇——那可是他精心安排,期待已久的大瓜! 然而,对面的秦菁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眨巴着大眼睛,双手绞着衣角,用又甜又糯、声音娇声道: “哥哥~你好厉害呀~待会儿能不能让让人家嘛~人家怕疼~” 第114章 小哥哥,我来了哦 “哥哥~你好厉害呀~待会儿能不能让让人家嘛~人家怕疼~” 一边说,还一边试图抛媚眼。 赵和庆:“……” 他一阵无语问苍天。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云州秦家寨是来比武的还是来选秀的? 这小姑娘的画风跟整个校场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更要命的是,这秦菁居然还真有一群数量不少的拥趸,主要集中在远处的观赛席上。 此刻见自家“女神”这般姿态,那群年轻少侠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叫嚷起来: “兀那军汉! 听见没? 对我们菁菁女神客气点!” “敢碰我们菁菁一根头发,老子跟你没完!” “菁菁别怕!用你的可爱感化他!!” “赵四!! 是男人就自己跳下去! 别让我们菁菁动手!” 青龙擂台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尴尬和诡异。 裁判玄清峰老爷子站在台角,面皮抖动,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赵和庆更是进退两难。 主动进攻? 对付一个后天中期、还摆出这副姿态的小姑娘, 他实在下不去手,赢了也不光彩,反而坐实了“欺负弱女子”的名头。 不下手?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他心心念念的玄武台大戏可已经开锣了! 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玄魁大和尚面对柯千岁时的无奈——这擂台之上,有时候女人,比真刀真枪的汉子难对付多了! 就在赵和庆内心焦躁,琢磨着怎么体面又快速地结束这场闹剧时—— “轰!!!” 远处玄武擂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内力碰撞轰鸣! 显然,慕容复和陈勇已经交上手了,而且动静不小! ‘打起来了!tm的瓜已经开吃了!’ 赵和庆心中哀嚎,‘小爷我这边还没脱身,居然从吃瓜的变成被围观的瓜了?!’ 他这一瞬间的分神,立刻被对面的秦菁捕捉到了! 小姑娘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心中窃喜: ‘成功了!这傻大个果然被本姑娘迷住了!机会来了!’ 她昨晚抽签结果出来后,就知道硬拼绝无胜算, 于是精心准备了这一套战术——从妆容、声音到示弱的姿态,排练了无数次,就是为了制造这一瞬间的机会! 只见秦菁原本娇弱的身形骤然暴起! 动作快如脱兔,与她刚才的表现判若两人! 她并未攻击赵和庆的要害,而是身形一矮,以一个极其诡异灵巧的步伐贴近,紧接着双腿发力,竟如同猿猴般一跃而起—— 在台下所有人以及东面高台上达官显贵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竟然……稳稳地骑坐到了赵和庆的脖子上!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一秒。 这……这是什么招式?! 这比武还能这么打?!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下一刻,观赛席上秦菁的那些拥趸们率先反应过来, 不是欢呼,而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破口大骂: “赵四!你个无耻淫贼! 快放开菁菁女神!” “禽兽! 放开那个女孩! 让我来!” “卑鄙! 居然用如此下流的手段! 禁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裁判!! 他犯规!! 他非礼!!” 高台上的不少官员也面露古怪之色,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赵宗兴看得也是眉头微皱,这混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赵和庆自己也懵了。 脖颈处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少女的体重,一股淡淡的的幽香钻入鼻腔。 ‘卧槽?! 这什么情况? 骑大马?!’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但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不对! 那香味有问题! 头脑竟然产生了一丝轻微的眩晕感! ‘老阴碧啊!居然用毒!’ 赵和庆心中大骂,瞬间运转《太虚玉鉴功》! 内力流转周身,那点侵入体内的毒素瞬间被逼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和庆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抓,扣住了秦菁的双肩,内力一吐—— “呀!” 秦菁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就被从赵和庆的脖子上薅了下来, 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扔了出去,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台下观众还没从“骑脖子”的震撼中回过神,就见秦菁已被扔了出去, 都是一脸茫然,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比武越发诡异。 秦菁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她对着裁判玄清峰甜甜一笑,娇声道: “老爷爷~刚才不小心忘了拿兵器啦~比武能不能暂停一下,等菁菁去取了兵器再来比过呀?” 玄清峰老爷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刚才秦菁那一下偷袭、用毒,动作极其隐蔽迅速, 台下寻常观众看不清,可他这先天巅峰的裁判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丫头片子,心思鬼得很! 但他身为裁判,也不好直接点破,毕竟那迷香似乎也没起到作用。 他无奈地挥挥手,没好气道:“速去速回!” “谢谢老爷爷!” 秦菁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擂台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俯身趴了下去,竟然从擂台下,拖出了一个巨大的长条包袱! 她解开包袱,拿出里面的东西,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惊呼! “我滴个亲娘诶!” “那…那是什么?!” “开玩笑的吧?! 这么大!?” “这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 只见秦菁手中,赫然是一柄门板似的厚背大砍刀! 刀身极长,立起来甚至比她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 刀背厚实,刃口闪烁着寒光,一看就知分量极重,绝非凡品! 她单手握住长长的刀柄,看似轻松地就将那柄巨刀扛在了肩膀上,画面极具冲击力! 她扛着大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擂台中央,对着刚刚逼完毒、还处于无语状态的赵和庆,甜甜一笑: “小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来了哦~” 第115章 慕容复VS陈勇 “小哥哥,你准备好了吗?我来了哦~”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原本后天中期的修为瞬间飙升,竟然达到了后天巅峰层次! 她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接我秦家五虎断门刀!” 秦菁娇叱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与她娇俏的外表格格不入! 那柄巨大的砍刀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 化作一道银色旋风,刀风呼啸,招招狠辣,直劈赵和庆的头、颈、胸、腹等要害! 哪还有半分刚才娇弱的样子? 台下观众都看傻了!! 这反转也来得太快了!! 赵和庆心中更是万马奔腾: ‘卧槽尼玛呀!! 伪装诱惑、暗中下毒、隐藏实力、重兵突袭! 这小姑娘套路一环扣一环,还是个玩战术的心机萝莉!! 人才啊!!’ 眼看慕容复那边的瓜是彻底吃不上了,赵和庆也来了脾气: ‘行!小爷今天就陪你玩玩!’ 他将自身修为控制在先天初期的水平,脚下猛地一跺,身形腾空而起,险险避过那势大力沉的前几刀。 身在半空,他右手成掌向前探出,直取秦菁的胸口。 想要逼迫秦菁防守! 这动作在台下观众看来,可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无耻!!” “下流!!” “禽兽啊!! 竟然对菁菁女神用如此龌龊的招式!” 骂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秦菁也是一惊,下意识以为对方被美色所惑,欲行不轨, 先是一阵羞恼,想要后退躲过这一抓! 随即心思一转: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好机会!’ 她竟不闪不避,反而银牙一咬,刀势一变,使出一招极其阴狠的“伏象胜狮”, 巨大的刀锋贴地疾扫,直削赵和庆的下盘!竟是打着以色换命的主意! 赵和庆本意只是吓唬她一下,逼她回防,没想到这姑娘如此彪悍狠辣,不仅不守,反而攻他下盘要害! ‘是个人才!’赵和庆心中再次感叹, 这小姑娘从上台开始就环环相扣,心思、胆色、狠劲一样不缺! 他瞬间变招,探出的右手化掌为爪,速度陡然加快,一把抓住了那势大力沉的刀背! “嗡!”刀身巨震! 秦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上传来,几乎要脱手! 她心中大骇,疯狂催动内力,想要夺回刀的控制权,同时脚下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赵和庆单手抓刀,稳如磐石。 他抬眼瞥了一下玄武台,那边似乎还没结束,但不能再拖了。 他抓住刀背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透刀而入! 秦菁再也握持不住,惊叫一声,大刀脱手! 赵和庆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欺近暴退的秦菁身后。 看着小姑娘因急速后退而显得格外挺翘的臀部, 他想起这丫头之前的种种算计,恶趣味顿起, 抬起脚,用了一个巧劲,轻轻一勾一踢—— “哎哟!!” 秦菁只觉得屁股上一股推力传来,惊呼一声,下盘不稳,整个人就向前飞扑出去, “噗通”一声摔在了擂台下,虽然没有受伤,但姿势极其不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裁判玄清峰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青龙台,丁青龙,赵四,胜!!” 赵和庆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看都没看台下正羞恼瞪着他的秦菁,转身就跳下擂台,风一般冲向玄武台,希望能赶上点好戏。 擂台下方不显眼的角落,一位相貌普通的参赛男子看着赵和庆狼狈跑开的背影, 又看了看刚从地上上爬起来、气得跺脚的秦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啐道: “呸!这个庆儿,倒是有些桃花运……不过这姑娘看着古灵精怪,胆大心细,是个有趣的人儿!! 嗯!!!……让庆儿收入房中,似乎也不错?!” …… 此时,白虎、朱雀两个皇城司内战的擂台已结束多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后尚未结束的玄武擂台之上! 赵和庆挤到玄武台附近,抬眼望去,只见台上激战正酣! 慕容复一身白衣,此刻已沾了些灰尘,不复之前的绝对潇洒。 他手持一柄精钢长剑,剑法迅捷凌厉,变幻莫测,时而似江南烟雨般绵密,时而又如塞外狂沙般暴烈,显然博采众家之长。 他的修为已达先天中期,内力澎湃。 而他的对手,丐帮陈勇,则完全处于守势。 他并未使用任何奇门兵刃,仅凭一双肉掌! 只见他掌法沉稳厚重,门户严谨, 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 以最小的幅度格开或引偏慕容复精妙的剑招。 他的内力修为虽只是先天初期,但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 少阳功内力绵长持久,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坚韧的防御圈。 他使用的并非是广为人知的绝技,而是一套无人识得的掌法,守得滴水不漏! 慕容复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和羞恼。 他本想在天下英雄面前塑造一个风度翩翩、武功高强、深不可测的形象, 可如今却被一个丐帮弟子缠斗至此,久攻不克,这让他感觉大失颜面! 台下那些议论声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赵和庆看得也是暗自心惊: ‘这陈勇果然厉害!越级挑战竟能支撑这么久不败!! 慕容复这先天中期,内力是够了,但杂而不精,缺乏一锤定音的核心绝技, 实战经验和对武学的融会贯通,比起乔峰那种从底层打上来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着实有点水啊!’ 就在这时,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暗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瞅准陈勇双掌交错防守的一个瞬间,体内斗转星移骤然运转! 只见他剑招忽变,不再强攻,而是剑尖轻颤,划出一个奇异的圆弧,迎向陈勇推来的掌力! 陈勇只觉得一股属于自己的掌力,竟被对方牵引、反弹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他的预料,体内气血顿时一窒,严谨的防御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第116章 中场休息 “就是现在!!” 慕容复心中暗喝,弃剑不用,左手食指中指并拢,精纯的内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指风,直射向陈勇胸前膻中穴! 参合指! 这是慕容氏家传的绝学,专破内家真气,若是点实,陈勇非死即残! 这一下变起仓促,指力阴狠迅疾! 台下惊呼骤起! 一直密切关注的裁判看出慕容复动了杀机, 就在参合指力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 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发出,荡开了慕容复的指力,同时将两人隔开。 “胜负已分!”裁判沉声喝道, “丁玄武,姑苏慕容复,胜!”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和躁动,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对着裁判和陈勇微微拱手: “承让。” 仿佛刚才那狠辣一击并非他所发。 陈勇脸色有些苍白,胸口气血依旧翻涌,他深深看了慕容复一眼,抱拳道: “慕容公子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说完,转身下台。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场比试一波三折,慕容复最后那反弹对方力道并瞬间发出致命一指的绝技,更是看得众人心惊肉跳又大呼过瘾! “慕容公子果然厉害!” “那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反弹对手的力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厉害!” “参合指!那是姑苏慕容氏的家传绝学!” “姑苏慕容氏,名不虚传!” 隐藏在人群中的慕容博(云卓力),看着儿子最终有惊无险地取胜, 尤其是最后果断使用斗转星移和参合指奠定胜局,眼中露出了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复儿到底还是长大了,懂得审时度势,该狠辣时便狠辣。 虽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总算不错。’ 赵和庆挤在人群中,看着慕容复在接受欢呼,撇了撇嘴: ‘瓜是吃到了,就是这慕容复,逼格掉得有点厉害啊……还得是靠家传绝学才赢。’ 他心中对慕容复的评价,不由得又降低了几分。 日近正午,春日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暖意。 三月初九上午,四座擂台共计进行了十六场激烈角逐,可谓高潮迭起,令人目不暇接。 一名皇城司官员抬头看了看置于高台一侧的铜壶滴漏,估算着时辰,随即运足内力,高声宣布: “时辰已近正午! 比试暂停,未时初准时重启! 诸位可自行用饭歇息!” 声音传遍广场,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稍稍缓和。 许多参赛者寻了处阴凉地坐下,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干粮、肉铺或饭团,就着清水默默进食。 休息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对于需要恢复体力的武者而言,并不宽裕。 赵和庆本想招呼林冲和杨志一起去蹭一顿禁军的伙食,想必比干粮要强上许多。 他刚转身,还没开口,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朱漆食盒,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正是刚刚在擂台上被他“一脚定乾坤”的秦菁。 这小丫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擂台上的狠辣和算计,此刻笑得眉眼弯弯,献宝似的将食盒往赵和庆面前一递: “小哥哥!你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吃!” 赵和庆一愣,低头看去。 这食盒做工精致,上面还烙着“会仙楼”的标记,乃是汴京城里有名的正店(正店指管送外卖的饭店)。 他心中暗啧一声: ‘这小丫头倒是会享受,还提前点了“外卖”(按《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汴京外卖业务已十分发达)。 不过……这算怎么回事? 刚被我揍下擂台,转头就来送饭? 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一旁正准备离开的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冲抱拳道: “赵兄,看来你有佳肴美馔相伴,我与杨制使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 杨志也难得地嘴角微翘,点了点头。 赵和庆暗呸一声,心道这两个家伙溜得倒快,忒没义气。 他转向秦菁,挑眉问道:“真给我?” “嗯嗯!”秦菁用力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快打开看看,还热着呢!” 赵和庆也不客气,接过食盒打开。 嚯!果然是高级货色! 里面是双层中空的瓷盘,夹层里显然注入了热水保温, 几样精致小菜——火腿煨冬笋、酒醋蹄酥片、鹅鲊、旋切莴苣——正冒着丝丝热气, 旁边还有一把温着的锡酒壶,香气扑鼻。 “菜不错!”赵和庆赞了一句,拿起酒壶掂了掂,又撇撇嘴, “就是这酒……有点少了,不够喝啊。” 秦菁见赵和庆接受,本就十分高兴。 这酒菜是她昨日就预订好的,原本打算自己享用。 上午与赵和庆一番“激烈”交手后,她虽败了,却不知怎地对这个禁军将领生出了几分奇异的好感, 只觉得他与寻常武夫大不相同,便鬼使神差地送了过来。 此刻听他嫌酒少,连忙道: “小哥哥你别急,我这就去‘呼酒’(叫外卖)! 会仙楼离这不远,很快的!” 赵和庆一听,也不跟她客气,拎起食盒扭头就往广场另一边走,边走边甩下一句: “那敢情好!要两大坛! 最好的‘眉寿’还是‘和旨’都行! 回头银子给你!” 他也不管秦菁在后头什么反应,拎着食盒,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锁定了目标——正在擂台旁一角与陈勇低声交谈的乔峰。 赵和庆快步走过去,朗声笑道: “乔兄,陈兄,在下赵四,方才擂台上见识二位风采,心向往之。 略备薄酒粗肴,不知可否赏光一叙?” 乔峰闻声转头,见来者是一位面容刚毅、气度不凡的禁军将领,略有面生。 他心中微感疑惑,自己与禁军素无往来,此人为何突然邀约? 而且……姓赵? 他猛地想起半年前在洛阳洛水之畔,那位化名“陈庆”、武功极高、性情豪爽的年轻宗室。 可眼前之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年纪,与他的年纪相去甚远。 乔峰正自沉吟,赵和庆已走近身前。 第117章 喝酒观赛 乔峰正自沉吟,赵和庆已走近身前。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时,乔峰忽然感觉到一股内力悄然探来。 乔峰是何等人物,瞬间了然! 这股内力的独特属性,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当日洛水之畔赵兄弟所修习的功法! 他虎目顿时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哈哈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兄! 半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一旁的陈勇看得一脸懵。 这位禁军的赵四将军,怎么好像跟乔大哥是旧识? 乔峰看出陈勇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陈兄弟,这位是赵四兄弟,与乔某乃是旧相识,半年前曾于洛阳切磋武艺,武功人品皆是一流!” 陈勇连忙抱拳行礼: “原来是赵兄,失敬!” 赵和庆回礼笑道: “陈兄客气了。 上午玄武台一战,陈兄虽败犹荣,那慕容复不过是仗着家传绝学侥幸取胜而已。” 三人相视一笑,索性就在擂台旁的青石板阶上席地而坐。 赵和庆将食盒打开,香气四溢。 乔峰也不矫情,哈哈一笑: “正好肚中饥渴,赵兄你这酒菜来得正是时候!” 他本是豪迈之人,好友相邀,亦不推辞。 陈勇倒是有些拘谨,但在乔峰和赵和庆的热情招呼下,也放松下来。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围绕着上午的比试。 赵和庆道:“乔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今日虽未得见,但那份指点后辈的气度,更令赵某佩服。” 乔峰摆手笑道: “赵兄弟谬赞了。 单小山是块好材料,性子也对乔某胃口,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倒是赵兄你,深藏不露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和庆一眼,指的是他那精妙的内功和易容术。 赵和庆嘿嘿一笑,含糊带过,转而看向陈勇: “陈兄不必为晌午之败沮丧。 那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确实诡异难防,非战之罪。” 陈勇叹道:“多谢赵兄宽慰。 是在下学艺不精,临敌经验欠缺,方才着了道。 慕容公子最后那一指,确是厉害。” 赵和庆压低了声音道: “陈兄可知,本次英才营擂台,最终决出的前十名胜者,将被授予‘天罡龙棋将’的封号?” 乔峰和陈勇都看向他,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赵和庆继续道: “但据我所知,这天罡龙棋将的名额,并非十个,而是……十二个。” “哦?”乔峰浓眉一挑。 “正是。”赵和庆点头, “依我看,规则应是胜者组决出前十, 而败者之中,或许还会再举行额外的比试,决出最强的两人,补齐十二天罡之数。 陈兄你根基扎实,掌法精妙,未必没有机会。” 陈勇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抱拳道: “多谢赵兄告知!若真有此机会,陈某定当奋力一搏!” 三人正说话间,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轻微的坛子碰撞声。 只见秦菁去而复返,两只手各提着一个足有两尺高的大酒坛, 那坛子看起来比她的小身板还要沉重,她却跑得飞快,脸不红气不喘。 “小哥哥!酒来啦!最好的眉寿酒!” 秦菁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将两个大酒坛“咚”地一声放在地上,扬起小脸,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赵和庆看了看那两大坛显然价值不菲的眉寿酒, 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秦菁, 忽然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随手抛给她: “谢了!小丫头,办事挺利索! 这金豆子够酒钱了吧? 多的赏你了! 行了,这边没你事了,上一边玩去吧, 大人们要喝酒谈正事了!” 秦菁接住金豆子,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使劲跺了跺脚: “你!哼!过河拆桥!讨厌!” 她狠狠瞪了赵和庆一眼,又偷偷瞟了瞟旁边威名赫赫的乔峰,终究没敢造次, 哼了一声,扭头跑开了。 乔峰和陈勇看着这有趣的一幕,都不禁莞尔。 赵和庆拍开一坛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给乔峰和陈勇各自倒了一大碗,又给自己满上,端起碗朗声道: “来!乔兄,陈兄,不必理会那小丫头片子! 我等相聚便是缘分,预祝二位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连战连捷,早日位列天罡!干!” “干!”乔峰豪气干云,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赵兄!干!” 陈勇也被这气氛感染,举碗痛饮。 而远处,抱着金豆子生闷气的秦菁, 则时不时偷偷朝这边望上一眼, 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鬼点子了。 未时初, 铜锣再响,宣告着下午的比试正式开启。 四座擂台之上,很快又传来了呼喝与内力碰撞之声。 然而,在校场东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阴影处,却另有一番景象。 赵和庆、乔峰、陈勇、林冲、杨志五人,竟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几个打开的食盒和两个硕大的酒坛。 他们上午均已比试完毕,只需等待明日所有第一轮比赛结束后重新抽签, 此刻倒是难得的清闲。 赵和庆后来又“呼”了些酒菜,五人便在此旁若无人地吃喝起来。 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还对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试评头论足。 “啧,这一刀力道是够了,但角度差了三分,若是再偏半寸,对手绝难躲过。” 杨志抿了一口酒,看着朱雀台上一名使刀的汉子点评道。 “不然,”林冲摇头, “你看他下盘虚浮,那一刀已是全力施为, 若再强求角度,自身破绽更大。 倒是他的对手,步法灵巧,只是过于求稳,错过了三次反击良机。” 乔峰哈哈大笑:“二位教头眼光毒辣! 不过依乔某看,这两人根基都欠些火候,内力不济,打到后面全是破绽。 不如喝酒!”说着举起海碗。 赵和庆也笑道:“乔兄说的是! 看这些糙汉比武,哪有喝酒痛快! 陈兄,你也喝,别拘着!” 第118章 要吃喝滚出去吃喝 “陈兄,你也喝,别拘着!” 陈勇笑着应和, 他虽输了比试,但得知败者还有机会,心情开朗不少, 加之能与乔峰及几位禁军高手同席,也觉得颇有面子。 他们这边吃得酒酣耳热,谈笑风生, 却不知早已引起了观众席上不少人的侧目和愤懑。 那些普通观众和不少小门小派的弟子,大多只能啃着自带的干粮,就着凉水,眼巴巴地看着擂台。 再看看角落那五个家伙,居然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地享受起来, 还指指点点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呸!那几个家伙是谁啊?太不要脸了!” “好像是上午赢了的那几个……看,有丐帮的乔峰、陈勇,还有三个禁军的军官。” “赢了就能在校场里大吃大喝?! 还有没有规矩了!” “妈的,老子在这啃冷炊饼,他们在那喝酒吃肉?岂有此理!” “瞧他们那指点江山的样子,真当自己是评委了?” “嘘……小声点!那乔峰可是厉害得很! 那几个军爷看样子官也不小,惹不起……”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死死盯着那五个“不要碧莲”的家伙,暗自腹诽,甚至有人偷偷向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投诉。 士兵们自然也看到了,但那几位一个是丐帮巨头,三个是禁军系统的自己人,还是此次的选手,另一个看起来也气度不凡,他们哪敢去管?只能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正是秦菁。 “几位大哥哥!酒菜还够不够呀? 不够菁菁再去叫!” 她笑嘻嘻地凑到圈子边,一点也不见外。 赵和庆斜了她一眼: “你这小丫头,怎么又凑过来了? 不怕我再把你扔出去?” 秦菁皱皱鼻子哼了一声,却没走开,反而凑到赵和庆身边,压低声音道: “哥哥,哥哥,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嗯?”赵和庆挑眉。“你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正经事??” 秦菁小声道: “刚才青龙台那位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让我过来传个话。 他说:‘去告诉那几个混小子,要吃喝滚出去吃喝! 在校场之内,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比试完了不想观战就赶紧走人,别在这碍眼!’” 赵和庆闻言,哑然失笑。 他抬头看了看其他四人,将玄清峰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即笑道: “看来咱们在这确实有点招恨了。 玄老爷子发话,这面子不能不给。 乔大哥,陈兄,林兄,杨兄,接下来也确实没什么亮眼的对决,枯坐无趣。 不如……咱们移步,去‘天然居’寻个雅间,好好痛饮一番如何?” 乔峰本是豪爽之人,当即拍案叫好: “妙极!赵兄弟此言正合我意! 在校场束手束脚,哪有酒楼上痛快! 同去同去!” 陈勇自然以乔峰马首是瞻,也是笑着点头。 压力给到了林冲和杨志这边。 二人面露难色。 他们身为禁军军官,参加比武即使私事也是公干, 于校场之内与江湖人士饮酒作乐,已属不妥, 若再公然离场去酒楼畅饮,万一被上官知晓,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影响前程。 林冲性格本就有些隐忍拘谨,杨志则一心想着光耀门楣,重振杨家威名,更是谨小慎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但此刻气氛热烈,乔峰、赵和庆盛情相邀, 若直接拒绝,不仅扫兴,也显得自己太过怯懦不合群。 林冲想起自己虽身为教头,却时常感到憋闷,今日与这几人相处,倒是难得的畅快。 他心一横,暗道: ‘罢了!人生在世,知己难逢! 大不了事后挨几十军棍! 这酒,得喝!’ 他看向杨志,眼神交流间,杨志似乎也读懂了这位同僚的决心,想起自己坎坷经历,一股郁勃之气也涌了上来,微微点了点头。 林冲遂抱拳笑道: “既然乔帮主和赵兄弟盛情,林某与杨制使岂能扫兴? 同去便是!只是……” 他看了一眼校场,“需得收拾妥当,免得真落了人口实。” “这是自然!”赵和庆笑道。 几人都是利落之人,迅速将残羹冷炙、空酒坛子归置到食盒里,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于是,在这下午比武正酣之际,五位上午已经比试过的选手——丐帮乔峰、陈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赵四、制使杨志,外加一个死活要跟着的小尾巴秦菁, 一行六人,在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宣武校场,径直朝着汴京着名的酒楼“天然居”而去。 这一幕,自然又引得身后议论纷纷。 而那高台之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汝南郡王赵宗兴,看着自家那个混不吝的徒儿勾肩搭背地把几位青年才俊“拐”出了校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 却也并未真正阻止。 在他看来,能让乔峰这等江湖豪杰与朝廷亲近,并非坏事。 而且他还准备晚上去寻沈括找一下消除乔峰纹身的办法,庆儿把乔峰带走也好。 没准今晚就有机会。 第119章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六人离开肃杀喧闹的宣武校场,步入汴京城繁华的街道。 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了“天然居”酒楼。 此时已是申时(下午三点),早已过了午间的饭点,距离晚市又尚有一个多时辰。 酒楼大门虽开着,里头却显得冷冷清清。 大厅里只有一个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见一下进来六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连忙揉着眼睛迎上前。 伙计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却带着几分无奈: “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个时辰……后厨的大灶刚捂上火,备的菜也还没拾掇齐全。 您几位看……是不是等戌时初(晚上七点)再来? 那时辰菜是最全的!” 赵和庆闻言,无奈地看向众人: “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乔峰朗声一笑,豪气干云: “无妨!此时天色尚早,枯坐等待岂是男儿所为? 既然酒菜不便,我等腹中亦不甚饥渴。 不如我等趁此闲暇,出城寻一开阔处,切磋印证一番武艺,活动活动筋骨! 待得戌时,再回此处痛饮,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习武之人,尤其是他们这等高手,相互切磋印证本就是极大的乐趣。 林冲、杨志虽在禁军,但也渴望与乔峰这等顶尖高手过招。 陈勇更是希望能得乔峰指点。 赵和庆自然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乔兄此议甚妙!” “正当如此!” “同去同去!” 见众人都同意,赵和庆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颗金豆子,抛给那目瞪口呆的伙计: “喏,给我们留个雅间!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还有拿手好菜,都备上! 戌时我们回来,要是没准备好,唯你是问!” 伙计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金豆子,顿时睡意全无,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道: “好嘞!好嘞! 客官您放心!临河的雅间给您留着! 酒菜保证备得妥妥的!恭候几位大驾!” 赵和庆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朗声道: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目标,黄河岸边!看谁先到! 输了的,晚上罚酒三坛!” 话音未落,他已足尖一点地面,身法展动,如青烟般窜出了天然居大门,朝着城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好小子!耍诈!” 乔峰大笑一声,岂甘人后? 他一步踏出便是丈许距离,龙行虎步般紧追而去。 “乔大哥等等我!” 陈勇叫了一声,立刻施展身法,埋头猛追。 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战意。 林冲道:“杨兄,我等也莫让江湖朋友小觑了!” 杨志点头:“正该如此!” 两人一左一右,齐头并进,紧跟在乔峰和陈勇之后。 眨眼间,五个大男人便各展其能,冲向了汴京城的城门。 唯独剩下秦菁一个小姑娘,站在原地傻了眼。 她看着瞬间远去的五个背影,气得小脸通红,使劲跺着脚,朝着赵和庆消失的方向大喊: “哥哥!哥哥!你们等等我呀!” “带我一起去啊!” “你们这些大混蛋!跑那么快干嘛!” “赵四!你答应给我酒钱的!不能丢下我!” 她倒是想追,可她的轻功身法如何能与五个先天高手相比? 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看着那五道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秦菁委屈得眼圈都红了,看着手里那颗赵和庆给的金豆子,又看看空荡荡的街道,一咬牙: “哼!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本姑娘?没门! 我知道你们要去黄河边!我……我雇车去!” 这丫头性子倔强,又对赵和庆充满了好奇,岂会甘心被落下? “混蛋!混蛋!大混蛋! 尤其是那个赵四!过河拆桥! 喝酒不带我!赛跑也不带我!” 她一边骂,一边焦急地左右张望,寻找出租的马车或驴车。 可这个时辰,车行里的车要么在休息,要么早已被雇走,街面上空空荡荡,连个车影子都瞧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 秦菁急得团团转,去晚了肯定找不到他们了,黄河岸边那么大! 她可不想错过观摩顶尖高手切磋的大好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传来。 秦菁眼睛一亮,只见一个年轻道士正骑着一匹青骢马,不紧不慢地入城而来。 这道士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身穿天蓝色道袍,背负长剑。 他修为不高,仅后天初期,此刻正一边控马,一边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口中还低声嘀咕着: “小师叔到底去哪儿了?” 秦菁可不管这些! 她看到马,眼睛就亮了!有马就行! 只见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计上心头。 她整了整表情,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猛地从街边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小道士的马! “吁——!”小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这位姑娘!你……” 小道士惊魂未定,刚要询问,却被秦菁连珠炮似的话语打断。 “道长大哥哥! 救命啊!” 秦菁指着城外方向,“有……有坏人抢了我的钱袋,往那边跑了! 那是我给我娘买药救命的钱啊! 求求你,借马给我追一下好不好? 求求你了!”说着,还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 小道士看着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顿时心生怜悯, 又听得是救命的钱,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啊?竟有此事?姑娘莫急,贫道……” 他话还没说完,秦菁眼中狡黠之光一闪, 趁着他点头分神的刹那,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用力一拽! “哎呀!” 小道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被她生生从马背上给拽了下来, 踉跄几步才站稳,一脸的懵圈。 秦菁则趁机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之上,一把抓过缰绳! “多谢道长大哥哥! 你真是个好人! 这马我征用啦! 回头去天然居找赵四还你!” 秦菁坐在马上,瞬间破涕为笑,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相? 她笑嘻嘻地扔下一句话,也不管那愣在原地的小道士,双腿一夹马腹! “驾!” 青骢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如旋风般冲出了城门,扬起一路烟尘。 直到这时,那小道士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城门方向怒吼道: “你…你…你这妖女!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道爷的马?!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跺着脚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他修为本就一般,轻功更是不如奔马,如何追得上? 更何况,那小姑娘最后好像说了句“去找赵四还”? “赵四?那是谁?” 小道士又急又气,差点没哭出来, “我的马啊! 我是来找小师叔的啊! 呜呜……小师叔,你在哪儿啊,你师侄被人欺负了……”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第120章 混战 “小羽子?你哭什么呢?”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际,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羽子?你怎么一个人杵在这儿哭鼻子? 小师弟呢?你没找到他?” 小羽子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中年道士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道士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面色微黑,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藏蓝色道袍, 虽未刻意显露,但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厚重的气息。 见到自家师叔,小羽子一直强忍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指着城外道: “荣山师叔! 呜……您可来了! 我……我刚到汴京城,还没找到小师叔呢……我……我的马……被……被人抢走了! 呜哇……”说到最后,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荣山道人浓眉一皱,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小羽子的肩膀,声如洪钟: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好好说话,马怎么被抢了? 在这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光天化日抢我们龙虎山的马? 仔细说来!” 小羽子被拍得一个趔趄,勉强止住哭声, 把刚才如何被一个小姑娘欺骗、抢走坐骑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荣山道人听完,气得是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在小羽子脑门上“咚”地敲了一记爆栗! “哎哟!”小羽子疼得捂住脑袋。 “不争气的玩意儿!” 荣山骂道,“平日里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行走江湖,眼要亮,心要明! 你tm这眼睛长到裤裆里去了? 被个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骗得连坐骑都丢了? 我们龙虎山的脸面都要被你小子丢尽了!” 小羽子捂着脑袋,委屈巴巴,不敢还嘴。 荣山骂归骂,但自家师侄被欺负,坐骑被抢,这口气却不能不出。 他虎目一瞪,望向官道方向,沉声道: “哼!戏耍到我龙虎山头上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妖孽敢如此大胆! 那抢马的丫头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羽子连忙指着北边: “出城了! 她说是去追什么抢钱袋的坏人,但肯定是骗人的! 她还说……说什么去天然居找一个叫赵四的还马!” “赵四?天然居?” 荣山道人冷哼一声,“管他赵四赵五! 先追上去拿下那妖女再说!走!” 说罢,他一把抓住小羽子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起。 小羽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耳边风声呼啸,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荣山迈开大步,每一步踏出都似缩地成寸,速度快得惊人, 带着小羽子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北城门外的官道疾追而去! 那磅礴的身法,引得城门守军都侧目不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另一边黄河沿岸,一片开阔的滩涂地上, (北宋时黄河离开封还有一百多公里,这里是为了给主角他们切磋创造一个环境,用的是现在黄河的位置,离开封不远!!) 五位杰出的青年高手相对而立。 河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也激荡着他们胸中的豪情。 赵和庆与乔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心照不宣,此行的目的并非争强斗胜,而是以武会友,相互印证, 更重要的是让林冲、杨志、陈勇三人能尽情施展,从中获益。 赵和庆朗声笑道:“乔大哥提议甚好! 混战最是有趣,省了捉对厮杀的麻烦! 不知怎么个比法?划下道来吧!” 乔峰虎目扫过众人,豪迈之气勃发,哈哈大笑道: “既是切磋,便不拘招式,不论出身! 今日只论拳脚,看看谁的根基更扎实,谁的应变更机敏!来!” 说罢,他竟摆出了一个“太祖长拳”起手式——“双抄封天”! 架势沉稳,气度俨然, 这江湖中人人皆会的拳法,在他手中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欲扑未扑的磅礴气势! 赵和庆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同样摆出了太祖长拳的起手式,笑道: “乔大哥既用太祖长拳,小弟也以此拳奉陪!” 他的起手式与乔峰看似相同,但细微处却更显一丝灵巧与飘逸。 林冲、杨志、陈勇三人见这两位都选择了基础拳法, 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是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更能考验彼此的武学根基与临场应变。 心中不由对乔峰和赵和庆更生几分敬佩。 “好!那林某也献丑了!” 林冲深吸一口气,摆出的却是军中常见的“跨虎蹬山”势, 双拳一前一后,重心微沉,如磐石般稳固,又似猎豹般蓄势待发,简洁凌厉,全是实战的杀伐之气。 杨志更不答话,低喝一声,脚下不丁不八,双掌一上一下护住周身,乃是杨家秘传“金刚伏魔掌”的起手“镇守天门”,(瞎胡编的) 气势雄浑,刚猛无俦,一股沙场铁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勇则相对低调,默默退后半步,双掌微抬,掌心向内,摆出了丐帮“莲花落掌”的起手“闭门推月”, 姿态柔和,却门户严谨,守中带攻。 第121章 救命啊!有个臭道士追我! 五人气势各异,却同样凝练。 河滩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得罪了!” 乔峰率先发动!他一声长笑,踏步进身,右拳直捣中宫, 正是太祖长拳中最简单的一招“冲阵斩将”! 这一拳在他手中使来,毫无花哨, 却快如闪电,力贯千钧,拳风激荡,直取站在最前方的林冲! 林冲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敢硬接,脚下步伐迅捷变换,使出游身步法,侧身避其锋芒, 同时左臂如枪般疾探,一记军中短打的“穿心刺”,戳向乔峰肋下空档,反击迅捷狠辣! 几乎在乔峰动手的同时,赵和庆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贴近杨志,一招太祖长拳的“探马抄心”,直取杨志中路, 但拳至中途,忽地化拳为掌,斜削杨志脖颈,变招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杨志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向上猛格, 使出一招“托梁换柱”,硬架赵和庆的手刀, 右掌则悄无声息地印向赵和庆的小腹, 正是金刚伏魔掌中的杀招“暗度陈仓”,掌力沉雄! 赵和庆嘿嘿一笑,那削出的手掌诡异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杨志的格挡, 同时脚下步伐一错,身形一转,竟如游鱼般滑到了杨志侧面, 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掌,反手一拳砸向杨志太阳穴! 用的是太祖长拳的“拗单鞭”,却使得刁钻无比! 另一边,陈勇见乔峰攻向林冲,本想从侧翼策应,却见赵和庆已与杨志缠斗在一起。 他略一迟疑,乔峰与林冲已交换了数招。 林冲的军中武学简洁高效,专攻要害, 但乔峰的太祖长拳更是大巧不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其化解,并加以反击, 逼得林冲不断后退,虽未落败,却已尽显守势。 陈勇不再犹豫,看准乔峰一拳逼退林冲、旧力略衰的瞬间, 踏步上前,双掌一错,使出一招莲花落掌中的“双蝶穿花”, 掌影翩翩,虚实难辨,分袭乔峰后心与肩井穴! 乔峰虽背对陈勇,却似背后长眼,哈哈一笑: “来得好!” 他竟不回头,左腿如同铁鞭般向后猛地一扫,正是太祖长拳中融入腿法的“转身蹬腿”, 势大力沉,不仅破了陈勇的掌影,更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保! 而乔峰的右拳攻势却毫不停歇,依旧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林冲, 将太祖长拳的“猛虎跳涧”、“黑虎掏心”等招式信手拈来, 衔接得天衣无缝,打得林冲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骇然不已,只觉得对方每一拳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变化, 自己的军中杀招竟完全被压制! 此刻,五人已彻底混战成一团! 乔峰独战林冲与陈勇,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他将自身内力压制在与二人相仿的层次,仅凭武学理解和战斗本能,就将太祖长拳使得出神入化, 时而刚猛无俦,时而灵动巧妙, 竟以一人之力将两位高手牢牢牵制,甚至还隐隐指点着二人。 而另一边,赵和庆与杨志的战斗则显得更为“狡猾”和“灵动”。 赵和庆的太祖长拳,招式忽刚忽柔,身法如同鬼魅,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他的拳脚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让习惯刚猛路数的杨志极不适应。 杨志将家传金刚伏魔掌施展到极致,掌风呼啸,开碑裂石。 但赵和庆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锋芒,并以巧劲化解,偶尔一记反击又刁钻狠辣,逼得杨志手忙脚乱。 两人拳来掌往,打得异常激烈, 看似凶险,实则赵和庆始终掌控着节奏,让杨志能尽情施展所学,并在压力下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场混战,与其说是比拼,不如说是一场高水平的教学战。 林冲的军中杀伐之术在乔峰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去芜存菁。 杨志的金刚伏魔掌在赵和庆诡异身法的逼迫下,不得不思考更多变化与后手,刚猛之中渐渐生出一丝柔劲。 而陈勇,则在试图配合林攻击乔峰、以及防备乔峰随手反击的过程中,对掌法的运用、时机的把握有了更深的理解。 河滩之上,拳风呼啸,掌影翻飞,腿影纵横! 五道身影时分时合,激斗不休! 脚下松软的滩涂地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溅起无数泥沙尘土! “嘭!”乔峰一拳震开林冲的直刺,反手一掌拍散陈勇的掌影,大笑: “林兄弟这一刺够劲!但发力可再脆三分!” “嗤!”赵和庆一记手刀掠过杨志面门,逼得他仰身后退,笑道: “杨兄,掌力刚猛,但变招稍显迟滞,需留意了!” 林冲闷哼一声,再次揉身而上,招式愈发简洁狠辣。 杨志虎目圆睁,掌法越发沉稳,试图以不变应万变。 陈勇则凝神静气,不再急于求成,掌法圆转,更注重与林冲的配合。 他们都没有动用压箱底的绝学,也没有以命相搏的杀意。 在这黄河怒涛的背景下,五人忘我地沉浸在拳脚交锋带来的酣畅淋漓之中。 终于,乔峰猛地一拳逼退林冲和陈勇, 赵和庆也以一记巧妙的“脱袍让位”卸开杨志的猛攻,两人同时后跃数步,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乔峰声若洪钟,脸上满是酣畅之色。 “哈哈,确实痛快!”赵和庆也抚掌笑道。 林冲、杨志、陈勇也各自停手,虽然浑身大汗淋漓,但脸上却都带着兴奋和收获的满足感。 他们知道,这一番“混战”,自己获益良多,远比闭门苦修强上数倍。 “乔帮兄武功盖世,林某佩服!” “赵兄身法精妙,杨某受益良多!” “多谢二位指点!”陈勇也由衷说道。 五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还夹杂着一个少女的呼喊: “你们这些混蛋!! 救命啊!!! 有个臭道士追我!!” 第122章 降龙十八掌VS金光咒 “救命啊! 哥哥!快救我! 有个凶巴巴的臭道士追我!!”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菁这小丫头正伏在一匹青骢马背上, 发髻散乱,小脸上满是惊慌,拼命催马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藏蓝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正以其体型毫不相称的惊人速度飞奔追赶!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道士腋下还夹着一个哇哇乱叫的小道士。 那道士速度快如奔马,眼看与秦菁的距离越来越近! 乔峰反应最快! 他虽然不明就里,但见秦菁惊慌失措,而那道士来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 他侠义心肠,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对赵和庆递过一个眼神——我去拦下那道士,你接应那丫头! 赵和庆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晃,已射向奔来的青骢马。 与此同时,乔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那位道长!请留步! 有何误会,不妨停下说清楚!” 声浪滚滚,试图震慑来人。 同时他脚下发力,魁梧的身躯迎向那高大道士,意图将其拦下。 那追赶的道士正是龙虎山荣山! 他见突然窜出一个气势不凡的大汉阻拦,又见另一人去接应那“妖女”, 顿时火冒三丈,认定了这伙人是一丘之貉! “他娘的!果然有同伙! 欺负到道爷头上了!” 荣山脾气火爆,本就因师侄被戏耍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从心头起。 他见乔峰来势凶猛,也不多言,直接将腋下夹着的小羽子往旁边沙滩上一扔, 体内龙虎玄功疯狂运转,全身肌肉贲张,道袍无风自鼓! 面对乔峰拦截而来的身影,荣山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右掌猛地拍出,口中怒喝: “滚开!” 这一掌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的极致体现! 掌风呼啸,竟带起沉闷的音爆之声,仿佛真有一龙一虎之力蕴含其中! 乔峰见对方来势如此凶猛,也不敢怠慢,他真气瞬间凝聚于右掌,同样一掌迎上! “轰!!!” 双掌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掌力交击处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卷起漫天沙尘! 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硬碰硬的结果,竟是乔峰被震得“噔噔噔”连续向后倒退了三四丈远, 脚下的沙滩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乔峰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阵酸麻,气血微微翻涌,心中骇然: “好霸道的力量!这道士的力气,竟似比我还要强上几分?!” 他正想开口询问对方来历,化解误会,但那荣山道人却得理不饶人! 他性格刚猛霸道,既然动了手,就绝无轻易罢休之理! 更何况,他龙虎山的面子不能丢! 今日若不能压下这伙人,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龙虎山天师府无人? “废他妈什么话!打过了再说!” 荣山瓮声瓮气地吼道,声如闷雷。 他根本不给乔峰解释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再次冲来, 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刚猛暴烈,犹如狂风暴雨,笼罩向乔峰周身要害! 使的正是龙虎山的近身搏击之术“龙虎双形捶”! 一旁的林冲和杨志见状,连忙高声喊道: “这位道爷!手下留情!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等并非歹人!” 但荣山充耳不闻,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他心中自有计较: 是不是误会另说,但这场架必须打! 而且要打赢!否则龙虎山的威严何在? 乔峰也被打出了真火! 他虽觉误会,但对方如此蛮横,攻势又如此凶猛,也激起了他的傲气和战意! 他长啸一声,不再试图解释,将真气催至巅峰, (打开音响!!!我要开始装逼了!) 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降龙掌法,见招拆招,与荣山硬撼在一起! “嘭!嘭!嘭!轰!” 两人都是力量刚猛型的绝顶高手,这一交上手,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每一次拳掌碰撞都如同闷雷炸响,气劲四溢,卷起的沙尘几乎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他们的激斗搅得沸腾起来! 赵和庆此时已飞身接应到秦菁,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护在身后。 他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 乔峰的实力比起半年前洛阳交手时,明显又精进了不少,降龙十八掌更加圆融老辣,内力也更加雄浑。 但这中年道士的力量简直非人! 其肉身强度和爆发力,竟能压过乔峰一头? 更让赵和庆注意的是,这两人此时的打法与半年前他和乔峰那场截然不同。 当时他凭借《太虚玉鉴功》的变幻莫测与乔峰周旋,打的是技巧和消耗。 而眼前这场,是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刚猛与刚猛的对决! 陈勇、林冲、杨志也看得心神激荡,紧张不已。 他们都看出那道士并无杀意,更多是一种“打服你”的蛮横, 但其实力之强,实在骇人听闻。 秦菁躲在赵和庆身后,小脸煞白,拽着赵和庆的衣角道: “哥哥……这臭道士好凶啊……我就借了他的马……他就要打我……” 赵和庆无奈地白了了她一眼,这丫头肯定没说实话。 场中,乔峰越打越是兴奋,他一生遭遇强敌无数, 但像荣山这般纯粹以力量压制他的,还是头一遭! 他长啸连连,降龙十八掌一招猛过一招: “见龙在田!潜龙勿用!神龙摆尾!” 掌力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刚猛绝伦的罡气将周围沙滩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终于,他一招“亢龙有悔”全力推出,磅礴的掌力如同实质般的金色龙形气劲,硬生生将狂攻不止的荣山震得倒退十余步,拉开了距离。 荣山稳住身形,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沙尘,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和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他每念诵一句,其周身便绽放出越发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金光迅速覆盖他的全身,仿佛是穿戴了一件纯金铠甲。 铠甲之上隐约有龙虎纹路盘旋咆哮,将他本就魁梧的身形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席卷开来! 脚下的黄河之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波涛变得更加汹涌! “金光咒!!!” 这一次,不仅是赵和庆和秦菁,连陈勇、林冲、杨志,甚至包括刚刚从沙地上爬起来、还在晕头转向的小道士羽真,都齐声惊呼出来! 龙虎山的——金光咒 赵和庆眼神无比凝重,低声道: “果然是龙虎山的高功!” 他能感觉到,这中年道士的修为远非张灵玉可比, 那金光并非简单的光影效果,而是具有特殊属性的实质性能量, 其对防御和力量的增幅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陈勇、林冲、杨志更是感到一阵心悸。 荣山化身金甲神人,双目之中金光吞吐,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对着乔峰瓮声道: “好汉子!好掌法! 能逼道爷我用出这招,你足以自傲了! 再来战过!”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 轰隆一声,原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沙坑, 而他金色的身影已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再次冲向乔峰! 大战,再次升级! 第123章 一笑泯恩仇 天色渐暗,黄河的咆哮声仿佛也低沉了许多, 为滩涂上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更添几分苍凉与肃杀。 乔峰与荣山道人的激战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金光咒加持下的荣山,如同金甲战神,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能。 而乔峰则将降龙十八掌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掌力刚猛浩大,至阳至刚。 “轰!” “嘭!” …… 沉闷的巨响不绝于耳,两人交手之处,沙滩早已一片狼藉,布满了深坑和沟壑。 气劲四溢,卷起的沙尘让旁观者几乎难以看清战圈中心的情况。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看似打得激烈无比,实则已陷入了某种僵持。 荣山破不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乔峰也无法撼动金光咒那变态的防御。 再打下去,就会变成纯粹的内力消耗战,甚至一个收手不及,就可能打出真火,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赵和庆眉头紧锁,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勇、林冲、杨志低声道: “诸位做好准备,我去分开他们。” 说罢,他看准两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体内先天明玉真气猛然催动!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插入两人中间! 他左右双手同时探出,左手五指微曲,按向荣山金光闪烁的手腕内侧(并非硬挡,而是巧劲牵引,主角之前融合了斗转星移); 右手则迎向乔峰的降龙十八掌! “二位!请暂且罢手!听我一言!” “嗡!” 赵和庆竟在刹那间同时接下了两人的力道! 成功地将两人的攻势引偏、带歪,制造出了一个短暂的缓冲间隙! 乔峰和荣山都感到内力为之一顿。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瞬间便明白有人插手,且并无恶意,各自收敛了几分力道,向后跃开。 沙尘缓缓落下,露出场中景象。 赵和庆站在中间,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显然同时化解这两位的劲力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赵兄弟!”乔峰关切道,他看出赵和庆是为了避免两败俱伤才冒险介入。 荣山周身金光缓缓收敛,露出那张方正的脸庞,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和庆: “好小子!竟能同时接下我二人一击?你又是何人?” 他心中更是震惊,这年轻人的内力古怪至极,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的金光咒? 赵和庆先对乔峰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转向荣山,抱拳道: “这位道长,请息了雷霆之怒。 方才之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小姑娘不对在先。” 他指了指躲在陈勇身后的秦菁,继续道: “这丫头顽劣,不该任性妄为,强抢了贵师侄的坐骑。 我代她向道长和这位小道长赔罪了! 损失几何,我们愿十倍赔偿! 还望道长海涵,莫要因小孩子的玩笑而动了大干戈。”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先把错认下,把对方抬到高处,给足了龙虎山面子。 同时将事情性质定性,避免上升到门派冲突。 荣山道人本就是火爆脾气,吃软不吃硬。 见对方领头之人态度如此诚恳,言语得体,又主动赔罪,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再看看那个吓得够呛的小丫头,也确实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更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刚才那个魁梧大汉,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即便有金光咒,想胜他也极难。 而眼前这个能同时化解他和那大汉一击的人,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对方还有好几个人在一旁虎视眈眈, 真要继续打下去,自己带着个累赘师侄,绝对讨不了好。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那自然要顺坡下驴。 荣山哼了一声,周身金光彻底散去,恢复了原本模样。 他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瓮声瓮气道: “罢了罢了!道爷我也不是小气之人! 既然你这娃娃如此说了,道爷我再纠缠,反倒显得我龙虎山气量狭小了!” 他顿了顿,正式表明身份: “贫道乃龙虎山天师府荣山! 这是我师侄羽真。” 他指了指一边灰头土脸的小道士。 赵和庆、乔峰等人闻言纷纷见礼道: “原来是龙虎山高功荣山道长!久仰大名!(其实没听过,但客气话要说)” 荣山对众人的恭敬似乎很受用,脸色缓和了不少,继续说道: “贫道此次下山,乃是奉了家师——正一道天师之命,前来寻我那小师弟张灵玉。 这小子下山日久,师门有些担心,特命我来看看,并带他回去。” “张灵玉道长?” 赵和庆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灵玉道长此刻正在汴京城内,参加由朝廷举办的‘英才营’擂台大比。 我等几人,也都是此次的参赛选手。” “哦?灵玉在打擂台?”荣山浓眉一挑,颇感兴趣。 “正是。”乔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赏, “灵玉道长修为高深,道法玄奇,今日在擂台之上,更是以‘金光咒’震惊全场,已然晋级。” 听到师弟表现出色,荣山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又哼道: “这小子,倒是会出风头!回头再说道他!” 赵和庆趁热打铁,发出邀请: “荣山道长,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由我等做东,在城中的‘天然居’设下薄宴,一来为道长和羽真小道长接风洗尘,二来也为今日的误会赔罪。 我等即刻派人去寻灵玉道长,想必他闻讯也会前往。 道长意下如何?” 荣山看了看乔峰,又看了看赵和庆,哈哈一笑。 他本就是豪爽性子,与乔峰一番大战,虽未分胜负,却也有种不打不相识的痛快感。 加上正一道规戒本就相对宽松,不忌荤腥婚嫁,他对喝酒吃肉并无心理负担。 “好!既然诸位盛情相邀,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荣山爽快答应,“正好也见识见识这汴京城的美酒佳肴! 至于我这师侄的马……” 他瞪了秦菁一眼。 秦菁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赔!我赔!双倍……不!十倍赔!” 荣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乔峰亦是豪迈大笑: “能与荣山道长这等道门高人同席,是乔某的荣幸! 今晚定要痛饮一番!” 于是,一场险些酿成大战的冲突,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黄河滩涂上,众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第124章 汴京不眠夜 一行人离了黄河滩涂,踏着暮色返回汴京城。 路上,秦菁这小丫头大概是觉得危机解除,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凑到垂头丧气的小道士羽真旁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笑嘻嘻道: “喂,小道士,别哭丧着脸嘛! 你的马我又没弄坏,已经还你了,还赔你钱,够你买好多糖吃了!” 小羽子气得脸都红了,躲开她的手指,愤愤道: “妖女!谁要吃糖! 那是我的马! 你…你强抢而去,还…还戏耍于我! 岂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他越想越委屈,眼圈又有点发红。 秦菁撇撇嘴:“哎呀,真小气! 不就是一匹马嘛! 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爹赔你十匹!” “你!”小羽子口才显然不如秦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走在前面的赵和庆听得真切,回头瞪了秦菁一眼,道: “丫头!闭嘴! 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多? 再胡闹,晚上罚你看着我们吃!” 秦菁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就对赵和庆有点发怵, 被他一喝,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到队伍另一边,不敢再去招惹小羽子了。 小羽子这才松了口气,向赵和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说话间,众人已抵达汴京西城门。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但汴京城却仿佛刚刚苏醒。 一进城,一股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御街两侧,无数灯烛竞相燃起,各色灯笼、纱灯、珠子灯、羊皮灯……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摇曳,五彩斑斓。 沿街的店铺不仅没有关门,反而更加卖力地吆喝,旗幡招展,灯火通明。 而更壮观的是,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无数摊贩支起棚子,挂起招牌,形成了一片片热闹非凡的夜市! “香饮子~冰雪冷元子~荔枝膏~”卖饮料冰食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旋煎羊白肠、批切羊头、麻腐鸡皮、炸冻鱼头……”肉食香气四溢,勾人馋虫。 “王楼山洞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薛家羊饭……”名店小吃也纷纷摆出摊档。 “首饰、头面、领抹、珍玩、动使(日常用品)、书画、花果、鱼鸟……”百货杂陈,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下了值的官吏,有收工的工匠,有出游的仕女,有嬉闹的孩童,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和游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丝竹管弦声、笑语喧哗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乔峰、陈勇久在江湖,虽也见过世面,但如此规模、如此繁华的夜市也是不常见到,不禁啧啧称奇。 林冲、杨志身在禁军,平日也多驻守军营,难得有机会细细品味这市井烟火,也觉新奇。 荣山道人更是看得眼花缭乱,龙虎山虽清净,却也少了这般人间热闹。 连闷闷不乐的小羽子,也被这热闹景象吸引,暂时忘了之前的不快。 赵和庆算是半个地主,笑着为众人引路,穿梭在熙攘的人流中。 好不容易,才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天然居”酒楼。 那伙计早已得了吩咐,远远看见赵和庆一行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您们可回来了! 房间给您们备好了! 酒菜也快齐了!快楼上请!” 众人登上三楼雅间“听涛阁”,推开窗户,远处汴河的波光与街市的灯火依稀可见,凉风习习,甚是惬意。 房间宽敞,中间一张大桌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和果品。 落座之后,赵和庆便对撅着嘴坐在角落的秦菁道: “丫头,别坐着了。 交给你个任务,去寻那灵玉道长来。” 秦菁一听,立刻跳了起来,一脸不情愿: “啊?为什么让我去? 我不去!我累了! 我要吃饭!” 赵和庆把脸一板: “为什么让你去?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你抢了人家龙虎山的马,能惹出后面这么多事? 这叫将功折罪!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快去!找不到人,今晚你就站着看我们吃!” 秦菁被怼得哑口无言,想想似乎真是自己理亏,又怕赵和庆真不让她吃饭,只得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去就去!凶什么凶!” 完,狠狠瞪了正在偷笑的羽真一眼,扭身跑出了包厢。 打发走了这个小麻烦精,席间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起来。 伙计开始陆续上菜,什么鹅鲊、鹿脯、酒醋三腰、三色水晶丝、腊味拼盘……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酒更是搬来了好几坛上好的眉寿酒和和旨酒。 赵和庆作为东道,率先举杯,再次为今日的误会向荣山致歉。 荣山本就是大大咧咧的豪爽汉子,几杯美酒下肚,又见对方如此给面子,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无妨无妨! 说起来也是我那师侄太不中用! 行走江湖,眼力劲和警惕心还不如个小丫头片子!丢人现眼!” 说着,他蒲扇般的大手又习惯性地在小羽子脑袋上揉了一把,把他刚整理好的道髻又弄得一团糟: “小羽子,回头好好跟你灵玉师叔学学! 别整天就知道念经打坐,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道爷我及时赶到,你怕不是要被那丫头卖了去?” 小羽子被师叔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讷讷道: “师叔教训的是……弟子……弟子知错了……” 那窘迫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乔峰笑道:“荣山道长性情豪迈,武功高强,乔某佩服! 今日一战,着实痛快! 来,乔某敬道长一杯!” 荣山也是酒来杯干,毫不含糊: “乔兄弟的降龙十八才是真正的厉害! 刚猛无俦,变化精妙! 道爷我仗着金光咒取巧,才算勉强打个平手! 佩服! 来,干!” 两人推杯换盏,颇有些英雄相惜之感。 林冲、杨志、陈勇也纷纷敬酒,气氛热烈非常。 荣山也问起了英才营之事,赵和庆等人便择要介绍了一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气氛正酣,就等着秦菁将张灵玉请来了。 第125章 寻沈梦溪 另一边,宣武校场的喧嚣随着比武暂停而渐渐散去。 赵宗兴先是亲自护送官家赵煦安全返回大内,确保圣驾无虞之后,便径直来到了皇城司总部。 皇城司衙署深幽,戒备森严,即便是在夜色中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赵宗兴显然常来此地,守卫皆无声行礼,一路无人阻拦。 他穿过几重院落,直接来到了副司主沈括处理公务的廨房。 沈括此刻正伏案疾书,似乎在推算着什么公式,案几上堆满了图纸、算筹和一些奇特的金属零件。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赵宗兴,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存中(沈括的字)不必多礼。” 赵宗兴摆摆手,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 “今日来找你,有两件事。 其一,这几日京畿重地,可有什么异常事件报备?尤其是涉及江湖人士或可疑人物的。” 沈括放下笔,神色一肃。 他虽以科学研究闻名,但身为皇城司副司主,对京城安危负有重责。 他略一沉吟,走到一旁档案柜前,熟练地抽出几份卷宗,递给赵宗兴。 “王爷请看,这是近五日的异常事件记录。 大部分是些鸡鸣狗盗、邻里纠纷,已由开封府处理。 但确有两件事,略有蹊跷。” 赵宗兴接过卷宗,就着灯光快速浏览。 沈括在一旁解释道: “第一件,五日前,大河之上发现一艘中型客船起火燃烧,等水龙队赶到时,残骸已沉入河底。 船上无一生还者,也未曾打捞到任何遇难者遗骸。 派‘水鬼’下去反复搜寻,竟连一具焦尸都未找到,仿佛船上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此事已按‘悬案’归档。” 赵宗兴看着卷宗上“无尸骸”、“疑点重重”等字样,眉头微微蹙起。 沈括继续道: “第二件,发生在今日清晨,潘楼街后巷。 更夫发现一具男尸,身着江湖人常见的劲装。 死者致命伤在喉骨碎裂,似是被人以重手法瞬间扼杀。 但更奇怪的是……死者的面部被人以利器彻底破坏,难以辨认,而且……整张脸皮都被完整地揭走了。 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查验其随身物品,并无明确身份文牒。 今日开封府并未接到符合其特征的失踪报案。 下官怀疑……此人身份特殊,凶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取其面皮,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赵宗兴放下卷宗,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心思电转,将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 一艘船上的人离奇消失,一个江湖客被剥去脸皮……这绝非寻常案件! 他缓缓靠回椅背,冷笑一声: “呵,看来……是有不安分的老鼠,趁着英才营这场盛会,偷偷潜进来了。 而且,恐怕还不止一批! 好啊,好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冷意。 他并未立刻下达指令,而是将此事暂且记下,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第二件事,”赵宗兴转换了话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存中,你博闻强识,精通格物医药。 我且问你,可有办法,能消除人身上的陈旧纹身刺青? 要尽可能不留明显疤痕,且对身体损伤最小的。” 沈括闻言,略显诧异,不知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他走到另一排书架,翻找片刻,取出一本厚厚的的笔记。 翻阅良久,沈括才抬头道: “王爷,下官确实从一些古籍杂谈和前朝秘录中看到过几种去除刺青之法, 但……都未曾亲自验证过,效果与风险难以保证。” “说说看。”赵宗兴道。 “其一,名为‘火针走丹’。 即以特制的极细钢针在火上烧至通红,快速点刺纹墨之处,以高热炭化墨迹,再辅以药膏生肌。 此法或许有效,但痛苦异常,极易引发溃烂,且必定会留下密集的点状疤痕。” “其二,名为‘玉屑磨皮’。 寻质地极其细腻坚韧的玉石,打磨成极薄的刃片,一点点将带有墨色的皮肤表层磨去。 此法耗时极长,痛苦更甚,对操作者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深可见骨,同样会留下大面积疤痕。” 赵宗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沈括顿了顿,继续道: “其三,此法较为……偏门。 乃是用海东青、夜明砂混合烈酒、石灰、硇砂等物,调制成膏,涂抹于纹身处, 据说能逐渐淡化墨色,甚至使皮肤新生而褪去旧纹。 但古籍记载模糊,配方比例、具体效用、以及对人的其他影响,皆语焉不详,风险未知。” 赵宗兴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哪种方法相对……保险一些?” 沈括苦笑道: “王爷,此事关乎人身,下官实不敢妄断孰优孰劣。 前两种近乎酷刑,成功与否全凭运气和操刀者手艺。 第三种看似温和,实则更为莫测。 不过……若王爷确实需要,下官或可依据古籍线索,尝试改良一下那第三种鸟粪配方,先在死囚或兽皮上试验一番,或许能有所得。” 赵宗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更强求不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括的肩膀: “也好。存中,此事你多上心,仔细研究一下。 若能有所成,我必有重谢。 此事……于我,于朝廷,都可能大有用途。” “下官明白。”沈括肃然拱手,“一有进展,即刻禀报王爷。”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京中异动,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旦有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赵宗兴最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皇城司衙署。 第126章 小丫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离开了天然居,秦菁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走在华灯初上的汴京街道上。 她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嘟囔: “臭赵四!坏赵四! 就知道使唤我! 等我以后武功厉害了,一定要你好看……”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乖乖地朝着参赛选手们下榻的悦来客栈走去。 打听张灵玉并不难,这位龙虎山高徒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早已传开,客栈伙计一听是找张道长,立刻热情地指明了房间。 秦菁噔噔噔跑上二楼,来到天字三号房外,整理了一下表情,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张灵玉那张俊秀的面容。 他看到门外是个小姑娘,微微一怔:“这位姑娘,有何事?” 秦菁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一点: “您就是龙虎山的灵玉道长吧?我叫秦菁。 是赵四哥哥和乔峰大哥让我来寻您的。 您的师兄,一位叫荣山的道长,还有您的师侄,已经到了汴京, 现在正在城西的天然居酒楼,和赵四哥哥、乔峰大哥、还有好几位高手一起饮酒呢! 特让我来请你过去一叙。” “荣山师兄?他来了?”张灵玉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自幼在龙虎山长大,与几位师兄感情甚笃。 荣山师兄虽然性格粗豪,但对他这位小师弟一向颇为照顾。 此次下山日久,骤然听到师兄前来寻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亲切和喜悦。 “正是!”秦菁点头, “荣山道长身材高大威猛,还会发金光呢! 可厉害了!和乔峰大哥打得不相上下!” 听到秦菁的描述,张灵玉再无怀疑,这确是他荣山师兄无疑。 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有劳秦姑娘前来相告。贫道这便过去。” 张灵玉心情愉悦,当即就要随秦菁前往天然居。 两人刚走出客房,来到二楼的走廊,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黑影从客栈对面的屋顶掠至,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黑影落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窗户前,一闪身,便闪进了房间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非秦菁正好面朝那个方向,几乎无法察觉。 “咦?”秦菁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那身法鬼鬼祟祟,绝非光明正大之举! 这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潜入他人房间,想干什么? 她眼珠一转,立刻对身旁的张灵玉道: “灵玉道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 天然居就在西大街,很好找! 你自己先去可好?我办完事马上就来!” 张灵玉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师兄那边,虽觉这小姑娘变卦太快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点头道: “既如此,贫道先行一步。有劳姑娘了。” 说罢,便快步下楼而去。 见张灵玉走远,秦菁立刻收敛气息, 猫着腰,潜行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下。 她小心翼翼地舔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一个的小洞, 屏住呼吸,凑上去朝里面窥视。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只见一个男子背对着窗户,坐在桌旁,看身形衣着,赫然是今日曾在擂台亮相的蓬莱派弟子——云卓力! 但接下来的情景,却震惊了秦菁! 只见那“云卓力”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然后,他双手抬起,竟……竟用手指抠住了自己脸颊的边缘! 接着,缓缓地将整张“脸皮”撕扯了下来! 露出下面一张布满皱纹、鹰视狼顾、眼神阴鸷的老者的脸! 秦菁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老者将撕下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半透明的膏状物,仔细地涂抹在人皮面具的内侧,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养护。 易容!!这个“云卓力”是假的!! 他是谁?!真正的云卓力在哪里? 他冒充参赛者潜入英才营想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充满了秦菁的内心! 她大气都不敢出,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去告诉赵四和乔峰他们!! 然而,秦菁却不知道,就在她呼吸急促的那一刹那, 房间内的“云卓力”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窗外有人!’“云卓力”心中一惊,杀机顿起。 但他老奸巨猾,瞬间判断出窗外之人武功似乎不高,只是偶然窥破。 他不动声色,依旧慢条斯理地涂抹药膏,心中飞快思索: ‘不能在此地动手杀人,否则立刻会暴露。 必须悄无声息地将其制住!’ 他假装养护完毕,又将那张“云卓力”的人皮面具仔细地戴回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然后站起身,吹熄油灯,装作要出去的样子, 正常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窗外的秦菁见“云卓力”离开,并且关上了门,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一道身影突然冒出,出现在她身后! 一只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在她后颈、肩井等要穴疾点数下!!! 秦菁只觉得一股内力瞬间侵入体内,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和声音,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云卓力”看着被瞬间制住的秦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早就料到窥视者不会立刻离开,故意从门口出去,实则以绝顶轻功绕到了窗外走廊! “小丫头,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云卓力”低声冷笑,如同拎起一件货物般,轻松地将秦菁夹在腋下。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ps:这里怎么处置这个小丫头牛斗君还没有想好!是被救?还是被杀呢?正常按照慕容博的性格她是没法活的!! 第127章 宴,正酣! 天然居,“听涛阁”内,气氛热烈,酒香四溢。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灵玉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席间正与乔峰划拳大笑的身影。 “荣山师兄!” 张灵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快步走入。 正挽着袖子,准备和乔峰再干一碗的荣山闻声回头,看到自家小师弟,顿时哈哈大笑, 丢下酒碗就站了起来: “灵玉! 哈哈哈! 你小子可算来了! 让师兄我好找!” 他大步上前,大手重重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 “嗯!不错不错,没瘦! 看来山下伙食不错! 听说你今天在擂台上很出风头啊? 金光咒都用出来了?” 虽是责备的语气,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关切。 张灵玉微微一笑,略显腼腆: “师兄说笑了。 师父他老人家可安好? 诸位师兄可好?” “好!都好! 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念叨你几次了,不然能派我来找你?” 荣山拉着张灵玉,将他带到席前,嗓门洪亮, “来来来,灵玉,给你引见几位好汉子! 这位是丐帮乔峰乔兄弟! 掌法刚猛,天下罕见! 刚才我们过了几招,痛快!” 乔峰早已起身,豪迈抱拳: “灵玉道长,今日擂台之上,道法通玄,乔某佩服! 今日得见,幸会!” 张灵玉亦郑重还礼:“贫道惭愧。 乔大哥豪气干云,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贫道久仰。” 荣山又指向赵和庆: “这位是赵四兄弟! 嗯……身手古怪得很,力气也不小!” 他一时不知如何具体介绍赵和庆的来历和武功路数。 赵和庆笑着起身,主动抱拳道: “在下赵四,一介武夫,今日能结识龙虎山高道,三生有幸。 灵玉道长金光神技,令人大开眼界。” 他刻意模糊了身份。 “赵兄过奖。”张灵玉颔首回礼,他能感觉到赵和庆气息内敛,绝非普通武夫,但对方不愿多言,他自也不会多问。 接着,荣山又介绍了林冲、杨志、陈勇。 一番引见,众人重新落座。 伙计连忙添上新的碗筷酒杯。 赵和庆杯笑道: “今日真是良辰吉日! 不仅能与乔兄、林兄、杨兄、陈兄把酒言欢, 更能结识荣山道长、灵玉道长两位龙虎山高人,实乃快事! 来,我等共饮此杯,为两位道长接风洗尘!” “干!!” “请!!” 众人齐举杯,皆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和庆看似随意地问张灵玉: “灵玉道长,秦菁那丫头呢!? 没跟你一块回来!? 难不成又跑去哪里野了!?” 张灵玉放下筷子,答道: “在悦来客栈外与贫道分开时,秦姑娘说她突然想起另有要事,让贫道自行前来。” 赵和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笑道: “无妨无妨,这丫头机灵古怪得很,想必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 不用管她,我们喝我们的!”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此刻宴席正酣,他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便强行将这疑虑压下。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又被热烈的拼酒和畅谈所吸引。 荣山本就是豪饮之人,拉着乔峰不住地干碗,两人喝得兴起,甚至开始比较起谁的酒量更好。 “乔兄弟!好酒量!再来!” “荣山道长海量!乔某奉陪到底!” “叫啥道长!叫哥!我比你大,你吃亏点!” “哈哈!好!荣山大哥,干!” 林冲和杨志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乔峰和荣山这俩豪爽派的影响下,也渐渐放开了。 林冲酒量似乎颇佳,面色如常,与陈勇低声交谈着武功招式。 杨志则稍逊,几碗下肚已是面红耳赤,但眼神明亮,话也多了起来。 陈勇身为丐帮中人,本就善于交际,此刻更是活跃气氛的好手,不时说些江湖轶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张灵玉虽不像师兄那般狂放,但也是酒到杯干,举止从容。 他与赵和庆聊了几句,发现对方对道门典籍竟也有些涉猎,言谈间颇有见地,不由心生好感。 赵和庆周旋于众人之间,时而与乔峰、荣山拼酒,时而与林冲杨志谈论枪棒刀法,显得游刃有余,充分展现了他的个人魅力。 席间话题天南海北,从武功绝学到江湖传闻, 从边关战事到汴京风物, 甚至偶尔还会争论一下哪种酒更好喝,哪种拳法更实用。 “要俺说,还是这眉寿酒够劲!醇厚!”荣山抹着嘴角的酒渍道。 “不然,依我看,和旨酒更甘醇绵长。”林冲微笑道。 “嗝……都……都好!”杨志打着酒嗝总结。 乔峰大笑:“酒无高下,痛饮最佳!” 张灵玉则淡淡道:“贫道觉着,清茶亦有其味。” 赵和庆立刻接话:“灵玉道长此言有理,改日请道长品鉴我收藏的蒙顶甘露。” 荣山立刻嚷嚷:“别改日啊!就今天!喝完酒正好喝茶醒醒!”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七个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甚至不久前还大打出手的先天高手,此刻竟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抛开了门派之见、身份之别,在这酒桌之上开怀畅饮,纵情谈笑。 那份属于武者的豪爽与赤诚,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他再次举杯,朗声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诸位,今日能与此间共饮,便是缘分!再干一杯!” “干!” 众人轰然响应,碗盏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宴,正酣。 情,正浓。 第128章 寻找外援 天然居的酒宴最终在亥时末(约晚上11点)落下帷幕。 虽未尽兴,但众人皆已酒足饭饱,更重要的是,一番畅饮高谈,让原本带有误会的几人结下了一份不俗的交情。 张灵玉起身,对众人稽首道: “今日多谢赵兄盛情,亦多谢诸位款待。 天色已晚,贫道便先行一步,送师兄和师侄回客栈安顿。” 荣山喝得最多,虽未醉倒,但也已是满面红光,打着酒嗝。 “灵玉!!不是说好了去赵兄弟家中喝茶吗?” 张灵玉没有管荣山,对众人道:“诸位,我先带师兄前去安顿!咱们明日再见!!” 小羽子则乖巧地跟在身后。 乔峰与陈勇也一同告辞。 乔峰抱拳道:“赵兄弟,林教头,杨制使,今日酒酣耳热,甚是痛快! 他日有暇,再来寻诸位痛饮!”豪迈之气不减。 赵和庆、林冲、杨志将几人送至酒楼门口,互相道别。 看着张灵玉师兄弟三人和乔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和庆对林冲和杨志道: “林兄,杨兄,你二人今日也饮了不少,军营此刻想必也已宵禁。 不如随我去一处清净所在歇息,明日直接前往校场即可。” 林冲和杨志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便此时回军营,便拱手道: “如此,便叨扰赵兄了。” 赵和庆微微一笑,引着二人拐入了几条僻静的巷道,最终来到一处门脸并不起眼的小院前。 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名作普通家仆打扮的精悍男子出现,见到赵和庆,立刻躬身行礼,然后将三人引入。 这里是皇城司设在城中的一处秘密别院,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用于安置特殊人员或处理机密事务。 林冲和杨志虽不知具体底细,但也看出此处不凡,心中对赵和庆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测,但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自有仆役引他们去往干净整洁的客房休息。 独自回到为自己准备的静室,赵和庆脸上的酒意渐渐褪去,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喧嚣过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清晰。 他坐在灯下,脑海中闪过白日里的一幕幕: 擂台上那丫头古灵精怪却又狠辣刁钻的招式; 被自己踢下擂台后气鼓鼓又狡黠的眼神; 还有最后分别时,她不服气的表情…… “这丫头,虽说顽劣,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赵和庆喃喃自语,“她说有急事,会是什么事? 为何不与张灵玉一道回来? 就算真有事,这都快子时了,也该办完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秦菁的“急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丫头虽然机灵,但江湖经验毕竟尚浅,汴京城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赵和庆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出静室,来到院中一处普通的厢房前,轻轻叩响了窗户。 房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 (亲王的嗣子一般称公子或世子,主角没有继承王爵之前朝廷内部称主角为公子) 赵和庆低声道,“立刻派人,在城内暗中寻找一个叫秦菁的姑娘, 她年约十六七岁,今日参加英才营比武的。 重点排查悦来客栈周边、各主要街市以及……一些偏僻巷弄。 动静要小,勿要惊扰旁人。” “是!”房内人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派出人手后,赵和庆的心并未放下。 他回到房间,强迫自己静坐调息,但心思却始终无法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进。” 一名身着夜行服的密探悄无声息地进入房内,单膝跪地,低声道: “公子,属下等已查遍悦来客栈周边三条街巷,询问了街上的暗探,无人见过符合秦姑娘特征之人。 也已经派人去查过了秦姑娘下榻的‘云来客栈’, 其房中无人,携带的包袱行李仍在原处,未曾动过。” 赵和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 行李未动!这意味着秦菁根本不是去办什么“急事”,她极大概率是出了意外! 否则绝不会连行李都不回去取! “坏了!”赵和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丫头怕是真出事了!” 他立刻对密探下令: “传我命令!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 不仅城内,城外周边,特别是汴河沿岸、废弃庄园、破庙等可能藏匿人之地,都给仔细搜!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有任何发现,立刻来报!” “是!”密探感受到赵和庆的急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去,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赵和庆独自站在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心中此刻有些自责。 若是当时多问一句,或许就不会…… 五更梆子敲过,汴京城沉浸在一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别院内,赵和庆坐了一夜。 派出的所有密探没有传回任何关于秦菁的消息。 一个后天巅峰的高手,在皇城司密探遍布的东京汴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绝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掩盖了一切! 他再也坐不住了。 先是轻步走到林冲和杨志的房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二人显然还在熟睡。 他招来别院中的负责人,低声吩咐道: “好生照顾林、杨二位教头,明日让他们直接去校场。 我有要事需立刻处理。” “公子放心。”那人躬身领命。 赵和庆返回房间,迅速换上了一袭深青色锦袍,恢复了原本清俊贵气的相貌。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 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必须寻求更高层的力量帮助。 他悄然离开别院,目标明确——汝南郡王府。 他并未走正门惊动太多人,而是来到王府的后门。 守在后门的门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显然认得赵和庆,一见是他,连忙推开小门上前,恭敬地行礼: “庆公子!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赵和庆没时间寒暄,直接道: “福伯,马上通禀老爷子,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 被称为福伯的老者见赵和庆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对身后一名年轻护卫道: “快!去内书房禀报王爷,庆公子急见!” 说完,侧身将赵和庆让了进来,低声道:“公子,随我来。” 福伯是赵宗兴府上的老人,深知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分量——他不仅是老王爷最看重的徒弟,更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他是英宗皇帝之孙,神宗皇帝之侄,已故吴王的嗣子, 更是当今官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和兄弟,只待成年之后便可正式继承王爵! 是宗室中是炙手可热、未来可期的核心人物。 第129章 左军巡使 福伯领着赵和庆在王府中七拐八绕,避开了巡夜的护卫和仆役,来到了赵宗兴书房外。 书房内还亮着灯火,显然赵宗兴也一夜未眠。 福伯在院门口便止步躬身,赵和庆独自一人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关上了房门。 书房内,赵宗兴正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不少卷宗。 他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批阅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 “你个混小子,不是拐了乔峰、林冲那几个出去喝酒快活了吗? 怎么深更半夜有空跑到我老头子这里来了?” 赵和庆走到书案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面色凝重地道: “老头子,出事了!” 赵宗兴批阅卷宗的笔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赵和庆脸上扫过,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问道: “哦?能让你这小子这般模样,看来不是小事。 说吧,什么事?” “今晚,云州秦家寨的那个小姑娘,秦菁,丢了!” 赵和庆语速很快,“就在与我们分开后不久。 我动用了皇城司人手,暗中查找了一夜, 几乎翻遍了悦来客栈周边和可能去的地方,没有任何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甚至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找到!这绝不正常!” 赵宗兴听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道: “你的感觉很对。 这京城里,确实是溜进来不少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赵和庆一怔:“您已经知道了?” “哼。”赵宗兴冷哼一声, “你以为老头子我是白混的? 在你派人寻找的同时,我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一个参加朝廷英才营的天才,在京畿重地莫名失踪,这本身就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我岂能不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冷冷道: “那小丫头毕竟是朝廷正大光明请来参加比武的, 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朝廷都不会让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已经暗令皇城司加派人手,启用京城所有暗桩,扩大范围秘密搜寻。 同时,已密令京城四壁使(负责城门守卫的军官),今日推迟一个时辰开启城门,严查出城人员车辆。” 他转过身,看着赵和庆道: “只待卯时开封府点卯升堂,便会以‘巡查治安、搜寻走失人口’为由,发动三班衙役、厢军巡兵,进行全城大索! 我倒要看看,藏在暗处的这些老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扛得住这天罗地网!” 听到赵宗兴早已布下重重手段,赵和庆心中稍安,但一想到秦菁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就无法安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老头子,您的安排自是周密。 但……我也想参与进去!!” 赵宗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案,拿出一块黑底金字的令牌,随手扔给赵和庆。 赵和庆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左军巡使”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举京城治安”。 这是开封府下属负责京城治安巡查的重要武职令牌,权力不小。 (注左军巡使是五代至北宋时期的都城治安官职,正八品。 始设于五代后梁开平三年(909年),主要负责京都治安巡查事务。 该职与右军巡使协同分管本府辖区内的案件侦查与审讯工作) “我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 赵宗兴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拿着。着你暂代左军巡使之职,主管京都巡防治安之事。 卯时正,准时到开封府点卯,会同开封府韩公,协调皇城司、厢军巡兵,主持明面上的搜寻工作。” 他深深地看了赵和庆一眼,目光中蕴含着期许: “庆儿,你也不小了。 如今西北军报频传,契丹人和党项人皆在边境陈兵,异动频频,山雨欲来。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未来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站出来,为国分忧,撑起这片天! 今日之事,便当作是你的第一课吧。” 赵和庆握着那枚令牌,仿佛也接住了一份责任。 他能感受到赵宗兴话语中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是!老爷子,我明白了。 西北之事关乎国运,自有朝廷衮衮诸公和官家圣裁。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秦菁失踪之事,揪出藏在汴京城里的老鼠!” 赵宗兴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记住,遇事冷静,多思多想。 开封府那边,我自会打招呼。 给你配的人手,也会在点卯后到位。” “是!” 赵和庆郑重抱拳,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目送赵和庆出去后,赵宗兴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两份两份卷宗!! 呢喃道:“是你吗?仲乱!!!!!” 第130章 权知开封府——韩宗道 离开汝南郡王府,天色已蒙蒙亮。 汴京城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早已苏醒过来。 (史载:开封街市的早晨开始得很早,每天早上五更,也就是现在的3点,被称为“报晓头陀”的僧人敲击铁牌或木鱼,四处巡行报晓。早晨便开始了。) 赵和庆没有再回别院,而是径直朝着位于内城右掖门附近的开封府衙走去。 此时的街道虽还未到人流鼎盛之时,但早已热闹起来。 沿街的早市已然开启,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卖胡饼、粥饭、羹汤、馄饨的摊贩们高声吆喝着,招揽着早起上工的行人、赶着点卯的小吏。 挑着新鲜蔬菜、活鱼鲜肉的农人渔夫匆匆赶往各个市场。 车马粼粼,驼铃叮当,运送着四方货物的车队也开始了一日的奔波。 越靠近开封府衙,穿着各色公服、步履匆匆的官吏衙役便越多。 他们大多在路边摊贩处买了些简单的早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囫囵吃着。 (这里致敬起早上班一边走一边吃热干面的劳动人民) 赵和庆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了开封府衙大门前。 巨大的鸣冤鼓静立一旁,朱红的大门尚未完全开启,只开了侧门供官吏出入。 赵和庆并未停留,直接亮出了“左军巡使”的令牌。 守卫验看无误后,躬身行礼:“参见巡使大人!” “带我去见韩公。”赵和庆言简意赅。 “是!大人请随我来。” 一名衙役头前引路,带着赵和庆穿过戒石坊,绕过正堂,直接进入了府衙后方的办公区域。 此刻,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已然端坐在自己的公廨之内。 他年过花甲,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明,一身紫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他一早得知那位特殊的吴王嗣子赵和庆,将暂代左军巡使一职,负责调查一桩失踪案。 若是寻常宗室子弟或勋贵,哪怕爵位再高,韩宗道这等资历深厚的朝廷重臣,也只需按规矩派个通判或推官去对接即可。 但赵和庆不同。 韩宗道记得很清楚,当年神宗皇帝在位时,亲自从宗室中挑选了这位,过继给早夭的吴王赵颜承嗣香火。 而他韩宗道,还曾短暂地在资善堂为几位宗室子弟讲过经义,其中就有年幼的赵和庆。 虽说只是几日功夫,但也算有份师生之谊。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这位年轻宗室在当今官家心中的分量。 于公于私,他都觉得有必要亲自见一见。 “禀府尹,左军巡使赵大人到。”衙役在门口通传。 “进。”韩宗道沉稳的声音传出。 赵和庆迈步进入公廨,对着端坐案后的韩宗道,依礼拱手: “下官赵和庆,参见京尹大人。” 他虽然身份尊贵,但此刻是以下属官职身份前来,礼数不可废。 韩宗道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庆哥儿不必多礼。 坐吧。一别经年,如今已是英姿勃发,能为国效力了。 王爷已遣人将来意告知老夫。 具体是何情况,你细细说来。” 赵和庆在下首坐下,将秦菁失踪之事,以及皇城司一夜搜寻无果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韩宗道静静地听着,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当听到“参加英才营的天才”、“后天巅峰修为”、“皇城司密探一夜搜寻毫无线索”这几个关键点时,他的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光! 为官数十载,历经仁、英、神、哲四朝,韩宗道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他瞬间就跳出了普通的“拐卖”、“仇杀”等寻常案件思维,想到了更深层次的可能性——政治阴谋! 一个在朝廷举办的重大活动中崭露头角、备受关注的年轻武者,在京城神秘失踪,连皇城司都一时难以查清……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的思绪立刻飞到了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飞到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关系之中。 一个名字下意识地蹦入他的脑海——赵颢! 当今官家的二叔,今年刚被加封为太师、冀王,享“入朝不趋”殊荣的赵颢!! 这位王爷,当年在神宗皇帝驾崩、哲宗皇帝年幼即位之时,可是曾被不少臣属寄予厚望,甚至一度有流言欲拥立他! 虽然他最终未能如愿,但其在宗室和部分朝臣中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如今官家日渐年长,开始亲政,并大力推行新政,选拔英才,难保不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甚至让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给英才营制造麻烦,让官家难堪,甚至借此打击支持官家的宗室和朝臣,这完全有可能是政治斗争的手段! 韩宗道的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他毕竟老成持重,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沉吟道: “此事确实蹊跷。 一名身手不弱的英才营天才在京失踪,关乎朝廷颜面和盛会安危,必须彻查。” 他看向赵和庆,语气严肃起来: “赵巡使,既然王爷举荐你暂代此职,老夫便将此案交予你主导。 开封府三班衙役、厢军巡兵,皆听你调遣,全力配合皇城司进行全城大索。 务必尽快找到秦姑娘的下落,查明真相!” “下官领命!”赵和庆起身肃然道。 “去吧。”韩宗道挥了挥手, “即刻升堂点卯,安排人手。 有任何进展,随时来报。” “是!”赵和庆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公廨。 pS:这里牛斗君简单介绍一下韩宗道这个人。 韩宗道(1027~1097),字持正,祖籍河北真定,后徙至雍丘(今河南杞县)。 宋仁宗嘉佑四年(1059)进士。 他的爷爷韩亿是北宋名臣,和范文正公还有一段佳话!(想了解详情的友友可以百度搜索!) 宋神宗熙宁初年,知巴州,后改成都府路转运判官。 入为开封府判官,出提点河北西路刑狱,历知庐州、凤翔府、潞州。 宋哲宗元佑三年(1088),入权户部侍郎,改刑部,以宝文阁待制权知开封府。 第131章 蛛丝马迹 离开韩宗道的公廨,赵和庆来到开封府前院的校场。 此刻,校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影。 三班衙役以及军巡院的巡兵,共计五百余人,已然列队完毕。 这些人虽非边军精锐,但维持京城治安,也需有些底子,至少都是江湖三流以上的修为,其中班头、都头之类的小头目,更是不乏二流的好手。 队伍前方,站着一位身着青色官服、面色精悍的中年男子,正是右军巡使——顾镇。(取自清明上河图密码) 他有着先天初期的修为,在这开封府的武职官员中已算高手。 见赵和庆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右军巡使顾镇,见过公子! 府内可用人手已集结完毕,请公子示下!” 顾镇为官多年,深谙官场之道。 眼前这位年轻人虽是暂代,但其宗室身份以及能让府尹亲自交代的背景,绝非自己可比。 他打定主意,好好辅佐,办好差事,绝不抢功出头。 赵和庆目光扫过下方队伍,沉声道: “本官暂代左军巡使之职。 今日召集诸位,乃为紧急要务: 参加朝廷英才营比武的云州秦家寨弟子秦菁,于昨夜在城中莫名失踪!” “秦姑娘年方二八,后天巅峰修为,在皇城司暗中搜寻下毫无踪迹,此事极不寻常! 或有歹人作祟,或涉及更深阴谋! 无论为何,皆是对我开封府、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现奉韩公令,全城大索,寻找秦姑娘下落,彻查此事! 所有人等,需全力以赴,仔细排查,不得有误!” 简单的训话后,赵和庆直接下令:“顾右使!” “下官在!” “你即刻带领三百巡兵,封锁悦来客栈周边三条街道所有出入口! 许进不许出!对所有过往行人、车辆进行盘查,仔细询问昨夜是否见到可疑人物或听到异常动静! 办完之后去客栈,跟我一起探查客栈内部!!” 赵和庆不是傻子,他没有查案经验!!专业的事当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顶多在一旁提点点子,统筹全局!! “得令!”顾镇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人马,行动起来。 赵和庆则带着剩余的人马,赶往悦来客栈。 此时的悦来客栈,因为大部分住客都是参加英才营的江湖人士,早已在清晨便赶往宣武校场准备比赛,显得颇为冷清。 掌柜和伙计们见到大队官兵涌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赵和庆令衙役们守住客栈前后门,然后带人开始逐层盘问留守的少量客人和所有伙计。 盘问工作进行得很快,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大多数人昨夜都早早歇息,并未注意到异常。 正当赵和庆皱眉思索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龙虎山的荣山、张灵玉和小羽子三人,正从二楼走下。 他们显然也是准备前往校场,却被楼下这阵仗弄得一愣。 几名巡兵立刻上前拦住盘问。 顾镇上前一步,问道: “三位道长请留步。 请问三位是何人? 住在哪间客房? 昨夜可曾听到或见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事?” 荣山道人脾气火爆,见被官兵拦路盘问,眉头一拧就要发作。 张灵玉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回答道: “贫道龙虎山张灵玉,这两位是贫道师兄与师侄。 我等住在二楼天字三号房。 昨夜并未见到或听到任何异常。” 他言语简洁,并未透露太多。 顾镇见对方气度不凡,又是龙虎山高道,也不敢过分逼迫,但职责所在,正想再仔细询问一下行程细节,却听身后的赵和庆突然开口道: “让他们走。” 巡兵闻言立刻让开道路。 荣山、张灵玉三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发话的赵和庆。 此刻的赵和庆恢复了本来面目,他们并不认得这就是昨晚一同饮酒的“赵四”, 只是觉得此人年轻位尊,气度不凡, 且似乎有意行方便,便也没多想,微微颔首致意,便向客栈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客栈大门时,赵和庆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 “诸位道长,可是都住在二楼?” 张灵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赵和庆,肯定地回答道:“正是。” 赵和庆点了点头,摆手道:“无事,多谢。诸位请便。”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赵和庆眼神微凝。 他转身对顾镇道:“顾右使,走,随我上二楼看看!” 两人带着几名精干的衙役再次登上二楼。 走廊空旷安静,两侧客房房门紧闭。 赵和庆和顾镇仔细地勘察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顾镇办案经验丰富,目光锐利。 他沿着走廊缓缓踱步,仔细观察着地面、墙壁、以及每一扇房门和窗户。 忽然,他在一间客房的窗户前停住了脚步。 “公子!快来看这里!”顾镇压低声音叫道。 赵和庆立刻走过去,顺着顾镇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扇窗户的窗纸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孔,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 孔洞边缘整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捅破的。 顾镇蹲下身,用手指比划着那个小孔的高度和角度,沉声道: “公子,您看这个孔洞的位置,是不是像这样——” 他模仿着窥视的动作,手指虚点,“——有人从这里向内窥探?” 赵和庆脑中如同闪电划过! 瞬间将秦菁的失踪、张灵玉提及的“急事”、以及这个可疑的窥视孔联系了起来! ‘妈的!还得是专业断案的有经验!’ 赵和庆心中暗赞一声,立刻也蹲下身仔细观察。 他很快发现,这个窥视孔的位置相对较低。 顾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分析道: “从此孔的高度和角度推断,窥视者的身材应当较为矮小, 甚至……很可能是一名女子。 公子,如果昨夜秦姑娘与张道长在此分开,而她恰好在此发现了什么异常进行窥探……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才被人察觉并制服带走! 当然,这只是下官的初步推测。” 赵和庆心中已然基本认同了这个推测! 秦菁那丫头,好奇心重,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才招致祸端! “来人!”赵和庆站起身,“把客栈掌柜给我带来!” 很快,战战兢兢的掌柜被带了过来。 赵和庆指着那间客房,问道: “这间房,住的是什么人? 何时入住?登记信息为何?” 掌柜的连忙拿出厚厚的住宿登记簿,翻找片刻,恭敬地回答道: “回……回巡爷的话,这间房住的是一位名叫云卓力的客官,登记的是山东蓬莱派弟子。 是……是前日入住的。 他们是四人一行,都是蓬莱派的人!! 小的们都是严格查验过身份文牒才登记入住的,绝不敢有丝毫徇私啊巡爷!” 他生怕惹上麻烦,连忙解释。 “云卓力?”赵和庆和顾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又是蓬莱派?又是参赛选手!? 顾镇不耐烦地喝道:“废他妈什么话!开门!我们要进去搜查!” “是是是!”掌柜的连忙取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 几名经验丰富的衙役迅速进入房间,开始仔细搜查。 很快,一名衙役在床底下摸到了一个包袱。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夜行衣! “大人!”衙役将东西呈上。 顾镇拿起夜行衣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对赵和庆道: “公子,衣物是新的,几乎没怎么穿过,但保存得很小心。 一个正经的蓬莱派参赛弟子,为何会在床下暗藏此物? 这个云卓力,恐怕大有问题!” 赵和庆看着那套夜行衣,脑子飞速运转。 昨夜秦菁在此窥探……云卓力房间藏有夜行衣……秦菁的失踪,绝对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顾右使!” “下官在!” “立刻让你的人撤出客栈!解除对周边街道的封锁!” 顾镇一愣:“公子,这……” 赵和庆低声道: “打草惊蛇到此为止! 对方是高手。 立刻撤走明面上的人,恢复房间的陈设! 我会安排皇城司暗探秘密布控在客栈周围! 我要顺藤摸瓜!” 说完他自语道:“蓬莱派可没那么大的能量!!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第132章 锁拿乔峰 赵和庆站在悦来客栈门口,正凝神思索着下一步的暗查计划,试图从“云卓力”这条线上下手揪出幕后黑手。 突然,一道身影掠至他身边,单膝跪地道: “公子!找到了! 秦菁姑娘……人已经没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赵和庆耳边炸响! 赵和庆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皇城司的暗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没了?! 怎么回事?! 在哪里找到的? 具体什么情况?!” 那暗探低着头,语速极快: “回公子,就在外城东南角的‘淤泥滩’, 那是汴京城最混乱之地,也是丐帮‘四九仔’和一些地痞无赖聚集的窝棚区。 我们的人按照命令扩大搜索范围,在一处废弃的窝棚里发现了秦姑娘的……尸身。” “现场……惨不忍睹。 秦姑娘她……生前遭受多人凌辱。 我们发现时,身体早冰冷僵硬,至少已过去一两个时辰。” 赵和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虽然与秦菁相识不过一日,但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死,甚至亲手杀过人, 但听到一个花季少女以这样一种方式香消玉殒,那种冲击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他可以想象,秦菁在被制服后,任人摆布, 最终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这是何等的残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追问道: “还有呢?详细说!还有何异常?” 暗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属下等简单查验了尸身,发现……并无挣扎抵抗留下的伤痕。 这极不合理! 以秦姑娘后天巅峰的修为,即便不敌,也绝不可能毫无反抗痕迹。 因此我们推断,她极可能是被高手以特殊秘法点了周身大穴,彻底制住了行动能力, 然后……被送至那淤泥滩,任由那些丐帮的四九仔……” 无挣扎痕迹!秘法制穴!送入乞丐窝! 这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杀人灭口! 秦菁是云州秦家寨的人,而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丐帮四九仔的聚集地,施暴者也是丐帮的人!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要将秦菁的死,栽赃到丐帮头上! 其目的,由不得赵和庆不多想。 挑动江湖纷争?破坏朝廷的布局? 那个云卓力恐怕也是假的。 好狠毒的手段! 赵和庆站在原地,面沉如水,半晌没有说话。 顾镇和周围的衙役们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也都面露惊怒之色,但无人敢打扰他的思考。 片刻之后,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必须将计就计,稳住幕后之人,同时暗中加快调查明面上的嫌疑人——“云卓力”! 他压低声音,对顾镇迅速下达指令: “顾右使!立刻点齐一队精干衙役,持我令牌,前往宣武校场! 以开封府的名义,‘请’丐帮乔峰前来府衙问话!! 就说是其帮中弟子牵扯命案,需他协助调查!! 记住,是‘请’!态度可以强硬,但不得无礼,更不得动武!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开封府因为秦菁之死,第一时间找上了丐帮!!” 顾镇心领神会,这是要明修栈道,制造压力和假象! 他立刻抱拳:“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随即点了一队二十人的衙役,气势汹汹地朝着宣武校场方向疾奔而去。 赵和庆又对皇城司暗探道,“立刻选派得力之人,骑快马,前往云州秦家寨! 将秦菁姑娘遇害的噩耗……以及现场初步勘查情况,告知寨主姚伯当! 请他即刻动身,赶来汴京……处理后事,并协助官府查明真相!” “是!”暗探领命,身形一闪即逝。 宣武校场,此刻正是人声鼎沸。 第二日的擂台比试已经开始。 突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开封府右军巡使顾镇,带着二十名衙役气势汹汹而来,和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低语几句,便直接朝着乔峰走了过去。 这一变故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队不速之客身上。 乔峰正与陈勇说话,见状浓眉一皱,迈步上前,沉声道: “诸位官差,何事如此阵仗?” 顾镇停下脚步,亮出令牌,朗声道: “在下开封府右军巡使顾镇! 奉京尹韩公之命,请你移步开封府衙,协助调查一桩人命要案!” 声音洪亮,传遍四周。 “人命案?” “找乔峰的?” “丐帮牵扯进命案了?” 顿时,台下议论声四起,一片哗然! 陈勇上前一步,挡在乔峰身前道: “胡说八道!我丐帮行事光明磊落,乔兄更是顶天立地! 怎会牵扯人命案?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顾镇冷着脸道: “是否牵扯,并非你我说了算! 昨夜,云州秦家寨弟子秦菁姑娘在外城遇害,现场勘查,与贵帮弟子有关! 乔峰乃汪老帮主的弟子,于情于理,都需前往府衙说明情况,协助调查! 难道要让我们去洛阳请汪老前辈吗?” “秦姑娘死了?!” 乔峰闻言,虎躯一震,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昨日还欣赏那小姑娘的率真斗志,怎的一夜之间便天人永隔? 而且还与丐帮弟子有关?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得出,这顾镇并非刻意刁难,而是公务在身。 而且此事涉及另一门派弟子的性命,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弄个清楚。 他看向顾镇,眼神坦荡,声音沉稳: “乔某行事,无愧于天地。 既然官府相请,乔某便随你们走一趟,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清者自清!” “乔兄!”陈勇大急。 乔峰摆手制止他,坦然道: “不必担心。我去去便回。 你安心观赛,不得生事!” 说罢,他昂首阔步,主动走向顾镇等人。 顾镇见乔峰如此配合,心中也松了口气,一挥手,衙役们分开两旁,“护卫”着乔峰,离开了宣武校场,朝着开封府而去。 第13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开封府衙,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 顾镇将乔峰带到后,便屏退了所有衙役,自己也躬身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赵和庆与乔峰二人。 乔峰环顾这陈设简单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人身上。 他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声道: “大人将乔某‘请’来,又屏退左右,想必不是仅仅为了问话吧?” 赵和庆缓缓转过身。 此刻他已无需伪装,脸上带着凝重。 他看着乔峰,忽然拱手,深深一揖。 乔峰一怔,侧身避让:“大人这是何意?” 赵和庆直起身道:“乔大哥,此礼是代朝廷向乔大哥致歉!也是请乔大哥帮忙!!” 乔峰浓眉微蹙:“致歉?帮忙?乔某不明白。” “乔大哥,你没认出我是谁吗?” 说着一股先天明玉真气打出,乔峰一惊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你?!赵兄弟?!” 乔峰此刻也不禁大吃一惊,“你……这是……” 赵和庆苦笑一下道: “重新认识一下。 小弟赵和庆,乃先吴王嗣子,暂领开封府左军巡使一职。调查秦菁的案子!!” 乔峰早知道这位赵兄弟是宗室,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入正题道: “你方才致歉,又如此大费周章将我请来,究竟所为何事? 秦菁姑娘她……当真……” 赵和庆面色沉重地点点头,语气沉痛: “是真的。 今日清晨,皇城司的人在外城‘淤泥滩’找到了那丫头的……尸身。 死前遭受凌辱,死状……极为凄惨。” 尽管已有预感,但得到确认,乔峰依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双拳骤然紧握,周身气息都为之震荡了一下! 咬牙道:“是谁?!竟对一个小姑娘下此毒手?!” “乔大哥稍安勿躁。” 赵和庆示意他冷静,然后将发现尸体的详细情况、尸身无挣扎痕迹的疑点、以及皇城司关于“被高手秘法制穴后送入乞丐窝”的推断告诉了乔峰。 乔峰是何等人物,听完之后,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无挣扎痕迹?秘法制穴?故意丢入丐帮底层聚集地……这是栽赃! 是针对我丐帮的阴谋!” “乔大哥明鉴!”赵和庆赞道,神色无比严肃, “这正是我将你请来的真正原因! 凶手的目的,绝非仅仅杀害秦菁姑娘那么简单! 他真正的意图,恐怕是要将这笔血债,栽赃到丐帮头上! 挑动云州秦家寨、山东蓬莱派与贵帮的火并! 甚至借此破坏朝廷举办的英才营,搅乱汴京局势!” 他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秦家寨,丐帮。 一旦因秦菁之死结下死仇,后果不堪设想。 而谁能从中得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 乔峰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 “朝廷颜面受损,江湖动荡……得利者,或是与朝廷有隙的江湖势力, 或是……意图乱我大宋的外邦奸细! 甚至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表明他想到了某种内部倾轧的可能性。 “不错!”赵和庆道, “所以,我方才让顾镇大张旗鼓地将你‘请’来,就是要做给那幕后黑手看! 让他以为他的奸计已然得逞,朝廷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丐帮! 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乔峰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意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是要麻痹敌人,暗中追查真凶?” “正是!”赵和庆点头。 乔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乔某明白了。 秦姑娘之仇,不能不报! 陷害我丐帮之恨,不能不雪! 赵兄弟,你需要乔某如何配合,尽管直言! 乔峰与丐帮上下,定当全力相助,揪出此獠,以慰秦姑娘在天之灵!” 赵和庆心中一定,他就知道乔峰是明事理、顾大局的英雄。 他低声道:“乔大哥今日回去后作出愤慨之状,内部处理一下那里的四九仔。之后我自有计较!!” “可。”乔峰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和庆敲了敲桌子,门外的顾镇听到后推门而入。 赵和庆道:“顾右使,带乔峰去好好审问一番!过午时再放他回去!!” 顾镇道:“遵命!” 随后看向乔峰道:“乔峰,请吧!!” 随即便带乔峰离开了。 送走了乔峰之后,赵和庆片刻不停,直奔皇城司总部。 赵和庆出示提司腰牌,无人敢阻拦。 他径直入内,穿过几重明岗暗哨,来到副司主沈括处理机要事务的“格物堂”。 堂内陈列着各种奇巧器械、天文图、地理模型。 沈括正伏案研究着一张复杂的机关图谱。 “沈司主!”赵和庆快步上前道。 沈括抬起头,见是赵和庆,并不意外: “庆公子来了?是为秦家寨那丫头的事?” “正是!”赵和庆沉声道, “案情诡谲,疑点重重,背后恐有巨大阴谋。我需要调阅两份档案。” “说说看。”沈括放下手中的笔。 “第一,近几日,京畿地区所有异常事件记录。” “这个简单,昨日老王爷已调阅过类似卷宗。”沈括说着,从身旁一个标注“日录-京畿”的木匣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赵和庆,“这是近日发生的异常事件,你自己看。” 赵和庆接过,迅速翻阅。 “.....五日前,大河之上发现一艘中型客船起火燃烧,等水龙队赶到时,残骸已沉入河底。 昨日清晨,潘楼街后巷发现一具男尸, 致命伤在喉骨碎裂,似是被人以重手法瞬间扼杀。 ……死者的面部被人以利器彻底破坏,难以辨认……整张脸皮都被完整地揭走了。” 赵和庆看得眉头紧锁,果然有老鼠潜进来了。 赵和庆放下手中的卷宗道, “我需要山东蓬莱派,一个名叫‘云卓力’的弟子的全部档案! 此人是此案关键人物!” 第134章 蓬莱派——云卓力 沈括指节轻叩书案,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云。 “蓬莱派……云卓力……” 他低声复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移至书案之后落座。 取过一张特制的桑皮窄纸条。他提笔写道“山东蓬莱派 云卓力”。 写完之后,他伸手探入书案下方阴影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书案侧面露出一根黄铜管道。 沈括将纸条卷成小卷,将其塞入铜管之中。 随后,他将那机关反向一扳。 “坐下稍候片刻。” 沈括指了指旁边一张圈椅,语气平静无波, “调阅‘江湖卷宗司’的人物详档,需要一点时间。” 他所言非虚。 那里是大宋的情报中枢,无数密档、卷宗、线索于此汇聚、分类、归档。 方才沈括触发的机关,正是连通地上决策与地下档案库的通道之一。 “叮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铜铃响声响起。 一名身着玄色窄袖劲装、鬓角微霜的老文书闻声而动,迅速走到墙边。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管口,下方皆有一个小巧的托盘。 他停在“丙柒”号铜管前,取下托盘上那卷纸条,展开扫了一眼道:“蓬莱派,云卓力。” 周围五六个身着黑衣的文吏立刻被激活,他们穿梭于各个档案架之间。 空气中只余下翻阅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拉开又合上抽屉的轻微滑动声。 不过片刻,一名年轻吏员便捧着一卷档案快步返回,封皮上墨书“蓬莱派弟子档”字样。 老文书接过,迅速展开卷宗,指尖沿着一行行墨字下滑,目光如电,顷刻间便锁定了那个名字及其对应的信息区块。 …… 地上,格物堂内。 赵和庆正与沈括低声探讨着秦菁案。恰在此时,只听沈括书案旁另一根铜管内传来“叮铃”一声轻响。 沈括起身,熟练地打开铜管侧面的小门,取出一卷刚刚送达的纸卷。 “来了。”他并未多看,径直将纸卷递给赵和庆。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接过纸卷,徐徐展开。 目光如炬,仔细扫过其上每一行记录: 皇城司密档:江湖人物卷 姓名: 云卓力 隶属: 山东登州,蓬莱派 师承: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 年龄: 二十七岁。 身高: 约五尺六寸(约合现代1.78米),体型偏瘦削。 面容: 长脸,面色略显苍白,鼻梁细高,嘴唇偏薄,眉毛稀疏,眼角微微下垂,略显寡淡。 常见装扮: 多着浅蓝色劲装或道袍。 内功: 修习蓬莱派基础内功《碧海心经》。 剑法: 主修《沧浪剑法》,招式娴熟,然缺乏灵韵,威力平平。 轻功: 习练《踏波行》,水准普通,长力不济。 修为: 后天中期境界。 出身: 登州本地人氏,家世清白,父母为城中小商户,已故。十岁时因根骨尚可被下山采买的都灵子收入门下。 赵和庆逐字逐句看完,目光最后死死钉在“后天中期境界”这六个刺眼的字上。 他缓缓放下档案,眼中寒光骤盛。 “果然……如此!” 档案中这个记录在案的云卓力,武功低微,修为仅在后天中期。 而昨日在悦来客栈,悄无声息出手制服后天巅峰境界的秦菁之人,其身手之迅捷、内力之沉凝、点穴手法之诡谲,绝非一个后天中期之人所能企及万一! “沈司主,”赵和庆抬起头道, “这个档案里的‘云卓力’,和昨日那位,绝非同一人! 有人精心冒用了他的身份! 我几乎可以肯定,昨日清晨潘楼街后巷发现的那具无法辨认面目的男尸,十之八九便是这真正的云卓力!” 沈括接过档案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颔首认同,面色也凝重起来: “从记录来看,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确实疑点极大,几乎可以断定。 如此看来,这位冒充者不仅身负绝顶武功,更能获取蓬莱派弟子身份细节,瞒过众人耳目,心思之缜密,谋划之周详,绝非寻常之辈。” “不止是心思缜密,”赵和庆冷声道, “他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庞大、更恐怖的幕后黑手! 否则,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杀害无辜、冒名顶替、又以那般残忍手段凌辱秦菁,最终将祸水东引,嫁祸丐帮?” “最重要的是,昨夜皇城司的人搜查了一夜都没有查到秦菁的下落!朝廷内部肯定有人帮他遮掩!!” 他思绪飞转,越想越觉得此事背后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必须立刻揪出这个假‘云卓力’!” 赵和庆霍然起身,“他犯下如此大案,定然还在汴京! 甚至可能正混迹于人群之中,暗中窥伺,观察着事态演变,欣赏他自己的‘杰作’! 他是目前我们所能触及的最关键、最直接的突破口!” “不必大费周章去寻找!” 沈括的语气却出奇地冷静,他抬手虚按,示意赵和庆稍安勿躁, “方才宣武校场已有消息传回。 除乔峰被开封府衙差当场带走之外,所有参会者,包括那位‘云卓力’,一个不缺,都在! 此人自以为身份毫无破绽,行事嚣张,丝毫未有躲藏隐匿之意,依旧泰然自若地使用着‘云卓力’的身份。” 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哦?竟如此猖狂? 也好……省却我等搜寻之苦。 沈司主,既然如此,我们或可……引蛇出洞?” “正合我意。”沈括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恐怕确实需要好好探一探这位‘云卓力’的底细了。他费尽心机潜入英才营,定然不会轻易落败。 第二轮擂台,便为他安排一个好对手,逼他现出原形,至少……要窥得他的武功路数!” “慕容复,如何?”沈括吐出一个名字。 慕容氏武功博杂,最是擅长逼出对手的压箱底功夫。 用来试探这深藏不露的冒名者,再合适不过。 赵和庆眸光骤亮,抚掌道:“好!慕容复对上这个假货,正好看看他能模仿到几时,又能隐藏到几时!” 若慕容复仍探不出他的根底……赵和庆眼中幽光一闪, 那么第三轮,便只好让乔峰来试试这潭水,究竟有多深了! 第135章 扫黑除恶 定计已毕,格物堂内凝重的空气仿佛也为之流动起来。 沈括与赵和庆不再多言,彼此一颔首,便各自行动起来。 沈括需立即着手调整英才营第二轮比武的对阵安排,而赵和庆则需返回开封府衙,布下疑阵,稳住幕后之人。 赵和庆快步走出皇城司总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无心感受这份暖意。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穿过繁华御街,径直回到了开封府衙。 他并未先回自己的左军巡使廨舍,而是径直求见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 韩宗道的公廨宽敞而古朴,充满了书卷气和官衙的威严。 年过六旬的韩公正伏案批阅文书,听到通传,抬起眼,见到是赵和庆,便放下了笔,温和道: “庆哥儿来了,坐。 看你行色匆匆,可是那桩案子有了进展!?” 赵和庆拱手施礼,并未就座,而是上前几步,低声道: “韩公明鉴,确有重大突破。” 他言简意赅地将云卓力身份存疑、极可能被人冒名顶替、以及其与潘楼街尸身、悦来客栈案的关联陈述了一遍。 “故此,晚辈与皇城司沈司主研判,认为此獠及其背后势力所图非小,目前潜藏极深。 为免打草惊蛇,亦为引蛇出洞,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赵和庆目光炯炯,“晚辈斗胆,请韩公以府衙之名,行整顿治安之事, 目标便是城内几处着名的淤泥滩、臭水巷等地, 那里窝棚杂乱,乃是四九仔、地痞无赖、城狐社鼠聚集之所。 大张旗鼓前去清扫,做出严打黑恶势力的姿态。”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此举一则可迷惑那幕后之人,让其以为我官府注意力已被引向寻常的治安顽疾,放松警惕; 二则,韩公亦可借此良机,涤荡汴京积弊,还民清净。 至于可能会触及的丐帮底层人员,晚辈已与乔峰有所沟通,丐帮弟子不会反抗,尽量约束手下暂避锋芒。” 韩宗道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花白的胡须。 他年事已高,近来自觉精力已不如前,常在思忖于任上还能为这京城、为朝廷再做些什么。 净化汴京环境,扫除那些盘踞多年、欺压良善的黑恶势力与地痞流氓,正是他心中所想。 之前因牵涉甚广、阻力巨大迟迟未能全力推行。 这次借着秦菁被害一案,可以好好清扫一下汴京城中的垃圾!也算是还汴京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听闻赵和庆之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既能为查办奇案提供掩护,又能做成一件实实在在的利民之事,正合他意。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善!此举一石二鸟,公私两便。 庆哥,你所虑甚周。 既然如此,本府便依你之意,即刻签发文书,命军巡院及三班衙役,对上述地区进行集中清缴整治,严厉打击不法,廓清寰宇!” “多谢韩公支持!”赵和庆再次躬身。 离开韩宗道的公廨,赵和庆并未停歇,立刻找到了右军巡使顾镇。 在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赵和庆神色严峻地对顾镇道: “顾右使,韩公有令,即刻开始对城西几处污秽之地进行大力整肃。” 他递上韩宗道刚刚签发的牒文。 顾镇接过,快速浏览,点头道:“早该如此!我这就去调集人手……” “且慢,顾右使,” 赵和庆打断他,压低了声音, “此次行动,另有玄机。 整肃治安为明,迷惑暗中的幕后黑手为暗。 据现有的线索,对方有着顶尖的高手存在,武功深不可测。” 顾镇脸色一凝:“这个我知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赵和庆目光锐利,“军巡院的兄弟,还有衙役们,此次行动,务求‘大张旗鼓’,声势要做足, 但若遇真正抵抗,或发现任何疑似高手踪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擅自追击擒拿! 只需记下特征,迅速上报。 暗中监视与探查之事,自有皇城司的密探接手。 我们要的,是迷惑敌人,此行绝不能惊走了真正的毒蛇! 一切,以兄弟们的安危和大局为重!” 顾镇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风险,重重点头道: “我明白了! 公子放心,我会交待下去,兄弟们只扫地面上的‘灰尘’, 涉及暗处的高手,绝不轻易去碰。” 安排妥当府衙这边的事务,赵和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出了府衙,回到之前皇城司的那个别院, 林冲和杨志二人早已离开别院去往宣武校场观赛了。 赵和庆叫来别院主事问道:“林、杨二人有无异常?” 那黑衣主事回答道:“并无异常!!那两位都是聪明人,对别院中的事也无丝毫好奇,今早上天亮之后没用早食就离开了!” 赵和庆心中明了,林冲和杨志是聪明人,昨夜醉酒之后他将二人带到皇城司秘密别院休息, 其中也未必没有透漏一点身份给他们的意思! 这两人天赋不错,在军中也有根基,日后有自己的支持未必不能在军中有一席之地。 小自己一岁的赵佶早已获封了遂宁郡王,他可是知道这个纨绔子弟,以后大宋的江山就要败在他的手上, 说实话他虽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后来之人, 十多年来深受赵氏恩惠,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一定要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在赵煦之后给大宋选出一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人!!! 赵和庆摇摇头,甩出刚才这些想法,这些离得还是太远!! 目前最要紧的事是抓出幕后黑手! 还秦菁一个公道! 他屏退左右,迅速行动起来。 换上了一身青色劲装,对着房内一面铜镜,仔细地调整了一下面容,恢复成了赵四的模样。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便大步向着举行英才营大比的宣武校场赶去。 第136章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赵和庆一身青色劲装,穿过宣武校场外围的重重关卡。 守门的禁军士卒几日相处之下与他甚是熟络, 简单验过腰牌,便笑着放行,还有人低声打趣: “赵教头,可要替咱禁军扬威啊!” 赵和庆哈哈一笑,回道:“尽力而为,莫给兄弟们丢脸便是!” 一踏入校场内部,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较之昨日,今日的观众似乎更多,看台上人头攒动,呼喊喝彩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躁动。 四个擂台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旗帜猎猎作响, 台上皆有矫健的身影翻飞腾挪,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真气碰撞激起的气浪偶尔溢出擂台,引得附近观众阵阵惊呼。 赵和庆目光如常,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精准地掠过选手休息区域。 他的视线在那位“云卓力”身上一触即走,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远处选手席中,那位正闭目养神的“云卓力”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慕容博(假云卓力)心中微微一凛。 就在刚才,一股感知力从他身上扫过。 这感知力并非恶意,也非刻意探查,但其精纯程度远超在场绝大多数年轻武者,甚至隐隐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道韵的灵觉! “嗯?”他心中暗哼一声,宗师中期那强大无匹的精神感应瞬间向着感知来源的方向蔓延开去,试图锁定那道目光的主人。 其速度之快,反应之敏,远超常人想象。 但就在他扭头的瞬间,视野所及,只有攒动的人头、喧闹的看客、以及不远处擂台上激战正酣的武者。 那道感知力的主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线索可循。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触动,只是他的错觉。 慕容博(假云卓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疑虑。 他能肯定绝非错觉,那感知力虽一闪即逝,却绝非庸手所能拥有。 “是皇城司的探子?还是另有高人隐匿其中?” 他心思电转,但面上迅速恢复了平淡的表情,重新垂下眼睑,仿佛只是被场中喧闹惊醒,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其内心警惕之心,已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他却不知,赵和庆在他回头的瞬间,已然完美地融入了人群的流动之中,并且早已将注意力转向了他处。 赵四目光移动,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在朱雀台附近的选手观战席上,乔峰、陈勇、林冲、杨志、张灵玉等几人正聚在一处观看比赛。 这几人皆是此次英才营中的佼佼者,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赵和庆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他还未走到近前,乔峰似有所感,率先转过头来。 陈勇、林冲等人也相继发现了他。 “赵兄弟,你来了!” 乔峰声若洪钟,当先起身,笑着招呼道。 他看似豪迈,实则与赵和庆眼神交汇的刹那,已传递出无声的询问。 他是想知道晌午在他走后,开封府又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朝廷会怎么处理!! 赵和庆迎上前,抱拳笑道: “乔兄,陈兄,林教头,杨制使,张道长,诸位久等了!” 他与众人一一见礼,在与乔峰对视时,极其隐晦地微微颔首,递过一个“一切安好,已做安排”的放心眼神。 乔峰心中担心稍去,他知道这个赵兄弟的身份,多次交往之下也自信这赵兄弟是守诺重义之人。 既然他已安排妥当,当即豪爽一笑,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道: “就等你了!快来,方才白虎台那一场很是精彩,可惜你错过了。” 几人重新落座,将注意力投向擂台。 林冲和杨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身为军中教头,心思更为细腻敏感,隐约觉得赵和庆今日似乎与之前不同,且与乔峰之间仿佛有种难言的默契。 但见赵和庆与乔峰都无异状,他们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只得将些许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众人一同观赛。 张灵玉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清澈地注视着擂台上的比斗,偶尔微微颔首,似在品评招式优劣。 赵和庆坐在朋友们中间,看似全神贯注地观看比赛,实则心中在复盘和布局未来之事。 日头西斜,将宣武校场的旌旗和众人的身影都拉得老长。 经过一整日的激烈角逐,第一轮比武终于尘埃落定。 喧嚣稍歇,众人目光都聚焦于东面那座高大的主看台。 一名皇城司的官员走上前台,运足中气,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 “皇城司英才营第一轮比试结束! 以下宣布晋级第二轮者,共计六十四人!” 场内外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丐帮,乔峰!” 声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丐帮弟子聚集的区域,更是声震云霄。 乔峰本人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抱拳向四周示意,虎目中并无太多波澜,仿佛晋级理所应当。 “姑苏,慕容复!” 这个名字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尤其是看台上一些年轻女子,见到慕容复那俊雅飘逸的容貌风度,不禁发出兴奋的尖叫与呐喊。 慕容复嘴角含着一丝矜持的微笑,风度翩翩地向看台方向颔首致意,尽显世家公子的气派。 “禁军,赵四!” “禁军,林冲!” “禁军,杨志!” 赵和庆面无表情,林冲沉稳抱拳,杨志则只是淡淡点头。 军中同袍们则以整齐的呼喝为他们助威,气势不凡。 “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听到这个名字,蓬莱派所在的区域,掌门都灵子先是松了口气。 而假扮云卓力的慕容博,则面无表情,仿佛与自己无关,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萧远山易容) “福建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怀抱长剑,神色冷傲,微微昂首,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张灵玉闻言,只是轻轻拂动了一下手中拂尘,神色恬淡无为。 看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道士哈哈大笑道: “好小子!没给咱天师府丢人!” 旁边的小羽子也兴奋地跳起来:“小师叔最厉害了!” 官员继续念着名字,每念到一个,都会引起其所属势力或支持者的一阵欢呼。 六十四人名单念毕,全场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紧接着,便是决定第二轮对阵的抽签仪式。 一名吏员捧上一个蒙着红布的签筒,皇城司官员朗声道: “第二轮,六十四晋三十二! 四个擂台分为两组,每日上下午各进行一组。 抽中相同签号者,即为对手!” 他伸手入筒,取出第一支签,展开高声念道: “甲组,青龙擂台,第一签——甲青龙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对首个出场颇为满意,自信能来个开门红。 看台上支持他的声音又掀起一个小高潮。 官员再次抽签,取出,念道:“甲青龙,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哗!”场下顿时一阵议论。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尽是懊恼与无奈: “哎呀!怎么第一轮就撞上了慕容公子! 这…这…”他看向自家那个“弟子”,只见“云卓力”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眼神中透出“惊慌”与“绝望”,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都灵子心中更是哀叹,只觉得晋级之路到此为止了。 慕容复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蓬莱派?云卓力? 名不见经传,看来是个软柿子,正好用来彰显他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可谓完美开局。 而假扮云卓力的慕容博,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抽中儿子慕容复?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高台之上皇城司的官员,但随即否定。 是他吗?那个人? 念头急转,但他心理素质何其强大,宗师心境波澜不惊,表面上立刻完美地流露出了一个后天中期弟子骤然面对强敌时应有的惶恐与不安,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引得附近几个知道蓬莱派底细的武者投来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无论如何,明日对战复儿,须得从长计议。 这签……来得蹊跷。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第137章 第二轮抽签 ‘无论如何,明日对战复儿,须得从长计议。 这签……来得蹊跷。 今晚,须得去见见那个人了。’ 慕容博心中瞬间已有了决断。 只听官员高声宣布: “明日辰时三刻,第二轮第一战,青龙擂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对战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抽签继续。 .......... “白虎擂台,第一签——乙白虎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冷傲抬头。 “对手,乙白虎禁军赵四!” 赵和庆咧嘴一笑:“一字慧剑门?有意思。” 他望了一眼东边高台,一时也想出不给他安排这个对手是何意思? 难道这个卓不凡也有问题,他看过天龙八部原着知道这个卓不凡颇有些戏份, 初次登场于34章风骤紧 缥缈峰头云乱。 绰号剑神,身穿青衫,面目清秀,长须飘飘。 五十来岁年纪,乃是福建一字慧剑门弟子。 该门派上下三代六十二人除他外被天山童姥尽数杀灭,后来在长白山得到剑谱,勤练二十年,剑术终于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武功大成,他欲找天山童姥寻仇,却不料被身负逍遥派三大高手百余年内力的虚竹所败。 按理说这个卓不凡目前四十多岁的年纪,不应该在英才营的行列,之前自己看名单之时也没有这个人。 难道是老头子刻意加进来的? 卓不凡则冷冷地瞥了赵和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剑客般的锐利。 .............. “朱雀擂台,丙朱雀第一签——丐帮乔峰!” 乔峰虎目一扫,气势沉凝。 “对手丙朱雀金刀门王绝!”(龙套) 一名使金背大刀的汉子脸色一苦,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 “玄武擂台,丁玄武第一签——龙虎山张灵玉!” 张灵玉稽首。 “对手丁玄武洞庭帮刘雄!” 接着开始抽取乙组签位。 “青龙擂台,第二签——乙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萧远山) “谭望”目光凶悍,扫视全场。 “青龙擂台,第二签,对手——乙青龙武禁军林冲!” ................ 所有签位抽取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日对战列表已定,最大的看点,无疑是青龙台上,声名鹊起的慕容复,与那“幸运”晋级的蓬莱派弟子之间的较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夕阳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校场内点起了无数灯笼火把,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怀着各种心情,渐渐散去,期待着明日更加精彩激烈的第二轮大战。 抽签仪式结束,校场内人潮逐渐散去。 赵和庆走到乔峰、陈勇等人身边,低声道: “诸位兄弟,今日心中皆有块垒,不如还是老地方,天然居,我请酒,如何?” 众人心情沉重,皆无异议。 林冲、杨志对视一眼,隐隐觉得这位赵兄今日似乎有所不同,但并未多问。 张灵玉微微颔首,荣山则大手一挥: “正好!憋了一肚子闷气,喝点酒去!” 小羽子也默默跟在师叔身后,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还是天然居,还是昨日那间雅致僻静的包厢。 众人依次落座,位置都与昨夜无异,只是那张原本属于秦菁的、此刻空荡荡的座位。 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香气四溢,却无人率先动筷。 气氛压抑,与昨夜那场酣畅淋漓、笑闹不断的宴饮形成了对比。 陈勇猛灌了一口杯中酒,终于按捺不住,将酒杯重重一顿,看向乔峰问道: “乔兄!这里没外人,你给句痛快话! 晌午开封府的人为何带你走? 还有……秦菁那丫头,她……她到底是怎么……?” 第138章 群情激奋 乔峰面色沉痛,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赵和庆,带着询问之意。 昨夜之事,赵和庆所知内情远比他更为详细透彻。 赵和庆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乔峰会意,先是起身,走到门边和窗边,凝神静气,运功仔细感知了片刻。 确认周遭绝无窥探之人后,他才重新回到座位,对赵和庆道: “赵兄弟,还是你来说吧,你所知更为周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赵和庆身上。 赵和庆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对着在座众人郑重地抱拳一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在告知诸位真相之前,赵某需先向诸位兄弟道个不是,隐瞒了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讶的脸庞,继续道: “我并非寻常禁军教头。 我乃大宋宗室,先英宗皇帝之孙,先帝之侄,吴王赵颜嗣子,名唤赵和庆。 此次进入英才营,是奉官家密旨,暗中观察,以期日后能妥善统领由此次大比精英组建的‘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 “宗室?” “吴王嗣子?” 林冲、杨志、陈勇皆是一惊,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他们相处多日的赵兄,万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荣山也是瞪大了眼睛,连超然物外的张灵玉,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小羽子更是张大了嘴巴。 不待众人从这重身份带来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赵和庆抛出了更沉重的消息: “至于秦菁那丫头……” 他声音愈发沉痛,“据皇城司与开封府联合查证,她昨夜与灵玉道长分别后, 极可能是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秘密,被一位或数位绝顶高手,以独特手法制住穴道,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后……被扔到了贫民窟中,遭人凌辱……最终不幸身亡。” “什么?!” “凌辱致死?!” “绝顶高手?!” 刹那间,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才因赵和庆身份而起的惊讶,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愤怒与悲痛所淹没! 乔峰晌午就知道了真相,但还是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陈勇更是猛地站起,浑身气得发抖: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下的毒手?! 老子撕了他!” 林冲、杨志亦是面色铁青,手握成拳。 他们虽与秦菁相识不久,但那丫头古灵精怪、鲜活明快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昨夜还在此地嬉笑怒骂,今日却得知她遭此惨祸,如何能不怒? 荣山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如同金刚嗔怒: “好贼子!若让道爷我抓到,定叫他尝尝老子的五雷正法!” 连一向平静的张灵玉,也微微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小羽子则吓得脸色发白,眼中已噙满了泪水,显然想起了昨日还被秦菁捉弄抢马的场景。 赵和庆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沉重。 他选择在此刻坦白身份和案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方面,通过这两日的接触,他认定在座诸人皆是热血豪杰、可交之人,值得信任。 另一方面,正如他所想,英才营大比之后,他宗室的身份必然要摆上台面,统领新成立的机构更需要建立自己的威望和班底。 昨夜老爷子那句“该你肩负起责任了”,已然预示了官家和他的打算。 此次之后,他很可能会被正式封爵,授以实权,统御这群天下英才。 他沉声道:“诸位兄弟,请暂息雷霆之怒。 此事背后,绝非那么简单。 杀害秦菁的凶手武功极高,且心思缜密,更可能牵扯到地位尊崇、权势滔天的幕后黑手。 他们行事狠毒,目的莫测。 我将实情告知诸位,并非要诸位此刻便去拼命。”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将诸位视为可托生死的兄弟,此番坦言,一是希望诸位知晓内情,提高警惕,以免遭了暗算; 二是恳请诸位,若日后案情明朗,或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需雷霆一击之时,希望诸位能不吝出手,助我擒拿真凶,告慰秦菁妹子在天之灵,也还这汴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乔峰第一个站起身,: “赵兄弟,你既以诚待我等,乔峰岂是畏首畏尾之人? 此事我丐帮绝不会罢休!但有差遣,乔峰万死不辞!” “还有我!”陈勇拍案而起。 “林冲愿尽绵薄之力!”林冲抱拳。 “杨志亦然!”杨志沉声道。 荣山吼道:“算道爷我一个!非劈了那伙贼子不可!” 张灵玉轻轻睁开眼,声音清冷却坚定:“无量天尊。降妖除魔,贫道义不容辞。” 众人表明心迹后,雅间内的气氛不再如先前那般凝滞压抑,但终究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影。 酒菜虽佳,却无人有心思大快朵颐、开怀畅饮。 赵和庆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眼下绝非纵情宴饮之时,便只与众人简单用了些饭食,略饮了几杯薄酒,聊表心意。 宴席很快散去,众人各自怀揣着心事,返回住处,皆提高了警惕。 赵和庆却单独叫住了乔峰与陈勇。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别院,夜风微凉,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乔大哥,陈兄,” 赵和庆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还有一事,需与二位商议,事关丐帮。” 乔峰与陈勇对视一眼,凝神静听。 “为迷惑那幕后黑手,开封府韩公已决意,大张旗鼓整顿汴京治安, 首要目标便是各处的淤泥滩、窝棚区,清扫那里的地痞无赖、城狐社鼠。” 赵和庆看着乔峰,“我知道,那些地方,龙蛇混杂,其中亦有不少……是丐帮的底层弟子。” 乔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自然知道赵和庆指的是什么。 赵和庆继续道:“我希望乔大哥能暗中约束帮中安分守己的弟兄,这几日暂且避开风头。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对于那些平日里便作奸犯科、劣迹斑斑,仗着丐帮名头行‘采生折割’、‘恐吓敲诈’、‘逼良为乞’等恶行的帮众,此次……还请乔大哥莫要回护。” 他看着乔峰变得复杂的脸色,沉声道: “此番清扫,若独独漏过丐帮,反而惹人生疑。 正好借此机会,将那些毒瘤剜去! 这也是整顿丐帮风气的一个契机。 朝廷这边,我会确保只针对确有恶行者,不会波及无辜丐帮弟子。 汪帮主那里,朝廷自会派人前去与他沟通说明情况,不会让乔大哥难做。” 乔峰沉默了,浓眉紧锁。 他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赵和庆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隐痛。 他何尝不知丐帮底层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那些所谓的“四九仔”,其中多有穷凶极恶之徒,为了乞讨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采生折割(残忍地弄残儿童或成人,使其变成畸形的乞丐博取同情)、 恐吓敲诈、甚至故意制造残疾令人行乞……种种行径,令人发指! 他身为丐帮高层,虽早有耳闻,甚至亲眼见过一些惨状, 但一来他并非帮主,权力有限; 二来牵涉太广,阻力极大; 三来这也关乎许多底层丐帮弟子的生计,他原想着待自己日后执掌大权,再徐徐图之,大力整顿。 如今,赵和庆将这个问题直接摆到了台面上,并且要借朝廷之力,以雷霆手段处理。 这确实是剜去毒瘤的最快方法,但…… 乔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样做,无疑会断了许多依靠恶行牟利之人的财路,必将引来强烈的反弹和怨恨。 他将来若想继任帮主,统合帮众,必然会面临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因此与帮中某些势力彻底对立。 但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采生折割”的可怜孩童扭曲的身影,想起他们绝望麻木的眼神……又想起秦菁惨死的模样……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除恶务尽!岂能因私虑而纵容罪恶? 乔峰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道: “好!赵兄弟,就依你所言! 我乔峰即刻传讯可靠弟兄,暗中约束清白弟子。 那些败类……任由朝廷法度处置! 我丐帮,也早该清理门户了!”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决绝。 陈勇在一旁重重点头:“乔大哥放心,我跟你一起担着!” 赵和庆郑重抱拳: “乔大哥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和庆佩服! 此事之后,朝廷与丐帮的情谊,必当更深一层!” 乔峰摆了摆手,神色凝重: “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只盼能真的还这汴京城一个清白,也让……那些受苦的孩子,能少一些。”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去安排,赵兄弟,告辞!” 说罢,乔峰与陈勇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和庆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知道这位未来的丐帮帮主,已经做出了一个必将影响他一生和丐帮的抉择。 第139章 幕后黑手 目送乔峰与陈勇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赵和庆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掠至墙边,足尖在墙角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翻过院墙,落在外面寂静的巷弄中。 落地无声,他辨明方向,体内精纯的内力悄然运转,身形再次展动。 但见他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之上几个起落,兔起鹘落间便已掠过数条街道,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几不可辨的残影,直扑皇城司总部的方向。 他心中尚有诸多细节需与沈括敲定,引蛇出洞之后,如何追踪、如何监控,皆是关键。 然而,当他轻车熟路来到沈括所在的格物堂外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堂内气息有异。 并非只有沈括一人。 他收敛气息,轻轻推门而入。 果然,只见堂内主位之上坐着的并非沈括,而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赵宗兴。 沈括则陪坐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 赵和庆面上不动声色,忙上前几步,依礼数躬身道: “老头子,您怎么来了?” 赵宗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出现,抚须呵呵一笑,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这猴急的性子肯定憋不住要来! 所以老夫干脆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说说吧,折腾了一天,又有什么新打算? 还有,在天然居对着那几个小子自曝身份,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虽然笑着,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赵和庆对老头子知晓天然居之事并不十分意外, 皇城司的耳目遍布汴京,他既然选择在那里说,就没想过能完全瞒住。 他坦然答道:“老头子,那几位皆是年轻一代中翘楚,心性、武功皆为上上之选。 乔峰豪迈重义,天赋异禀; 张灵玉道法精深,根基浑厚,此二人未来必是能突破宗师境界的人物。 那位龙虎山的荣山道长,看似豪爽,实则深藏不露,我隐约感觉他若全力施为,我与乔峰联手都未必能轻易拿下。 林冲、杨志本就是军中千里驹,年纪轻轻已臻先天之境,将来未必不能窥得宗师门径。 便是那陈勇,我虽觉他似有隐藏,气息略有些古怪,但能感到他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不过老头子,这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的事,您怎么就知道了?” 赵宗兴闻言,哈哈一笑,指着他道: “你小子,还是太年轻! 心思手段都还不够老辣。 不过嘛,年轻人有点锐气也好! 但往后须得记住,行大事者,一言一行皆需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汴京城! 今日所幸那陈勇并非外人,若真是别有用心之辈,你此举岂非自曝其短,打草惊蛇?” 赵和庆挑眉:“陈勇果然有来历?是咱们的人?是他给您传递的消息?” 赵宗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暗探的使用岂是这般简单粗暴? 告诉你无妨,你们吃饭的那家天然居, 从掌柜、账房到大厨、跑堂的小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皇城司的外围眼线。 你们在那雅间里说的话,自有办法一字不落地传出来。” 赵和庆这才恍然,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好了,闲话不提。” 赵宗兴收敛笑容,正色道, “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打草惊蛇之后,欲待如何?” 赵和庆精神一振,道: “正是为此来找沈司主。 今日抽签,强行将慕容复与那假云卓力安排在一处,无疑是惊了蛇。 我料定那冒牌货心中必然起疑,今晚极有可能会有所行动,或是与人接头,或是前去探查。 这正是顺藤摸瓜的大好时机! 故而想请沈司主派遣司中最顶尖的追踪高手,务必盯死他,找出其背后的蛛丝马迹。” 赵宗兴听罢,与沈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你小子来安排,黄花菜都凉了!” 他捋着胡须,略带得意道: “今日下午,那假货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宗师气息,虽一闪即逝,却瞒不过老夫的灵觉。 抽签一结束,老夫便知他必有动作,早已让你明叔亲自跟上去了。” “明叔?!”赵和庆闻言又惊又喜,“他老人家亲自出马了?” 明叔,指的便是襄阳郡公赵仲明,曾任皇城司司主,一身修为早已达到宗师初期巅峰,尤擅潜行、追踪、刺杀之术,由他亲自出马,堪称万无一失! 赵宗兴颔首:“有仲明暗中缀着,只要那假货有所异动,就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操心跟踪之事,而是好好回去准备,明日……可是还有你的比试呢。 那个卓不凡,可不是易与之辈。” 赵和庆心中大定,有明叔这等人物出手,他确实无需再担忧跟踪之事。 他躬身一礼:“是,我明白了。 那我便先行回去,静候明叔佳音。” 说完,他再次向沈括点头示意,而后转身退出了格物堂,身影迅速消失在重重阴影之中。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另一边,汴京城某处隐秘院落。 唯有正屋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 屋内,慕容博已褪去“云卓力”的伪装,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袍,连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静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并非一人,而是数道掠空之声! 慕容博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霍然起身。 只见院门无声开启,四道如同鬼魅般的绿色身影飘然而入。 这四人皆身着同样式样的惨绿色长袍,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死水的眼睛。 他们身形、高矮、胖瘦,甚至动作的频率和幅度都完全一致,宛如镜中倒影,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谐。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四名绿袍人中间,共同携扶着一名身着黑袍、毫无内力波动的男子。 四名绿袍人将黑衣人送至院中便即刻分开,身形一晃,飞上了院墙四角,各自占据一方,如同泥塑木雕般静止不动,完美的融入了夜色之中,只有衣角在微风中偶尔飘动。 他们周身气息晦涩难明,但以慕容博宗师中期的修为,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四人每一个都拥有着先天巅峰的强横实力! 而且他们乃是一胎所生的四胞胎,心意相通,修炼的更是武林中极为罕见、擅长合击与隐匿的诡异功法——魅影神功。 四人联手,布成合击阵势,威力绝非简单叠加,纵是慕容博自负武功高强,也自觉若与这四人生死相搏,绝无必胜把握,甚至可能被其诡异身法和合击之术缠住,难以脱身。 慕容博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中,对着那黑袍人微微躬身行礼。 他知道此人的身份,那是他慕容氏要仰仗的力量。 那黑衣人并未露出面容,宽大的兜帽和竖起的衣领将其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没有任何武功的普通人,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直接了当,没有丝毫寒暄: “说吧。找我所为何事?” 慕容博沉声道:“大人,在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语气凝重,“今日英才营第二轮抽签,结果……竟然让我抽中了与犬子慕容复对战!” 那黑袍人听闻慕容博的话,并未立刻回答,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带着些许嘲弄意味的低笑。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不对劲?何止是不对劲。 慕容博,你此番行事,终究是不够谨慎周密。 你以为那‘云卓力’的身份,如今还天衣无缝吗?” 慕容博身躯猛地一震,霍然抬头,脸上瞬间闪过惊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慌乱。 他失声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我自问并未露出任何破绽!” 他的反应极其逼真,仿佛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实则他心中电转,第一个念头竟是怀疑这是否是眼前这位故意安排的敲打之举, 或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巧合与试探。 “怎么可能?”黑袍人冷哼一声,语气中的讥讽不再掩饰, “你当赵宗兴那个老不死是摆设吗? 他在汴京经营数十年,其掌控力与洞察力远超你的想象! 更何况,你处理真正云卓力尸身时,也太过随意潦草, 若非我昨夜派人帮你遮掩,那个小姑娘你都让你暴露了!” 慕容博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并非这人安排,也非巧合,而是自己已经暴露? 甚至连收尾工作都是别人帮忙完成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估。 他急忙问道:“大人……那,那我此刻岂非极其危险? 云卓力这个身份已然废了,后续……后续该如何行事? 如何再搅乱这英才营?” 第140章 云卓力VS慕容复 黑袍人沉默片刻,似乎也在权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今日发生之事太多,再加上你的暴露……风波已起,水已经浑了。 此刻,不宜再有任何动作。” 他顿了顿,强调道: “不仅是你,我这一段时间也需要蛰伏,以免被顺藤摸瓜。 你明日擂台之上,只需佯装不敌,输给你那儿子便是。 然后,立刻舍弃‘云卓力’这个身份,隐匿起来,我会再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待风头过去,再相机行事!!”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记住,从此刻起,若非我主动寻你,绝不可再试图联系我,更不可再回此处! 我若暴露,我们所谋之大业,便将前功尽弃,彻底化为泡影! 而你慕容氏那复国之梦……也就到头了!” 慕容博听得心头凛然,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更关系到自身和家族的存亡兴衰。 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恭敬地躬身应道: “是!大人所言,慕容博铭记于心! 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若无其他吩咐,我这便告退,早做准备。” 黑袍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慕容博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上墙头,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落中,重归寂静。 那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慕容博确实已经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射出。 他望着慕容博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留下如此多的首尾, 还要本王来替你擦屁股……就凭这等能耐,也痴心妄想,图谋复国? 哼,简直是……可笑至极!”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 墙头四角那四名绿袍人瞬间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 随后携起那黑袍人,如同来时一般,化作几道残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辰时。 宣武校场内早已人声鼎沸,较之昨日更显喧闹。 经过第一轮的筛选,留下的六十四人无一不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今日的比试必将更加激烈精彩。 赵和庆依旧作禁军教头赵四打扮,与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等人聚在一处。 经过昨夜天然居的坦诚相见,几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更近了一层, 虽表面仍是谈笑风生,互相鼓励今日好好表现, 但眼神交汇间,已多了一份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凝重。 他们都清楚,风暴正在酝酿,而眼前的比武,或许只是风暴前的一段插曲。 东面高台上,皇城司官员准时出现,运足内力,声音洪亮地宣布: “英才营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 “青龙擂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对战山东蓬莱派云卓力!” “白虎擂台,甲白虎.......”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唱名声落,四个擂台旁等候的老者裁判同时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受瞩目的青龙擂台。 无他,只因为对决的双方名气反差太大——声名显赫、风度翩翩的慕容复,对阵籍籍无名、侥幸晋级的蓬莱派弟子。 慕容复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金冠束发,腰悬古剑,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站在台下便已引得看台上一众女眷和仰慕者发出阵阵欢呼。 他面带谦和微笑,向四周颔首致意,更激起一片尖叫。 反观那位“云卓力”,则依旧穿着浅蓝色蓬莱派服饰,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角落,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即将到来的比试都与他毫无关系,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漠然。 青龙台上的玄青锋道:“甲青龙,慕容复,云卓力,二位请上台!” 慕容复闻言,朗声一笑:“有劳前辈。” 说罢,只见他并未如何作势,只是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起, 姿态优雅潇洒至极,在空中甚至还有一个短暂的滞留, 衣袂飘飞,恍若仙人临凡,这才轻轻落在擂台上,点尘不惊。 “好!!!” “慕容公子好俊的轻功!” “太帅了!”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尖叫,尤其以女性声音为最,气氛瞬间被点燃。 慕容复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含笑抱拳,向着四方看台潇洒地挥了挥手,又引来一波更热烈的声浪。 另一边的“云卓力”则显得沉默寡言得多。 他同样施展轻功跃上擂台,身法倒也算得上利落,是蓬莱派《踏波行》的路子, 但与慕容复那惊艳全场的出场相比,顿时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拙。 玄青锋看了看双方,沉声道:“规矩照旧,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 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慕容复并未立刻抢攻。 他负手而立,打量着对面紧张得似乎连剑都有些握不稳的“云卓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纯粹是供他展示慕容家“博采众长”之名的活靶子。 “云兄,请!!”慕容复甚至颇有风度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卓力”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极为紧张, 他低喝一声,挺剑便刺,使的正是蓬莱派《沧浪剑法》中的一招“浪涌礁石”, 剑势直来直去,劲力倒是颇为充足,显示出后天中期的扎实功底, 但这在慕容复看来,实在是破绽百出。 慕容复轻笑一声,并未拔剑。 待剑尖将至胸前,他身形才微微一晃,竟贴着剑锋滑过, 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云卓力”手腕穴道,口中还朗声道: “咦?这莫非是蓬莱派的‘浪涌礁石’? 可惜劲力发得太尽,缺乏回旋余地。” 他这一指,用的竟是少林“拈花指”路子,轻柔飘逸,却精准狠辣。 “云卓力”大惊,急忙撤剑回防,显得手忙脚乱。 慕容复却得势不饶人,指风一变,化指为掌,掌影飘忽,仿佛翩翩蝴蝶, 绕着重心不稳的“云卓力”周身要穴拍去,带起道道残影。 “这招‘蝶舞纷飞’,取自江南百花掌,虚虚实实,云兄可要小心了。” “云卓力”只能狼狈地挥舞长剑,护住周身,剑法已然散乱,完全被慕容复牵着鼻子走。 慕容复身影飘忽,如同戏蝶穿花,在“云卓力”的剑影中闲庭信步。 他时而化掌为拳,使出几招刚猛无俦的“太祖长拳”,逼得“云卓力”硬碰硬,震得他手臂发麻; 时而又身法一变,如游鱼般滑溜,施展出小巧擒拿功夫,险些将“云卓力”的长剑夺下; 时而又并指如剑,使出几分昆仑派“雨打飞花剑”的意蕴,隔空点刺,嗤嗤作响,逼得“云卓力”上蹿下跳。 他口中更是不断点评: “这招‘力劈华山’使得不错,可惜速度慢了些。” “哦?还想用‘沧浪回旋’?下盘不稳,如何回旋?” “看我这一招‘如封似闭’,云兄可能破否?” 慕容复演示了很多门派的武功,虽然都只是形似而神非,未得真正精髓, 但架不住他内力深厚,姿态潇洒,在外行看来,简直是精彩纷呈,妙到毫巅! 擂台之上,只见慕容复白衣飘飘,身影变幻莫测,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如同表演一般。 而那位“云卓力”则完全成了陪衬,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只能凭借着一股狠劲拼命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看上去惊险万分,却又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慕容复“手下留情”。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地交手了三四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好啊!!” “慕容公子打得好!!” “太厉害了!这是什么功夫?那是什么招式?” 看台上,绝大多数只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和些只会粗浅功夫的江湖人看得如痴如醉,大声叫好, 掌声、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完全被慕容复这华丽炫目的“表演”所征服。 他们只觉得慕容复武功高强,见识广博,打得好看极了, 而那个蓬莱派的弟子虽然被完全压制,但能支撑这么久,也算“虽败犹荣”。 然而,在选手区和一些真正有眼力的高手看来,这场比试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乔峰浓眉紧锁,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道: “慕容公子此举……未免有些过了。” 他性情豪迈直爽,最不喜这种戏耍对手的行为。 林冲和杨志也是微微摇头,他们是军中出身,讲究实战杀伐,对这种华而不实的炫技颇为看不上眼。 张灵玉垂下眼睑,低声念了句道号,似乎不忍再看。 一旁少林的玄魁和玄机以及天台山止观寺的洪光法师也是看得直摇头。 荣山则撇了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有这闲工夫,早把那小子踹下台十次八次了!” 在人群之中,一个貌不惊人、穿着普通布衣、作中年商贾打扮的男子, 正静静地站在观众席的角落,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擂台, 实则将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选手区那些高手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慕容博。 他心中冷笑: ‘复儿还是太年轻气盛,喜好虚名。 如此戏耍,瞒得过庸人,岂能瞒过真正的高手? 平白惹人轻视,落了下乘。’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高手的反应,见乔峰、林冲等人皆露出不以为然之色,他反而稍稍放心, 这说明他们并未看出这“云卓力”已是冒牌货中的冒牌货,只当是慕容复在欺负弱者。 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着皇城司官员,见他们并未对“云卓力”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松弛了一些。 第141章 云卓力,死! 擂台上,慕容复愈发得意。 他身形流转,如穿花蝴蝶,又将崆峒派的“飞凤穿心掌”、青城派的“松风剑指”等数门颇具观赏性的武功一一施展出来。 每一招都引得台下欢呼雷动,尤其是他刻意将动作放慢半拍,使得招式更加清晰飘逸,更显“游刃有余”。 那“云卓力”则完全成了他展示武学的木人桩, 被逼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呼吸急促, 看上去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在硬撑。 他的剑法早已没了章法,只是胡乱挥舞,破绽大开。 ‘差不多了。’慕容复心中暗道, 觉得今日这脸露得足够风光,天下各派武功信手拈来的博学形象已然树立。 他决定以一招最华丽的方式结束这场“表演”。 只见他身形陡然一定,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双掌缓缓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掌间隐隐有流光闪烁,带起一股不弱的气势,竟似要施展某种威力极大的掌法绝学。 这一招起手式极其漂亮,引得看台上惊呼连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他这最后一击。 人群中,易容的慕容博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喃喃道: “好戏……该开场了。” 就在慕容复气势达到顶点,即将推出华丽一掌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云卓力”,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他竟完全不顾慕容复那蓄势待发的骇人掌力,发出一声低吼, 合身猛地朝慕容复撞了过去! 那姿态,根本不是比武过招,更像是同归于尽的舍身撞击!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蓬莱派掌门都灵子一直在台下紧张观战, 见此情形,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嘶声大喊: “云儿!不可!快退! 我们认输!裁判!我们认……” 他“认输”二字尚未完全喊出口——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擂台! 慕容复那蓄满内力、华丽无比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云卓力”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卓力”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脸上充满了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 他甚至没有发出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几下才停住。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便软软地瘫开,眼神迅速涣散,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是心肺俱碎,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不活了。 死寂! 整个青龙台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呆了。 前一刻还是精彩纷呈、如同表演般的比武,下一秒竟骤然演变成了一场当众毙命的惨剧! 裁判玄青锋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原本以为慕容复会像之前一样,用精妙招式将对手逼落擂台,万万没想到这“云卓力”竟会像自杀一样主动撞向慕容复! 之前那几十招不都打得好好的吗?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慕容复自己也彻底懵了。 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远处倒地濒死的“云卓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根本没想下杀手,只是想用最帅的方式赢下比赛而已! 这人……这人怎么自己冲上来找死?! 他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转向同样愣住的玄青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前……前辈!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自己不要命地撞上来的! 我……我根本没想杀他!是他自己找死!” 看台上,蓬莱派掌门都灵子此刻已是目眦欲裂,老泪纵横,猛地扑到擂台边, 看着弟子惨死的模样,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云儿!!” 他猛地抬头,双眼血红地瞪着慕容复,声音凄厉: “慕容复!你……你竟下此毒手! 我蓬莱派与你势不两立!!” 他虽然也觉得弟子最后的行为诡异,但丧徒之痛瞬间淹没了理智。 玄青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一丝疑虑。 他快步走到“云卓力”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和颈脉,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面向东面高台,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人已经救不活了。 然后,他运起内力宣布道: “青龙台,甲青龙姑苏慕容复,胜!” 然而,这一声宣布,却没有引来往常的欢呼。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撼了。 而在人群之中,慕容博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事不关己。 ‘嫌疑,总算暂时洗清了。 一具死士的命,换得复儿顺利晋级和我的安全隐匿,值得。 另外还可以磨一磨复儿的性格!!!’ 慕容复脸色难看地走下擂台,周围的欢呼早已被各种窃窃私语所取代。 他原本想象中的风光无限,此刻只剩下尴尬、憋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气。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蓬莱派的弟子为何最后会像疯了一样撞上来送死。 几名早已候在场边的皇城司医官迅速上台,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倒地不起的“云卓力”, 然后迅速将其抬上一副担架,盖上了白布。 为首的医官向裁判玄青锋及高台方向躬身示意: “伤者情况危急,需立刻带回救治!” 说罢,便指挥手下快步将人抬离了擂台区域。 然而,他们并未前往救治伤者的医馆,而是七拐八绕将担架抬进了校场内一处僻静且守卫森严的营房。 这里,早已有数名气息沉凝的皇城司高手在等候。 白布掀开,“云卓力”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名领头的高手沉声道: “仔细检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几人立刻上前,动作专业而迅速。 他们先是仔细摸索尸体的头颅、发际线、耳后、下颌等所有可能藏有伪装的部位。 很快,一名高手在尸体的耳根后方发现了一丝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接缝痕迹。 “在这里!”他低喝一声,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处缝隙探入,指尖运起一股柔劲,缓缓向上揭开。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嘶啦”声,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完整地从尸体脸上剥离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只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决绝。 “果然不是云卓力!” 领头高手眼神一厉,“立刻记录面容特征,查! 翻遍所有档案,也要查出此人究竟是谁!” 手下人立刻拿出纸笔和特殊工具,开始精确描绘记录这张面孔的每一个细节。 …… 擂台之下,赵和庆将方才那场诡异比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完全不对……’ 他心中飞速盘算, ‘按照之前的推测,那个假冒的云卓力,能轻松制服后天巅峰的秦菁, 其武功至少也是先天,甚至可能是宗师境界! 怎么可能如此不堪?被慕容复像耍猴一样戏弄了几十招?’ 他最初看到“云卓力”被完全压制时,还曾猜测是否是对方得知身份暴露,想要故意诈败,借此机会合理退出比武,从而金蝉脱壳。 ‘可是……诈败也没必要把命送掉吧?’ 赵和庆看着被抬走的“尸体”,心中寒意渐生, ‘慕容复最后那一掌虽然凌厉,但若真是高手,至少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化解,绝无可能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上,当场毙命!’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除非……这个被打死的“云卓力”,根本就不是我们之前怀疑的那个高手! 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替身! 真正的那个假冒者,早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第142章 赵和庆VS卓不凡 想到这里,赵和庆悚然一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狡猾、狠辣和果断,远超他的想象! 竟然能用一条人命如此干脆利落地洗清嫌疑,切断所有可能的追踪线索! ‘消息走漏了?’ 他立刻怀疑到这一点, ‘是我们昨晚在天然居的谈话被听了去? 还是皇城司内部……? 不,不对,如果对方知道我们已经怀疑,为何不直接让替身认输离去,非要演一场被杀死的戏码? 这更像是……为了应对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线索太少,推断如同陷入迷雾。 赵和庆感到一阵烦躁和紧迫。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很多判断可能都需要推倒重来。 ‘明叔!’他猛地想起昨夜老头子的安排, ‘不知道明叔昨夜跟踪,到底有没有结果? 他是否找到了那假货的落脚点? 是否看到了他与谁接头?’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其他擂台。 他的比试也即将开始,眼下,只能先专注于眼前了。 高台之上,皇城司官员的唱名声再次响起,压下了青龙台惨剧带来的余波: “比赛继续!! 青龙台,乙青龙少林玄魁,对战........” “白虎台,乙白虎禁军赵四,对战福建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朱雀台,乙朱雀,……” “玄武台,乙玄武,……” 唱到赵四与卓不凡时,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卓不凡昨日一剑败敌,那凌厉迅捷的“一字电剑”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赵四作为禁军代表,就前天打个小姑娘?大多人并不看好他。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提起一根长约一丈的镔铁长棍,大步走向白虎擂台。 这根长棍并非凡铁,乃是掺了寒铁精心打造,重达六十四斤,在他手中却恍若无物。 他知道,这场定然是老头子赵宗兴的有意安排。 卓不凡此人,根据他前世原着的记忆,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全家皆被灵鹫宫天山童姥所灭,唯独他因远游在外侥幸得免。 此后遁入长白山极寒之地,意外获得前人遗留的《周公剑经》,苦修二十年,剑术已臻化境,此番出山,必是欲借朝廷之力报仇雪恨。 其实力,恐怕已达先天巅峰之境,绝不在自己之下! 面对如此强敌,赵和庆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决定以《囚龙棍法》对敌! 此棍法乃皇室秘藏,据传源于太祖皇帝,刚猛霸道,最擅攻坚破锐。 另一边,卓不凡怀抱长剑,面无表情地跃上擂台。 他眼神冰冷,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只有深处隐藏着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 他不在乎对手是谁,他只知道,他必须赢,一路赢下去,才能获得足够的权势和力量, 去挑战那个遥不可及的大仇人! “禁军,赵四。请卓兄指教。”赵和庆横棍当胸,沉声道。 “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卓不凡声音冷涩,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狭长,亮如秋水,刃口隐隐流动着一股森寒剑气,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器。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卓不凡眼中寒光骤盛! 他深知先机的重要性,更对自己的剑法有着绝对的自信!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毒蛇吐信!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卓不凡的身形似乎晃动了一下,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已如闪电般刺到赵和庆胸前! 快!快得超乎想象!正是他那招牌绝技——“一字电剑”的起手式!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许多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然而,赵和庆早有防备! 他深知卓不凡剑快,岂会让他轻易抢得先机? 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赵和庆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同时,他手中那根镔铁长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棍头如同巨蟒抬头,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困龙抬头!” 这一撩,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刚猛的劲力和巧妙的弧度,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棍风呼啸,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扫向卓不凡持剑的手腕! 若卓不凡执意前刺,纵然能伤到赵和庆,他自己持剑的手腕也必被这沉重无比的一棍瞬间砸碎! 攻敌之必救! 卓不凡脸色微变,没料到这军汉反应如此之快,变招如此之狠辣精准! 他剑势不收,手腕却诡异地一抖,长剑如同失去骨头般柔软下来,剑尖颤动,划出数道细密的剑花,并非硬挡,而是如同灵蛇缠绕般贴上了撩来的棍身! “叮叮叮叮!” 一连串极其清脆急促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 卓不凡竟是想以精妙绝伦的剑术,化去长棍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并借势寻隙再攻! 但《囚龙棍法》岂是易与?棍上蕴含的霸道内力猛然爆发! “嗡——!” 卓不凡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剑势顿时一滞,那如影随形的缠绕剑花也被强行震散! 他心中一震,对方内力之浑厚,竟远超他的预料! 而赵和庆一棍占得先机,岂会放过? 他大喝一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瞬间化身为纵横沙场、横扫千军的猛将! “狂龙闹海!” 他双臂肌肉贲张,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奔涌不息,注入长棍之中! 那乌沉沉的镔铁长棍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狂龙,带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棍影, 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卓不凡猛砸过去! 棍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一棍,没有丝毫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范围极广,几乎封死了卓不凡所有闪避的空间! 卓不凡眼神无比凝重,他知道绝不能硬接这等攻势! 他脚下步伐急踩,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长剑疾点而出! “周公剑法——繁星点点!” 霎时间,剑尖颤动,竟似化生出数十点寒星,每一点都精准地刺向长棍力道运转的关键节点! 他竟是想以点破面,以绝顶的剑术技巧,化解这狂猛无俦的棍势! “叮叮叮叮叮……!” 又是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 每一次撞击,都有一点剑芒湮灭,但长棍上的霸道劲力也被削弱一分! 卓不凡边退边点,瞬间退出七步,点出了七七四十九剑! 终于将那“狂龙闹海”的恐怖攻势尽数化解! 但他还未喘过气,赵和庆的第三棍又到了! “神龙摆尾!” 长棍势头刚尽,赵和庆腰胯发力,身体猛地一旋, 那长棍借着旋转之力,如同巨龙的钢尾,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横扫卓不凡下盘! 这一变招流畅无比,浑然天成,劲力刚柔并济! 卓不凡刚刚化解完上一轮攻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扫中! 他临危不乱,猛地吸气,身体竟违常理地凭空拔起三尺,险之又险地避过扫来的棍影! 同时,人在空中,长剑已然下指! “一线天!” 他厉喝一声,剑光凝聚如丝,不再是之前的繁星点点,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剑,如同天外飞仙,垂直向下,疾刺赵和庆头顶百会穴! 这一剑,狠辣、凌厉、凝聚,将速度与杀伤力提升到了极致! 赵和庆只觉头顶一股锐利无比的剑气锁定而来,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不敢怠慢,横扫的长棍顺势向上一圈! “盘龙护顶!” 长棍舞动,在他头顶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乌黑棍幕,如同巨龙盘旋,护住周身! “铿!!!”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剑尖点在了棍身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极其沉重的反震之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而赵和庆也感觉棍身猛地一沉!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跃开,稳住身形。 这一番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交手,不过发生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 却已看得台下众人目眩神驰,呼吸停滞!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禁军教头,竟然能与剑术超绝的卓不凡战到如此地步! 那根沉重的长棍在他手中,时而如巨蟒出洞,刁钻狠辣; 时而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时而又如铜墙铁壁,防御无双! 刚猛霸道之中,又不失精妙变化! 而卓不凡的剑法更是让人惊叹,快如闪电,凝如一线,变化莫测,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危机,并发出凌厉反击!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认可。 “好棍法!”卓不凡冷冷开口,声音依旧冰寒,却多了一丝对强者的尊重。 “好剑法!”赵和庆亦沉声回应,手中长棍斜指地面,气势沉凝如山。 他们都知道,热身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之争!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再次战成一团! 棍影如山,剑光如电,劲气四溢,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第143章 乙白虎禁军赵四,胜! 白虎擂台之上,空气仿佛被棍风剑气压得凝固了。 赵和庆与卓不凡短暂的对视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同时发动! 卓不凡深知自己剑法虽精妙迅捷,但对方长棍势大力沉,内力雄浑,久战之下对自己不利,必须凭借剑术的极致变化与速度,速战速决! 他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三四道残影,同时从不同方位刺向赵和庆! 正是《周公剑法》中的精妙身法“魅影幻形”,配合他那快如鬼魅的“一字电剑”,顿时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来得好!” 赵和庆大喝一声,竟不理会那些惑人耳目的虚影,双臂一振,长棍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周身急速盘旋飞舞! “龙蟠千击!” 此招并非攻敌,而是极致的防御与反击之技! 只见重重棍影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仿佛一条巨龙盘绕成阵,水泼不进! 棍风呼啸,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旋涡,竟将卓不凡那些幻影生生搅碎! “叮叮当当叮叮当!!!” 无数剑尖刺中棍身,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如同骤雨敲击铁瓦! 卓不凡的剑快,赵和庆的棍舞得更快! 每一次碰撞,卓不凡都感觉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对方的棍上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后劲! 久攻不下,卓不凡剑势陡然再变! 他猛地收剑后撤半步,体内内力疯狂灌注剑身,那柄秋水长剑竟发出阵阵轻吟,剑尖处吞吐出寸许长的惨白色剑芒! 寒气四溢,连擂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赵四!接我这招‘寒霜贯九州’!” 他厉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惨白色的惊鸿,不再是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将所有的速度、力量、寒意凝聚于一点,如同冰河倒泻,直贯赵和庆中宫! 这一剑,已是他的杀招之一,剑未至,那刺骨的剑意已然锁定了赵和庆,仿佛要将他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冻结、刺穿! 赵和庆见此情形心中也是一乐,他太虚玉鉴功修炼出来的先天明玉真气本来就是寒属性,我还怕你的寒气剑意? 他没有犹豫,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出! “逆鳞崩天!” 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跺,“咔嚓”一声,脚下坚硬的青石砖竟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腰马合一,手中长棍不再是盘旋防御, 而是由下至上,以一往无前、崩裂苍穹之势,迎向那道剑虹! 棍首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压缩爆裂,发出沉闷的音爆之声! 这是纯粹力量与极致锋芒的碰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擂台边缘的旗帜猎猎作响, 甚至靠近擂台的前排观众都被这股气浪推得向后一仰,发出阵阵惊呼! 擂台中央,赵和庆与卓不凡的身影一触即分! 赵和庆“蹬蹬蹬”连退三步, 而卓不凡则是被那刚猛无匹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连续翻了两个筋斗,才勉强卸去力道, 落在地上却依旧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脸色一阵潮红,握剑的右手颤抖得更厉害, 那剑尖的惨白剑芒已然消散,显然刚才那一记硬拼,对他消耗极大,并未占到便宜。 他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苦修二十年,自问剑术内力均已臻至先天巅峰, 这凝聚阴寒剑气的杀招更是无往不利,竟被对方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禁军教头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痛快!”赵和庆眼中战意更盛! 自从上次和乔峰对战至今他第一次打的这么爽!! 他发现这卓不凡果然是个极好的对手,其剑法之精妙,逼得他不得不将《囚龙棍法》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被动防守,长棍一摆,主动发起攻势! “龙战于野!” 他步踏连环,身形如猛虎出柙, 长棍大开大合,横扫、竖劈、直捅、斜撩……招式古朴简练,却蕴含着沙场征伐的血腥杀伐之气! 每一棍都势沉力猛,带起呜呜的风声,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冲锋,将整个擂台都笼罩在他的棍势之中! 卓不凡脸色凝重无比,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重重棍影中穿梭闪避, 手中长剑则如同毒蛇吐信,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出, 精准地刺向赵和庆招式发力的薄弱点,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周公剑法——截江断流!” “破军点将!” “星移斗转!” 卓不凡将《周公剑经》中的精妙剑招一一施展出来,时而如大江截流,强行中断赵和庆的攻势; 时而如刺客点杀,直指要害; 时而又如斗转星移,牵引挪移,试图将赵和庆沉重的力量引偏反伤自身! 两人以快打快,以强碰强!棍影与剑光交织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 擂台上,只见一条黑色“狂龙”翻腾咆哮,纵横捭阖,气势惊人! 而一道白色“剑虹”则如同鬼魅,灵动迅捷,每每于不可能之处寻得缝隙,发出致命一击! “铿!” “铛!” “轰!” 金铁交鸣声、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从擂台东边打到西边,从南边斗到北边! 这场激烈无比的战斗,早已吸引了全场绝大部分的目光,甚至连其他三个擂台的比试都显得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得心驰摇曳,热血沸腾! “天哪……这还是禁军教头吗?这棍法太可怕了!” “卓不凡的剑也好快!好毒!简直防不胜防!” “太精彩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乔峰、林冲、杨志等高手也看得全神贯注。 乔峰虎目精光闪闪,暗自点头,对赵和庆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林冲和杨志则是看得心潮澎湃,他们是军中高手,更能体会那《囚龙棍法》中蕴含的沙场铁血之气。 转眼间,两人已激斗超过百招!依旧是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等待一击制胜的机会! 突然,赵和庆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当头砸下! 卓不凡眼中精光一闪,并未像之前一样闪避或格挡,而是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贴着棍风避过, 同时手中长剑疾刺赵和庆因全力下劈而略微暴露的右肋空档! 这一剑,阴险、刁钻、快如闪电! 正是他隐藏已久的杀手锏——“无影刺”! 眼看剑尖就要及体!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呼! 然而,赵和庆似乎早已料到! 他这看似全力的一劈竟是虚招! 只见他下劈之力骤然收回,身体借着回力猛地一个旋转,那沉重无比的长棍竟被他使得甚是灵巧, 棍尾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点向卓不凡的后心! “神龙见首不见尾!” 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卓不凡万万没想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如此之诡异! 他若执意刺中赵和庆右肋,自己后心也必然被这凝聚了强悍内力的棍尾点中,非死即伤! 他还有大仇没报!! 电光火石间,卓不凡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强行扭转剑势,回剑格挡! “铛!!!” 剑身精准地挡住了点来的棍尾! 但赵和庆这一招蕴含的力量极其古怪,并非刚猛冲击,而是一股极其尖锐的螺旋钻劲! 这是融合了斗转星移的招数。 卓不凡只觉剑身一股螺旋力道透来,瞬间冲破他仓促间布下的防御内力,直透经脉! “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踉跄跌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赵和庆也并不好受,强行变招收回力道,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但他毕竟占了一丝上风,稳稳站定,长棍再次指向卓不凡,气势如虹! “卓兄,还要再战吗?” 赵和庆沉声问道。 卓不凡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迹, 眼神中的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复杂。 他知道自己已然受了内伤,而对方虽也消耗巨大,却仍有一战之力。 再打下去,败多胜少。 他死死盯着赵和庆,仿佛要将这个破坏他复仇大计的对手牢牢记住。 半晌,他猛地还剑入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棍法……卓某……认输!” 虽然极度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禁军教头,实力更胜一筹! 裁判老者闻言,立刻上前,高声宣布: “白虎台,乙白虎禁军赵四,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这一战,实在太过精彩,太过震撼! 赵四之名,经此一役,必将响彻整个英才营! 赵和庆也松了口气,对着卓不凡抱拳道:“卓兄剑法高超,承让了。” 卓不凡冷哼一声,并未回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和庆一眼,转身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 赵和庆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卓不凡是个人才,不过他还是要看老头子怎么安排!! 第144章 接连获胜 看台之上,混杂在人群中的慕容博原本只是随意观战, 但当赵和庆使出那招“神龙见首不见尾”,以棍尾点出螺旋劲力逼退卓不凡时,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震惊的光芒! ‘这劲力运转的法门?!’慕容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刚猛其外,螺旋其内,攻其一点,透劲破防…这…这分明糅合了我慕容家‘斗转星移’中‘移劲透穴’的精义! 虽然外在形式是棍法,但发劲窍门绝不会错!’ 慕容博对自家绝学熟悉无比,这细微至极的劲力变化,外人绝难模仿,更不可能如此自然地融入棍法之中! 这个禁军教头,绝对有问题! ‘他怎么会我慕容家的核心绝技? 是从何处偷学而来? 还是与我慕容氏有何渊源?’ 慕容博心思电转,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此事非同小可,“斗转星移”乃是慕容氏立足江湖、图谋复国的依仗之一,绝不容外人窥探甚至习得! 尽管内心震惊万分,疑窦丛生,但慕容博毕竟老谋深算,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拍了几下手,连周身气息都控制得完美无瑕,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 他知道,皇城司定然有高手隐藏在场,绝不能在此刻暴露任何痕迹。 ‘那位大人虽警告近日蛰伏,但此事关系到我慕容家核心绝技,绝不能等闲视之!’ 慕容博眼中寒光内蕴,瞬间已下决心,‘今夜,必须将这个赵四‘请’出来,好好问个明白!’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今夜行动的路线、时机以及撤退方案,务必要做到一击即中,不能引起皇城司的警觉。 …… 擂台之下,赵和庆刚走下台,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等人便围了上来,脸上皆带着赞叹之色。 “赵兄弟!好厉害的棍法!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乔峰声若洪钟,大手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眼中满是钦佩, 他和赵和庆之前在洛水之畔比试,对方的太祖长拳、内功各项能力皆与自己不相上下, 如今又展现了刚猛无铸的囚龙棍法,据他所知这棍法是当年大宋太祖纵横天下的武技, 这赵兄弟使用如此纯熟,可以确认他就是大宋宗室, 之前口说无凭,他其实对这位赵兄弟还有所保留,毕竟人心隔肚皮嘛!! 如今确认赵和庆的身份,他对未来也生出了无限遐想! 如今官家锐意改革,再加上赵兄弟这个武艺高强的宗室,我大宋崛起之势定矣!! 未来收复失地,复汉唐雄风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乔峰对赵和庆更觉得亲近了几分,道: “那卓不凡的剑快如闪电,诡异狠辣,我看着都觉得棘手,没想到竟被你这般刚猛的棍法给破了! 痛快!真是痛快!” 林冲也是面带笑容,抱拳道: “赵兄这套棍法,刚猛无俦,又蕴含诸多精妙变化,林某佩服!” 同为军中高手,他更能看出这套棍法的不凡。 他也明白之前在军营赵和庆与他和杨志切磋在藏拙, 他自得知赵和庆宗王身份之后,当夜就暗中和杨志商量未来投入赵和庆门下。 他与杨志对视一眼, 杨志话不多,简洁地道:“厉害!” 连一向清冷的张灵玉也微微稽首,轻声道:“赵居士棍法之中,刚柔并济,暗合道韵,贫道受益匪浅。” 面对众人的夸赞,赵和庆连忙收敛气息,谦逊地拱手道: “诸位兄弟过奖了,过奖了! 实在是侥幸,侥幸而已。 卓兄剑术超绝,我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占得一丝上风,胜得极为艰难。”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侥幸”和“艰难”,丝毫不露骄傲之态。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气氛融洽。 此时,其他几个擂台也相继分出了胜负。 高台上,皇城司官员再次高声宣布接下来的对阵: “比赛继续!” “青龙擂台,丙青龙……” “白虎擂台,丙白虎……” “朱雀擂台,丙朱雀丐帮乔峰,对战金刀门王绝!” “玄武擂台,丙玄武……” 听到唱名,乔峰虎目一睁,豪迈笑道: “轮到我了!诸位稍候,待我去去就回!” 赵和庆笑道:“乔大哥手下留情,可别像慕容公子那般闹出人命才好。”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乔峰神色一正,点头道: “赵兄弟放心,乔某心中有数。” 说罢,大步走向朱雀擂台。 朱雀擂台上,金刀门的王绝持刀而立。 他身材高大,手持一柄厚背金刀,气势颇为彪悍,见到乔峰上台,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依旧抱刀行礼: “乔兄,请指教!” 乔峰抱拳回礼:“王兄,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王绝深知乔峰厉害,不敢怠慢,大吼一声,抢先发动攻势! 手中金刀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势大力沉,使的是金刀门镇派绝学《泼风十八斩》,刀光闪烁,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乔峰卷去!倒也有几分威势。 然而,乔峰面对这凌厉攻势,却并未施展降龙十八掌这等绝学。 他只是微微一笑,脚下踩着简单的步法,双拳一摆,使出了一套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几乎是所有练武之人入门的基础,招式简单朴实,毫无花巧。 但同样的拳法,在不同的人手中,威力却是天壤之别! 只见乔峰马步沉稳,一拳一脚,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嵌入王绝刀光的间隙之中! 他的拳劲凝练无比,每一拳击出,都带着一股沉浑刚猛的力道,后发先至,总是能精准地打在金刀力道最薄弱之处! “嘭!”一拳击中刀侧,将势大力沉的一刀荡开。 “啪!”一掌切在手腕,让王绝攻势一滞。 “蹬!”一脚踏出,逼得王绝不得不后退变招。 乔峰将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打得是气势磅礴,大开大合,隐隐然有王者之风! 他完全是以绝高的武学修为和战斗智慧,在戏耍…不,是指在指点对方。 他并未急于取胜,而是如同磐石般稳守,任由王绝将《泼风十八斩》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 王绝砍得是满头大汗,却连乔峰的衣角都沾不到,只觉得对方那双肉拳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自己的金刀每次与之碰撞,都被震得手臂发麻,难受至极。 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与顶尖高手的巨大差距! 转眼间十几招已过,乔峰见对方招式已老,微微一笑,道:“王兄,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简单的进步冲拳,直捣中宫! 这一拳,依旧是太祖长拳的“黑虎掏心”,但速度、力量、时机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拳风压迫,让王绝呼吸一窒,所有退路仿佛都被这一拳封死! 王绝大惊失色,拼命回刀格挡! “铛!” 拳头精准地砸在刀身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王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刀身上涌来,虎口剧痛, 金刀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擂台上,满脸骇然。 乔峰收拳而立,气定神闲,抱拳道:“王兄,承让了。” 王绝满脸通红,又是羞愧又是佩服,爬起来捡起金刀,躬身道: “多谢乔兄手下留情,王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明白,对方若是用上那威震天下的降龙十八掌,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裁判随即宣布:“朱雀台,丙朱雀丐帮乔峰,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既是为乔峰压倒性的实力,也是为他点到为止、给对手留足颜面的大家风范。 台下喝彩声雷动,皆为乔峰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武功修为与豪迈气度所折服。赵和庆与林冲等人自然也由衷赞叹。 乔峰大笑着走下擂台,众人再次围上。 “乔大哥这太祖长拳,怕是比之前又精深了几分!”赵和庆笑道。 乔峰摆手:“粗浅功夫,让兄弟们见笑了。 实在是那王绝兄弟并非恶人,刀法也颇有根基,不忍坏他兵刃,挫他锐气,故而点到即止即可。” 张灵玉微微点头:“由简入繁,返璞归真,乔居士已得武学真昧。” 正说话间,高台之上再次传来唱名: “玄武擂台,丁玄武龙虎山张灵玉,对战洞庭帮刘雄!” 众人目光顿时看向一身道袍,飘逸出尘的张灵玉。 张灵玉对乔峰、赵和庆等人微微一礼,便步履从容地向玄武擂台走去。 赵和庆看着张灵玉的背影,心中微动。 洞庭帮并非正道门派,是洞庭湖水匪联合的势力,这刘雄既敢来参加大比,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 几人移步至玄武擂台下方观战。 擂台上,张灵玉与刘雄相对而立。 刘雄年约三十,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身短打劲装,双臂裸露在外,可见道道伤疤,显然久经战阵。 他双手戴着一副精铁拳套,眼中精光四射,气势迫人。 “龙虎山的小道士,细皮嫩肉的,经得起爷爷几拳?” 刘雄声如洪钟,双拳对撞,发出铿锵之声,语气豪横。 张灵玉面色平静,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个道礼: “福生无量天尊。 刘居士,请赐教。” 第145章 准备行动 张灵玉面色平静,单手立于胸前,行了个道礼: “福生无量天尊。 刘居士,请赐教。” 他缓缓拉开一个架势,沉稳厚重,与平日飘逸之气迥然不同,正是八极拳的起手式。 刘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第一轮这道士就是用八极拳对敌,在难解难分之时发动金光咒的道法才击败了少林的玄机大师。 刘雄行走江湖多年,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差张灵玉甚多, 但江湖对敌经验丰富,要想抓住唯一的一丝胜机,只能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率先抢攻,将张灵玉拉入缠斗中寻找机会。 裁判一声令下,他大吼一声,声震擂台,如同猛虎出闸,踏步前冲, 一记简单直接的“黑虎掏心”,铁拳直轰张灵玉中宫,劲风呼啸,势大力沉! 然而,面对这凶猛无比的直拳,张灵玉不闪不避,右脚猛然跺地,震得擂台微微一颤,同时腰马发力,拧身转胯,一记“顶心肘”硬撼而出,竟是以硬碰硬的打法! “嘭!” 拳肘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刘雄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对方肘尖传来,刚猛暴烈却又蕴含着奇特的穿透劲,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面无异色,知道自己苦练二十多年的外家硬功,配合精铁拳套,就是自己唯一的倚仗!! 张灵玉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身形复归沉稳,依旧保持着八极拳的架子。 刘雄再次扑上,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刚猛, 招式大开大合,尽是洞庭帮的“翻江拳法”的杀招, 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张灵玉。 与张灵玉展开贴身短打。 张灵玉步踏罡斗,身形在方寸之间移动,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拳锋, 同时出手如电,或崩、或撼、或突、或撞, 将八极拳“挨、帮、挤、靠”的短打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台下观众庆看得目不转睛。 这道士竟将八极拳,打出了玄门正法的韵味。 擂台上,刘雄越打越是心惊,他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座不断收紧的牢笼,对方的拳、肘、肩、胯,无一不是武器,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震荡,招式难以舒展。 他知道自己已然没有机会了,他的长板也没对张灵玉造成任何威胁,更何况张灵玉还有道术!! 但他不愿意就这么简单放弃, 暴喝一声,体内真气狂涌,铁拳上隐隐泛起土黄色光芒,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裂地崩山拳”, 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合身扑上,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打破僵局! 面对这豁尽全力的猛攻,张灵玉目光微凝,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沉凝。 他左脚向前趟进一步,右脚紧随跺地,震脚发劲,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导,节节贯串,最终汇聚于右拳——一记“八极崩”直直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巧,只有最纯粹、最凝聚的力量! 轰! 双拳再次对撞,却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巨响! 气劲四溢! 刘雄拳套上的黄光应声而碎,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汹涌而来,壮硕的身躯竟被直接轰得离地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摔下擂台! 千钧一发之际,张灵玉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后发先至,出现在擂台边缘,伸手在刘雄后背轻轻一托一引,将其稳稳地送回了擂台中央。 刘雄落地,踉跄几步站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气息平稳的张灵玉,抱拳躬身道: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刘某……输了!” 他知道,若非对方,自己早已重伤落败。 张灵玉缓缓收势,再次行礼:“承让了。刘居士拳法刚猛,贫道获益良多。” 裁判高声宣布:“玄武台,丁玄武龙虎山张灵玉,胜!” 台下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这次他们看清了那刚猛无匹、精彩绝伦的拳法对攻! 上午的比赛告一段落,宣武校场内人潮稍歇,各自用餐。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荣山及小羽子几人并未离开宣武校场, 只是如同许多寻常参赛者或观众一般,唤来了街边食店的“呼食”(即外卖)。 不过片刻,便有店家伙计提着食盒送来几样简单却地道的汴京小菜: 一碟切得薄薄的冷淘羊肉、一盆热气腾腾的旋煎猪皮肉、一罐撒了芫荽(yan sui)的杂辣羹,外加一大摞新出炉的胡饼。(这里不用争竟这些食物那时候有没有,我说有就有!) 几人寻了处僻静看台的台阶坐下,就着胡饼,分食菜肴,吃得简单却痛快。 军中出身的林冲、杨志对此习以为常,乔峰、荣山亦是豪迈之人,丝毫不以为意,张灵玉和小羽子出家修道,更是清贫惯了。 “下午的比试,诸位最看好哪一场?”赵和庆咬了一口胡饼,随口问道。 乔峰咽下口中食物,道: “自是林教头与那太行山谭望一战。(乔峰不知道谭望是他爹假扮的) 昨日匆匆一瞥,那谭望气息彪悍,煞气颇重,不像善茬,林兄务必小心。” 他性情直爽,有话直说。 林冲沉稳点头,道: “乔兄提醒的是。 我观其昨日出手,招式狠辣,劲力刚猛,确是劲敌。 据闻此人乃是后天巅峰修为,不容小觑。” 杨志接口道:“后天巅峰虽与先天有差距,但生死搏杀,经验与狠劲有时更为关键。 林兄的枪法自是精湛,但切勿轻敌。” 荣山灌了一口杂辣羹,咂咂嘴道: “管他什么修为,打就是了! 道爷我看好你,林小子,一枪撂倒他!” 张灵玉则轻声补充道: “煞气过重,易扰心神。 林居士当守心定性,以不变应万变。” …… 与此同时,皇城司总部,格物堂内。 沈括并未用餐,而是与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对坐。 此人便是前任皇城司司主,如今的皇室供奉——襄阳郡公赵仲明。 “大人,昨夜跟踪,结果如何?”(在宋代,“大人”一词有着特定的含义。它是对有官身的直系长辈的尊称,如自己的父亲、祖父或叔伯父等。这里用它后世的意思!!) 沈括亲自给赵仲明斟上一杯茶,低声问道。 赵仲明端起茶杯,并未立刻饮用,缓缓道: “那假货确是高手,灵觉敏锐,我不敢跟得太近。 他回到客栈后,约莫子时初刻,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悄然溜出,去了城西‘猫儿巷’深处一所极其隐秘的院落。” 他顿了顿,回忆着细节:“那院子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暗哨不少。 我潜伏在外,不敢过于靠近。 没多久,便见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入院中,皆是先天巅峰的修为, 而且功法、气息、动作完全一致, 应是孪生兄弟且修炼合击之术的高手。 他们中间还携着一个毫无武功波动的黑衣人。” “五个人一进去,没多久,那假云卓力便先行离开。 我权衡之下,决定继续跟着目标更明确的假云卓力。 他并未回客栈,而是去了城南另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我远远感知,那院子里竟聚集着八九道道先天高手的气息!” 赵仲明神色凝重:“那假云卓力进去约一刻钟便出来了,然后径直返回了客栈。 我正欲继续监视客栈,却发现之前那处院子又出来一人,是个作中年商贾打扮的男子,身上竟无丝毫内力波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从满是高手的隐秘院落里出来?”沈括眉头紧锁。 “正是此理,极其诡异!” 赵仲明道,“我觉此事反常,便暂时放下假云卓力,转而远远缀上那名商贾。 此人极为警惕,绕了几个圈子,最终入住城东的‘天闲客栈’。 我在外盯了一夜,并无异动。 今日一早,他果然出门,目的地正是这宣武校场。” 沈括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 “如此看来…今日上午被打死的那个‘云卓力’,定然是二次掉包后的替死鬼! 真正的那个冒牌货,极大可能就是扮作了这个‘富商’,混入了校场观战,意图不明!” 赵仲明点头:“十有八九。 对方手段狠辣果决,弃车保帅,断尾求生,着实难缠。” 沈括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等了! 既然已经锁定了其窝点和首要目标,必须立刻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他看向赵仲明:“大人,还得劳烦您,今日下午继续暗中盯死那个‘富商’,摸清他校场内外的活动规律。 我即刻秘密调动‘天罡’和‘暗卫’,今夜子时,同时动手,端掉城南的那处窝点,并将那‘富商’秘密抓捕! 务必要撬开他们的嘴,顺藤摸瓜,挖出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赵仲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 “好!老夫这便去。 存中,调兵遣将要快、要隐秘,打草惊蛇,可就前功尽弃了。” “大人放心,我省得。”沈括郑重点头。 赵仲明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消失在格物堂内。 第146章 谭望VS林冲 未时初,日头偏西, 宣武校场内的喧嚣稍减,选手们大多在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为下午的比试做准备。 赵和庆、乔峰等人聚在一处,目光都落在即将登场的林冲身上。 “林兄,下一场你对阵那太行山冲霄洞的谭望,切莫大意。” 赵和庆根据他掌握的“情报”介绍道, “据皇城司的情报,此人是后天巅峰修为, 卡在此境已有数年,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内力深厚,随时可能突破至先天。 他出身太行山冲霄洞,那地方虽非名门大派,但武功路数颇为诡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昨日第一轮,他的对手不强,并未逼出他多少实力,似乎只是凭借雄浑的内力和几手凌厉的拳脚就轻松取胜,并未显露真正的看家本领。 此人气息彪悍,煞气颇重,像是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绝非寻常擂台比武的对手。” 乔峰点头附和:“不错,我也感觉此人不像善茬,身上有股子血腥味。 林教头,你的枪法自是精妙,但需防他近身缠斗。” 杨志言简意赅:“稳扎稳打,勿急勿躁。” 荣山大大咧咧道:“怕他作甚!后天巅峰而已,林小子你可是实打实的先天高手,一枪挑了他!” 张灵玉则轻声提醒:“煞气侵扰,易乱心神。林居士枪出如龙,当保持灵台清明。” 林冲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抱拳道: “多谢诸位兄弟提醒,林某省得。 必会全力以赴,小心应对。” 他深知此战关乎能否进入十六强,更关乎能否进入朝廷高层的视野,获得重用,心中自是极为重视。 他握紧了手中那杆师父周侗亲传的丈二长枪,枪身冰凉,却让他心绪渐渐沉静。 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谭望早已命丧黄河,此刻擂台上的,是易容改装、修为已达宗师之境的萧远山! 未时三刻,锣声响起,下午的比试正式开始。 皇城司官员高声道:“青龙擂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对战禁军林冲!” “白虎擂台,甲白虎....……” “朱雀擂台,甲朱雀.....……” “玄武擂台,甲玄武….....…” 其余三个擂台的对手似乎都缺乏看点,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青龙台上。 林冲深吸一口气,提枪大步上台。 他对面的“谭望”也缓步登台,此人身材高大,眼神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是空着双手,并未使用任何兵器。 裁判玄青锋看了看双方,尤其多看了一眼空手的谭望,沉声道: “规矩照旧,开始!”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裁判口令已下,台上两人却都未立刻动手。 林冲挺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气息沉稳,并未抢攻。 他心有顾虑,自己毕竟是先天修为,对方是后天巅峰,若抢先动手,即便赢了,恐被人议论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而假扮谭望的萧远山,此刻内心更是复杂。 他根本没想好该怎么打。 以他宗师级的修为,击败林冲易如反掌,但如何控制在“后天巅峰”该有的水准,并且合理地取胜,却是个难题。 他混入英才营,目的也是为了深入探查虚实,自然也想进入下一轮。 直接认输肯定不行,但赢得太轻松又必然暴露实力。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不明所以。 林冲却感到压力渐增。 他师从周侗,所习“六合枪法”最重气势, 讲究“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 一旦气势积攒到顶峰,就需如雷霆般出击,越战越勇; 若久拖不决,气势便会衰竭,枪法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气势正在不断攀升,已近顶点,不能再等了! 而且,他常年在军中磨砺,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这谭望修为与自己表面上相差无几,又是经验老辣之辈,绝不能轻敌。 再者,有玄青锋这位先天巅峰的裁判在旁,经过上午慕容复的教训,他定然会全力掌控局面,防止伤亡发生。 念及于此,林冲不再犹豫,眼中精光一闪,喝道: “谭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手中长枪嗡鸣震颤,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谭望中宫! 正是六合枪法的起手式“青龙出水”,迅疾凌厉,一往无前! 然而,就在林冲出枪的瞬间,对面的萧远山看着这年轻军官挺枪攻来的英姿,眼神忽然一阵恍惚。 时间仿佛倒流…四十年前,幽州之地,一处偏僻的茅草屋前。 年仅八岁的他,正认真地跟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练拳。 老者名为木易,练功间隙,老者抚摸着他的头,叹道: “孩子,我本是南朝汉人,因缘际会流落于此。 今为你师,传你武艺,只盼你强身健体,明辨是非。 你需谨记,日后若有所成,切勿对汉人百姓出手……记住了吗?” 年幼的他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知道了师父!我记住了!绝不对汉人出手!” 后来,他凭借一身武艺和师父留下的关系,得以成为辽国珊军的总教头,深受器重。 他一直谨记师训,对汉人百姓心存善意。 可是……二十多年前雁门关外的那场惨烈伏击……他为了保护妻子回乡探亲,不得不破了戒,双手沾满了汉人武林人士的鲜血。 那一战,他妻子惨死,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也不知所踪(他至今不知乔峰便是其子)……成了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与执念。 此刻,看着林冲那正直而专注的眼神,那挺枪进攻的架势,竟隐隐与他记忆中师父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重合了几分,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愧疚,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嗤——!” 凌厉的枪尖破空声将至面门! 萧远山猛然从回忆中惊醒! 凭借宗师级高手超乎常人的危机意识和反应,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幅度猛地一偏! 枪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好险!”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萧远山心中也是一凛,暗骂自己大意。 他收敛心神,再不敢分心。 但经此一事,他对眼前这个年轻的汉人军官,竟完全生不起丝毫杀意, 反而因那丝对师父的怀念,而生出些许好感。 林冲一枪落空,毫不气馁,枪势顺势展开! 六合枪法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而出! “横扫千军!” “灵蛇探洞!” “回马枪!” 枪影重重,寒光点点,将萧远山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林冲的枪法得自名师真传,又经过军中实战磨砺,简洁、高效、凌厉无比!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那空手的“谭望”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竟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虽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闪避过去! 他时而如柳絮般随风摇摆,时而如游鱼般滑溜闪躲,时而又以拳脚间不容发地格开枪杆,巧妙地避开了枪尖最凌厉之处。 他的身法步法看似笨拙,却蕴含着极深的武学道理,每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预判到林冲的枪路一般。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 林冲枪势如虹,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谭望”的衣角。 台下观众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惊叹于林冲枪法之精妙,更震惊于那谭望闪避之巧妙、身法之诡异! 只有乔峰、赵和庆等少数高手,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看出,这“谭望”的闪避,未免也太过于“恰到好处”了, 每一次都像是计算好了一般,这绝不是一个后天巅峰武者面对先天高手猛攻时该有的表现! 萧远山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这年轻军官根基扎实,枪法得了真传,心性也不错,是块好材料。’ 他一边轻松写意地闪避着,一边继续思考着,‘该如何‘合理’地赢下这一场呢?’ 擂台上,林冲与“谭望”又激斗了十余合。 林冲将六合枪法施展得淋漓尽致,枪影如山,劲风呼啸,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已然将自身先天初期的修为和枪法造诣发挥到了极致! 他越战越勇,气势不断攀升,仿佛真的化身为一条纵横沙场的咆哮青龙。 然而,令他心中越来越惊疑的是,无论他的攻势如何猛烈,角度如何刁钻,对面那空手的“谭望”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 或是用极其巧妙精准的力道拍、按、引、带,将他枪上的劲力卸开、引偏。 对方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他的枪风中飘摇,却始终无法被真正击中。 这绝非一个后天巅峰武者能做到的! 甚至寻常的先天初期高手,在他这般全力猛攻之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台下,观众们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第147章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台下,观众们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好…好厉害!这谭望是什么来头? 空手对白刃,竟然能支撑这么久?” “是啊!你看他每次躲闪都险到极点,偏偏就是打不中!这身法也太诡异了!” “不愧是太行山冲霄洞出来的,果然有些歪的斜的! 这林教头怕是遇到硬茬子了!” 这是大部分普通江湖客和百姓的看法,他们只为这“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而惊叹喝彩。 但一些见识广博的江湖宿老和高手们,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一个老者捻着胡须,低声道, “太行山冲霄洞的谭公谭婆,老夫也曾见过,武功虽不错,但也只是先天初期, 他们的独门‘长江三叠浪’掌法以力取胜,何曾有过如此精妙绝伦的闪避身法?” “更奇怪的是,这谭望明明只是后天巅峰,内力修为差着一截, 为何能与先天之境的高手周旋如此之久? 他的内力难道不会消耗吗?”另一人接口道,眼中满是疑惑。 “铁面判官”单正更是四处张望,纳闷地低声自语: “奇怪,谭公谭婆视这独子如命根子,今日他擂台比武,如此关键之战,这老两口怎会不到场观看?不合常理啊!”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高,但零零星星地传入擂台,也让正在“艰难”闪避的萧远山听在耳中。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玩过头了!” 只顾着欣赏林冲的枪法回味师恩,却忘了控制分寸。 以后天巅峰的修为表现出的实战能力太过离谱,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露馅! 心思电转间,他又“险之又险”地避开林冲凌厉的一枪, 随即脚下一错,身形猛地向后爆退三丈,瞬间拉开了与林冲的距离。 林冲正攻得兴起,见对方突然退开,不由一愣,持枪而立,并未追击。 只见“谭望”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 “林教头枪法精湛,内力雄浑,谭某佩服! 本以为能凭借后天修为撑到下一轮再显露真正实力,如今看来,却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林教头,你值得我全力以赴!”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变!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气势轰然爆发出来,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壁垒! 先天之境!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突…突破了?!临阵突破?!” “原来他一直压制着修为!” “我就说嘛!后天巅峰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原来是隐藏了实力!” “这下精彩了! 同是先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之前的种种疑虑,似乎随着这“临阵突破”找到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虽然临阵突破极为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总比一个后天武者吊打先天来得更容易接受。 萧远山心中暗松一口气,这番表演总算暂时遮掩了过去。 他转向擂台边缘一直凝神观战、面色同样有些凝重的裁判玄青锋,拱手道: “玄老爷子,晚辈欲与林教头公平一战,恳请赐予一杆长枪!” 玄青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朝着台下一位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卒一招手。 那士卒会意,立刻将自己手中的制式长枪用力抛上擂台。 萧远山伸手接住,随手挽了个枪花,试了试手感。 虽是普通军中标枪,但入手沉稳,枪身笔直,倒也合用。 他持枪而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不同,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锋芒内敛却又危险无比。 “林教头,你的枪法很好。” 他看向林冲,眼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也试试我的枪法如何?” 林冲面色凝重无比,他从对方持枪的姿势和瞬间散发出的那股沙场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他此刻无暇多想,沉声应道: “求之不得!请!” “小心了!” 萧远山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发动攻击! 他一步踏出,擂台仿佛都微微一震,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林冲面门! 这一枪,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股惨烈的沙场气势,速度快得惊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林冲不敢怠慢,凝神应对,挺枪相迎! “铛!” 双枪第一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同时身体一震,各退半步! 下一刻,两人同时揉身再上! 顿时间,青龙擂台上枪影纵横,寒光四射! 两条长枪如同两条蛟龙,翻腾缠斗,激烈无比! 萧远山的枪法大开大合,却又不失精妙,招式凌厉,带着一股久经战阵的铁血杀伐之气。 每一枪刺出,都仿佛有千军万马相随,气势磅礴! 时而如狂风暴雨,猛烈进攻; 时而又如铜墙铁壁,防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枪法核心,隐隐透着一种“守御为先,反击为后,绵里藏针,寻隙必杀”的意境, 与林冲那攻势凌厉、一往无前的六合枪法风格迥异,却同样威力惊人! 林冲将师传绝学发挥到极致,六合枪法运转如轮,攻守兼备。 两人你来我往,枪尖碰撞之声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劲气四溢,在擂台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对攻了三十余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这场龙争虎斗,比之方才更加惊心动魄,看得台下众人目眩神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却有两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疑惑! 其一便是杨志。 他紧紧盯着“谭望”的枪法,眉头锁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枪法…这运劲法门…虽然外在招式有所变化,更显粗犷杀伐,但其核心神韵,分明与我杨家枪法同出一源!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太行山冲霄洞的人,怎么会我杨家枪?!’ 另一个则是东面高台上的赵宗兴。 老头子目光如炬,自然也看出了“谭望”枪法中的不凡之处,那绝非一个太行山冲霄洞这个门派所能教导出来的! 这枪法也不是冲霄洞的武功!而且这个谭望浑身散发军中的杀伐之气,其人肯定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这枪法隐隐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似乎在哪看到过相关记载,与天波府杨家似乎有所关联…… “这个谭望……绝非资料上记载的那么简单!” 赵宗兴心中暗道,他招了招手,一名皇城司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立刻传令回司里,”赵宗兴低声吩咐,语气严肃, “让沈存中使用权限,调取所有关于太行山冲霄洞谭望,以及其父母谭公、谭婆,还有与冲霄洞有关的卷宗秘档! 特别是……查一查他们这一脉,与天波府杨家有无关联!要快!” “是!”那名心腹低声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高台之上。 赵宗兴的目光重新投向擂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张开,这个“谭望”,或许就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一环。 擂台上的激战,在他眼中已然变了味道。 擂台上,枪影如龙,劲风呼啸。 林冲与“谭望”已激战超过五十回合,双方枪来枪往,看似旗鼓相当,精彩纷呈,引得台下喝彩声不断。 然而,身处战局之中的林冲,却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对方枪法之老辣,内力之绵长,对战机把握之精准,都远超他的想象。 那枪招之中,蕴含着无数细微的变化和后手,每每能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以刁钻的角度攻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枪防守,攻势屡屡受挫。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搏斗,每一次发力都被对方巧妙地借力打力。 萧远山心中亦是暗自赞叹。 这年轻军官的枪法根基之扎实,韧性之强,心志之坚定,都属上乘。 若非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又有重任在身,倒真想好好指点他一番。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又斗了十余合,林冲枪尖抖动,化作数十点寒星,笼罩谭望上身诸大穴! 这已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极耗心力。 萧远山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并未像之前那样格挡或闪避,而是同样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同巨蟒翻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贴着林冲的枪杆逆流而上! “撒手!” 萧远山一声低喝! 林冲只觉手中长枪仿佛被一条巨蟒缠住,一股劲力顺着枪身猛然传来,瞬间冲破他的防御内力,直透手腕经脉! “嗡!” 林冲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比,再也拿捏不住!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枪竟然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插落在数丈之外的擂台边缘,枪尾兀自颤动不休! 而萧远山的枪尖,则在震飞林冲兵刃后,顺势向前一递,稳稳地停在了林冲喉咙前半寸之处!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精彩对决,怎么转眼间就分出了胜负? 林冲愣在原地,看着喉咙前的枪尖,脸上写满了苦涩。 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破掉自己绝招的。 对方的内力、技巧、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碾压了他。 裁判玄青锋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谭望最后那一枪,无论是发力方式、时机把握还是对内劲的控制,都精妙到了极点,绝非一个刚刚突破先天之人所能施展! 他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青龙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第148章 第二轮结束 “青龙台,甲青龙太行山冲霄洞谭望,胜!” 宣布声落,台下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声! “赢了!谭望赢了!” “我的天!最后那一枪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没看清!” “太强了!竟然直接震飞了林教头的枪!” “这谭望绝对是本届大比最大的黑马!” “临阵突破,还能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何等天赋?!” 惊叹声、议论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 大多数人都被这戏剧性的逆转和谭望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所征服,认为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选手区,赵和庆、乔峰、杨志等人也是满脸震惊。 赵和庆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大起: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就算他临阵突破,对力量的掌控怎能如此圆融老辣? 最后破掉林兄枪法的那一招,其运劲之妙,绝非初入先天所能拥有! 这谭望,问题太大了!’ 乔峰虎目圆睁,沉声道: “好厉害的枪法!好精妙的内劲! 这谭望,是个劲敌!” 他体内的战意被点燃了。 杨志则是死死盯着谭望,双手紧握成拳。 ‘不会错!谭望的枪法与我杨家枪中如出一辙!他到底是谁?!’ 林冲失落地拾回自己的长枪,对着谭望抱拳,声音有些沙哑: “谭兄武功高强,林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虽败,风度不失。 萧远山收回长枪,看着林冲,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的枪法很好,只是火候还差些许,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出自一位“同辈”之口,显得有些老气横秋,但配上他刚才展现的实力,竟无人觉得违和。 看台角落,那位一直默默观战的“富商”慕容博,此刻眼中也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嗯?这个谭望……有点意思。’ 慕容博心中暗忖,‘最后那破枪的一招,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极高明的卸力法门, 虽与我慕容家‘斗转星移’路数不同,但对劲力的精妙操控已臻化境。 这绝非太行山冲霄洞那点微末传承能教出来的!’ 他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原本他的目标只有那个可能偷学了慕容家绝技的赵四, 现在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谭望,身上也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一个是身怀疑似‘斗转星移’劲力的禁军教头,一个是身负不明高深传承的黑马……呵呵,这次英才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慕容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或许,今晚之后,我能有双份的收获?’ 他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调整计划,将这个谭望也列入潜在的目标之中。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今晚抓捕赵四的行动必须顺利,且要不留任何痕迹。 萧远山走下擂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他面色平静,心中无半分波澜。 这些虚名于他毫无意义,他只想继续走下去,看看这朝廷究竟想搞什么鬼,以及……能否找到与当年雁门关惨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高台之上,赵宗兴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皇城司的心腹还没回来,但擂台上谭望的表现,已经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另一位侍从低声道, “加派人手,给我把这个谭望也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林冲有些失落地走下擂台,乔峰、赵和庆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林兄,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 “那谭望确实古怪,实力深不可测,输给他不冤。” 杨志也低声道:“林教头,你的枪法已臻化境,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那谭望用的枪法,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根本就是我杨家的家传枪法! 而且其纯熟程度还远在我之上! 这绝不可能!!! 除非他与我杨家有极深的渊源,或者……他这个‘谭望’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低声道: “杨兄慎言!此事蹊跷,我亦有同感。 但现在人多眼杂,绝非议论之时。 先看比赛,一切等晚上回去再细说。” 林冲点了点头,将疑惑和失落压下,深吸一口气道: “诸位兄弟说的是,是林某执着了。”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目光投向其他擂台。 接下来的比赛,虽然依旧激烈,但缺乏了之前几场的爆点和悬念,大多实力悬殊,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终于,在日落时分,第二轮全部比赛结束,本届英才营的十六强正式诞生! 东面高台上,皇城司官员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经两轮激战,英才营十六强业已决出! 他们是——”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欢呼喝彩。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禁军——赵四!” “禁军——杨志!” “丐帮——乔峰!” “姑苏慕容氏——慕容复!” “少林寺——玄魁大师!”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 官员继续念出其他九位晋级者的名字,其中便包括了女扮男装的赵宁儿,她化名“赵宁”,并未引起太多特别关注。 十六个名字念毕,全场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紧接着,便是万众瞩目的十六强对阵抽签! 官员捧上签筒,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所谓的抽签,早已在赵宗兴的授意下安排妥当,目的就是为了让特定的人对上,以便更好地观察和试探。 官员伸手入筒,取出第一支签,高声宣布:“十六强战,第一场!” 他展开签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 “由——丐帮乔峰,对阵,太行山冲霄洞谭望!” “哗——!” 全场瞬间沸腾了! “第一场就是乔峰对黑马谭望?!” “天哪!这也太刺激了!” “强强对决!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你们说谁能赢?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可是刚猛无敌!” “难说!那谭望的枪法也太诡异了!乔帮主还没跟用枪的高手打过吧?” 选手区,乔峰闻言,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炽烈的战意,他看向不远处面色平静的谭望,豪迈一笑: “好!终于能痛快打一场了!” 他正想找机会试试这深浅不明的谭望,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探望是他的亲生父亲。 萧远山(谭望)心中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对上这个声名赫赫的青年高手!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抗拒, 这乔峰据他所知已经先天后期甚至是巅峰,与他交战自己恐怕藏不了多少实力! 甚至可能暴露!看来应该是朝廷察觉到他的问题!故意给他安排的对手! 而他还不知道他的对手正是他找了多年的亲生儿子! 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宗兴在高台上暗暗点头: ‘让实力最强的乔峰去试试这谭望的深浅,最合适不过。’ 官员继续抽签宣布: “第二场,赵宁,对阵..........” 台下反应一般,赵宁(赵宁儿)神色平静,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三场,姑苏慕容复,对阵,点苍派柳随风!” 慕容复闻言,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折扇轻摇,仿佛胜券在握。 点苍派柳随风先天初期,也是一位年轻一代的高手。 “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对阵,崆峒派唐亮!” 张灵玉稽首一礼,云淡风轻。 荣山在台下嚷嚷:“师弟,轻松拿下!” “第五场,少林玄魁,对阵,长河帮黄河!” “阿弥陀佛!!”玄魁和尚低念佛号。 身旁的玄机道:“玄魁师兄! 这可是一个硬仗,据传这个黄河五年前就已经突破到先天境! 算是一个老牌的先天强者!你可有把握!” 玄魁沉默不语。 “第六场,禁军杨志,对阵...........” “第七场,禁军赵四,对阵...........” “第八场,............” 对阵表一经宣布,台下议论纷纷,都在分析和预测每一场的胜负。 毫无疑问,第一场乔峰对谭望,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中的焦点! 皇城司官员最后宣布: “十六强战,将于明日辰时开始,于青龙擂台进行! 届时,恭请各位莅临观战!” 今日的比赛正式结束,人潮开始缓缓散去,但关于明日对决的热烈讨论,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浓,汴京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无论是为了明日的擂台,还是........... 第149章 风雨欲来 夜色渐深,天然居三楼那间熟悉的雅间内,灯火通明。 赵和庆、乔峰、杨志、林冲、张灵玉、荣山、陈勇以及小羽子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美食上。 话题紧紧围绕着今日最令人震惊的黑马——谭望。 “此人绝非凡俗。” 林冲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我与他交手,感受最为真切。 其内力之绵长醇厚,绝非初入先天,更像是……沉淀已久。 而且,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浓烈的军旅煞气, 招式更是大开大合,简洁高效, 虽与常见军中武艺有所不同,但那股子味道,错不了! 他就算不是军中之人,也必然在军伍中浸淫过极长的岁月!” 乔峰点头表示认同: “不错。我与他虽未交手,但观其气势,沉稳如山,杀伐果决,确有百战老将之风。 太行山冲霄洞偏居一隅,谭公谭婆更是江湖散人,如何能教出这等气质的弟子?此事透着古怪。” 杨志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再次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诸位,还有一事,我几乎可以断定。 他今日最后击败林教头所用的枪法,绝非什么冲霄洞绝学,那根本就是我杨家祖传的枪法! 而且,并非现在流传的版本。”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杨志继续解释道: “我杨家枪法,自老令公杨业传下,历经数代, 先曾祖父杨延昭、先祖父杨文广都曾根据实战对其进行改良精进,变得更为凌厉迅捷。 而今日那谭望所使,却是更注重根基与守势的原始版本,劲力更显沉雄古拙,许多发力运劲的细微之处,与我现在所习有所不同,但其根子,绝对同出一源!!!! 这种古老版本,连我也只是幼年时见族中几位老人演练过,早已不用于实战。 他怎么会可能?而且使得如此纯熟老辣?” 这番话无疑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个来自太行山冲霄洞的武者,竟然精通早已失传的杨家古枪法?而且造诣极深? 荣山挠头道: “这么说,这家伙要么是你杨家流落在外的一支? 要么就是……他这‘谭望’的身份是假的,实际上是你们杨家哪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 他这想法颇为大胆。 张灵玉沉吟道:“杨家枪法乃不传之秘,外人绝难习得如此精髓。 杨居士所言若为真,那此人身负杨家枪法,却又隐姓埋名,以谭望之名参赛,其所图必然不小。” 陈勇一直沉默听着,此刻也开口道: “无论他是谁,其实力深不可测,对上乔兄,胜负难料。 我们需早做准备。” 众人讨论良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谭望的身份如同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赵和庆听完众人所言,心中念头急转,结合皇城司的卷宗和今日所见,他隐隐觉得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他开口道:“诸位兄弟的猜测都有道理。 这样,我等下想办法去调阅一下更详细的卷宗,看看能否查出这谭望以及太行山冲霄洞更多的底细。 至于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乔峰身上: “明天乔大哥不是要与他对阵吗?这正是最好的试探机会! 乔大哥尽可全力施为,逼出他的真本事! 等比赛结束之后,咱们再找机会,当面问问他! 是友非敌,自然最好;若是心怀叵测之辈,也绝不能让他阴谋得逞!” 乔峰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 明日擂台上,我定要看看他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与天然居的议论纷纷不同,皇城司总部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内,一片死寂,弥漫着肃杀之气。 院中,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三四十道身影。 所有人皆穿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面覆黑巾,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周身却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先天高手气息, 其中最弱的也是先天初期,其中数人更是达到了先天后期! 这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足以在瞬间摧毁一个中型门派。 沈括一身常服,静静地坐在院中唯一的一张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闭目养神。 他在等待,等待子时的到来,等待行动的时刻。 这些黑衣人,正是皇城司最精锐的“暗卫”和“天罡”小队的一部分。 他们今夜的目标,正是赵仲明昨日侦查到的城南那处藏有先天高手的可疑院落,以及那个住在天闲客栈、行为诡异的“富商”。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夜风吹过院墙发出的轻微呜咽声。 每一名黑衣人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将杀意与气息完美收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尖刀,刺向目标。 天然居外,汴河之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河畔一棵大树茂密的树冠中,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蛰伏在粗壮的树杈上。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慕容博。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天然居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身怀疑似慕容家绝技的“赵四”落单。 虽然那位“大人”警告近期不要行动,但事关“斗转星移”,他无法置之不理,决心冒险一搏。 然而,他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他斜后方另一处屋檐的阴影下,襄阳郡公赵仲明,如同融入环境的石头,连呼吸和心跳都微不可察。 他那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树上的慕容博。 ‘果然有行动……’ 赵仲明心中冷笑,‘目标是天然居? 是庆儿?还是他身边那几个天资卓越的年轻人? 无论是谁,都绝不能让你得手!’ 他没有立刻打草惊蛇,而是缓缓后退,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天然居后院。 看似打盹的掌柜见到赵仲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清醒,无声地躬身行礼。 赵仲明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 掌柜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片刻,一名小二端着一盘新出锅的点心,若无其事地走上三楼雅间。 “客官,您们点的桂花糕来了,刚出锅,趁热吃。” 小二笑着将点心放在桌上,看似随意地将其中一碟摆放的位置稍稍偏离了一些,正好靠近赵和庆,并且用手指极其隐晦地点了点碟子底下。 赵和庆正与众人说话,目光扫过那碟点心和小二的动作, 心中顿时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有劳了。” 小二退下后,赵和庆借着夹点心的机会,手指在碟底一摸,果然触碰到一个极小的纸卷。 他面色如常,谈笑自若,指尖却灵活地将纸卷纳入袖中。 过了一会儿,他假意饮酒,袖口微抬,迅速展开纸卷一瞥。 上面只有一行细小的字:“树有眼,意不明,疑为尔等。散后勿独行,速归。” 赵和庆指尖内力一吐,纸卷无声无息地化作细密粉末,飘落无踪。 有人在外面盯着!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一桌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继续与众人饮酒吃菜。 然而,他瞬间的气息变化,还是被同桌的几位高手捕捉到了。 乔峰、杨志、林冲、荣山几乎同时停下了筷子,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赵兄弟,”乔峰率先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虎目中精光闪烁, “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性情直爽,不喜拐弯抹角。 赵和庆见已被察觉,便不再隐瞒,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地说道: “诸位兄弟,一切如常,莫要声张,听我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但都有所准备,并未惊呼出声。 赵和庆继续低声道: “能无声无息盯上我们这一群人,而让我们之前毫无所觉的,绝非一般高手! 至少是先天巅峰,甚至可能是宗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乔峰和荣山,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乔大哥、荣山道长还有我,自问不惧任何先天层次的高手,就算真是宗师初期,三人联手,也足以周旋一阵! 既然有人给我传递消息,说明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后续必定会有增援赶到!” “我的计划是,”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稍后散席,由我先出去,故意显露行迹,试探并引开可能的敌人! 乔大哥和荣山道长负责护送林兄、杨兄、灵玉道长、陈兄和小羽返回安全之处!” 他看向乔峰和荣山: “一旦确定对方的目标是我,或者对方实力超乎预料,乔大哥和荣山道长安置好其他兄弟后,立刻赶来支援! 我们三人合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 最后,他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外面盯着我们的人,很可能与秦菁丫头的遇害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那个凶手!” 听到事关秦菁之仇,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乔峰点头:“好!就依赵兄弟之计!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敢如此猖狂!” 他体内热血已然沸腾。 荣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捏得拳头嘎吱作响:“道爷我早就饥渴难耐了!” 杨志、林冲等人虽担心,但也知这是当前最稳妥的方案,纷纷点头同意。 第150章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开始蔓延。 禁军大营,两千名精锐步兵披甲执锐,肃杀列队; 另一侧,一千名手持神臂弓的弓弩手也 集结完毕。 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铁甲和锋利的箭簇,杀气腾腾。 他们接到枢密院紧急命令,要求配合执行秘密抓捕行动。 皇城司总部大院。 一道黑影掠入院中,单膝跪在沈括面前,递上一个细小的铜制信筒。 沈括接过,迅速拆开,取出里面的纸条一看,脸色微变。 纸条上正是赵仲明传回的最新情报:他追踪的高手,目标疑似赵和庆及其同伴,计划有变,需要提前行动! “时机到了,甚至比预想的更紧迫……” 沈括喃喃自语,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 下方静立的三四十名黑衣“暗卫”和“天罡”队员目光瞬间全部聚焦于他,如同等待出鞘的利剑。 沈括声音冰冷而清晰,语速极快:“计划提前!兵分两路!” “影九!” “属下在!”一名气息尤为凌厉的黑衣人踏前一步,正是先天后期高手。 “你带领第一、第三、第五小队,按原计划,突袭城南猫儿巷甲柒号院落! 务必全歼或擒拿院内所有可疑人员,查封一切物品! 禁军会在外围配合你们清场和封锁!” “遵命!”影九抱拳,毫不犹豫,一挥手,二十余名黑衣人汇聚到他身后。 “影六!” “属下在!”另一名同样是先天后期的黑衣人出列。 “你带领第二、第四小队,立刻随我前往天然居区域,支援襄阳郡公! 目标:一名疑似宗师级、易容成富商的高手!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沈括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人: “其余人留守司内,随时策应!行动!” 话音未落,他身形率先掠出大院! 影六及其麾下十余名精锐暗卫紧随其后! 另一边,禁军大营外围的一片茂密树林中,假扮谭望的萧远山并未入睡, 而是盘坐在一棵大树的虬枝上,借着浓密树叶隐藏身形,呼吸与夜风融为一体。 多年的逃亡与潜伏生涯,让他早已养成了极度的警惕, 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安睡超过两个时辰,更不会轻易入住人多眼杂的客栈。 这片能够俯瞰部分禁军营地又便于隐藏和转移的树林,是他选择的临时栖身之所。 当禁军大营内突然异常的调动声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营地方向。 “深夜调兵?还是如此规模的精锐和神臂弓手……” 萧远山心中一沉,“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首先怀疑是自己今日擂台上的表现过于突出,引起了朝廷的怀疑,甚至可能身份已经暴露! “不行,必须弄清楚!” 他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悄无声息地从树上飘落,落地无声。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借着地形和阴影的掩护,远远地吊在那支 军队后方,准备一探究竟。 天然居内,计议已定。 众人又故作轻松地饮了几杯酒,闲聊片刻,方才起身结账,互相道别,仿佛只是寻常的宴饮结束。 赵和庆刻意先走,与乔峰、荣山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便装作微醺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朝着汴河下游而去。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灵台清明,六识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汴河畔,大树之上,如同融入夜色的慕容博原本已些许烦躁,见目标众人结伴而出,更是心中一沉,以为今夜注定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却见那个他最在意的目标——“赵四”,竟然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朝着偏僻的河岸下游走去! 慕容博心中顿时一阵惊喜! “天助我也!”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子竟然自己落单了!合该我慕容氏绝技不容外泄!”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借着岸边柳树和建筑阴影的掩护,远远缀上了赵和庆。 他动作轻灵诡异,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自信绝不会被发现。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更远处的阴影中,另一双眼睛将他的一切动作都尽收眼底。 襄阳郡公赵仲明看到赵和庆独自离开,先是心中一惊: “这傻小子!怎么真的自己出来了?!” 但随即,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恐怕是赵和庆与里面那几个小子商量好的“引蛇出洞”之计! “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仲明心中又气又急,暗自责备, “对方至少是宗师级的高手! 连老夫都要小心翼翼应对,你一个半大小子,就算天资再好,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这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赵仲明知道赵和庆仅仅十四岁)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和庆被那神秘宗师瞬间制住、甚至击伤的场景, 一想到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赵和庆不仅是宗室,更是官家极为看重的英才,未来是要委以重任的! 他若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如何向叔父赵宗兴交代? 如何向官家交代? 尽管心急如焚,但赵仲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前任皇城司司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庆儿此举虽险,但也未必全是坏处。 至少确定了对方的目标极大概率就是他! 而且……’ ‘就算那贼子目标是庆儿,在没弄清楚庆儿身上的秘密之前,应该不会立刻下杀手。 只要不是瞬间毙命,就有救援的机会!’ 他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宗师高手的手段鬼神莫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同时不断地向周围隐藏的暗卫发出信号。 夜色下的汴河,水流平缓,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河岸下游越发僻静,只有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水流声。 赵和庆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仿佛真的喝多了些。 但他的心脏却在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全身感官仔细捕捉着身后的一切细微动静。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 对方跟踪的技巧极高明,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气息也收敛得极好,但在他《太虚玉鉴功》赋予的心境面前无比清晰。 实际上他今日如此冒失也未必没有验证武学的意思, 他在先天路上已然走到了尽头,先天明玉真气的雏形已成。 下一步就是先天明玉真气贯穿身体经脉,逐步改造淬炼身体,达到宗师之境。 按道理自己有系统帮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但是自己回到东京也有近半年了, 始终摸不到这个瓶颈,所以他想借助这件事、这个人磨炼一下自己。 赵和庆感受着身后缀着的高手,心中冷笑, ‘来了……果然上钩了。’ 他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故意走向一处河湾,那里地势相对开阔, 但旁边有几棵老树和一堆废弃的渔网木杵, 既方便对方动手,也给自己留下了周旋的空间。 慕容博远远缀着,心中那份惊喜渐渐消散,反而谨慎了起来。 这赵四行走的路线似乎过于“配合”了,专门往僻静处钻。 是年轻人无所畏惧?还是另有依仗? 他仔细感知四周,除了风声水声,并无其他异常气息。 ‘哼,就算有埋伏又如何? 区区先天,还能翻出本宗的手掌心不成?’ 慕容博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不再犹豫,决定就在前方河湾处动手! 更后方,赵仲明完美地融于黑暗之中。 他的追踪术已达化境,以至于前方的慕容博竟丝毫未能察觉。 但赵仲明的心却越揪越紧,因为他看到慕容博的速度正在微微加快,显然已经准备动手了! “庆儿,千万撑住啊……”赵仲明心中默念,体内真力悄然运转,已是箭在弦上。 …… 另一边,乔峰和荣山以最快速度将林冲、杨志、张灵玉、陈勇和小羽子护送到了开封府衙附近的安全区域。 “诸位兄弟暂且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 我等去去就回!” 乔峰沉声交代一句,与荣山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如同两道疾风,朝着汴河下游方向疾掠而去! 乔峰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轻功亦是大气磅礴,每一步踏出都掠过数丈距离; 荣山虽是道门中人,但龙虎山的身法同样玄妙非凡,如同缩地成寸,紧紧跟在乔峰身侧。 两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既担心赵和庆的安危,更渴望与那可能杀害秦菁的凶徒一战! …… 而原本远远吊在禁军队伍后方的萧远山,此刻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望向禁军开拔的城南方向,又猛地扭头看向汴河下游那片区域。 一种没来由的、极其强烈的悸动感在他心中涌现。 那并非听到或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源自宗师级高手超强灵觉的预感——那个方向,即将有大事发生! 而且,那股隐隐牵动他心神的感觉,似乎与自己想要的真相有关? 禁军的调动固然可疑,但相比之下,那种心血来潮般的预感更让他不安。 “罢了,那边有大军行动,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倒是这边……”萧远山略一沉吟,瞬间做出决定。 他身形一转,立刻放弃了跟踪禁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巷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汴河下游潜行而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或许隐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于是,在这汴京城的夜色下,数位当世顶尖的高手,因不同的目的和缘由,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地点——汴河下游那处僻静的河湾——飞速汇聚! 慕容博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悄然逼近赵和庆。 赵仲明如同护犊的苍鹰,死死锁定着慕容博。 乔峰与荣山如同扑火的流星,正全力赶来。 萧远山如同被迷雾吸引的孤狼,也正循着直觉高速接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和庆,此刻已然在那处河湾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来时的黑暗,朗声道: “跟了这么久,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莫非还要我请你出来不成?” 他的声音清澈而平静,在寂静的河岸边远远传开,打破了夜的宁静,也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暗处的慕容博瞳孔微微一缩,既惊讶于对方早已察觉,更恼怒于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 他冷笑一声,不再隐藏,缓缓从一棵柳树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小子,感知倒是不错。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慕容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你主动寻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强大的宗师气场弥漫开来。 大战,一触即发! 第151章 突袭猫儿巷 城南猫儿巷。 这条巷道已被皇城司暗卫和禁军联手布控,隔绝内外,如同一个无声的囚笼。 影九冷漠地注视着前方那座看似普通的甲柒号院落。 他抬起手,做了几个复杂而迅捷的手势。 身后二十余名黑衣暗卫瞬间行动起来。 数人悄无声息地攀上院墙四周的制高点,手中已然握紧了劲弩; 另有几人则伏低身体,如鬼魅般贴近院门和侧墙; 剩余大部分人则跟随影九,气息完全收敛,锁定着院内的一切气息。 院内,十名先天高手或坐或卧,大多正在调息或假寐,浑然不知死神已然降临。 他们虽然也是好手,但比起皇城司这些经受过最严酷训练、精通合击与杀戮之术的暗卫,无论是警惕性还是配合都差了一筹。 “动手!”影九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咻咻咻——!” 率先发动的是墙头的弩手! 数支弩箭撕裂夜空,精准地射向院内几名正在巡逻和靠窗而坐的敌人! 箭矢来得太快太突然,直到破空声响起,敌人才惊觉! “敌袭!!”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空。 瞬间,院内大乱! “嘭!”一声巨响,院门被一名暗卫暴力踹开! 影九一马当先,率先冲入! 手中两柄短刃如同死神的獠牙,直扑离他最近的一名刚刚拔刀起身的敌人! 那敌人有先天初期修为,仓促间举刀格挡! “铿!”火星四溅! 但影九的力道和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短刃上传来的恐怖力量瞬间震散了他的格挡,另一柄短刃悄无声息地抹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溅!第一名敌人瞬间毙命! 与此同时,数名暗卫从侧墙翻入,与院内惊醒的敌人瞬间杀作一团! 刀光剑影闪烁,劲气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顿时响成一片! 皇城司暗卫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攻守兼备,往往一人佯攻吸引注意,另外两人从诡异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而院内敌人虽个人实力不弱,但仓促应战,各自为战,瞬间就落入了绝对下风!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有四名敌人被当场格杀!另有两人受伤被擒! 剩余几个敌人见势不妙,且战且退,缩回了正屋之内,凭借门窗负隅顽抗。 为首的一名先天中期黑衣人脸色铁青,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如同杀神般的皇城司暗卫,心知今日绝难善了。 “外面是皇城司的走狗!我们被包围了!” 他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急声道, “不能硬拼!分散逃走!老规矩,城外三十里,芦花渡口会面!” 另外三人脸上闪过惊慌与绝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首领低喝一声! 其中三人猛地撞开后窗,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拼命突围! 他们知道这是九死一生,但总比困死屋中强! 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墙头早已等候多时的弩箭便如同雨点般攒射而来! 同时数名暗卫围攻而上! 惨叫声立刻响起! 一人当场被射成刺猬,另一人勉强挡开几箭,却被一名暗卫头目一刀劈翻在地,生死不知! 第三人武功稍高,硬扛着箭雨和攻击,拼命向外冲,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而就在屋内三人冲出去的同时,那名先天中期的首领却并没有跟着一起冲。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厉,迅速转身冲向内屋卧室! 他飞快地掀开木床,床板下,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是一条地道入口! 这条地道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保命手段,连其他手下都未必清楚其具体出口。 他深知皇城司既已布下天罗地网,大家一起往外冲,目标太大,很可能一个都跑不掉! 不如让那三个蠢货去吸引火力,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兄弟们,对不住了! 若老子能逃出生天,来年忌日定然多给你们烧几柱高香!’ 他心中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地道,并迅速从内部拉动机关,将入口悄然封闭。 院子里的战斗声很快停歇下去。三名试图突围的敌人,被当场格杀。 加上之前击杀和擒获的,院内敌人,被击杀七人,生擒两人。 影九面色冷峻,扫视着一片狼藉的院落,命令道: “仔细搜查!一寸都不要放过! 看看有没有密室、地道或者来往书信!” 几名暗卫立刻开始仔细搜查。 影九则走到那两名被生擒的俘虏面前,目光冰冷如刀: “说!你们是什么人? 受谁指使? 还有多少同党? 据点在哪里?” 那两人咬紧牙关,面露狰狞,显然是死士之流。 影九不再多问,直接上手。 皇城司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人开口。 他手法极其独特专业,专门针对人体最脆弱的经脉和痛觉神经,甚至辅以迷惑心智的药物。 不过片刻,其中一名黑衣人就浑身抽搐,冷汗淋漓,终于不堪那非人的痛苦,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虚弱地呻吟道, “我们…我们一组十一人…属于…属于一位神秘的大人麾下…我们…我们都没见过他真容…也不知道他是谁…只…只通过中间人接收命令和资源…” “你们的首领是谁?是哪一个?” 影九逼问,指向地上的尸体和俘虏。 那黑衣人艰难地扫了一眼,摇头道: “不…不在…首领…首领应该是跑了…少…少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在内屋搜查的暗卫疾步出来报告: “大人!卧室床下发现一处地道入口!已被从内部封闭!” 影九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老鼠钻洞了!立刻打开入口!” 两名擅长机关的暗卫上前,很快强行撬开了地道入口。 影九迅速做出决断: “第三、第五小队,押送俘虏和尸体,将院中所有搜出的物品一并带回总部,严加看管! 第一小队,随我进入地道追击!绝不能让首脑逃脱!” “是!” 那名先天中期的首领在地道中快速穿行,地道并不长,不过半里,出口隐藏在另一条僻静小巷的水井内。 他心中暗自庆幸,只要出了地道,天高任鸟飞……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井口的伪装,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巷寂静无声,似乎并无伏兵。 他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选定方向逃窜,突然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心悸感猛然袭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 就在他汗毛倒竖的瞬间—— “嗡——绷!!” 一声低沉的弓弦震鸣声骤然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下一刹那,无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从小巷两头的墙头、屋顶瞬间爆射出无数支冰冷的箭矢! 这些箭矢力道极猛,覆盖了整条小巷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锁天箭阵!!!” 首领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竟然狠绝到连这种专门用来围杀顶尖高手的军阵都动用了! 而且布置得如此隐秘迅速! 第152章 赵和庆VS慕容博 “锁天箭阵!!!” 首领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皇城司竟然狠绝到连这种专门用来围杀顶尖高手的军阵都动用了! 而且布置得如此隐秘迅速! 他拼命鼓动全身内力,挥舞兵刃想要格挡,但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噗——!” 如同雨打芭蕉,密集的箭矢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眨眼功夫,这位先天中期的高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射成了刺猬,浑身插满了箭矢,当场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过了一会儿,一队全身披甲、手持强弓的禁军从暗处现身,为首的一名伍长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确认其彻底死透后,转身跑向巷口,对着一名端坐于马上的年轻将领躬身抱拳: “禀报陆虞候!贼人已伏诛!” 那被称作陆虞候的青年军官,面容冷峻,身着制式铠甲,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低声自语: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但愿能稍稍弥补……” 他得到消息要配合皇城司行动时,已经太晚,根本来不及通知据点内的人撤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皇城司布置的包围圈之外,再布置下这一道“锁天箭阵”, 帮他们“清理”一下可能逃出的“尾巴”,既是灭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免得有人落入皇城司手中经受酷刑后吐出不该吐的东西。 “留一队人看守贼人尸体,等待皇城司的人来交接。 其余人等,随我回营!” 陆虞候收起思绪,冷声下令,不愿与即将到来的皇城司人员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他调转马头,心中暗道: ‘此间事了,过几日需得寻个由头去拜见王爷,此番出了大力,总该讨些赏赐,或许还能再升一级……’ 大队禁军开拔,迅速撤离了这条小巷。 不多时,影九带着第一小队从地道出口钻出,看到的正是那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以及一队留守的禁军。 留守的禁军头目上前,抱拳道: “这位大人,我等奉上官之命在此清剿逃匿贼人,现己击毙,特此交接。” 影九检查了一下尸体,确认其修为和衣着特征与俘虏描述的首领相符, 又看了看周围环境和那恐怖的箭矢密度,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这些禁军系统的人,惯会抢功和灭口, 他懒得与其多作纠缠,只要目标确定死亡,任务也算完成大半。 他冷冷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便不再多看那些禁军一眼,命令手下简单处理现场后, 带队迅速撤离,赶回皇城司总部复命。 另一边,汴河下游的僻静河湾,杀机骤起! 慕容博见赵和庆已然察觉并出言挑衅,冷笑一声,不再隐藏。 宗师级的气场如同无形山岳般压下,试图以境界威压让赵和庆心神失守,方便他擒拿。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成爪,直取赵和庆肩井穴,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了多种后续变化,封死了赵和庆所有主要的闪避路线,正是慕容家擒拿手法中的精妙一招,意在瞬间制敌。 然而,赵和庆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抓,竟是不闪不避! 他体内《太虚玉鉴功》急速运转,精纯浩大的玉白色真气瞬间遍布全身,肌肤表面仿佛泛起一层莹莹微光,气质变得空灵而深邃。 他差的只是贯通天地桥的临门一脚,其真气质量和总量早已抵达先天巅峰,灵觉更是敏锐异常! 就在慕容博指尖即将触体的刹那,赵和庆动了! 他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微微一则,险之又险地让过爪风,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高度压缩的明玉真气,疾点慕容博手腕神门穴! 这一下反守为攻,时机、角度、力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展现出了极高的武学素养和战斗智慧! “咦?”慕容博轻咦一声,颇为意外。 对方不仅反应快,反击更是凌厉精准,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先天武者该有的水平。 他手腕一翻,变抓为掌,掌缘带着凌厉劲风切向赵和庆的手指,同时左手无声无息地拍向赵和庆肋下空档! 赵和庆丝毫不乱,他身负皇室和海量江湖武学秘藏,更由武道融合系统将其精髓融会贯通。 只见他点出的手指倏然收回,化指为掌,掌心微凹,一股螺旋吸力瞬间产生,竟是巧妙一带,将慕容博切来的掌力引得偏了半分! “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 慕容博心中再震,更加确定此子学了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绝技! 他心中惊怒交加,手下却不慢,拍向肋下的左掌陡然加速! 赵和庆似乎早有所料,脚下步法玄妙一错,如同游鱼般滑开,同时另一只手握指成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大巧不工,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破灭万法的惨烈沙场气势! 正是融合了无数近战绝学精髓而形成的《十方无敌》——“横扫千军”!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赵和庆身形一晃,向后微退两步步,卸去冲击力,明玉真气流转,手臂的酸麻感瞬间消失。 而慕容博也被那刚猛无俦的拳劲震得手掌微麻,心中骇然更甚: ‘这小子的内力竟如此精纯浩大?简直匪夷所思!’ 一击试探,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新的认识。 慕容博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但生擒审问的念头更坚定了。 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还疑似懂得慕容家绝学,其身上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不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慕容家绝学,掌指拳脚变化万千,时而如同柳絮飘飞,时而又如狂风暴雨,将赵和庆笼罩其中。 他毕竟是宗师中期的高手,即便未尽全力,举手投足间的威力也远超寻常先天。 但赵和庆也毫不示弱! 《太虚玉鉴功》赋予他源源不断的精纯真气和超强恢复力; 《十方无敌》攻守兼备,大开大合,气势磅礴,近战无敌; 而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寰宇劫》更是神妙非凡,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对方的攻势, 甚至还能将部分劲力反弹回去,让慕容博也感到颇为棘手! 一时间,两人竟在这汴河岸边你来我往,激烈交锋起来! 拳风掌影碰撞,发出噼啪爆响; 身形闪转腾挪,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慕容博招式精妙,经验老辣; 赵和庆根基扎实,功法奇特,反应迅捷。 一时间,竟真的打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转眼间,十几个回合过去。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若不动用宗师级的压倒性力量或者杀招,竟然真的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年轻人! 这简直不可思议! 同时,他对赵和庆那层出不穷、却又隐隐带着慕容家武学影子的功夫更加好奇和忌惮。 暗处,原本准备随时出手救援的赵仲明,此刻也按下了急切的心情。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战场,心中同样充满了惊讶。 ‘庆儿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赵仲明看得分明,赵和庆所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平时所知! 那精妙的身法、刚猛的拳劲、尤其是那手诡异的卸力借力技巧,简直闻所未闻! ‘看来叔父和官家在他身上投入的资源远超我想象,或者这小子另有奇遇……’ 他见那神秘宗师似乎一心只想生擒,并未下杀手, 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看看能否从对方的武功路数中看出更多端倪。 然而,就在这时,赵仲明的灵觉忽然感知到一股隐晦的气息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接近! 这股气息竟似乎不在与庆儿交手的那人之下! ‘又来一个?!’ 赵仲明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 如同彻底融入了环境,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今晚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宗师还不够,又来一个? 都是冲着庆儿来的?’ 他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来的正是凭借直觉赶到的萧远山。 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到河湾另一侧的密林中,远远便看到了激斗的两人。 ‘是那个使棍的禁军小子?’ 萧远山一眼认出了赵和庆,更让他惊讶的是,与赵和庆交手的,赫然是一位宗师级的高手! ‘这小子竟然能和宗师过招? 虽然那宗师未尽全力,但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他凝神观战,越看越是心惊于赵和庆的实力,但那种莫名的悸动感却并未因观战而减弱,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让他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 ‘难道……他就是我的孩儿? 年龄似乎对得上……可我那孩儿怎会成了宋廷的禁军教头?还姓赵?’ 这个想法让他心绪剧烈波动,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他决定再观察一下,毕竟场面上赵和庆虽然落在下风,但短时间内并无性命之忧。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在哪里,也更想看清那个与之交手的宗师的来路。 然而,看着看着,萧远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个与赵和庆交手的宗师,其身形、步法让他产生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模糊,但却挥之不去。他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烦躁, 为了尽快打破僵局,他掌法一变,双掌陡然变得沉重缓慢起来, 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带起一股庄严磅礴的气势,猛地推向赵和庆! 这一掌,看似平和,实则蕴含着极其刚猛的力量,正是偷学自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般若掌! 虽然他未曾修炼对应的心法,徒具其形,但以他宗师级的内力催动,威力依旧非同小可! 赵和庆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不敢硬接, 急忙施展《寰宇劫》中的精妙步法向后急退, 同时双掌划圆,试图牵引化解这股庞然巨力。 而就在慕容博使出这带有少林武学痕迹的一掌时,暗中的萧远山脑中如同闪过一道霹雳! 少林武功?!这个感觉?!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少林寺藏经阁,那个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同样黑衣蒙面、彼此互不干扰的神秘身影。 两人的身形瞬间重合了! “是他?!” 萧远山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场中的慕容博, “藏经阁里的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何要对这个年轻人出手?!” 巨大的疑问瞬间充满了萧远山的脑海。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远离少林的汴京城外,再次遇到这个神秘的“同行”!而且对方显然也在图谋着什么! 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起来。 第153章 三打一 汴河畔的激斗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大变。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惊,同时也越发焦躁。 时间每过去一分,他被皇城司发现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汴京城可是龙潭虎穴,绝非久留之地! 他猛地想起十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大战, 吐蕃国师波若波罗鸠摩罗,那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后期大圆满强者, 带着三位宗师、四位先天巅峰师弟,被他忽悠而来,意图夺取天策府密藏, 结果呢?几乎全军覆没! 连鸠摩罗本人都身受重创,只余半条命逃回吐蕃! 他当时虽未亲眼目睹皇宫内的最终决战,但远远都能感受到那如同天威般的恐怖气息! 那绝对是大宗师级别的力量!一句轻喝就让他遍体生寒,灵魂战栗! 谁知道当年出手的那位宋廷守护者是否还在? 就算不在,谁又能保证皇城司没有其他隐藏的底牌? 他慕容博可没有鸠摩罗那般深厚的修为和底蕴, 一旦被大军和皇城司高手围住,绝对是十死无生!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于此,慕容博眼中杀机爆闪,原本只想生擒的念头瞬间被强烈的危机感压过。 至少要先将其重创,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立刻带走! 他体内澎湃的宗师级内力轰然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 周身气势陡变,变得无比凌厉与危险! 他猛地虚晃一招逼开赵和庆半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一股带着寂灭气息的恐怖指力瞬间凝聚于指尖! “参合指!” 慕容博低喝一声,指尖隔空疾点! 一道指力,如同穿越虚空般,直射赵和庆胸前膻中要穴! 这是他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威力极大,专破内家真气,中者非死即残! 赵和庆在慕容博气势骤变的瞬间就已警铃大作! 他本来就不是傻子,从一开始交手就感觉到对方意在生擒,所以才敢凭借《十方无敌》和《寰宇劫》与其周旋,借此难得的机会磨砺自身武学。 此刻见对方杀招骤出,指力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已让他呼吸一窒,皮肤刺痛! “老家伙动真格的了!这是参合指!” 赵和庆心中雪亮,瞬间确定了对方身份——是慕容博这老狐狸! 自己白天擂台上一丝“斗转星移”的运劲技巧,没想到把他给钓出来了! 但他此刻无暇细想,保命要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先天明玉功真气催动到极致,精纯的玉白色真气如同实质般在体表流转! 同时,他双手急速在身前划出一个个圆弧,《寰宇劫》全力发动! 这融合了“斗转星移”的奇功,被他在生死关头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嗤——!” 无形的参合指力瞬间撞入赵和庆布下的层层气劲旋涡之中! 赵和庆布下的气劲被层层洞穿、消磨! 《寰宇劫》虽然神妙,但毕竟他修为远逊于慕容博,难以完全转移如此凝聚恐怖的指力! 最终,虽然大部分指力被引偏、化解, 但仍有一小股劲力穿透了防御,狠狠地击中了赵和庆的左臂! “噗!”一声闷响! 赵和庆只觉左臂如同被一根冰锥刺穿,剧痛钻心! 一股异种真气瞬间侵入经脉,疯狂破坏!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 “哼!看你还能撑几时!” 慕容博见一指奏效,虽然未能尽全功,但也重创了对方,心中稍定。 他毫不迟疑,身形如影随形般疾追而上,右手五指再成爪状,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赵和庆的咽喉! 这一抓若是抓实,瞬间就能制住赵和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胆贼人!休伤我赵兄弟!!!”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猛然从远处炸响! 这吼声蕴含着磅礴的内力,震得整个河湾嗡嗡作响,连汴河水都荡起了层层涟漪! 与吼声同时而至的,是一股霸道无匹、至刚至阳的恐怖气劲!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气劲,撕裂夜色,发出龙吟之声,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侧后方直轰慕容博的后心! 威势之猛,仿佛要将一切阻挡之物都轰成齑粉!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而且是乔峰含怒之下的全力一击! 慕容博脸色微变!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擒拿赵和庆上,根本没料到援兵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杀招! 从这掌力的刚猛程度,他瞬间就判断出来人身份! “乔峰?!!”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博再也顾不得擒拿赵和庆! 他硬生生止住前抓之势,强行扭转身躯,面对那咆哮而来的金色龙影! “斗转星移!” 慕容博体内宗师级内力疯狂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 他竟毫无保留地施展出了慕容家的镇族绝学! “轰隆!!!” 金色龙形气劲狠狠地撞入了那无形的气场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磅礴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般,被那诡异的气场瞬间吞噬, 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向朝着来路猛轰了回去! 目标直指紧随掌力冲来的乔峰! 这就是“斗转星移”的可怕之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乔峰也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的全力一掌反弹回来,而且威力似乎更有甚之! 他此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自己的掌力反噬!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咒——开!” 只见荣山道人不知何时已挡在乔峰身前,他须发皆张,道袍鼓荡,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凝练如同实质,在他体表形成一尊厚达数寸、如同黄金浇铸般的护体金光! “轰!!!” 被反弹回来的降龙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荣山的护体金光之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剧烈颤动,泛起无数涟漪,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狂暴的一击! 荣山双脚深陷地面,向后滑行了数尺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显然也并不好受,但终究是挡了下来! “多谢道长!” 乔峰得以喘息,虎目赤红,感激地看了荣山一眼,随即再次锁定了慕容博! 这贼人不仅伤了赵兄弟,竟还用如此诡异的武功险些让自己伤在自己掌下! 而借着乔峰和荣山挡下反弹掌力的这片刻喘息之机,赵和庆也强压下左臂的剧痛和经脉中肆虐的异种真气! 他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猛地运起《太虚玉鉴功》的寒属性真气! 只见他右掌瞬间变得晶莹如玉,却散发出冰彻骨髓的寒意,周围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脚下一跺,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另一个方向疾扑慕容博! 右掌带着凛冽的寒冰真气,直拍慕容博后心空门! 口中同时大喝:“乔大哥!前后夹攻!” 一瞬间,局势逆转! 但慕容博丝毫不慌,暗道:“三个先天巅峰,不过你们这种级别人越多我越有优势!!” 面对前方有金光护体、怒发冲冠的乔峰和荣山,后方又有赵和庆携带着诡异寒冰真气的偷袭! 他不退放进,运用斗转星移和三人交战在一起!!! 第154章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 面对赵和庆、乔峰、荣山三人的联手夹攻,慕容博不慌不乱,将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不追求硬碰硬的碾压,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三人的攻势中穿梭游走。 赵和庆蕴含着寒冰真气的掌力原本直扑慕容博后心,却被慕容博身体微侧,左手一圈一带,那掌劲竟诡异地偏转了方向,斜斜地撞向了侧面攻来的乔峰! 乔峰反应极快,急忙撤掌回防,降龙掌力与寒冰真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都是身形一晃,气血翻涌。 另一边,荣山道长的金光咒加持下的重拳轰来,势大力沉,慕容博却不硬接,右手五指在荣山的手臂上连点数下,一股巧劲透入,竟让荣山这势在必得的一拳不由自主地向上偏移,险些砸中了从天而降试图劈掌的赵和庆! “该死!他的功法太诡异了!” 乔峰怒吼连连,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最恨这种黏黏糊糊、借力打力的打法,一身巨力仿佛总是打在空处,难受得想要吐血。 好几次他凶猛的掌力都被慕容博引导着与赵和庆或荣山的攻击对撞,搞得三人束手束脚,威力大减。 荣山也是眉头紧锁,他的金光咒防御无双,但攻击却并非最擅长,面对这种滑不溜手的对手,颇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赵和庆更是心中暗惊,他虽然也精通斗转星移卸力技巧,但慕容博对“斗转星移”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远在他之上,往往能后发先至,料敌机先,让他们三人的配合处处受制。 慕容博此时反而显得愈发“写意”起来,衣袂飘飘,在三人的围攻中辗转腾挪,仿佛闲庭信步。 但他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轻松。 他清楚,自己虽然暂时凭借“斗转星移”立于不败之地,但如此巨大的动静,绝对已经惊动了皇城司! “不能再拖下去了!”慕容博心中焦虑万分,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大军合围,我插翅难飞! 慕容家的百年大业不能毁于一旦!” 一个狠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无法生擒,那就必须将这个疑似窥得慕容家绝学的赵四彻底击杀,以绝后患! 至于乔峰和那道士,能杀则杀,不能杀也要创造机会脱身! 想罢,慕容博的战法悄然改变。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牵引和卸力,而是开始有意地引导、积蓄三人的攻击劲力! 他将乔峰的刚猛掌力、赵和庆的阴寒真气、荣山的厚重拳劲,以“斗转星移”的秘法巧妙地糅合、压缩在一起,环绕在自己周身,形成一个螺旋气场!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需要对力量无与伦比的精准掌控,稍有不慎,首先被这混合劲力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 但慕容博凭借着宗师中期的深厚修为和对“斗转星移”的极致理解,硬是做到了! 赵和庆、乔峰、荣山三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不仅难以伤到对方,反而感觉对方周身的气势越来越恐怖,仿佛一个不断充气、即将爆炸的气球!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慕容博身上散发出来! 三人想要后撤,却发现已经有些迟了! 慕容博以自身气机为引,巧妙地将三人的攻势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此时若是有一人贸然强行撤力,平衡瞬间打破,那积蓄的恐怖混合劲力就会失去控制,首先向撤力之人疯狂倾泻,其余两人也必然受到重创! “不好!他在积蓄我们的力量!”赵和庆惊骇道,他对这种劲力运转最为敏感。 乔峰和荣山也是脸色剧变,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的可怕力量! 三人只能咬紧牙关,勉力支撑,不断输出内力,试图冲破慕容博的引导, 但慕容博对力量的控制实在太过精妙! 慕容博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他感觉时机快要成熟了! 他将大部分的精神力都锁定在了赵和庆身上,准备将这股凝聚了三人之力的恐怖一击,尽数倾泻到赵和庆身上!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击之下,别说先天,就算是宗师初期,也绝对难以幸存! 赵和庆心中大急,他清晰地感觉到死亡阴影的临近! 慕容博积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明叔怎么还不出手?! 难道被什么缠住了?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看向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乔峰与他并肩作战多次,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就在慕容博即将引导那毁灭能量爆发的前一刹那! “道长!退!”赵和庆和乔峰几乎同时暴喝! 荣山道长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地猛然撤掌,周身金光大盛,向后急退! 三方平衡瞬间被打破! 慕容博冷笑一声:“找死!” 他正要顺势将那恐怖的螺旋气劲全力轰向因荣山撤退而露出巨大破绽的赵和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和庆和乔峰并没有如慕容博预料的那般惊慌失措或各自为战,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乔峰不退反进,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掌! 降龙十八掌最强杀招——亢龙有悔!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庞大的金色龙形气劲,并非攻向慕容博本人,而是从侧面狠狠地撞向了那股即将射向赵和庆的螺旋气劲! 他竟是想凭一己之力,硬撼这集合了三人之力的恐怖一击,为赵和庆分担压力! 与此同时,赵和庆也将先天明玉真气催动到极致, 他双掌齐出,将自身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连同对“斗转星移”的感悟尽数融入这一击之中, 正面迎向那被乔峰削弱了几分的螺旋气劲! 二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竟选择了同时硬撼!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汴河岸爆发!仿佛晴天霹雳!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地面掀起一层草皮,河水被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方圆百丈内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纷飞! 赵和庆和乔峰首当其冲! 两人如同被巨象正面撞中, 护体真气瞬间破碎,上身衣物被狂暴的气劲搅成碎片, 狂喷着鲜血,向后倒飞出去,不知生死! 而就在两人被击飞、上衣破碎的瞬间—— 远处暗中紧盯战场的萧远山,目光猛地凝固了! 借着爆炸产生的微光和他超乎常人的目力, 他隐约地看到,那个名叫乔峰的人裸露的胸膛之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青黑色狼头刺青一闪而过! 契丹贵族!萧氏一族的图腾! 萧远山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整个人都僵住了!无数念头和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雁门关外的惨案、失踪的幼子、这些年的苦苦追寻……难道……难道孩儿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眼前?! 就在萧远山因这惊天发现而瞬间失神的刹那, 场中的慕容博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与自己同级别的强大气息出现! “还有宗师?!!” 慕容博亡魂大冒,哪里还敢上前去查看赵和庆和乔峰是死是活,更别提补刀了! 他以为是皇城司的援兵到了,吓得肝胆俱裂, 再也顾不上其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出城的方向疯狂逃窜,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萧远山被慕容博逃跑的动静惊醒,他瞬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那个狼头刺青! 他从藏身之处现身,想要趁乱上前仔细查看乔峰的情况。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脸色一变! 他感知到大量急促的脚步声和气息正从四面八方迅速围拢过来! 朝廷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 同时,一股凌厉的宗师气息也从他侧后方猛然爆发,直扑他而来! 正是心急如焚的赵仲明! 赵仲明见萧远山现身并试图靠近重伤的赵和庆与乔峰,以为他是敌非友,立刻出手阻拦! “滚开!”萧远山心急确认儿子,不想纠缠,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赵仲明只觉一股极其霸道真气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心中骇然:“此人功力竟如此深厚?!” 萧远山此刻无心恋战,借着对掌的反震之力,身形毫不犹豫地向后急掠。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被皇城司人员围起来的乔峰和赵和庆,知道今日已无法如愿。 “罢了!既然已知线索,以后有的是机会查证! 乔峰若真是我儿,绝不能让他落入宋廷手中陷入险境!” 萧远山瞬间做出决断,他不再犹豫,转身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速度竟比慕容博还要快上几分。 赵仲明被他一掌击退,气血不畅,见对方远遁,也顾不上去追,急忙冲到河边,查看赵和庆和乔峰的伤势。 只见两人皆是昏迷不醒,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上经脉多处受损,伤势极重! “快!来人!最好的金疮药和护心丹! 立刻送回皇城司,请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快!” 赵仲明焦急万分地大吼道。 皇城司人员迅速行动起来,现场一片忙乱。 而逃离现场的萧远山,在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自己“谭望”的身份彻底暴露,无法再参与英才营后续之事。 但相比这个,发现乔峰可能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巨大冲击,让他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急切。 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 而这汴京城,经过今晚之事,恐怕马上就要风声鹤唳,全面戒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最近的城墙方向潜行而去,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从长计议。 今夜之后,许多人的命运,都将因这场河湾激战而改变。 第155章 贯通天地,宗师之境 皇城司总部,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赵和庆与乔峰被赵仲明以最快速度送回, 接到急报的赵宗兴老爷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脸色阴沉,得知重创赵和庆他们的竟是两个宗师中期的高手,更是脸黑成了一片!! 他怒斥道:“明儿!!你也一把年纪了!有情况为什么不上报!” 赵仲明一个小熊摊手道:“叔父!我......” 赵宗兴打断他道:“我问你为什么不上报!! 自作主张!!哼!” 随即转头看向沈括道:“存中,说说看,集体什么情况??” 沈括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赵宗兴。 尤其是听到与赵仲明对了一掌后遁走的那名宗师,就是白日里在擂台赛大放异彩、身份神秘的“谭望”时,赵宗兴的目光变得深邃锐利。 “果然是他!这潭水,比老夫想的还要深!” 他冷哼一声,瞪了赵仲明一眼,然后亲自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此刻,赵和庆与乔峰并排躺在临时铺设的软榻上, 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上身衣物尽碎,露出结实的胸膛,看上去伤势极重。 赵宗兴先是探查了乔峰的脉象和伤势,眉头紧锁。 乔峰体内经脉多处受损,内脏受到剧烈震荡,一股刚猛混合的异种真气仍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确实伤得不轻。 但也正因如此,他强悍的体魄和雄浑的根基正在自主地抵抗和修复, 生命体征并无大碍,只需及时疗伤和疏导异种真气,以他的恢复能力,应无大碍。 赵宗兴的手搭上赵和庆的脉门,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凝重, 随即变为惊讶,最后竟难以置信! 他发现,赵和庆体内的伤势看似严重,但主要经脉并未断裂,只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震荡。 更令他惊奇的是,赵和庆体内的真气,此刻正疯狂自主运转! 真气流经之处,受损的经脉正在被迅速滋润修复,而那些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竟被自身真气分解、同化,成为其自身成长的养料! 尤其让他震惊的是,赵和庆在这次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竟然真气贯通全身! 一股蓬勃的生机正从赵和庆体内缓缓苏醒! “这…这小子…” 宗兴又惊又喜,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 “因祸得福!真是因祸得福啊! 他竟然借着与宗师生死搏杀的压力,一举贯通了全身经脉,真气圆满无瑕! 这是要…这是要迈入宗师之境的征兆啊!” 他立刻做出决断:“来人! 将乔峰小心移至隔壁静室,以最好的伤药和温和内力助其疗伤,疏导异种真气,务必确保乔峰无恙!” 几名皇城司医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乔峰抬走。 赵宗兴则亲自守在赵和庆榻前,赵仲明和沈括沉声道: “庆儿正在关键时刻,他能否踏出那一步,就在此一举! 老夫亲自为他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他看向赵仲明道:“明儿!你带暗影进宫,保护官家!”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后把暗影留在宫中吧!这本来就是先皇留给官家的力量!” 赵仲明闻言连忙点头,道:“遵命!” 然后带人离去。 沈括低声道:“老王爷,那乔峰那边…” 赵宗兴目光闪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沈括道: “存中,上次我让你研究的那个…关于消除身体纹身刺青的药膏,进展如何了?” 沈括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低声回禀: “回王爷,下官已调配成功。 经过多次试验,确实能有效溶解皮下色素,消除刺青,且对肌肤本身损伤极小,后续只需精心调养即可恢复如初。 只是…” “只是什么?”赵宗兴眉头微皱。 “只是有一个未曾预料的副作用,” 沈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或许是药性刺激了毛囊,凡是用过药膏的区域,之后会长出异常浓密的毛发。” “长毛?”赵宗兴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无妨!总比留着那印记强! 现在就有现成的人需要你用上此物!” 他看向隔壁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你亲自去办! 悄悄为乔峰处理掉他胸前的刺青! 记住,此事绝密! 只能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沈括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赵宗兴的深意。 乔峰胸前的契丹狼头刺青,若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或宣扬出去, 无论对乔峰本人还是对朝廷与丐帮的关系,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必须将这隐患彻底消除于无形! “下官明白!请王爷放心,必定做得天衣无缝!” 沈括郑重领命,立刻转身去准备所需物品。 他本就是心思缜密、执行力极强之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亲自操作,确保万无一失。 沈括离开之后,赵和庆的突破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赵宗兴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守在榻前, 目光如炬,密切关注着赵和庆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此时的赵和庆,虽然依旧双目紧闭,处于昏迷之中, 但他的身体内部,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剧变! 先天明玉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呼啸! 每一次循环,真气就变得更加凝练一分,更加灵动一分! 原本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逐渐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内敛,仿佛真的化为了流动的玉髓。 赵宗兴紧盯着赵和庆,心思已如电转。 这孩子从一岁多被自己带回来已经十几年了,天赋卓绝,也讨人喜欢。 虽然小时候性格跳脱,总是胡言乱语,但所幸没有长歪! 此次若能成功突破宗师,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当年先帝允许取出太祖得到的绝世功法《长生诀》授予庆儿,但隔年先帝就宴驾而去。 《长生诀》一直在自己手上,这么多年苦研之下竟无丝毫头绪。 以至于修为进境缓慢,至今没有达到宗师后期。 看来此神功当是与我无缘,等庆儿稳定宗师修为之后,这功法就给他吧!!! 正在此时,赵和庆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奇异的景象。 赵宗兴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贸然插手。 这种突破过程极其凶险,全靠自身意志和功法根基,外人干预反而可能坏事。 不知过了多久,赵和庆体表的玉光变得更加纯粹。 他体内奔腾的真气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那般狂暴,而是变得异常沉重凝练, 流淌的速度变慢了,但每一丝真气蕴含的能量却暴增了数倍不止!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贯通天地之桥! 这并非一个具体的穴位,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意指武者体内世界与外界建立一种稳定的能量沟通, 能够更高效地汲取天地之气补充自身,真气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只见赵和庆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深远, 一呼一吸之间,静室内无风自动, 仿佛有无形的能量随着他的呼吸涌入他的体内。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声从赵和庆体内传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眸变得深邃如星空,闪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光芒, 但转瞬之间又恢复正常,只是眼神更加明亮,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他成功突破了!正式迈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赵和庆缓缓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却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以及与周围环境那种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应,脸上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初窥门径)宗师初期(先天明玉真气完成全身改造即可进阶大宗师)】 【功法:《太虚玉鉴功》】 【武技:《十方无敌》、《寰宇劫》、《太祖长拳》、《囚龙棍法》........】 意识从系统面板上出来,他看向一旁满脸欣慰和激动的赵宗兴, 恭敬地行了一礼:“庆儿侥幸成功,劳烦老爷子护法了。” 赵宗兴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我后继有人了! 十几岁的宗师,说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今夜这番凶险,值了!” 然而,欣喜过后,赵和庆立刻想起了乔峰,急忙问道: “老头子,乔大哥怎么样了?” 赵宗兴收敛笑容,道: “放心,乔峰伤势虽重,但根基雄厚,并无性命之忧,太医正在为他疗伤。 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沈括正在为他处理一点‘小麻烦’。” 赵和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听到后半句,看到赵宗兴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一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156章 忽悠乔峰 【说几句闲话,2025.9.20上午9点去看了电影《731》一天都不舒服,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画面,凌晨两点起来修改大纲,我管他什么北宋,什么武侠,我就是要杀小鬼子!岛给他打沉!tmd!2025.9.21am5:23记】 静室内,灯火摇曳,映照着赵宗兴严肃而欣慰的面庞。 他仔细打量着刚刚突破、气质焕然一新的赵和庆,沉声问道: “庆儿,与你交手那人,武功路数诡异非常, 同时应对你与乔峰、荣山三人而占据上风, 最后那积蓄反击之力更是恐怖绝伦。 你与他交手最久,可看出什么端倪?” 赵和庆神色一正,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肯定地说道: “老头子,庆儿有八九成的把握,那人就是姑苏慕容氏的上代家主——慕容博!” “哦?慕容博?”赵宗兴眉头一挑, “就是那个传说暴病身亡的老东西?你为何如此肯定?” “庆儿之前下江南历练,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受到慕容复的盛情款待, 那时候曾暗中潜入还施水阁,” 赵和庆压低声音,“在其中不仅阅览了大量江湖武学秘籍, 更记下了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参合指》和《斗转星移》的运劲法门和精要。 虽未修炼其心法,但对其招式特点和真气运转痕迹极为熟悉。” 他继续分析道:“昨夜与我交手之人,其施展的指法阴寒锐利,专破内家真气, 与《参合指》的描述一般无二! 而其后那门能牵引、反弹我等三人合力的诡异功法,绝对是《斗转星移》无疑! 并且,其火候之深、运用之妙,远超庆儿所知,绝非慕容复所能企及! 普天之下,除了据说已死的慕容博,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将这两门绝学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赵和庆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他最初并未对我下杀手,似乎意在生擒。 我猜想,极可能是因为白日里在擂台之上,我为了应对卓不凡,用了‘斗转星移’运劲技巧, 虽极其隐晦,恐怕当时就被这老狐狸看出来了, 故而深夜前来,想要查个究竟,甚至逼问绝学来源。 只是他没想到,他早已被明叔给盯上了,更没料到乔大哥和荣山道长来得如此之快。” 听完赵和庆有条有理的分析,赵宗兴脸上怒容隐现,冷哼一声: “好一个慕容博!他果然没死! 藏头露尾,图谋不轨,竟敢在汴京城内如此放肆! 其心可诛!慕容家,看来是留不得了!”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语气稍缓,考较般地问道: “庆儿,既然确定了是慕容家搞鬼,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赵和庆早已深思熟虑,此刻从容答道: “老头子,慕容家盘踞江南多年,树大根深,与太湖流域众多江湖势力、甚至地方官绅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博本人更是宗师高手,狡猾如狐,如今已然打草惊蛇。 若要动手,必须谋定而后动,力求一击必杀,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否则打蛇不死,必遭反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道: “我建议,即刻以皇城司秘密渠道暗中传讯给苏州知州苏子瞻(苏轼)大人,言明慕容家阴蓄死士、图谋不轨、袭击宗室之重罪! 命其暗中调集苏州驻军及太湖水师精锐,秘密控制太湖水域,封锁所有进出通道,同时调动可靠衙役捕快,监控苏州城内与慕容家来往密切的所有势力和人员。 待布置周全后,同一时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捣毁参合庄,扫清其所有明暗势力,将慕容家连根拔起!” “至于英才营这边,”赵和庆思路清晰, “擂台比试照旧进行,暂且不要动慕容复。 一来,可稳住慕容博,让他以为我们尚未查到其根底,或者投鼠忌器; 二来,慕容复在此,亦可作为诱饵。 待苏州那边准备就绪,动手之前,再将慕容复拿下。 届时,慕容博若得知老巢被剿、儿子被擒,情急之下,很可能会自投罗网! 甚至…说不定还能引出慕容家传说中那位可能还活着的老祖宗——慕容龙城!” 赵宗兴听完,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抚掌赞叹道: “好!思虑周全,谋定后动,既有雷霆手段,亦有缜密心思! 庆儿,你果然成长了!此计甚妥!就依你所言!” 他站起身,神色恢复威严: “我这就即刻进宫,面见官家,陈明利害,请旨办理! 苏子瞻那边,我会以皇城司和枢密院联合密令的形式下达,确保万无一失! 英才营的擂台,你们照常参加,一切如旧,绝不可露出半分异样,以免打草惊蛇!” 正事议定,赵和庆似乎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赵宗兴何等精明,一看便知,笑道: “你是想问林冲、杨志、张灵玉那几个小子吧? 放心,老夫早安排妥当了。 昨夜你们遇袭之后,为防万一,我已派人将他们连同那个龙虎山的小道童,一并秘密接到了你师姐那里暂住。 宁儿那边戒备森严,又有她亲自坐镇,安全无虞。” 赵和庆一听是安排在师姐那里,顿时彻底放心了。 赵宁儿心思细腻,其府邸更是皇城司的一处重要秘密据点,防卫力量极强。 “多谢老爷子的安排!”赵和庆诚心道谢。 “行了,你去看看乔峰吧,他伤势不轻,此刻应该也醒了。” 赵宗兴摆摆手,转身匆匆离去,连夜进宫面圣。 赵和庆则收拾心情,来到了隔壁乔峰休养的静室。 室内药香弥漫,乔峰正靠坐在床榻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炯炯有神。 他的胸前包裹着厚厚的洁白纱布,显然伤口已被妥善处理。 沈括的“小手术”做得天衣无缝,从外表丝毫看不出异常。 “乔大哥,感觉如何?”赵和庆关切地问道,在一旁坐下。 乔峰见到赵和庆进来,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赵兄弟,你来了。 昨夜…当真是惊险万分! 我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凶险的局面, 那贼人的武功实在太过诡异强悍,竟能将我三人的力量为其所用。 最后那一刻,我真以为你我兄弟二人就要共赴黄泉了!” 他心有余悸,但随即虎目之中又射出一股精光: “不过,福祸相依,经此一役,为兄因祸得福,那宗师级的力量压迫和生死之间的感悟,竟让我困顿已久的宗师瓶颈松动了! 体内真气愈发凝练,与天地间的感应也清晰了许多! 我有预感,只需一段时日的静修积累,贯通天地二桥,迈入宗师之境,应是水到渠成之事!” 赵和庆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激动道: “真的吗?!乔大哥!这真是太好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也分享道: “不瞒乔大哥,小弟我也一样! 昨夜重伤之下,侥幸冲破了关隘,如今也已正式踏入宗师之境!” “什么?!”乔峰闻言又惊又喜,不顾伤势,猛地坐直了身体, 仔细感应了一下赵和庆的气息,顿时畅快大笑起来: “好!好!好! 果然是因祸得福! 苍天待我兄弟不薄!你我兄弟二人同时迈入此境,实乃天意!!!”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并肩奋进的豪情。 赵和庆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 “乔大哥,如今多事之秋,妖孽横行,暗流涌动。 昨夜之事足以证明,有无数野心勃勃之辈潜伏暗中,意图颠覆我大宋江山! 你我兄弟既蒙天恩,侥幸突破,更应担负起护国安民之重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 “待英才营大比结束,官家整合天下英才,组建‘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正是用人之际! 届时,就需要你我兄弟这样的力量来坐镇其中,成为国之柱石,扫荡奸邪,震慑四方! 让我们联手,共保大宋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他本就是极重情义、心怀家国之人, 此刻被赵和庆的豪情壮语所感染,反手紧紧握住赵和庆的手, 声音铿锵有力,如同立誓般说道: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乔峰在此立誓,必与赵兄弟携手并肩,尽我所能,护卫大宋,扫平奸佞! 共保大宋江山千秋万代,百姓安居乐业!” pS:乔峰被主角忽悠上船了,友友们说后边要不要乔峰和萧远山的父子戏,在牛斗君的设计里,萧远山要去调查乔峰的生平经历,原着中萧远山干的错事现在牛斗君还在斟酌,如果还按照原着中的故事逻辑,那乔峰可太惨了!!! 第157章 宫阙夜话,帝心难测 夜色深沉,皇城司的马车在寂静的御街上疾驰。 赵宗兴坐在车内,面色沉凝,脑海中不断推敲着接下来的奏对和后续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马车抵达宫门,守卫宫禁的殿前司班直侍卫远远便看到马车上的特殊纹饰,不敢怠慢。 赵宗兴亮明身份后,宫门缓缓开启,一队精锐的禁军卫士早已等候在内,沉默地引领着这位老王爷深入禁宫。 穿过重重宫墙殿宇,一行人最终来到皇帝日常起居的福宁殿外。 此刻的福宁殿依然灯火通明,显然官家并未安寝。 事实上,早在赵仲明先前匆忙入宫禀报赵和庆遇袭之事时,年轻的皇帝赵煦就已经被惊动起身。 听闻自己那位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弟弟竟然在汴京城内遭到宗师级高手袭击重伤,赵煦当时就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直至听到赵仲明后续禀报赵和庆因祸得福、正在突破宗师之境,并无性命之忧后,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随后赵仲明郑重其事地提出,要将一支由先帝留下来由皇叔祖代为掌管的皇帝直属暗卫力量——“暗影”的指挥权,正式正式移交回来。 赵煦表面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惊喜与感激,但内心深处却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深知这支力量的存在,那是历代先帝一直增加、培养!! 实力深不可测,只效忠于皇帝。 先帝晏驾之后,那时候自己年龄尚小,直属暗卫便被先帝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交给皇叔祖赵宗兴掌管,另一部分则由皇祖母高涛涛掌管, 去年祖母晏驾之后,她那一部分暗卫交给了向太后, 皇叔祖赵宗兴多年来一直代为执掌那部分暗卫,从未出过差错,如今突然提出交接…… 是试探?是表忠?还是真的觉得我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了? 赵煦心中念头飞转。 他登基近十年,但前九年皆由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直至去年方才亲政。 他深知朝堂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皇室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支“暗影”,他自然想要牢牢握在手中,但……他同样清楚,一支长期由他人代管的力量,其忠诚度必然是无法保证的。 于是,他当时就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对赵仲明道: “皇叔祖忠心体国,为我大宋操劳多年。 只是‘暗影’事关重大,骤然交接,恐生变故。 况且如今逆贼猖獗,竟敢袭击宗室,我之安危虽重,但清查逆党、稳定朝纲更为急迫。 不若暂且依旧由皇叔祖统领‘暗影’,专司负责暗中保护庆弟及调查慕容家一事,务必确保庆弟安危,并将那幕后黑手揪出! 待此事了结,再议交接不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赵宗兴的信任,又将这支力量的用途限定在了具体事务上,更隐晦地拖延了彻底交接的时间。 赵仲明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只是恭敬领命,并未多言。 赵煦看着赵仲明退下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并非不信任这位劳苦功高的皇叔祖,而是作为一个刚刚亲政、亟需建立绝对权威的年轻帝王,他不能允许任何不受自己完全掌控的力量存在,哪怕是名义上属于皇室的暗卫。 他心中已有了另一个计划:借着组建“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的机会,从这些来自江湖、背景相对简单的天才中,亲自挑选和培养一批只忠于自己、与旧势力毫无瓜葛的新生代暗卫力量!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赵煦的刀! (思绪回转——)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道:“启禀官家,老王爷求见!!” 赵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道:“宣!!” 赵宗兴步入福宁殿,对着端坐于书案后的年轻皇帝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官家,深夜惊扰,望官家恕罪。” “皇叔祖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赵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仪,他抬手虚扶, “可是为了庆弟之事?我已听仲明皇叔禀报,庆弟无恙,反而因祸得福,实乃万幸。 皇叔祖深夜入宫,必有要事,但说无妨。” 赵宗兴起身,将今夜发生之事,包括与那神秘宗师的交手细节、赵和庆的推断、以及后来出现的另一名宗师及其与赵仲明的对掌等情况,详尽而不失重点地禀报了一遍。 “……综上所述,老臣与庆儿一致认为,昨夜袭击庆儿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那诈死埋名、图谋不轨的慕容博! 而其目的,恐怕与庆儿白日里不经意显露的一丝与其家传绝学相似的运劲技巧有关。” 赵宗兴沉声道,“而近期发生的种种怪事——云州秦家寨秦菁遇害、京城中无脸尸案、大河之上神秘焚船案、假云卓力案、乃至可能存在的朝中内应,老臣怀疑,极有可能便是这慕容博,联合了朝中某些别有用心之辈,在暗中兴风作浪,意图搅乱时局,其心可诛!”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今慕容博暴露行藏,虽被其逃脱,但必然惊惧万分。 其在朝中的同党,得知消息后,定然会潜藏更深,短时间内绝不敢再露任何马脚。 我们再想从朝堂内部追查,恐难有进展。” 赵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家,他自然是知道的,一个五胡十六国时期的鲜卑余孽,盘踞江南,心怀叵测,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能力! “既然如此,皇叔祖以为,该当如何?”赵煦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赵宗兴便将赵和庆所提出的计划——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照常进行英才营大比以稳住对方,一边暗中调动水陆大军准备雷霆一击,最后以慕容复为饵钓出大鱼的方案——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赵煦听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庆弟此计,深合我心! 稳妥周详,既顾全了大局,又能直捣黄龙! 便依此计行事! 皇叔祖可即刻以枢密院与皇城司联合密令的形式,暗中传讯苏州苏子瞻, 授其临机专断之权,秘密调兵,周密部署,务求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所需一切资源,朝廷尽力满足!至于朝堂这边,我会稳住局面,绝不会走漏风声。” “老臣遵旨!”赵宗兴郑重领命。 正事议定,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煦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赵宗兴面前,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换上了一丝真切的关怀。 “皇叔祖,庆弟他……伤势真的无碍吗? 突破过程可还顺利?” 赵煦语气中带着担忧。 他虽然已是帝王,但对赵和庆的兄弟之情却并未因身份而淡薄。 赵宗兴脸上露出笑容: “劳官家挂心,庆儿确实无碍,突破极为顺利,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宗师之境,正在稳固修为。” 赵煦闻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怀中贴身佩戴的一块温润玉佩。 那并非普通的玉佩,而是一块极其珍贵的蟠龙子母玉佩。 当年他还是皇子时,父皇神宗皇帝将年仅四岁的赵和庆带入宫中,亲自将这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分别赐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神宗皇帝当时拉着他们两个孩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此乃我赐予你兄弟二人的信物。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这番话,这块玉佩,赵煦一直牢牢记在心里,贴身佩戴了十年从未离身。 在他漫长而压抑的儿时和少年时代,赵和庆是他为数不多的玩伴和可以倾诉的对象。 后来父皇驾崩,祖母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对自己这个孙儿严加管束,却对嘴甜机灵的赵和庆颇为喜爱。 赵煦至今仍记得,多少次自己与祖母因政见或琐事产生矛盾、关系紧张之时,都是赵和庆从中巧妙周旋,插科打诨,或是替自己说些软话,缓和了紧张的气氛,消除了许多不必要的隔阂。 可以说,在他亲政之前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赵和庆是他身边极少数始终坚定站在他这边、给他带来温暖和支持的亲人。 这份深厚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兄弟之情,更是历经考验的信任与倚重。 也正因为如此,听闻赵和庆遇袭,他才会那般失态和愤怒。 “庆弟无事,我便放心了。” 赵煦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暖意未减, “皇叔祖,此事便全权交由您与庆弟处理。 务必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 “老臣明白!定不负官家所托!”赵宗兴再次躬身。 离开福宁殿,赵宗兴抬头望了望东方微露的鱼肚白,长长舒了一口气。 宫廷的指令已经拿到,剿灭慕容家的庞大机器,即将开始无声却高效地运转。 而赵和庆,也将在这场风暴中,一步步走向权力的核心,履行他的使命。 第158章 第一场,乔峰胜 晨曦微露,赵和庆与乔峰二人离开了皇城司总部。 他们的目的地是师姐赵宁儿的居所,这里亦是皇城司一处重要的秘密据点。 通报后,府门悄然开启,一名精干管家恭敬引二人入内。 刚过垂花门,便闻院中传来熟悉谈笑声。 只见庭院石桌旁,林冲、杨志、陈勇、张灵玉、荣山及小道童小羽子围坐一起。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蟹黄汤包、精致酱菜、小米粥与酥脆油条,显然赵宁儿将众人照料得很好。 “赵兄弟!乔大哥!”眼尖的陈勇率先起身,惊喜喊道。 其余人纷纷转头,见二人安然无恙,皆面露喜色,松了口气。 “赵兄,乔兄,可算来了! 昨夜后来如何?听说你们受了重伤,无碍吧?” 林冲关切询问,上下打量二人。 杨志虽未言语,亦投来问询目光。 荣山更是直接冲上前,蒲扇般大手险些拍在赵和庆肩上,及时收住后咧嘴笑道: “好小子!你气息沉稳内敛,老子都觉不出深浅了! 快说,是不是真迈过那道坎了?” 张灵玉起身稽首,语气平静却真诚: “无量天尊。见二位居士安然无恙,贫道便放心了。” 小羽子躲在张灵玉身后,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张望。 赵和庆笑着抱拳环视: “劳烦诸位兄弟挂心! 昨夜虽凶险,总算有惊无险,我与乔大哥都无碍,反而侥幸有些收获。” 他说得含蓄,但荣山等人皆是高手,自然察觉二人的变化,心中羡慕的紧啊!!! 乔峰亦豪爽笑道:“让各位担心了!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倒是各位昨夜受惊了。” 这时,廊下传来清亮又不失英气的声音: “庆儿,既已无碍,快来用早膳吧,就等你们了。” 众人循声望去,赵宁儿正走来。 她今日换回女子装束,未施粉黛,浅碧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利落。 青丝简单束于脑后,眉宇间兼具大家闺秀的秀雅与江湖儿女的爽朗英气,别有一番动人风韵。 她目光扫过赵和庆与乔峰,确认二人无碍后,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然而,当赵宁儿的目光触及乔峰时,乔峰竟莫名心头一动。 他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一人给他这般奇特感觉。 那女子眼神清澈明亮,坦荡从容,自有一股不输男子的大气与自信,却不显盛气凌人。 尤其她看向自己时,乔峰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腰板,收敛了几分豪气势,抱拳道: “昨夜多谢姑娘收留照拂我这些兄弟,乔某感激不尽!” 话出口,他才察觉语气比平日郑重了几分。 赵宁儿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还礼: “客气了,庆儿的兄弟便是自家人,理当如此。 快请入座吧。”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更让乔峰心湖泛起涟漪。 他连忙道谢,略显僵硬地坐下,目光不敢再多看,只盯着桌上粥碗。 这细微变化,旁人或许未留意,但赵和庆却敏锐捕捉到了。 他看看略显局促的乔峰,又瞧瞧神色自若的师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中暗道: “有意思……” 众人重新落座,赵宁儿自然地坐在赵和庆身旁,正好与乔峰相对。 早膳在略显古怪却温馨的气氛中开始。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离不开昨夜惊险与今日比武。 “赵兄,乔兄,你们是没看见,昨天你们被送走后,开封府和皇城司来了多少人! 整个河边都被围了!”陈勇心有余悸地说。 林冲点头:“看来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今日校场守卫定然更森严。” 荣山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嘟囔: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相信灵玉的实力! 不过你俩都有进境,再去参加比武不是欺负人嘛!!!” 赵和庆笑道:“荣山道长说笑了,比武较技点到为止,与修为高低无绝对关系。 况且我与乔大哥稍有进境,与高手切磋求之不得。” 乔峰点头称是,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对面的赵宁儿。 见她正安静小口喝粥,仪态优雅,与周围豪放汉子形成鲜明对比,心中异样感再次浮现。 赵宁儿似有所觉,抬头与乔峰视线相撞。 乔峰如被烫到般慌忙移开目光,端起碗猛喝几口粥掩饰尴尬。 赵宁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想。 这顿早膳在众人对今日比赛的期待与讨论中结束。 用过早膳,稍作歇息,众人便一同出发前往宣武校场。 今日汴京城气氛迥异往日,街道上禁军与衙役数量倍增,盘查亦愈发严格。 显然因昨夜之事加强了戒备。 抵达宣武校场,更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校场四周守卫几乎翻倍,禁军的岗哨比前几日更加密集。 高台上,汝南郡王赵宗兴、太尉兼门下侍郎苏辙、知枢密院事安焘、枢密副使章惇、皇城司代沈括等重量级人物早已端坐,神色肃然。 观众人数却有增无减。 经前两日发酵,英才营大比已成汴京城最热门话题,人人都想亲眼见证十六强顶尖天才的对决。 赵和庆、乔峰等人的到来,立刻吸引全场目光。 尤其是气息大变、明显更上一层楼的二人,更是焦点中的焦点,引来无数议论猜测。 “快看!是赵四和乔峰!” “灵玉道长加油!我们支持你!!” “慕容公子也来啦!!!” 慕容复依旧风度翩翩,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很快,辰时三刻已到。 皇城司官员登上高台,运足内力,洪亮宣布: “英才营八强战,现在开始!” “今日第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擂台之上,激烈的龙争虎斗即将再次上演! 今日八强战的第一场,便是备受期待的强强对话——声名赫赫的丐帮乔峰,对战昨日异军突起、枪法诡异强悍的黑马“谭望”! 观众席上的武林人士早已议论开来: “你们说这场谁能赢?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敌,但那谭望也有点邪门! 今天还不好说!!” “我看好乔峰!他那掌力,简直非人力所能敌!” “未必!那谭望深不可测,临阵突破,谁知道还藏了什么底牌?” “这绝对是龙争虎斗!今天这第一场就值回票价了!” 在万众期待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向擂台。 正是乔峰。 他换上了一身皇城司为他准备的黑色劲装,面料考究,剪裁合体, 更衬得他身材魁梧挺拔,气势沉凝如山。 与昨日相比,他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目光开合之间,精光隐现,显然修为更上一层楼。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轻功,只是一步一步,稳健地踏上擂台的阶梯。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喧闹的场地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被他那沉稳如岳的气势所吸引。 “乔峰这气势……好像又变强了!” “是啊,感觉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传言非虚,昨夜他们肯定经历了什么……” “这下更精彩了!不知道那谭望要怎么应对?” 乔峰站定在擂台中央,如同标枪般挺直,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裁判玄清峰老爷子看了看时辰,又扫视了一眼台下,眉头微皱,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第一场!丐帮乔峰已至! 太行山冲霄洞——谭望何在? 请速速上台!” 洪亮的声音在校场内回荡。 然而,台下无人应答。 只有观众们左顾右盼的嗡嗡议论声。 “谭望呢?” “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不可能吧?昨天他那么猛,怎么会怕?” “是不是睡过了头?或者有什么事耽搁了?” 玄清峰等了一会儿,再次高声喝道: “谭望!再不上台,即以弃权论处!” 台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这下,观众席彻底炸开了锅。 “真没来?!” “弃权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八强战!” “难道是昨天受伤了,今天起不来了?” “说不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乔峰,干脆不来丢人了?”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昨晚汴京城好像不太平……” “嘘!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各种猜测、议论、惋惜、嘲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人们期待已久的巅峰对决,竟然以一方缺席告终,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失望。 高台之上,赵宗兴、沈括等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又等了约半炷香的时间, 玄清峰与高台上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示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前一步,运足内力,声音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经多次唱名,太行山冲霄洞谭望未按时到场! 依规矩,视为自动弃权!” 他顿了一下,高声宣布: “本场对决——丐帮乔峰,胜!” 结果宣布,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就这样赢了?乔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战而胜晋级八强?这……” “真是扫兴!白期待那么久!” “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谁让那谭望自己不来呢。” “乔峰实力摆在那里,就算真打,赢面也极大,这结果也不算意外。” “就是可惜没看到一场好戏……” 有人为乔峰感到庆幸,有人为看不到精彩对决而惋惜,也有人对谭望的缺席充满了各种阴谋论的猜测。 乔峰站在台上,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在意。 他面色平静,对着裁判玄清峰和高台方向抱拳一礼,便转身走下擂台。 对他而言,是否交手并不重要,晋级与否也非首要,他更关心的是尽快巩固修为。 第159章 赵宁VS王平 皇城司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场间关于谭望缺席的纷纷议论: 八强战第二场——赵宁,对阵,王平! 请二位选手上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不同的休息区起身。 一边,是依旧作男装打扮、面容清秀、气质却沉静从容的。 另一边,则是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灰色劲装、手持一对细长柳叶刀的男子,正是王平。 他们的登场,虽未引起如乔峰那般热烈的欢呼,但同样吸引了诸多目光。 赵宁?就是那个之前两轮都没怎么费力就赢了的家伙?运气真好! 也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王平?这名字没听过啊?章虚道人的徒弟?哪冒出来的? 我知道!第一轮他对战止观寺的洪光法师,本来是势均力敌,结果临阵突破到先天境,直接奠定胜局!刀法端是诡异! 哦?临阵突破?看来也是个狠角色!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宁好像也是先天初期吧?这下算是棋逢对手了! 观众们议论着,对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决提起了兴趣。 台下,乔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上。 看着她平静而自信地走向擂台,乔峰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发现自己很难将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男子与清晨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完全重合, 但无论哪种形象,都让他莫名地想要关注。 赵和庆则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瞥了一眼身边略显出神的乔峰,心中暗道: 师姐的魅力,连乔大哥这样的人物都能被吸引而不自知,真有意思。 而见过赵宁儿真容的林冲、杨志等人,此刻看着台上的,表情则有些古怪。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那位收留他们、气度不凡的赵姑娘,见她女扮男装与人比武,既觉得新奇,又不禁为她捏一把汗,毕竟那王平的刀法听闻甚是诡异。 两人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王平面色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但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看着对面的对手,心中飞速盘算。 赵宁?是宗室子弟吗? 看气息也是先天初期…… 王平心中警惕,他绝不会因为对方身份尊贵而有丝毫轻视。 他能潜伏慕容家十几年而未被发现,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永远不会低估对手的心态。 昨夜汴京似有大事发生,波动极大……不知道与皇城司是否有关? 我蛰伏太久,情报传递困难,许多消息都已滞后……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暗中接触一下皇城司…… 另一边,赵宁儿同样心绪微动。 她看着对面那个气息沉凝、看似普通却给人一种危险感觉的王平,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两轮匹配到的都是自己人,随便过两招便认输,倒是轻松。 她想起赵和庆调侃给他安排假赛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但这一场,这王平可不是自己人……看来得真刀真枪打一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先天引导术》悄然运转,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亮如秋水,显然并非凡品。 裁判玄清峰看了看二人,喝道:开始! 话音刚落,王平率先发动! 他深知自己刀法特点,讲究先发制人,制造诡异压迫!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一缕轻烟,贴地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手中两柄柳叶刀如同毒蛇吐信,划出两道极其刁钻诡异的弧线,一刀削向赵宁儿手腕,一刀无声无息地刺向她小腿侧面的穴道! 角度狠辣,无声无息,正是幽影断魂刀的精髓——如影随形,专攻不备!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这王平的刀法果然诡异,起手就如此难防! 赵宁儿却并不慌乱。 她脚下步法一错,如同闲庭信步,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上下两路攻击。 同时手中长剑一颤,剑尖抖动,洒出一片绵密剑光,并非强攻,而是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护住周身! 《皇剑三绝》——山河镇! 剑势沉稳大气,仿佛山岳屹立,江河环绕,任你诡计多端,我自岿然不动! 剑光闪烁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堂皇正大之气。 叮叮当当! 柳叶刀与长剑瞬间碰撞数次,发出清脆声响。 王平的诡异刀招竟被这沉稳的剑势尽数挡下,难以寸进! 好剑法!台下有人喝彩。 这赵宁有两下子!这防守滴水不漏啊! 王平的刀也太诡了,专往下三路招呼…… 王平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赵宁儿游走,刀光时隐时现,时而如狂风暴雨般猛攻数招,时而又骤然消失,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 刀刀不离赵宁儿周身要害,阴险狠辣,看得台下众人心惊肉跳。 然而,赵宁儿的剑法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节奏。 她并不急于反击,而是将《皇剑三绝》的守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的剑招大开大合,却又精妙无比,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格开对方的刀刃。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每一剑似乎都留有余地,即便有反击的机会,也点到即止,仿佛不愿轻易伤人。 剑势如山河,守心如玉,出招留余地,仁者无敌…… 有见识的老一辈武者喃喃自语,认出了这剑法中蕴含的意境, 这是皇室正统的剑法路子,这个赵宁不简单啊! 乔峰在台下看得格外认真。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赵宁儿的身影, 看着她那沉稳而不失灵动的剑法, 看着她在凶险的刀光中从容应对, 看着她每一次出剑都自然而然地留有余地, 并非无法伤敌,而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原则。 这种之风,与他自己所修炼的刚猛无俦、讲究一往无前的降龙十八掌截然不同,却让他心中产生了极大的触动和欣赏。 他越发觉得,这个赵兄弟这个师姐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武者都不同, 那种内敛的锋芒与宽仁的气度,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吸引人的魅力。 他看向赵宁儿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赵和庆将乔峰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却也更专注于场上。 他发现师姐的剑法越发纯熟,对战机的把握也极其精准,看来平时没少下苦功。 场上,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交手三十余招。 王平的幽影断魂刀诡异莫测,速度极快,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而赵宁儿的皇剑三绝则稳如磐石,守中带攻,剑法大气磅礴,总能化险为夷。 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王平心中越打越是惊讶,他没想到这人竟剑法如此扎实老道, 心性更是沉稳得不像话,在自己如此快速的攻击下竟能丝毫不乱! 他几次故意卖出的破绽,对方都视而不见,根本不贪功冒进。 棘手!看来不用点真本事,很难拿下这场了……王平眼神一凝,刀法骤然再变! 他将章虚道人所传的《幽影断魂刀》施展到了极致, 双刀如同两条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时而分进合击,时而交错缠绕, 刀光绵密,带起阵阵阴风,不断寻找着赵宁儿剑势中的微小破绽。 他脚下步法更是飘忽不定,如同鬼魅绕体,时而出现在赵宁儿左侧,刀削肋下; 时而又闪至右后方,刀刺后心; 甚至还会利用身法错位,制造出数个虚幻的残影扰乱判断! 然而,赵宁儿的《皇剑三绝》却仿佛是这诡异刀法的天生克星。 她的剑招并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诡变,而是以不变应万变,以堂堂正正之师,破诡谲阴险之技。 “皇剑三绝”——玉璧守! 剑光挥洒间,如同一片无瑕玉璧,环绕周身,守得密不透风。 任凭王平刀法如何刁钻狠辣,角度如何匪夷所思,总是被那沉稳大气的剑势恰到好处地格开,难以突破雷池一步。 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仿佛早已预判到对手的攻击路线。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同时也议论纷纷: “这赵宁的防守也太厉害了!简直是铜墙铁壁啊!” “王平的刀都快舞成花了,还是攻不进去!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第160章 慕容复VS柳随风 “这哪是比武,简直是艺术!一个极尽诡变之能事,一个稳守仁心之道!” “你们发现没?赵宁好像一直没怎么主动进攻?都是在防守?” “废话!没听刚才那位老先生说吗?这是皇室剑法,讲究仁者无敌,后发制人!” “照这么打下去,王平久攻不下,气息一乱,恐怕就要输了!” “我看未必!王平这刀法神出鬼没,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找到破绽!” 台下,赵和庆对乔峰低声道: “乔大哥,看来这王平虽刀法诡异,但想要突破师…赵宁的防守,怕是难了。” 他差点说漏嘴。 乔峰目光依旧紧盯场上,特别是关注着赵宁儿那沉稳如山的剑势,闻言沉声道: “不错。 王平攻势虽猛,但过于急功近利,消耗远大于赵宁。 久攻不下,其心必躁,其气必衰。 而赵宁以逸待劳,守得滴水不漏,气息悠长绵延…胜负已分,只在十招之内。”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 周围的林冲、杨志、荣山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都看出王平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平即将力竭落败之际,场上情况骤变! 王平久攻不下,心中却是愈发焦灼。 他并非为自己能否晋级而焦虑,而是想到了更深层的任务!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赢! 只有进入八强,才能接触到慕容家更核心的机密,才能获得更高的地位和信任! 才能挖出朝中那个隐藏极深的内鬼!’ 多年的潜伏生涯让他深知,有时候必须兵行险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取得慕容博的信任,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哪怕是……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狠色一闪! 原本游走不定的身形骤然停止,面对赵宁儿刺来的一剑,他竟然不闪不避! 反而将左手柳叶刀当作暗器般猛地掷向赵宁儿面门,吸引其注意力, 同时右手刀凝聚全身功力,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合身扑上,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尖直刺赵宁儿心口! 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宁儿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疯狂打法? 她习武以来,切磋比武皆点到为止, 何曾遇到过如此悍不畏死、以命相搏的场面? 她毕竟实战经验,尤其是生死搏杀的经验远不如王平丰富,顿时心中一慌! 面对掷来的飞刀和那同归于尽的一刺,她下意识地回剑格挡飞刀,同时脚下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这正中了王平下怀!他本意也并非真要同归于尽,只是要逼乱对方的阵脚! 就在赵宁儿长剑荡开飞刀、身形后撤的瞬间, 王平那前冲之势骤然一顿,右手刺出的刀回收, 左掌闪电般拍出,直击赵宁儿因后撤而略显不稳的下盘! 这一掌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很是精巧! 赵宁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将长剑下压,横在身前格挡! “嘭!” 一声闷响! 王平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剑身之上! 赵宁儿只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臂酸麻,长剑几乎脱手, 整个人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惊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方向直指擂台之外! 赵和庆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就要冲上前去接住!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赵宁儿身影飞出擂台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掠过众人视线! 乔峰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真气勃发,身法施展到极致,后发先至,抢在赵宁儿落地之前,稳稳地将其接入怀中! 温香软玉入怀,一股极淡却清雅的馨香钻入鼻尖。 乔峰只觉怀中人身躯轻盈柔软,与男子截然不同,他心中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连忙松开双手,将她轻轻放下地,动作甚至有些慌乱。 赵宁儿稳住身形,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但并未受伤。 她对于刚才被乔峰接住并未有太多感觉,她自幼习武,性格豁达。 她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失手,对乔峰点了点头,简单道:“乔兄,多谢了!!!” 反倒是乔峰,脸庞上竟隐隐泛起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赵宁儿, 略显尴尬地抱拳回礼:“举…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他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此时,裁判玄清峰也已赶到擂台边,见赵宁儿已然落在擂台之下。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面色苍白的王平,高声宣布: “第二场,王平,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胜负竟会以这种方式逆转! “这…这就输了?” “王平也太拼了吧?刚才那一下简直是玩命啊!” “不过规则就是规则,跌落擂台就算输…” “可惜了赵宁,本来一直占优的…” “这王平真是个狠角色!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平站在擂台上,剧烈地喘息着,听着台下的议论,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充满了苦涩。 ‘对不起了,这位赵宁兄弟…为了任务,我只能如此…’ 他默默想道,转身缓缓走下擂台。 赵和庆快步走到赵宁儿身边,低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赵宁儿摇摇头,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秀眉微蹙: “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是我大意了。” 乔峰也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了赵宁儿一眼,沉声道: “赵兄弟不必介怀,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人…打法虽险,却也奏效了。”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对王平那近乎无赖的搏命打法生出了一丝不喜。 (咋说,下一轮安排乔峰去报仇?) 皇城司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第二场意外的结果中拉回: 第三场——姑苏慕容复,对战,点苍派柳随风! 请二位选手登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出,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之上,显示出不俗的轻功造诣。 一边,是依旧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慕容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底绣淡金云纹的锦袍,更衬得气质高贵不凡, 折扇轻摇,嘴角含着一丝自信从容的微笑,仿佛对这场比试胜券在握。 他一登场,看台上便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尤其是那些仰慕其风采的女眷。 另一边,则是点苍派的高手柳随风。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般锁定着慕容复,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沉稳而危险。 他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隐约可见二字。 慕容公子对柳随风?这下有意思了!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精通百家武学,柳随风听说是个剑痴,一辈子就练他们点苍派的松风剑法! 博对专,境界上慕容公子还高一小层,柳随风怕是要难了! 未必!专精一门练到极致,未必就输给博而不精! 观众们议论纷纷,对这场风格迥异的对决充满了期待。 裁判玄清峰看了看二人,例行公事地喝道:开始! 几乎在玄青锋话音落下的瞬间,柳随风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任何废话,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已然出鞘! 剑身狭长,色泽深沉,隐隐有松针般的纹理流动。 点苍派柳随风,请慕容公子指教——松风剑法! 他低喝一声,人随剑走,剑化青光,直刺慕容复中宫! 这一剑,看似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剑尖颤动,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仿佛松涛过隙,带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意境! 正是松风剑法的一招——苍松迎客!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然扑面而来!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未惊慌。 他朗声一笑:来得好! 手中折扇地合拢,竟不闪不避,以扇代剑,手腕一抖,扇骨尖端凝聚起一股锐利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向柳随风刺来的剑尖侧面! 这一招,潇洒飘逸,自带灵动韵味!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扇剑相交,两人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各退半步! 好剑法! 慕容复赞道,同时脚下步法一变,如同穿花蝴蝶般绕向柳随风侧面, 合拢的折扇疾点柳随风肋下章门穴,口中还道: 试试我这招仙人指路,取自昆仑派剑指! 他竟是真的在实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家训, 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武器和方式来模仿别派武功的精髓! 柳随风面色不变,剑势回环,剑身如同拥有生命般贴着扇骨一滑一引,轻易化解了慕容复的攻势, 同时反手一剑削向慕容复手腕,剑风凌厉! 他的剑法只有一套《松风剑法》,却已将这套剑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应对起来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慕容复见状,折扇一收,身形陡然拔高,如同大鹏展翅,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笼罩柳随风头顶! 第161章 慕容复胜! 慕容复见状,折扇一收,身形陡然拔高,如同大鹏展翅,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带着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笼罩柳随风头顶! 柳随风依旧沉稳,剑法一变,从之前的凌厉迅捷转为绵密沉稳,剑光舞动,如同松枝盘根,护住上方,正是松风剑法中的守势——松根盘石! 嘭!嘭!嘭! 掌力与剑光不断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慕容复招式变幻莫测,时而化掌为指,使出几式少林派的拈花指; 时而又拳风刚烈,仿佛太祖长拳的升华版…… 他将各门各派的武功信手拈来, 虽然都只是形似而神非,未得真正精髓, 但凭借着他先天中期的深厚内力和精妙眼光, 总能抓住柳随风剑招转换的空隙发动攻击,逼得柳随风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柳随风,则始终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剑法只有一套《松风剑法》,但这套剑法在他手中却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变化! 时而如松涛阵阵,剑势连绵不绝; 时而如风过松针,剑尖颤动,点出无数寒星; 时而如雪压青松,剑势变得沉重凝练,以力破巧! 他将毕生心血都浸淫在这套剑法之中,对其理解已达化境。 任凭慕容复招式如何花哨繁复,他总能凭借对剑法的理解,使出最合适的剑招进行格挡或反击! 一时间,擂台上只见慕容复白衣飘飘,身影变幻莫测,各种精妙招式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而柳随风则青衫沉稳,剑光如松如风,守得固若金汤,攻得凌厉精准! 两人你来我往,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手了五十余招,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台下观众看得大呼过瘾! 太精彩了!慕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天下武功就没有他不会的吗? 柳随风也好厉害!就一套剑法,居然能挡住慕容公子这么多攻击!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比之前那些好看多了! 一个是海纳百川,一个是专注极致,真是两种武学道路的巅峰对决啊! 台下赵和庆和乔峰也看得全神贯注。 乔峰叹道:慕容复确实天资卓越,能将这么多不同门派的武功融会贯通,虽不得神髓,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已是非常难得。 赵和庆点头道:不错,但他这般打法,看似华丽,实则对心力和内力消耗极大。 反观柳随风,心无旁骛,剑心通明,内力运转圆融如一,消耗反而更小。 久战之下,若慕容复不能速胜,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慕容复的,在短期内确实能占尽优势,压制对手。 但柳随风的,却拥有更强的韧性和持续性。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慕容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变换招式,对方总能凭借那一套看似简单的剑法从容化解。 对方的剑招仿佛没有穷尽,而且越来越纯熟,越来越凌厉,甚至开始隐隐反过来压制自己的节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慕容复心中暗急。 他本想凭借丰富的武学见识轻松取胜,赢得漂亮,没想到却陷入了持久战。 这对他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而且,不知为何,他今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心念电转间,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决定不再试探,动用真正的实力! 此时,柳随风一剑风卷松涛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来, 慕容复不再以巧破力,而是猛地站定,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他双手虚抱成圆,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在他身前形成! 斗转星移! 慕容复低喝一声,竟是要以家传绝学,硬接并反弹柳随风这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剑! 柳随风只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剑势瞬间失控! 他大惊失色,想要撤剑却已来不及! 一股庞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竟是他自己的剑气混合着慕容复的内力,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冲而回! 柳随风如遭重击,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长剑也脱手飞出,一声落在擂台上。 他勉强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脸色惨白,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苦涩。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隐藏着如此诡异可怕的绝技! 慕容复微微喘息,脸色也有些发白,强行施展斗转星移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看着受伤的柳随风,拱手道:柳兄剑法高超,慕容复佩服,承让了。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捡起长剑,抱拳道: 慕容公子武功盖世,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有些落寞地转身走下擂台。 玄清峰上前宣布:第三场,姑苏慕容复,胜!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虽然过程曲折,但慕容复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实力获胜, 尤其是最后那一招斗转星移,更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台下观众席早已炸开了锅: “赢了!果然是慕容公子!” “最后那是什么功夫?太神奇了!竟然能把别人的攻击反弹回去?” “那就是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今日真是开眼了!” “柳随风输得不冤啊!谁能想到有这种绝技?” “慕容公子不仅人长得俊,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慕容复的声望经此一战,无疑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选手区内,众人反应各异。 乔峰虎目微眯,沉声道: “慕容复最后那一手转移劲力的法门,跟昨夜我们交手的那个高手应该是同源。” 赵和庆冷笑一声,低声道: “的确,不过乔大哥可曾注意,慕容复施展此法后,气息明显紊乱了一瞬,脸色也白了几分。 可见此法消耗极大,绝非可以随意动用之术。 而且,此法看似无敌,却最惧绝对的力量碾压或者更为精妙的劲力控制。 若遇真正高手,未必便能奏效。” 他也会斗转星移,自然知道斗转星移的优缺点。 荣山道长则撇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搞那么多花样,还不是靠家传绝学赢的? 要我说,不如我们龙虎山的金光咒实在,一力降十会! 不过这招数我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他性情直爽,最看不惯这种看似取巧的胜利。 林冲和杨志则是默默观战,心中暗自比较衡量。 林冲心想:“若我对上慕容复,转移、反弹劲力确实棘手,需得以快打乱,不给他从容运劲的机会。” 杨志则思忖:“杨家枪法讲究一往无前,或许可以凭借力量和速度,强行破开他的气劲牵引。” 众人议论之际,皇城司官员已宣布第四场开始。 “八强战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对战,崆峒派唐亮!” “请二位选手上台!” 张灵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持拂尘,缓步上台。 而他的对手唐亮,则是一位年约三十五六的汉子,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深厚。 他一双肉掌,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修炼手上硬功。 “张灵玉对唐亮?这道士能行吗?唐亮可是出了名的狠辣!” 这张灵玉也不是一般人,之前少林的玄机大师就败在他的手下。 他那金光咒很是厉害!!! 崆峒派的七伤拳也很厉害!!! 不过伤人先伤己,这唐亮估计要拼命了!! 看看是道家的玄功厉害,还是崆峒的杀拳凶猛! 裁判玄青峰示意开始后,唐亮毫不客气,率先发动攻势! 他低吼一声,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带起一股灼热而凌厉的掌风,直扑张灵玉! 正是崆峒派绝学七伤拳,拳劲之中已然蕴含了摧心裂肺的暗劲! 张灵玉面色不变,将拂尘往腰间一插,竟是不闪不避,踏步上前,双拳一摆,迎了上去! 他施展的是刚猛暴烈的八极拳! 嘭!嘭!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张灵玉的八极拳大开大合,劲力刚猛霸道,讲究贴山靠、顶心肘等近身短打,威力极大! 而唐亮的七伤拳则诡异狠辣,劲力层层叠叠,或刚或柔,或阴或阳,专攻对手经脉内腑!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不是易与之辈,立刻战作一团! 张灵玉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龙虎山护体绝学金光咒! 这金光不仅防御惊人,更能增幅他的力量与速度,使得他的八极拳更加凌厉! 第162章 五雷正法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不是易与之辈,立刻战作一团!! 张灵玉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正是龙虎山护体绝学金光咒!! 这金光不仅防御惊人,更能增幅他的力量与速度,使得他的八极拳更加凌厉! 他一招立地通天炮直捣中宫,拳风呼啸! 唐亮则以七伤拳中的损心诀应对,掌劲阴柔,试图穿透金光,直伤其心脉! 同时另一手伤肺诀无声无息拍向张灵玉肋下! 这一套组合拳阴损至极,让人防不胜防! 但张灵玉反应极快,先侧身避过肋下一掌,同时拳势不变,与唐亮的损心诀硬撼一记! 轰!!! 气劲四溢!两人各退一步,竟是平分秋色! 台下有人喝彩! “灵玉道长果然厉害!!” “这道士的近身拳法也这么刚猛?!” “唐亮的七伤拳好像被那金光挡住了大半!” “不过这唐亮倒是挺阴的!!玛德!以后江湖上碰到可要小心一点!” “你可少说几句吧!!!” 乔峰在台下也看得连连点头:“灵玉道长这拳法火候极深,刚猛而不失灵动,更难得的是与金光咒配合无间,攻防一体,着实厉害!” 赵和庆也道: “唐亮的七伤拳劲力诡异,专走偏锋,若非灵玉道长金光护体,恐怕早已吃了暗亏。 不过七伤拳对自身负担极大,久战必露破绽。 我断定灵玉道长很快就能获胜!!”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交手了三四十回合,依旧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张灵玉的金光咒防御无双,八极拳攻势凌厉; 唐亮的七伤拳诡异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却总是被金光挡下大半威力,难以真正重创对手。 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唐亮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七伤拳的反噬之力开始隐隐显现,脸色变得有些潮红,气息也粗重了几分。 张灵玉虽然依旧沉稳,但也无法突破对方绵密狠辣的拳掌防守。 就在这时,看台上的荣山道人猛地站起身,运足内力大吼道: 灵玉!别磨蹭了!师兄允许你用那一招了!给老子赢下来! 这一声大吼如同惊雷,在场内回荡! 张灵玉正全神贯注于对敌,闻听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台下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俱是一阵苦笑,这荣山道长之前不这样啊!! 现在怎么开始帮倒忙了!!!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对面的唐亮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眼中凶光一闪,不顾自身经脉隐隐作痛,将七伤拳的威力催动到极致,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灵玉胸口! 嘭!!! 张灵玉如遭重击,护体金光剧烈波动,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落地后又踉跄着退了几步才勉强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灵玉!!!你没事吧!!荣山惊呼出声,懊悔不已。 台下也是一片惊呼!谁也没想到会因为场外一声喊而出现如此变故! 周围观众俱是转头盯着荣山,仿佛这荣山是张灵玉的仇人!! 在关键时期一句话就让张灵玉陷入绝境!! 唐亮一击得手,心中大喜,正要趁势追击,彻底击败对手! 然而,就在此时,稳住身形的张灵玉,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他周身原本的金光迅速内敛、消散, 突然又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这白光不仅耀眼,更隐隐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蛇在他体表游走跳动!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张灵玉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如电,锁定了满脸惊愕的唐亮,声音平静道: 唐居士,七伤拳果然名不虚传。 既如此,也请尝尝贫道的——五雷正法! 话音未落,他周身白光骤然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闪电冲向唐亮!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那是什么?!” “五雷正法??” “白光?!还有雷声?!我是不是眼花了?耳聋了?” “我的天!这……这是道法?还是武功?” “这……这怎么可能?这还是人吗?” “快看!张灵玉的速度!好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擂台上那道被白光包裹的身影!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高官和武林名宿,也纷纷色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捋着胡须,眼中精光爆射,喃喃道: “五雷正法……果真是五雷正法! 想不到老道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这门神功的现世! 据传这功法只有龙虎山天师和有资格继承天师之位的高功才能修习!! 这张灵玉......... 龙虎山……后继有人啊!” 知枢密院事安焘对身旁的赵宗兴低声道: “王爷,这道士……此法……是否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若流传出去,恐引百姓恐慌,乃至邪教效仿啊。” 赵宗兴目光深邃,紧紧盯着场中,沉声道: “无妨。五雷正法乃道门正宗,非心性纯正、根基深厚者不可修习,绝非邪魔外道可比。 况且,此等力量掌握在朝廷手中,正是震慑宵小、稳固江山之利器。 尔等不用管了!英才营之事了,我会亲自去一趟江西!!” 最兴奋的莫过于荣山道人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大腿,对身边的小羽子嚷嚷道: “看见没!小羽子!这就是咱龙虎山的真本事! 五雷正法! 比你师叔我修炼的金光咒厉害多了! 哈哈哈!灵玉好样的!给师兄我长脸了!” 小羽子则是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中充满了对小师叔的崇拜。 擂台之上,形势已然逆转! 唐亮脸上的惊愕瞬间被凝重和恐惧所取代!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雷光身影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碾压了他! 不等他多想,张灵玉动了! 仿佛瞬移一般,张灵玉已然出现在唐亮面前! 速度之快,超出了唐亮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只能凭借多年生死搏杀形成的本能,疯狂地向后暴退,同时双掌赤红如血,将七伤拳的功力催动到极致,护在身前! “嗤啦!”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指撕裂! 唐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锐利气劲瞬间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点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唐亮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剧痛,再也抬不起来! 他心中骇然,仅仅一招,自己苦修多年的七伤拳劲竟如同纸糊一般! 张灵玉根本不给唐亮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再动! 唐亮只能凭借本能疯狂闪躲格挡,但双方的速度与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张灵玉的动作! “嘭!嘭!嘭!”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只有那雷鸣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不断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太……太强了!” “根本看不清动作!” “这就是雷法的威力吗?简直是碾压!” “唐亮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这才几合?唐亮就要败了!” 一些江湖宿老摇头叹息: “唉……七伤拳虽狠,但终究是凡间武学,如何能与道家雷法抗衡!? 境界之差,云泥之别啊!!” 张灵玉攻势不减,雷光愈盛! 他并未下杀手,但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雷霆之力,旨在彻底瓦解唐亮的战斗力。 唐亮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意识都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张灵玉身影一闪,出现在唐亮侧后方,一记看似轻柔的掌刀切在唐亮后颈! 雷劲透入,唐亮浑身剧颤,双眼一翻,几乎晕厥过去,脚步虚浮,踉跄着向擂台边缘退去。 他并没有再攻击,只是站在原地,周身雷光缓缓收敛。 而唐亮,则因为最后一掌的惯性再也无法稳住身形,一步踏空,直接摔下了擂台! “噗通!”唐亮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下,昏死了过去。 全场寂静! 片刻之后,如同山洪爆发般的惊叹和欢呼声才猛然响起! “赢了!只用了十合!” “我的天!这就是五雷正法的威力吗?” “张灵玉!太厉害了!” “龙虎山天师府,名不虚传!” 裁判玄清峰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唐亮的伤势,确认其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运足内力,高声宣布道: “第四场!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胜!” 荣山道人在看台上兴奋得手舞足蹈,小羽子也激动地跳了起来。 张灵玉站在擂台中央,周身的白光和雷鸣已彻底消散,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施展雷法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对着台下昏迷的唐亮方向微微稽首,低声道:“无量天尊,得罪了。” 第163章 少林玄魁VS黄河 张灵玉缓步走下擂台,赵和庆、乔峰等人立刻迎了上去。 “灵玉道兄,恭喜获胜! 这五雷正法当真神乎其技!” 赵和庆由衷赞道,同时递过一瓶皇城司特制的益气丹药, “此药对恢复内力有些许助益,道长快服下调息。” 张灵玉接过丹药,稽首一礼,声音略显虚弱: “多谢赵居士。 贫道修为浅薄,强行动用雷法,让诸位见笑了。 此法虽威力尚可,但对自身负担亦重,若非师兄催促,贫道实不愿轻易动用。” 他语气平和,并无丝毫骄矜之色。 乔峰虎目中带着钦佩与凝重,沉声道: “灵玉道长过谦了。 自古雷霆为天威,我观这五雷正法虽没有天雷那般神威, 但也足够吓人了,对身体的增幅如此之强!! 此等手段,乔某生平仅见。 道长心性仁厚,最后关头仍手下留情,未取那唐亮性命,乔某佩服!” 他看得出来,张灵玉若真有杀心,唐亮绝无生还可能。 荣山此时也挤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拍着张灵玉的肩膀,哈哈笑道: “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咱们龙虎山丢人! 回头师兄请你去天然居吃一顿大餐! 不过你这身子骨还得练啊,用个雷法就虚成这样,看来平时修炼还不够勤快!” 张灵玉面对这位豪爽的师兄,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一旁的小羽子则满眼小星星地看着自家小师叔,崇拜得无以复加。 众人简单交流几句,便让张灵玉尽快坐下调息。 而擂台之上,皇城司官员已经唱出了下一场对决的名单。 “八强战第五场——少林寺玄魁,对战,长河帮帮主黄河!” “请二位选手上台!” 声音落下,两名风格迥异的选手登台。 一边,是来自少林寺的玄魁和尚。 他年约二十三四,面容敦厚,目光澄澈,穿着一袭简单的灰色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祥和坚韧的气息。 另一边,则是长河帮帮主黄河。 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彪悍之气。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上面不满了各种伤痕,显示出其丰富的搏杀经验。 这两人一登场,台下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玄魁大师!他可是灵门禅师的关门弟子啊,和方丈玄慈大师是师兄弟!” “少林金刚不坏神功!这可是天下顶尖的护体神功!” “黄河帮主也不是善茬啊!一手‘狂河掌法’刚猛无比,称霸河内黄河水道多年!” “一个佛门金刚,一个江湖狂河,都是硬碰硬的路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就看是少林的禅功厉害,还是长河帮的掌法更凶了!” 裁判玄清峰示意开始后,两人甚至没有多余的客套,同时发动了攻击! 黄河率先发难,他深知少林功夫防守强悍,必须抢攻! 只见他怒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整个人如同发狂的滔天巨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过来, 右掌高高扬起,掌心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挟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直劈玄魁面门! 正是狂河掌法中的杀招——“黄河奔流”! 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台下观众仿佛能听到滔滔河水奔涌之声!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掌,玄魁却不闪不避。 他低眉垂目,口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体内《金刚不坏神功》瞬间运转到极致! 只见他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铜浇铁铸一般! 他不格不挡,竟是以自己的光头顶门,硬接黄河这开碑裂石的一掌!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之响亮,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兵刃碰撞! 众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定睛看去,只见玄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头顶金光流转,竟是毫发无伤! 而黄河则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只手掌更是微微颤抖,又麻又痛! “我屮艹芔茻...........” “我曹!!!!” “卧槽!!!!” “我尼玛!!” “我的天!用头硬接?还没事?!” “这就是金刚不坏神功?太变态了!” “这脑袋是金铁做的吗?!”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黄河又惊又怒,他纵横黄河多年,掌下罕逢敌手,何曾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情况? 他狂吼一声,不信邪地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掌影如山,如同黄河决堤,狂风暴雨般向玄魁全身各处要害笼罩而去! “浊浪滔天”、“惊涛拍岸”、“大浪淘沙”……狂河掌法的精妙招式倾泻而出! 玄魁依旧以不变应万变。 他将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周身金光更盛,如同一尊金色的罗汉塑像,屹立在擂台中央。 他或是以胸膛硬接掌力,或是以手臂格挡,甚至有时仍以头槌相迎! “铛!铛!铛!铛!……” 擂台上响起一连串如同打铁般的密集巨响!声音震耳欲聋! 黄河的掌力足以开碑裂石,但打在玄魁身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留下淡淡的白色掌印,根本无法破开其防御! 反而是他自己,每一次碰撞都感到气血翻腾,手臂酸麻,那反震之力让他极为难受! 玄魁并非只守不攻。 他瞅准机会,也会施展少林罗汉拳、般若掌等武功进行反击。 他的招式古朴大气,劲力沉雄,虽然不如黄河的掌法那般狂猛暴烈,但每一招都势大力沉,后劲十足。 只是他的攻击往往留有余地,似乎不愿轻易伤及对手性命,带着佛门弟子特有的慈悲之心。 一时间,场上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黄河如同狂暴的巨浪,不断冲击着玄魁这块金色的礁石,声势骇人; 而玄魁则稳如泰山,在狂猛的攻击中从容应对,偶尔反击也是点到即止。 两人以硬碰硬,以刚对刚,转眼间便交手了四五十回合! 擂台地面被他们沉重的脚步踩得裂纹处处,逸散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久攻不下,黄河心中越发焦躁。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都快被反震之力震裂了,内力消耗也极为迅速。 而对方却仿佛不知疲倦,防御依旧固若金汤。 “秃驴!你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黄河怒喝道,试图激怒玄魁。 玄魁面色平静,一边格开对方一掌,一边沉声道: “黄施主,嗔怒乃修行大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话更是让黄河火冒三丈! 他眼中凶光一闪,决定兵行险着!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让玄魁一拳击中自己左肩,硬扛下这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趁此机会,凝聚全身功力于右掌,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乌黑锋利,带着一股腥风,直掏玄魁的小腹气海! 这一招阴毒狠辣,已非狂河掌法的正道,乃是他早年混迹江湖时学来的旁门左道功夫——“黑煞掏心爪”! 旨在破人气海,废人武功! “玄魁师兄!小心!!!”台下玄机和尚惊呼! 玄魁也没料到对方会突然使出如此阴毒的招式,但他临危不乱,金刚不坏神功瞬间凝聚于小腹之处! “嗤!” 如同利爪划过坚硬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玄魁僧衣破裂,小腹处的金光剧烈波动,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隐隐作痛,但并未被破开防御! 然而,那爪劲中蕴含的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真气,却趁机钻入了他的经脉! 玄魁脸色一白,气息顿时一滞! 金刚不坏神功最怕的就是这种专破护体真气的阴毒功夫! “卑鄙!”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骂声! 黄河见一击未能尽全功,但似乎奏效,心中狂喜,不顾左肩伤势,再次扑上,双掌齐出,想要趁玄魁气息不稳之际将其击败! 然而,他低估了玄魁的根基和佛心! 玄魁强忍着经脉中那股阴寒真气的侵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也多了一分坚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蓬勃而出,强行压下异种真气,双掌合十,猛然向前平推! 这一推,看似缓慢,却蕴含了他毕生修为!正是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掌!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如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黄河的攻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黄河鲜血狂喷,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直接昏死过去,伤势极重! 玄魁收掌而立,脸色苍白,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刚才强行运功也牵动了伤势。 他看着昏迷的黄河,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复杂的议论声。 有对玄魁强悍实力的惊叹,也有对黄河最后卑鄙手段的不齿,更有对玄魁最后仍手下留情的感慨。 裁判玄清峰上前检查后,高声宣布:“第五场,少林玄魁,胜!” 第164章 八强诞生,抽签!! 玄魁走下擂台,先与一直在台下观战的师弟玄机低声交谈了几句。 玄机同样是灵门禅师的关门弟子,修为与玄魁在伯仲之间,只是气质更为沉静。 两人交谈片刻后,竟一同迈步,径直走向了正在闭目调息的张灵玉所在之处。 他们的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少林与龙虎山,分属佛道,其门人弟子在如此场合下接触,难免引人遐想。 快看!少林的那两位去找龙虎山的灵玉道长了! 这是要干什么?论道?还是……找茬? 佛道之争自古有之,莫非是因为张灵玉的雷法太过惊世骇俗,少林高僧看不下去了? 有可能!少林七十二绝技名震天下,如今龙虎山雷法再现,这是要争个高下啊!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起来。 就连高台之上的赵宗兴等人,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都微微皱眉,但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静观其变。 玄魁和玄机走到张灵玉面前,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玄魁开口道:“阿弥陀佛,方才擂台之上,施主雷法通玄,令人叹为观止。 贫僧师兄弟二人特来请教。” 他的语气平和,并无挑衅之意,但结合当下的氛围,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张灵玉缓缓睁开眼,起身还了一礼,神色依旧恬淡: “二位大师过誉了。 佛法无边,少林绝技亦是博大精深,贫道些许微末伎俩,不敢当‘请教’二字。” 玄机接口道:“道兄过谦了。 雷法乃道门无上真法。 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雷霆手段之说,皆为降妖伏魔,护持正法。 只是不知,道兄以为,这天地五雷,与我佛门慈悲之心,孰重孰轻?又如何调和?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涉及佛道根本理念的差异。 若回答不好,极易引发争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张灵玉如何应对。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张灵玉却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地看向玄魁和玄机, 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感意外的话: 佛是慈悲,道法自然。 慈悲心是根基,雷霆力是手段。 若为苍生,慈悲可化雷霆; 若存邪念,雷霆亦难护己身。 二位大师佛法精深,灵门禅师更是智慧通达,想必早已明了此中真意。 又何必来考较贫道这个晚辈呢? 他这番话,不仅巧妙地回答了问题,更隐隐点出了玄魁、玄机是灵门禅师的弟子。 你们师父没有教你们吗??! 玄魁和玄机闻言,身躯皆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中,有惊讶,有追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他们二人,是十年前皇城司精心挑选、派往少林寺的卧底天魁、天机。 当年皇城司培养这些孩童的手段,堪称残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然而,他们潜入少林不久,便被早已看透世情的灵门禅师识破。 灵门禅师并未点破,也未驱逐,反而以无上佛法与真心对待,将二人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 十年的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以及灵门禅师如慈父般的教诲,早已将二人心中的戾气渡化。 他们早已将自己视作了真正的佛门弟子,那段皇城司的过往,已被深埋心底,几乎遗忘。 去岁灵门禅师圆寂前,也未曾将二人身份告知方丈玄慈,只嘱他们“但行佛法,莫问前尘”。 此刻,被张灵玉这仿佛意有所指的话语触动,那段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微微松动。 玄魁和玄机对视一眼,眼中再无试探之意。 玄魁再次合十道:道兄慧眼,是贫僧着相了。 佛法道法,皆为济世,本无高下之分。 今日叨扰,还望道兄海涵。 张灵玉亦还礼:大师言重了。 三人相视一笑,刚才那微妙的紧张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这看似简单的交流,实则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周围观众看得一头雾水,本以为会有一场佛道之争的好戏,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更加觉得这些高人行事,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比赛,相较于前几场的精彩纷呈,则显得相对平稳。 第六场,禁军赵四对阵天山派卓一凡。 赵和庆刚刚突破宗师之境,虽未全力施展,但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对战局的掌控,都远胜对手。 不过十招,便以一招精妙的棍法点中卓一凡穴道,轻松获胜。 第七场,禁军杨志对阵五指山赤焰洞端木元。 杨志的杨家枪法沙场气息浓重,大开大合,凌厉无匹, 端木元五斗米神功虽然诡异、恶心,但在擂台上、在杨志沉稳枪法面前难以奏效,最终被杨志杨志击败。 (端木元原着中极其恶心,他的五斗米神功j8吐痰的还会拐弯,这里就不详细写他了!!恶心!!) 第八场,巴蜀唐门唐烈对阵岭南宋家宋青云。 这场比赛倒是颇为激烈,唐门暗器防不胜防,宋家刀法刚猛凌厉,两人斗了近百回合,最终宋青云凭借更胜一筹的内力修为和刀法境界,险胜唐烈。 至此,英才营八强战结束。 皇城司官员登上高台,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校场: “经八场激战,八强已然决出!” “他们分别是——” “丐帮,乔峰!” “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姑苏慕容氏,慕容复!” “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 “少林寺,玄魁!” “禁军,赵四!” “禁军,杨志!” “岭南宋家,宋青云!” 皇城司官员宣布完八强名单后,宣武校场内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欢呼声、议论声、助威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期待着接下来更加残酷、也更加精彩的四强争夺战! 八位晋级的选手站在擂台前方,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目光。 他们之中,有乔峰、慕容复这样早有声名的年轻俊杰, 有赵四、张灵玉、玄魁这样的后起之秀和宗门代表, 也有王平、杨志、宋青云这样凭借实力一路黑马闯关的强者。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自信和昂扬的战意。 高台之上,赵宗兴、沈括等重臣以及各派宿老也都正襟危坐,目光扫过台下八人,心中各有盘算。 短暂的喧嚣过后,皇城司官员再次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肃静!八强已然决出,接下来,将进行四强战抽签仪式!决定各自对手!” 一名吏员捧上一个装饰精美的签筒,里面放着八支颜色、形状完全相同的玉签。 官员朗声道:“签筒之内,共有‘甲’、‘乙’、‘丙’、‘丁’四组签,每组两支。 抽中相同组别者,即为四强战对手! 现在,请八位晋级者,依序上前抽签!”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签筒。 抽签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谁能更轻松地闯入四强,谁又将提前遭遇强敌! “第一位,丐帮乔峰!” 乔峰虎步龙行,大步上前,面色平静,毫无犹豫地将手伸入签筒,取出一支玉签,看也未看,直接交给了那官员。 那官员接过,高声宣布:“乔峰,甲组!”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甲组!不知道谁会和他抽到一组?” “千万别是慕容公子啊!那可是巅峰对决,应该留到决赛!” “也可能是灵玉道长或者玄魁大师!” “第二位,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折扇轻摇,优雅地上前,从容地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展开,声音陡然提高: “慕容复——甲组!” “哗——!” 全场瞬间沸腾了! “甲组!又是甲组!” “我的天!乔峰对慕容复!八强战第一场就是王炸?!” “太刺激了!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惊呼声、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校场! 谁也没想到,这两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天才,竟然在八强战就提前碰撞了! 乔峰听到结果,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战意,他猛地看向慕容复,豪迈一笑: “慕容公子,终于能与你一战了!乔某期待已久!”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他对上乔峰,绝无必胜把握,甚至隐隐觉得此战凶多吉少。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露怯,立刻恢复了从容,折扇“唰”地合拢,拱手笑道: “能与乔兄这等英雄交手,亦是慕容复之幸!定当全力以赴!” 只是那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赵和庆在台下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抽签结果,很符合他的想法。 他就是要让慕容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乔峰正面击败,彻底打击慕容家的声望,也为后续的行动铺垫。 “第三位,龙虎山天师府灵玉道长!” 张灵玉面色平静地上前抽签。 “张灵玉——乙组!” “第四位,少林寺玄魁!” 玄魁抽签。 “玄魁——乙组!” 结果一出,台下又是一阵热议! “佛道对决!少林金刚对龙虎雷法!” “这下好看了!是金刚不坏神功硬,还是五雷正法猛?” “张道长的雷法消耗巨大,不知道恢复了几成?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神功可是实打实的!” 张灵玉和玄魁对视一眼,彼此行了一礼。 这场佛道之争,注定引人注目。 “第五位,禁军赵四!” 赵和庆上前,随意抽出一签。 “赵四——丙组!” “第六位,禁军杨志!” 杨志上前抽出一签。 “杨志——丁组!” “第七位,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王平抽签。 “王平——丁组!” “第八位,岭南宋家宋青云!” 宋青云深吸一口气,上前抽签。 当他看到签上的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官员宣布:“宋青云——丙组!” 最终对阵尘埃落定! 四强战对阵表: 甲组:丐帮乔峰 VS 姑苏慕容复 乙组:龙虎山张灵玉 VS 少林寺玄魁 丙组:禁军赵四 VS宋青云 丁组:禁军杨志 VS 王平 这个抽签结果,可谓是噱头十足! 甲组的巅峰对决,乙组的佛道之争,都充满了看点。 而丙组和丁组,虽然看似悬念稍小,但岭南宋家的宋青云也不是吃素的还有王平那拼命三郎,也未必就不能杨志制造麻烦。 皇城司官员最后宣布: “四强战,将于明日辰时,于此地继续进行!敬请期待!” 第165章 师姐,你觉得乔峰这人怎么样?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东京汴梁的天空。 校场边缘,数道身影并未随人流离去,而是极有默契地汇聚一处。 正是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荣山以及龙虎山的张灵玉。 “诸位兄弟,请随我来。” 众人皆知缘由,昨日之事阴影未散,那两名逃遁的宗师高手随时可能再次袭击。 在敌暗我明的当下,集中力量,互为依托,是最稳妥的策略。 一行人穿过渐渐冷清的街巷,再次来到了赵宁儿的居所。 府门悄然开启又闭合,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府内早已准备妥当,偏厅之中,已备好一席饭食。 众人皆是江湖儿女或军中豪杰,也不多客套,默默落座用膳。 席间无人多言。 用罢晚饭,自有下人引各位前往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休息。 府邸颇大,院落清幽,确保每人都有独立的空间调息静养。 待众人安顿妥当,赵和庆独自踱步,来到了乔峰所住的院落。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乔峰并未入房休息,而是负手立于院中, 仰望着天际那轮明月,魁梧的身躯在月华下投出一道巍然的身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乔大哥,好雅兴,可是在观摩天象,推演明日之战?” 赵和庆笑着走近,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乔峰闻声回头,见是赵和庆,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 “贤弟见笑了,乔某粗人一个,哪懂得观星测象。 只是白日喧嚣过后,借此清冷月色,让心绪沉静片刻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赵和庆, “贤弟此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赵和庆走到乔峰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那轮明月,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确有一事,关乎明日乔大哥与慕容复之战。” “哦?贤弟但说无妨。”乔峰神色一肃。 “慕容复此人,说实话武功智计皆属上乘。”赵和庆缓缓道, “但以乔大哥的实力,光明正大一战,慕容复断无丝毫胜算。” 乔峰微微颔首,并未谦虚,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亦是坦诚。 赵和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然则,慕容复背后牵扯复杂,昨日之事,很可能与他慕容家背后之力有所关联。” 赵和庆并没有言明昨日那个宗师就是慕容博。 乔峰眉头微皱:“贤弟的意思是?” “明日擂台,我希望乔大哥不必急于求胜。” 赵和庆目光锐利,“不妨慢慢来,一步步逼迫。 这不仅是一场比武,更是一面镜子,或许能照出他,乃至他身后那些魑魅魍魉的真容。 也让某些藏在暗处观察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乔峰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深意。 这已非单纯的武力争雄,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博弈。 他沉吟片刻,虎目之中精光闪烁,随即慨然应诺: “好!我明白了。贤弟深谋远虑,此计大善。 明日之战,我便好好掂量一下慕容复的斤两!” 见乔峰如此爽快应承,赵和庆心中一定。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今日激战连连,回到这府中,可还习惯? 我师姐这人,面冷心硬,平日里在皇城司雷厉风行,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乔大哥还望海涵。” 提及赵宁儿,乔峰刚毅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摆了摆手,言辞恳切: “赵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处事果决,安排周详,乔某只有佩服。” 赵和庆仔细留意着乔峰的神情,见他语气坦荡,目光清澈,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赵宁儿能力和人品的欣赏,并未掺杂男女之情。 他心中了然,乔峰性情豪迈,于这男女情愫之上,恐怕尚且懵懂, 或者说,他心中装着家国江湖,儿女私情并非当前首要。 目前对师姐,大抵是英雄相惜的知己之感。 这样也好,顺其自然,来日方长。 赵和庆便不再就此多言,又与乔峰闲聊了几句江湖见闻和武功心得,见月色已深,便告辞离去。 离开乔峰处,赵和庆径直来到了书房。 这里是赵宁儿处理公务和休息的地方,灯还亮着。 他轻轻推门而入,只见赵宁儿依旧是一身劲装,正坐在书案后,翻阅着几份卷宗。 “师姐,这么晚还在操劳?”赵和庆放轻脚步,走到书案前。 赵宁儿头也没抬,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宗: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风波?这些是今日校场内外的一些异常动向报告。” 她终于抬起眼,瞥了赵和庆一眼,“都安排好了?他们可还安稳?” “嗯,都歇下了。” 赵和庆凑近了些,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师姐,明日杨志对阵王平那场,你放心,我已经跟杨志打过招呼了。 明日让杨志好好‘照顾’他一番,定要给师姐出了白日里那口闷气。” 赵宁儿闻言,没好气地飞过一个白眼,嗔道: “多事!擂台比武,各凭本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何须他人替我出气? 你少在那里瞎指挥,让杨志正常发挥便是,莫要坠了我禁军的威风。” 赵和庆嘿嘿一笑,也不争辩,知道师姐性子倔强要强。 他转而说道:“刚才我去见了乔峰,与他谈了明日对战慕容复的策略。” “哦?”赵宁儿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关切, “他意下如何?状态可好?” “信心十足,豪气干云。” 赵和庆赞道,随即把利用慕容复逼出暗中之人的计划说了。 然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姐,你觉得……乔峰这人怎么样?” 赵宁儿依着平日观察和皇城司的卷宗,客观评价道: “乔峰?确如情报所言,性情刚烈豪迈,光明磊落,侠名远播,并非浪得虚名。 其武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乃当世难得的豪杰。 观其言行,颇有担当,是可造之材。” 赵和庆笑眯眯地,又往前凑了凑,追问道: “我是说,抛开这些江湖评价和武功高低,单论他这个人……师姐你觉得如何?” 赵宁儿先是一愣,看着这小子的笑容,瞬间明白了过来,抬手就朝赵和庆的头上轻拍了一记: “好你个混小子!皮痒了是不是?竟敢拿你师姐来打趣! 怎么,看乔峰英雄了得,就想把你师姐我给‘送’出去?” 赵和庆早有防备,缩头躲过,笑嘻嘻地说: “怎么会呢师姐!天地良心,我这是觉得乔峰确实是人中龙凤,师姐你慧眼如炬,若是……若是彼此投缘,小弟我或许可以……” “可以你个鬼!”赵宁儿羞怒交加,站起身作势欲踢, “滚蛋!老娘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个小屁孩操心! 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麻烦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始说正事: “刘英我已经安排好了,先让她在皇城司挂个职,日后就负责皇城司与群英殿的日常对接。 还有,你那两个小丫头,阿朱和阿碧,我也挑好了稳妥的人,正在加紧训练,等调教得差不多了,就给你送过去伺候。” 提到阿朱阿碧,赵宁儿的语气格外郑重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和庆: “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敲敲钟。 人给你可以,但你得给我记住分寸! 尤其是现在,玩玩也就罢了,绝对不许搞出什么‘人命’来! 你的婚事,非同小可,最终还得由爷爷和官家决断,明白吗? 若是任性妄为,后果你清楚!” 赵和庆一听这话,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他如今已突破宗师境,体内阴阳调和,确实再无元阳之忌, 但师姐这番话,尤其是提到阿朱,让他心头的火热一冷。 他可是心知肚明,阿朱是他那便宜老爹段正淳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他的亲妹妹! “师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宁儿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不是最好。 赶紧滚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要是敢在阴沟里翻船,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也要处理这些卷宗了,没空跟你贫嘴。” 赵和庆如蒙大赦,赶紧溜出了书房。 第166章 暗夜诡影 夜色浓稠如墨,将东京汴梁紧紧包裹。 大多数人都沉入了梦乡,但在悦来客栈三楼,一间上房内,王平却毫无睡意。 他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似熟睡,但多年的卧底生涯早已将警惕刻入了骨髓。 即便是深夜,他也会保留一分警惕。 窗纸轻响了一声,几乎难以察觉。 王平双眼骤睁,身形悄无声息地翻滚下床,背靠墙壁,目光扫向窗户。 只见一枚飞镖,精准地钉在了房间的立柱上,镖尾系着一小卷纸条。 没有立刻去取镖,王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窗外。 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他足尖轻点,飘至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入,窗外月色昏暗,屋檐巷道空无一人。 对方身手极高,且极其谨慎。 王平眉头紧锁,关上窗户,回到房内。 他并未直接用手触碰飞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包裹手掌,才小心地将飞镖拔出。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迹: “四更,城南龙王庙。”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 王平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哪一方?皇城司?不可能。 自己这颗棋子埋藏得太深,深到连皇城司内部知晓他存在的人都没几个,且已有十年未曾主动联络。 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绝不会启用他。 此刻英才营比武的关键时刻,皇城司更不可能用如此冒险的方式接触。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慕容家背后的势力,或者是……那幕后黑手! 王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十年的隐忍都将付诸东流,性命堪忧。 可若不去……万一这是接触核心秘密,揭开慕容家乃至其背后庞大网络唯一的机会呢? 剿灭这祸乱朝纲的毒瘤,不正是他忍辱负重多年的目的吗?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稍稍压制了心头那份焦灼。 此时刚过二更天。 不能睡了,也不能提前去探查。 他强迫自己坐下,调整内息,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终于,窗外响起更夫的打更声。 “三更半夜,谨守安宁——宵禁严查,违者重罚!” 王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机遇与风险并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检查了一遍随身的柳叶刀,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掠出,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城南龙王庙,早已荒废多年,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破败。 庙门歪斜,上面的牌匾摇摇欲坠。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之声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扼制。 王平如鬼魅般潜行而至,隐匿在庙外一棵枯树后,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并无埋伏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庙门。 庙内更是昏暗,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正对着门口的龙王神像彩漆剥落,面目狰狞,在阴影中显得尤为可怖。 而在神像前,背对着庙门,站立着一个身着绿袍的身影,身形模糊。 王平心脏怦怦直跳,他缓步上前,保持着高度警惕,右手悄然按在了刀柄上。 他走到那绿袍人身后约三步之距,停下脚步,沉声道:“阁下何人?” 那绿袍人毫无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王平眉头一皱,心中疑窦丛生,他伸出左手,试图拍向对方的肩膀试探虚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绿袍人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绿袍人竟如同沙堆一般,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 化作一片淡淡的绿色尘埃,消散在空气中,原地空无一物! “什么?!”王平大惊失色,几乎以为撞见了鬼魅。 他猛地转身,全身内力瞬间提起,柳叶刀已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而就在他转身的同时,那个绿袍蒙面人,竟出现在了他刚才进来的庙门位置,依旧背对着他,仿佛从未移动过。 王平瞳孔收缩,心知遇到了极其诡异的高手。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柳叶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那绿袍人后心! 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他的全部功力。 然而,刀锋触及绿袍的刹那,那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了无痕迹。 “装神弄鬼!”王平厉声道,额角青筋跳动。 他环顾四周,感知提升到极致。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左侧、右侧、乃至身后,同时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绿袍蒙面人,加上庙门处的那个,一共四人,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这四个身影气息缥缈,难以锁定,如同鬼魅。 王平怒吼一声,挥刀攻向最近的一个。 刀光闪过,人影消散。 再攻向另一个,结果依旧。 这四个绿袍人如同拥有不死之身,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实体! 无论王平如何进攻,施展何种精妙刀法,都如同砍在空气中,徒劳无功。 而对方只是静静地围着他,既不反击,也不言语,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攻击更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王平已是气喘吁吁,内力消耗不小。 他停了下来,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卧底,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对方若真想取他性命,恐怕早有无数次机会。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示威,一种展示绝对力量、迫使他屈服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点,王平反而镇定下来。 他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有章法地施展自己的武学, 刀光霍霍,身法灵动,将章虚道人所传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是在应对,也是在向幕后之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四个绿袍人依旧如影随形,无法触碰分毫。 就在王平感到一丝力竭与绝望之际,一阵清晰的拍手声,从龙王神像后方传来。 “啪、啪、啪……” 声音不疾不徐,在空旷的破庙中回荡。 随着掌声,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从神像后踱步而出。 他身形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气息。 “好了,退下吧。” 那四个绿袍蒙面人闻声,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黑袍人的身后, 垂手而立,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王平身上,那目光让王平感到一阵寒意。 “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可还入得你的眼?” 他轻笑道,“莫说是你一个先天初期,便是寻常宗师陷入其中,时间一长,也要被耗得力竭而亡。” 王平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收刀入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约我前来?” 黑袍人踱步上前,“你是慕容家的人吧?” 他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王平心中一凛,但面上却露出茫然与警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慕容家?” “呵……”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 “不必再掩饰了。 慕容博,也是本座的人。 他虽办事不力,远遁出京,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给本座留下了你这么一枚还算有点意思的棋子。” 王平心中巨震!慕容博竟然是此人的手下?! 那此人的身份……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慕容家背后的黑手。 这是一条大鱼!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我……我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黑袍人似乎对王平的反应十分满意,笑声在破庙中回荡, “识时务,知进退!你这性子,对本座的胃口!” 说着,他袖袍一甩,一个小巧的玉盒便飞向王平。 王平伸手接住,触手温润。 “打开看看。”黑袍人淡淡道。 王平依言打开玉盒,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 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丹药。 “这是……大还丹?” 王平失声惊呼,双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还丹,乃是少林秘传,据说有增加功力、疗伤续命的奇效,江湖中人梦寐以求! 这颗虽然并非少林正品,但观其品相,药效定然非凡。 “此乃是皇室秘制,功效更胜寻常大还丹。” 黑袍人语气中带着傲然,“服下它,好生运化,助你突破至先天中期,绰绰有余。” 王平连忙合上玉盒,紧紧攥在手中,深吸几口气,看向黑袍人,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 “需要我做什么?” 黑袍人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明日对阵杨志,只许胜,不许败。 先给本座闯入四强。 之后,本座自会再联系你。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准备。” 王平不再多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龙王庙,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待王平走后,破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黑袍人站在原地,望着王平消失的方向,兜帽下传来一声嗤笑。 “棋子……总要先落下才行。”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我先落一子,皇叔啊皇叔,你又当如何应对呢? 慕容博这废物临阵脱逃,倒是让本座后续不少计划难以施展……不过,先将这颗钉子打入‘群英殿’内部,倒也不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话音落下,湘西四鬼携着他,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残破的龙王庙,在夜风中继续诉说着荒凉。 第167章 厚赏 翌日天光未亮,赵宁儿府邸内已有了动静。 院落中,乔峰早已起身,正在演练拳脚,动作看似缓慢,却带动周身气流隐隐鼓荡,龙吟之声若有若无。 另一边,林冲手持长枪,枪尖抖动,寒星点点,将一套六合枪使得泼水不进,沉稳中透着沙场煞气。 杨志则在与陈勇以拳脚对攻。 张灵玉并未练武,而是静坐于庭院一角的石凳上,五心朝天,呼吸绵长,周身似有淡淡氤氲紫气流转。 赵和庆也从房中走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与众人点头致意。 “乔大哥,好早!”赵和庆笑着打招呼。 乔峰收势,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习惯使然,活动活动筋骨,以待今日之战。” “林兄,杨兄,陈兄,早!”赵和庆又转向其他人。 林冲抱拳回礼,杨志和陈勇也停下对练,走了过来。 张灵玉此时也缓缓睁开眼,起身打了个稽首:“诸位早。” 简单的晨练过后,便有下人前来请众人去用早食。 饭厅内,赵宁儿已然在座,她换上了一身宫装,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雍容。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馒头糕点,还有几样精致小食,虽不奢华,却十分可口。 众人落座,气氛比昨日轻松了些。 赵宁儿开口道:“今日之战,关乎重大,诸位还请尽力而为。 府中备了些清淡饮食,望合各位口味。” 乔峰拱手道:“赵姑娘费心了,如此已是极好。” 众人也纷纷道谢。 用罢早食,略作休整,一行人便出了府门,朝着宣武校场的方向而去。 众人尚未抵达宣武校场,便能感受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热烈氛围。 距离校场还有数条街,已是人声鼎沸,车马难行。 无数百姓、江湖客、文人雅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前几日的人数多了何止数倍! 显然,前几日的激烈对决,尤其是乔峰、张灵玉、慕容复等人的惊艳表现,已将这次英才营大比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人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目睹谁能闯入四强, 尤其是第一场备受瞩目乔峰和慕容复的巅峰之战。 校场之外,禁军士兵盔明甲亮,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比前几日森严了数倍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而激动的气息。 当赵和庆一行人凭借特殊身份进入校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看台之上,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边缘都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声浪如同海潮般一波波涌来,喧嚣震天。 更引人注目的是,校场东边那座高台上,此时已经铺设了明黄色的帷幔,摆放着龙椅御案。 “官家要亲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果然,辰时正刻,号角长鸣,鼓乐喧天。 一支威严浩荡的仪仗队伍,自远方缓缓行来。 前列是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礼器的銮仪卫,盔甲鲜明,步伐整齐划一; 中间是黄罗伞盖、团扇、旌旗簇拥下的天子銮驾; 后方跟着文武百官的车驾随从。 队伍两旁,是精锐的皇城司亲从官和殿前司禁军护卫。 仪仗进入校场,直接行至高台之下。 百官先行下车,按品级肃立台侧。 随后,銮驾停稳,内侍掀开帘幔,当今官家赵煦,在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的搀扶下,缓步登上高台,端坐于龙椅之上。 高台之上的赵宗兴、沈括等重臣以及各派宿老,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拜见官家!”校场内外,众人齐声山呼,场面极其壮观。 赵煦微微抬手,声音清朗而平和: “众卿平身,诸百姓免礼。 今日我来此,乃为亲眼目睹我大宋英才之风采,诸位不必拘束。” 待众人平身落座,气氛稍稍平复后, 一名身着紫袍的内侍官员走到台前,展开一卷绢帛圣旨宣读起来。 圣旨先是褒奖了此次英才营大比的意义, 盛赞天下英杰汇聚京师,展现了大宋武运昌隆、人才辈出的盛况。 接着,便宣布了最终的赏赐细则: “……凡参赛者,皆乃国之栋梁,特赐厚赏,以彰其功!” “第一名,赐钱十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顶级功法一部!另赐皇室秘制大还丹一枚!” “第二名,赐钱八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高级功法一部!赐秘制小还丹一枚!” “第三名、第四名,各赐钱五万贯!可入皇室秘藏阁,任选高级功法一部!” “第五名至第八名,各赐钱三万贯!赐高级功法抄录本一部!” “第九名至第十六名,各赐钱一万贯!赐高级功法抄录本一部!” “其余参与英才营比试之英杰,各赐钱三千贯,以资鼓励!” 这前八名的赏赐已然令人咋舌,钱财巨万不说,皇室秘藏功法更是无价之宝,尤其是那顶级功法,足以开创一个武林世家!大还丹、小还丹更是传说中的灵药! 然而,更重磅的还在后面: “凡参赛英杰,若自愿报效朝廷,均可加入新设之‘群英殿’, 授相应军职,享朝廷俸禄,依功勋擢升官爵!” “且,此次大比中,表现最为杰出之十二人,将被授予‘天罡龙棋将’之称号! 绶实职团练使,封开国男爵,食邑三百户!” “轰——!”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宣武校场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先前还有所克制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惊呼和喧哗! 高台上的重臣宿老们大多早已知晓内情,尚且能保持镇定, 但台下那些江湖豪客、普通百姓,乃至许多未能进入正赛的选手,全都惊呆了! “十……十万贯?!还有顶级功法和大还丹!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辈子的富贵!” 一个商贾打扮的人掐着自己的手指算,眼睛瞪得溜圆。 “钱还是其次!那皇室秘藏的顶级功法啊! 听说里头有前朝失传的神功绝学! 得了它,开宗立派都不在话下!”一个老头激动得胡子直抖。 “还有爵位!开国男爵!食邑三百户! 这是直接一步登天,从江湖草莽变成朝廷勋贵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满脸羡慕, “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官家这是要下大力气网罗天下英才啊!” 有明白人看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看台角落,那些止步十六强、三十二强甚至更早被淘汰的选手们,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羡慕、嫉妒、不甘、懊悔……种种情绪交织。 “唉!早知道赏赐如此丰厚,当初拼了命也要多撑几轮啊!” 一个在初赛就被淘汰的壮汉捶胸顿足。 “谁能想到呢?以往有比武,能给点金银就不错了,这次连爵位都拿出来封赏了!”另一人叹息道。 “主要是这‘群英殿’,摆明了是要重用!早知道……唉!” 也有心高气傲者暗自咬牙:“哼,赏赐虽厚,也要有命拿才行! 接下来的比赛,怕是真要见生死了!” 而即将参与四强战的八位选手,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只是表现各异。 乔峰浓眉一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志向不在功名利禄,但朝廷如此重赏,可见对武人的重视,他心中多了几分认可。 慕容复折扇轻摇,脸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炙热。 钱财功法他慕容家不缺,但那“天罡龙棋将”的称号、团练使的实职、尤其是“开国男爵”的勋位,正是他梦寐以求能够复辟大燕的宝贵阶梯和掩护!必须拿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扇骨。 张灵玉神色恬淡,似乎对外物赏赐并不挂心,但“皇室秘藏顶级功法”几个字,还是让他道心微动,思忖着能否与龙虎山道法相互印证。 玄魁双掌合十,低诵佛号,面色无喜无悲。 少林绝技已足够他研修一生,爵位钱财更是身外之物,但加入“群英殿”护持正法、济世安民,倒是与佛门慈悲之旨相合。 赵和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这一切本就是他推动爷爷和官家定下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吸引和绑定人才。 他看向身旁的杨志、林冲等人,他们都面露激动之色,显然被这前所未有的恩赏所激励。 岭南宋青云和章虚道人门下的王平,也是眼神炽热。 高台之上,赵煦端坐龙椅,俯瞰着下方因赏赐而沸腾的人群,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侧首对身旁的赵宗兴低声道:“皇叔祖,此议甚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亦可见我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赵宗兴躬身道:“官家圣明。天下英才入吾彀中,大宋武运可期。” 第168章 乔峰VS慕容复 待场中的喧哗声稍稍平息,皇城司官员再次上前,运足内力高声道: “赏赐已明,望诸位英杰奋力拼搏,不负皇恩! 接下来,四强战第一场——开始!” “第一场,丐帮乔峰,对阵,姑苏慕容复!” “请两位选手登台!”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和呐喊声! “乔峰!乔峰!!” “慕容公子!慕容公子!!” 支持者的声浪如同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气氛瞬间被点燃至高潮! 乔峰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赵和庆等人点了点头,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地走向擂台。 他步伐沉稳,气势雄浑,虽未运功,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之气。 另一侧,慕容复整理了一下衣袍,手中折扇“唰”地合拢,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步履从容,风度翩翩地走向擂台。 他的支持者多为仰慕其风采的年轻人和江南人士,呼声同样不弱。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擂台,相隔十丈站定。 一位是北地豪杰,降龙掌力刚猛无俦; 一位是江南俊彦,斗转星移妙绝江湖。 高台之上,百官和宿老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比赛的胜负。 “乔峰勇猛刚烈,内力深厚,降龙十八掌更是厉害,胜算当更大些。” “不然,慕容复家学渊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神鬼莫测,最擅以柔克刚,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听闻慕容公子还精通百家武学,临敌机变百出,乔峰若一味猛攻,恐会吃亏。” 赵宗兴微微倾身,向官家赵煦低声介绍道: “官家,那身材魁梧、气势沉凝者,便是丐帮乔峰。 此人虽出身草莽,但侠肝义胆,武功已臻化境。 另一人便是姑苏慕容复,其家传武学‘斗转星移’精妙异常,也不可小觑。” 赵煦看着台下两人,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哦!!那就是慕容复!? 不知皇叔祖和庆弟安排的如何了?” 赵宗兴笑道:“官家放心!早已安排妥当!! 今日之后便要拿下慕容复!! 我倒要看看慕容博那个老狐狸还要不要这个独子?!” 赵煦点头不语。 擂台上,裁判玄青峰简单重申规则后,退至边缘,高声道: “比试开始!!!” “开始”二字余音未落,宣武校场无数道目光已死死锁定了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 慕容复深知先机的重要性,更因为内心那份不愿承认的差距感而急于证明自己。 他率先发动,身形如烟雨般缥缈而动,手中折扇合拢为尺, 点、戳、刺、划,招式精妙繁复,赫然是慕容家绝学之一“参合指”的化用,劲风凌厉,直取乔峰胸前大穴。 他一出手便是家传绝学,意图抢占上风,打乱乔峰节奏。 然而,面对这迅疾诡的攻势,乔峰却是不闪不避。 他只是沉腰立马,右拳自腰间猛然轰出,动作古朴刚健,毫无花哨,正是“太祖长拳”中的一招“冲阵斩将”! “嘭!!!” 拳风与扇影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复只觉一股大力沿着扇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半步。 而乔峰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又是太祖长拳!” “乔峰从参赛到现在,真的就只用这一套拳法啊!” “慕容公子家学渊源,招式精妙,竟被这最普通的拳法逼退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 慕容复脸上那优雅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羞恼。 他低喝一声,身形再变,施展出另一种身法绕至乔峰侧翼,掌影翻飞,带着阴柔寒气,竟是一招“玄冥神掌”功夫,显然是想以奇诡克制刚猛。 乔峰虎目精光一闪,但手上依旧不变。 他左臂一格,使出一招“铁门闩”,稳稳架住掌影,右拳顺势直捣中宫,又是太祖长拳中的“黑虎掏心”。 拳势雄浑,力贯千钧,逼得慕容复不得不回掌防御,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慕容复的个人武学展示,却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他招式层出不穷,变幻莫测,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惊叹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博学。 可无论他如何变化,乔峰始终以不变应万变。 一套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直拳、摆拳、勾拳、撑掌、架挡……最简单的招式,却蕴含着最深刻武理。 他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步伐沉稳如山,气息悠长似海。 看似被动防守,实则牢牢掌控着战局的节奏和距离。 慕容复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席卷擂台,却始终无法撼动乔峰。 乔峰甚至有意放慢节奏,偶尔卖个破绽,引诱慕容复使出更多压箱底的功夫。 “这……这差距似乎有点太大了吧!?” “慕容公子招式如此精妙,怎么感觉完全打不动乔峰!?” “你看乔峰,气定神闲,仿佛还没用力呢!!!” “这不是比武吧!!?乔峰在给慕容公子喂招?” 台下明眼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开始变了味道。 从一开始对慕容复博学多才的惊叹,逐渐变成了对双方实力差距的直观感受。 一些原本支持慕容复的人,也开始沉默下来。 这种议论,如同针尖般刺穿着慕容复的自尊。 他脸色渐渐涨红,呼吸变得粗重,出招虽然依旧凌厉,却失了最初的章法,多了几分急躁。 他无法接受!自己与乔峰齐名,年龄相仿,为何差距会如此巨大!? 对方甚至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就让自己束手无策! 这种赤裸裸的碾压,比直接击败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乔峰!你看不起我吗?!为何不用降龙十八掌!” 慕容复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交锋被震退后,嘶声喝道,风度尽失。 乔峰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慕容公子武功博杂,精妙非凡, 乔某这套长拳,若能接下,再谈其他不迟。”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慕容复双眼泛起血丝,理智的弦几乎崩断。 他狂吼一声,不再顾忌内力消耗,将全身功力催动到极致, 身形化作数道残影,掌、指、腿、肘,各种杀招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向乔峰,状若疯魔!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逼乔峰出真本事! 哪怕只是逼出一掌降龙十八掌,也能证明自己并非不堪一击!!! 看台人群中,一个抱着木匣叫卖干果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肤色蜡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慕容复情绪失控嘶吼时,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易容改装、去而复返的慕容博! 他怎么可能真正放得下自己唯一的儿子,复兴大燕的希望? 汴京城确实是龙潭虎穴,但正所谓灯下黑,他料定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远遁千里,绝不会想到他敢冒风险重回这天子脚下。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混在人群之中,只想亲眼看着儿子比武。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急如焚! “复儿……痴儿啊!!!”慕容博在心中暗叹。 他看得出,乔峰根本未尽全力,分明是在戏耍!! 而自己的儿子,却因为这点挫折就心态失衡,乃至魔怔狂攻,这岂是成大事者应有的心性? “也怪我……怪我当年假死脱身,未能在他身边悉心教导,才让他成了这般模样!” 慕容博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随即,这股愧疚便转化为了对四大家臣的埋怨,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 我将复儿托付给你们,你们便是如此辅佐的?!! 只知阿谀奉承,哄他开心,却未能磨砺他的心志,教他隐忍之道! 待我大燕光复之日,定要好好清算!!!” 他紧张地注视着擂台,手掌在袖中暗暗握紧。 虽然心急,但他尚存一丝理智。 他知道,在这众目睽睽的擂台上,尤其宋帝亲临,宋廷绝不可能让慕容复出现生命危险,否则朝廷颜面尽失。 乔峰看似粗豪,实则分寸拿捏极准,目前看来并无杀意。 “再看看……再看看……或许复儿能借此机会,打破心魔……” 慕容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潜伏观察, 但全身肌肉都已绷紧,一旦儿子真有性命之虞,哪怕暴露身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擂台之上,慕容复的狂攻愈发凌乱,内力消耗巨大,额头已见汗珠,呼吸紊乱。 而乔峰,依旧稳如泰山,太祖长拳使得圆转如意,将对方所有攻势一一化解。 他如同浩瀚大海,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场看似一边倒的对决,暗地里,却牵动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波澜。 乔峰在钓鱼,慕容复在挣扎,而慕容博,则在阴影中观察。 第169章 金光咒VS金刚不坏神功 擂台之上,局势已完全在乔峰掌控之中。 慕容复的狂攻如同困兽之斗,招式虽仍凌厉,却已失了章法,破绽频出。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如牛,额上青筋暴起,原本俊雅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风度荡然无存。 体内真气因过度催谷而开始紊乱。 乔峰心中暗叹一声。 他本意是想通过施压,逼出慕容复更多的底牌,甚至希望能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引诱出来。 然而,慕容复的心性比他预想的更为脆弱,竟如此轻易就心态失衡,陷入魔怔。 而那个老奸巨猾的幕后之人,更是沉得住气,任凭慕容复在台上受辱,也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看来,这老狐狸是打定主意不会现身了。” 乔峰虎目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 他知道,再拖下去也无意义,慕容复已近极限,若再逼迫,恐怕会伤及其根基,甚至走火入魔,那便违背了比武的初衷,也非侠义所为。 想到此处,乔峰眼神一凝,决定结束这场早已失去悬念的战斗。 恰在此时,慕容复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又是一招凌厉的“参合指”直刺乔峰咽喉,却因内力不济,步伐虚浮,胸前空门大露。 “机会!”乔峰心中一动,却并未施展杀招。 他身形微侧,避开指风,右拳依旧是那招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猛虎推山”! 但这一拳,与之前力道已截然不同! 拳出如炮,劲风呼啸,一股磅礴刚猛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出,虽未尽全力,却已是慕容复无法承受之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拳劲结结实实地印在慕容复的胸膛之上。 慕容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骨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钻心。 他惨叫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落地之后,慕容复又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伤势爆发,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议论! “赢了!乔峰赢了!” “果然还是乔峰厉害!” “只用太祖长拳就击败了慕容公子!太强了!” “慕容复这也败得太难看了,心态完全崩了。” 高台之上,赵煦微微颔首,对赵宗兴道: “乔峰果然勇武,收放自如,确是良将之才。” 赵宗兴躬身称是,目光却不停地扫向看台。 而此刻,在人群中那个卖干果的“中年男子”——慕容博, 在儿子被击飞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心痛和愤怒。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没有丝毫异动。 他看得分明,乔峰那一掌留了情,儿子只是昏厥,并无性命之忧。 此刻若暴露,非但救不了儿子,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复儿……暂且委屈你了……” 慕容博在心中默念,移开目光,继续伪装成一个普通小贩,随着人群一起惊呼。 擂台边,赵和庆看着慕容复被击飞,又扫视了一眼人群,毫无动静, 他猜到慕容博这个货肯定想玩灯下黑,可是并不知道他在哪!!! 心中暗骂一声:“好个老狐狸!真是能忍!儿子被打成这样都能稳坐钓鱼台!” 不过,他对此也早有预案。 慕容复此人,本身就是一条大鱼。 赵和庆朝侧方使了个眼色。 立刻,一队医官迅速越众而出。 这队人马训练有素地来到昏迷的慕容复身边,两人迅速检查其伤势,然后取出一个特制的担架,将慕容复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在旁人看来,这是朝廷派出的医官救治慕容复。 实际上,这队人马真正的身份是皇城司的精干力量。 他们明面上是“带下去治疗”,实则在慕容复被抬离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暗中出手,以独特手法封住了慕容复的重要穴道,禁锢他的内力。 等待慕容复的,是天牢! 赵和庆看着慕容复被迅速抬走,眼神冷冽。 钓不到老狐狸,先拿下小狐狸,也是不小的收获。 第一场对决余波未平,宣武校场的热浪尚未完全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又立刻被吸引到了擂台之上。 因为接下来,将是另一场极具看点的龙争虎斗——龙虎山天师府高功张灵玉,对阵少林寺灵门禅师关门弟子玄魁! 这不仅是两位顶尖年轻高手的较量,更是绵延千年的佛道之争,在今日擂台上的一个缩影! 两人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张灵玉一身素雅道袍,容颜俊美,气质清冷出尘,宛如谪仙临凡。 玄魁则是一袭灰色僧衣,身形魁梧却不显笨拙,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如古井,自有宝相庄严之感。 彼此行礼,并无多言。 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无论是出于个人胜负心,还是背后所代表的理念,这一战,谁都输不起。 玄清峰老爷子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灵玉双眸之中紫电一闪,手掐道诀,诵出龙虎山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言响起,只见他周身毛孔金色毫光绽放,一层犹如实质的金色光晕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这金光并非虚幻,而是由精纯至极的金属性内力高度压缩而成,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甲道袍! 与此同时,玄魁亦是不敢怠慢。 他低眉垂目,双掌合十于胸前,口中默诵佛号。 一股纯阳内力自丹田升起,循着特定经脉奔腾流转。 他裸露在僧衣外的皮肤,尤其是面部、脖颈、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铜浇铁铸的罗汉雕像,一股金刚怒目、降妖伏魔的刚猛气势冲天而起! 一者金光璀璨,道韵天成; 一者古铜深沉,佛光内蕴。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在万众瞩目下,这两道身影,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咚!!!”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张灵玉覆盖着金光的拳头,与玄魁那泛着古铜色泽的手掌硬撼在了一起! 金色与古铜色的气劲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一圈清晰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好!!!” “硬碰硬!!太刺激了!!” “金光咒对金刚不坏神功! 这才是男人之间的战斗!”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种纯粹力量与防御的极致碰撞,远比精巧繁复的招式对拼更令人热血沸腾! 一击之后,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 “铛!” “铛!” “铛!” “嘭!” “轰!” 擂台之上,顿时化作打铁铺一般! 金色与古铜色的身影如同两道旋风,疯狂地撞击在一起! 拳、掌、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 张灵玉金光护体,力量暴增,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巨力,金光闪耀间,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 玄魁金刚不坏,防御无敌,任凭金光拳掌加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他稳扎稳打,少林绝技般若掌、金刚掌信手拈来,掌风雄浑,力道万钧,如同佛门金刚力士,不动如山,反击似雷霆! 两人都是以硬碰硬,以强击强! 招式反而化繁为简,回归到了武学最本源的力量、速度与抗击打能力的比拼! “太强了!这简直是两尊人形凶兽在搏斗!” “灵玉道长的金光咒果然名不虚传,这防御力,恐怕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玄魁大师的金刚不坏神功更是离谱!你看硬接灵玉道长那么多重击,居然毫发无伤!”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对决啊!” 台下议论纷纷,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每一次碰撞而剧烈跳动。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等高手所在区域,众人也是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观战。 乔峰虎目放光,忍不住赞叹: “好!灵玉道长金光凝实,内力精纯; 玄魁大师根基扎实,佛力深厚! 如此硬撼,最是考验功底!” 林冲亦是点头:“林某自问枪法尚可,但若论这护体硬功,与此二位相比,相差甚远。金刚不坏,名不虚传!” 杨志握紧了刀柄,眼中充满战意:“若能与此等高手痛快一战,方不负此生!” 赵和庆虽未言语,但心中亦是震动。 张灵玉和玄魁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这金光咒与金刚不坏神功,不愧是佛道两家的护法神功,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擂台上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双方似乎都打出了真火,不再局限于原地对攻,而是将身法也融入其中。 张灵玉金光一闪,身形骤然加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围绕玄魁疾走,拳脚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轰向玄魁周身要害! 他在金光咒的强大防御基础上,开始提升速度,寻求以快打慢! 玄魁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以不变应万变。 他双足仿佛扎根擂台,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到极致,古铜色光泽越发深邃。 他或掌或拳,或挡或卸,将张灵玉的猛烈攻势一一接下, 偶尔反击一掌,便逼得张灵玉不得不回防,劲风四溢,声势惊人。 “阿弥陀佛!”玄魁忽然一声低喝,声如洪钟,震人心神。 他瞅准张灵玉一个换气的间隙,左掌划弧,右掌猛然推出!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掌”! 掌风凝实如铜柱,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念,直袭张灵玉胸口! 张灵玉瞳孔微缩,感受到这一掌的威胁。 他清啸一声,不退反进,周身金光瞬间大盛! 右拳紧握,金光极度压缩于拳锋之上,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金刚伏魔!” “金光破邪!” 佛道真言,同时响起!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巨大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擂台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连擂台边缘的绳索都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道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同时倒飞而出! 张灵玉落地,踉跄后退七八步,周身金光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脸色微微发白。 玄魁同样不好受,倒飞数丈,重重落地,又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他胸口起伏,气息也出现了紊乱。 两人相隔十丈站定,紧紧盯着对方,眼中充满了强烈的斗志。 这一记硬撼,竟是平分秋色!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和掌声! 这场金光对金刚的极致对决,已然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 佛道之争,孰强孰弱? 看来,一时难分高下,唯有继续战过! 第170章 少林玄魁,胜! 擂台之上,短暂的停滞之后,是更猛烈风暴。 张灵玉与玄魁相隔数丈对视,彼此都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先前金光咒与金刚不坏神功的碰撞,让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最深切的认知。 继续这般硬撼下去,恐怕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内力耗尽的结果,这绝非二人所愿。 佛道之争,固然要争,但更要赢得漂亮,赢得让对方心服口服!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双手道诀一变,周身金光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进体内。 “咦?金光散了?” “灵玉道长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认输了?!” “不可能!你看他的气势,反而更强了!” “天呐!莫非……莫非是要用昨天那个?!” 台下观众一阵惊呼骚动,有些人不明所以。 但一些见过昨日比赛之人,已经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期待神色。 高台之上,赵宗兴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赵煦也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这位道长,似乎还有更强的手段?”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张灵玉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噼里啪啦——” 一阵清晰的爆鸣声,自他体内响起! 只见他裸露的皮肤表面,乃至道袍之下,开始跳跃起一道道细密的白炽电蛇! 这电光是由精纯的内力外显而成! 初始只是零星闪烁,转眼之间便连成一片,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耀眼的白炽雷光之中! 头发无风自动,发梢仿佛都沾染上了雷芒,根根竖起! 他的双眼之中,紫电光芒大盛,锐利得刺人眼目! “五雷正法!是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真的是雷法!厉害啊!” 全场沸腾了! 张灵玉此刻施展的雷法,是将体内修炼的雷属性真气催发到极致, 刺激周身经脉穴窍,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速度、力量与反应! 这是内炼五雷的绝技——雷铠附体! 对面的玄魁,在张灵玉散去金光、雷光涌现的刹那,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昨日他已经见过张灵玉的雷法,今日面对之下仍然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雷光之中,蕴含着足以穿透他金刚防御的恐怖力量! “阿弥陀佛!” 玄魁不敢有丝毫怠慢,高宣一声佛号,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他周身古铜色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再次暴涨, 肌肤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真的化作了铜人,流转着坚不可摧的宝光。 他双足不丁不八站立,双手缓缓拉开架势,一股罗汉临凡的气势油然而生! “是少林罗汉堂的绝技,十八罗汉神打!”一个有识货的宿老惊呼出声。 这十八罗汉神打又称罗汉十八手,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 刚猛凌厉,最重根基,与金刚不坏神功相辅相成, 能将防御与攻击完美结合,乃是少林近身搏杀的无上绝艺! “嗤啦——!” 空气仿佛被撕裂!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灵玉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玄魁的左侧! 速度快到超出了许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包裹着雷光的拳头,直轰玄魁肋下! 玄魁虽惊不乱,罗汉十八手施展开来! 他左臂如铜棍般横扫格挡,正是“罗汉担山”式! “轰!!” 雷拳与铜臂交击,爆发出比之前金光对撞时更加刺耳的巨响! 雷光炸裂,电蛇四溅! 玄魁身形剧震,只觉一股诡异劲力透体而来, 让他金刚不坏体凝聚的古铜光泽都荡漾起涟漪,格挡的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不中,雷光再闪! 张灵玉借助雷法刺激带来的超绝速度,围绕着玄魁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前、后、左、右、上、下……他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袭来! 拳、掌、指、腿、肘……每一次攻击都裹挟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雷光如同灵蛇般疯狂闪烁游走,将中央那尊古铜色的罗汉身影彻底淹没! 雷鸣声、气爆声、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灵玉道长的动作!” “玄魁大师完全被压制了!只能被动防守!” “雷法竟如此可怕啊!这速度,这力量,简直非人!” 观众看得目眩神驰,惊呼连连。 在雷法加持下的张灵玉,展现出的战斗力与之前使用金光咒时判若两人! 玄魁此刻将罗汉十八手和金刚不坏体催动到了极致! 他仿佛真的化作了寺庙中的怒目罗汉,或挡、或架、或卸、或震! “罗汉降龙”、“罗汉伏虎”、“罗汉推山”、“罗汉拜佛”……一招一式,古朴大气,沉稳如山! 任凭雷光如何肆虐狂攻,他始终坚守方寸之地,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雷光每一次轰击在他的身上,都会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淡淡的焦黑印记, 但玄魁和尚的防御未被真正攻破! 赵和庆、乔峰等人面色更加凝重。 乔峰沉声道:“灵玉道长的雷法,赋予了他超凡的速度与爆发,攻势如疾风骤雨,凌厉无匹。 但玄魁大师的防御,更是堪称绝对! 金刚不坏神功配合罗汉神打,已臻至‘不动如山’的化境!” 林冲叹道:“玄魁大师的根基太扎实了!这完全是在用深厚的底蕴,硬抗灵玉道长的爆发!” 杨志握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若是我面对灵玉道长这般攻势,恐怕早已落败。 玄魁大师竟能全然挡下……” 赵和庆心中暗忖:张灵玉的雷法虽强,但对内力的消耗必然极其巨大,乃是爆发型的手段。 而玄魁的金刚不坏神功则侧重于持久和防御。 这场对决,已然变成了“矛”“盾”之争,看究竟是矛先刺穿盾,还是盾先耗尽了矛的力量! 果然,正如赵和庆所料,随着时间的推移,擂台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张灵玉的攻势依旧狂暴,雷光闪烁不定, 但细心之人可以发现,他身影闪烁的频率似乎慢了一丝,雷光也不如最初那般炽亮耀眼。 连续维持超高强度的雷法爆发,对他内力的消耗是惊人的! 他的额头已然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雷法增幅的速度和力量虽强,但他本身的肉身强度,终究与常年苦修金刚不坏神功、打磨肉体的玄魁有本质的差距。 这种差距,在持久战中开始逐渐显现。 反观玄魁,虽然依旧处于守势,古铜色的身躯上布满了拳印,但他的气息却依旧悠长,眼神沉稳如初。 金刚不坏神功的强大之处,不仅在于防御,更在于那近乎变态的耐力与恢复力! 他就像一块真正的顽铁,在雷霆的锻打下,反而越发凝练! “灵玉道长……速度慢下来了?” “内力消耗太大了吧?雷法虽强,但不能持久啊!” “玄魁大师真是能扛!这样挨揍都没事!” 观众的议论声也反映了场上的变化。 张灵玉心中亦是焦急,他深知自己不能再拖下去。 他清啸一声,将剩余内力疯狂注入雷法, 速度再次飙升到一个极致,化作一道几乎连成线的雷光, 双拳齐出,使出了一招“闪电奔雷拳”,拳影如雷暴倾泻,直取玄魁周身要害! (闪电奔雷拳取自雷电法王大师兄) “来的好!”玄魁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时刻! 他不再一味防守,罗汉十八手骤然一变,化守为攻! “罗汉撞钟”、“罗汉劈山”,双掌连环拍出,掌风雄浑,硬撼雷暴拳影! “轰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雷光与古铜色光芒疯狂碰撞! 最终,两道身影同时向后抛飞,摔落在擂台两端! 雷光彻底消散,张灵玉瘫倒在地, 道袍破损,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显然已是内力耗尽,虚脱无力。 玄魁同样倒地,古铜色的身躯上伤痕累累,焦黑处处,僧衣更是破烂不堪。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内腑也受到了震荡。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挣扎着,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擂台上,一个无力倒地,一个艰难站立。 玄清峰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两人的状态后,运足内力,高声宣布: “四强战第二场,少林寺玄魁,胜!” “赢了!玄魁大师赢了!” “太不容易了!完全是靠意志和体魄硬扛下来的!” “灵玉道长虽败犹荣!雷法之威,惊天动地!” “佛道之争,今日看来,是少林略胜一筹啊!” 高台上,赵煦微微颔首:“金刚不坏,名不虚传。这张灵玉亦是了得。” 赵宗兴等人亦是纷纷赞叹。 赵和庆等人连忙上前,搀扶起虚脱的张灵玉,喂他服下丹药。 玄机也赶忙上台照料玄魁。 张灵玉看着不远处被玄机扶住的玄魁,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 “大师金刚不坏,贫道……佩服。” 玄魁亦是双手合十,勉力行了一礼,声音沙哑道: “道兄雷法通玄,贫僧……受益良多。” 这一战,没有失败者。 第171章 赵和庆VS宋青云 张灵玉与玄魁的大战余韵未消,校场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禁军代表赵四,对阵岭南宋家宋青云。 高台之上,官家赵煦的目光落在台下那名气质沉稳的青年身上,略带一丝好奇地问道: “皇叔祖,这岭南宋家,我略有耳闻,似乎盘踞岭南已久,此次派子弟前来,意欲何为?” 赵宗兴微微躬身道:“官家明鉴。 这岭南宋家,确是源远流长。 据考,其家族在前隋未建立之际便已扎根岭南,世代以刀法闻名。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唐初那位传奇人物,‘少帅’寇仲, 在与其家族女子宋玉致成婚后,曾于宋家山城盘桓日久, 据说留下了自身武道精髓,其中便包括其威震天下的‘井中月’与刀术。 这使得宋家刀法在刚猛凌厉之外,更添了几分诡奇与灵性,底蕴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朝太祖皇帝在位时,曾赐丹书铁券,有意招抚收编宋家,以稳固南方。 可惜……后来太祖醉心研修《长生诀》奥秘,不幸……龙御归天,此事便耽搁下来。 百余年来,宋家一直盘踞广南,势力根深蒂固,对朝廷政令往往是阳奉阴违。 此次宋家嫡系子弟宋青云千里北上,参与英才营, 无论其本意是试探朝廷虚实,还是宋家内部出现了与中枢缓和关系的信号, 于我朝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或可借此接触,恩威并施,尝试将其纳入掌中。” 赵煦闻言,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这宋青云,倒不单单是个武夫那么简单。 且看庆弟如何应对吧。” 擂台之上,赵和庆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他并未携带任何兵刃,只是空着双手,缓步上台。 这份姿态,自然源于他已然踏入宗师之境的绝对自信。 在他感知中,对面的宋青云气息虽凝练,刀意锋锐,但终究未脱先天初期的范畴,与他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宋青云,则是一脸凝重。 他身穿锦缎劲装,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古的弯刀。 那刀身弧度完美,犹如一轮新月,刀光清冷如秋水, 正是宋家镇族之宝,相传寇仲留下来神兵——井中月! 此刻,刀身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隐隐有微弱的黄色光晕流转,散发着一股灵性而危险的气息。 “宋兄,请。”赵和庆随意地抱了抱拳,示意对方可以先进攻。 宋青云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深知眼前这位“赵四”能闯入八强,绝非凡俗,之前观其战斗方式,其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家族荣誉、自身使命尽数融入手中之刀。 “赵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宋青云身形一动,脚踏玄奥步法,绕着赵和庆游走起来, 手中井中月划出一道道弧光,刀势绵密,却引而不发。 这正是井中八法——“不攻”! 意在惑敌、扰敌,寻找对方气息与防守的间隙,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 赵和庆眉头微挑,心中略感讶异。 这宋青云的招式,与他常见的抢攻猛打截然不同,充满了兵法谋略的意味,沉稳老辣,果然有名门之风。 他依旧负手而立,以静制动,仔细感知着对方刀势的变化。 骤然间,游走的宋青云眼中精光一闪,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中宫, 井中月化作一道惊鸿,刀光并非直劈,而是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直取赵和庆肋下空门! 正是井中八法之“击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好!”赵和庆心中暗赞一声,这变招之迅捷、角度之诡异,确实精妙! 他不敢再托大,身形微侧,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点向刀身侧面。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赵和庆宗师级的武道理解,旨在以巧破力,点偏刀势。 然而,即将触及刀身的刹那,宋青云手腕一抖,刀光骤然爆散,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刀影,如同军阵诈败,诱敌深入! “兵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赵和庆一指落空,心中警惕再升。 他变指为掌,掌风横扫,欲以力破巧,荡开这些烦人的刀影。 但宋青云的刀法再变,刀影一合,刀势陡然变得沉重无比,如同千军万马稳住阵脚, “战定”!牢牢黏住赵和庆的掌风,竟是要与他硬拼一记! “铛!” 肉掌与井中月刀锋相交,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赵和庆身形微微一晃,而宋青云则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眼中战意更盛! “这个宋青云好厉害的刀法!!!” “那弯刀有古怪!你看那黄光!!!” 假扮成货郎的慕容博看着台上的战况瞳孔一缩,心中暗道: ‘这个赵四很不对劲! 那一晚他就有先天巅峰的修为,今日观他气度,难道他踏出了那一步? 难道是那个孩子?!! 不对!!不对!!年龄不对?! 这个赵四一定不简单!!’ 高台上,赵煦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刀法,颇合兵法要旨,诡奇正相合,不错。” 赵宗兴点头:“寇仲不愧是一代豪杰,其刀法已近乎道。 这宋青云虽年纪轻轻,已得其中三味,宋家未来可期。” 赵和庆此刻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之心。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小觑了这些隐世家族的底蕴。 正如他所想,这天龙世界远非原着小说聚焦的那一小片江湖,四海之内,不知隐藏着多少奇人异士、古老传承。 这宋家刀法,其精妙程度,已然超越了寻常江湖门派的范畴,带有一种战略层面的智慧。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能尽信原着啊……” 赵和庆心中感慨,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他决定好好领教一下这宋家的刀法。 宋青云得势不让,刀法再变。 时而如“用谋”,刀势缜密,环环相扣,仿佛设下层层圈套; 时而如“棋奕”,每一步都抢占先机,逼迫赵和庆不得不跟随他的节奏; 时而又如“方圆”,攻守兼备,刀光划出完美的圆形或方形气劲,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最令人叫绝的是“速战”一式,一旦施展,宋青云的身法速度陡然激增, 井中月化作一片黄色光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发动连绵不绝的猛攻! 赵和庆空手对敌,将自身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也没有发挥宗师实力,只是将自己的修为控制在和宋青云同一水准。 他或掌或指,或拳或腿,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宗师境界对武学的理解。 他更多地是在运用技巧,见招拆招,体会着井中八法的精髓所在。 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黄色的刀光如龙蛇起陆,变幻莫测,将赵和庆笼罩其中。 而赵和庆却如闲庭信步,在凌厉的刀光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仿佛早已看透了对方的所有变化。 这场面,看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宋青云将井中八法反复施展,已是额头见汗,内力消耗巨大。 他心中骇然,自己已尽全力,甚至超常发挥,却难以碰到对方,这人简直深不可测! 他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唯有孤注一掷,使出最强一击! 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紧握井中月,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嗡——! 井中月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刀身黄光大盛,仿佛一轮真正的明月被他握在手中! 一股一往无前的刀意冲天而起! 这是他融合井中八法和宋家的天刀,凝聚自身全部信念的一刀! 虽无名号,却已是他的巅峰! “赵兄!接我最后一刀!” 宋青云暴喝一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黄色惊虹,直劈赵和庆! 这一刀,摒弃了所有变化,只剩下最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意志! 面对这凝聚了宋青云全部精气神的一刀,赵和庆眼中终于露出了郑重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开始在他指尖凝聚。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似乎微微扭曲。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那道劈来的黄色惊虹,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四溢的气浪。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 那道威势无匹的黄色刀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紧接着,刀虹之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最终轰然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宋青云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手中的井中月也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兀自嗡鸣不止。 他落地之后,又踉跄退出七八步,没有倒下,但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再无再战之力。 而赵和庆,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指所震撼。 玄青峰高声宣布:“第三场,禁军赵四,胜!” 赵和庆走到宋青云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渡过去一道真气,助他稳定伤势,淡淡道: “宋家刀法,名不虚传。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 宋青云心中五味杂陈,有挫败,有震撼,也有一丝感激。 他挣扎着抱拳,声音沙哑:“多谢赵兄手下留情。” 赵和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柄插入地面的井中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岭南宋家……这盘踞广南的庞然大物,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pS:广南是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的统称,广南西路就是广西,广南东路就是广东。 第172章 杨志VS王平 随着赵和庆轻取宋青云,轻松晋级四强,校场内的气氛稍显平复, 但紧接着又被最后一场四强争夺战点燃。 这关乎最后一个四强席位,也关乎那令人眼热的丰厚赏赐。 禁军杨志,对阵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杨志神色郑重,眼神锐利如鹰。 四强与八强的奖励差距犹如云泥之别,这不仅关乎个人荣耀,更关乎家族振兴与未来在“群英殿”中的地位。 此次,他并未使用惯用的刀,而是紧握一杆丈二长枪! 枪杆黝黑,枪尖雪亮,寒芒点点。 沙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他将杨家枪法的威势寄托于这杆长枪之上,誓要拼尽全力,拿下这关键一局。 王平此刻也已赶到校场,登上了擂台。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点复杂。 昨夜得到那神秘黑袍人所赠的“秘制大还丹”,他回到客栈便立即服用运功消化, 那丹药药力极为霸道雄浑,冲击经脉,拓展丹田,直至天光大亮才勉强稳固住境界,成功突破至先天中期! 也因此,他错过了今日前两场乔峰对慕容复、张灵玉对玄魁的精彩对决,直到赵和庆与宋青云之战临近尾声时才匆匆赶到。 他看着对面手持长枪、气势沉凝的杨志,心中明了对方的打算。 长枪利于远攻,控制范围大,确实能极大发挥杨家枪法的优势。 但他如今修为已至先天中期,比杨志高出一个境界,内力更为雄厚,反应速度也更快。 他擅使柳叶刀,刀法“幽影绝魂刀”走的是诡谲迅疾、贴身短打的路线,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 修为的差距,让他心中有底。 不过,杨志乃忠良之后,天波府杨家满门忠烈,他王平虽身负卧底重任,却也不愿为了晋级而伤到这等忠良之后,只求胜出即可。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杨志长枪斜指地面,枪缨无风自动。 王平双手自然下垂,柳叶刀并未出鞘。 气氛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是最后一个四强名额的争夺,观众们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两人,等待着这一战的开始。 人群中,易容成卖干果小贩的慕容博,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王平身上,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王平……前几日刚突破先天,怎么这才一天不见,竟已突破至先天中期? 像是服用了什么大补之物……难道是章虚老道给了他什么灵丹妙药? 不对,章虚若有这等丹药,早就自己用了。” 慕容博心思电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昨日离开汴京,今日方回,并未通知任何人。 难道……是那位王爷趁我不在暗中接触了王平,许以重利,甚至赐下丹药,想要绕过我直接掌控这颗棋子?” 想到这种可能,慕容博心中升起一丝阴霾。 若真如此,说明那位王爷对他并非完全信任,或者已经开始布局后手,这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看来,需要尽快弄清楚王平身上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东面高台之上。 赵煦看完了赵和庆与宋青云的对决,对于自家“弟弟”的胜出并未感到意外,对台上杨志这位“忠良之后”也只是随意夸赞了两句,兴趣不大。 反倒是落败的宋青云,引起了他的兴趣。 岭南宋家,盘踞岭南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这一切都让年轻的皇帝心生招揽之意。 “皇叔祖,”赵煦侧首对赵宗兴道,“派人将那个宋家的宋青云带过来,我要见见他。” “老臣遵旨。”赵宗兴躬身应道,随即对身旁一名皇城司官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官员领命,迅速下了高台,穿过人群,来到了正在场边运功疗伤的宋青云处。 宋青云旁边,还有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眉眼间与宋青云有几分相似,此刻正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周围,仿佛任何人靠近她都会扑上去咬一口。 看到皇城司官员过来,宋青云忍着伤势,挣扎着要起身。 那红衣姑娘立刻警惕地挡在宋青云身前,娇叱道: “喂!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哥哥受伤了,需要休息!” 那皇城司官员面色不变,拱手道: “宋公子,官家请宋公子台上一见。” 说着,指了指东面那明黄帷幔飘扬的高台。 宋青云一听是官家有请,心中一惊,连忙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袖: “青丝,不得无礼!” 随即对那官员抱拳道:“官人见谅,舍妹年幼无知。青云伤势无碍,这便随大人前去。” 宋青丝被哥哥拉住,不满地跺了跺脚: “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见什么官啊!让他们等着!” 宋青云无奈地低喝道: “青丝!慎言!那是官家相召!” 他语气严肃,宋青丝这才撇撇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情愿。 兄妹二人跟着皇城司官员,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高台。 来到御前,宋青云忍着伤痛,便要行礼。 赵煦摆了摆手,温和道:“宋公子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 梁从政 赐座!!!” 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搬来凳子,宋青云谢恩后,便就着凳子坐下,姿态恭敬。 宋青丝也有样学样地行了个礼,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大宋皇帝。 赵煦道:“宋公子伤势如何?” 宋青云回道:“启禀官家!已无大碍!” 赵煦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道:“广南到汴京三千里路,宋公子一路行来可还适应? 我听闻宋家祖宅所在的苍梧(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终年烟雨蒙蒙,与北地风光大不相同。” 宋青云眸光微暖道:“苍梧常泛桃花汛。比起汴京的恢弘气象,广南山水确实更显清幽野趣。 赵煦将茶盏放在几案上道:“哦?那宋家在广南数百年,又世代统领七十二峒苗民——你以为,是苍梧的烟雨难测,还是汴京的风云更难应对?” 宋青云恭敬回道:“宋家不敢忘太祖赐丹书铁券之恩。 百多年为大宋守着那烟瘴之地!不曾有丝毫懈怠! 只是近年来疠瘴频发,盐井日渐枯竭,还要弹压海上冒头的疍民海盗……” 宋青丝在一旁听着,见哥哥和这位“官家哥哥”聊得似乎挺投机,一开始的紧张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本就是活泼跳脱的性子,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又想起擂台上的情景,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也忘了礼仪,忍不住插嘴道: “官家!那个叫赵四的军头好可恶啊! 你看他给我哥打的!下手没轻没重的! 你能不能给他抓起来,打一顿军棍,给我哥出出气!” 此言一出,高台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众臣面色古怪,侍立的内侍更是吓得低下了头。 宋青云大惊失色,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起身告罪: “官家恕罪!舍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绝无冒犯天威之意!我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说着就要去拉宋青丝跪下。 赵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宋青丝这天真烂漫、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给逗乐了,哈哈笑道: “无妨,无妨,小姑娘率真可爱,何罪之有?快起来。” 他示意宋青云坐下,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气鼓鼓的宋青丝,问道: “小丫头,你可知道,你口中那个军头赵四是什么人?” 宋青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他?不就是个禁军教头吗? 他再有身份,难道还能有官家大? 在大宋,官家是最大的!” 这话说得童言无忌,却恰好搔到了赵煦的痒处。 他身为帝王,虽然年轻,但也深知权力之道,听到这小丫头片子如此“明白事理”,心中很是受用,不由得再次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在大宋,我确实是最大的。” 他顿了顿,看着宋青丝疑惑的眼神,悠然揭晓了答案: “不过,你说的那个军头赵四,他确实没我大,因为……他是我弟弟。” “啊?!” 宋青云和宋青丝同时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在擂台上击败哥哥,实力深不可测的“赵四”,竟然是大宋的皇室宗王? 一位王爷,竟然隐姓埋名参加比武,还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功? 宋青云反应过来,心中更是后怕,连忙再次告罪: “臣等不知是王爷,先前多有冒犯,请官家恕罪!” 宋青丝也傻眼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赵煦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不知者不罪。 庆弟他自幼喜武事,不慕虚名,此次化名参赛,也是想与天下英杰公平一战。 宋公子刀法如此精妙,他定会心生结交之意,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兄妹二人既然来了,之后便在这台上观赛吧,视角好些。” 宋青云兄妹二人连声道谢,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有了深刻的印象。 而此时,擂台之上,杨志与王平的战斗,已然开始! 随着玄青峰一声令下,擂台上的平静被打破。 杨志深知王平刀法诡谲,不宜让其近身。 他率先发动,低喝一声,脚下踏步如雷,手中丈二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一股沙场惨烈之气,直刺王平中路! 枪尖破空,发出“嗤”的厉啸! 力求以长兵之利,控制距离,压制对手。 王平目光一凝,不敢硬接。 他身形飘忽,向侧后方滑开,同时右手已按在了柳叶刀的刀柄之上。 刀未出鞘,一股阴冷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杨教头好猛的枪法!” “一上来就抢攻啊!” “王平怎么不拔刀?吓傻了吗?”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高台上,赵煦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随口问身旁宋青云: “宋公子,依你之见,此二人胜负几何?” 宋青云凝神观看,恭敬回道: “回官家,杨志将军枪法沉稳凌厉,深得沙场战阵之精髓,攻势如潮,确实厉害。 不过……王平此人,气息沉凝,步伐灵动,看似闪避,实则是在观察杨志的枪路节奏。 他修为比杨志要高上一线,近身之后,杨志恐怕会陷入苦战。” 宋青丝也扒着栏杆,叽叽喳喳地发表看法: “哥,我觉得那个拿枪的大个子厉害! 你看他枪舞得多威风!那个拿刀的瘦子就知道躲,肯定打不过!” 第173章 四强诞生 赵煦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擂台上,杨志见一枪落空,毫不气馁,长枪一抖,枪影顿时如同梨花绽放, 点点寒星笼罩王平周身大穴,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王平依旧没有拔刀,只是将幽影步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枪影中穿梭闪避,看似惊险,却总能避开枪尖。 他在试探,也在适应突破后的身体和内力。 “这王平好诡异的身法!” “一直躲算什么本事?拔刀啊!!” “你懂什么?!这是在消耗杨志的体力,寻找破绽!!” 观众们看得心急,议论声此起彼伏。 试探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王平对杨志的枪路已然心中有数,而杨志的攻势也因久攻不下,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王平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然动了! “锃——!” 如同一道冷电划破长空!柳叶刀骤然出鞘!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带着一股森寒的杀意! 刀光并非直劈,而是贴着杨志刺来的长枪枪杆向上疾掠! “不好!”杨志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回枪格挡,同时身形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但王平既已近身,岂会让他如愿? 突破至先天中期后,他的速度更快! 身影紧贴而上,柳叶刀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刀光,专攻杨志持枪的双手、手腕、手肘以及周身防御薄弱之处! 刹那间,攻守易势! 擂台上,只见杨志竭力挥舞长枪,试图摆脱那诡谲刀光!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 “好快的刀!” “这刀法太刁钻了!专找死角!” “杨志被压制了!长枪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了!” 台下惊呼连连。 高台上,宋青云微微颔首,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宋青丝也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个“只知道躲”的瘦子,拔刀之后竟然这么厉害! 杨志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但他毕竟修为低了一个境界,内力、速度、反应皆逊色一筹。 在王平那刁钻狠辣的刀法逼迫下,他只觉得束手束脚,长枪的威力大打折扣,只能被动防守,险象环生。 他试图使出“回马枪”诱敌深入,但王平经验老道,根本不给他机会,刀光如影随形,逼得他连连后退。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平虽占据绝对上风,却始终不愿重伤对方。 他刀下留情,每一次攻击都旨在逼迫、消耗,而非致命。 眼看杨志已被逼至擂台边缘,气喘吁吁,枪法散乱。 王平瞅准一个空档,身形猛地一旋,柳叶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用刀背重重地拍在杨志的枪杆之上! “铛!”一声巨响! 杨志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本就力竭的他再也握不住长枪,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王平左掌顺势拍出,印在杨志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杨志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直接跌落在了擂台之下。 擂台之上,王平收刀而立,气息略有些急促,但眼神平静。 他对着台下挣扎着爬起的杨志抱拳道:“杨兄,承让了。” 杨志看了看掉落在远处的长枪,又看了看台上的王平,最终长叹一声,抱拳还礼: “王兄武功高强,杨某……佩服。” 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 玄青峰上前,高声宣布: “第四场,王平,胜!” 欢呼声与叹息声同时响起。 王平这匹“黑马”,凭借诡异的刀法,竟然一路闯入了四强! 而忠良之后的杨志,则遗憾止步八强。 高台上,赵煦点了点头:“这王平,倒是个知进退的。” 他对王平的胜利并不太在意,反而对身旁的宋青云笑道: “看来宋公子眼光精准。修为境界,确实是硬道理啊。” 宋青云谦逊道:“官家过奖。杨志将军枪法精湛,意志顽强,若非境界稍逊,胜负犹未可知。” 宋青丝这会儿也不嚷嚷着打人军棍了,看着台下失落的杨志,反而有些同情起来,小声道: “哥,那个大个子也挺可怜的……” 王平与杨志之战尘埃落定,最后一个四强名额归属已定。 校场内的喧嚣声浪稍稍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愈发浓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擂台前方的主席台,等待着决定最终对决命运的时刻——四强抽签! 皇城司官员再次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肃静!英才营四强已然诞生!他们分别是——” 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丐帮,乔峰!” “少林寺,玄魁!” “禁军,赵四!” “章虚道人门下,王平!” 四位强者立于台前,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炽热目光。 乔峰气度沉雄,玄魁宝相庄严,赵和庆神色平静,王平则眼神内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进行半决赛抽签!” 官员朗声道,“签筒之内,共有‘甲’、‘乙’两组签,抽中相同组别者,即为半决赛对手! 请四位依序上前抽签!”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这抽签结果,将直接决定谁能更顺利地闯入决赛,谁又将提前遭遇最强的对手。 “第一位,丐帮乔峰!” 乔峰大步上前,依旧是那般豪迈从容,随手从吏员捧着的签筒中抽出一支签,交给了那官员。 官员接过,高声宣布:“乔峰——甲组!”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甲组!不知道玄魁大师还是赵四会和他对上?” “千万别是乔峰对赵四啊!那也太残酷了!” “也可能是王平?” “第二位,少林寺玄魁!” 玄魁双掌合十,缓步上前,沉稳地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展开,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玄魁——甲组!” “哗——!” 全场瞬间沸腾! “又是甲组!” “乔峰对玄魁!我的天!那可精彩了!” “降龙十八掌对金刚不坏神功!这比试有看头了!” 欢呼声、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校场! 乔峰与玄魁,一位是降龙掌传人,一位是防御无敌的少林金刚,这两人的硬碰硬无疑是观众最想看到的! 乔峰听到结果,看向玄魁笑道: “玄魁大师,今日观你与灵玉道长一战,乔某早已心痒难耐!明日终于能领教大师的绝技,幸甚!” 玄魁亦是目光湛然,合十还礼:“阿弥陀佛,乔施主神功盖世,贫僧亦期待已久,定当全力以赴!” 高台之上,赵煦看得津津有味,对身旁的赵宗兴笑道: “皇叔祖,这签抽得妙!” 赵宗兴含笑点头:“确是龙争虎斗之局。” 坐在一旁的宋青云亦是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 他虽败于赵和庆之手,但身为刀客,对于强者的碰撞,也是心向往之。 宋青丝则歪着脑袋,嘀咕道:“那个大和尚硬邦邦的,乔峰能打得过吗?” 而混在人群中的慕容博,听到这个结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乔峰……此子武功进展神速,已是心腹大患。 玄魁那秃驴的金刚不坏体也是个麻烦。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组的对阵,赵四和王平。 抽签继续。 “第三位,禁军赵四!” 赵和庆面色平静地上前,随手抽出一签。 官员接过,宣布:“赵四——乙组!”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剩下的王平自动归入乙组。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这第二场半决赛上。 “乙组!赵四对王平!” “赵四应该能轻松碾压王平吧?!” “未必!王平的刀法诡异得很,而且他突破得太蹊跷了,说不定有什么底牌!” “又是一场悬念不大的比赛?”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大多认为赵和庆胜算极大, 但王平之前的诡异表现和突然的修为提升,也让人不敢妄下断言。 赵和庆对这个结果并无所谓,无论是王平还是其他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难以构成威胁。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王平一眼,却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 “有意思……”赵和庆心中暗道,这王平,似乎并不简单。 王平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对阵赵四,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神秘人交给他的任务是闯入四强,如今已经完成。 半决赛对上赵四,是战是……他心中已有计较,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慕容博在人群中,看着王平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滋生。 “那位王爷到底想干什么?让王平去试探赵四的底细?还是别有图谋?” 他感觉有人在执棋,很可能连他都是棋子。 高台上,赵煦对于赵四对阵王平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随口点评道: “庆弟此战当无悬念。”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身旁的宋青云身上。 抽签仪式结束,四强对阵明朗: 半决赛第一场:乔峰VS 玄魁 半决赛第二场:赵四VS 王平 “半决赛将于明日辰时开始!!望诸位准时参加!!” 第174章 夜宴 高台之上,赵煦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赵宗兴以及宋家兄妹。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宋青云身上,随口问道: “宋公子,你觉得,我这‘天罡龙棋将’,以及‘群英殿’,如何?” 宋青云闻言,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拱手回道: “回官家,天罡龙棋将,授团练使之实职,封开国男爵之勋位,可见朝廷求贤若渴,意在汇聚天下英杰,共卫社稷。 群英殿之设,更是为各方英才提供了一展所长的平台,于国于民,皆是善政。 青云佩服。” 赵煦点了点头,话锋直接切入核心: “那么,宋公子可愿加入其中,为朝廷效力,光耀门楣,亦不负你一身所学?” 宋青云沉默了一下。 他生于宋家,长于岭南,习惯了江湖的逍遥与家族的相对独立。 对于加入某个势力,受到约束,他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平生所愿,乃是与天下高手交锋,不断磨砺自己的刀道,追求武学的极致。 朝廷的官职爵位,对他吸引力并不大。 他斟酌着词语,婉拒道:“承蒙官家厚爱,青云感激不尽。 只是……青云散漫惯了,平生之愿,唯有手中之刀,追寻刀道极致,恐怕……难以适应朝廷规矩,有负官家期望。” 这个回答,并未出乎赵煦的意料。 他微微一笑,并未动怒,反而抛出了一个对宋青云而言,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宋公子醉心武学,我甚为理解。 若我答应,只要你加入群英殿,授天罡龙棋将,不仅先前承诺的赏赐不变,我还可特许你,翻阅皇室秘库中所藏之……刀法典籍?” “皇室秘库?” 宋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大宋皇室秘库,收藏之丰,远超世人想象! 其中必然有不少失传的绝世刀法! 这对于一个痴迷刀道的人而言,是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看到赵煦眼中那洞悉一切的笑意,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早已摸准了他的脉门。 一边是自由散漫的江湖路,一边是能够接触无数武道瑰宝、或许能让自己刀道更进一步的康庄大道,甚至还能借此缓和家族与朝廷的关系,为宋家谋得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宋青云内心挣扎了片刻,想起今日与赵四交手时感受到的无力感,想起家族长辈对朝廷若即若离的复杂态度……最终,对武道的追求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赵煦郑重一揖: “官家知遇之恩,青云……铭感五内! 若蒙不弃,青云愿入群英殿,效忠朝廷,为我大宋略尽绵薄之力! 亦愿以此身,为宋家与朝廷之间,架一道沟通之桥梁!” “好!好!好!”赵煦抚掌大笑,连道三声好,显得极为高兴, “宋卿深明大义,我心甚慰! 日后,你便是我大宋的天罡龙棋将,吾之肱骨!” 一旁的宋青丝,看着哥哥突然变得这么“正式”,还说什么“效忠朝廷”,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哥哥好像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而且官家看起来很高兴。 她也没心没肺地跟着嘻嘻哈哈笑起来,拍手道:“好呀好呀!哥哥当官了!” 赵煦看着天真烂漫的宋青丝,心情更是愉悦,他想了想,对宋青云道: “宋卿既然应允,此事便定下了。 今晚,我在内廷设下便宴,一来为宋卿接风洗尘,庆贺你加入朝廷; 二来,也让你们兄妹,与庆弟好好认识一下。 毕竟是不打不相识嘛。” 说着,他促狭地看向宋青丝,笑道: “丫头,今晚上也让那个‘可恶的军头’赵四去,席上我准你,好好找他‘理论理论’,出出白天的气,哈哈哈!” 宋青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挥舞着小拳头,兴奋道: “真的吗?官家你太好了!我一定要……要让他给我哥道歉!” 她本想说要“打回来”,但想到对方是王爷,还是改了口,但那跃跃欲试的样子,逗得赵煦再次开怀大笑。 宋青云则是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心中却是一暖。 他知道,官家此举,名为让青丝出气,实则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拉近他与皇室的关系。 从邀请上高台观赛,到亲切交谈,再到许以重利招揽,最后安排私宴缓和关系……这位年轻官家的手腕,当真是润物细无声。 他心中明白,自己以及岭南宋家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与这汴京城,与这大宋朝廷联系在了一起。 而前方,是未知的挑战,也是无限的机遇。 宣武校场半决赛抽签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逐渐散去,但议论与期待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乔峰、玄魁、赵和庆、王平,这四位强者,将在明日开最终的半决赛对决,决定谁能会师决赛,争夺冠军。 赵和庆正欲与乔峰、林冲、杨志等一同返回,却见一名身着紫色内侍官服的中年宦官快步走了过来。 赵和庆眼尖,认得此人乃是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是官家赵煦身边颇为得用的近侍。 他心念微动,示意乔峰等人先行回去。 乔峰等人会意,抱拳离去。 梁从政走到近前,并未高声,只是微微躬身,附耳低语道: “庆公子,官家有请。” 赵和庆眉头微挑,心中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官家单独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是慕容复那边有了突破?还是发现了慕容博的踪迹? 又或是明天的半决赛有什么变故? 他刚想开口询问,梁从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紧接着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是岭南宋家的事,官家今晚在宫中设了便宴,请庆公子出席。” 赵和庆闻言,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招揽了宋青云,要摆一场“拉拢宴”,自己这个白天“元凶”,自然是要到场,缓和一下关系。 他点了点头,对梁从政道:“有劳梁押班回禀官家,庆稍后便到。” 梁从政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赵和庆回到赵宁儿府邸,先是与乔峰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房中。 他沐浴更衣,穿上了一袭玄色暗绣云纹的锦袍,玉带束腰,将头发以一根玉簪束起,恢复了本身的模样。 临行前,他将那枚盘龙玉佩贴身佩戴好。 这枚盘龙玉佩,乃是先帝神宗皇帝在他年幼时所赐,意义非凡, 平日里他并不常佩戴,但今日这等面见赵煦的场合,必须要带上。 收拾停当,他乘上马车,径直赶往皇城。 夜色下的汴京皇城,宫阙巍峨,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在内侍的引导下,赵和庆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来到了紫宸殿的偏殿。 此地并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多用于皇帝宴请亲近宗室、重臣或进行小规模议事的场所,环境更为雅致私密。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地上铺设着厚厚的锦毯,四周悬挂着宫灯,柔和的光线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央依古礼设有多张独立的食案,按照身份尊卑依次排列。 食案皆是上等紫檀木所制,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酒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赵和庆步入殿内时,发现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在座的多是赵氏宗亲,如楚王赵颢、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等,以及几位备受信任的宰执近臣,如章惇、苏辙等。赵宗兴自然也在此列。 气氛看似融洽,言笑晏晏,但细微处仍能感受到皇室宴饮特有的规矩与矜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靠近御座下首位置的一人身上。 那是一位年约四旬、眉眼间带着阴鸷与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神宗皇帝次子,哲宗赵煦的皇叔,楚王赵颢! 几乎在赵和庆看到赵颢的同时,赵颢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那一瞬间,赵颢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感知敏锐的赵和庆捕捉到了。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步走到赵颢的食案前,依礼躬身,态度恭敬地行礼道: “庆拜见皇叔!好久不见,皇叔近来可还安康?” 赵颢抬起头,脸上那丝厉色已被一个温和的笑容所取代,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甚至有一丝调侃: “是庆儿啊!! 你这孩子,跟本王这个叔叔可不亲啊! 本王记得,你怕是有好几年,都没踏足过我的府门了吧? 莫非是嫌皇叔那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话语看似玩笑,实则绵里藏针,暗指赵和庆目无尊长,仗着官家宠爱而骄纵。 赵和庆早已习惯了这位皇叔的阴阳怪气,他直起身,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恭敬道: “皇叔言重了。 庆早想前去拜望,聆听皇叔教诲,只是唯恐自己年轻识浅,言行无状,扰了皇叔清静,反而不美。” 这话既解释了“不去”的原因,又隐含了“你不好相处”的意思。 赵颢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了一下,面色微微一僵,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庆弟,皇叔素来宽厚,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第175章 夜宴,续 众人闻声,连忙起身。 只见官家赵煦,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含笑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心情颇佳,步伐轻快。 赵和庆与赵颢连忙转身,向赵煦行礼。 殿内众人也齐声见驾。 “都平身吧。” 赵煦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御座前,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和庆和赵颢身上, “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 皇叔,庆弟年纪还小,若有失礼之处,您多担待。” 他这话,看似在说赵和庆,实则是在点赵颢,让他不要太过分。 赵颢连忙躬身道:“官家言重了,臣与庆儿说笑而已。” 赵煦笑了笑,不再纠结于此,而是亲热地拉起赵和庆的手,将他引到一个空位前,笑道: “庆弟,来,快坐下。 我给你介绍两位新朋友。” 说着,他指向坐在赵和庆对面席位的两人,正是宋青云与宋青丝兄妹。 “这位是岭南宋家的宋青云宋公子,出身名门,刀法精湛。 你们多多交流!!!” 赵煦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赞赏。 宋青云连忙起身,向赵和庆躬身行礼: “宋青云,见过……王爷。” 他语气有些迟疑,白天见到的是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赵四”, 此刻见到的却是一位容颜俊美、贵气逼人、年纪比自己妹妹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王爷,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心中更是震惊于对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赵和庆亦起身还礼,微笑道: “宋兄不必多礼,白日擂台之上,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宋家刀法,确是名不虚传,令庆大开眼界。” 他语气诚恳,并未以身份压人。 宋青云见对方如此客气,心中好感顿生,连道: “不敢,王爷武功盖世,青云输得心服口服。” 赵煦又指着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宋青丝,笑道: “这位是宋公子的妹妹,宋青丝姑娘,天真烂漫,甚是可爱。” 宋青丝此刻完全没了白天的泼辣模样,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赵和庆, 只见灯下的少年王爷面容俊秀如玉,眉眼间带着一丝独特气质, 既有皇家的尊贵,又有武者的英挺, 正是她这个年纪怀春少女最无法抗拒的类型。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跳加速,羞得立刻低下了头,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平日那个叽叽喳喳、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熟悉她性子的宋青云大感意外,不由得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俊逸非凡的赵和庆,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苦笑摇头。 赵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更深,却并未点破。 众人重新落座。 随着赵煦一声“开宴”,早已准备多时的宫人们捧着各式珍馐美馔,鱼贯而入, 井然有序地摆放在各人食案之上。 大宋宫廷饮宴极重礼仪与排场,虽说是“便宴”,但菜品之精美、程序之繁琐,亦非民间可比。 先是开胃的果盘、香药,接着是各类冷盘、脯腊,如酒醋肉、影戏牛、旋鲜瓜果等。 然后是热菜,包括各种山珍海味,如莲花鸭签、奶房玉蕊羹、三脆羹、羊头签、决明兜子等,烹饪技法精湛,色香味俱全。 主食则有雕花蜜煎、炊饼、粟米粥等。 酒水自然是御酿的蒲中酒、瑶泉等,醇香四溢。 每一道菜都由宫人先奉至御前,由内侍尝膳后,再分送至各席。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尽显皇家气派。 赵煦率先举杯,朗声道: “今日此宴,一为宋卿兄妹接风; 二来,亦是我与宗室家眷、股肱之臣难得一聚。 皆为自家人,不必拘束! 来,满饮此杯!” “谢官家!”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既然是家宴,话题自然也离不开今日引人瞩目的英才营大比以及宋家兄妹。 楚王赵颢笑着对赵宗兴道: “皇叔,今日校场之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尤其是张灵玉与玄魁那一场,可谓龙争虎斗! 没想到江湖之中,亦有如此豪杰!” 赵宗兴抚须笑道:“哈哈哈!!! 天下英才辈出,正是我大宋之福。 官家设立群英殿,正是要海纳百川,汇聚英杰为我所用。 不过仲乱,你这几天似乎很忙啊!!” 赵颢尬笑一声道:“皇叔说笑了!!! 我不过是一闲人!!!” 赵孝骞见父亲吃瘪忙将话题引向了宋青云: “宋公子年纪轻轻,刀法已臻化境,未来不可限量啊! 不知宋家山城如今景致如何?我早想去那里游历一番!!!” 宋青云连忙恭敬回答,介绍了宋家山城的一些情况,言语得体,既不刻意炫耀,也不过分谦卑,让在座宗室大臣对这位来自岭南的年轻刀客印象颇佳。 当然,话题也难免会转到赵和庆身上。 楚王赵颢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和庆,道: “庆儿今日在擂台上,可是大出风头啊! 空手对神刀,一指败敌,宗师风范尽显! 看来平日里没少下苦功。” 他这话,明褒暗贬,暗示赵和庆身为宗室,却与江湖人士争强斗胜,有失身份。 赵和庆岂能听不出他话中带刺,他放下筷子,淡然一笑道: “皇叔谬赞了。 和庆身为宗室,蒙官家信重,执掌部分皇城司事务,自当尽心竭力。 此次参与英才营,亦是奉旨行事,意在为朝廷选拔真才,同时亦能磨砺自身武艺,以备将来能为国效力,荡平不臣。 至于些许微末伎俩,不敢当‘风范’二字,比起皇叔运筹帷幄的经世之才,相差甚远。”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是奉旨办事,又抬高了参与英才营的意义,最后还反将一军,夸赞赵颢的“治理之才”,暗讽他只会在背后指挥享福。 听得赵颢面色微沉,却又不好发作。 赵煦适时开口,打断了这隐隐的火药味,笑着对宋青云道: “宋卿,你与庆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日后同在群英殿,当多多亲近,互相切磋,共同精进。” 宋青云恭敬应道:“臣遵旨。 王爷武功高深,青云正有许多武学上的疑惑,望日后能得王爷指点。” 赵和庆也笑道:“宋兄客气了,互相学习。” 这时,一直偷偷瞄着赵和庆的宋青丝,似乎鼓足了勇气,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声如蚊蚋地对赵煦道: “官……官家,你……你白天说的话,还……还算数吗?” 赵煦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开玩笑说让她找赵和庆“出气”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算数,自然算数!” 赵煦笑道,看向赵和庆,“庆弟,你看,你这‘恶名’算是留下了。 青丝丫头还记着白天的‘仇’呢! 待会儿宴后,你可要好好给宋公子赔个不是,再想法子哄哄咱们青丝姑娘开心才行!” 赵和庆闻言,也是莞尔,他看向脸蛋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宋青丝,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可爱,便配合地起身,对着宋青云的方向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道: “宋兄,白日擂台之上,情非得已,出手重了些,还望宋兄海涵。 改日定当备上薄礼,登门致歉。” 宋青云连忙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比武切磋,胜负常事,何来致歉之说?折煞青云了。” 宋青丝见赵和庆真的“道歉”了,虽然知道是玩笑,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场宫廷夜宴,就在这般看似和谐融洽、实则暗流微涌的气氛中进行着。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美酒佳肴香气四溢,宾主之间言笑晏晏。 赵煦成功地安抚并进一步拉拢了宋青云,赵和庆也与宋家兄妹初步建立了联系,而楚王赵颢心中作何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宴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至半夜,方才尽欢而散。 赵煦命内侍好生送宋家兄妹出宫,安排馆驿休息。 宗室大臣们依次告退。 赵和庆正欲随众人一同离去,却被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悄然拦住。 “庆公子,官家请您移步福宁殿一叙。” 福宁殿乃是极为私密之所,非最亲近信任之人不得入内。 赵和庆知道赵煦这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与他相商。 他点了点头,示意梁从政带路。 穿过重重宫阙,绕过回廊,来到静谧的福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少见宫人,显得格外肃静。 梁从政将赵和庆引至御书房门外,便躬身退下,亲自守在了远处。 赵和庆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典雅,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赵煦一身常服,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索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庆弟,来了。” “煦哥。”赵和庆行了一礼,走到近前。 在只有他们二人的私密空间里,那些繁文缛节便简化了许多,更多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赵煦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走到书案旁,斟了两杯温茶,递给赵和庆一杯,示意他坐下。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第176章 夜话 赵煦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和庆,缓缓开口: “庆弟,今日紫宸殿上,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啊。 楚王叔,还有那些宗室元老,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并非不知。” 赵和庆默默点头,他知道赵煦说的是赵颢等人对其执掌部分皇城司权力,以及如今在英才营中影响力日益增长的不满。 “皇权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赵煦的语气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先帝励精图治,欲振国威,然天不假年,中道崩殂,留下诸多未竟之业。 我继承大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先帝之托,有负天下万民之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和庆: “我之志向,绝非仅仅守成而已。 先帝遗志,我时刻不敢忘怀! 如今朝中,虽有章惇等锐意进取之臣,但掣肘亦多。 若要成事,我需要绝对忠诚、且足够强大的力量!” 赵和庆心中了然,他知道赵煦要说什么了。 皇城司,这个集情报、监察、缉捕、乃至部分暗杀职能于一身的特殊机构,是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皇叔祖赵宗兴执掌皇城司多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赵宗兴年事已高,行事风格更偏向于稳健和平衡,有时在赵煦看来,或许就显得有些保守,无法完全跟上他这位年轻皇帝锐意进取、甚至有些激进的步伐。 赵煦需要培养一个新的,有冲劲、有实力,并且绝对忠诚的人,来逐步接手这股力量,为他未来的宏图大业扫清障碍。 而自己,这个由先帝亲自带入宫中、与他一起长大弟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煦哥,”赵和庆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迎上赵煦的视线, “我明白。当年先帝将我带到宫中,嘱我习文练武,便是盼我长大后,能成为煦哥你的臂助,替你分忧,护你周全。 这十年来,我未曾有一日敢忘怀先帝教诲,亦未曾有一日敢懈怠自身。” 看着赵和庆坚定的眼神,赵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 他想起了十年前,父皇拉着年幼的赵和庆的手,将他带到自己面前的情景。 父皇那时身体已然不佳,但眼神中充满了期望,他对赵煦说: “煦儿,庆儿天赋异禀,心性纯良,将来可为你之肱骨。 你们兄弟二人,当同心同德,共保我赵宋江山。” 思绪翻涌,赵煦从怀中缓缓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温润生光的玉佩,雕刻着盘龙戏珠的图案,龙身蜿蜒,祥云缭绕,与赵和庆的那一枚几乎一模一样,正是一对。 “庆弟,你可还记得这个?!” 赵和庆看着那枚玉佩,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同样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枚盘龙玉佩。 两枚玉佩在灯下相互辉映,流光溢彩,仿佛有着无形的联系。 “煦哥,我始终没有忘记先帝的话!” 赵和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御书房中, “‘兄弟二人,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结此信物,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赵煦闻言,心中激荡,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赵和庆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道: “庆弟!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可知……你可知我之志向?!”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炽热和昂扬,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赵和庆能感受到赵煦手上传来的力量和热度,他沉声道: “兄长有先皇之志,更有超越先皇之雄心! 庆之使命,便是辅佐兄长,完成这千秋伟业! 多年习武,未曾懈怠,如今我已入宗师之境,自信可独当一面,为兄长斩荆披棘!” “好!好!好!”赵煦连道三声好,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庆弟,你能有如此修为,如此担当,我心大安! 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将‘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交予你执掌了!”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御座,面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仿佛在凝视着他心中的万里江山。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甚至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沉默了片刻,赵煦猛地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庞大的野心: “我不要仅仅守着这祖宗基业! 我要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阻碍,望向了遥远的北方、西方, “灵夏故地,幽云十六州!那些沦陷于胡虏之手的汉家故土,我要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他猛地一挥手臂,语气愈发激昂: “我继承先帝遗志,已将国策重心转向军事! 弃地?绝无可能!我已命吕惠卿加紧备战,停止与西夏的划界纠缠! 防守?非我所愿!我要的是主动出击!” 最后,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我不要当这偏安一隅的‘官家’……我要当威加海内、四夷宾服的——‘陛下’!!” 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从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帝王口中说出,带着一股冲天的豪气! 这不仅仅是收复失地,这是要开创一个远超汉唐的庞大帝国! 他要做的,是秦皇汉武那样的千古一帝! 赵和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历史上的宋哲宗赵煦是一位极具进取心的皇帝,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袒露心声,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同时,一股复杂的热流也涌上心头。 他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雄心,也知其历史上壮志未酬、英年早逝的结局,留下了无尽的意难平。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知晓未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变革,不奋起,等待这个时代的,将是何等惨痛的结局。 “靖康之耻”,北方山河沦丧,汉家儿女备受蹂躏,乃至最终神州陆沉,华夏文明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直到几百年后才由朱元璋艰难重塑…… 于公,他身受赵宋皇室深恩,赵煦待他如弟,辅佐明君,开创盛世,臣子本分。 于私,他身为汉家儿郎,岂能坐视未来那场浩劫的发生?哪怕只是为了那千千万万可能惨死在异族铁蹄下的同胞,他也必须拼尽全力,辅佐赵煦,扭转这历史的车轮! 想到这里,赵和庆不再犹豫。他后退一步,整理衣袍,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 这一刻,他心中情感复杂,既有对赵煦宏大志向的真切感动和认同,也有几分刻意表现的忠诚与激动,泪水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他声音带着哽咽,坚定地说道: “兄长大志,气吞山河,光照千古! 弟必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助兄长完成此不世之功!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亦百死不悔!” 看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赵和庆,赵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和激动。 他快步上前,亲手将赵和庆扶起,动容道:“庆弟!我得你相助,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快起来!” 兄弟二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一种基于深厚情谊和共同理想的牢固同盟,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赵煦详细询问了赵和庆对皇城司未来发展的想法,以及如何借助“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网络天下英才,渗透各方势力。 赵和庆结合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和现代的一些情报组织理念,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令赵煦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最后,赵煦沉吟道:“庆弟,你即将执掌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位高权重,若无相应爵位,恐难以服众,亦不便行事。 而且你的年龄也到了,是该承袭爵位了! 我意暂封你为郡王,便于你总揽事宜。” 赵和庆心中一动,封王?这确实能极大提升他的地位和权威,便于日后行事。 但他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尤其是宗室之中,眼红者不在少数。 他略一思忖,躬身道:“煦哥厚爱,弟感激不尽。 然则,弟年少资浅,骤然封王,恐惹非议,于大计无益。 不若待日后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再行晋封,则名正言顺,无人可置喙。” 赵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居功,不躁进,懂得韬光养晦,这个弟弟,确实成长了。 “按制你早应该封王了,你是三叔这一支唯一的传人,”赵煦摇头道, “我先晋你为‘南阳郡王’,总领群英殿及天罡龙棋将一应事务。待英才营事了,西线或有战事,便是你建功立业之时!” “臣,领旨谢恩!”赵和庆郑重行礼。 夜色已深,宫禁时辰将至。 赵和庆见事情已毕,便起身告退。 赵煦亲自将他送到御书房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廊道尽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看着大宋的疆域图,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望之火。 而走出福宁殿的赵和庆,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亦是豪情万丈,又觉责任重大。 历史的轨迹,或许将从今夜开始,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他,将是这变革浪潮中,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第177章 厕所挂壁 紫宸殿的宫廷夜宴散场之后,楚王赵颢与其子,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同乘一辆马车离去。 马车内,气氛略显得沉闷和压抑。 赵孝骞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年纪约莫二十五六,面容与赵颢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精干与谨慎。 他低声道:“父亲,今日官家这番举动,意在拉拢岭南宋家,其招揽天下英才、巩固自身权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尤其是对那赵和庆,更是恩宠有加,竟欲将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交予他执掌。 而且您注意到没有,晚宴散了之后赵和庆没有出宫,肯定被官家叫过去了!!!!” 赵颢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双目微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言论: “哼,小孩子把戏罢了。以为靠着些许恩惠,弄个什么‘群英殿’,招揽几个江湖武夫,就能掌控一切?真是天真!这天下,终究讲的是底蕴,是势力,是人心向背!”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他既然出招了,我们也不能闲着。这小皇帝心比天高,志向不小,若真让他整合了内外力量,站稳了脚跟,对我们而言,绝非好事。” “父亲的意思是?”赵孝骞身体微微前倾。 “广南宋家,盘踞岭南多年,树大根深,其态度举足轻重。” 赵颢沉声道,“赵煦想拉拢,我们也不能落后。明日,你立刻选派几个机灵可靠的人,以行商为掩护,南下广南,仔细探探宋家的底。 看看他们内部是否铁板一块,有没有可供我们利用的缝隙。记住,一定要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是我们楚王府的人。” “孩儿明白。”赵孝骞郑重应下。 赵颢顿了顿,又问道:“对禁军的渗透,进行得如何了?这才是根本。” 提到禁军,赵孝骞精神一振,压低声音汇报: “回父亲,进展尚可。目前拉拢的,大多是各军中的虞候、都头之类的中级军官。 这些人位置关键,又能接触到基层士卒,且大多对现状有所不满,容易下手。 其中有一个叫陆谦的,原是殿前司的一个虞候,后天巅峰修为,办事利落,心也够狠,之前还帮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一个可能泄露消息的‘尾巴’,很是得力。” “陆谦?”赵颢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嗯,不错。对于这些有用的人,不要吝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我们大事成功,整个天下都握在手中,现在付出再多也值得。 那个陆谦,既然已是后天巅峰,你找个机会,给他送一粒‘大还丹’过去,助他突破先天境界。 等他突破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给他往上挪动挪动位置。” 赵孝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还丹”即便对于王府来说也是珍贵之物,父亲竟然舍得给一个中级军官? 但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深意,这是要千金买马骨,树立榜样,同时也是真正培养核心班底。 他连忙道:“是,父亲,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楚王府邸。 府门厚重,守卫森严,皆是气息精悍的王府亲兵。 父子二人下了车,穿过数重庭院,一路无言,直至来到后院。 “行了,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吧。广南和禁军的事情,抓紧去办。”赵颢停下脚步,对儿子挥了挥手。 “是,父亲也请早些安歇。”赵孝骞躬身行礼,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赵颢则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主院。那是一座极为华丽轩敞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夜色和灯笼的映照下,更显气派。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房顶之上,隐约有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绿色身影,如同蛰伏的幽灵,正是湘西四鬼中的两人,负责在高处警戒。 而房门前,同样肃立着两名绿袍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看到赵颢回来,房顶上的两道绿影微微一动,门前的那两名绿袍人则无声地推开了沉重的房门。赵颢迈步而入,房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 房间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珍贵地毯,家具皆是紫檀、黄花梨等名贵木料打造,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 但赵颢对此似乎早已习惯,他走到一张紫檀木圆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口感让他精神稍振。他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今日之事。 官家赵煦的意图很明显,借助英才营和群英殿,快速培植属于自己的武力班底和情报网络,同时拉拢像宋家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以对抗朝中和宗室内部可能的掣肘。 而赵和庆,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小子,竟然成了关键一环,还被赋予了如此重要的权力……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赵颢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必须要在里面安插我们的人,否则日后必将受制于人。” 他想到了之前已经埋下的一步暗棋——王平。 章虚道人是慕容博的人,而慕容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这层关系,他早已知晓王平的身份,昨夜给予了他丹药和指令,算是初步将其纳入了自己的影响范围。 但只有一个王平,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人……”赵颢眉头紧锁, “可是,群英殿初立,人员选拔必然严格,尤其是核心的天罡龙棋将,恐怕都是由赵煦和赵和庆亲自审定,想要安插人手,谈何容易?”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都是他暗中培养或拉拢的一些江湖高手或军中悍卒,但要么实力不够,要么背景经不起深查,要么就是忠诚度尚有疑虑。 “难道……要动用‘那一批’人?”一个念头浮现,但赵颢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暂时绝对不能动。‘那一批’人是最后的底牌,隐藏极深,一旦动用,以赵宗兴那个老东西对皇城司的掌控力,很难不引起他的警觉。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一想到赵宗兴,赵颢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恨意。 当年神宗皇帝驾崩之时,朝中并非没有支持他“兄终弟及”的声音,他自认才华能力出众,又是神宗亲弟,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可就是因为赵宗兴这个皇室辈分最高、影响力巨大的老家伙,以及垂帘听政的老妈高太后,坚定不移地支持赵煦那个小崽子,才让他与皇位失之交臂,只能当一个看似尊荣、实则被处处提防的王爷! “老匹夫!若不是你们……”赵颢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快十年了! 思绪纷乱,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赵颢感到一阵疲惫和尿意,决定不再多想,先去解决内急,然后休息。 他起身,走向卧室内的侧室。 作为王爷,他的住所设施齐全,即便是如厕之地,也并非寻常的茅坑,而是一间装修雅致、设有檀香净桶的“卫生间”。 他推开侧室的木门,走了进去,解开腰带,对着净桶,开始放水。 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他身心放松之际,一个低沉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响起: “王爷……好雅致啊!”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赵颢浑身猛地一僵,差点控制不住尿在自己裤子上! 他骇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房顶,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罩的身影倒挂在那里! 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透过面罩,紧紧盯着他! 不是那本该远遁千里、却又胆大包天潜回汴京的慕容博,又是谁?! 赵颢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和强烈的羞辱感! 这慕容博,竟然如此肆无忌惮,潜入他的王府也就罢了,居然还躲在他如厕的房梁上!这简直是对他楚王威严的极大挑衅! 但他毕竟是城府极深之人,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怒骂和惊呼,面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平静的表情,他收拾好衣物,系上腰带。心中早已将慕容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净桶,面向依旧倒挂在房梁上的慕容博,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 “你……来干什么?”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门外的湘西四鬼察觉。 虽然湘西四鬼是他的人,但被他们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终究有损威严。 慕容博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落下,无声无息地站在赵颢面前,同样压低声音道: “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找你咨询点事——我儿子丢了!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慕容复丢了?”赵颢眉头一皱,心中快速盘算。 他当然知道慕容复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了,但他不能直接承认自己知情。 他沉吟道:“在京城地界,连你都找不到的人,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落在了皇城司手里,二是被关进了大理寺或开封府的天牢。 以慕容复的身份和今日在擂台上的表现,皇城司出手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着慕容博焦灼的眼神,警告道: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动作。 抓慕容复,很可能不是为了他本身,而是为了引蛇出洞,目标就是你! 皇城司,尤其是赵宗兴那个老狐狸,精于此道。 你这几日先老实藏好,不要轻举妄动,等风头过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慕容博闻言,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他下午比赛一结束就发现儿子不见了,动用了一些暗线关系寻找,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他唯一能想到的、在京城有足够能量并且可能知情的人,就是这位与他有着秘密合作的楚王赵颢。 他冒险潜入守卫森严的楚王府,在这气味并不雅观的茅房里苦苦躲藏了近两个时辰,才等到赵颢回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皇城司……引蛇出洞……”慕容博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赵颢说得有道理,此刻冲动,很可能正中了对方下怀。 但儿子落在皇城司手里,生死未卜,让他如何能安心“藏好”? 他看着眼前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的赵颢,心中明白,这位王爷绝不会为了他儿子而轻易动用力量,一切都要看“价值”和“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焦虑强行压下,沉声道:“好,我知道了。王爷,若有任何关于复儿的消息,还望能及时告知。” 赵颢微微颔首:“放心,你我合作多年,若能相助,本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慕容博深深地看了赵颢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从侧室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窗口钻了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赵颢独自站在净桶旁,他脸色阴沉,今日之事,桩桩件件,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 “多事之秋啊……”他喃喃低语,眼中寒光更盛。 第178章 杀心暗起,各怀鬼胎 慕容博消失在楚王府的侧室窗口,只留下赵颢心头翻涌的怒火。 赵颢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系好腰带,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方才那差点尿裤子的窘迫感化为了更深的戾气。 慕容博此人,武功高强,行事诡秘,本是极好用的刀,但如今看来,这把刀太过锋利,而且握柄上可能已经生了倒刺! 他如此轻易地潜入自己的王府核心区域,甚至躲在了自己如厕之处,这说明什么?说明慕容博根本没把他楚王府的防卫放在眼里,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来去自如! 这次是为了儿子,下次若是为了别的呢?若是被皇城司那个老东西赵宗兴抓住了慕容家的尾巴,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赵颢不敢再想下去。 “不能再留他了……”一个念头在赵颢心中滋生。 慕容博知道得太多,行事又不够谨慎,如今儿子被抓,他很可能狗急跳墙,在京城闹出大动静,届时必然会引起皇城司的全力追查,自己很可能被牵连出来,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必须尽快除掉这个隐患! 赵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转身走出侧室,回到了奢华的内室主厅。 他走到墙边,拉动了一根不起眼的丝绦。 片刻之后,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四道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正是湘西四鬼。 他们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地立在赵颢面前,等待指令。 “方才……有人潜入,你们可知!?” 四鬼中站在最前的一人,声音干涩道:“回王爷,感知到一丝异常气息,但转瞬即逝,方位难以锁定,且……气息并未靠近王爷内室寝榻,故未惊动。” 他们负责的是赵颢的绝对安全,对于诸如茅房这类非核心区域的细微气息波动,在没有明确威胁指向时,并不会轻易暴露自身。 赵颢冷哼一声,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他们,慕容博的隐匿功夫确实了得。 他不再纠结于此,直接切入正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人是慕容博!!! 若是让你们四人,合力围杀他,有几分把握?” 湘西四鬼闻言,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依旧是为首那人回答,语气毫无波澜: “慕容博,宗师中期修为,内力深厚,经验老辣,尤擅斗转星移与参合指,身法诡异。 我四人联手,凭借‘魅影神功’合击之术,可将其困住,保持不败,徐徐图之,耗其内力,或有胜机。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若想确保围杀,令其无法逃脱,至少需再配以十二名先天后期以上强者,布下‘十二天罡伏魔阵’,以阵势封锁四方,压缩其活动空间,隔绝其遁走可能。 两阵合一,再辅以地利,选择一处绝地,方有七成以上把握将其彻底留下。 否则,若其不惜代价,燃烧精血,施展秘法强行突围,我等难以阻拦。 此外,慕容家底蕴不明,不知其是否还有隐藏后手。” 这番冷静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赵颢心头。 需要如此兴师动众?还要十二个先天后期?还要布置大阵?还要选择绝地?成功率还只有七成? 赵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心中烦躁不已。 他手下虽然网罗了一些高手,但先天后期以上的,也并非大白菜,凑齐十二个且要不引起注意,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调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去围杀慕容博,动静太大了,根本不可能瞒过皇城司的耳目! “难道就任由这颗炸弹留在身边?”赵颢不甘地踱步。 慕容复被关在天牢,慕容博这老狐狸丢了独子,现在还能勉强保持理智,若是时间一长,难保他不会发疯,在京城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 不行,必须稳住慕容博!而稳住他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儿子救出来! 可是,怎么救?天牢乃朝廷重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更有皇城司的暗探时刻监控。动用官方力量去救一个钦犯?那是自寻死路。 就在赵颢焦头烂额之际,湘西四鬼中另一人开口道:“王爷,或可请鼹鼠小队出手。” “鼹鼠小队?”赵颢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是。五年前王爷收编的那批洛阳盗墓贼,精研挖地道、破机关的行当。 据属下所知,他们此刻应在洛阳北邙山一带活动。 此辈虽武功不高,但于此道堪称专家,据闻能在地下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掘进五里!” “只需设法查明慕容复被关押在天牢的具体位置,哪怕是地下最坚固的死牢。 ‘鼹鼠’小队便可秘密掘进,直通其牢房下方,一夜之间便可挖穿。 届时派人潜入,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将其救出,再通过隐秘通道直接送出城外。 此法,地面之上几乎不留任何痕迹,难以追查。” 赵颢越听眼睛越亮!对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皇城司和天牢的守卫再严密,也是防着地面上的,谁会想到有人能从几十尺深的地下挖通道直接进入天牢? 这简直是绝妙的办法! “好!此计大善!”赵颢抚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立刻派人,火速前往洛阳北邙山,找到‘鼹鼠’小队,命他们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秘密赶往汴京待命!不得有误!” “是!”一鬼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赵颢又对剩下三鬼吩咐道: “通知孝骞,让他明天想办法查清楚慕容复被关在天牢的具体哪个区域,哪间牢房! 记住,要隐秘,不要动用我们明面上的关系。” “属下明白。” “还有,”赵颢脸色又沉了下来, “从今日起,府内警戒再提升一级! 尤其是夜间,给本王把眼睛都放亮些!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溜进来了! 真当本王这楚王府是菜市场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对慕容博的擅自潜入依旧耿耿于怀。 “遵命!”三鬼齐声应道,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阴影之中。 室内重归寂静,赵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慕容博啊慕容博,待救出你儿子,稳住你之后,再慢慢跟你算今日之账! 他心中暗骂一句,开始仔细推敲救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慕容博在汴京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急速飞掠,心中的焦虑并未因见过赵颢而减少半分。 赵颢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他“藏好”、“不要轻举妄动”,但他岂能完全相信这个野心勃勃的王爷? “哼,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慕容博心中冷笑,“若非为了复儿,我岂会与你这赵家子孙虚与委蛇!” 他相信赵颢为了自身的秘密不暴露,肯定会想办法救慕容复,但他绝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必须有自己的准备。 心思电转间,他已来到了城南“悦来客栈”附近。 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客栈后院阴影处,感知力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确认没有皇城司的暗哨盯梢后,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攀上了三楼的外墙,找到了王平所住的那间上房。 窗户并未从里面闩死。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如同一缕青烟般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房间内,王平并未入睡。他正盘膝坐在床榻上,看似在运功调息,实则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突破先天中期带来的力量感尚未完全熟悉,白日里战胜杨志晋级四强的兴奋,以及对接下来半决赛对阵赵四的忐忑,还有昨夜那神秘黑袍人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庞大势力……种种思绪交织,让他难以静心。 就在此时,他心中警兆忽生!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了房间内!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瞬间按在了枕边的柳叶刀柄上,低喝道:“谁?!” “是我。”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王平心中一凛,是他! 不,更准确地说,是师父章虚道人背后那位真正的主使者!慕容博!!! 他怎么会深夜来此? 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站在房间阴影中的那道身影,黑袍兜帽,看不清面容。 “老家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王平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恭敬地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慕容博隐藏在黑袍下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王平,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内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踱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房间,让王平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179章 第一场,乔峰VS玄魁 “王平,”慕容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你怎么突破这么快的?” 王平心中一紧,知道试探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回老家主,昨夜有人暗中传信与我,约我四更到龙王庙一叙!我去了之后,和四个绿袍蒙面人打了一场,然后出现一个黑衣人说是我们的上家,给了我一粒大还丹,让我突破先天中期以后,进入四强!!” 慕容博听得直点头,看来王平还是挺老实的,他问道:“他还让你做什么?!” 王平回到:“回老家主,那黑衣人只是说以后有事会找我的,先进四强再说!!” 慕容博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王平啊!你是什么时候到慕容家的!?” 王平面上露出追忆之色道:“不敢忘老家主之恩,我本是南唐士族后裔,十年前流落姑苏,幸得慕容家收留才能活命,老家主还让我拜得名师习得一身武艺,我万死不能报慕容家的恩情!!!” 慕容博满意道:“好!!! 那人以后给你传讯,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要记得,你永远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博继续道,“我能给你想要的力量、地位,甚至……将来恢复你家族往日的荣光!但前提是,你的忠诚,必须毫无保留!”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王平:“告诉我,王平,若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暴露身份、甚至丢掉性命的事,你可愿意?” 王平心脏狂跳,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猛地一咬牙,单膝跪地,抬头迎向慕容博的目光: “老家主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属下这条命,从十年前起就是慕容家的了!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这番表演,可谓声情并茂。 慕容博紧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慕容博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很好。记住你今日之言。眼下,倒不需要你去做那般危险之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明日半决赛,你对上那赵四,有几分把握?” 王平心中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站起身,苦笑道:“回老家主,那赵四实力深不可测。 属下……属下恐怕毫无胜算。能闯入四强,已属侥幸。” “嗯,有自知之明便好。”慕容博点了点头,“明日之战,量力而行,不必死拼,保存实力为重。你的价值,不在于这一场胜负。日后,自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是!属下明白!”王平恭敬应道。 “另外,”慕容博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你如今已入四强,有机会接触更多核心人物。留心观察,尤其是关于……朝廷对慕容家的态度,以及……复儿被关押的消息。若有任何发现,想办法传递出来。” 王平心中一震,慕容复?果然是为了他!他面上不动声色,郑重道:“属下谨记!” “好了,你好生休息吧。记住,今夜我来过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章虚。” 慕容博说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夜色中,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王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这等老狐狸周旋,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仔细回味着慕容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慕容博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能量极大。 而救慕容复,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当前的首要任务。 “风雨欲来啊……”王平走到窗边,看着慕容博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必须更加小心,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旋涡中,完成自己的使命,并活下去。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东京汴梁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席卷了大街小巷。 无数百姓、江湖客、商贾文人,甚至许多平日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都早早起身,目的只有一个——赶往宣武校场,亲眼目睹今日英才营半决赛的龙争虎斗! 四强已然诞生,今日将决出最终能会师决赛的两位绝顶高手! 尤其是第一场,北乔峰对少林玄魁,降龙十八掌对金刚不坏神功,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宣武校场更是早已人声鼎沸,比前几日任何一场都要热闹。 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连过道、栏杆旁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 东方最好的观赛区域以及那座最高的主席台,更是早已被权贵和各方势力代表占据。 赵和庆、乔峰、林冲、杨志、陈勇、荣山以及龙虎山张灵玉等人,在赵宁儿的安排下,简单用了些早食后,便一同赶往校场。 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乔峰和赵和庆,更是引人注目,所过之处,皆引来无数目光和议论。 正当他们寻找合适位置时,一个清脆如同黄鹂鸟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兴奋和雀跃: “赵哥哥!赵哥哥!这里这里!” 赵和庆循声望去,只见在靠近擂台的一处视野颇佳的地方,宋青丝正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件碧绿色的绣花襦裙,头发梳成了可爱的双环髻,缀着几颗小巧的珍珠,整个人如同初春新发的嫩柳,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最动人的时候。 她身旁,宋青云依旧是一身沉稳的锦缎长衫,面带微笑地看着妹妹,见到赵和庆等人看来,便抱拳示意。 赵和庆笑了笑,便领着众人走了过去。互相见礼后,赵和庆为双方引见。 “宋兄,青丝妹妹,这位是丐帮乔峰乔兄。”赵和庆首先介绍道。 乔峰豪迈地抱拳:“宋公子,宋姑娘。” 宋青云连忙还礼,神色郑重:“久仰乔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宋青丝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壮汉,大眼睛眨了眨。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的灵玉道长。” 张灵玉打了个稽首,气质出尘:“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宋居士。” 宋青云兄妹亦是恭敬回礼。 “这位是禁军林冲林教头。” “这位是杨志杨兄。” “这位是陈勇陈兄,荣山道长。” 赵和庆一一介绍,宋青云皆是以礼相待,言辞得体。 林冲沉稳,杨志刚毅,陈勇和荣山也气度不凡。 宋青丝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对每个人都报以甜甜的笑容,气氛很快便融洽起来。 辰时半,号角长鸣,鼓乐喧天。 天子銮驾在威严的仪仗护卫下,再次驾临宣武校场。 赵煦登上高台,目光扫视全场,自然而然地看到了下方聚在一起的赵和庆、宋家兄妹以及乔峰等人,见他们相谈甚欢,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却并未出声打扰,默默地坐上了御座。 随着赵煦一挥手,三通激昂的战鼓响彻校场,声震云霄! 鼓声过后,全场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擂台之上。 皇城司官员走到台前,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肃静!英才营半决赛,现在开始!” “第一场!丐帮乔峰!对阵!少林玄魁!” “请二位登台!”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声中,乔峰与玄魁同时跃上擂台。 乔峰依旧是一身劲装,却难掩其豪迈气概。 玄魁僧衣肃穆,面容刚毅,宝相庄严。 二人相对而立,尚未动手,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石破天惊的碰撞,降龙掌力与金刚不坏体的极致对决! 然而,擂台上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乔峰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目光平和地看着玄魁。 玄魁因修为差距明显,本着佛门弟子的谦逊,也未率先发动。 只见乔峰双手合十,竟是行了一个佛礼,随即开口道: “玄魁大师,可知乔某之家,便在少室山下?” 玄魁微微一怔,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此事贫僧确有耳闻。” 乔峰继续说道:“在我幼年之时,蒙少林寺玄苦大师不弃,曾授我武艺,强身健体,明辨是非。 玄苦大师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艺之实,乃乔某的授业恩师。”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往昔的追忆和对玄苦大师的尊敬。 玄魁心中一动,他入门较晚,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并不十分清楚,但乔峰既然当众说出,以他的身份地位,断无虚言。 他再次宣了声佛号:“原来乔帮主与敝寺还有此等渊源。” 心中却是一沉,若论辈分,玄苦乃是他的师兄,那乔峰岂不是要称呼他一声师叔?这…… 还没等玄魁理清这层关系,乔峰又道,语气坦然: “玄苦师父所授武艺,乃是一套‘降魔掌’,旨在强身健体,磨砺心志。 今日,乔某便以这套‘降魔掌’,与师叔切磋。 我们不用内力,只较量掌法招式之精妙,体魄力量之运用,如何?” 第180章 乔峰胜 此言一出,玄魁顿时明白了乔峰的用意! 这是乔峰在顾及他的颜面,也是在向少林寺、向玄苦师兄表达敬意! 若以真实修为相拼,他绝非乔峰对手,败局已定。 但若只比试纯粹的武艺,不用内力,不依靠金刚不坏体的绝对防御,那么胜负犹未可知,至少场面不会那么难看,更能彰显少林武学的博大精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魁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乔峰,果然如传闻般光明磊落,侠肝义胆,行事自有其豪杰气度!!! 他不再犹豫,当即散去凝聚的金刚不坏神功内力,双掌拉开架势,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最重根基与发力技巧的——金刚掌! “请!” “玄魁师叔,请!” 二人相视一笑,瞬间,擂台上气氛一变! 从之前内力澎湃、气势逼人的状态,陡然转为一种更为直接的力量与技巧的碰撞! 拳拳到肉,技近乎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没有金光古铜的气劲交辉。 只有嘭嘭的肉搏之声! 乔峰身形一动,步法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一丝灵动。 他施展的“降魔掌”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乃是少林入门筑基的掌法之一,招式古朴,重在根基。 但在乔峰手中,这套掌法却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只见他掌影翻飞,或劈、或砍、或戳、或拿,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 他的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降妖伏魔的刚正意念,虽然不是内力催动,但凭借其强悍无比的体魄,掌风依旧凌厉! 玄魁亦是不甘示弱。他舍弃了依赖内力的金刚不坏体,将全部精神专注于金刚掌的施展。 少林金刚掌,顾名思义,刚猛无俦,大开大合! 他双掌如同铜浇铁铸,或拍、或推、或震、或格,招式沉稳大气,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如雷霆万钧! 他常年修炼外功,体魄之强健,犹在乔峰之上(单论肉身),此刻将力量集中于双掌,更是威势惊人! “嘭!”乔峰一记“劈山开路”,直劈玄魁面门,被玄魁一式“金刚拦门”稳稳架住,两人手臂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各自身形一晃。 “嗨!”玄魁反击,左掌“推山填海”猛击乔峰胸口,乔峰不闪不避,右掌“横架金梁”格挡,同时左掌如灵蛇出洞,直取玄魁肋下空档! 玄魁反应极快,沉肩缩肘,以掌缘硬磕乔峰手腕! “啪!啪!啪!” 两人在擂台上辗转腾挪,身影交错,掌影纷飞! 没有绚丽的内力光华,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肉体碰撞声、步伐踏地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次对掌,每一次格挡,都结结实实,力量感十足! 这种纯粹依靠身体力量、反应速度和招式精妙的打法,反而更显凶险和刺激! 因为没有了内力护体,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 “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不用内力?” “看不懂啊!乔峰为什么不用降龙十八掌?” “好像听他们刚才说话,是约好了只比掌法招式?” “我的天!这样打看着更疼啊!” “你看玄魁大师那一掌,要是被打实了,骨头都得断吧?” “乔峰的身法好快!反应也快!” 观众席上先是一片懵逼和议论,但随着两人精彩绝伦的纯技艺对决展开,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这种返璞归真的战斗方式,更能体现一个武者最根本的素养。 每一次精妙的闪避,每一次凌厉的反击,都引来阵阵惊呼和喝彩! 高台之上,赵煦看得津津有味,对身旁的赵宗兴笑道:“皇叔祖,你看此二人如何?” 赵宗兴目光如炬,抚须赞道: “官家,此二人皆非常人也。 乔峰弃自身最强之内力不用,以基础掌法对敌,一是胸怀坦荡,不愿倚强凌弱; 二是其武学根基之扎实,已至化境,信手拈来皆是妙招。 而玄魁,能放下依赖已久的金刚不坏神功,以纯粹掌法迎战强敌,这份心性与定力,亦是难得。 此战,无论胜负,二人之武德与修为,皆令人钦佩。” 赵煦点头称是:“确是如此。不以力压人,而以技服人,方显英雄本色。庆弟能与这等人物结交,很不错!很不错!” 而在普通的观众席中,两个看似寻常的观众,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一个易容成普通商贩的慕容博,目光阴鸷地看着擂台,心中冷哼: “乔峰此子,收买人心倒是一把好手!如此作态,无非是想赢得少林好感,在江湖中博取名声罢了!” 他对乔峰的观感极为复杂,既有对其武功的忌惮,也有对其破坏自己计划的怨恨。 而在另一个角落,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此刻却浑身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正是萧远山!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以及自然流露出的睥睨之气……血脉深处的共鸣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孩儿……是我的孩儿……”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二十年的追寻,二十年的苦痛,在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相认,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时机未到,暗中还有太多的敌人和阴谋。 他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乔峰身上移开,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可能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究竟成长为了怎样的一个人物! 擂台上的激战仍在继续。乔峰的“降魔掌”越打越顺,招式变化愈发随心所欲,往往于平淡中见奇崛,逼得玄魁不得不全力应对。 玄魁的“金刚掌”则是稳扎稳打,将少林武学的沉稳厚重发挥得淋漓尽致,虽处下风,却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都已汗流浃背,呼吸粗重,但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场摒弃了外在力量的纯技艺之争,让他们都沉浸其中,感受到了武学最本源的乐趣。 最终,在交手近百招后,乔峰窥得玄魁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 一记“直捣黄龙”,掌尖抢先半拍,轻轻点在了玄魁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虽然未用内力,但位置拿捏之准,让玄魁瞬间气息一滞,后续的掌法再也无法连贯。 玄魁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合十,心悦诚服地道: “阿弥陀佛!乔施主武艺通神,贫僧……输了!” 乔峰也收掌而立,抱拳还礼,诚恳道: “玄魁师叔承让了!少林金刚掌果然名不虚传,乔某受益良多!” 没有内力爆破,没有惊天动地,这场半决赛第一场,就在这样一场精彩纷呈、又充满了武德与敬意的纯技艺较量中,分出了胜负。 裁判玄清峰上前高声宣布:“半决赛第一场,乔峰,胜!” 乔峰与玄魁那场别开生面的纯技艺对决让宣武校场内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 “我的老天爷!乔峰竟然不用降龙十八掌就赢了?” “这才是真高手啊!不拘泥于绝学,信手拈来都是功夫!” “玄魁大师也厉害,金刚掌打得那叫一个稳!” “两人都没用内力,打起来反而更凶险了,看着都疼!” “乔峰这人品,没得说!顾及少林面子,自己不用内力。” “要我说,玄魁大师也是输得心服口服。” “这比赛看得值!拳拳到肉!” “就是不知道下一场怎么样,赵四对王平。” “赵四可是很厉害的!之前和那剑神卓不凡比试都能赢下来,王平估计悬了。” “王平那刀法挺诡异的,而且突破得这么快,说不定有惊喜?” “惊喜?先天中期算个屁啊!之前那卓不凡至少先天后期甚至巅峰!” 赵和庆、宋青云、宋青丝、乔峰等人所在区域,气氛也颇为热烈。 宋青云由衷赞叹道:“乔兄胸襟气度,青云佩服! 不以力压人,反以技服人,更念旧情,顾及少林颜面,真乃豪杰典范!” 乔峰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宋兄弟过誉了。 玄苦大师于我确有授艺之恩,玄魁大师亦是得道高僧,乔某岂能倚仗内力逞强? 切磋武艺,本就不在胜负,而在互相印证,共同精进。” 赵和庆也点头笑道:“乔大哥此举,可谓侠义与智慧并存。 既分了胜负,又不伤和气,更彰显了自身武学底蕴,一举多得。” 宋青丝在一旁眨着大眼睛,虽然对高深的武学道理似懂非懂,但只觉得乔峰和自家哥哥、赵哥哥都夸赞的人,肯定是极好的,也跟着用力点头:“乔大哥是好人!” 张灵玉也是打了个稽首道:“乔居士心境豁达,已得武学真意,贫道亦受教。” 林冲、杨志等人亦是纷纷出言称赞,对乔峰的人品武功佩服不已。 高台之上,赵煦与赵宗兴也将目光从擂台收回,低声交谈。 赵煦眼中带着欣赏,轻声道: “皇叔祖,这乔峰,确是难得的人才。 武功高强还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份心胸气度,光明磊落,知恩图报,若能真心为朝廷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赵宗兴微微躬身,老谋深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官家所言极是。 老臣对此人亦观察已久。 其身份……虽还有些许隐忧,但瑕不掩瑜。老臣已有谋划。” “哦?皇叔祖有何妙计?”赵煦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是知道乔峰契丹人身份的,但这在求贤若渴的当下,并非不可化解的问题。 赵宗兴声音压得更低:“待此番事了,老臣打算,一方面,封口知道其出身来历的人。另一方面,可派人将其养父母,也就是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妥善接来东京荣养。 一来,可示朝廷恩泽,安乔峰之心;二来,也可将其重要亲人置于掌控之下,既可防止某些幕后之人以此做文章,挟持其父母逼迫乔峰,又能让乔峰感念皇恩,更加忠心。” 赵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计甚妥。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就依皇叔祖之意去办吧。乔峰此人,我亦希望能善用之。” 两人正说话间,擂台之上,皇城司官员已然运足内力,高声喝道: “下一场,禁军赵四,对战,章虚道人门下王平!请两位选手上台!” 第181章 暗流涌动 声音落下,赵和庆对乔峰、宋青云等人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跃上擂台。 另一侧,王平深吸一口气,也稳步登台。 高台上,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楚王赵颢正襟危坐,看似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年轻才俊,实则在心中飞速盘算,哪些人看起来容易拉拢,哪些可能是皇城司的钉子。 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将这些面孔记下,准备日后安排人暗中接触。一想到皇城司,他心中就一阵烦躁,赵宗兴那个老家伙经营多年,不知埋了多少密探,就连自己,也对当年赵宗兴秘密训练并撒出去的那些“种子”知之甚少。 就在这时,赵孝骞从另一侧登上了高台。 先是恭敬地向御座上的赵煦和旁边的赵宗兴行礼问安,得到允许后,才快步走到赵颢身边的空位坐下。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低声开口:“父王,查到了!” 赵颢猛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赵孝骞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在失言,连忙闭嘴,正襟危坐,目光投向擂台,仿佛只是上来观赛一般。 擂台上,赵和庆与王平相对而立。 裁判依旧是那位辈分极高的玄清峰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看二人,简单重申规则后,便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开始!” 然而,令所有观众意外的是,擂台上两人都没有立刻行动。 赵和庆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平,心中念头转动。 这个王平,有大问题。 从后天巅峰到先天中期,突破得太快太突兀,若说没有借助外力或者特殊机缘,绝无可能。 皇城司那边肯定也注意到了,只是昨夜自己在宫中与官家议事太晚,没来得及去查阅相关卷宗。 不过,既然老爷子和师姐都没有特意交代自己什么,那就按正常比赛来处理。 任他王平再诡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另一边,王平内心更是天人交战。 是装模作样地打几个回合再认输,还是直接投降?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对方是境界很高!而且自己昨天才击败了同为禁军系统的杨志,这家伙会不会心存不满,趁机下重手报复? 要是那样,自己可就惨了! 而且昨夜慕容博也明确说了,进入四强就算完成任务,不需要拼命。 那么,直接投降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一招不打就投降,会不会太难看?会不会引起怀疑? 就在王平犹豫不决之际,台下的观众们可等不及了。 “怎么回事?怎么又不动了?” “不会又跟上一场一样,要聊聊天再打吧?” “这半决赛看得,还没前几天刺激呢!” “就是!乔峰那场好歹还打了半天拳脚,这场难道要瞪眼分胜负?” “该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假赛!肯定是假赛!赌坊肯定操纵比赛了!” “退钱!退钱!rnm退钱!” 各种议论、起哄声开始响起,场面有些骚动。 赵和庆也听到了这些嘈杂的声音,眉头微皱。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结束这尴尬的对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猛地响起,压过了不少杂音: “赵哥哥加油!打败那个王平!赵哥哥加油!” 只见宋青丝不知何时站到了凳子上,挥舞着小拳头,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毫不避讳地大声为赵和庆助威。 赵和庆闻声扭头,看到她那副努力为自己鼓劲的可爱模样,不由得莞尔,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一笑,看在宋青丝眼里,仿佛春花绽放,让她瞬间羞红了脸,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低下头,满脑子都是赵和庆昨日在宫中那俊逸非凡的身影。 赵和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平,不再拖延,抱拳道:“王兄,请!” 王平被这一声“请”惊醒,看到赵和庆那平静的眼神,再听到台下越来越大的嘘声,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拱手还礼,朗声道:“赵兄武艺高强,修为深不可测,王某自知绝非对手! 然,既登擂台,不敢不战而退!王某有最强一招,倾力而为,请赵兄品鉴!此招若不成,某愿当场认输!”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实力差距,又表明了态度,不至于显得太过怯懦,也算给观众和自己一个交代。 赵和庆闻言,点了点头:“好,请王兄出招。” 王平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锃”地拔出腰间的柳叶刀。 他体内先天中期的内力全力运转,灌注于刀身之上,柳叶刀发出一声轻吟,刀光森寒! 他身形一动,将幽影绝魂刀中最强、最快、最具爆发力的一式施展出来,刀光一闪,直刺赵和庆中路! 这一刀,他确实用了全力,没有丝毫留手。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刀,赵和庆神色不变,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 直到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向着刀身侧面点去!后发先至! 然而,就在王平的刀气与他即将接触的前一瞬,赵和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真气!是皇城司内部,“天罡”、“地煞”级别密探修习的秘传内功——《少阳功》 的气息! 虽然王平极力掩饰,将其混杂在自己本身的内力和刀气之中,但这丝气息,还是被《太虚玉鉴功》赋予的感知捕捉到了! “《少阳功》?他是……自己人?!” 赵和庆心中剧震,点出的手指收回了八成的力道,以一股柔劲,轻轻拂在了刀身之上。 “叮!”一声轻响。 王平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传来,刀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向侧方滑出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腾,心中骇然于赵四手段的玄妙。 他站稳之后,毫不迟疑,立刻收刀入鞘,对着赵和庆抱拳,朗声道: “赵兄神功盖世,王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我认输了!” 说完,不等裁判宣布,便直接转身跳下了擂台,动作干净利落。 这一下,全场观众彻底哗然! “这就完了?!” “就一招?!真就一招定胜负啊!” “搞什么啊!老子花钱进来就看这个?” “这王平也太怂了吧!打不过好歹多过几招啊!” “假赛!绝对是假赛!退钱!” “黑幕!肯定有黑幕!” 喧哗声、怒骂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宋青云、乔峰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宋青丝倒是很高兴,拍手笑道:“赢了赢了!赵哥哥赢了!我就说赵哥哥最厉害!” 宋青云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对乔峰道:“这……结束得也太快了些。” 乔峰也是微微皱眉,他觉得王平不该如此轻易认输,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高台上的赵煦、赵宗兴等人则是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赵颢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而赵孝骞则暗自撇嘴,觉得这比赛索然无味。 赵和庆却愣在了擂台之上,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的喧闹。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少阳功》气息。 “没错,绝对是《少阳功》! 虽然很淡,但不会错……这个王平,是皇城司的密探? 是老爷子安排进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赵宗兴。 赵宗兴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就在这时,裁判玄清峰老爷子高声宣布:“第二场,禁军赵四,胜!” 这声宣布更是点燃了观众的不满情绪,各种“假赛”、“退票”的声浪更高了。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高台之上的赵宗兴对着身后一名气息沉凝的皇城司高手使了个眼色。 那名高手会意,猛地踏前一步,运足内力,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全场肃静!” 蕴含着强大内力的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那皇城司高手继续喝道: “今日比试已毕! 丐帮乔峰,禁军赵四,技高一筹,晋级决赛! 最终决赛,定于三日之后,三月十七,于此地进行! 届时,亦将由朝廷评定本届英才营最终名次,并授予相应封赏!” 此言一出,不仅观众愣住了,连许多参赛选手也愣住了。 “等等!不是说还有败者组比赛吗?” “对啊!输了的人不是还有机会竞争天罡龙棋将吗?” “规则怎么变了?” “这……这不公平吧!” 台下顿时响起了选手们疑惑和不满的议论声。 但这时又听台上高喝: “后日三月十六在此参加败者组选拔,败者组为群战,排名由朝廷供奉和江湖宿老综合评定!!” 这规则自然是赵宗兴一手主导。 他需要这几天时间,布一个局,一个针对慕容博的天罗地网! 他早上刚刚得到密报,云州秦家寨的人马已经快抵达汴京了。 之前秦家寨寨主之女秦菁死于非命,这笔账,正好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他打算将父债子偿的罪名安在慕容复头上,利用这两天时间,在民间和朝堂制造舆论,然后对外宣布,将慕容复移交秦家寨处置,并在西市闹市口当众斩首! 借此逼慕容博现身! 只要慕容博敢来救儿子,等待他的,将是精心准备的致命陷阱! 败者组的群战安排在后日,正是为了吸引某些人的注意,给他们机会! 赵和庆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喧闹的人群和高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再想到王平的身份,他心中明白,这汴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真正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澎湃了。 接下来恐怕不会平静。 第182章 密据点授机,暗布天罗网 半决赛以这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落幕,无论是乔峰与玄魁纯技艺较量,还是赵和庆与王平之间那“虎头蛇尾”的一招对决,都让满怀期待的观众们感到意犹未尽,甚至有些憋闷。 “这就完了?正午都还没到呢!” “唉,还以为今天能看两场龙争虎斗,结果……” “乔峰那场还行,后面这场算怎么回事?一招就投降?” “没劲没劲!散了散了!” “三天后的决赛了,乔峰对赵四,那才是真正的巅峰之战!” “不是说三月十六败者组吗!?群战啊!” “肯定比一对一对决看着有意思!!” 看台上议论纷纷,抱怨声、叹息声、期待声交织在一起。 但比赛已然结束,皇城司也宣布了败者组和最终决赛日期,众人虽不尽兴,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开始陆续退场。 赵和庆下了擂台,与迎上来的乔峰、宋青云等人汇合。 “赵兄弟,恭喜晋级,我早就想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乔峰抱拳笑道,神色坦然,他多次和赵和庆交手都没有分出胜负,自然是知道赵和庆得真实水平,知道赵和庆突破宗师,想与他交战的欲望更加强烈,他有一种预感,决赛就是自己贯通天地二桥,突破宗师的时机。 宋青云也道:“恭喜赵兄。” 宋青丝则是一脸雀跃,仿佛赢的是她自己一般: “赵哥哥太厉害了!那个王平连一招都接不住! 今天就让赵哥哥和乔大哥请客!青丝要吃大餐!” 赵和庆对众人笑了笑,简单解释道:“那王平自知不敌,不愿徒耗气力,也算是明智之举。” 他并未多谈自己察觉的异常,又道:“就听青丝的!! 今日比赛结束得早,诸位若无要事,不若晚上由我做东,在‘天然居’设一薄宴,我等小聚一番,也算为乔兄和我提前庆功,如何?” 天然居是东京有名的酒楼,环境雅致,菜品精美。 众人闻言,皆欣然应允。 乔峰豪爽,不喜虚礼;宋青云也想多与这些俊杰亲近;宋青丝更是拍手叫好。 约定好时间地点后,赵和庆便让众人先各自回去休息,晚上再见。他自己则另有要事。 离开宣武校场,赵和直接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弄。 刚走没几步,一个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的男子便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 “公子,王爷有请,请随属下来。” 赵和庆知道这是皇城司的暗探,点了点头,并未多问,跟着那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普通的民宅前。 黑衣人左右观察确认无人跟踪后,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打开一道缝隙,两人迅速闪身而入。 宅子内部别有洞天,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隐隐有股肃杀之气,这是皇城司的一处秘密据点。 引路的黑衣人恭敬道:“公子请在此稍候,王爷交代,他片刻即到。” 赵和庆挥挥手,那人便躬身退下,隐入暗处。 他独自坐在厅中,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中念头飞转。 老爷子这么急着见他,肯定有要事,而且他也迫切想知道关于王平的身份。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推开,当先走入的正是皇城司的实际掌控者汝南郡王赵宗兴。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是身着官袍、气质儒雅的沈括,还有一位是襄阳郡公赵仲明。 这三位,可谓是大宋朝廷在情报领域的顶级人物,此刻齐聚在这小小的秘密据点,可见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赵宗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沈括和赵仲明也各自落座。 赵宗兴的目光直接落在赵和庆身上,开门见山道: “你这混小子,心里是不是在嘀咕,好好的决赛,为什么要定在三天之后?! 败者组又为何是群战!!! 这是否打乱了你的部署?恐怕你心里是觉得我老头子老糊涂了,没事找事?” 赵和庆连忙起身,笑道: “老爷子说笑了,我岂敢呀! 您如此安排,定有深意,肯定有大事要办。 我只是疑惑,不知是否需要我配合些什么。” 赵宗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沉声道: “你猜得不错,确实有件大事,迫在眉睫,需要时间来布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括和赵仲明,继续对赵和庆说道: “根据最新线报,云州秦家寨的姚伯当,带着寨中一批好手,明日便可抵达汴京。” “秦家寨?姚伯当?”赵和庆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几天前是他命人通知秦家寨,他顿时明白了老头子的打算。 “终于来了!是为了慕容博!?” “正是。”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秦菁那丫头的死朝廷必须要有所交代! 否则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这件事不仅要给秦家寨交代,也要给丐帮一个说法,更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虽然慕容博老奸巨猾,没有留下实证,但这份血债,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如今,慕容复落在了我们手里。” 赵和庆道:“老爷子是想……借刀杀人?不对,是借题发挥?” 赵仲明冷哼一声到:“慕容博那厮,假死脱身,潜伏多年,行踪诡秘,与其费尽心力去挖他,不如让他自己跳出来! 我们已经计划好,待姚伯当一到,便大肆宣扬,将杀害秦菁的罪名,坐实在慕容复头上,来个‘父债子偿’! 然后对外宣布,为平息秦家寨怒火,彰显朝廷法度,将于两日之后,将慕容复移交秦家寨在西市口当众‘斩首’!” 沈括接口道:“此计的关键在于‘逼真’。 我们要让慕容博相信,这是他救出儿子的唯一的机会! 只要他敢现身,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 在天牢和西市这两地都会布下重兵,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赵和庆听得眉头紧皱,这计划很简单,就是太过简单了!皇城司怎么会设下如此简单的圈套?! 赵和庆道:“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赵宗兴抚掌而笑,道:“果然瞒不住你,慕容博还是小事,我这次要钓出汴京城中潜藏的小老鼠!!! 近来发生的事很诡异!很多人表现的也很诡异! 说来可笑,今早便有人去天牢打探慕容复关押的位置!! 幕后的人已然坐不住了!” 赵和庆道:“老爷子!慕容博的事还是要好好打算,这个局不仅要揪出背后之人,也要把慕容博这个老狐狸给收拾了! 另外姑苏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沈括道:“苏学士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增派先天暗探三十人,定于两日后三月十六午夜突袭,一举铲平参合庄和太湖各处水匪盗贼,还姑苏一个朗朗乾坤!!” 这计划真可谓狠辣果决,利用了慕容博的父子之情,布下了一个阳谋之局。 两边同时下手,一方面围堵慕容博,另一边大军铲除参合庄, 他忍不住想湖心岛曼陀山庄会不会受到牵连! 那岛上全是女人,李青萝什么的被那啥了自己不在乎,他本身也是个毒妇,王语嫣可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不过他也没敢直接说出来。 沉思片刻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决赛是否要推迟……” “不!”赵宗兴打断他,“你按原计划准备你的决赛便是! 对付慕容博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由老夫和你明叔,还有存中布置安排,你无需分心插手。 你的任务,就是在三日后的决赛上,漂漂亮亮地打完那一场,无论胜负,都要展现出我大宋宗室、我群英殿未来执掌者的气度与实力! 这关乎朝廷颜面,也关乎后续对天下英才的招揽,同样重要!” 赵宗兴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早已权衡清楚。 赵和庆知道其中利害,肃然应道:“是!我明白了。定当全力以赴,不负老爷子期望。” “嗯。”赵宗兴脸色稍霁,随即又道: “另外,还有一事要交给你。 关于本届英才营最终的排名评定,特别是那‘天罡龙棋将’的十二个名额,老夫想了想,这事就交给你来。” “我?”赵和庆有些意外。 这排名评定牵扯各方势力,利益纠葛复杂,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不过自己可以给自己关系好的弟兄谋一些福利!!! 自己人当然要排名靠前喽! 赵宗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错,就是你。你即将执掌群英殿,此事正该由你负责。 这也是官家的意思。 败者组的现场我已经邀请了少林玄慈、玄苦、玄难,丐帮汪剑通、马大元,大相国寺观心大师,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天台山止观寺智光大师,泰山单正,还有龙虎山天师府张子凡这十位组成评审团拟定初步排名。 你审议之后,再交由老夫与官家最终审定。 这是个磨砺你的好机会,也能让你更清楚地了解这些未来可能归于你麾下的人才。 另外给卓不凡一个名额,他有血海深仇要报,会忠于朝廷的!” 赵和庆心中了然,这卓不凡恐怕早已经为了报仇投靠朝廷了。上次和他对战也是老爷子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应承下来:“知道了,我一定谨慎处置,拟一份利于大局的名单。 不过这张子凡是什么人?” 赵宗兴有些皱眉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之前我让人联系天师府,那边传讯说这个张子凡就在河南府附近,似乎在天师府辈分不低!你不用管那么多!他是什么人等见了就知道了!!” 赵和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他有点熟悉,很可能自己听过!! 不过老爷子都不认识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了,正事说完了。”赵宗兴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还有别的事吗?看你之前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赵和庆一愣,刚才他思考姑苏之事只是一个走神就被老爷子察觉到了!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立刻说道: “正是!老爷子,今天我在与王平交手时,感知到他内力中含一丝《少阳功》气息!这……他难道是我们的人?” 赵宗兴听后陷入沉思,房间里气氛有些沉凝。 王平此人他也是没有印象,当年派往姑苏的三个人,天贵、天英、天闲,只有天英时有情报传出,另外两人十年来杳无音信,这个王平难道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计划可能要变变了。 如果王平是自己人,他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甚至知道慕容博的位置还有汴京城中的幕后黑手! 好一会,赵宗兴才开口道:“确定吗?” 赵和庆回道:“八成没有错!我相信自己的感知!” 赵宗兴眉头紧皱,好一会道:“你先回去吧,今晚不是还约了那几个小子聚会吗? 那几个都是天才,好好拉拢!” 赵和庆道:“那我先告退!”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走出这处秘密据点,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赵和庆抬头望了望天色,时辰还早。 看似平静的汴京城,实则暗流汹涌。 看老爷子凝重的表情,这王平恐怕是牵扯甚广。 不过这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了,自己把信息交上去了,后边不管是试探、调查、还是分析都会有专业的人来。 自己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第183章 太湖风起,剑指参合 苏州,江南水乡,自古繁华。 时值三月,草长莺飞,太湖烟波浩渺,景色宜人。 然而,在这片平和秀美的风光之下,一股肃杀之气正在悄然凝聚。 苏州府衙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内。 一位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士,正伏案疾书。 他眉宇间自带一股旷达潇洒之气,笔下文字更是汪洋恣肆,妙趣横生,正是现任苏州知州的苏轼,苏子瞻。 虽远离汴京政治中心,身处这江南温柔富贵乡,苏轼的心却从未真正平静过。 那份经世济民、重返中枢施展抱负的渴望,依旧炽热。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降临。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苏轼笔锋未停,口中淡然道:“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眼神锐利、步履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房门,对着伏案的苏轼恭敬地拱手行礼,低声道: “苏学士,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苏轼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深邃道: “辛苦了。此事关乎重大,行事务必谨慎周密,切莫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那中年男子心中一凛。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苏学士,不仅文名满天下,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修为恐怕还在自己这个先天后期之上,乃是皇城司内部也记录在案的“特殊人物”。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道: “苏学士放心,属下明白轻重。 老王爷有命,让我等此行一切听候苏学士安排,绝不敢有误。 此番随属下前来苏州的三十人,皆是司中好手,均已妥善隐藏身份,分散在城中据点,随时待命。” 这中年男子名为“影七”,乃是皇城司“暗影”系统中的一名资深统领,地位不低,此次奉命率领一队先天精锐秘密南下,配合苏轼行动。 苏轼点了点头,对赵宗兴的安排表示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天色,缓缓道: “很好。行动时间,就定在三月十六,夜二更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届时,本官会亲自坐镇,协调各方,若有变故,亦可随时策应。”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这次针对太湖参合庄慕容家的行动,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清剿江湖势力,更牵扯到帝国内部的毒瘤。 若能圆满完成,无疑将是一桩巨大的功绩,也是他向官家赵煦证明自己能力、争取重返中枢的重要筹码。 影七感受到苏轼话语中的决心,再次躬身: “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苏学士与老王爷重托!” 看着影七紧绷的神情,苏轼不由莞尔一笑,宽慰道: “不必过于紧张。 慕容家虽有些底蕴,但终究是江湖草莽,上不得台面。 你等皆是皇城司精锐,以有心算无心,雷霆一击,胜算当在九成以上。 去吧,好生安排,让将士们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是!属下告退!” 影七再次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府衙后门,影七才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苏学士,那无形的压力竟比面对某些宗师高手还要大上几分。 他暗自腹诽:“我能不紧张吗?您老人家是名动天下的学士,弟弟是当朝太尉苏辙,更当过官家和那位庆公子的老师……身份尊崇,关系通天。 这要是在我手上出了半点差池,别说老王爷饶不了我,就是朝廷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他不敢耽搁,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巷中,向着皇城司在苏州城内的秘密据点赶去。 苏州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货栈后院,地下却别有洞天。 这里便是皇城司此次行动的前线指挥据点。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影七换上了一身黑袍,神色肃穆。 在他面前,肃立着三十名同样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精悍的汉子。 这些人,便是他从汴京带来的全部精锐,清一色的先天高手!其中甚至有数人已达先天后期境界。 他们眼神锐利,站姿如松,周身弥漫着一股煞气,与寻常江湖武人截然不同。 整个密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影七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沉声开口道: “诸位弟兄。”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更加专注。 “我等奉密令,南下苏州,所为之事,想必大家已有耳闻。” “目标,太湖参合庄,慕容氏!” “慕容氏盘踞太湖多年,以武传家,暗地里却结交匪类,囤积物资,其心叵测,更有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之嫌! 朝廷已有确凿证据,决意铲除此獠,以安社稷,清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是三月十四。 老王爷与苏学士已定下行动时间——两日之后,三月十六,夜二更天,准时动手!” “现在,我宣布具体行动部署!” “此次行动,分两步走,务求雷霆万钧,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第一步,也是核心任务:突袭参合庄!” “由我亲自带领二十人,组成尖刀队!” 影七指向站在最前方的二十人, “我们的任务,是在二更时分,趁夜色掩护潜入参合庄核心区域。 首要目标,擒杀慕容氏核心成员公冶乾、邓百川,搜寻其谋逆证据,控制庄内关键节点! 行动务求迅猛、精准、隐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注意,这邓百川和公冶乾武艺不俗,不必追求生擒,要快速解决他们!然后把守住还施水阁!” 那二十名被点到的先天高手,眼中皆爆发出战意,无声点头。 有行动才能有功勋,有功勋才能获得高级的秘籍丹药提升实力! “第二步,外围清剿,封锁围困,肃清余孽!” “剩余十名弟兄,”影七看向另外十人,“由影十三统领!” 一名身形瘦削的汉子微微躬身,他就是影十三,擅长追踪、暗杀与清理。 影七命令道:“你部十人,任务有二!” “其一,配合苏州府调集的水师及地方厢军,在尖刀队行动的同时,彻底封锁参合庄所有水陆要道! 尤其是太湖通往庄内的各条水道、码头、以及陆上可能逃遁的路径! 布下强弓劲弩箭阵,配备火箭、渔网、钩锁,天上水下,皆要严防死守! 绝不允许任何重要人物逃脱!若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其二,在控制参合庄外围后,你部需立即分头行动,持苏学士手令及皇城司令牌,配合大军,清剿太湖流域与慕容家往来密切的各大水匪山寨、江湖黑恶势力据点! 名单已下发,务必趁此良机,将这些盘踞太湖多年的毒瘤一举荡平,彻底肃清太湖周边环境! 此乃苏学士治理地方之要务,亦是我等为朝廷除害之职责!” 影十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舔了舔嘴唇道: “统领放心,保证让那些水耗子,一个都溜不掉!” 影七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强调道: “记住!此次行动,乃苏学士亲自坐镇指挥,老王爷在汴京亦密切关注!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行动期间,一切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对负隅顽抗之敌,不必留情! 所有缴获之文书、账册、信函、秘籍、物品皆为重要物证,需妥善封存上交!” “都听明白了吗?!”影七低喝道。 “明白!”三十人齐声低应。 “好!各自回去,养精蓄锐!三月十六酉时,于此地集合!” “解散!” 命令下达,三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消失,彻底融入了苏州城的市井之中,等待行动的时刻到来。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跃。 第184章 帝王心术 赵和庆离开后。 书房内,气氛陷入了凝滞。 沈括与赵仲明皆目光落在陷入深思的赵宗兴身上,不敢出声打扰。 这位执掌皇城司多年、历经三朝风浪的老王爷,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王平……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根据庆儿的情报,这个修为进展诡异的年轻人,很可能就是十年前,他秘密派遣潜入慕容家内部“天贵”和“天闲”之一。 “十年了……”赵宗兴在心中默念。 十年卧底,音讯全无,这是皇城司暗探的常态,除非主动联系,或者被启用,否则生死成败,皆系于自身。 这王平,十年未曾传递回任何情报,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了英才营的四强,并且与慕容博、甚至幕后之人都有联系。 这太重要了! 若王平已然变节,那么他此刻的出现,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意在误导朝廷。 若真如此,自己精心布置的针对慕容博和清理太湖的计划,将面临暴露的风险,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王平依旧是那个忍辱负重、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呢? 十年潜伏,他或许已经接触到了慕容家乃至其背后势力的核心机密! 他的存在,对于彻底铲除慕容氏、挖出朝中黑手,将是至关重要的助力! 风险与机遇并存,信任与怀疑交织。 赵宗兴久经风浪,深知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可能满盘皆输。 沉吟良久,书房内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赵宗兴终于停止了敲击扶手,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赌,必须尽快确认王平的真实身份! “仲明!”赵宗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赵仲明立刻站起来,躬身应道:“皇叔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安排,”赵宗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挑选精干暗探,设法秘密接触王平。 记住,是接触! 方式要巧妙,不能暴露任何意图,不能引起任何一方的警觉。 目的只有一个——查探他是否‘纯正’! 确认他是否还是我们的人!今晚子时之前,我必须知道结果!” 赵仲明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肃然道: “遵命!侄儿明白轻重,这就去安排,定在子时前给皇叔回话!”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安排完王平之事,赵宗兴的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沈括。 “存中,”赵宗兴的语气缓和了些,但问题却更加尖锐, “暗中查探慕容复下落,试图摸清其关押地点的人,是孝骞吗?” 沈括微微躬身回道:“回王爷,正是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此人行事颇为谨慎,中间转了几手消息,利用了几个不相干的小吏作为掩护。 不过,还是没能逃过我们外围监控网的探查,线索最终汇聚到了他身上。” 赵宗兴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冷意,缓缓道: “仲乱……你的手,伸得有点太长了。” 这声“仲乱”,乃是赵颢的表字。 此刻从赵宗兴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行为的不满,更带着一股杀意。 他看向沈括,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存中,立刻以皇城司最高密级,传令姑苏方面! 原定于三月十六夜针对参合庄的行动计划,不变! 按既定方案执行,不得有误!” “是!下官即刻去办!”沈括领命。 “另外,”赵宗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凝重, “我要紧急进宫,面见官家。府外备轿。” “王爷,是否需要……”沈括意有所指,指的是是否需要隐秘行事。 赵宗兴摆了摆手:“不必。大白天,老夫正大光明入宫觐见,反而更不易惹人猜疑。” 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行止如常。 很快,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外。 赵宗兴登上轿子,在几名便装护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福宁殿御书房内,赵煦正在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年轻的皇帝眉头微蹙,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凝神思索。 亲政以来,他深感责任重大,每日勤勉不辍。 内侍通传汝南郡王王赵宗兴求见,赵煦立刻放下了朱笔,宣他进来。 赵宗兴步入书房,依礼参拜。 赵煦命人看座,并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梁从政在远处伺候。 “皇叔祖此刻入宫,必有要事?” 赵煦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了解赵宗兴,若非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在白天如此正式地求见。 赵宗兴没有绕圈子,将方才关于王平身份存疑、以及赵颢之子赵孝骞暗中打探慕容复关押地点的事情,简明扼要地禀报给了赵煦。 他没有加入过多个人揣测,只是陈述事实与可能性,但其中的凶险与关联,赵煦自然一听便知。 听到“赵颢”这个名字,赵煦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少年的些许稚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冷厉。 他没有立刻发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先帝神宗病危弥留之际,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正是这位皇叔赵颢,暗中结联当时的御史中丞蔡确、中书舍人邢恕等大臣,公然反对立年幼的自己为太子,以“主少国疑”、“年齿尚幼,恐难当大任”为由,力推赵颢兄终弟及,继承大统! 那时,他虽年幼,却也隐约感受到了来自那位皇叔的恶意。 若非皇叔祖赵宗兴和垂帘听政的皇祖母高滔滔态度坚决,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这皇位最终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登基之后,尤其是去年皇祖母还政以来,为了稳定朝局,显示宽仁,他不仅没有追究旧事,反而对这位皇叔屡加封赏。 今年年初,更是晋封其为太师、冀王,赐予“入朝不趋”(上朝不用小步快走以示恭敬)的殊荣!可谓荣宠至极! 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换来的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变本加厉的暗中布局,甚至勾结慕容氏这等心怀叵测的江湖势力! 赵煦的心中,一股怒意缓缓升起,但他强行压制住了。 身为帝王,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冷静地权衡着利弊,思考着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赵煦抬起眼,看向赵宗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看似不清不楚的话: “此事过后……就让皇叔,安安分外地,当个‘贤王’吧。”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让久经世故的赵宗兴心中瞬间了然。 他明白官家的意思了。 所谓的“贤王”,并非真的褒奖其贤能,而是意味着剥夺其所有的权力、剪除其所有的羽翼,只保留一个尊贵的王爵头衔和优厚的俸禄,从此被圈禁在王府之内,荣华富贵一生,但再也无法接触任何权力,也无法对皇位构成任何威胁。 这是皇室内部处理这类“家务事”最常用,也是最“体面”的方式。 只要赵颢没有公然举起反旗,那么皇室内部的倾轧就不足为外人道也,持续的高位厚禄供养,然后慢慢将其势力瓦解,最终禁足于府邸,是对皇室颜面伤害最小的选择。 “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赵宗兴躬身应道,语气沉稳。 他清楚,接下来皇城司的任务,就是在确保慕容博一案顺利解决的同时,开始秘密收集、整理赵颢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并逐步瓦解其在禁军、朝堂中的势力网络,为最终将这位“皇叔”请去当一个“贤王”。 “臣告退。”赵宗兴行礼后,缓缓退出了福宁殿。 赵煦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幽深地望着殿门外赵宗兴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朱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笔尖落在奏章上时,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另一边,赵和庆没有直接前往师姐赵宁儿的府邸。 而是走向了自己在汴京城内那处小窝。 自从英才营大比开始,他已有多日未曾回来。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打扫得一尘不染,角落里的几丛翠竹修剪得十分整齐,石桌石凳光洁如新。 显然,即便他不在,这里也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定是师姐安排的人……”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姐赵宁儿对他这个师弟的照顾无微不至。 他信步走向自己的卧房,打算换身轻便的衣服,再好好理一理思绪。 然而,刚走近房门,却隐隐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赵和庆脚步一顿,心中瞬间警觉起来! 有人?! 他第一反应是有贼人潜入。 毕竟他多日未归,这院子又相对僻静,难免会被一些宵小之辈盯上。 他眼神一凝,周身气息收敛,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依着江湖上听墙根的老法子,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在糊门的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 他凑上一只眼睛,屏息向内望去—— 第185章 做真男人 他凑上一只眼睛,屏息向内望去—— 这一看,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警惕之色化为了错愕,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尴尬和躁动。 屋内,水汽氤氲。 一个硕大的柏木浴桶摆放在房间中央,桶内热水蒸腾起的白雾如同轻纱般缭绕。 一个女子背对着房门,正坐在浴桶之中。 乌黑如瀑的长发被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如玉的背脊上,更衬得那肌肤欺霜赛雪。 她似乎心情颇佳,一边用木勺舀起热水浇在圆润的肩头,一边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语调轻快,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虽然只看得到背影和一点点侧颜,但赵和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女子正是刘英! 这丫头!也太……太过大胆妄为了吧! 赵和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可是他的卧房,他的浴桶! 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此沐浴?就算和自己有过亲密接触,也没有这般不分里外的吧! 难道就不怕自己突然回来撞见? 看着那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听着那轻柔哼唱的小曲,赵和庆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之前在参合庄他就和刘英有过亲密接触,不过那时自己没有踏足宗师之境,无法行周公之事!! 如今他已经晋级宗师,再也不受羁绊了!!! 正可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可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前世那几十个t的硬盘装满了学习资料。只不过从来没有实战过!! 今日难道要让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做男人?? 想到这里,赵和庆不再隐藏气息,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猛地伸手,“哐当”一声,推开了房门!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与水声。 浴桶中的刘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僵,口中哼唱的小曲戛然而止!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将整个身子向下一沉,将自己完全埋入水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双手紧张地护在胸前,扭过头来,惊慌失措地望向门口。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赵和庆时,眼中再无惊恐,反而是放松和……欣喜? 她将身子侧了侧,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不知是被热水蒸腾还是因为羞怯,轻声唤道: “公子……你回来了?” 赵和庆看着刘英那羞怯的模样,心中亦是情动,他走近浴桶,低声道:“我回来了。” 顿了顿,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没由来的说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英子,我已突破宗师境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刘英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其含义,二人都心知肚明。 当初在参合庄,为了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在那意乱情迷之夜,只能以指尖缠绵,潦草地夺去了她的贞洁。 自那时起,刘英的身与心,便已牢牢系于赵和庆一人之身。 她既是皇城司的密探“天英”,也是他赵和庆的女人。 此刻,听到这期盼已久的宣告,刘英所有的羞怯全然不在。 她脸上的红晕更盛,如同醉人的胭脂,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而炽热。 她没有言语,扶着浴桶边缘,缓缓地从水中站了起来。 玲珑有致的娇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赵和庆面前。 赵和庆喉头微动,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浴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身体。 擦拭干净后,赵和庆将浴巾扔到一旁,将刘英横抱起来。 刘英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 刘英望着情郎英俊的面容,眼中水光潋滟,用细若蚊蚋声音呢喃道:“郎君……请怜惜奴家。” 此情此景,此言此语,如同点燃干柴的星火。 赵和庆俯身而下,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帷帐随之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此处省略一万字) 虽是初次结合,但二人早有情愫基础,更兼皆是习武之人,体魄远胜常人。 赵和庆初尝禁果,又是宗师之体,精力磅礴; 刘英亦是先天高手,体质柔韧,婉转承欢。 这一番阴阳交融,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从午后阳光炽烈,一直到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房中方才云收雨歇。 激情过后,二人相拥而眠,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与宁静。 赵和庆搂着怀中佳人,闻着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清香,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舒缓了许多。 他忽然想起晚上还与乔峰、宋青云等人约在天然居聚会。 “天然居的房间似乎还未定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便释然了。 以老爷子的能耐,既然知道自己晚上要请客,天然居作为皇城司暗中掌控的产业,岂会不给自己留好最好的雅间?根本无需自己操心。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索性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睡得香甜的刘英更搂紧了些,闭上眼,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酉时三刻(傍晚六点左右),二人才先后醒来。 经过一番酣战与充足休息,刘英更是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间多了几分娇媚风韵。 起床梳洗时,赵和庆看着对镜理妆的刘英,心中一动,开口道: “英子,晚上我与乔兄、宋兄他们在天然居小聚,你随我一同去吧。” 刘英闻言,手中眉笔微微一顿,从铜镜中看向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甜蜜。 这意味着,他愿意将她正式带入他的社交圈子,是对她身份的一种认可。 她嫣然一笑,轻轻点头:“嗯,都听郎君的。” 收拾停当,赵和庆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 刘英也重新梳妆,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虽自称婢女,但眉眼间的风情与行走间的仪态,却透着一股与婢女相异从容与婉约。她安静地跟在赵和庆身后。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汴京城的轮廓染上一抹暖金色。 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信步穿行在渐次亮起灯火的长街,很快便来到了位于汴河畔的“天然居”。 刚到门口,一名机灵的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显然早已得了吩咐,恭敬地道: “赵公子,您来了!三楼‘听水阁’雅间早已备好,已经有几位贵客在等候您了。” 赵和庆微微颔首,心道果然如此,乔峰他们怕是早就到了。 他带着刘英,随着小二穿过喧闹大堂,沿着雕花木梯径直上了三楼。 “听水阁”如其名,是一个临汴水而设的雅间。 推开格扇门,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临河的一面是整排的支摘窗,此刻窗扇微启,晚风拂入,带来汴河之上船只往来的橹声、隐约的丝竹声。 只见房间内,乔峰、林冲、杨志、陈勇、荣山以及张灵玉几人已然在座,正围坐在一张硕大的圆桌旁品茶闲谈。 见到赵和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赵兄弟!” 赵和庆笑着抱拳还礼:“诸位兄弟久等了,恕罪恕罪。” 他侧身让开一步,正要将身后的刘英介绍给众人,恰在此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只见宋青云与宋青丝兄妹也到了。 宋青云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白袍,风度翩翩。 而宋青丝,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盛装打扮! 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惊鸿髻,簪着精致的珠花步摇,身着一条鹅黄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脸上薄施粉黛,更显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她这身打扮,不像是来参加朋友聚会,倒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相亲宴,意图不言而喻。 她一进门,那青春逼人的美丽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姑娘今晚真是明艳照人!”林冲率先笑着赞道。 杨志也点头附和:“确是如此,恍若画中仙子。” 连一向清冷的张灵玉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乔峰更是豪爽笑道:“青丝妹子这一打扮,把这天然居的灯火都比下去了!” 众人的夸赞让宋青丝心中如同喝了蜜一般甜,她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赢了的小母鸡,努力维持着淑女的仪态,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赵和庆的身上,仿佛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的“赵哥哥”。 然而,当她目光流转,看到了站在赵和庆身侧的刘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站在赵哥哥身边?还离得那么近!’ 宋青丝的小脸微微绷紧,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善。 刘英何等敏锐,立刻便感受到了宋青丝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她心中了然,这小丫头怕是情窦初开,对自家公子动了心思。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温顺的姿态,心中却暗道: ‘小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是太嫩了些。 有些东西,不是靠争抢和表现就能得到的。’ 赵和庆正准备开口介绍刘英,刚要说明“这是……” 刘英却抢先一步,对着众人盈盈一福,轻声说道: “奴婢刘英,是公子的贴身婢女,见过各位英雄,宋公子,宋小姐。” 她刻意强调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摆在了一个服务者的位置上。 她心中明镜似的,以赵和庆皇室宗亲、未来很可能封王拜爵的身份,绝无可能明媒正娶她这样一个无显赫家世的女子。 与其让赵和庆为难,或者引来不必要的猜测,不如自己主动划清界限。 多年的卧底生涯让她深谙生存与相处之道,有时候,识大体、懂进退,反而更能牢牢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宋青云在一旁,将妹妹与刘英之间无声的眼神交锋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苦笑。 自己这个妹妹,看来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过,平心而论,赵和庆此人,无论武功、身份、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选,若能成为自己的妹夫,对宋家而言,倒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看这情形,自家妹妹的情路,怕是没那么平坦。 场上都是明眼人,尤其是已经成家立室的林冲,他目光在刘英身上扫过,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性格豪爽,又与赵和庆关系亲近,便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对赵和庆说道: “赵兄弟,今儿个下午连个影都找不见,看来……你很‘忙’啊!” 这话一出,杨志、陈勇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暧昧的笑意。 连乔峰这等不羁之人,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赵和庆被林冲点破,脸上却并无太多尴尬之色,只是笑骂道:“好你个林教头! 午后确实办了些重要的事情,怠慢诸位兄弟了!是我的不是,今晚我先自罚三杯,给诸位赔罪!” “青云兄,青丝妹妹,快请入座。”赵和庆招呼宋家兄妹。 宋青丝虽然因为刘英的存在有些闷闷不乐,但见赵和庆主动招呼自己,心情稍微好转了些,依言在靠近赵和庆的位置坐下。 赵和庆随即示意刘英去安排小二上菜。 刘英领命,温顺地退出了雅间,举止得体。 很快,精美的菜肴如同流水般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 赵和庆举起酒杯,环视众人,目光真诚: “今日我等能在此相聚,便是缘分! 诸位皆是当世俊杰,能和诸位把酒言欢,实乃赵某之幸! 今日不谈国事,不论胜负,只叙友情,一醉方休! 来,我敬诸位一杯!”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窗外,灯火如星,窗内,笑语不断。 第186章 孤灯谍影,密文传讯 悦来客栈三楼上房内,灯火如豆,将王平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桌上摆着两三个清淡的小菜,一壶老酒。 他那柄柳叶刀,随意地放在桌角,触手可及。 他独自一人坐在桌旁,自斟自饮。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难以驱散他心头的凝重。 “总算是……混过去了。”他心中默念,带着一丝侥幸,更多的却是疲惫。 今日半决赛,面对那位深不可测的“赵四”,他果断选择了一招认输,虽然引得台下嘘声四起,被骂“假赛”、“怂包”,但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既完成了慕容博那边“闯入四强”的任务,又避免了与朝廷正面冲突的风险,保全了自身。 按照英才营的赏赐规则,以他四强的排名,一个“天罡龙棋将”的位置几乎是板上钉钉。 这意味着,他将能更深入地打入朝廷即将成立的这个核心武力机构,去接触、了解更多幕后黑手的情报。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一步。 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轻松。更大的焦虑萦绕在他的心头。 情报!他掌握的情报,如何才能安全地传递出去? 慕容复被捕,慕容博那条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在酝酿疯狂的营救计划,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在京城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那个赐予他大还丹、身份神秘的黑袍人,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是朝中某位权倾朝野的重臣,甚至……是某位皇室宗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王平就感到一阵寒意。 他手中掌握的情报其实有限:只知道慕容家在永兴军路(北宋路级行政区,约今陕西大部、甘肃东部、宁夏南部)有一个秘密据点,那里训练着超过百名死士。 至于那黑袍人的具体身份,他毫无头绪,只知道其能量巨大,可能身在皇室。 正是因为这幕后黑手可能涉及皇室顶层,他才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皇城司内部固然有接头的渠道,但谁能保证那条线绝对安全? 万一接头人本身就是对方安插的棋子,或者接头过程被慕容博或那幕后黑手察觉,他这十年的隐忍、挣扎,无数次在刀尖上舔血换来的成果,都将瞬间付诸东流,自己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博……黑袍人……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王平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却化不开满腔的郁结。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而无形的蛛网中央,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压迫,却看不清执网之人,也找不到挣脱的方向。 这种明知危机临近却无力阻止的感觉,最是煎熬。 就在这时——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王平心中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瞬间按在了桌角的柳叶刀刀柄之上,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沉声问道:“谁?” 只听门外一个略显殷勤的声音答道:“客官!您要的热水烧好了,给您送进来?” 热水?王平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回到房间后,根本没有吩咐过小二送热水! 有问题!这个小二有问题! 是慕容博的试探?还是那幕后黑手派来灭口的人?亦或是……皇城司找上门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但他毕竟经历了十年风浪,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 他强压下立刻拔刀的冲动,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任何一丝异常的反应,都可能成为暴露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将柳叶刀悄然插入后腰的腰带之内,用衣袍下摆遮掩好,然后站起身,步履如常地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相普通的青年,穿着一身客栈伙计的短打衣衫,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手里正拎着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木桶,脸上挂着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栈小二。 “客官,您要的热水。”那“小二”说着,便将手中的水桶递了过来。 王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做出要去接水桶的姿态。 两人的手,在空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极其短暂的触碰。 就在那一瞬间! 王平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内力自那“小二”的指尖传递过来! 这股内力的特性,中正平和,内蕴锐意,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感觉。 是《少阳功》! 王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天罡地煞”的同僚! 司里,终于注意到他了!这无声的内力接触,是身份确认信号!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组织的信号! 那一瞬间,王平几乎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住了这份激动,脸上表情不变。 他没有做出任何内力回应,只是手上微微用力,稳稳地接过了那个热水桶。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无声无息。 那“小二”见王平接过了水桶,脸上笑容不变,随即说道: “客官请慢用。半个时辰之后,小的再来取桶。”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沿着走廊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眼神或者动作,专业得令人心惊。 连王平这等老牌密探,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对方手段老辣,毫无破绽。 王平默不作声地拎着水桶回到房内,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将水桶放在墙角,重新坐回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照出他眼中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酒菜之上,而是在飞速地权衡、挣扎。 ‘接头?还是不接头?’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慕容博武功极高,行事诡秘莫测,谁也不敢保证他此刻是否就潜伏在暗中监视着自己。 一旦自己与皇城司接触的迹象被其察觉,以慕容博的多疑和狠辣,自己必死无疑,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但是……机会!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城司既然能派人来接触自己,说明老王爷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至少是产生了怀疑并开始核实。 朝廷没有忘记自己这个埋藏了十年的钉子!自己这十年的孤寂、危险、挣扎,没有白费! 而且,慕容博与那幕后黑手显然在策划一场巨大的阴谋,目标直指朝廷。 自己手中关于永兴军路据点和死士的情报,虽然不多,但或许能帮助朝廷提前防范,甚至顺藤摸瓜,揪出更大的黑手。 若因自己的犹豫而错失良机,导致朝廷蒙受巨大损失,那他这十年潜伏的意义何在? 他端起那杯酒,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能看到自己这十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身影。 最终,他眼神一凝,闪过一丝决绝,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冒险!必须将情报传出去!’他不再犹豫。 迅速将桌上剩余的饭菜吃完,又喝光了壶中最后一点酒,制造出酒足饭饱的假象。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若无其事地用那桶热水清理身体,毛巾浸湿热水,擦拭着脸庞和手臂。 然而,他的右手食指,悄无声息地凝聚起一丝内力,在水桶内侧底部开始飞速地刻画起来! 他所用的,并非寻常文字,而是皇城司内部只有少数核心密探才掌握的一套复杂密文。 这套密文脱胎于道家符箓与上古云书,结构奇特,即便被人无意中看到,也只会以为是木桶本身的纹理或制作时留下的瑕疵,绝难破译。 刻写的内容极其简练: “博在京,黑手疑为宗王,似有行动。永兴军路有慕容家据点,养死士逾百。” 寥寥二十余个密文字符,却包含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慕容博就在京城; 幕后黑手疑似皇室宗王; 对方近期可能有大规模行动; 以及慕容家在永兴军路的秘密武装力量。 刻写完毕,王平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将用过的毛巾随手扔进还有小半桶热水的木桶里,让其漂浮在水面,掩盖住底部的痕迹。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巳时末(约晚上十一点)。 门外,再次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客官,时辰到了,我来收桶和餐盘。” 王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依旧是那个相貌普通的“小二”,他推着一辆收残食的小车,脸上挂着微笑。 王平侧身让开。那“小二”目不斜视,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空盘碗筷收到小车上,然后走到墙角,提起了那个木桶。 自始至终,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动作乃至眼神的交流,如同陌路。 “小二”提着桶,推着小车,平静地离开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平坐在床上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就只能交给命运。 第187章 密文破译,雷霆将临 悦来客栈后院,夜色深沉,只有厨房方向还零星透出些微光亮。 那伪装成小二的皇城司密探推着收残食的小车,步履如常地来到后院角落的污水渠旁。 他动作麻利地将桶里剩余的水“哗啦”一声倾倒入渠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木桶内侧底部那几句密文。 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四下随意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 他迅速拎起这个木桶,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向客栈后门。 后门虚掩着,通往一条僻静的后巷。 他刚走出后门,将木桶放在墙根阴影处,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了?身份确认了吗?” “小二”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简洁: “回大人,身份已确认。 他传回了密文,刻在水桶底部。 保密等级很高,属下无法破译,需立即送回司内档案室。” 黑衣人点了点头,对“小二”的效率表示满意。 他弯腰提起那个木桶,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指令: “你继续潜伏在此,以后只负责与他单线对接,非紧急情况,不得主动联系。” “属下遵命!” “小二”低声应道。 黑衣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提着木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陌深处,无影无踪。 “小二”默默关上后门,插好门闩,脸上又变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皇城司总部,一间密室内,气氛凝重。 赵宗兴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木椅的扶手,闭目养神。 沈括坐在下首,面前摊开着几张舆图和文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关乎整个局面走向的消息。 “吱呀——”一声轻响,密室的特制房门被推开,一道黑衣人影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他取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沉稳干练的面容,正是襄阳郡公赵仲明。 “皇叔,存中先生,” “已经确认了,王平的身份无误,正是十年前派出的‘天贵’、‘天闲’之一。 他传回了密文,已送至档案室,交由专人破译。” 赵宗兴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点了点头: “好!辛苦了,坐吧,我们一起等结果。”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赵仲明依言坐下,三人没有交谈,密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密室一侧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一声机簧拨动的“咔哒”声。 只见一块与周围墙体完美融合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方形小口,一个细长的铜管从中弹出。 赵仲明和沈括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赵宗兴则是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自铜管内取出一卷被紧紧卷起的细小纸条。 赵宗兴缓缓将纸条展开,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上面那寥寥数行译文: “博在京,黑手疑为宗王,似有行动。永兴军路有慕容家据点,养死士逾百。”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清晰,但内容却让阅者心惊。 赵宗兴面无表情地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沈括。 沈括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素来沉稳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惊愕,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纸条又递给了对面的赵仲明。 赵仲明快速浏览完毕,握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将纸条递回给赵宗兴。 密室之内,三人俱是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沉默了足足有十数息的时间,赵宗兴才缓缓开口: “慕容博果然还在京城,阴魂不散。 这个‘黑手疑为宗王’……指的应该就是仲乱(赵颢)。”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这永兴军路的过百死士……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慕容家暗中蓄养如此规模的私兵死士,真是其心可诛!” 沈括此时接话道:“王爷所言极是。 若王平的情报无误,那么,那个王平的师父——章虚道人,恐怕在慕容家内部地位不低,很可能就是负责统领或训练死士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宗兴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章虚此人,必是慕容家的核心骨干。将其与这批死士联系起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决策已定,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彻查这伙隐藏在永兴军路的毒瘤!绝不能让这批力量被慕容博或仲乱利用,酿成大祸!” 他看向赵仲明道:“仲明!你立刻去安排,挑选绝对可靠的干练人手,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京兆府(永兴军路治所)! 抵达后,立即协调、调动长安分部所有可用力量,给我将京兆府乃至整个永兴军路翻个底朝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这伙死士的具体藏匿地点!”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充满杀意: “一旦锁定位置,无需再请示,立刻调集周边所有可用的武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剿灭!记住,是彻底剿灭! 所有缴获的文书、兵器、物资,全部登记封存,运回汴京!” “是!我这就去办!”赵仲明霍然起身,抱拳领命,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刻不容缓,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密室,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去调兵遣将。 密室内,再次只剩下赵宗兴与沈括二人。 赵宗兴看着桌上那张小小的纸条,目光幽深。 慕容博在京城潜伏,仲乱暗中勾结,永兴军路蓄养死士……这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逐渐串联起来。 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风暴,已然在暗夜中酝酿。 “多事之秋啊……”赵宗兴轻轻叹了一声。 另一边,天然居的夜宴早已结束,赵和庆携着刘英,回到了他的小院。 院内,月光如水,竹影婆娑,更显清幽。 正所谓食髓知味,今日初尝云雨,宴席间又被林冲等人隐晦调侃,二人那点心思早已被撩拨起来。 回到这独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目光相接,便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战之后,室内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赵和庆靠在床头,胸膛微微起伏。 刘英则如同慵懒的猫咪,趴在他的胸前。 她忽然抬起眼,轻声道: “公子,我观今日席间……那位青丝姑娘,眼波流转,情意绵绵,似是对公子……颇有意思的呢!” 赵和庆闻言,并未掩饰,反而坦荡地笑了笑,右手抚过她的脊背,语气带着不以为意: “青丝那丫头?年纪尚小,心思跳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新奇罢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你懂的,英雄侠客、王孙公子,总能引得她们几分遐思,做不得真。” 刘英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在他胸前点了点: “我看未必只是小姑娘心血来潮。她兄长宋青云,言语之间,多有撮合之意,怕是……起了招婿的心思。” 赵和庆不由得失笑,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精明的模样,无奈道: “你这心思……也太多太细了吧?观察得这般细致入微,连人家兄长的心思都揣摩出来了?” 他心中暗道,这女人不愧是经历过风浪的,洞察人心的本事当真厉害。 见赵和庆似乎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刘英也很懂得适可而止,不再纠缠于此。 她话锋一转,顺着赵和庆之前的话题问道:“公子今日路上问我见了众人有何评价,可是想考较英儿的眼力?” 赵和庆就势下坡,点头笑道:“正是,说说看,你觉得今日席上诸位,都是何等样人?” 刘英略一沉吟,眼眸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依偎在他怀中,娓娓道来: “乔峰,豪迈坦荡,义薄云天。观其言行,光明磊落,是真正值得托付生死的豪杰。” “林教头,沉稳内敛,重情重义。虽言语不多,但眼神坚定,是可靠的伙伴。” “杨志将军,刚毅勇猛,心志坚韧。败而不馁,自有其风骨。” “陈勇、荣山二位,忠厚朴实,堪当信赖。是可交之人。” “张灵玉道长,道心澄澈,外冷内热。看似超然物外,实则自有其坚持与温度。” “宋青云公子,世家风范,进退有度。刀法凌厉,为人却不失温和,是个人物。” 她顿了顿,最后才提到宋青丝:“至于青丝姑娘,天真烂漫,情窦初开。心思单纯,全写在脸上,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这一番点评,寥寥数语,却将每个人的特质概括得精准到位,显示出刘英过人的观察力和识人之明。 赵和庆听得暗暗点头,心中对怀中这个女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点评完毕,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宁静。 刘英忽然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向赵和庆道: “公子,” “英儿不在乎你将来身边会有多少女人,是青丝姑娘,还是其他什么人……英儿只求,无论何时,公子的心里,能永远有英儿的一个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深情却浸润了赵和庆的心田。 他深知以自己的身份,未来的婚姻大概率难以自主,身边绝不会只有刘英一人。而刘英能如此识大体、不争不抢,只求一份真心相待,这份通透与深情,如何不让他动容? 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与怜惜,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娇躯紧紧搂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沉声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你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刘英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88章 千里奔袭 三月十五,寅时末,卯时初。 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星辰尚未完全隐去, 汴河上游,郑州地界(今河南郑州,北宋时汴河上游为贾鲁河)的官道上,已响起一阵急促如奔雷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约莫三十余骑的人马,正风驰电掣般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这些骑士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们正是云州秦家寨的众人!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雄壮,面色黝黑,虬髯戟张,一双虎目因为连日的奔波布满血丝。 他正是秦家寨的寨主,“铁臂金刚”姚伯当! 而他身后这些精悍的骑士,皆是寨中好手。 他们此行,是为了复仇! 就在三日前,皇城司云州(今山西大同)分部传书给秦家寨。 文书内容简单,却是如同晴天霹雳,差点击垮了这位雄踞一方的豪雄。 他视若珍宝的爱女秦菁,在汴京城内,竟死于非命! 消息传来,姚伯当气得当场呕血,几乎昏厥。 寨中上下,亦是群情激愤。 秦菁虽是女子,但性格爽朗,待人亲和,在寨中极得人心。此仇不共戴天! 没有任何犹豫,姚伯当立刻点齐寨中最为精锐的三十名好手,亲自带队,连夜出发,誓要奔赴汴京,手刃仇人,为爱女讨回公道! 朝廷一路大开方便之门。所经州县驿站,早已接到命令,备好了快马,确保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正是靠着这官方的特殊照顾,他们才能在三日内,完成这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千里奔袭! 此刻,姚伯当勒紧缰绳,示意队伍在一处开阔地暂时停下,稍作休整。 他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连日不眠不休的狂奔,即便他内力深厚,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他望着东方那渐渐亮起的天色,以及不远处滔滔东流的汴河水,三日来如同噩梦般的行程,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三日前,他们接到噩耗便从云州出发。 先是沿着雁门关古道南下代州。 此时虽是初春,但塞北之地依旧寒风凛冽,风如刀割。 穿过苍茫的高原,傍晚时分就抵达了雁门关,雄关如铁,却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过关之后,夜色中抵达代州(今山西代县),人困马乏,但只在驿站匆匆更换了马匹,补充了些干粮食水,便继续沿汾河支流滹沕河谷连夜前行。 经过一夜疾驰,天明时分已过崞县(今山西原平),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太原盆地。 在太原府治所晋阳城外的驿站,他们得到了补给和短暂的休整。 未及一个时辰,队伍再次出发,折向东行,一头扎进了巍峨雄浑的太行山脉! 他们选择的是自古以来连接山西高原与华北平原的咽喉要道——太行陉(古代“太行八陉”之一,大致沿今G207国道长治至晋城段)。 山路崎岖,盘旋曲折,一侧是陡峭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马行至此,速度不得不放慢,但众人的心却更加焦急。 艰难穿越太行山,进入上党盆地时,已是第二日的深夜。 在潞州(今山西长治)驿站,他们更换了马匹,旋即沿着丹河谷地继续南下。 第三日,也就是昨天。 他们经晋城继续向南,沿着通往洛阳的官道(大致沿今G342国道晋城至洛阳段)东行。 地势逐渐开阔,沿途经过怀州(今河南沁阳)、孟州(今河南孟州),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众人的心情也愈发沉重和急切。 姚伯当几乎不眠不休,全靠一口报仇的戾气支撑着。 终于在昨日傍晚时分,到了西京洛阳! 然而,没有人提出在洛阳修整。 甚至连城门都未进,只在城外驿站再次更换了马匹,草草吃了些东西,便趁着夜色,连夜出发! 队伍沿着伊洛河谷地向东疾驰,途经偃师(北宋皇陵所在地,今洛阳偃师区),进入了洛阳盆地东部。 继续沿伊洛河东行,经过巩义(北宋东京的“西大门”,汴洛古道的起点),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踏上了直通汴京的最后一段征程! 沿汴河上游(今贾鲁河)东行,一路再无险阻,平原沃野,一马平川。 姚伯当不断催促进程,终于在今日天将破晓之时,抵达了汴京西侧的最后一座重镇——郑州! “吁——!” 姚伯当吐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那三日风餐露宿、关山飞渡的艰难历程强行压下。 他环视身边这些同样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的兄弟们,下令道: “全体下马!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喝水,吃干粮,检查兵器!” 命令一下,众人纷纷下马,靠着树干或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取出水囊和干粮往嘴里塞。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咀嚼声。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天际已亮了不少。 正在这时远处一阵破空声,秦家寨众人皆惊起,姚伯当和秦伯起更是横刀胸前,警惕地望着前方。 只见一个黑袍青年飞身而至,拱手道:“可是云州秦家寨的诸位英雄?” 姚伯当神情微松,上前一步抱拳道:“我是姚伯当,你是何人?” 那黑袍青年道:“原来是铁壁金刚姚寨主当面,我奉老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前方渡口备有快船,请诸位英雄上船休息,快船会送诸位入京!!!” 姚伯当深深地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实际上他虽然四十多岁但不过初入先天修为。 这黑衣男子显然修为还在自己之上,自己等人千里奔波此时战斗力不足两成。 他刚要说话,一旁的秦伯起拉了一下他道:“师兄!会不会有诈?” 姚伯当给师弟一个放心的眼神,对那黑衣青年抱拳道:“多谢!!” 姚伯当猛地转身,沉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弃马!登船!”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坐骑。 在不远处的渡口,三艘中型快船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船帆已然升起。 秦家寨众人迅速登上了船只。 姚伯当立于一艘船的船头,对着岸上拱手一礼。 “开船!” 船工们撑篙的撑篙,拉帆的拉帆,三艘快船缓缓离开渡口,随即顺着汴河直趋下游的东京汴梁! 河风猎猎,吹动着姚伯当散乱的虬髯和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菁儿,爹来了!爹定要将那害你的恶贼,碎尸万段,以祭你在天之灵!” 三月十五,巳时三刻。 秦家寨寨主姚伯当及其麾下三十余名精锐,终于抵达了东京汴梁城西的汴河渡口。 渡口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鼎沸,但姚伯当一行人却无暇感受这东京的繁华。 他们刚一下船,便看到一队身着公服、神情肃穆的官差早已在此等候。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容精悍,目光锐利,身着从七品武官服色,正是开封府下辖军巡院右军巡使顾镇。 昔日调查秦菁被害一案时,正是他与代理左军巡使的赵和庆一同经办。 见到姚伯当等人靠岸,顾镇迈步上前,抱拳道: “来的可是云州秦家寨姚寨主?在下开封府右军巡使顾镇,奉韩相公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姚伯当虽是一寨之主,雄踞云州,但深知在这天子脚下,报仇雪恨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和手中钢刀就能办到。 没有朝廷的助力,他连凶手是谁、身在何方都难以查明。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与悲愤,连忙还礼道:“正是姚某!有劳顾巡使久候!” 顾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姚伯当身后那些秦家寨的人,说道:“韩相公有请姚寨主过府一叙。请姚寨主随我前往。” 姚伯当没有犹豫,当即道:“请顾巡使带路!” 他随即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师弟秦伯起以及一众兄弟。 顾镇适时开口道:“姚寨主不必担心诸位好汉的安置。开封府已备好驿馆,自有差役引他们前往休息。” 姚伯当心中稍安,对顾镇拱手道:“多谢顾巡使安排周全。” 他转向秦伯起,郑重嘱咐道:“师弟,你带兄弟们随差役去驿馆好生休息,补充饮食,恢复体力。 切记,此地乃东京汴梁,天子脚下,律法森严,万万不可惹是生非!” 秦伯起虽已年近四旬,但因天赋所限,武功始终卡在后天后期,在江湖上算不得高手。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的父亲,秦家寨创始人秦公望,才将寨主之位传给了武功更高、能力更强的姚伯当。 不过,秦伯起作为老寨主的亲生儿子,性格沉稳,在寨中威望颇高,足以服众。 他点头道:“师兄放心前去,寨中兄弟,我一定约束妥当,绝不给师兄添乱!” 他明白,报仇需要倚仗朝廷之力,此刻绝不能节外生枝。 安排妥当,姚伯当便随着顾镇,穿行在熙熙攘攘的汴京街道上。 沿途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潮,一派盛世景象,但姚伯当却无心观赏。 第189章 开封府 路上,姚伯当忍不住试探着向顾镇询问道: “顾巡使,姚某冒昧问一句,我那苦命的闺女……她……她究竟是如何遇害的?那狠心下毒的恶贼,究竟是何人?” 顾镇闻言,面色凝重,微微摇头,低声道: “姚寨主节哀。此案牵扯甚大,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具体情由,等到了开封府,见了韩相公和赵左使,他们自会向姚寨主详细说明。 下官职责所在,不便多言。” 听到“来头不小”四个字,姚伯当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借助朝廷力量报仇的决心。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威严庄重的开封府衙。 府衙门前石狮肃立,戒备森严。 顾镇并未引姚伯当进入审理公务的正堂,而是带着他绕过回廊,来到了侧面一间值房。 顾镇上前轻轻推开房门,侧身对姚伯当道:“姚寨主,请。” 姚伯当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只见值房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威严。 房中仅有两人。 上首坐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不怒自威,身着紫色官袍,正是权知开封府韩宗道,位同宰执,人称“韩相公”。 而在韩宗道下首,则坐着一位白衣如雪、容颜俊雅的年轻公子,正是代理左军巡使的赵和庆。 顾镇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禀报:“韩相公,赵公子,秦家寨寨主姚伯当带到。” 韩宗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姚伯当。 顾镇会意,立刻躬身退出值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姚伯当虽是一方豪雄,几十年江湖闯荡,见过不少风浪,但直面韩宗道这等朝廷重臣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依着江湖人见官的习惯,躬身一揖道: “草民姚伯当,见过二位官人!” 他确实搞不清这两位的具体官职,但称呼“官人”总不会错。 韩宗道神情不变,只是伸手指了指下首的一个空座,淡淡道:“坐。” 姚伯当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在那张梨花木椅子上坐了,却只敢挨着半边屁股,显得十分拘谨。 待姚伯当坐定,韩宗道便对身旁的赵和庆道:“庆儿,你将案情始末,详细告知姚寨主吧。” 赵和庆拱手应道:“是!” 他转向姚伯当,缓缓开口道: “姚寨主,还请节哀顺变。 经我开封府多方查证,细致勘验,现已查明,令爱秦菁姑娘……确系死于姑苏慕容氏之手。” “慕容氏?!”姚伯当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他虽然远在云州,但也听闻过江南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赫赫威名,知道那是一个底蕴深厚、武功诡异的武林世家。 他万万没想到,害死爱女的,竟然是这等强大的势力! 一想到女儿可能遭受的折磨,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虎目之中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赵和庆见状,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姚寨主放心,官家知晓此事,亦震怒! 绝不会坐视此等恶行!定会为秦菁姑娘讨还公道,严惩凶徒!” 姚伯当心中悲愤交加,又听闻朝廷愿意做主,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 “多谢官人!多谢朝廷!若能为我那苦命的闺女报仇雪恨,姚伯当……姚伯当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单凭秦家寨之力,想要撼动姑苏慕容氏,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和庆起身,快步上前,亲手将姚伯当扶起,语气诚挚地说道: “姚寨主不必如此大礼。说起来,我与令爱也曾有数面之缘,她性格爽朗,英气勃勃,突遭此难,我亦深感痛心与惋惜。” 姚伯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赵和庆,刚要开口赵和庆却抬手示意他稍安,继续说道: “残害秦菁姑娘的元凶,乃是慕容氏当代传人,慕容复! 此人表面风度翩翩,实则包藏祸心! 秦菁姑娘无意间撞破了他不可告人的阴谋勾当,他便狠下毒手,以残忍手段将其杀害! 事后,为掩盖罪行,更是丧尽天良,将秦菁姑娘的遗体弃置于城南贫民窟,任由那些无知的乞丐凌辱!” 赵和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尖刀,狠狠剜在姚伯当的心头。 他仿佛能看到女儿临死前的惊恐与无助,能看到她死后仍不得安宁的惨状! 他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喷出血来! “慕容复!!我姚伯当与你势不两立!!”他如同野兽般低吼道。 赵和庆看着姚伯当几乎崩溃的模样,沉声道: “姚寨主,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朝廷已将凶徒慕容复缉拿归案,收押在天牢之中。 今日,开封府便要升堂,审理此案!” 姚伯当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赵和庆继续说道:“姚寨主,你回去之后,立刻找人撰写诉状,详细陈述冤情,递交至开封府! 今日午后,必须递到! 韩相公已决定,今日下午便开堂审理此案! 人证、物证俱在,定要判他慕容复一个‘故意杀人、手段残忍、藐视王法’的死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姚伯当,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待到判决已定,为彰显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行刑之时,将由你秦家寨大刀斩去此贼的头颅!” 姚伯当闻言,身躯再次剧震!他瞬间明白了朝廷的深意! 这不仅是要慕容复的命,更是给秦家一个交代!拉拢江湖势力! 他再次拜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声音颤抖: “朝廷恩德,姚伯当没齿难忘! 秦家寨上下,愿为朝廷效力,誓死除去慕容复此獠,为天下除一大害!!” 姚伯当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开封府。 他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径直回到了秦家寨众人被安置的驿馆。 驿馆内,秦伯起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到姚伯当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看到师兄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除了疲惫与悲伤,更添了几分决绝与冷厉,秦伯起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师兄,情况如何?朝廷……怎么说?” 姚伯当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开封府中的所见所闻,韩相公与那位赵公子的态度,以及慕容复残害秦菁、抛尸贫民窟的告诉了秦伯起。 当听到秦菁竟是死于如此残忍的手段,死后还遭此大辱,秦伯起这个平日里性情温和的汉子,也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低吼道: “慕容复!慕容复!好一个姑苏慕容家!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子!此仇不报,我秦伯起誓不为人!” 他猛地抓住姚伯当的双臂,声音颤抖道: “师兄!等到手刃慕容复那狗贼的时候,请……请让我来执刀! 我这个做舅舅的,看着菁儿长大,这丫头与我亲生无异! 我要亲手用咱秦家的五虎断门刀,剐了那畜生,为菁儿报仇雪恨!!” 他天赋不高,武功在江湖上排不上号,但此刻爆发出的恨意,让姚伯当都为之动容。 姚伯当反手紧紧抓住师弟的肩膀,重重点头道: “好!师弟!就由你来执刀!用我们秦家的刀,砍下那恶贼的头颅,告慰菁儿的在天之灵!”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唯有眼中燃烧的仇恨火焰在交流。 片刻后,姚伯当收敛情绪,沉声吩咐道:“伯起,你现在立刻去找个识文断字的先生,将那慕容复的恶行写下来,制成诉状投递到开封府!这是我们报仇的第一步!” “我明白!”秦伯起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坚定。 姚伯当继续道:“另外,让兄弟们分批上街,去茶楼酒肆,去人多口杂的地方,把慕容复残杀我女儿的消息,给我散播出去!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姑苏慕容复,是个何等丧尽天良的衣冠禽兽!” 秦伯起瞬间领会了师兄的意图。 这是要借舆论之势,将慕容复和慕容家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也让朝廷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转圜的余地,必须严惩凶徒! 他重重抱拳:“师兄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定让那慕容氏遗臭万年!” 秦伯起领命而去。 姚伯当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一丝理智才重新回到他的脑中。 他回想起顾镇那句“来头不小”, 回想起韩相公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回想起那位赵公子掌控一切的语气……女儿的死,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慕容复为何要对菁儿下毒手?仅仅是因为被撞破“阴谋”? 是什么阴谋?朝廷如此迅速地抓住慕容复,又如此“贴心”地为自己提供报仇的途径和舞台……这背后,分明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自己,以及整个秦家寨,恐怕都成了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是,这寒意很快就被仇恨之火淹没了。 “棋子又如何?”姚伯当在心中嘶吼,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杀了慕容复那狗贼,为菁儿讨回公道,就算被朝廷当枪使,我姚伯当也认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配合朝廷,把这出戏唱好,把动静闹大,让慕容家再无翻身之日! 第190章 公开审理 午时两刻(约中午11点半),开封府值房内。 赵和庆与韩宗道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两杯清茶,茶香袅袅。 一名录事司的官员轻步走入,躬身禀报道: “启禀韩公,赵公子,云州秦家寨姚伯当的诉状已送达,现已收录在案。” 赵和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韩宗道说道: “韩公,您看,这诉状来得正是时候。 好戏,这就要开场了。” 韩宗道面色沉静,花白的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茶盏,对那录事官吩咐道: “传令下去,命府衙差役,持锣鼓上街,沿主要街巷宣示: 开封府已接下云州秦家寨诉姑苏慕容复残害民女秦菁一案! 定于今日未时中(下午两点),于开封府公开审理此案! 晓谕京城百姓,若有知情者,可至府衙陈情!” “是!下官遵命!”录事官精神一振,领命后快步退出。 命令一下,不多时,开封府大门洞开,数队身着皂衣、腰挎朴刀的差役鱼贯而出,两人一组,一人敲锣,一人高喊,洪亮的声音伴随着“哐哐”的锣声,迅速传遍了汴京城的各个主要街巷: “开封府公告!开封府公告!” “今有云州秦家寨主姚伯当,状告姑苏慕容复,残害其女秦菁,抛尸街头,罪大恶极!” “开封府韩公已接下诉状!定于今日未时中,于府衙正堂,公开审理此案!” “晓谕各方百姓,若有知情者,速至府衙陈情!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突如其来的公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汴京城炸开了锅! 原本就因为秦家寨之人暗中散播而有些流言的市井街巷,此刻更是议论纷纷,群情汹涌! “听到了吗?慕容复!就是那个参加英才营的慕容公子!” “我的天!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残害女子,还抛尸?”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如此狠毒!” “前几天我就看出来这慕容复是个现眼包!欺软怕硬的东西!对战不如自己的人疯狂上嘴脸,前天对战乔峰看给他丫虐的!!呸!!” “你又懂了!前几天不是你喊慕容公子喊得最凶!!” .......... “开封府要公开审理!太好了!这种恶棍,一定要严惩!” “走!未时中去开封府看看!看看这禽兽不如的东西长什么样!” 愤怒、好奇在人群中蔓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汴京的每一个角落。 有间茶楼,临街的窗户大开,喧嚣的声浪混杂着茶香,不断涌入。 茶客们唾沫横飞,议论的焦点无一例外,全都集中在慕容复身上。 “听说了吗?那姑苏慕容复,看着人模狗样,竟干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残害良家女子,还抛尸贫民窟,任由乞丐凌辱,简直丧尽天良!”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前几日英才营擂台上还风光无限,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开封府今日未时就要公开审理此案,韩相公亲自坐堂,看来是证据确凿了!” “这种败类,就该千刀万剐!以正视听!” 当然,也有零星不同的声音,但很快便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慕容公子……或许另有隐情?他出身名门,何至于此?” “隐情?什么隐情能让他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毒手?我看就是本性凶残!” “说不定是被人构陷……” “构陷?秦家寨寨主姚伯当亲自告上开封府,人证物证俱在,谁能构陷得了他?” 靠窗的一张桌案旁,独自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干果,看似在悠闲品茗,实则竖着耳朵,将周遭所有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随着那些充满鄙夷的言辞不断灌入,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 此人,正是易容改装后的慕容博! 他接到楚王赵颢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确认儿子慕容复被关押在天牢,并安抚他稍安勿躁,言明今晚便会派人营救。 他本打算耐心等待,却万万没想到,不到半日功夫,局势竟急转直下,发展到开封府要公开审理的地步! ‘公开审理……’慕容博心中翻江倒海,‘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定复儿的罪!这是要把我慕容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是要将复儿,乃至我慕容氏,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这是朝廷要对我慕容家动手的信号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为什么王爷那边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是他也被蒙在鼓里,还是……他有意隐瞒? ‘不行!参合庄危矣!’慕容博惊出一身冷汗。 朝廷既然敢对复儿动手,下一步必然是要铲除慕容家在太湖的根基!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去,让邓百川和公冶乾尽快收拾核心资产、秘籍,带领核心人员往关中方向撤离! 否则,祖辈百年基业,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他再也坐不住了,必须立刻去找赵颢! 一方面要质问为何没有提前预警,另一方面,必须借助他的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将撤离命令传回姑苏! 同时,也要确认今晚营救复儿的计划是否依旧可行! 想到这里,慕容博不再犹豫,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起身快步离开了“有间茶楼”。 他融入街上的人流,看似随意地行走,实则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巷,不断变换方向和速度,确认无人跟踪后,最终绕到了楚王府邸的后院墙外。 观察片刻,确认左右无人,慕容博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翻过了高墙,落入王府后院。 他对这里并非第一次潜入,路径颇为熟悉,当下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小心翼翼地向内院潜去。 然而,他刚穿过一道月亮门,异变陡生! 一道绿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从廊柱的阴影中闪出,一只鬼爪带着凌厉的指风抓向他的左肩肩井穴! 这一抓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慕容博心中一惊,但反应亦是快极! 他肩膀微微一沉,身形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一抓。 同时,他左掌顺势翻起印向那绿袍人的胸口! 那绿袍人似乎没料到慕容博应变如此之快,身形微顿,抬起另一只手臂横架格挡。 “嘭!”一声轻微的气劲交击声。 慕容博不敢怠慢,右掌紧随其后,又是一招凌厉的掌法攻去。 那绿袍人不闪不避,面对慕容博这更加凶猛的一掌,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刹那间仿佛化出了八条手臂一般,掌影、拳影、指影漫天飞舞,虚虚实实,将慕容博的攻势尽数笼罩、化解! 正是湘西四鬼赖以成名的合击之术——“魅影神功”! 两人在狭窄的回廊下以快打快,瞬间便交换了七八招。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惊,对方招式诡异,身法飘忽,内力虽不及自己深厚,但这合击之术精妙无比,竟将自己这位宗师中期的高手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而且对方似乎意在困敌,每次交手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去路。 再打下去,动静必然越来越大,若是引来了王府侍卫,甚至惊动了附近赵宗兴安排的暗哨,那麻烦就大了! 慕容博心中焦躁,内力猛地一提,右掌骤然变得晶莹如玉,一股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向着那绿袍人轰去! 他已是动了真怒,力求一击逼退对方。 然而,那绿袍人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身形竟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间一分为四! 四个一模一样的绿袍身影骤然出现,各占方位,瞬间结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势! 四道身影气机相连,掌力交织,竟将慕容博这含怒一击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四人联手,气息浑然一体,竟与慕容博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慕容博心中骇然,这合击阵法竟如此厉害! 他知道短时间内绝难取胜,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猛地收掌后撤一步,不再进攻,压低了声音喝道: “王爷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慕容博冒昧来访,不得已而为之! 王爷若是不愿相见,直言便是,何必让手下人如此为难?!” 他话音落下,回廊尽头,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正是楚王赵颢。 他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轻轻拍了拍手,那四个绿袍人如同得到指令,退了回来。 第191章 开封府,升堂 赵颢看着面色不善的慕容博,慢条斯理地说道: “慕容先生,你屡次不请而至,擅闯本王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又何曾真正把本王放在眼里? 说吧,这次急匆匆赶来,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慕容博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如今汴京城已然传遍,下午未时开封府就要公开审理我儿!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分明是朝廷要对我慕容家动手的信号! 王爷为何事先没有丝毫消息传来?莫非是要坐视我慕容家覆灭不成?” 赵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面上依旧平静,摆了摆手道: “慕容先生不必过于紧张,自乱阵脚。 开封府搞出这般阵仗,无非是想借此逼你现身。 只要你沉得住气,不乱动,他们找不到你,这案子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至于救你儿子,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食言。 你放心,不管今日开封府判慕容复何罪,哪怕是当堂判了斩立决,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今晚子时之前,我的人必定能潜入天牢将你儿子救出来,并安排稳妥路线,送他安全离开汴京。” 听到赵颢如此肯定的保证,慕容博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分,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追问道: “王爷可否透露一二,今晚营救的具体安排?我也好心中有数,早作接应。” 赵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具体细节,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慕容先生只需知道,执行此次任务的是本王麾下最擅长此道的‘鼹鼠’小队,他们精于挖掘地道、破解机关,从未失手。你耐心等待消息即可。” 慕容博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便转而提出另一个更紧迫的请求: “王爷,并非我不信你。 只是我心中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朝廷此次动作绝非仅仅针对我一人。 为防万一,请王爷务必动用秘密渠道,帮我传递两条消息出去!” “哦?”赵颢挑了挑眉,“你说。” 慕容博语速加快,神色凝重:“第一,传消息回姑苏参合庄,命我的家臣邓百川、公冶乾收拾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武功秘籍、重要文书,焚毁不能带走的敏感之物,然后率领核心子弟与部属,以最快速度,秘密撤离参合庄,前往我们在关中预设的隐蔽据点暂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传递消息给我们散布在各地的秘密据点,尤其是永兴军路那边,近期一律停止所有活动,人员化整为零,就地隐蔽,没有你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赵颢听着慕容博的安排,面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老东西此番来势汹汹,确实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多做几手准备。好,本王马上命最可靠的人,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将这两条消息传出去!” 他看向慕容博,又补充道:“另外,今晚你儿子救出来之后,你不要再在汴京逗留,立刻与他汇合,一同前往永兴军路暂避风头。姑苏那边,暂时就不要回去了。” 慕容博也知道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安排,点头道:“好!就依王爷之言!我在永兴军路等候复儿!”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慕容博再次离开了楚王府。 然而,他心中的那股阴霾,却并未因与楚王的会面而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他总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向着慕容家,向着他,笼罩而来。 未时中(下午两点),日头偏西。 “咚——咚——咚——” 三声低沉而威严的堂鼓敲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开封府正堂大门洞开,两班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鱼贯而入,分立两侧,面色肃然,鸦雀无声。 衙役们手中那漆黑的水火棍顿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更添几分森严之气。 府衙大门之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各方江湖人士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牵扯到武林世家的大案,究竟如何审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权知开封府韩宗道,身着紫色官袍缓步从后堂走出,端坐于正堂主位之上。 其威仪之重,令堂内堂外瞬间安静下来。 而在主位右侧,设有一张书记桌案,书记官端坐,一身白衣的赵和庆坐于书记官一侧。 他今日在此实则是以防万一,若有慕容博那等高手胆大包天前来劫囚,他这宗师境的修为便是最强的保障。 又一阵堂鼓声停歇。 “啪!” 韩宗道伸手取过惊堂木,重重一拍! “升——堂——!” “威——武——!” 两班衙役齐声低喝,手中水火棍有节奏地顿地,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过。 韩宗道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朗声宣道: “今日,本府于此公开审理,云州秦家寨秦菁遇害一案! 传原告——云州秦家寨寨主,姚伯当!” “传原告姚伯当——!”堂下差役高声接力传唤。 早已在堂外等候的姚伯当,闻声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公堂。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劲装,但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悲恸与疲惫,却让人望之动容。 他走到堂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悲怆: “韩相公!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草民做主,为我那惨死的闺女申冤啊!!” 韩宗道微微颔首道:“姚伯当,你且将冤情,细细道来。本府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谢青天!”姚伯当抬起头,虎目含泪,开始将那份早已在心中咀嚼了无数遍的“事实”娓娓道来。 他声音悲愤,言语质朴,却字字血泪,描述着爱女秦菁如何天真烂漫,如何无意间撞破慕容复的“阴谋”,又如何被其残忍杀害,最后更是被弃尸贫民窟,受尽凌辱……他虽是一寨之主,此刻却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那份椎心之痛,感染了堂上堂下许多人,不少旁观的百姓已是唏嘘不已,对慕容复升起了强烈的憎恶。 姚伯当陈述完毕,再次叩首:“恳请青天大老爷,严惩凶徒,以告慰我女儿在天之灵!” 韩宗道听罢,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右侧:“左军巡使何在?” 赵和庆应声起身,对着韩宗道拱手一礼道: “启禀韩相公,此案经左右军巡使联合调查,多方取证,业已查清。 凶徒慕容复,并非寻常江湖武人,其身份乃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燕皇族后裔!”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什么?前燕皇族?” “慕容氏是胡人?!” “我的天!他们不是一直以汉人世家自居吗?” “竟然是异族余孽!” 堂外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个消息,比慕容复杀人本身更令人震惊! 赵和庆继续陈述,语气渐趋冷厉:“经查,慕容氏一族,数百年来从未忘怀其复国野心,盘踞姑苏,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暗中勾结地方匪类,囤积兵甲粮草,多次搅乱地方治安,霍乱江湖秩序,其心可诛! 而秦菁姑娘,正是因为无意间撞破了慕容复意图破坏朝廷举办的英才营大比、借此机会网络党羽、图谋不轨的阴谋,才遭其杀人灭口,残忍杀害!” 这一下,更是将案件的性质直接拔高到了“阴谋颠覆”的谋逆大案! 堂外百姓和江湖人士的议论声更大了。 韩宗道适时追问,程序严谨:“左军巡使,你所言慕容复之身份及其家族谋逆之行,可有实证?” 赵和庆从容应答:“回相公,人证物证俱在。 首先,经仵作详细查验,秦菁姑娘遗体之上,留有独特的点穴手法痕迹,其劲力正是慕容家不传之秘‘参合指’所致!其致命伤亦符合慕容家武功特征。此乃实证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至于慕容家勾结地方、阴谋造反的实证,请传召关键人证——原苏州知州,莫旧梦,及其子莫夏丹!” 韩宗道沉声道:“传莫旧梦、莫夏丹上堂问话!” “传莫旧梦、莫夏丹——!” 不多时,两名身着囚服、戴着枷锁,神情萎靡狼狈的男子被差役押解上堂。 正是此前因贪腐渎职、并与慕容家有所勾结而被拿下的前苏州知州莫旧梦和他的儿子莫夏丹。 莫旧梦看到堂上端坐的韩宗道和一旁气度不凡的赵和庆,腿肚子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 “罪……罪官莫旧梦,携孽子莫夏丹,见过韩相公……” 韩宗道根本没给这对父子好脸色,直接冷声问道: “莫旧梦!本府问你,慕容家在苏州勾结太湖匪类,意图谋反,是否属实? 你需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国法不容!” 莫旧梦浑身一颤,他早已被皇城司的人“梳理”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老老实实配合,将慕容家的罪名坐实,或许还能保住性命,最多落个流放的下场(北宋有不杀士大夫的潜规则)。 但若敢顽抗,皇城司那些人的手段,可比刑部的酷吏狠辣多了,绝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磕头如捣蒜: “属实!千真万确! 韩相公明鉴,那慕容家盘踞太湖多年,表面上是什么武林世家,实则暗中与太湖诸多水匪盗贼勾结,劫掠往来商船,坐地分赃! 其庄内更是蓄养了以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为首的一大批武功高强的亡命之徒作为家臣,更私下训练了数量不明的死士杀手! 在姑苏地界,他们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连官府都要让其三分,俨然是国中之国!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罪官……罪官一时糊涂,受了他们蒙蔽与贿赂,未能及时上报,罪该万死啊!” 第192章 当堂判死 莫旧梦这番声泪俱下、细节详实的指证,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这些名字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没想到竟然是慕容家的爪牙! 私蓄死士,勾结水匪,横行地方……这每一项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跪在堂下的姚伯当听着这些,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越发确定,女儿的死,只是朝廷用来对慕容家发难的一个绝佳借口。 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更加庆幸。 若非如此,他一个小小的秦家寨,如何能撼动树大根深的慕容氏? 只要能报仇,当朝廷的刀,有何不可? 堂外的百姓和江湖人士更是群情激愤! “果然是异族余孽!亡我之心不死!” “私蓄死士,勾结匪类,这是要造反啊!” “朝廷绝不能姑息!必须铲除!” “没想到慕容家藏得这么深!” 韩宗道见火候已到,人证物证已然将慕容家钉死,便不再拖延,沉声喝道: “既然人证物证确凿,传案犯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上堂!” “传案犯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 在右军巡使顾镇的亲自押解下,数名气息精悍的衙役将三名囚犯拖拽了上来。 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皆身着囚服,披头散发,周身重要穴道都被特殊手法封住,内力无法运转,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慕容复,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昔日翩翩公子的风采荡然无存,只剩下阶下囚的狼狈。 三人被强行按着跪在堂下。 韩宗道目光如炬,盯着慕容复,厉声问道:“慕容复!你身为前燕余孽,不思皇恩,暗中图谋不轨,更残害民女秦菁,罪大恶极!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慕容复穴道被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以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没有任何回应。 韩宗道又看向包不同和风波恶:“包不同,风波恶!你二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可知罪?!” 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样无法动弹言语。 就在这时,赵和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暗中屈指一弹,一股内力隔空射出,悄然解开了包不同的哑穴。 他早就想整治一下这个嘴贱的包不同了。 包不同哑穴一解,只觉得喉头一松,他这几日在牢中憋屈坏了,满脑子都是不服和疑问,此刻一能说话,那“非也非也”的口头禅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端坐堂上的韩宗道猛地将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 “啪!” 巨响震得包不同耳膜嗡嗡作响。 “大胆刁民!”韩宗道须发皆张,怒喝道, “本府问话,你充耳不闻,缄口不言! 如今不问你,你又擅自开口,扰乱公堂秩序,真是不知所谓,藐视王法! 来人啊!给我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包不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和判决弄懵了,刚想辩解,赵和庆那边又是一道指风悄然而至,再次封住了他的哑穴,让他有话说不出口,只能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声响。 顾镇得到赵和庆的眼神示意,心领神会,一挥手。 立刻有两名后天修为、膀大腰圆的统领上前,一人一边死死按住包不同的肩膀,另一人则拿起一块特制的厚实木板。 那持木板的统领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抡圆了胳膊,照着包不同的嘴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第一板下去,包不同的嘴唇瞬间皮开肉绽,高高肿起,鲜血混合着口水喷溅出来,几颗牙齿当场就被打落! “唔……!”包不同疼得浑身抽搐,眼珠暴突,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啪!啪!啪!” 板子毫不留情地接连落下! 每一板都结结实实地打在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 清脆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刺耳。 仅仅十板下去,包不同整张脸已经不成人形,满口牙齿一颗不剩,全部被打掉,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顾镇上前一步,拱手禀报:“启禀相公,案犯包不同,受刑不过,已然昏厥。” 韩宗道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问道:“行了多少?” “回相公,刚行十板,还差四十板。” 堂外围观的百姓看到包不同这等惨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尤其是前几日在英才营看台上被包不同那张臭嘴恶心过的江湖人,更是觉得扬眉吐气, 大喊“打得好!” “活该!” “看他还怎么非也非也!” 韩宗道摆了摆手,示意行刑暂停。 他不再去看如同烂泥般的包不同,目光重新聚焦在慕容复和风波恶身上,开始细数其罪状: “案犯慕容复,身为异族余孽,不思悔改,暗中蓄谋,意图颠覆我大宋江山,此乃谋逆大罪! 更兼手段残忍,杀害民女秦菁,抛尸街头,人神共愤! 按《宋刑统》,谋逆、杀人,属十恶不赦之列,当判斩刑!” “案犯包不同、风波恶,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参与谋逆,罪同主犯,亦当处斩!” 他声音陡然拔高:“然,此案发于京畿重法之地! 依重法地法,为儆效尤,震慑宵小,本府宣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罪证确凿,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明日午时三刻,押赴西市刑场,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轰!” 堂外彻底沸腾了!斩立决!明日就行刑! 这效率,这力度,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朝廷此次铲除慕容家的决心! “好!判得好!” “斩立决!大快人心!” “韩相公英明!” 在一片喧哗与叫好声中,韩宗道最后补充道,声音传遍四方: “至于慕容氏全族谋反一案,牵连甚广,非开封府一衙所能独断。 本府将即刻具本上奏,禀明官家与朝廷,请旨发兵,南下姑苏彻底剿灭慕容氏这股叛逆势力,以绝后患,永靖地方!” 慕容博混在熙攘的人群中,他戴着方巾,穿着寻常的灰布直裰,脸上经由妙手修饰,已看不出原本的丝毫轮廓,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火焰。 他眼睁睁看着慕容复、风波恶,以及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包不同,在差役的押解下去往天牢。 慕容复的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个任人摆布的躯壳。 包不同更是早已不省人事。 那一刻,慕容博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疼。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慕容家光复大燕的希望! 如今却像猪狗一般,被当众审判,受尽屈辱,判了斩立决! 明日午时三刻,就要从头落地! 一股杀意在他胸臆间奔腾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想冲上去,将这些蝼蚁般的差役尽数震毙,救走复儿! 他想将这开封府大堂砸个稀巴烂,让韩宗道血溅五步! 但他不能。 这开封府明暗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天罗地网!这分明就是为他慕容博布下的天罗地网! 朝廷搞出这般公开审理的大阵仗,判得如此之快,除了要彻底搞臭慕容家的名声,又何尝不是在逼他现身? 只要他敢露头,等待他的,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打击,届时不仅救不了复儿,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慕容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忍……必须忍下去!”慕容博在心中疯狂地嘶吼, “小不忍则乱大谋!复儿,你再忍耐一晚! 楚王已承诺今夜救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韩宗道,还有这赵宋朝廷……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我要让你们统统付出血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将杀意和怒火强行压下。 他随着开始散去的人流,缓缓移动着脚步,离开了开封府前的地带。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入他的耳膜。 “呸!慕容狗贼!死有余辜!”一个粗豪的汉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瞎了眼,之前还觉得慕容公子风度翩翩,没想到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胡虏就是胡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想复国?做他的春秋大梦!” “明天西市斩首,我一定要去扔几个烂菜叶子!” “同去同去!还有那个嘴贱的包不同,活该被打成猪头!” “听说慕容家在太湖老家还有不少基业,朝廷肯定要派兵去剿了吧?” “最好诛他九族!永绝后患!” 每一句鄙夷,每一句诅咒,都像是一根根钢针刺入他的心里。 他面上古井无波,甚至偶尔还会随着人流附和着点点头,表示对“正义判决”的认同。 然而,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那些议论得最大声、最恶毒的面孔。 ‘辱我慕容氏者,死。’ ‘毁我复儿名声者,死。’ ‘盼我慕容家灭族者,死。’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张又一张面孔,在他心中列成了一本死亡名册。 他发誓,待到此间风波稍定,待他稳住关中根基,他定要循着今日的记忆,将这些蝼蚁一个个找出来,让他们为今日的口舌之快付出代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家的威严,不容亵渎! 人流渐稀,喧嚣远去。 慕容博如同一个看完了热闹的路人,拐进了僻静的巷弄,身影消失在街巷之中。 他需要尽快回到藏身之处,一方面等待楚王那边的消息,另一方面,他也要开始筹划慕容家撤离姑苏的后续。 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与此同时,开封府内。 韩宗道已退入后堂,处理后续奏章文书,要将今日审判结果以最快速度呈报官家。 赵和庆则与右军巡使顾镇交代了几句,主要是加强天牢守卫。 安排妥当后,赵和庆伸了个懒腰。 今日这场大戏,他导演得颇为满意。 ps:当堂判死是杜撰,开封府没有这个权限! 第193章 鼹鼠小队 走出了开封府侧门,赵和庆登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 车厢内,熏香袅袅,软垫舒适。 赵和庆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刘英。 自从昨日初尝男女之事的美妙后,赵和庆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年轻,精力旺盛,又是宗师境的武者,体魄远非常人可比。 几乎是夜夜笙歌,不知疲倦。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过辚辚之声,赵和庆的心却早已飞回了自己的小窝。 他想象着刘英此刻或许正在对镜梳妆,或许正在榻边等着他回去,一股热流不由自主地从小腹升起,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快点。”他忍不住催促了一下车夫。 马车就这么快,赵和庆暗骂一声,从马车中飞身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回到府中,赵和庆径直向内院走去。 赵和庆推开卧房的门,屋内,烛光柔和。 刘英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轻轻梳理着那一头秀发。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外袍,料子轻薄贴体,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见到是赵和庆,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更添几分娇媚。 她连忙放下梳子,站起身道:“公子,您回来了。” 赵和庆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燥热。 他反手关上房门,几步走上前去,伸手便将少女拥入怀中。 “嗯,回来了。”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头发,“想我了没有?” 刘英被他搂得浑身发软,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慌意乱。 她声如蚊蚋道:“想!!” 这姿态,更是极大地取悦了赵和庆。 他哈哈一笑,拦腰将刘英抱了起来,。 “我今天心情甚好。”赵和庆抱着她走向那张床,“正该与我的小英英,好生庆祝一番……” 锦帐被扯落,掩去一床春色。 烛影摇红,衣衫零落。 很快便传出了交战之声。 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却丝毫照不进开封府大牢。 此地戒备之森严,堪称汴京之最。 地面上,火把将廊庑照得亮如白昼,明哨暗卡,两步一岗,皆是精锐。 穿过重重岗哨,沿着一条阴湿的甬道向下,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牢房。 牢门以碗口粗的生铁铸就,高度仅及常人腰部,囚犯进出,必须深深弯下腰,如同叩首,这本身便是一种威慑。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偶尔还能从牢房深处传来几声如同野兽般的呜咽,更添几分恐怖。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门上锁链粗如儿臂,两名目光锐利的大汉按刀而立,气息沉凝,赫然都是先天级别好手!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关卡。 铁门之后,是蜿蜒曲折、不断向下的石阶。 石壁上每隔两丈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跳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鬼影幢幢。 每一个拐角,都有气息内敛的高手隐在阴影中。 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三人,便被关押在这地下第三层的一间特制死牢之中。 这里,连一点光线都无法渗透,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空气凝滞冰冷,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霉味。 三人的重要穴道被封住,不仅内力无法运转,连肢体也僵硬难以动弹,甚至连哑穴也被制,口不能言。 他们如同三尊失去灵魂的泥塑,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角落。 黑暗中,只能凭借微弱的呼吸声感知彼此的存在。 慕容复瞪大着双眼,尽管眼前只有无边黑暗。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却又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 几日前的天牢经历,如同梦魇般反复折磨着他。 因为无法动弹,无法反抗,他甚至被牢中那些死囚……(猜猜慕容复经历了什么?)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甚千倍、万倍! 他慕容复,堂堂大燕皇族后裔!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杀光!杀光他们!’ 他的内心疯狂咆哮,若能动用内力,他定要将那些渣滓,连同这牢狱,一并夷为平地!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的思绪混乱如麻。 太尉苏辙明明示好在前,承诺照拂。 是了,定是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更厉害的角色? 朝廷为何要如此针对慕容家?那所谓的谋逆……难道家族多年的隐忍与筹划,已然暴露? 一个个疑问占据他的心智,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绝望如同这牢房中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他吞噬。 明日午时三刻,西市问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闪着寒光的鬼头刀。 旁边的包不同和风波恶,亦是心如死灰。 包不同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凝固,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提醒着他白日公堂上的屈辱。 风波恶则死死咬着牙,若非穴道被制,他宁可撞墙自尽,也不愿受这窝囊气! 就在这时, “铛…铛铛……” 几声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地底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死牢中,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一块地砖边缘缝隙中探出了一片薄如柳叶、闪着寒光的刀片。 那刀片极其锋利,沿着地砖的四边缝隙迅速划了一圈。 随后,地砖被一股巧劲从下方轻轻顶起,挪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个黑影轻灵地从洞中钻了出来。 此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紧致的黑色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落地无声,迅速扫视了一圈牢房内的环境,目光在如同雕像般的慕容复三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先是凑到慕容复身边,仔细查看了他的面容和状态,又快速确认了包不同和风波恶。 地洞下,传来一个声音:“老三,怎么样?找到慕容复了吗?” 他俯身靠近那个地洞,压低声音:“找到了!另外两个怎么办?” 下边那人毫不犹豫回答道:“上边的命令,只救慕容复一人。另外两个,不管!” “明白!” 得到确认后,瘦小男子不再耽搁。 他蹲下身,双臂较力,将无法动弹的慕容复提了起来, 以一种头下脚上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那个洞口塞了下去。 洞内显然有人接应,慕容复的身体很快便被拉了下去。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显示出行动者极高的专业素养。 紧接着,地洞中被塞出一个人,竟然和慕容复一模一样。 这就是准备好的替身! 上面的瘦小男子将他摆放在慕容复原先的位置,调整好姿势,使其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 接着,他快速清理了洞口边缘的浮土,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拿起那块被撬开的地砖,自己也缓缓退入洞中。 地砖被严丝合缝地放回原位。 瘦小男子又从内部用特制的泥浆抹平了缝隙,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发现这里曾被开启过。 牢房中再次恢复了死寂与黑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个冒牌货,以及包不同和风波恶。 地砖之下是一条可供一人弯腰通行的地道。 慕容复被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架着,在地道中快速穿行。 他依旧不能动,不能言,但感官仍在。 地道内空气浑浊,带着浓厚的土腥味。 他心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是谁?是谁在这种时候来救他? 一行人沉默无声,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在暗道中回响。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前方引路的黑衣人停了下来。 他侧耳贴在土壁上听了片刻,随后在头顶某处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木板被从上方移开,微弱的天光透了进来。 几人依次从地道中钻出,此地竟是在一间民房之内。 屋内早已有六七名黑衣人等候在此。 他们同样身着夜行衣,但气息内敛,显然都是好手。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他扫了一眼出来的众人,沉声问道:“目标带出来了?” 从地道中出来的瘦小男子连忙点头:“大哥,慕容复已安全带到,牢中已安置好替身,痕迹也已处理干净。” 被称为“大哥”的黑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迅速下达指令: “很好。老三、老五,你们两人随我一起,即刻护送慕容复出城。 其余人等,立刻填埋地道,消除一切我们在此停留过的痕迹,务必不能让朝廷鹰犬查到丝毫线索! 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所有清理工作撤离此地,按计划城外朱仙镇会合。” “是!大哥!”众黑衣人齐齐低声应诺。 第194章 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再受尔等摆布? 首领不再多言,与老三、老五一起,抬起慕容复,身形一展,飞快掠出民房,融入夜色之中。 三人带着慕容复,在汴京城的街巷阴影中快速穿行。 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城墙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砖石和杂物,荒草丛生。 首领打了个手势,老三和老五立刻上前,扒开几处废弃物,露出了一个被巧妙掩饰的洞口。 这洞口比之前的民房地道要狭窄一些,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三人带着慕容复穿过地道,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施展轻功,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距离汴京约四十里,地处水陆要冲的朱仙镇。 按照计划,接应人员将在镇外的一片密林中等待他们。 三人皆是后天境界中的好手,脚程极快,虽带着一人,但在夜色掩护下,依旧如风驰电掣。 约莫多半个时辰后,一片树林出现在前方。 首领放缓脚步,示意老三和老五停下。 他凝神观察了片刻树林,随后撮唇,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鸣叫。 “咕咕——咕咕咕——” 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不多时,树林中一道黑影闪出,同样以几声鸟鸣回应。 双方对接上暗号。 那林中的黑衣人招了招手,三人立刻带着慕容复,迅速隐入了密林之中。 林深叶茂,月光难以透入,光线愈发昏暗。 在接应者的引导下,三人深入树林约百步,来到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他身形不高,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头带兜帽,遮掩面容。 三人将慕容复放在那人身后,恭敬地行礼。 首领开口道:“前辈,慕容公子已经完好无损带回。 死牢中已安排妥替身,短时间内应无人察觉。” 那负手而立之人,正是慕容博。 他没有转身,道:“你们做得不错。剩下的人呢?” 首领并未察觉异常,据实回禀:“回前辈,他们正在处理痕迹,填埋地道,相信最多半个时辰,便能完成撤离,赶来汇合。” 慕容博闻言,眼中闪过厉色!他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的脖颈前,做了一个横抹动作! “咻!咻!咻!” 四周的黑暗中,骤然射出七八道黑影! 这些黑影速度极快,身手矫健,远非“鼹鼠”小队这些擅长土木作业、本身修为普遍在后天中期、后期的成员可比! “大哥小心!”老三反应最快,惊觉不对,嘶声预警,同时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短刃。 然而,太迟了! 那名首领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一柄匕首已经从后方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口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黑血,旋即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你们……!”老五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挥拳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杀手。 但那杀手不闪不避,身形一矮,避开拳锋,手中两柄短叉如同毒蝎的双螯,一上一下,直取老五的咽喉和下阴!招式狠辣刁钻,完全是战场搏杀的路数。 老五招式用老,回防不及,只得拼命侧身。 “噗嗤!”短叉虽然未能击中要害,却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胛和小腹!剧痛传来,老五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名杀手贴地滑来,手中弯刀掠过了老五的脚踝! “啊——!”老五惨嚎一声,脚筋已被挑断,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第三名杀手凌空扑下,手中长刀直接洞穿了老五的后心!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老五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另一边,老三早已是死人一个了。 从慕容博发出信号,到三名“鼹鼠”小队成员全部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干净,利落,狠辣! 空地中,血腥味开始弥漫。 慕容博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仿佛死的只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他转身淡淡地扫过地上三具尸体,以及那些肃立待命的杀手:“你们守在这里,解决掉剩下那些人。一个……不留。” “诺!”众杀手单膝跪地,齐声应道。 慕容博不再多言,弯腰拎起慕容复。 随后,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数丈之外,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东方天际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通往关中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在疾驰。 拉车的两匹马颇为神骏,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蹄声急促而有力,打破了清晨原野的寂静。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 慕容复蜷缩在车厢一角,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他多日来身心遭受巨创,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此刻虽已脱险,但疲惫与紧张一旦松懈,便沉沉的睡去。 在他对面,端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袍服中的人,连头部也被兜帽遮盖。 他如同一尊雕像,目光落在沉睡的慕容复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明,既有如释重负,又有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此人,正是慕容博。 马车颠簸,不知碾过了什么物事,猛地一震。 就是这一震,惊醒了沉睡中的慕容复! 他几乎是瞬间弹坐而起,多年的武学修养让他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身旁坐着一个黑影,联想到连日来的囚禁、折辱,以及那不明不白的救援,一股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恶贼!安敢欺我!”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不及细想,体内残存的内力疯狂涌动,右掌毫不留情地拍向身旁黑袍人! 这一掌虽远不及他全盛时期,但含怒而发,亦是迅捷狠辣,意在毙敌! “嗯?”黑袍下传来一声略带诧异的冷哼。 眼看掌力及体,慕容博不闪不避,只是袍袖微动,一双手指自袖中探出,后发先至,指尖凝聚着一点罡气,不偏不倚,正点在慕容复拍来的掌心! “嗤!” 一声轻微的气劲交击声。 慕容复只觉得掌心一疼,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难当,凝聚的掌力顷刻间冰消瓦解!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踉跄。 一击未成,反而受制,慕容复心中惊骇更甚! 他反应极快,借着后退之势,左掌猛地向后一拍! “轰隆!” 厚重的马车侧壁,被他这一击硬生生拍得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他身形一矮,从破开的洞口倒射而出,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在官道之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充满了警惕,死死盯着那破裂的马车车厢。 他此刻内力运转滞涩,方才那两掌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胸口起伏不定。 “唏律律——!” 驾车的两名黑袍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猛地勒住缰绳。 马车减速停下。 那两名黑袍人反应迅捷无比,同时从车辕上飞身掠下,一左一右,落在慕容复身侧数步之外,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虽未立刻出手,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然锁定了慕容复。 三方对峙,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慕容复目光扫过眼前三名黑袍人,心知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绝无胜算。 他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臀部,那个部位似乎还残留着天牢中那不堪回首的触感和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堂堂七尺男儿,姑苏慕容氏的传人,竟在牢狱之中,被那些下三滥的死囚……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千百倍! 悲愤、屈辱、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嘶声怒吼: “我慕容复!堂堂大丈夫,受尽屈辱! 今日又在尔等鼠辈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已是无路可退!不管你们救我出来有何目的,是想要利用于我,还是要折辱于我,我都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再受尔等摆布?!”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掌,掌心内力凝聚,竟是真的要向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他竟是萌生了死志,欲要一了百了,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第195章 目标关中 他竟是萌生了死志,欲要一了百了,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博从破裂的车厢中飞身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只见黑影一闪,他已欺近慕容复身前,一只手掌牢牢抓住了慕容复的手腕! 慕容复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内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手臂的经脉,那自绝的一掌再也无法落下。 他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心中更是惊怒交加:“你……!” 慕容博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儿子那扭曲的脸庞,心中又是痛心又是恼怒。 他知道,若不立刻唤醒慕容复那几乎被屈辱磨灭的责任与野心,这个儿子就真的废了! 他厉声喝问道: “慕容复!你有儿子没有?!” 这一问,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慕容复耳边。 他正处于激愤之中,闻言更是气恼,想也不想便大声吼道: “我尚未婚配,何来的儿子?!你休要再辱我!” 慕容博不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追问:“那你可有祖宗没有?!” 慕容复怒极反笑:“自然有!我自愿就死,与你何干?! 士可杀不可辱!我慕容复堂堂男子,受不得你这些无礼的言语!” “好一个‘士可杀不可辱’!” 慕容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你高祖有儿子!你曾祖、祖父、父亲都有儿子! 便是你没有儿子!嘿嘿……好一个断种绝代的无后之人!” 他话音一顿,一字一句,缓缓念出了一串名字: “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慕容龙城……” 这一个个名字,如同千斤巨锤,狠狠砸在慕容复的心头! 慕容皝,前燕太祖,雄才大略,奠基立业! 慕容恪,一代名将,辅佐幼主,威震敌国! 慕容垂,后燕成武帝,一生传奇,几乎复兴大燕! 慕容德,南燕献武帝,于乱世中开创基业! 慕容龙城,斗转星移的创始人,武功盖世,威震武林! 这些,都是他鲜卑慕容氏一族的列祖列宗,是曾经威震天下,创下轰轰烈烈事业的英主名王! 是他慕容复从小就被教导要仰望、要效仿、要超越的目标! 是他肩负的兴复大燕之志的源头! 在他如此绝境,心生死志,只求一死以解脱屈辱之时,这五个名字,如同一盆雪水,照头浇了下来! 他打了个寒颤,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疯狂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 父亲慕容博昔年的谆谆告诫,仿佛在耳边回响: “复儿!我鲜卑慕容氏,世代以兴复大燕为毕生之志! 此志高于一切,重于性命!你切莫辜负列祖列宗的期望!” “我……我连儿子也没有……” 慕容复喃喃自语,“我若今日就此自尽,我鲜卑慕容氏……岂不是真要在我这里……断了香火,绝了种?我……我还谈什么光宗复国?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缓缓放下了手,身体微微颤抖,不再是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是因为后怕。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的黑袍人,目光中充满了惊疑。 此人……究竟是谁? 为何对他慕容家之事如此了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凝重地问道: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为何对我慕容家之事,如此了解?又为何要如此……点醒于我?” 慕容博看着儿子眼神的变化,知道他已被说动,心中稍稍一松。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兜帽的边缘。 在慕容复目光中,猛地将兜帽向后掀去! 一张熟悉的面容,暴露在慕容复眼前。 慕容复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备。 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滑落。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向着慕容博磕了一个头,好半天才说出那一句话: “爹……!您……您没死?!!” 慕容博看着跪地痛哭的儿子,纵然他心硬如铁,此刻眼底也闪过一丝不忍。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慕容复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若是死了,” “咱们慕容家,岂不是真要在你这不肖子手中,断了根了?!哼!” 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任由慕容复有些踉跄地站稳。 看到儿子那副失魂落魄、泪痕未干的模样,他又想到了慕容复这些时日所遭受的非人折磨和刚刚那决绝的自戕之举,心中终究是软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对那两名一直戒备在旁的黑袍人道: “你们去远处警戒,没有我的吩咐,不得靠近。” “是!”两名黑袍人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显然训练有素。 此刻,官道上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慕容博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东方那渐渐亮起的天空。 他语气低沉,对慕容复说道: “复儿,你听着。 当年我在东京行事,遭遇了赵宋皇室隐藏的大宗师,不得已之下,才假死脱身,转入暗处活动。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完成我慕容氏世代相传的复国大业!”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慕容复,目光锐利: “原本的计划,是你在明,我在暗,双管齐下。 你在江湖上博取名望,结交豪杰,甚至设法渗透朝廷; 我在暗中发展势力,积累财富,训练死士。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如今看来,朝廷不知为何,已然对我慕容家起了必除之心!你在明面上的势力,姑苏参合庄,怕是保不住了。” 慕容复闻言,心中一紧,失声道:“那参合庄……” “我已提前传讯回去,”慕容博打断他,语气果决, “命邓百川和公冶乾收拾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武功秘籍、重要文书,焚毁不能带走的敏感之物,然后率领核心子弟与部属,以最快速度,秘密撤离参合庄,前往我们在关中的据点暂避!” 听到父亲已有安排,慕容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参合庄是慕容家经营了多年的基业,如今一朝舍弃,岂能不痛? 慕容博继续说道:“如今汴京是龙潭虎穴,绝不可再留。 我们此刻,便是要尽快赶往关中,与邓百川他们汇合。 关中地势险要,民风彪悍,远离赵宋朝廷中枢,正是我们暗中发展,以图后举的绝佳之地!” 他走到慕容复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重新燃起火焰: “复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番劫难,或许正是上天对你我心志的磨砺! 如今你我父子团聚,正好携手同心,将暗中的力量整合一处! 只要我们父子在,慕容氏便亡不了!那兴复大燕的伟业,也绝不会就此终结!” 然而,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复儿,有件事,你须得谨记在心,并尽快去办!” 慕容复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父亲。 慕容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尽快给我慕容家,留个香火!” “什么?”慕容复一愣,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慕容氏一脉单传,到了你这一代,更是如此!” 慕容博的语气带着坚决,“你年岁已然不小,却至今未婚配,更无子息!此次你身陷囹圄,几近丧命,更是给为父敲响了警钟!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慕容氏岂不是真要绝后?!那纵使我们将来复国成功,这万里江山,又由何人来继承?!” 他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复儿,留后,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更是为了稳定人心,为了我们慕容氏的万世基业!到了关中,安定下来之后,首要之事,便是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尽快诞下子嗣!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存续,关乎复国大业能否延续,绝不可再拖延!” 慕容复听着父亲这番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刚经历生死大劫,身心俱疲,满脑子还是天牢中的屈辱和复国的艰难,此刻却被父亲逼着考虑传宗接代之事,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此刻无心于此,但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方才若非父亲点醒,自己已然成了慕容氏的千古罪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知父亲的性格,也明白父亲所言,从家族延续的角度看,确是至理。 只是……那心中的郁结之气,又如何能轻易消散? 他低下头,避开了父亲灼灼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父亲,孩儿……知道了。” 慕容博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知道他心中仍有郁结,但眼下并非深谈之时。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知道便好。上车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辆破损的马车。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官道两旁荒凉的景色。 阳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洒下万道金芒,照亮了他苍白而复杂的脸庞。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屈辱、愤懑都强行压入心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姑苏慕容复已然“死”去,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充满未知的道路。 他别无选择,只能跟随父亲,一步步走下去。 第196章 混战即将开始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宣武校场。 今日,乃是英才营大比中颇为特殊的“败者组混战”,旨在给之前擂台赛中失利,但本身实力、天赋不俗的选手一个额外的机会。 规则更为开放,场面注定更加激烈,因此吸引了比前几日更多的围观者,看台上人山人海,声浪喧嚣。 赵和庆与乔峰、张灵玉、荣山、林冲、陈勇、杨志等人早已来到校场。 赵和庆目光扫过全场,东面高台上,气氛与往日不同。 台上只有零星几位品阶不算太高的官员显得有些空荡。 还没等他有什么想法, 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人群开始向两侧退让。 “快看!是少林寺的玄慈方丈!还有玄苦、玄难两位大师!” “我的天!丐帮汪剑通汪帮主也来了!” “那是大相国寺的观心大师!” “嘶——那位年轻的小道长是谁?竟能与玄慈方丈、老王爷并肩而行?” 只见十几道身影,缓步走入校场。 为首者,正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身披大红金线袈裟、面容慈悲宝相庄严的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以及一身简朴布衣却难掩气质的丐帮帮主“剑髯”汪剑通。 旁边还有大相国寺主持观心大师,他手持念珠,面带微笑。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走在赵宗兴另一侧的一个年轻道士。 此人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还把玩着一柄白玉折扇。 他步履从容,神态轻松,与周围几位德高望重、气息沉凝的宿老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几位核心人物身后,跟着的也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少林的玄苦、玄难,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长安净影寺的融智大师,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铁面判官”泰山单正,以及来自天台山止观寺、德高望重的智光大师。 这一行人,几乎囊括了中原武林佛、道、俗三家的顶尖名宿,其阵容之豪华,堪称近年来罕见! 他们的出现,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的气氛,观众席上议论声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了不得!了不得!少林方丈、丐帮帮主、还有这么多高僧大德齐聚,这可是多少年未见的大场面了!” “看来朝廷对这次英才营是动了真格啊!竟然请动了这么多武林泰斗来!” “你们看那个小道士,他何德何能,竟然走在玄慈方丈前面半步?连观心大师都落在他身后?” “莫非是道门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可这也太年轻了吧?” “年轻?我看未必!道门高人驻颜有术的多得是,说不定是个修炼有成的老前辈!” “看他那样子,笑嘻嘻的,拿着把扇子,不像个修道之人,倒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嘘!慎言!能被老王爷和玄慈方丈如此礼遇,岂是等闲?小心祸从口出!” “你们说,会不会是龙虎山那边的人?听说龙虎山当代天师修为通天……” “有可能!除了龙虎山,哪家道门能有这般排场?” “泰山单正也来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有他在,定然公平公正!” “智光大师也来了!他老人家可是武林活字典,见识广博。” “丐帮汪帮主和马副帮主都到了,看来朝廷也很看重丐帮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有这些高人坐镇,败者组的混战定然精彩绝伦!” “不知道哪些幸运儿能被这些前辈高人看中,哪怕不能进入龙棋将,得到几句指点也是受用无穷啊!” “那个小道长……我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你看他脚步,看似随意,却仿佛踩着某种韵律,绝对是个高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赵和庆身旁的张灵玉和荣山两位龙虎山道长,在看到那个年轻道士的瞬间,脸色骤变,齐齐低呼出声:“太师祖?!他……他怎么来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极低,但近在咫尺的赵和庆和乔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和庆心中猛地一震!张灵玉和荣山乃是当代龙虎山天师张之维的亲传弟子,在道门中辈分已然极高,能让他们称为“太师祖”的……那得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龙虎山何时出了这样一位辈分高得吓人,却如此年轻的怪物? 难道真是位驻颜有术、功参造化的老怪物?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更加凝重地看向高台。 乔峰也是面露讶异,他性子豪迈,直接低声问道: “灵玉道长,荣山道长,你们似乎认识那位小道长?他……当真是你们太师祖?” 张灵玉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敬畏,压低声音道: “乔兄,噤声!莫要再提! 老祖他……灵觉敏锐非凡,我等心念一动,他或许都能有所感应!”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灵玉的话,那年轻道士,正好将目光扫过他们这个方向。 他手中摇动的折扇“啪”地一声轻轻合拢,对着张灵玉和荣山的方向眨了眨眼。 张灵玉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往高台方向多看一秒。 荣山也是差不多的反应,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赵和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那位“年轻”道士的好奇更深了一层。 此时,以赵宗兴为首的一行人已经登上了高台。 赵宗兴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玄慈方丈、汪剑通帮主、观心大师以及那位神秘的小道士,则在他左右两侧落座。 其余如玄苦、玄难、马大元、融智、单正、智光等宿老名宿,也依次在两侧坐定。 台下观众看到那小道士竟然真的与玄慈方丈等人平起平坐,坐在了主位之上,议论声再次高涨起来: “看到了吗?他竟然和玄慈方丈、老王爷并排!” “我的乖乖,这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头?龙虎山的天师好像也没这么年轻吧?” “说不定是皇室中人?故意扮作道士?” “不可能,你看他那气质,飘然出尘,绝非皇室子弟能有。” “我猜啊,八成是龙虎山哪位隐修不出的老祖宗,辈分高得吓人,所以才能有这般地位。” “今天这败者组选拔,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猜测纷纷之际,端坐主位的赵宗兴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随即轻轻一挥手。 早已等候在场边的玄清峰老爷子心领神会,他身形一展,轻飘飘地落在了场地正中央。 此时的演武场,已经被重新规划,拆除了之前所有的擂台,圈出了一片方圆两百丈的巨大区域,作为今日混战以及后续最终决赛的场地,显得无比开阔。 玄清峰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肃静!” 两个字如同闷雷滚过,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爷子身上。 “英才营败者组混战,现在开始宣读规则!” 玄清峰声若洪钟,“所有自愿参与败者组选拔的选手,进入中央场地,进行无差别混战! 你们可以尽情施展所学,展现自身的武功、天赋、应变能力以及心性意志!” 他抬手指向东面高台:“今日,朝廷特意邀请了少林寺玄慈方丈、玄苦大师、玄难大师! 丐帮汪剑通帮主、马大元副帮主! 大相国寺观心大师! 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 天台山止观寺智光大师! 泰山“铁面判官”单正大侠! 以及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子凡道长! 共计十位武林名宿、高僧大德,组成评审团!”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低呼与议论,尤其是念到“张子凡”这个名字时,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年轻道士,原来他叫张子凡。 “评审团将根据诸位在混战中的综合表现,对诸位的天赋、实力、潜力进行评定!” 玄清峰继续道,“败者组,只取综合排名前十者,可获得‘预备龙棋将’资格!” 他语气陡然转厉:“混战之中,须点到为止! 不得故意下死手,伤人性命! 违者,立即取消资格,并追究罪责!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场中已经入场以及准备入场的选手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现在,有意参加败者组选拔者,入场! 一炷香之后,混战正式开始!” 玄清峰说完,身形一闪,已然回到了场边,立刻有军士点燃了一根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第197章 混战开始 玄清峰说完,身形一闪,已然回到了场边,立刻有军士点燃了一根线香,青烟袅袅升起。 规则宣布完毕,校场内再次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哈哈,混战!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比擂台赛刺激多了!” “方圆两百丈,足够他们施展了!那些擅长轻功和暗器的,这下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十位评审!我的天,这阵容太豪华了!能被他们看中,哪怕排第十也值了啊!” “只取前十?竞争也太激烈了!之前淘汰的可有不少硬茬子!” “不得下死手,这规矩好,免得有人为了名额不择手段。” “也不知道哪些人会下场,估计后天中期以下的,都没什么希望吧?” “快看!有人进去了!” 绝大多数观众都对这种新颖、激烈且公正的选拔方式表示赞同和期待,认为这更能考验选手的综合能力,也更有看点。 只有极少数人低声嘀咕:“混战岂不是更看运气?万一被几个人围攻,实力再强也得跪。” “评审主观性太强了吧?他们说谁行谁就行?” 而场边,那些之前被淘汰的选手们,此刻也在心中飞快地权衡利弊。 进入败者组的,确实不乏高手! 少林的玄机和尚,内功深厚,拳脚刚猛; 天台山止观寺的洪光法师,一套伏魔杖法威力不凡; 禁军教头林冲,枪法如神,已是先天境界; 还有那位来自福建一字慧剑门的卓不凡,更是声名在外,据说剑法已臻化境,至少是先天后期的修为! 一些修为在后天初期、中期的选手,看着场中已然弥漫开来的无形压力,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了放弃。 前十?面对这些怪物,他们确实没有丝毫机会。 就在众人犹豫观望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意陡然升起! 只见卓不凡面无表情,背负长剑,一步步走入场地。 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剑气,所过之处,旁人皆下意识地避开。 他独自占据了一个角落,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对这个名额势在必得! 只有获得更高的朝廷地位,掌握更大的权柄和资源,他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才能去找那个将他师门屠戮殆尽、让他受尽屈辱的天山童姥报仇! “天山童姥……你给我等着! 待我他日神功大成,权势在手,定要率领大军,踏平你的灵鹫宫!” 紧接着,洞庭帮帮主刘雄也大步踏入场地。 他身材魁梧,气息彪悍,乃是先天初期修为,之前惜败于张灵玉的雷法之下,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此刻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冲对赵和庆、乔峰等人拱手一礼,随即深吸一口气,提着他的长枪走入场地。 陈勇也是紧随其后。 少林寺玄机和尚对身旁的师兄玄魁合十道:“师兄,我去了!此番必要争得一个名额,扬我少林威名!” 玄魁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师弟,机缘难得,尽力便好。切记勿要犯了嗔戒,胜负之心过重,于修行无益。” 玄机肃然道:“阿弥陀佛!谨遵师兄教诲!” 说罢,他整顿僧袍,大步流星地步入场中。 另一边,来自蜀中唐门的几个弟子,以及江南霹雳堂几个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火器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也阴笑着走进了场地。 之前的擂台赛空间狭小,他们的暗器和火器难以完全施展,此刻在这方圆两百丈的广阔场地,正是他们大发神威之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地内零零散散已经站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气息强弱不等,但最差的也是后天后期修为,其中更以卓不凡、林冲、玄机、刘雄、陈勇等几位先天高手为核心,无形中形成了几个气场强大的区域。 他们各自调整呼吸,默默运转内力,等待着那柱香燃烧殆尽,大战开启的时刻。 场下依旧有人跃跃欲试,但看到场上这二十多人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尤其是那几位先天高手的气息,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勇气又迅速消散,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作壁上观。 香火一点点缩短,青烟笔直上升。 肃杀之气,开始在这片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场中那二十多道身影,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的大混战! 高台之上, 汝南郡王赵宗兴端坐主位,目光看似扫过下方的选手,实则始终留意着校场各个入口。 他脸上带着笑意,与身旁的玄慈、汪剑通以及张子凡道长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玄慈大师,汪帮主,张道长,今日劳动三位大驾,与诸位武林名宿一同莅临这英才营,实乃我大宋武林之盛事,也是这些年轻俊杰的福分啊。”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王爷言重了。 朝廷举办此等盛会,旨在为国选材,平息江湖纷争,乃是莫大的功德。 贫僧等能略尽绵薄之力,亦是分内之事。 观此辈年轻才俊,气血方刚,锐意进取,实乃武林未来之希望。” 汪剑通则是哈哈一笑道:“王爷客气了!” 张子凡闻言“唰”地一下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动,语气慵懒道: “王爷,玄慈大师,汪帮主,你们啊,就是太严肃。 要我说,这选拔嘛,好看就行。 你看台下那些小家伙,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冒精光,多有意思? 比我在龙虎山看云卷云舒可有趣多了。” 赵宗兴心中微动,这张子凡看似年轻跳脱,但每一句话似乎都别有深意。 他顺着话头笑道:“张道长真是快人快语。 说起来,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评定这些年轻俊杰,也是想借诸位之威,镇一镇场面。 毕竟江湖儿女,性情各异,难免有些桀骜不驯之辈,若有诸位在此,想必也能让他们收敛几分,更能安心展现所学。” 他这话看似在说台下选手,实则暗藏机锋。 邀请玄慈、汪剑通这等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高手的人物前来,明面上是彰显朝廷对英才营的重视,提升选拔的权威性,更深层的用意,却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尤其是与慕容博相关之事。 赵宗兴并不知道,就在昨夜,真正的慕容复早已被人从死牢中替换了出去。 他依旧认为那慕容博绝不会坐视独子被杀,必定会现身营救! 这才是今日真正的杀局! 英才营的混战固然重要,但擒杀慕容博,彻底铲除这个老狐狸,才是今日的核心。 有玄慈、汪剑通、张子凡这等级数的高手在场,再加上暗处布置的众多力量,即便慕容博武功再高,也定叫他有来无回! 玄慈方丈闻言,垂眸低诵一声佛号,并未多言。 汪剑通则是浓眉一挑,拍了拍胸膛:“王爷放心!有我在,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先问过我的打狗棒!” 他又怎会不知内情,丐帮多年前就与朝廷合作成为皇城司的外围情报组织。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派乔峰来参加,更不会放任开封府扫黑除恶打击丐帮底层的生意!! 就在高台上几位大佬各怀心思交谈之际,台下那柱线香,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时间到!”玄清峰老爷子声如洪钟,响彻全场, “败者组混战——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剑拔弩张的圆形场地内,气氛瞬间爆炸!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在开始的瞬间,战斗便已爆发! 卓不凡长剑出鞘,剑光卷向离他最近的洞庭帮帮主刘雄! 刘雄则怒吼一声,一双铁掌挟带风雷之声,悍然迎上! 林冲长枪一抖,如同毒龙出洞,直取少林玄机和尚! 玄机不敢怠慢,使出多罗叶指与林冲战在一起。 霹雳堂的雷火则怪笑着掷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地便炸,火光与烟雾弥漫,顿时引起一片混乱! 一时间,场地内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暗器破空,爆炸连连! 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为了那仅有的十个名额,拼尽全力,施展平生所学。 高台上的十位评审,也纷纷凝神观战,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与此同时,开封府大牢,地下三层,死牢。 光线昏暗,空气污浊。 一队人马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为首的是开封府的狱吏,身后跟着三名气息精悍的皇城司高手,再后面则是一队精锐衙役。 狱吏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卷宗,皇城司高手则拿着三张精心绘制的画像。 他们的目标,正是关押在最里面的慕容复、包不同和风波恶。 牢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核对人犯!”狱吏声音冰冷道。 慕容复三人依旧是靠在墙角,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珠在黑暗中微微转动。 皇城司的三名高手走上前,仔细比对画像与真人的面容、体型特征。 “面容吻合。” “体型特征符合。” 三人低声交换意见,最终对狱吏点了点头。 他们确认,牢中三人,正是卷宗上记录的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无误。 由于这三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且案情重大,为防止意外,并未解开他们的穴道。 也因为他们并无亲眷在汴京,这验明正身的程序,便由官府内部完成。 “嗯。”狱吏在卷宗上记录画押,随后挥了挥手。 第198章 “慕容复”死了! 狱吏在卷宗上记录画押,随后挥了挥手。 一班衙役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烧鸡、鱼和一壶酒。 这是断头饭,是朝廷的“仁政”,是死刑犯上路前的惯例。 衙役们将餐盘放在三人面前的地上,脸上带着麻木和嘲弄。 他们很清楚,这三人根本动不了,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反正这些吃食最后大多会落入他们的口袋。 狱吏等了一会,见时辰差不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道:“时辰差不多了。来人!给他们换衣服!” 说着,狱吏和三名皇城司高手退出了牢房,守在门外。 几名膀大腰圆的狱卒狞笑着走了进来。 他们拿出三套白色囚服,然后便开始扒扯三人身上原本的囚衣。 这一刻,三个死囚成了这些底层狱卒发泄和取乐的时光。 他们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掐捏拍打,口中说着污言秽语。 慕容复因为面容俊秀,更是遭到了特别的“关照”。 一个狱卒甚至嬉笑着玩起他的小N子。 牢头皱了皱眉,上前踢了那狱卒一脚,低声斥道: “别他妈玩了!快点换衣服!外边有重要人物盯着呢!” 说着,他用眼色示意了一下牢门外。 那狱卒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扫兴,但也不敢违逆牢头。 他咧嘴怪笑一声,将囚服往慕容复身上套。 在最后故意狠狠戳了一下慕容复Jh。 慕容复身体猛地一僵,却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相比之下,长相粗犷的风波恶和包不同,倒是没遭到这种特殊的“待遇”。 不一会,狱吏和皇城司的人重新进来,看到三人已换好白色的死囚服,便冷冷下令: “带走!押赴东华门外西市刑场!” 狱卒们如同拖死狗一般,将无法动弹的三人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开封府的院内,早已停放着三辆囚车,粗大的木栏上透着斑驳的黑红色,不知浸染过多少死囚的绝望。 三人被分别塞进囚车,手脚和脖颈被铁链牢牢锁住。 一队五十人的衙役队伍集结完毕,手持水火棍,腰挎朴刀。 为首的衙役用力敲响手中的铜锣。 “哐——!” “人犯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罪大恶极,押赴西市,明正典刑——!” 衙役拉长了声音高喊。 囚车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敲锣打鼓,向着东华门外的方向行去。 此刻,汴京城中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众多的武者、江湖人士,都被吸引到了宣武校场,观看败者组混战。 因此,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太多。 但即便如此,当囚车经过时,路旁的百姓听到了锣声和宣告,得知车上锁着的就是那个“残害民女、图谋造反”的慕容复及其帮凶亦是愤怒不已! “呸!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打死他!” “打死他!!” “打死他!!!” “狗贼!还敢造反?!”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尤其是砸向那个“慕容复”! 污秽之物沾满了三人的囚服和头发,显得狼狈不堪。 护卫囚车的衙役们只是象征性地阻拦一下,并未真驱赶人群。 然而,在这押送队伍周围,杀机早已布下。 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囚车以及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皇城司的高手、禁军中的精锐,甚至还有赵宗兴暗中调动的皇室供奉,都已潜伏就位。 他们气息内敛,眼神灼灼,就盼着慕容博现身劫囚,好立下这不世之功! 囚车队伍磨磨蹭蹭,终于抵达了东华门外的西市刑场。 这里早已清场,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矗立在空地中央,上面铺着毡布。 四周有禁军持械守卫,禁止百姓过于靠近,但依旧有不少胆大的民众伸长了脖子张望。 监斩官,权知开封府韩宗道,面无表情地端坐在监斩台后。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身着便服,但气度沉凝、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宗师境的强者,襄阳郡公赵仲明! 云州秦家寨的人早已到场,分散在刑场四周,个个面色悲愤,眼神死死盯着囚车。 姚伯当、秦伯起,还有另一位秦家寨用刀的好手,三人皆身着素服,肩扛着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立于行刑台一侧,他们是今日的行刑刽子手。 看到仇人被押到,姚伯当和秦伯起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光。 慕容复、包不同、风波恶三人被从囚车里拖了出来,押上行刑台。 他们的脚踝被锁在台面的铁环上,然后被身后的衙役狠狠按着,跪倒在地。 韩宗道按照程序,再次核对三名犯人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他拿起早已备好的死刑执行令,朗声宣读道: “案犯慕容复,前燕余孽,心怀叵测,暗中图谋不轨,勾结匪类,意图颠覆我大宋江山! 更兼手段残忍,杀害云州秦家寨民女秦菁,抛尸街头,罪证确凿,人神共愤! 按《宋刑统》,谋逆、杀人,属十恶不赦,判斩立决!” “案犯包不同、风波恶,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参与谋逆,罪同主犯,亦判斩立决!” “本官权知开封府奉旨监斩!验明正身无误!即刻行刑!” 程序一丝不苟,然而,监斩台旁的赵仲明,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这很不对! 从囚车出发到现在,刑场周围除了那些围观的百姓没有丝毫异动! 他刻意吩咐囚车行进缓慢,刑场周围的防卫也没有那么严谨,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慕容博还没有出现? 那老狐狸,难道真的能狠下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当众斩首?这绝无可能! 赵仲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上跪着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慕容复”。 皇城司的高手再三确认过身份,容貌体型都对,穴道也被特殊手法封住,做不得假。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已然接近午时三刻。 韩宗道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旁面色凝重的赵仲明,见后者微微颔首,他便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拿起令牌,高声喝道: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话音未落,那枚写着“斩”字的令牌,已被他用力掷在地上! “唔——!” 早已准备好的衙役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三个硬木口塞(防止咬舌)强行塞入了三人口中。 姚伯当、秦伯起和另一名秦家寨刽子手,眼中厉色爆闪! 他们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左手猛地抽出插在三人背后的亡命牌,随手丢在地上,右手同时高高举起了鬼头大刀! 阳光照射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在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虽然口不能言,但恐惧让他们身体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透,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下,在台面上积成了一滩污渍。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更是发出阵阵鄙夷的嘘声和指指点点的议论。 “斩!” 姚伯当率先发难,吐气开声,臂膀肌肉贲张,鬼头大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如同闪电般落下! “咔嚓!”一声脆响! 风波恶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冲天而起! 颈腔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高达数尺!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秦家寨好手也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包不同的首级!又是一道血柱喷涌。 最后,轮到“慕容复”。 秦伯起心中积压的怒火在此刻爆发,他竟故意耍了个狠,没有选择标准的斩首方式,而是将刀锋稍稍偏斜,运足了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鬼头大刀带着一股恶风,竟是从“慕容复”的肩颈连接处斜劈而下!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刀锋势如破竹,竟硬生生将“慕容复”从右肩到左腰,斜劈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倾泻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台面! 然而,这一刀并未立刻致命!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竟然还在微微抽搐,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啊——!”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监斩台上,韩宗道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秦伯起厉声喝道: “大胆刽子手!技艺竟如此粗糙不堪! 令罪囚多受痛苦,有违仁和! 本官宣布,永远剥夺你操持此业的资格!滚下去!” 秦伯起也知道自己犯了行刑的大忌,不敢多言,悻悻地收起鬼头刀,退了下去。 赵仲明看着刑台上那三具尸体,尤其是那被劈成两半的“慕容复”,心中没有一丝喜悦。 没有劫囚,行刑顺利得过分,这慕容复……死得也太容易了些! 他猛地站起身,对身旁的侍卫低语几句,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刑场周围,那些埋伏的高手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暗中撤离。 功劳,没了。 慕容博,终究是没有出现。 第199章 张子凡 阳光依旧炽烈,照耀着血淋淋的刑场和渐渐冷却的尸体。 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落空了。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宣武校场之上,败者组的混战已趋近白热化。 方圆两百丈的场地内,人影翻飞,劲气四溢。 高台之上,以赵宗兴为首,玄慈、汪剑通、张子凡以及其余几位宿老名宿,皆凝神观战,不时低声交流,点评着场中选手的表现。 赵宗兴面带微笑,听着诸位宿老的点评,偶尔附和几句,显得从容而专注。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中有些焦灼与期待。 他目光虽落在校场,余光却不时扫向校场入口以及更远的方向。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关乎布局成败的消息。 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缓缓流逝。 突然,一道黑袍身影自高台后方出现,他快步走到赵宗兴身侧,俯身在其耳边迅速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赵宗兴脸上的从容笑容微微一僵。 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此刻的失态,足以说明黑袍人带来的消息是何等出乎他的意料。 “阿弥陀佛。”玄慈方丈缓缓转过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赵宗兴问道: “王爷,出了何事?” 汪剑通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浓眉微蹙。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对着玄慈和汪剑通摆了摆手说道: “无事,无事,不过是些琐碎公务,扰了本王观战的雅兴。 大师,汪帮主,我们继续,你看那卓不凡的剑,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重新引回校场比试,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思绪如同电光石火般飞速转动: ‘慕容博……竟然没有出现?!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慕容家复兴的希望!他慕容博隐忍这麽多年,苦心孤诣,不就是为了光复大燕?若连继承香火、传承野心的独子都能舍弃,那他这数十年的隐忍和谋划,意义何在?’ ‘难道……他在暗处还有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一个念头闪过,但随即被他否定。 慕容氏一脉单传,人丁稀薄,乃是众所周知之事,若有其他子嗣,绝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亦或是……他早已料到这是个陷阱?看出了刑场周围的布置? 除非……’ 赵宗兴的眼神骤然一凛,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除非他另有依仗,或者……昨夜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还有仲乱!’赵宗兴的眉头皱得更紧。 ‘此次布局,也有引出仲乱的意图。 可直到现在,这小子还没有动作,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失算了!这次当真是失算了!’ 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布下天罗地网,结果目标根本未曾现身! 这简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 ‘慕容博……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赵宗兴目光深沉,看向虚空,仿佛要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个隐匿在暗处的老狐狸。 ‘看来,等这边事了,必须立刻去见仲明,详细询问细节!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心中虽已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自若,与身旁的玄慈、汪剑通等人谈笑风生,点评着场中激战,仿佛真的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武道盛会之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场中的混战终于逐渐平息。 玄清峰老爷子见状,再次飞身入场,声若洪钟:“时间到!败者组混战——结束!” 他目光扫过场中剩余的选手,洪声道: “所有选手的表现皆已记录在案! 评审团将根据诸位的综合表现进行评定! 最终排名,将于明日决赛开始之前,在此公布!” 此言一出,场中剩余的选手们大多松了口气,随即涌起强烈的期待。 而台下观众也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欢呼,为这场精彩而残酷的混战画上句号。 高台之上,赵宗兴知道是自己该离场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对着身旁的玄慈、汪剑通、张子凡以及其他几位宿老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诸位,今日校场之比试,多赖诸位慧眼评定,辛苦了。 本王已命人在城内安排好清净雅致的住所,诸位可随时前往歇息。 本王这边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玄慈方丈等人闻言,纷纷起身还礼。 “王爷公务繁忙,且去无妨。”玄慈方丈温和道。 “哈哈,王爷客气了!我正好去看看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汪剑通爽朗笑道。 张子凡则是折扇一合,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吟吟地道: “王爷自便,贫道正好逛逛这汴州的繁华。” 他们并未对赵宗兴的突然离去产生太多疑虑,毕竟一位掌管实权的郡王,日理万机实属正常。 而且,他们之中不少人也有弟子、门人参与了比试,正好趁此机会前去关怀指点一番,或是与其他老友相聚交流。 赵宗兴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在那黑袍人的随行下,快步走下了高台。 宣武校场的人潮逐渐散去。 张子凡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去寻自家后辈门人,亦或访友叙旧。 他孑然一身,独自离开,步履从容,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苍茫。 赵和庆与乔峰、张灵玉、荣山等人也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他一边应和着乔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那位神秘的龙虎山道士张子凡,正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漫步,与周围成群结队、议论纷纷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好奇心如同猫爪般在赵和庆心头挠动。他忍不住放缓脚步,凑近身旁的张灵玉,压低声音问道:“灵玉,那位……张子凡道长,当真是你太师祖?龙虎山辈分竟高至如此?” 张灵玉闻言,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偷偷望了一眼张子凡的背影,低声道: “赵兄,不瞒你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位太师祖……据师尊说,乃是百年前便已闭关不出的前辈。 直到约莫十年前,他才突然破关而出。 师尊见了他,都要恭敬地口称‘师祖’,我们这些自然只能唤他‘太师祖’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只是……这位太师祖的性情,实在……实在不像个老人。 他老人家……嗯,颇为跳脱,时常捉弄我们这些晚辈,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山上的晚辈们,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张灵玉的描述,非但没有打消赵和庆的好奇,反而让他对这位“年轻”的老道士兴趣更浓。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张子凡绝非寻常人物,其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 “乔大哥,灵玉,荣山道长,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私事要办,稍后便回。”赵和庆心中一动,对乔峰等人说道。 乔峰虽觉有些突然,但他性格爽朗,也不多问,朗声道:“既如此,贤弟请自便,我等先回去了。”张灵玉和荣山也躬身告辞。 待几人走远后,赵和庆便循着张子凡离去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 他并未刻意隐藏行迹,但也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只见张子凡漫步在汴京繁华的街道上,步履从容,看似在欣赏街景,但眼神却时常放空,陷入某种悠远的沉思之中,时而微微蹙眉,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赵和庆跟了一路,心中愈发讶异。 这张子凡的状态,不像是在游览,更像是在……凭吊?或者说,在回忆? 而此时张子凡正是处于此等状态。 故人?这开封城,早已没有他的故人了。 喧闹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各色商铺,摩肩接踵、衣着各异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脂粉味以及牲畜粪便混合的复杂气息…… 然而,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具体多少年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或许是一百多年,或许更久? 那时,他还有一个名字李从珂!还有一个身份——后唐末帝!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昔的峥嵘与惨烈便汹涌而至。 他似乎还能闻到那一年,汴州城破之时,空气中弥漫的血与火的味道。 他与义父李嗣源麾下的铁骑,如同洪流般冲破这座城池的防御。 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蝗,刀光映照着血色残阳。 他曾意气风发地策马踏入这座城池,那是何等快意恩仇,何等雄心万丈! 彼时的汴州,却与他记忆中相差甚多?!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过于久远的记忆甩出脑海。 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往事如烟,已近两百载。算了吧。 是啊,算了。 江山几度易主,社稷几番轮回。 他张子凡,连同他那短暂的后唐,早已被历史的车轮碾过,成了故纸堆里几行冰冷的文字,甚至可能已被大多数人遗忘。 他抬眼,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酒楼商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看着河道中穿梭不息、满载货物的舟船; 看着街上行人脸上大多洋溢着的、属于太平年景的满足。 这份繁华,是真实的,是赵宋朝廷经营百余年积累的成果,远胜他那个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时代。 “真是……繁华似锦啊。”他低声轻语。 第200章 大机缘 然而,这份感慨之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潜藏着一丝忧虑。 这繁华,还能维持多久呢? 活得太久,看得太多,有时并非幸事。 他亲眼见证过大唐的崩溃,最终陷入五代十国那人间地狱般的乱世。 他亲身经历过权力的巅峰与瞬间的陨落,深知这世间没有永不倾覆的王朝。 而如今的大宋,在他眼中,固然文治鼎盛,市井繁华,但内里的弊病,同样清晰可见。 冗官、冗兵、冗费,不断消耗着帝国的元气。 对外政策的软弱,边防的隐患,党争的苗头……这一切,都让他仿佛看到了历史循环的影子。 “不经历切肤之痛,不浴火重生,这般积弊,根本不可能扭转。”他心中暗叹。 在他看来,大宋需要的,是一位雄才大略、能够力挽狂澜的雄主,能够以铁腕手段,革除积弊,整军经武,重塑帝国脊梁。 否则,依着现在的路子走下去,最多再有百年,这繁华之下潜藏的危机一旦爆发,中原大地难免再次陷入纷争与战火,重现当年五代十国尸横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也并非不可能。 那种惨状,他见过太多,也亲身经历过太多。 那是他宁愿永世封存,也不愿再见的噩梦。 他再次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这过于沉重想法。 “后人自有后人的办法,相信后人的智慧吧!”他对自己说道,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释然。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为天下苍生操心的人了了,他现在只是龙虎山一个等死的老道士张子凡。 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自有其命运轨迹,他一个方外之人,又何须操这份闲心? 思绪回转,落到自身。 他这具看似年轻身躯之内,早已不是青春活力,而是如同被虫蛀空的老树,内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腐朽。 驻颜之术,终究只是表象,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更骗不过无情的岁月。 他之所以能活过近两百载,凭借的是龙虎山秘传五雷天心诀与至圣乾坤功互补,以及早年的一些奇遇,将自身生机锁住,延缓了衰老。 但人力有时而穷,天道循环,生死乃是定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正在一步步逼近。 “如果无法突破那传说中的天人界限……最多十年,恐怕就要驾鹤西去,去寻我那些老朋友们了吧……” 纵然活了这么久,面对那最终的归宿,依然难以完全超脱。 这也正是他此番破开百年死关,毅然出世的原因。 一则是游历天下,寻觅那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的突破契机,搏那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 另外,或许也是潜意识里,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再看一看这大好河山,看看这人间最后的烟火。 他扭头看似随意地看了一眼身后,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雅致的酒楼。 店小二见他气质不凡,连忙热情地引他上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道长,用点什么?”小二殷勤地擦着桌子。 张子凡随意点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一壶米酒。 酒菜很快上齐。 他自斟自饮,动作优雅而缓慢。 他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远处是汴河上千帆竞渡。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独饮独酌。 赵和庆也进了酒楼,酒楼内生意不错,虽未满座,但空桌也确实不多。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径直走到张子凡的桌前,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拱手施礼道: “晚辈见过道长。店内拥挤,并无空位,不知可否叨扰道长,容晚辈拼个桌?” 张子凡正自斟自饮,闻言抬起头,那双眼眸落在赵和庆身上,没有一丝意外,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他嘴角一勾,用折扇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道: “坐吧。你是灵玉旁边那个小子吧,跟了贫道一路,不就是想找机会说说话吗?” 赵和庆心中一震,果然!这位老道早已察觉自己的跟踪,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 他也不再矫情,大大方方地坐下,笑道:“道长慧眼,晚辈确实心中好奇,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他招手叫来小二,又加了两个小菜,特意又要了一壶佳酿。 酒菜上齐后,赵和庆亲自执壶,为张子凡面前的空杯斟满,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恭敬道:“道长,晚辈敬您一杯。” 张子凡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与赵和庆轻轻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动作潇洒自然,毫不拖泥带水。 放下酒杯,张子凡的目光再次落在赵和庆身上,这一次,带着审视意味。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赵和庆的手腕! 赵和庆一惊,但他并未感到恶意,于是没有运功抵抗。 张子凡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之上。 “是你?!” “不对!不是你??!”张子凡自言自语道。 赵和庆感受这老道情绪的变化,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问道:“道长可是看出什么?” 张子凡松开手,眼中眼中恢复了淡然道: “你小子……修炼的根基,是‘先天引导术’吧?! 不过……似是而非,其中关窍变化精妙,更契合天道自然,远胜原版。 是哪个天才修改的?竟有如此巧思!” 赵和庆心中惊骇!这“先天引导术”乃是皇室秘传的基础功法,他当年用系统融合了先天引导术和明玉功,形成了他现在主修的太虚玉鉴功。 此刻竟被这张子凡一语道破根源!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原版的“先天引导术”极为熟悉! “道长……您也知道‘先天引导术’?”赵和庆忍不住问道,心中疑窦丛生。 张子凡嗤笑一声,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带着不屑: “岂止是知道?当年……嗯,具体多久记不清了,反正挺早以前,贫道与一个愣头青小子一起,在关中之地探寻过一个密藏。 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其中就有那号称道家至宝的《长生诀》。”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 “那玩意儿玄乎其玄,上面的字迹鬼画符一般,谁也看不懂。 贫道我见那小子有点缘分,就顺手把《长生诀》和几篇基础功法都丢给他了,其中就有这‘先天引导术’。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能在你身上看到改良后的版本。” 赵和庆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试探着问道: “道长,您说的那位……不会是我们大宋的太祖皇帝吧?” 张子凡皱了皱眉,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太祖?不清楚。那小子……好像是叫赵大?还是赵九重?记不清了,反正他是跟着文仲那小子混的。” “文仲?”赵和庆努力回忆,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不过赵大,赵九重,这不正是宋太祖赵匡胤早年的名字和绰号吗?! 这张子凡,竟然是与大宋太祖赵匡胤同时代,甚至可能指点过太祖的人物?!这……这得活了多久?! 看着赵和庆脸上的震惊,张子凡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往事: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话锋一转,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赵和庆身上,带着一点欣赏: “不说那些死人了。说说你小子,年纪轻轻,骨龄不过十四,便已臻至宗师之境,真气精纯,根基之稳固,实属罕见。 你,是贫道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第二天才!” 赵和庆的好奇心瞬间被提到了顶点,也顾不上震惊于对方的年纪了,连忙追问: “第二天才?那敢问道长,您所见的第一天才……又是何人?” 张子凡闻言,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追忆,有唏嘘,甚至还有……温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怅惘: “不说那小子了……一个故人而已。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故人。” 尽管他语焉不详,但赵和庆能感觉到,那段回忆对张子凡而言,必定极为深刻。 张子凡似乎不愿沉浸在过去,他重新看向赵和庆,目光灼灼: “他虽然惊才绝艳,但终究……唉。 而你,小子,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机会走出那一步的人! 有机会窥见天人界限,甚至……超越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期待还有一丝落寞:“只是不知道,贫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一天。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和庆闻言一怔,看着对方那年轻俊美的面容,不解道: “前辈道法通玄,驻颜有术,正值鼎盛春秋,何出此言?”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罢了。” 张子凡嗤笑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 “这副皮囊,不过是靠着一点微末道行强撑着。 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若非如此,贫道又何必破那百年死关,出来寻这一线生机?” 他说的平静,但赵和庆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英雄末路般的悲凉。 原来,这看似游戏人间的表象之下,隐藏的竟是如此沉重的现实。 忽然,张子凡正色道:“小子,今日与你相遇,也算有缘。 贫道便与你做个约定。 十年!十年之内,你若能突破宗师壁垒,踏入大宗师之境……届时,贫道便送你一番机缘,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pS:后周太祖郭威,字文仲,郭威十八岁时,泽潞节度使李继韬招募兵士,他去应招,李继韬见便收留他在身边做“牙兵”。后来,李继韬被李存勖派兵攻灭,郭威收编进了后唐军队,入了庄宗李存勖的亲军“从马直”。张子凡和郭威、张匡胤有交集合理吗? 第201章 你小子很有趣 赵和庆心中狂喜!这可是一位活了两百年、功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承诺的机缘! 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拜谢前辈厚爱!必当勤修不辍,不负前辈期望!” 张子凡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赵和庆,越看越是觉得有趣,摇头晃脑道: “你小子很有趣!非常有趣啊!!! 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连贫道我都有些看不透……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哈哈一笑,将杯中残酒饮尽,站起身道: “好了,酒足饭饱,话也说了。 小子,好自为之吧! 再见了,老道我要去故地,好好游历一番了!” 话音未落,赵和庆只觉眼前一花,座位上已然空空如也。 他急忙转头望向窗外,只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那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消失在长街尽头,其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赵和庆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今日这番奇遇,信息量有点太大。 张子凡的身份、其与宋太祖的渊源、其对自身功法的洞悉,以及那十年之约……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世界,对武道的认知,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子凡……龙虎山……”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宗师……十年!看来,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了!”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张子凡,已然如同闲庭信步般出了汴京城,朝着西方,那曾经的后唐故地、如今的河南府洛阳方向,悠悠而行。 赵和庆独自在酒楼又坐了片刻,将杯中残酒饮尽,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结账离开。 直接就去了师姐赵宁儿的府上,这几日因为慕容博的事,乔峰、张灵玉等人都住在这里。 府内人声喧闹,还未走进花厅,便听到乔峰那爽朗豪迈的笑声以及众人热闹的交谈声。 “赵兄回来了!”眼尖的林冲第一个发现他,高声招呼道。 只见花厅内,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围坐着乔峰、张灵玉、荣山、林冲、陈勇等人,连这几日忙于公务的赵宁儿也难得地在座。 众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贤弟,就等你了!快来,今日我等定要一醉方休!”乔峰站起身,直接拎起一个酒坛子,大声笑道。 赵和庆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意,快步走过去,在赵宁儿身旁的空位坐下。 赵宁儿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 “庆儿,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多谢师姐。”赵和庆接过道。 林冲和陈勇也举杯向他致意。 林冲感慨道:“赵兄,今日败者组混战,虽未敢说十拿九稳,但自问已竭尽全力,排名什么的就看命了。” 他虽性子沉稳,但眼中也难掩期待。 陈勇亦是点头,他今日也是尽了全力。 赵和庆举起酒杯,环视众人,朗声道: “诸位,今日不论结果如何,能与诸位相识、并肩,便是一大快事! 这几日辛苦,无论是擂台争锋,还是今日混战,诸位皆展现了我大宋武人的风采与气魄! 来,我敬诸位一杯,预祝诸位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干!”众人齐声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回顾着这几日比试的精彩瞬间,点评着各路高手的绝学,也畅谈着对未来的展望。 赵和庆并未透露最终的排名名单将会由他拟定。 他乐于享受这种纯粹的朋友欢聚,分享着众人的喜悦与期待。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赵和庆想起今日奇遇,忍不住对身旁的张灵玉和荣山低声道: “灵玉,荣山道长,今日我可是遇到你们那位太师祖了。” 张灵玉和荣山闻言,脸色皆是一肃,带着几分好奇。 张灵玉压低声音问道:“赵兄,你……你真去寻太师祖了?他没……没为难你吧?” 赵和庆笑着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神秘: “非但没有为难,反而相谈甚欢。 我与道长在一家酒楼拼桌,聊了许久。 道长学识之渊博,见识之广袤,实在令我心折。 他还说……与我颇为投缘,言道未来要送我一场大造化!” “什么?!”张灵玉和荣山同时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深知这位太师祖性情古怪,眼高于顶,寻常人等根本入不了他法眼,更别提主动许诺机缘了! 两人看向赵和庆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能得那位老怪物青眼,这兄dei的潜力和运气,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赵兄……福缘深厚,令人羡慕。”张灵玉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么一句。 荣山亦是连连点头,看向赵和庆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赵和庆哈哈一笑,正欲再说什么,忽然,一名身着襦裙的侍女走入花厅,径直来到赵宁儿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只见赵宁儿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示意侍女退下,随即拉了拉赵和庆的衣袖。 赵和庆会意,侧耳过去。 赵宁儿压低了声音道:“庆儿,爷爷要你立刻去一趟总部,有要事相商!你赶紧去吧,这边我来招呼。” 赵和庆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念头飞转:‘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慕容复被公开处决,无论慕容博是否现身,后续都必然会引起皇城司的高度关注。 只是没想到召见来得这么快,看来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正好,他也想将今日与张子凡会面所得的信息向老爷子汇报。 这位活了至少两百年的老怪物,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诸位,诸位!”赵和庆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拱手环视一圈, “实在对不住,刚刚接到急报,衙门里有紧要的事急需处理,我得立刻去一趟。不能陪诸位兄弟尽兴了,恕罪恕罪!” 众人看他神色认真,也知道定然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乔峰率先道:“贤弟公务要紧,且去无妨!我等自便就是!” “赵公子快去忙吧,正事要紧。”林冲、陈勇等人也纷纷说道。 赵和庆又对赵宁儿道:“师姐,这边就劳你费心了。” 赵宁儿点点头:“放心去吧,小心些。” 赵和庆不再耽搁,对众人再次拱手致歉,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花厅。 他并未乘车,而是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飞身向着皇城司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城司总部,一座不起眼的大堂内,气氛凝重。 大堂内,八道人影分坐两侧,鸦雀无声,唯有灯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更衬得此地寂静得令人心悸。 上首主位,端坐着汝南郡王赵宗兴,他面色沉静,目光低垂,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其左下首第一位,是襄阳郡公赵仲明,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眉宇间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气,显示他今日刑场空等一场的郁结仍未平复。 赵仲明对面,坐着皇城司代司主,以博学多闻、精于格物着称的沈括。 他此刻眉头微蹙,面前摊开着几张刚刚送来的纸条,手指在其上轻轻点划,似乎在快速分析着什么。 再往下,则是两位方外之人与两位内侍高官。 少林方丈玄慈大师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眼帘低垂,宝相庄严,仿佛已入定。 丐帮帮主“剑髯”汪剑通则坐姿略显随意,一双大手放在膝上,指节粗大,眼神锐利如鹰。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与梁惟简,这两位深得官家信任、常伴驾前的大太监,则坐在玄慈与汪剑通的下手。 他们面白无须,神色恭谨,低眉顺目,但偶尔抬起眼帘时,目光中闪过的精明与沉稳,让人不敢小觑这两位内廷宦官。 最末两位,则是两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 他们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袍,身上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气息几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极易被人忽略。 这二人,正是皇室供奉院中辈分极高、修为深不可测的宿老,平日里隐修不出,若非今日之事关系重大,绝不会轻易现身。 八人均未交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消化着今日发生的诸多变故。 堂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玄甲的卫士在门外躬身禀报: “启禀王爷,庆公子已入中门!” 赵宗兴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淡然开口道:“引进来。” 第202章 会议 卫士领命而去。 赵宗兴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赵仲明,问道:“消息都传回来了吗?” 赵仲明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沉声回道: “今日午时刑场事毕,我便已动用汴京所有能动用的眼线和探子,同时向京畿各县发出紧急行文,命他们严密监控、汇报近两日所有异常动向。 另外,已派出最精干的好手,分别探查天牢以及昨日关押慕容复三人的死牢,寻找蛛丝马迹。 一有消息,档案室会立刻整理成文,第一时间呈送过来。” 赵宗兴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好,你处理得很冷静,也很及时。今日之事……很不寻常。”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就在这时,堂门被再次推开,赵和庆迈步而入。 他目光快速扫过堂内情形,心中已然明了此次会议规格之高,远超寻常。 门外卫士在他进入后,立刻轻轻将厚重的堂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赵和庆不敢怠慢,上前几步,对着主位的赵宗兴躬身行礼: “孙儿拜见皇叔祖。” 随后又转向赵仲明及在场诸位前辈,一一拱手见礼: “见过明叔,见过玄慈方丈,汪帮主,张都知,梁都知,二位供奉前辈。” 赵宗兴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小子就别在这儿贫了,坐下吧。就等你一个了。” 赵和庆应了声“是”,走到末尾那个空位坐下。 待赵和庆坐定,赵宗兴目光扫视全场,沉声道:“人已到齐,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赵和庆身上,又缓缓移向内侍省的张茂则和梁惟简,说道:“关于‘群英殿’与‘天罡龙棋将’的组建。官家属意,以庆儿为首,统筹负责此事。”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神色各异,但大多并无意外之色。 赵和庆在英才营中的表现,以及与乔峰、张灵玉等人的关系,加之其皇室宗亲的身份和宗师修为,确实是牵头此事的最佳人选。 赵宗兴继续道:“张都知、梁都知,二位常伴官家左右,此次英才营大比亦多有关注,不知对于这天罡龙棋将的人选,可有想要推荐的天才俊杰?” 张茂则与梁惟简对视一眼,由张茂则微微躬身道: “王爷明鉴,官家既已将组建群英殿、遴选龙棋将之事,全权交由老王爷与庆公子办理,此乃信任倚重之意。 老奴等身在内侍省,于江湖之事所知有限,岂敢妄加置喙? 一切但凭王爷与庆公子裁断,老奴等绝无异议。” 梁惟简也在旁微微点头,表示附议。 他们二人身份特殊,代表的是内廷的态度,此刻明确表态不插手具体人选,既是恪守本分,也是对赵宗兴和赵和庆的支持。 赵宗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看向玄慈和汪剑通:“玄慈方丈,汪帮主,二位乃武林泰斗,见识广博,不知有何高见?” 玄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朝廷设立群英殿,意在汇聚天下英才,为国效力,此乃善举。 人选之事,王爷自有公断,老衲与少林,定当全力支持。” 他话语圆融,既表达了支持,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推荐,保持了方外之人的超然。 汪剑通则是哈哈一笑,声震屋瓦: “王爷,我汪剑通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您看着办就行!朝廷选出来的人,我丐帮第一个认!需要汪某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宗兴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两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供奉院老者。 其中一位眼皮微抬,言简意赅地道:“王爷决定即可。” 另一人则连眼睛都未睁,只是微微颔首。 见众人都无异议,赵宗兴最终拍板: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最终遴选确认之权,就交给庆儿吧! 毕竟,他是官家亲自点的将。” “王爷明见!”众人齐声拱手,算是正式将这份权力赋予了赵和庆。 赵宗兴看向赵和庆,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叮嘱的意味: “庆儿,此事关系重大,人选须得慎重。 我在这里先提两个人,岭南宋家的宋青云,以及福建一字慧剑门的卓不凡。 此二人,官家之前已有过交代。 至于剩下的名额,就由你全权斟酌决定。” 赵和庆心中了然,宋青云是岭南宋家嫡系,其家族在岭南影响巨大,吸纳他入龙棋将,有拉拢岭南势力的考量; 而卓不凡则是早早就投靠了朝廷的高手,实力强横,且与灵鹫宫有深仇,用他来对付江湖上那些不服管教的势力,再合适不过。 他立刻起身,肃然应道:“孙儿遵命!必当谨慎行事,不负皇叔祖与官家重托!” 赵宗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色随之变得冷峻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好,第一个议题到此为止。 下面,开始第二个议题——姑苏慕容氏!” 提到“慕容”二字,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几分。 赵宗兴目光锐利,缓缓扫过众人,尤其是在玄慈方丈脸上略有停留,语气森然: “慕容氏,乃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前燕国皇族后裔!数百年来,此家族从未忘怀其复国之野心,盘踞姑苏,看似与世无争的武林世家,实则暗中勾结地方匪类,囤积兵甲粮草,屡次搅乱地方治安,霍乱江湖秩序,其行径,可谓罪大恶极!” 他语气微微加重:“更有甚者,二十多年前,便有人假传消息,挑起宋辽纷争,致使雁门关外,一场伏击,多少中原豪杰血染黄沙,铸成憾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敢在京师重地,残害民女,其嚣张气焰,已是忍无可忍!”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知情者如玄慈、汪剑通等,都明白这是在暗指当年慕容博欺骗玄慈带领中原高手伏击萧远山的事。 玄慈方丈闻言,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手中念珠捻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终究没有出声,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赵宗兴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再纠缠旧事,语气斩钉截铁: “因此,朝廷已经决定,彻底覆灭慕容家!铲除这颗毒瘤,以绝后患!” 他看向玄慈和汪剑通,语气稍缓: “玄慈方丈,汪帮主,慕容家在江湖中盘踞多年,党羽众多,关系盘根错节。 朝廷大军一动,难免会引起江湖震动。 届时,还需要倚仗二位在武林中的声望,稳定江湖局势,切莫让一些不明真相或之人,趁机掀起大的骚乱,波及无辜。” 玄慈方丈抬起头,目光已然恢复清明与坚定,他沉声道: “阿弥陀佛,王爷放心。 慕容家作恶多端,阴谋颠覆,已非单纯的江湖恩怨,实乃祸国殃民之巨恶! 我佛虽有慈悲之心,亦有怒目金刚之相! 铲除此獠,乃是替天行道,护佑苍生! 少林寺上下,愿倾力相助朝廷,稳定武林,绝不让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汪剑通更是拍案而起:“王爷!我汪剑通以及丐帮数十万弟子,深受国恩! 若非朝廷多次赐下宝药,我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 如今朝廷要铲除慕容氏这等国贼,我丐帮义不容辞! 愿听朝廷驱驰,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他话语铿锵,点明了丐帮与朝廷之间密切的利益关联。 赵宗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之色,他抬手虚按,示意汪剑通坐下,温言道: “二位深明大义,本王代朝廷,代官家,谢过了! 朝廷并不需要少林和丐帮的弟子们直接上阵厮杀,那样反而容易引起更大的混乱。 只需二位运用影响力,稳住江湖大局,让朝廷可以专心对付慕容氏的核心力量,便是大功一件!”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至于剿灭之事,二位不必担忧。 朝廷筹划已久,精锐大军早已部署完毕,各项预案也已周全。 若本王所料不差,就在我们在此议事之时,剿灭姑苏慕容氏参合庄的战斗,应该快要开始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堂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名皇城司密探手持一份密封的卷宗,在门外求见。 “进来!”赵宗兴沉声道。 密探快步而入,将卷宗恭敬地呈给赵宗兴,随即无声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宗兴手中的卷宗上。 第203章 会议续 赵宗兴面色平静地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情报,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眉头微蹙,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虽然依旧看不出太大变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都能感觉到,这份情报,恐怕与慕容复被处决、慕容博未曾现身之事密切相关。 良久,赵宗兴将情报轻轻放在面前的桌案上,手指在纸张上点了点,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情报上的内容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分析: “慕容复尸体经仵作及多名高手反复查验,面容、体型特征与卷宗记录高度吻合,未发现易容、人皮面具等痕迹。” “天牢无异动,守卫交接记录清晰,无任何可疑人员出入记录。” “开封府死牢地下三层,关押慕容复之牢房,靠内侧墙角一块地砖发现异常,边缘有细微撬动痕迹,砖下土质松软,确认为近期挖掘之地道入口。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向两里外一处早已废弃的民宅院落。” “废弃民宅内经过彻底搜查,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对方撤离时处理得极其干净,未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显然为专业人士所为。” “另,接朱仙镇方向急报,于镇外十里处一片偏僻密林中,发现八具男性尸体。 经初步检验,死者皆为中青年男子,手足有长期从事挖掘作业形成的特殊老茧,随身携带工具亦多为土夫子所用。 八人皆被利刃所杀,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显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所为,财物未被劫掠。” ................. 一条条信息在他脑中串联、分析。 结论似乎很清晰: 一伙专业的土夫子通过精心挖掘的地道,从防守森严的死牢中替换走了慕容复,然后这伙土夫子在被利用完后,立刻被灭口。 整个过程计划周密,执行果断,善后干净,没有留下指向幕后主使的直接证据。 而那个被处决的“慕容复”,要么是使用了某种极高明的易容术,要么就是找到了一个天生容貌极其相似的替死鬼。 事已至此,慕容复被救走已成定局,再纠结于刑场细节已无意义。 当务之急,是推动既定计划,同时加强对慕容博和幕后黑手的追查。 他抬起头,脸上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份寻常报告。 他将报告随手放在一边,不再提及,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依旧沉稳有力: “好了,慕容氏之事,朝廷自有决断,江湖稳定,就拜托二位了。” 玄慈和汪剑通见赵宗兴不再深究情报内容,心中虽有猜测,但也识趣地不再多问,齐声应道:“谨遵王爷之命!” 赵宗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汪剑通,话题陡然一转,说出了第三个议题: “第三个议题,关于——乔峰。” “乔峰”二字一出,汪剑通心中猛地一紧,难道朝廷已经查知了乔峰的真正身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赵宗兴,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赵宗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道: “乔峰此人,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 现在,他是宋人! 他的父母,是少室山下的乔氏夫妇! 这一点,现在、将来,都必须是这样! 所有与此不符的痕迹必须消除,所有知情人都必须封口。”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决绝,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这是要将乔峰的契丹身世,彻底从历史和现实中抹去! 汪剑通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立刻对乔峰不利就好。 他连忙起身,拱手道:“禀王爷,关于乔峰那孩子……不瞒王爷,属下……属下正有此意。 乔峰他侠肝义胆,能力出众,在帮中威望日隆,我年事已高,且旧伤时常复发,已有意将丐帮帮主之位,传于乔峰!还望王爷……成全!” 他说到最后,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也带着一丝试探。 他想知道朝廷对乔峰的态度,究竟到了哪一步。 赵宗兴深深地看了汪剑通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道: “丐帮帮主之位是你们丐帮内部的事务,朝廷不会干涉。 本王只要一个结果——乔峰,必须也只能是宋人乔峰! 他的身世,不能出任何问题,不能成为未来可能被人利用来攻击朝廷的把柄! 你,明白吗?!” 汪剑通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道: “明白!王爷放心,乔峰的身世,绝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会亲自处理妥当!” 赵宗兴又将目光投向玄慈方丈。 当年雁门关之事,玄慈是带头大哥,他也是极少数知晓萧远山夫妇身份和那个幸存婴儿去向的核心人物之一。 玄慈感受到赵宗兴的目光,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道: “阿弥陀佛……王爷放心。 当年旧事,乃老衲一生之憾。 一切因果,皆由老衲而起。 老衲……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旧事重提,危及当下。” 赵宗兴对两人的表态还算满意,补充了一句,看似关怀,实则不容拒绝: “乔三槐夫妇,年事已高,生活在少室山野之间,终究不甚安全。 这样吧,将他们接到洛阳城妥善安置,颐养天年。 所需用度,由朝廷供养。” 这是要将乔峰的父母“保护”起来,既是安乔峰之心,也是握在手中的保险。 汪剑通自然明白其中深意,答道:“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此事,尽快将二老接到洛阳。” “嗯。”赵宗兴颔首,再次强调, “近来朝廷针对慕容氏,后续可能还有其他动作,江湖局面难免会有波动。 二位一定要竭尽全力,稳住大局,不要起太大的骚乱。” 他又看向内侍省的张茂则和梁惟简,语气郑重: “张都知,梁都知,宫禁安全,乃重中之重。 近期外界或有风雨,你二人务必守好皇宫,保护好官家安危!不得有丝毫懈怠!” 张茂则和梁惟简立刻起身,躬身应道:“奴婢必当竭尽全力,护卫官家周全!” 最后,赵宗兴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位供奉院老者身上,语气带着罕见的敬重道: “二位供奉,群英殿初立,那些年轻人虽天赋异禀,但终究根基尚浅,经验不足。 日后,还需劳烦二位移驾,坐镇群英殿,平日里不必理会俗务,只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做个坚实的后盾。” 两位老者闻言,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先前开口的那位沙哑着嗓子道:“可!” 另一人依旧只是微微颔首。 赵宗兴似乎早已习惯二人的寡言,得到肯定答复后,便不再多言,总结道: “好了,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便是这三件事。 事态紧急,关乎国本,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若无其他要事,便先请回吧。” 玄慈方丈和汪剑通率先起身告辞,他们需要立刻返回安排。 张茂则和梁惟简也随后告退,匆匆返回宫中布置。 转眼间,大堂内便只剩下赵宗兴、赵仲明、赵和庆、沈括以及那两位供奉院老者,共计六人。 待外人尽数离去,大堂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赵宗兴揉了揉眉心,看向赵和庆,语气缓和了不少:“庆儿,你跟着张子凡,可是有什么发现?”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将今日散场后,如何好奇跟随,如何拼桌交谈,以及张子凡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张子凡认出“先天引导术”,提及与太祖共同探索密藏、赠予《长生诀》及基础功法的往事, 还有其自称“内里腐朽”、“时间不多”,以及最后的十年之约和赠予机缘的承诺。 这番讲述,饶是赵宗兴、赵仲明等人见多识广,城府深沉,也不禁听得面露惊容,尤其是听到张子凡竟是与宋太祖同时代的人物,甚至可能活了超过两百岁时,连那两位一直古井无波的供奉院老者,都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球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张子凡!张子凡!张子凡!”赵宗兴低声咀嚼这个名字,脸色变幻不定,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若其所言非虚,此人……此人简直是一块活着的史碑!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赵仲明亦是神色凝重:“难怪……难怪我看不透他,只觉得他深不可测,却又隐隐有种违和感。原来竟是如此跟脚!活了近两百载……这几乎已非人力所能及!他所说的‘内里腐朽’,恐怕并非虚言,应是其延寿秘法已近极限。” 沈括则是双眼放光,作为科学家和学者,他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存在充满了探究欲: “若能得其延寿养生之法,于医道、于人体奥秘之研究,必将有颠覆性的突破!” 一位供奉院的老者,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龙虎山……竟藏着如此人物?我二人在供奉院闭死关三十年,之前也从未听闻此人的消息!其修为……恐怕已至匪夷所思之境。” 另一位供奉终于也开口道:“此人,必须重点关注!其动向,其意图必须严密监控! 他若安分,便是祥瑞;他若有异动……其危害,恐远超慕容博!” 赵宗兴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庆儿,你此番际遇,福祸难料。 那张子凡既然与你定下十年之约,短期内应不会对你不利。 你需小心维系这份‘缘分’,但绝不可全然信任。 他的一切言行,都要及时上报。 至于他许诺的机缘……若你真有本事在十年内突破大宗师,那便去拿! 这对你,对大宋,或许都是一件好事。 但切记,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老爷子!我明白!”赵和庆肃然应道,“我会谨慎行事。” 赵宗兴长身而起,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多事之秋啊……慕容博尚未落网,又冒出个活了两百年的张子凡……还有仲乱一直小动作不断……这汴京城,这大宋天下,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剩余五人,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慕容家要灭,群英殿要立,江湖要稳,朝廷内部……也要清理! 庆儿,你的担子很重。 龙棋将的人选,尽快拟定名单。 明日,便是最终决赛,也是你执掌群英殿的开始!” “是!老爷子!”赵和庆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昂扬的斗志。 第204章 准备开战 夜幕悄然笼罩了江南水乡姑苏。 与汴京的恢弘大气不同,苏州的夜是婉约而灵动的。 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倒映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之中,随着微漾的水波轻轻摇曳。 石拱桥如月牙般静卧水上,桥洞下偶尔有小舟无声滑过,船头的灯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弧光。 远处报恩寺塔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得格外肃穆,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声,更添几分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湿润和若有若无的芬芳,夹杂着不知哪家酒楼飘出的评弹软语,吴侬软语,叮叮咚咚,为这江南夜色平添了无限风情。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静谧的夜景之下,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正随着太湖水波的荡漾,悄然弥漫开来。 苏州府衙后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权知苏州事苏轼端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目光沉静,望着跳动的灯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却并未饮用,只是感受着那氤氲的热气。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落足声,如同秋叶飘零。 “苏学士,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缓缓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动作不快, 但下一瞬,他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啪!” 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已从座位上飘然而起,身形之快,竟在空气中带出了一道残影,几乎是眨眼间便已到了书房门口! “走!”苏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门外的黑衣人心中微凛,对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学士更加敬畏,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 二人身形展动,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没有惊动府衙内的任何一个人。 苏轼虽身着儒衫,但此刻施展起轻功来,竟是举重若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显示出极其深厚的武学修为,绝非传闻中文士那么简单。 几个起落间,二人已来到位于城中一处颇为偏僻的院落。 院子不大,黑漆木门紧闭,从外面看毫不起眼。 引路的黑衣人上前,三长一短轻轻叩响门环。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打开一条缝隙,确认来人后,才完全打开。 院内,并无寻常人家的花草摆设,只有一片夯实过的泥土地。 此刻,正有三十余道黑色的身影盘膝坐在地上,鸦雀无声。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黑袍,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肃杀的气息已然弥漫在整个小院,令人窒息。 仔细感应,这三十余人,气息最弱者,也已然踏入了先天初期的门槛! 其中更有数人,气息沉凝如山岳,赫然是先天中期甚至后期的高手! 见到苏轼进来,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苏学士,所有抽调集结的高手,均已到位! 太湖水师以及苏州厢军共计一万大军,也已按照预定计划,抵达指定作战区域,完成初步封锁!” 此人正是此次行动的皇城司暗卫统领,代号“影七”。 苏轼目光扫过院中的精锐,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 “好。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道:“出发!” “是!”影七精神一振,猛地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院中那三十余名黑衣人一挥手! 没有任何号令,也没有任何迟疑,三十多名黑衣人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他们分成几个小队,迅速而有序地涌出小院,向着城西码头的方向疾行而去。 苏轼与影七也融入队伍之中,一边快速行进,影七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向苏轼汇报最新的部署情况: “大学士,根据原定计划,从今日午后申时开始,太湖水师主力战船以及部分运兵船,已借日常巡防之名,开始向太湖西部水域,尤其是参合庄周边水域秘密机动。 同时,苏州厢军最精锐的六个指挥,共计约五千人,也向参合庄所在的陆路要道及可能登陆点运动。” “截至半个时辰前最新回报,水陆两路大军,已成功在参合庄外围十五里处,构建起一个水陆结合的大型包围圈。 目前,包围圈已实行‘不许进,不许出’的严格管制,对所有经过此区域的人员、船只进行盘查和拦截。” “此外,根据我们皇城司的侦查,太湖水域内,与慕容氏有所勾结、或受其暗中控制的主要水匪盗贼巢穴,共计七处,其位置、兵力、防御工事等情报均已核实完毕,并分配给了负责清剿的各部。 待总攻信号发出,外围清剿部队将同时对这些匪巢发动突袭,力求一举荡平,断绝慕容氏的外围羽翼和逃窜路径。” “在完成外围清剿并巩固包围圈后,主力大军将稳步向内推进,压缩慕容氏核心势力范围。 同时,水师战舰将配合高手,对太湖上所有大小岛屿,尤其是那些可能被慕容氏用作秘密据点或藏身之处的荒岛,进行地毯式搜索,确保不漏掉一人,不放过任何线索!” 影七的汇报条理清晰,部署周详,显然为此战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苏轼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但语气依旧平稳: “部署得当,思虑周全。此番若能毕其功于一役,你当居首功。” 他话锋一转,“你只管大胆指挥,放手去做。本官就在此坐镇中枢,协调各方。有我在,量那慕容氏残余,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影七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知,眼前这位苏学士,不仅仅是文采风流的太守,更是一位修为已达半步宗师之境的绝顶高手!有其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无疑给所有参战人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众人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已抵达城西一处戒备森严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但却异常安静,只有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几艘快船早已蓄势待发,船上的水手和军士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命令。 苏轼一行人迅速登上快船。 船只立刻解缆离岸,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向着太湖方向驶去。 船只行驶在纵横的水道中,期间经过了两次水师设置的水上关卡巡查。 守关将士验看过影七出示的令牌后,皆是肃然行礼,迅速放行,显然早已接到命令。 约莫半个时辰后,快船驶出河道,进入了烟波浩渺的太湖。 夜色下的太湖,远比白日里显得深邃而神秘,水天相接处一片墨黑,只有远处零星渔火和天空中稀疏的星斗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又航行了一段距离,前方水域出现了一片庞大的船影,正是太湖水师的主力船队。 旗舰是一艘体型巨大的车船,船上灯火管制,只有指挥舱内透出些许微光。 苏轼等人乘坐的快船靠上旗舰,搭上跳板。 苏轼率先踏上甲板,影七紧随其后。 旗舰甲板上,太湖水师都指挥使刘錡(这是一个历史上抗金名将,此处借用其名,时间线略有调整)以及几位将领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苏轼登船,众人齐齐抱拳行礼:“末将见过苏学士!” 苏轼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扫过众将,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奉圣谕,剿灭姑苏慕容氏叛逆!刘都指挥!” “末将在!”一位身材魁梧、身穿戎装的中年将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正是太湖水师都指挥使刘錡。 苏轼命令道:“传令各军,按预定方案,缓慢向内压缩包围圈,严密监控参合庄及周边岛屿动静! 定于二更时分(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准时发动总攻! 届时,会有皇城司的高手配合你们,优先绞杀参合庄内的慕容氏核心成员及武功高强的家臣、死士!” “末将遵命!”刘錡抱拳领命,脸上闪过一丝兴奋与肃杀, “学士放心,水师将士早已摩拳擦掌,定叫那慕容氏叛逆插翅难飞!末将这便去传令部署!” 说完,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副将、指挥、都头们下达一连串指令。 苏轼又转向皇城司暗卫统领影七,吩咐道: “按计划,你们也出发吧! 前往预定出击位置潜伏,等待总攻信号。 本官就在此舰之上,协调水陆大军,并为尔等策应。” “遵命!大学士!”影七躬身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决然。 他不再耽搁,向苏轼行了一礼,便迅速回到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快船上。 快船迅速脱离旗舰,向着参合庄方向更深的水域驶去。 船行途中,影七再次向麾下明确了最终的行动方案: “诸位!计划不变! 我亲自带领第一、第二、第三小队,共计二十名兄弟,待总攻开始后,乘坐小船,从参合庄防守相对薄弱的西侧潜入,直扑参合庄核心区域‘还施水阁’,首要目标是擒杀慕容氏核心成员,夺取其传承秘籍与重要文书!” 他目光转向另一名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黑衣人:“影十三!” “属下在!”那名叫影十三的黑衣人踏前一步。 “你率领第四小队,配合刘都指挥的大军行动。 主要负责:一、在主力大军清剿参合庄外围青云庄、赤霞庄、金凤庄、玄霜庄的庄客、仆役时,擒杀其中隐藏的慕容氏高手和死士,减少我军伤亡; 二、在包围圈外围机动巡逻,尤其注意水面和水下,拦截任何趁乱突围或潜水逃遁的漏网之鱼!务必确保,不让慕容氏的核心人物走脱一个!” “属下明白!”影十三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快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着预定的潜伏点驶去。 船上,所有皇城司高手都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兵刃,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与肃杀。 与此同时,庞大的太湖水师舰队,以及散布在陆路各要点的厢军部队,也开始如同缓缓收拢的巨网,向着参合庄,稳步推进。 苏轼独立于旗舰的船头,任凭夜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遥望着参合庄方向,目光深邃。 今夜之后,无论成败,姑苏慕容氏都将彻底成为历史。 而他,苏轼,将在这一夜,以另一种方式,在这太湖波澜之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05章 定策班底 皇城司总部,密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赵和庆并未立即返回与乔峰等人汇合,他知道,方才老爷子将最终遴选之权交予自己,绝非只是走个过场。 这份名单,不仅关乎朝廷未来对抗江湖乃至其他势力的尖刀力量,更将是他赵和庆未来最重要的班底核心! 他找到尚未离去的代司主沈括,拱手道: “沈公,晚辈需一静室,仔细斟酌一下败者组前十名单,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沈括没有怠慢,道:“庆公子客气了,此乃正事,理应如此。 请随我来,隔壁便有清净厢房,绝不会有人打扰。” 说着,便亲自引赵和庆来到大堂旁的一间静室。 “庆公子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唤门外值守即可。” 沈括安排好便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静室之内,赵和庆于书案后坐定,铺开一张纸,研墨润笔。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自英才营开赛以来,所有人的特点、表现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他很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挑选十个武功最高的人。 武功固然是重要基础,但绝非唯一标准。 他要组建的,是一支能够应对各种复杂局面、执行多种特殊任务的精锐,是他赵和庆未来在朝堂、在江湖安身立命、实现抱负的嫡系力量! “首先,卓不凡必须选上。” 赵和庆睁开眼,提笔在纸上第一个位置写下了“卓不凡”三个字。 此人剑法超群,先天后期巅峰修为,杀伐果断,更与灵鹫宫有血海深仇,对朝廷有强烈的依附需求,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用好了,无往不利。 “林冲,陈勇,是自己人,一定要选上。”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了第二、第三个名字。 林冲枪法如神,为人忠义沉稳,是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陈勇虽然表面上看不是很显眼,但他是丐帮的人,这么多天交往下来是个可以深交的人。 写完这三个名字,赵和庆的笔尖停了下来,陷入更深的思索。 “江南霹雳堂的雷火……此人,很有意思。” 他回忆起雷火与杨志的那场对决,“他知道在狭小擂台上,自家火器的优势难以发挥,甚至可能误伤或受制,竟能果断认输,保存实力,等待更适合的舞台。 这份审时度势的冷静和决断,比许多一味争强斗狠的武夫强出太多。 而且,他精通火药之术,这在很多时候,能起到武功无法替代的奇效。 其本身后天后期的修为,也不算弱。这个名额,该给他。” 想到此处,赵和庆在纸上写下了“雷火”。 “洞庭帮帮主刘雄……” 赵和庆微微蹙眉,“先天初期修为,实力不容小觑,之前与灵玉交手,虽败于雷法之下,但也支撑了不短时间。 不过……他年纪稍微有点大,潜力恐怕已挖掘得七七八八,未来想要突破宗师,难度极大。” 他沉吟着,“但此人能从江湖底层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一帮之主,其江湖经验、人脉关系以及对底层生态的了解,是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所不具备的。 队伍里需要这样一个精通江湖门道的人。”权衡利弊后,赵和庆写下了“刘雄”。 “少林玄机,先天初期修为,少林正宗武学根基扎实。少林寺的态度至关重要,选他既是给少林面子,也是向整个正道武林示好。”第六个名字,“玄机”。 “四川唐门,唐笑。”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暗器、用毒,乃是奇兵。 很多正面武力难以解决的问题,往往需要非常手段。 唐门精于此道,且手段诡秘莫测,纳入麾下,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 第七个名字,“唐笑”。 ................ 名单初定,分别是: 一、 卓不凡 二、 玄机 三、 林冲 四、 陈勇 五、 雷火 六、 刘雄 七、 唐笑 八、... 九、 ... 十、 ... 写完之后,他轻轻吹干墨迹,正准备拿着这份名单去找老爷子最后审阅定夺,却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静室的门被推开,老爷子赵宗兴竟去而复返,迈步走了进来。 赵和庆赶忙起身:“老爷子,您怎么来了?名单我刚拟好,正想请您过目。” 赵宗兴走到近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很随意地拿起桌案上的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将名单放回桌面道: “嗯,不错。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这是给你自己选班底,利弊权衡,你自己心中有数即可。 我看,没有什么大问题,明日便按这个名单宣布吧。” “多谢老爷子信任!”赵和庆肃然应道。 赵宗兴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布包。 那布包不大,扁扁平平,看起来毫不起眼。 赵宗兴将皮布包轻轻放在桌案上,然后用手掌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庆儿,” “这是当年……先帝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赵和庆心中猛地一跳! 先帝?留给我的东西? 会是什么?密诏?信物?还是……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赵宗兴,只见老爷子眼神深邃,示意他打开。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伸出手向着那个皮布包探去。 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时—— 【叮!检测到未知载体……正在分析……】 【分析完毕!确认为——神级功法《长生诀》!】 【警告:该功法蕴含天地至理,能量结构极度复杂,与宿主修炼功法体系存在根本性差异!】 【系统提示:神级功法《长生诀》已成功收录!宿主可随时调阅!】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惊雷般在赵和庆脑海中炸响! 《长生诀》! 是《长生诀》! 前世他熟读《大唐双龙传》,对寇仲、徐子陵这两个小混混因缘际会学得《长生诀》残篇,从而一步步走向武道巅峰的故事可谓耳熟能详! 那是能够让人窥见天道、乃至长生的无上秘典! 之前在张子凡那里得知皇室可能收藏有这部神功,他还在想如何搞到。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巨大馅饼! 他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皮布包上的系带,将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张皮卷。 皮卷之上绘制着七副姿态各异的人形图像。 图像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如同鬼画符般、完全无法辨识的符号,透着一股苍茫、神秘的气息。 “老爷子,这……这是?” 赵和庆抬起头,脸上露出震惊与不解,望向赵宗兴。 赵宗兴看着赵和庆脸上的震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缓缓开口道: “此物,名为《长生诀》。 据典籍记载,乃前隋时期,名动天下的‘双龙’寇仲、徐子陵所修习的无上神功。 此功源于上古,玄妙莫测,据说能窥长生之门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我朝太祖皇帝,早年意外获得此物,视为珍宝,潜心钻研。 然而……唉,太祖武功盖世,雄心万丈,为了突破那传说中的天人境界,不顾自身功法已然定型,强修这《长生诀》,最终……却落得个走火入魔、功力大损的下场,这也间接影响了他后来的身体状况……” 赵宗兴的目光重新落在赵和庆身上,带着无比的期许: “庆儿,你天赋超绝,年纪轻轻便已至宗师之境,依老夫看,你的潜力,甚至还在太祖之上! 这《长生诀》神妙无比,但也凶险异常。 今日我将它交给你,望你细细研究,揣摩其中至理,但切记,没有十足把握,万万不可轻易尝试修炼! 先帝将此物托付于我,至今已近十年……老夫资质愚钝,参悟了十载,却是什么也没看懂,实在无法给你提供任何有益的指导,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听着老爷子的介绍,赵和庆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调阅系统关于《长生诀》的详细说明。 【功法名称】:长生诀 【品级】:神级 【来源】:上古广成子着于崆峒山,后散落人间。 【特性】:直指生命本源,契合天地自然大道。修炼至极致,可破碎虚空,长生久视 【修炼要求】: 修炼者须为普通人。 功法入门需引天地灵气直接淬炼肉身与神魂,与武道内力存在冲突,强行修炼必遭反噬。 需契合七幅行功图所代表的七种先天属性(金、木、水、火、土、阴、阳)之一。 【系统评估】:该功法蕴含规则之力,层级过高。宿主修炼《太虚玉鉴功》并晋升宗师境,体内已形成稳固的武道内功体系,与《长生诀》修炼基础要求冲突。强行加载修炼,成功率低于1%,且有90%几率导致修为尽废。 【建议】:仅作研究参考,不建议宿主修炼。可收录入数据库 看着系统面板上【不建议宿主修炼】几个字,赵和庆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 无法修炼! 这传说中的神功,自己系统竟然无法加载! 最关键的限制,竟然是要求修炼者必须是“白板”之身,不能有丝毫内力基础! 而他,已是宗师境界,内力雄浑,根基深厚,这与《长生诀》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种巨大的失落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赵宗兴一直紧紧盯着赵和庆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庆儿初时的激动,随后的陷入沉思,再到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失落……心中不由得也是一沉,随即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连庆儿这等天赋,也看不懂么?’赵宗兴心中叹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席卷了他。 这十年来,他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长生诀》上,日夜参悟,近乎疯魔,导致自身修为停滞在宗师中期,再无寸进。 他本想着,凭借庆儿那超乎想象的天赋能窥得一丝门径,自己或许也能从中得到启发,找到突破的契机……如今看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忙。 ‘罢了,罢了……’一股疲惫感涌上赵宗兴的心头,他看着眼前年轻而富有活力的赵和庆,又想到自己已然年过古稀,气血开始衰败,若无奇迹,此生恐怕真的就止步于此了。 ‘既然突破无门,那就在这最后的岁月里,多为后人铺铺路,多为这大宋江山,铲除一些积弊,扫清一些障碍吧。未来,终究是这些年轻人的。’ 想到这里,赵宗兴情绪逐渐平静。 他见赵和庆拿着那兽皮卷,一脸看不懂的无奈表情,便顺着他的话,淡淡道: “嗯,此物确实玄奥,非人力可强求。 你看不懂也属正常,太祖皇帝天纵奇才,亦未能破解。 先收着吧,以后若有闲暇,再慢慢研究,或许机缘到了,自能明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好了,臭小子,名单既已定下,这东西你也收好。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以后……这大宋的江山,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说完,赵宗兴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静室。 赵和庆小心将皮卷重新包好,贴身收藏。 虽然暂时无法修炼,但这毕竟是传说中的《长生诀》,其价值无可估量,或许未来会有转机。 第206章 开战参合庄 姑苏,太湖,参合庄。 正堂之内,却仍有烛火摇曳。 慕容氏麾下四大家臣之首,“青云庄”庄主邓百川,与“赤霞庄”庄主公冶乾,正相对而坐。 二人面前虽摆着茶盏,却都无心品饮。 邓百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公冶乾道: “贤弟,不知为何,我这两日……总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仿佛有大祸临头,坐立难安!” 公冶乾相较于邓百川,显得更为儒雅一些,闻言放下茶盏,宽慰道: “大哥,你多虑了。 公子前几日才刚传回汴京的消息,言道一切顺利,已在英才营中崭露头角,备受关注。 而且,之前那位‘陈公子’,不是还特意为公子引荐了当朝太尉苏辙大人吗?这说明咱们在朝廷中,并非没有根基。 再者,如今这苏州的父母官,权知苏州事的苏学士,乃是那位‘陈公子’的恩师,平日里对咱们参合庄也多有照拂。 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苏学士那边,岂会毫无警示?定然会提前知会我等。大哥切莫自己吓自己。”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试图安抚邓百川的不安。 去年那位“陈公子”展现了惊人的财力与人脉,不仅帮助慕容复打通了某些关节,还将其引荐给了朝中高官,甚至连苏州知府苏轼都因其关系而对参合庄另眼相看。 这一切,都让公冶乾觉得,慕容家已然在朝廷中织就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安全应当无虞。 然而,邓百川的眉头并未因这番宽慰而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愈发沉重: “不,贤弟,绝非我疑神疑鬼! 你难道没有察觉,这两日苏州城内外,气氛很不对劲吗?太过安静了! 往日里,我们在城中、在码头、在各处要道的眼线,每隔半日必有消息传回。 可从前天开始,几乎没有音讯传来!这绝不正常!”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贤弟,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你立刻传我命令,庄内所有壮丁、护卫,取消轮休,加强巡逻,尤其是靠近水岸的防线,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加防范! 庄门、角楼,增派双倍人手,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另外,立刻派人……不,飞鸽传书最快,通知太湖上依附于我们的那几路水寨头领,告诉他们,最近风声紧,让他们全都给我缩回巢穴,老老实实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动,更不许惹是生非!违令者,帮规处置!” 感受到邓百川语气中的急迫,公冶乾也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他立刻起身应道:“是,大哥!我这就去安排!” 然而,公冶乾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东方遥远的夜空中炸开!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邓百川所辖的“青云庄”所在! 这声爆响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骇人! “什么声音?!” “是青云庄方向!” 邓百川和公冶乾同时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惊骇地望向东方。 那声音分明是威力巨大的火药爆炸才能产生的动静! “不好!!”邓百川心念电转,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加恐怖的事——从爆炸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可参合庄内部,除了他们二人被惊动,外面竟然依旧是一片死寂! 整个参合庄,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们两人还“活着”! “院子里太安静了!这不对劲!”邓百川嘶声低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内力如同江河奔涌,瞬间提至巅峰! 公冶乾也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同样运起功力,警惕地望向堂外漆黑的庭院。 “咻咻咻——!!!” 一阵密集得破空声,从正堂四周的窗户、门扉外暴射而入!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那是特制的强弩弩箭! 箭簇狭长,带着放血槽,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弩箭!”邓百川狂吼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拍,雄浑无比的掌力如同实质的气墙轰然推出,正是其成名绝技“劈空掌”! 掌风过处,迎面射来的十数支弩箭或被震偏方向,叮叮当当地射入墙壁梁柱 公冶乾也是怒吼一声,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双袖鼓荡起澎湃真气,施展出“袖里乾坤”的功夫,试图将射向自己的弩箭扫落在地。 然而,弩箭实在太密集,太突然! 而且发射弩箭之人,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角度刁钻,配合默契。 “噗嗤!” “呃啊!” 公冶乾虽然避开了大部分弩箭,但左肩和大腿还是被两支弩箭瞬间洞穿! 鲜血立刻飙射而出!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邓百川凭借更胜一筹的功力和反应,堪堪将所有射向自己的弩箭或是震飞或是躲过,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箭雨甫歇,未等二人有丝毫喘息之机—— “唰!唰!唰!” 一道道黑色身影从出现在堂内,足足有十几人之多! 这些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瞬间便已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受伤的公冶乾和的邓百川死死围在中央!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正是影七! 他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直刀,刀尖斜指地面,一股杀气牢牢锁定了邓百川。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邓百川又惊又怒,目光扫过这十几名黑衣人,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包围他们的十几人,气息最弱的,也稳稳站在先天初期的门槛上! 其中更有四五人,气息沉凝深邃,丝毫不逊于他与公冶乾,赫然是先天中期甚至后期的高手! 如此多的高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参合庄,直到发动攻击前才暴露! 这是何等可怕的组织和实力!对方绝对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影七根本没有回答邓百川问题的意思。 对于将死之人他向来吝啬言语。 他只是冷漠地一挥手。 “杀!” 一个字,冰冷如铁。 命令一下,围在四周的十几名皇城司高手瞬间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叫阵,只有兵刃破空的锐响和真气激荡的低鸣! 四名黑衣人率先扑向受伤的公冶乾! 两人使刀,刀光如雪,分斩其上下两路; 一人用剑,剑尖颤抖,直刺其咽喉; 还有一人双手戴着一对乌黑的金属爪套,招式狠辣,专抓关节要害! 公冶乾强忍剧痛,怒吼一声,将“袖里乾坤”施展到极致,双袖如同两块巨大的盾牌,裹挟着真气,试图格挡对方的兵刃。 同时脚下步法变幻,竭力闪避。 “叮叮当当!” “嗤啦!” 兵刃交击声与布帛撕裂声不绝于耳。 公冶乾毕竟受伤在先,实力大打折扣,面对四名先天高手围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三五招之间,他用以格挡的右袖被一刀削去半截,左腿伤口被剑风扫过,鲜血迸流更甚,身形越发踉跄。 另一边,影七亲自带领着八名高手,围住了邓百川! 影七的黑色直刀第一个到达,刀势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直劈邓百川面门! 刀未至,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邓百川怒吼,不敢硬接其锋,身形猛地向右侧滑步,同时左掌一式“劈空掌”拍向影七肋下,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他掌力刚出,左右两侧以及身后,另外三名高手的攻击已然及体! 一柄链子枪如同毒龙出洞,直点其后心; 一对判官笔带着嗤嗤劲风,分点他周身大穴; 还有一柄大刀,拦腰斩来! 邓百川腹背受敌,只得强行收回大半劈向影七的掌力,身形急速旋转,双掌翻飞,将“劈空掌”的刚猛掌力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掌影护住周身! “嘭!嘭!轰!” 掌力与兵刃、真气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邓百川凭借数十年精纯的功力,勉强挡住了这第一轮合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脸色一阵潮红。 这些皇城司的高手,单个拿出来,或许武功路数不及邓百川精妙,但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招式狠辣直接,没有丝毫花哨,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解决目标! “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公冶乾一声凄厉的惨叫! 邓百川心神剧震,百忙中瞥眼望去,只见公冶乾在四名高手的围攻下,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他为了格挡那对金属爪套的锁喉一击,胸腹空门大开! 使剑的黑衣人抓住这机会,长剑刺入了公冶乾的心脏! 剑尖透背而出! 公冶乾身体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不甘,张了张嘴气绝身亡! “贤弟!!!” 邓百川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狂吼! 他与公冶乾数十年兄弟情谊,一同辅佐慕容氏,名为家臣,实胜手足! 此刻眼见兄弟惨死眼前,如何能不心痛如绞? 这心神一乱,他防守顿时出现了更大的破绽! 影七眼中寒光一闪,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他身形贴地疾进,黑色直刀避开了邓百川仓促拍来的掌力,刀锋掠过了邓百川的右腿膝盖后方! “噗——!” 血光迸现! 邓百川只觉得右腿一阵钻心剧痛,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他强提一口真气,左掌猛地拍向地面,借力想要弹起,然而—— “咻!咻!” 两柄飞刀精准地射入了他的左肩肩胛和右手手腕! “呃啊!”邓百川再次惨叫,左手瞬间无力垂下,右手也无法再凝聚掌力。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上数个伤口血流如注,瞬间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 皇城司众人见邓百川已然重伤,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便停止了攻击,但仍然保持着严密的包围,兵刃指地,冷冷地看着他。 影七走上前,准备将其生擒。 邓百川瘫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看了看不远处公冶乾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这些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走近的影七,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混合着鲜血,显得格外可怖。 “呵呵……哈哈哈哈……” 他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想抓我邓百川?做梦!!”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所有内力,轰然爆发! “噗——!” 一大口漆黑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自断心脉!这位对慕容氏忠心耿耿的“青云庄”庄主邓百川,选择了最为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宁死不屈! 影七的脚步停在邓百川尸体前一步之遥,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冷漠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随即恢复如常。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检查。 一名皇城司高手上前探了探邓百川的鼻息和颈脉,确认已死,对影七摇了摇头。 第207章 影七 邓百川与公冶乾这两位慕容氏家臣毙命,如同拔掉了参合庄最后的两颗獠牙。 正堂内,影七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第三小队!”影七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 “在!”七名黑衣人抱拳而出。 “以此处为中心,由内向外,逐层清理庄内残余抵抗者!不必留活口,效率优先!”影七命令道。 参合庄占地广阔,建筑繁多,必然还潜藏着一些忠于慕容家的人。 他带来的暗卫人数有限,不可能进行地毯式搜索,但以精锐小队进行重点清剿,配合外面的大军,足以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遵命!”七名暗卫隐入黑暗之中,很快,远处便传来了零星的兵刃交击声。 影七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道:“其余人,随我去还施水阁!” 还施水阁,乃是慕容氏收藏天下武学典籍、尤其是其本家核心传承的禁地,是此次行动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一行人不再耽搁,身形展动,迅速绕过假山水榭,直奔还施水阁。 当他们抵达水阁之时,只见大门洞开,门口躺着几具身着慕容家服饰的守卫尸体,显然是被高手以极快的手法一击毙命。 先期派遣前来清除障碍、破坏机关的小队已然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统领!”一名留守在水阁门口的暗卫见到影七,立刻上前行礼, “水阁内部已知的十七处机关陷阱已全部破坏,潜伏在内的四名慕容家死士也已格杀。 初步检查,未发现明显密道入口。” “做得很好。”影七赞许地点了点头,皇城司早已收到天英汇报的情况,对参合庄和还施水阁的内部了如指掌。 他迈步走入还施水阁。阁内弥漫着一股独特气味。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线装书籍,数量之多,品类之杂,令人咋舌。 这其中,既有慕容家百年来收集的各方武功秘籍,也有许多杂学、医卜、星象乃至各地风物志等书籍,可见慕容氏野心之大,所图非小。 影七对此并无太大兴趣,这些普通藏书自有后续人员来处理。 他的目标,是慕容氏真正的核心传承。 “仔细搜索!重点检查墙壁、地板、书架背后,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密室!”影七下令道。 十几名暗卫立刻散开,开始对水阁内部进行细致的搜查。 影七自己则径直走向水阁的最深处。 那里,悬挂着一幅年代久远的画像。 画像中之人,是一位身着戎装、面容古朴的老者,虽只是画像,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透纸而出。 画像下方的香案上,还摆放着香炉和牌位,上书一行字——大燕世祖武成皇帝慕容龙城之神位! 慕容龙城!正是姑苏慕容氏一脉的武学奠基人,“斗转星移”神功的创始人,也是慕容氏复国野心的最初源头! 影七站在画像前,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位传说中的祖先。 他伸出手,没有去动画像,而是仔细地在香案以及其后的墙壁上细细摸索。 他的手指触碰到烛台底座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尝试着轻轻按压那个凸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香案后方那块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并排摆放着三个檀木打造木盒。 影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个木盒逐一取出,放在香案上。 他首先打开第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写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参合指》! 翻开几页,里面不仅有用工笔细致描绘的运功路线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阐述指法精要,劲力运用法门,正是慕容氏闻名江湖的绝技,专破内家罡气的参合指! 接着,他打开第二个木盒。 里面同样是一本册子,封面写着《龙城剑法》。 剑法图谱凌厉霸道,招式大开大阖,充满了一种沙场征伐、一往无前的气势。 最后,他打开了第三个木盒。 一本绢布册子静静躺在其中,封面是四个大字——《斗转星移》! 影七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带着一丝好奇。 他轻轻翻开这本慕容氏的镇族之宝。 他随意翻看了几页,便合上了册子,脸上露出一丝嗤笑。 ‘果然……’他心中暗道, ‘这等神功,看似威力无穷,实则修炼条件苛刻无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而且过于依赖对手的攻击,若遇内力远胜于己,未必便能尽数‘转移’。 终究是旁门左道,并非武道正途。’ 他影七所修的,乃是皇室秘传的《先天引导术》,讲究的是根基扎实,真气雄浑,正大光明。 这《斗转星移》虽妙,却与他武道理念不合,他也绝不会去贪图修炼。 更何况,身为皇城司暗卫统领,他深知规矩。 这些缴获的顶级武学,最终都要上交朝廷,由皇室和供奉院收录、研究,绝非他个人可以觊觎。 他将三本秘籍重新放回木盒,小心收好。 这些可是他的功绩!!! 正在这时,一名暗卫忽然低呼一声:“统领!这里有发现!” 影七立刻循声过去。 只见那名暗卫正蹲在地上,手指着书架底部与地面连接处一道几缝隙。 “这里的地板敲击声空洞,而且缝隙边缘有经常摩擦的痕迹!” 影七蹲下身,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异常。 他示意众人戒备,然后运起内力,双手抵住那块看似与其他地板无异的石板,缓缓发力。 “嘎吱……”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那块石板竟然被他以内力硬生生向后推开,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道中涌出。 “密道!”影七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对身旁两名暗卫道: “你们守住入口!其他人,随我下去!” 他当先一步,沿着石阶谨慎下行。 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周墙壁以青石垒砌,坚固异常。 只见密室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硕大的、用厚重木材打造的箱子! 粗略一数,竟有近百口之多! “开箱!”影七下令。 几名暗卫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了一口箱子的铜锁,掀开了箱盖。 一时间众人眼前一亮! 整整一箱,全是串好的铜钱! 每一串都沉甸甸,密密麻麻,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接着,第二箱,第三箱……接连打开,里面无一例外,全是码放整齐的铜钱! “报告统领!初步清点,此类钱箱约七十箱! 按制式估算,每箱约合铜钱七千贯左右,总计……约五十万贯!” 一名暗卫声音都有些发颤。五十万贯铜钱! 这几乎相当于大宋一个中等州府一年的财政收入! 影七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微微松了松,示意继续。 后面的箱子被陆续打开。 不再是铜钱,而是白花花的银锭! 五十两一锭,码放得如同砖墙。 “银箱约三十箱!每箱约合白银一万两,总计约三十万两!” 最后,是两口明显小了一号的箱子。 箱盖打开,金光耀眼!里面是铸造精美、成色十足的金锭! “金箱两箱!每箱约合黄金五千两,总计黄金一万两!” 铜钱五十万贯!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这……这是慕容氏积累了近百年的财富! 是他们意图复国的资本! 是他们暗中招兵买马、结交权贵、蓄养死士的经济基础! 饶是影七心志坚毅,此刻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钱财,也不由得心神摇曳。 这笔财富,实在太惊人了!足以支撑一支万人的军队数年的开销!(北宋禁军一个普通士兵一年的消耗是五十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财富的发现,无疑是此次行动最大的收获之一。 ‘有了这份大功……’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影七心中升起,‘脱离暗卫,脱离这见不得光的生活,或许……真的不再是奢望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并非普通的暗卫,他姓赵! 乃是太祖皇帝赵匡胤四弟,魏王赵光美的后人! 当年魏王因卷入皇位继承风波,被太宗皇帝贬斥,郁郁而终。 他们这一支虽然依旧享受着宗室荣养,但早已远离权力中心,备受冷落。 他和兄长两人,因武道天赋出众,少年时便被选入皇室暗卫,接受最严酷的训练,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后来又被先帝赏识,调入皇城司暗影。 然而,暗卫的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他们注定要隐藏在阴影中,不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不能娶妻生子,不能光宗耀祖,直到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不甘心! 他渴望走到阳光下,渴望恢复宗室应有的荣耀,渴望娶一房妻子,为他这一支早已没落的血脉,留下香火传承,告慰列祖列宗! 如今,剿灭慕容氏,缴获其核心秘籍与巨额财富,这份功劳,应该足够了! 足够他向官家换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禁军指挥使的前程! “统领!?”身旁暗卫的轻声呼唤,将影七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他迅速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沉声命令道: “所有人,退出密室,严守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立刻发信号,通知外围大军派人前来接管、清点、押运! 此间财物,关系重大,若有丝毫闪失,提头来见!” “是!”众暗卫齐声应命。 影七最后看了一眼那满室的财宝,毅然转身,沿着石阶回到了还施水阁。 第208章 太湖烽火,曼陀惊惶 五更天,寅时初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间。 太湖之上,水汽弥漫。 太湖水师参将杨平(后文称杨参将)卓立于一艘车船船头,身披铠甲,按剑而立。 他面色冷峻,眼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嗜血。 自昨夜二更总攻信号发出,他率领三千太湖水师精锐,在五位皇城司先天高手策应下直插太湖各处水匪巢穴。 这些平日里依仗地形熟悉嚣张跋扈的水匪盗贼,在朝廷大军的雷霆打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 大军分进合击,利用战舰的远程弩炮和火箭进行火力压制,然后精锐士卒乘小艇抢滩登陆,清剿残敌。 皇城司的高手则专门负责对付匪巢中那些武功较高的头目。 三个多时辰的连续作战,已有十个大小水寨被连根拔起! 击毙负隅顽抗的水匪一千三百余人,俘虏数百,缴获的各类财物、兵器、粮草堆积如山,初步估算价值近十万贯! 这份战功,足以让他的名字直达天听,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报——!”一名传令兵飞奔上船头,单膝跪地, “将军,前方探子回报,西北‘黑鱼帮’水寨已空,疑似匪众闻风提前逃窜!” 杨参将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快,竟让一股匪徒跑了? 他正欲下令追击,身旁一位身材精干、面色有些苍白的都头郑天寿却凑近了一步,低声道: “将军,穷寇莫追,湖上情况复杂,恐有埋伏。 这伙水匪逃不出太湖! 况且……眼下或许有更大的功劳,唾手可得。” “哦?”杨参将斜睨了郑天寿一眼,他知道此人原是苏州城内的银匠世家出身,因有些武艺投身行伍,为人机灵,对太湖周边势力尤其是那些富户大族的内情颇为了解。 “郑都头有何高见?” 郑天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将军可知,这太湖之中,除了这些不上台面的水匪,还有一处所在,名为……曼陀山庄?” “曼陀山庄?” 杨参将目光一闪,他驻防太湖数年,自然听过这个名头。 “略有耳闻,据说是个种花的庄子,与此番剿匪何干?” 郑天寿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将军有所不知。 卑职家中世代银匠,常与苏州各大族的女眷打交道,故而知晓一些秘辛。 这曼陀山庄……嘿嘿,其庄主王夫人,乃是那姑苏慕容氏已故家主慕容博的妻弟媳!是那逆贼慕容复的亲舅母!这可是实打实的逆贼姻亲啊!” 杨参将心中一震,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此言当真?你从何处得知?可有证据?” 慕容氏谋逆,其姻亲自然也在清算之列! 郑天寿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将军,此事在苏州一些世家中并非秘密。 那王夫人本姓李,闺名青萝,其夫王岗乃慕容博之妻的胞弟! 只是慕容家行事隐秘,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如今慕容氏谋逆证据确凿,这曼陀山庄……岂能脱得了干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神色,声音更低, “而且……将军,那王夫人虽是寡居多年,但据说风韵犹存,乃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佳人……那庄内,更是莺莺燕燕,尽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婢女……” 杨参将闻言,眼中爆射出一股贪婪与淫邪的光芒! 他早就对那传闻中尽是女子的曼陀山庄心存觊觎,只是以往碍于慕容家的势力和朝廷法度,不敢妄动。 如今慕容氏已然被定为逆贼,剿杀其姻亲,乃是名正言顺! 更何况……那庄主还是个绝色美妇……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武功不过三流水准,能在水师中爬到参将之位,更多是靠着钻营和运气。 平日里虽也欺男霸女,但像曼陀山庄这种传闻中尽是极品女子的地方,却只能想想。 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他强压下心中的躁动,故作沉稳地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郑天寿连忙答道:“回将军,刚至五更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足够了! 杨参将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湖心岛的方向,高声下令: “传令!各舰转向,目标——湖心岛曼陀山庄! 慕容逆贼,罪大恶极,其姻亲党羽,亦不可放过! 给本将踏平曼陀山庄,擒拿逆属,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得令!”麾下将领虽然有些诧异突然改变目标,但军令如山,立刻下去传达。 水师舰队开始调整方向,向着曼陀山庄所在的湖心岛,气势汹汹地扑去。 与此同时,湖心岛,曼陀山庄。 与太湖上的杀声震天、火光隐隐相比,曼陀山庄内虽然依旧静谧,却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 庄内各处都加强了戒备,原本只在夜间零星巡逻的仆役,此刻都变成了手持刀剑、神情紧张的护卫。 令人侧目的是,这些护卫,竟然全都是女子! 她们穿着统一的劲装,虽然多是年轻女子,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都习过武艺,只是修为普遍不高,多在粗通拳脚到三流之间。 正堂,灯火通明,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美艳绝伦的妇人。 她看年纪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张俏脸精致得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曼陀罗花,栩栩如生。 乌云般的秀发梳成一个华丽的堕马髻,斜插着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耳畔坠着同色的玉珠,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高贵冷艳。 此人,正是曼陀山庄的主人,王夫人李青萝。 然而,此刻这位以美貌和狠辣闻名的妇人,却是眉头紧锁,玉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手串,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宁。 今晚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参合庄方向的喊杀声、爆炸声隐约可闻,更远处太湖各处似乎也有战斗的声响传来。 “娘亲……”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站在李青萝身旁的一位少女。 这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年纪,一身粉白色的绣花袍服,身段窈窕,容颜绝丽,竟比李青萝还要美上三分,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灵动聪慧,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 她正是李青萝的独女,王语嫣。 王语嫣冰雪聪明,虽然养在深闺,但博览群书,尤其对天下武功了如指掌。 她看着母亲紧锁的眉头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杀伐之声,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这恐怕是朝廷大军在动手!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阵揪紧,既为慕容复担忧,又为曼陀山庄的处境感到害怕。 堂下,站着山庄的核心仆从。 最前面是四位面容严肃的老妇。 分别是头发花白、眼神阴鸷的瑞婆婆; 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平婆婆; 拄着乌木杖、神色倨傲的荣婆婆; 以及脸上有一道刀疤、气息凶悍的严妈妈。 这四位老妇是李青萝的心腹,武功都有二流水准,平日里负责山庄的护卫和惩戒“不守规矩”之人,手段狠辣。 四位老妇身后,则是一胖一瘦两个老仆。 瘦的是杨柳场房主贾老头,胖的是负责杂务的祝老头。 他二人年纪更大些,武功也只在一流上下,比四位婆婆强得有限。 再往后,则是几个年纪稍轻、容貌清秀的婢女,分别是小茶、小翠、小兰、小茗、小诗、幽草。 她们都粗通一些内功,算是庄内女子护卫中的小头目,此刻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惊慌。 瑞婆婆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夫人,看这情形……恐怕是参合庄出大事了!动静如此之大,绝非寻常江湖恩怨!” 李青萝强自镇定,冷哼一声道: “参合庄慕容氏,树大根深,高手如云,岂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或许……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强敌,一时胶着罢了。” 她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贾老头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忧色: “夫人,恐怕不然啊! 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这动静,绝非江湖厮杀,分明是大军征战之声! 慕容家……怕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我们曼陀山庄这些年,仰仗慕容家的威势,行事……咳咳,也得罪了不少人。 若是慕容家这棵大树真的倒了,那些仇家恐怕……恐怕不会放过我们啊!” 贾老头这番话刺痛了李青萝心中最恐惧的地方! 她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啊!她这些年,因为那个负心汉的缘故,变得性情乖张暴戾,但凡有男子误入曼陀山庄,或是稍有冒犯,动辄便是砍手砍脚,甚至直接剁碎了埋在山茶花下当花肥!不知结下了多少血海深仇! 以往,那些仇家忌惮慕容氏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可一旦慕容氏倒台,她李青萝一个寡居妇人,带着一群武功稀松平常的婢女仆妇,如何能抵挡那些复仇者? 一想到可能到来的下场,李青萝就不寒而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她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 那个风流倜傥、地位尊贵,却最终负了她的初恋情人,语嫣的亲生父亲,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段正淳!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混蛋!’ 李青萝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一股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性情大变?何至于落到如今这孤立无援、朝不保夕的境地? 强烈的情绪冲击之下,她那双美丽的杏眸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赤红一片,原本绝美的脸庞也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第209章 湖心岛陷落 太湖水师的战舰迅速逼近湖心岛。 站在船头的杨参将,远远便看到岛上人影幢幢,多是身着各色衣裙、手持刀剑的女子正在紧张地布防。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淫邪的弧度,厉声下令: “果然都是一窝逆贼! 传令!弓弩手准备,覆盖岸边区域,放箭! 大军左右散开,包围整个小岛,封锁所有可能逃离的水域! 登陆部队准备,给本将冲上去,一个人也不能放跑!” “得令!” 令旗挥舞,号角呜咽。 霎时间,无数箭矢从舰船上腾空而起,向着曼陀山庄的岸边倾泻而下! “快跑!快跑啊!” 岸上负责指挥的头目声嘶力竭地喊道,但她们如何能抵挡得住军队强弩的密集攒射? “噗嗤!啊——!” 箭矢入肉的闷响与女子的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湖岸边的沙石地。 那岛上护卫顷刻间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幸存者惊恐地向后溃退。 杨参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即扭头对身旁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城司暗卫小头领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 “几位上差,岸上那些会点功夫的硬点子,就麻烦诸位出手料理了,也好减少我麾下儿郎的伤亡。” 那暗卫头领面无表情地瞥了杨参将一眼,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一晚上,他跟着这位杨参将“剿匪”,可是亲眼见识了地方军将领是如何中饱私囊的。 这杨参将借着清点缴获的名义,没少往自己腰包里搂钱,其行径令人不齿。 不过,眼下剿灭慕容氏逆党是首要任务,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不再理会杨参将,对身后四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五人同时身形一晃,瞬间从船上掠起,脚尖在湖面上轻轻几点,便已迅捷无比地登上了湖心岛。 他们的目标明确,根本不理睬那些普通的女护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专挑那些达到了入流(三流以上)水准的护卫头目出手。 这些皇城司暗卫皆是先天高手,对付曼陀山庄这些最高不过二流、大多只是三流甚至不入流的护卫,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只见他们或指风点穴,或掌力轻吐,往往只是一个照面,那些试图抵抗的庄内“高手”便软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们下手极有分寸,只是制服,并未取其性命,似乎对这些女子的生死并不在意,完成任务便好。 看到皇城司的人如此干净利落地清除了障碍,杨参将心中大定,更是志得意满。 这仗打得,简直太舒服了! 既有功劳可捞,又有美人可得,还有这些顶尖高手替自己扫清麻烦。 “登陆!” 他抽出佩剑,意气风发地一挥,亲自率领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了湖心岛。 曼陀山庄,正堂。 厅内的众人尚未从惊恐和混乱的商讨中理出头绪,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以及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已经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突然,一个浑身染血的婢女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尖利道:“夫人!不好了!是官军!好多官军的战船,已经把咱们山庄团团包围了!他们……他们杀上来了!” “官军?!”李青萝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美艳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官军?朝廷的军队为何会来攻打我曼陀山庄?”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闯入她的脑海——“难道……是他?!” 她猛地想起了去年那个义门陈氏子弟,莫名其妙对语嫣格外关怀,甚至暗示语嫣是他妹妹的“陈庆”! 当时她认定这是她那早死的丈夫王岗在外面留下的风流种,回来认亲图谋家产的! ‘好啊!王岗!你个死鬼! 在外不仅养了野种,这野种竟然还有如此能耐,能调动官军来争夺家产?!’ 李青萝心中又惊又怒,一股被背叛和羞辱的火焰熊熊燃烧, ‘难怪参合庄也同时遭袭,定是这野种连同慕容家一起报复了!真是无妄之灾!’ 她自觉想通了关窍,心中反而镇定了几分。 如果只是王岗的私生子来找麻烦,那终究是“家事”。 自己是王岗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语嫣的亲生母亲,那野种再恨,难道还敢弑母杀妹不成? 她母女二人的性命,应当是无虞的。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见到那“野种”,该如何以嫡母的身份拿捏他。 堂下的瑞婆婆、平嬷嬷等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 她们平日里仗着慕容家的势力和夫人的狠辣,在太湖地界作威作福,何曾想过会招惹来朝廷大军?贾老头和祝老头更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人心惶惶、各自揣测之际—— “唰!唰!唰!” 几道黑影出现在正堂之内!正是那五名登岛的皇城司暗卫!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堂内众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黑影闪动,指风破空! 瑞婆婆、平嬷嬷、荣婆婆、严妈妈这四位有二流身手的老妇,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精准的点穴手法制住,眼神瞬间凝固,身体僵硬地瘫软下去。 贾老头和祝老头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同样瞬间被点倒。 小茶、小翠等几个粗通内功的婢女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叫,但叫声刚出口,便被黑衣人随手一拍,顿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转眼之间,正堂还能站着的,便只剩下主位上的李青萝和王语嫣。 李青萝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毕竟是见过风浪的。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仪态,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曼陀山庄?可知我母亲乃是……”她习惯性地想搬出靠山。 那为首的暗卫头领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慕容氏逆党,奉旨剿灭!” “什么?!”李青萝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所有的推测瞬间崩塌! 不是王岗的野种来报复!是参合庄谋逆事发,牵连到了她! 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恐地尖声叫道: “不!我们跟慕容氏没有关系!早就没有关系了! 亡夫的姐姐当年是嫁给了慕容博不假,但我们两家早已多年未曾联系!我们是清白的!” 见黑衣人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李青萝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地再次抬出了她最大的依仗,试图震慑对方: “我警告你们!我母亲乃是宗师绝顶的高手!你们若敢伤害我们母女,我母亲绝不会放过你们!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那暗卫头领的注意。 他原本打算制服这两人后便离开,交给后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军处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但“宗师”二字,让他不得不慎重。 “宗师?”暗卫头领目光锐利地盯向李青萝,语气带着一丝审问,“是哪位高人?” 见对方似乎有所忌惮,李青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逍遥派,李秋水!” 她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希望,期盼着母亲的名头能吓退这些人。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李秋水”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那暗卫头领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他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杀意! 连他身边的四名手下,也都瞬间绷紧了身体,杀气弥漫! “西夏太妃……李秋水?!” 暗卫头领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青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了,看着对方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她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她这才猛然想起,母亲李秋水如今的身份,是西夏国的太妃! 而西夏与大宋,是世仇! 自己这简直是自报家门,往刀口上撞! 这暗卫头领,乃是十几年前“永乐城之战”的幸存的皇城司暗卫之一。 元丰五年,西夏梁太后与李秋水麾下的一品堂高手设下埋伏,宋军二十万军民在永乐城几乎全军覆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是大宋立国以来最惨痛的败绩之一! 他当年就在城外,亲眼目睹了同袍被一品堂高手虐杀的惨状! 他原本还对这满庄的女子存有一丝恻隐之心,觉得她们或许只是被慕容氏牵连。 但现在,得知这李青萝竟然是李秋水的女儿,那丝恻隐瞬间被滔天的仇恨所淹没! ‘李秋水的女儿……好!很好!’ 他心中冷笑,眼神冰冷地扫过吓得脸色惨白的李青萝和王语嫣。 ‘你们母女的死活,与我何干?就让后面那些丘八来“好好照顾”你们吧! 这也算是,为永乐城死难的弟兄,先收点利息!’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屈指连弹,两道指风瞬间封住了李青萝和王语嫣的穴道,让她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我们走!”暗卫头领冷哼一声,不再看堂内一眼,带着四名手下,身形一闪,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李青萝穴道被制,僵立在原地,心中一片冰凉和茫然。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报出母亲的名号,反而招致了对方如此强烈的恨意,甚至直接弃她们于不顾?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满脸淫笑、志得意满的杨参将,率领着一队亲兵,大步闯入了正堂。 他一眼就看到了僵立在场中的李青萝和王语嫣,目光瞬间被李青萝那美艳动人的容颜和王语嫣那清丽绝俗的姿容所吸引,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昏迷倒地的四个老妇和两个老头,嫌恶地皱了皱眉,随即对手下挥手下令: “把这些老东西的脑袋都给本将砍下来!充作逆贼首级,回去请功!” “是!”如狼似虎的亲兵们应声上前,毫不留情地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利刃砍断骨骼的声音接连响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染红了地面,也溅到了不远处的李青萝和王语嫣的裙摆上! 瑞婆婆、平嬷嬷、荣婆婆、严妈妈,以及贾老头、祝老头,这六位老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昏迷中身首分离,死得不明不白! 王语嫣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那喷溅的鲜血,滚落的头颅,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冲击了她脆弱的心灵。 她眼前一黑,连惊呼都被穴道封住无法发出,直接吓得晕厥过去。 李青萝虽然自己也杀人如麻,但都是假手他人,何曾亲眼见过如此近距离、如此残忍的砍头景象?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 杨参将狞笑着走上前,来到李青萝面前,伸出手,轻佻地抬起了李青萝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李青萝被他那充满侵略的目光盯着,又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将胃里的酸水和隔夜饭全都吐了出来,不少污秽物溅到了杨参将的盔甲和手上。 “妈的!晦气!”杨参将猝不及防,被吐了一身,顿时大怒,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在李青萝脸上! “啪!”一声脆响,李青萝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嘴角也渗出了血迹。 她被打得头晕眼花,屈辱和恐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杨参将嫌恶地擦了擦手,指着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王语嫣,对亲兵吩咐道: “把这个小丫头给本将看好了!不许任何人碰她! 这可是个极品的美人坯子,年纪是小了点,养上几年,定然是倾国倾城! 到时候献给朝中的哪位大人,岂不是绝佳的进身之阶? 都给本将保护好了,出了岔子,唯你们是问!” 然后,他指着被打得嘴角流血、狼狈不堪的李青萝,淫笑道: “把这个贱妇给本将带下去,找几个婆子给她好好洗干净了! 本将军要亲自审问这逆贼眷属!哈哈哈哈!” 他的目光又扫过地上那些昏迷的年轻婢女小茶、小翠等人,大手一挥,慷慨地对其他亲兵说道: “剩下的这些,就赏给你们了!人人有份,玩够了再处置!都给老子动作快点!” “谢将军!!” 亲兵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如饿狼扑食般,冲向那些昏迷的年轻女子。 pS: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210章 无题 抱歉!! 让友友们失望了!! 李青萝的床戏没有了!! 实在是审核太严了,一个敏感词都不让有!! ~~~~~~~~~~ 天光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最终化作一片绚烂的朝霞,染红了太湖浩渺的水面。 昨夜的杀戮在这片晨曦之下,似乎暂时被涤荡,只留下水波不兴的平静。 太湖水师旗舰的甲板上,权知苏州事苏轼与太湖水师都指挥使刘錡并肩而立,眺望着这片经历了一夜激战的湖泊。 两人身后,几名参军、书记官正忙碌地整理着各方送来的战报。 刘錡一身戎装,恺甲在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地向苏轼汇报着最新的战果: “大学士,捷报频传!各战场进展异常顺利! 据皇城司影七统领及前沿各部最新回报,慕容氏老巢参合庄已于昨夜四更时分彻底攻破! 庄内负隅顽抗之核心逆党,包括其家臣邓百川、公冶乾等首要人物,皆已伏诛! 此外,依附于参合庄的青云庄、赤霞庄、金风庄、玄霜庄四个外围据点,也已被我大军一一拔除,庄内逆党顽抗者尽数诛灭,投降者已拘押待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与贪婪: “初步清点,仅参合庄一处,便缴获逆党囤积之铜钱、金银,折合恐逾百万贯之巨! 更有其传承数百年的武功秘籍、各地舆图、往来密信等不计其数! 五个山庄所获财物汇总,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此战,不仅铲除了朝廷心腹大患,更获资财无数,实乃一场空前大捷! 大学士运筹帷幄,居功至伟!” 苏轼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他听着刘錡的汇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将士们用命,皇城司谋划周全,此战告捷,确是可喜。刘指挥使辛苦了。” 他转过身,看向刘錡,语气转为严肃: “传令下去,所有缴获之钱财、物资、功法典籍、文书信件,务必造册登记,妥善封存,派重兵严加看管! 不得有任何疏漏、损坏,更不得私自挪用分毫! 待战后清点完毕,择日由大军与皇城司共同押解,运送回京师,呈交朝廷处置!” “末将明白!定当安排得力人手,确保万无一失!”刘錡连忙躬身应道。 他深知这笔缴获的重要性,也明白苏轼这是在提前敲打,防止下面的人中饱私囊。 苏轼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錡,声音压低了几分: “另外,刘指挥使,还需严令各部,约束军纪! 我等乃是朝廷王师,吊民伐罪,铲除叛逆,非是流寇匪军! 昨夜至今,本官已接到皇城司密报,言及部分军士,于攻破庄寨之后,军纪涣散,多有劫掠民财、甚至奸淫逆党家眷女婢之行径! 此等恶行,与匪类何异?有损朝廷颜面,败坏王师声威!” 刘錡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怒。 他自然知道手下那帮丘八是什么德行,久未经战阵,一旦破了庄寨,烧杀抢掠几乎是惯例。 但他没想到皇城司的眼线如此厉害,更没想到苏轼会如此直接地在战后立刻提出此事,丝毫不给他这个军事主官留面子。 他心中暗骂苏轼不通人情,惯于得罪人,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连忙躬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学士明鉴!是末将治军不严,驭下无方! 将士们久疏战阵,此番骤逢大胜,确有些……有些放纵忘形了。 大学士放心,待战事彻底平息,各部归建之后,末将定当严明军纪,彻查所有违犯军规之事,对涉事军士,定严惩不贷! 绝不容此等害群之马,玷污我大宋水师清誉!” 苏轼看着刘錡,知道他这话多半是应付之辞,战后追查,往往不了了之。 他此刻也不可能立刻深入追究,否则容易引起军队反弹。 他只能若有所指地敲打道: “刘指挥使心中有数便好。 王师所至,当以安抚为先,震慑为辅。 若因军纪败坏,激起更大民怨,甚至引发新的动荡,则我等此番辛苦,岂非功过相抵?望你好自为之。” 刘錡连连称是:“末将谨记大学士教诲!” 苏轼不再纠缠军纪之事,转而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哦,对了,本官听闻,你麾下那位杨参将,此番作战甚是勇猛,连克数寨,斩获颇丰?还很会……笼络人心?本官早前便风闻,他素有‘爱兵如子’之名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爱兵如子”四个字,却让刘錡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轼的所指,定然是杨平那厮在剿匪时做得太过火,劫掠奸淫之事被人捅到了苏轼这里! 而“爱兵如子”分明是讽刺他纵容部下,共享掳获! 刘錡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杨平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若因此事被苏轼抓住把柄,他也要吃挂落。 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请罪之意: “大学士明察!那杨平本是个不通文墨的粗鄙武夫,行事鲁莽,不识大体! 若他有何处行事不当,冲撞了大学士,或是违反了法度,末将定当重重责罚,绝不姑息!” 苏轼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深意: “罢了,战时用人之际,些许小节,本官暂不深究。 刘指挥使让他……好自为之吧。 不过,有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请学士吩咐!”刘錡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苏轼这是暂时放过了杨平,但也留下了后续追究的可能。 苏轼目光望向曼陀山庄的方向,缓缓道: “杨参将在湖心岛曼陀山庄所擒获的那对母女,你亲自安排可靠之人,将她们秘密押送至京师,交由皇城司接手。 记住,需保证她们安然无恙,尤其是那位年长的王夫人……她身份特殊,非同一般,于朝廷或许另有用处。途中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刘錡心中凛然,虽然不解为何苏轼对那对逆贼姻亲如此重视,还要安然无恙地送去京城,但也不敢多问,立刻肃然应道: “末将遵命!定选派最谨慎之人办理此事,确保万无一失!” “嗯,去安排吧。”苏轼挥了挥手,示意刘錡可以退下了。 刘錡再次躬身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下甲板,去安排押送李青萝、王语嫣母女之事。 甲板上,只剩下苏轼一人,独立船头,晨风吹动他的须发,他望着这片被战火洗礼后重归“平静”的太湖,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辰时三刻(约上午七点四十五分),旭日东升,金辉遍洒,将偌大的宣武校场映照得一片明亮。 较之往日,今日的校场气氛更为热烈鼎沸,看台之上早已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栏杆处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 喧嚣声、议论声如同海潮般起伏不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片宽阔的演武场上,期待着即将开始的英才营最终决赛! 然而,在决赛开始之前,还有一件同样牵动人心的大事——败者组前十人选的公布! 这十人,虽未能直接进入最终的龙棋将序列,但能从那惨烈的混战中脱颖而出,获得朝廷认可,未来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看台上,各方势力、各路豪杰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今天决赛是赵四对乔峰!你们说谁能赢?” “我赌乔峰!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内力更是深不见底!” “我看未必,那赵四未必没有机会!你看他之前的比试,根本没有用全力!!” “决赛固然精彩,但败者组前十的名单更关键啊!这可关系到未来朝廷在江湖中的布局!” “卓不凡肯定能进!他那剑法,在败者组里绝对是独一档!” “少林玄机和尚也不差,拈花指、多罗叶指,内功深厚,混战中也是非常出彩。” “林教头应该也没问题吧?虽说擂台赛输了,但混战里那杆枪可是挑翻了好几个高手!” “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呢?他那火器在混战里可占了大便宜,炸得人仰马翻!” “洞庭帮刘雄老成持重,江湖经验丰富,说不定也能混个名额。” “蜀中唐门的用毒和暗器防不胜防,那个唐笑阴得很,肯定有她!” “快看!皇城司的人上台了!要宣布了!” 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林冲、杨志、陈勇、张灵玉、荣山、少林玄魁、玄机等人也坐在预留的观众席上,神情专注。 林冲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勇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断搓着手; 玄机和尚则闭目养神,仿佛在平复心绪,他虽自信,但名单未出,终有变数。 另一边,蜀中唐门的几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皇城司官员所在的高台,带着审视与期待。 一少年对着一青衣女子道:“姐!!你肯定能进入前十!” 那女子道:“唐三,休得狂言!”她虽然这样说,但是面上却无丝毫谦虚之色。 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则与几个同门兴奋地比划着,讨论着昨夜混战中火器的各种“战果”,显得信心十足。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独自抱剑立于角落的卓不凡。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冰,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对他而言,进入前十是板上钉钉之事,他甚至不屑于去猜测名单。 他的目标,远不止如此,而是借助这个跳板,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权力,去向那个远在天山的恐怖存在复仇!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名皇城司官员缓步登上了中央演武场旁特意搭建的宣示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官员身上。 那官员目光沉稳,扫视全场,运起内力,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肃静!” “奉旨!宣告英才营大比,败者组混战评定结果,暨‘预备天罡龙棋将’入选名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官员展开手中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朗声宣读: “经评审团十位宿老名宿综合评定,依据诸位选手于昨日混战中之武功、天赋、心性、临场应变及团队协作之表现,兹遴选以下十人,入‘预备天罡龙棋将’之列,听候朝廷进一步考核与任用!” 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或惊呼、或赞叹、或惋惜的骚动。 .......... “第七名,蜀中唐门,唐笑!” 唐门所在区域爆发出一阵低呼, 唐三跳起来拍手道:“姐!你是第七!!我就说你一定能进前十!” 唐笑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拉了拉唐三示意他低调。 朝廷果然需要他们唐门的力量。 “第六名,洞庭帮,刘雄!” 刘雄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向着四方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江湖人的豪爽。他年纪偏大,潜力有限,能入选已是意外之喜。 “第五名,江南霹雳堂,雷火!” “哈哈哈!我就知道!” 雷火兴奋地跳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身边同门的肩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独特的火器能力,显然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第四名,丐帮陈勇!” 陈勇握紧拳头,终于还是进了!! “第三名,禁军林冲!” 林冲深吸一口气,沉稳起身,抱拳向四周示意。 “第二名,少林寺,玄机!” 玄机和尚缓缓睁开眼站起身,双掌合十,向着高台方向及四周行了一礼,低诵一声佛号。 少林武学与名望,是他入选的保障。 名单念到此处,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第一名尚未公布!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名几乎毫无悬念。 宣示官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抱剑独立的孤傲身影上,声音陡然拔高: “败者组混战,评定第一!福建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嗡——!”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名字被正式念出时,全场还是爆发出了最大的哗然与惊叹! 卓不凡!果然是他! 那一手出神入化、凌厉无匹的剑法,在昨日的混战中,几乎无人能正面攫其锋芒! 卓不凡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起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份孤傲与自信,展露无遗。 宣示官员合上绢帛,声音再次响起: “以上十人,即为本次英才营大比‘预备天罡龙棋将’入选者! 稍后自有吏部与皇城司官员接洽诸位,办理相关事宜! 望诸位戒骄戒躁,勤勉用事,不负朝廷厚望!” “现在,休整一炷香!一炷香后,进行本届英才营最终决赛——赵四,对战,乔峰!” 第211章 曼陀残梦 曼陀山庄,一间闺房内。 弥漫着一种与这雅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曼陀罗花香。 衣衫凌乱地扔在地上。 水师参将杨平,这个年过四十、平日里在军中靠钻营和狠辣站稳脚跟的男人,此刻正卖力地cc着。 他身下的人,正是李青萝。 杨平此时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中。 ‘tm的!这果然是极品!’ 杨平心中狂吼,‘比老子之前玩过的所有加起来都够味!真tm的带劲! 他感觉到,自己因为年岁和酒色而有些力不从心的物什儿,现在无比持久! 就在他要发起最后冲锋之时~~ “砰!!砰!!砰!!”房门被拍得山响,外面传来亲兵焦急的喊声: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将杨平拉回了现实。 他怒火中烧,好事被打断,厉声吼道: “混蛋!瞎了你的狗眼! 如若没有要事,胆敢打扰老子的雅兴,你自己去领军棍二十!不!三十!” 门外的亲兵显然吓坏了,但声音更加急促: “将军!是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上岛了!已经到了前厅,指名要见您!” “什么?!指挥使大人?!”杨平浑身一个激灵,那雄赳赳气昂昂的物什也蔫了下去。 顶头上司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再也顾不上美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杨平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踢开房门,对着外面守候的亲兵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道: “快!带几个人,把这里,还有庄子里其他地方,都给老子收拾干净! 那些俘虏的女人,都给我看管好了,别让她们乱叫乱跑! 指挥使大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在清点缴获,追剿残敌!” “是!将军!”亲兵连忙应道。 杨平系好最后一个扣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过那个亲兵,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 “还有.……...去,找几个手脚麻利、模样周正点的婢女,给里面那个王夫人……好好梳洗打扮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然后……用我的那艘快船,悄悄送到我城外的私宅里去! 记住,要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看见!明白吗?” 他眼中闪烁着占有欲,显然还不甘心就此放弃这块肥肉。 亲兵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小的明白!将军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杨平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曼陀山庄的前厅,刘绮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不怒自威。 他带来的亲兵肃立两旁,气氛凝重。 杨平一路小跑进来,见到刘绮,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杨平,参见指挥使大人!不知大人亲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刘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他身上扫过,似乎能嗅到他身上的淫靡气息。 他没有让杨平起身,而是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训斥: “杨平!你好大的胆子! 昨夜至今,战事尚未完全平息,你不在前线督促清剿,整顿军纪,却跑到这曼陀山庄来‘清点缴获’? 本将一路行来,所见军士,多有懈怠放纵之态! 更有甚者,劫掠财物,淫辱妇孺! 你这参将是怎么当的?! 若是让皇城司的人抓住把柄,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杨平被骂得冷汗直流,头垂得更低,连声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是末将治军不严,驭下无方! 末将知罪!定当严加整顿,绝不再犯!” 刘绮见他态度恭顺,语气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厉: “哼!若非念在你此番作战勇猛,连克数寨,略有微功,本将定不轻饶!”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声音压低了些,“本将此来,是奉了大学士的命令!” 杨平心中一紧,抬头看向刘绮。 刘绮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大学士有令,命你立刻派人将在此处擒获的王夫人及其女王语嫣毫发无伤地押送至京师,交由皇城司接手! 途中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什么?!”杨平心中猛地一咯噔。 李青萝?! 那个他刚刚才……而且他还打算金屋藏娇的美妇人?! 苏学士竟然点名要她,还要“毫发无伤”地送去京城?! 他瞬间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以及还躺在后面房间里的李青萝…….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应道: “末将遵命!请指挥使大人放心! 未将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弟兄,选用最快的船只,定将那对母女安然无恙地送至京师!绝不敢有误!” 刘绮见杨平答应得干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 “嗯,此事关系重大,苏学士特意交代, 那王夫人身份特殊,非同一般。 你务必谨慎处理,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杨平见状,连忙也跟着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凑近刘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将军,您放心,卑职晓得轻重。 另外….....卑职在此处寻得了三个姿色上佳的~! 今晚……卑职就命人悄悄送到将军府上,供将军.…….?!” 刘绮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杨平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呵呵,杨参将,有心了!嗯,好好干,本将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刘铮不再停留,带着亲兵,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曼陀山庄。 送走了刘绮,杨平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 “他娘的!真他娘的晦气!” 他低声咒骂着,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花架上,摆放的瓷器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 那李青萝,他还没玩够呢! 那等极品尤物,竟然要拱手送人! 还有那个小的!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邪火在他心中燃烧。 ‘不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那个老的,反正已经是poxie了,老子玩也玩了, 趁着还没送走,老子再去xiangyong一次!不然也太亏了!’ 至于那个小的……他舔了舔嘴唇,强行压下心中的邪念。 那个小的是绝对不能动的,否则刘指挥使也保不住他。 他立刻招来那个心腹亲兵,阴沉着脸吩咐道: “去,告诉那几个婢女,给王夫人梳洗的事先等等! 再去给我准备点酒菜,送到后面那间房去! 老子……要亲自再‘审问审问’这个逆贼家眷!!!” 他特意加重了“审问”二字,亲兵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应声而去。 杨平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浮现出狞笑,转身,再次向着那间闺房走去。 第212章 龙争虎斗 辰时末,宣武校场。 阳光愈发炽烈,将场地中央那方圆近三百丈的夯土地面照得一片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皇城司官员见时辰已到,运足中气,高声宣布,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时辰已到!英才营最终决赛——开始!” “请两位选手,赵四!乔峰!入场——!” 声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欢呼声、呐喊声、助威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和庆与乔峰,二人相视一笑,同时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入场地中央,相隔两丈,相对而立。 赵和庆今日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他望着对面豪气干云的乔峰,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真诚与战意: “乔大哥,今日一战,关乎魁首,小弟绝不会留手!定当全力以赴!” 乔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震四野,充满了期待与豪情: “哈哈哈哈!好!正该如此! 赵贤弟,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尽管使出来! 为兄我已至先天极限,周身真气充盈鼓荡,只差那临门一脚! 今日与你倾力一战,正是我突破宗师之境的最佳契机!你我可莫要辜负了这场缘分与这偌大的擂台!” 赵和庆心中了然,他早已看出乔峰的状态。 之前合力对战慕容博时,二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都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自己凭借系统和积累先行一步,而乔峰这等天赋异禀之人,积累早已足够,差的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能让他将一身真气、武道意志彻底融会贯通的契机! 他心中已有计较,此战,不仅要争胜,还要助乔峰破境!如此豪杰,若能早日踏入宗师,于公于私,皆是大利! “既然如此,乔大哥,请!” “贤弟,请!” 随着裁判手中令旗猛地挥下,决赛——正式开始! 几乎在令旗落下的瞬间,乔峰便动了!他知道赵和庆的武功。 故而一出手,便是最为刚猛霸道、先声夺人的绝学! “吼——!!!” 一声龙吟之声响彻校场! 并非真实声音,而是乔峰真气的轰鸣! 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如同火山喷发,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浪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满地尘土! 音响(战斗bGm)直接拉到最高潮!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乔峰双掌齐出,掌力排山倒海,刚猛绝伦! 那磅礴的掌力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弧度与后劲,仿佛真有一条无形巨龙张牙舞爪,咆哮着向赵和庆扑去,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 他知道降龙十八掌的特性,掌力雄浑,且有“悔”劲后续变化,一味躲闪反而容易陷入被动。 他体内系统优化融合了无数近战、兵器武学精髓的《十方无敌》瞬间运转! “来得好!” 赵和庆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揉身而上,竟是要与乔峰贴身短打! 他双手或掌、或指、或拳、或爪,招式变幻莫测,毫无定势,时而如同大枪直刺,时而如同短匕诡袭,时而如同重锤轰击,时而如同柔丝缠绕! 正是《十方无敌》之精义——融汇百家,无招无式,随心所欲,皆是杀招! “嘭!嘭!嘭!轰!” 两人的身影瞬间碰撞在一起! 掌力与指风、拳劲与爪影疯狂对撞! 沉闷如雷的气劲交击声连绵不绝,炸得地面尘土飞扬,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混乱区域! 赵和庆刻意将自身实力压制在比乔峰此刻状态仅仅高出一线的水准,既不碾压,也不放松。 他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堵乔峰最强的攻势,每一式都引导着乔峰的掌力走向,将其那身狂暴刚猛的真气不断锤炼! 他就像一个铁匠,而乔峰便是那块亟待千锤百炼的神铁! 他以自身为锤,以《十方无敌》的无穷变化为火,不断地敲打着乔峰,压迫着他的极限,激发着他的潜力! 乔峰只觉得压力巨大,却又酣畅淋漓! 赵和庆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无孔不入,却又总能在他即将力竭或露出破绽时,给予一丝恰到好处的“空隙”,让他能调动起更强的力量去反击!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他每一次奋起全力,都能将山抬起一分,而山,似乎也在随着他的力量增长而增长! “见龙在田!” “鸿渐于陆!” “潜龙勿用!” “利涉大川!” “突如其来!” 乔峰将降龙十八掌一式式施展出来,掌风龙吟阵阵,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又不断寻找机会反击。 他的气势在战斗中不断攀升,周身那淡金色的气浪越来越凝实,隐隐有化作实质的迹象! 赵和庆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稳如泰山。 《十方无敌》运转如意,时而如游鱼般滑不留手,避开正面掌锋;时而如磐石般岿然不动,硬撼龙形气劲;时而如藤蔓般缠绕束缚,消解后续变化。 他始终将战斗的节奏控制在自己手中,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既让乔峰感受到极致的压力,又不至于将其彻底压垮。 这精彩绝伦、远超之前所有比赛层次的较量,让整个宣武校场彻底沸腾了!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议论声、惊呼声、加油助威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太厉害了!”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真是名不虚传!这掌力,隔这么远我都觉得心惊胆战!” “那赵四也太强了吧?竟然能和降龙十八掌硬碰硬还不落下风?他用的什么武功?从来没见过!” “你看他的身法,简直像鬼一样!根本看不清!” “加油啊乔峰!!!” “赵四!赵四!打败他!你是最强的!” “这动静……他们真的是年轻一辈吗?感觉比很多门派的掌门宿老都厉害!” “快看!乔峰身上的金光好像更浓了!” “赵四好像一直在引导乔峰的掌力?是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引导,这比赛看得太过瘾了!值回票价!” “你们说他们俩到底谁能赢?我看乔峰掌力更猛!” “我看未必,赵四明显游刃有余,还没出全力呢!” “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应该能克制那种诡异身法吧?” “难说,赵四的近身短打太厉害了,根本不给乔峰完全发挥掌力的距离!”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俩不像是生死相搏,倒像是……在切磋印证?” “快看前排!那个小姑娘喊得好卖力!” “那是谁家小姐?长得真水灵!” “好像是跟岭南宋家的宋青云一起的?” “赵哥哥加油!赵哥哥最厉害!!!” “哈哈哈,这小姑娘真有意思!” 在前排视野极佳的位置,一个身穿鹅黄色绣花襦裙的少女,正是宋青丝。 她早已不顾淑女形象,激动地站在了椅子上,挥舞着白皙的小拳头,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赵哥哥!加油!赵哥哥!加油!你是最厉害的!打败乔大哥!” 她身旁的兄长宋青云,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以手扶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家妹妹平日里虽然活泼,可也没这么……狂放过啊! 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一边拉着妹妹的衣袖想让她坐下,一边无奈地低声道: “青丝!注意仪态!快下来!” 然而宋青丝此刻眼里只有场上那道身影,对兄长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卖力地呐喊助威。 不仅是普通观众,就连那些参赛的高手们,此刻也聚精会神,面色凝重地看着场中的对决,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林冲神色肃穆:“乔兄掌力刚猛,已臻化境!赵兄身法招式,更是深不可测!他二人……恐怕早已非我等所能企及。” 杨志点头附和道:“林兄所言极是。原以为我等在江湖已算好手,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观此一战,受益匪浅。” 陈勇道:“我感觉二人都不止于此!!” 张灵玉清冷的脸上带着惊叹:“乔兄内力之雄浑,世所罕见,似有佛门金刚之力。而赵兄……他的功法,贫道竟完全看不透根源,仿佛包罗万象,却又浑然一体,当真玄奇。” 荣山接话道:“灵玉,我感觉乔兄好像快到那个境界了?” 少林玄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乔峰施主勇猛精进,已有宗师气象。赵四施主……如渊如海,深不可测。此二人,皆非常人。” 玄机虽入选预备龙棋将,但此刻也是心服口服:“与这二位相比,我等昨日混战,如同儿戏。宗师之境……果然是一道天堑。” 蜀中唐门一边,唐三低声问道:“姐!你说这俩你能不能打过!?” 唐笑一拳打在唐三的头上,怒道:“你个臭小子,调侃老娘呢!?这种级别的打斗是老娘能参与的吗?!” 唐三惊呼道:“姐~~” 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咂舌道:“乖乖!我这火器扔过去,怕是连他们的衣角都沾不到就得被掌风震飞!” 卓不凡抱剑而立,眼神锐利:“哼,宗师……我卓不凡,迟早也会踏入此境!届时,再与尔等一较高下!” 他虽傲,但也承认场中二人的实力远超此刻的自己。 东面高台之上,昨日作为评审的几位宿老尚有六七人在场观战,他们也捻须点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赞赏: 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抚须叹道:“善哉!此二子,皆具菩提慧根,勇猛金刚之相!此战,非仅胜负之争,更是武道印证之盛事!” 铁面判官单正接道:“乔峰掌法正气凛然,刚直不阿!赵四招式千变万化,却皆循法度!皆为我辈武人之楷模!” 天台山止观寺智光大师阅历丰富:“老衲观乔峰之气,如大日初升,煌煌浩荡,已至临界;观赵四之气,如星空浩瀚,深邃难测,似已……先行一步?” 大相国寺观心大师:“阿弥陀佛。无论胜负,此二人皆已证明其无愧于本届英才营之巅峰。于国于武林,皆是幸事。” 高台之上,官家赵煦与汝南郡王赵宗兴也正在观战。 赵煦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虽然身体不算强健,但此刻也被这激烈的对决所感染,忍不住击节赞叹: “好!好一个乔峰!皇叔祖,你看乔峰和庆弟,谁胜算更大?” 赵宗兴目光深邃,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道: “官家,依老臣看,乔峰勇力冠绝,确有大将之风; 而庆儿看似全力以赴,实则游刃有余,似乎在……成全乔峰。” “哦?”赵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仔细看向场中,若有所悟,“皇叔祖的意思是……庆弟在助乔峰突破?” “官家圣明。”赵宗兴微微颔首, “若老臣所料不差,此战无论胜负,我大宋,都将再添一位年轻的宗师了! 而庆儿此举,更显其胸襟与气度,未来执掌群英殿,统御龙棋将,当能服众。” 赵煦闻言,眼中光芒更盛,看向场中赵和庆的身影,愈发满意:“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场中,激战仍在继续。 乔峰的气势已然达到了一个顶点,周身淡金色的气浪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金光,龙吟之声愈发高亢清越,仿佛真的有一条神龙即将挣脱束缚,翱翔九天! 赵和庆感受到乔峰体内那汹涌澎湃、即将发生质变的真气,知道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心中暗道:‘乔大哥,再加一把火!’ 他身形骤然一顿,不再游斗,《十方无敌》心法全力催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极致锋芒,朗声道: “乔大哥!接我这一式——十方寂灭!”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周遭所有的气流与光线,带着一股终结一切、归于寂灭的恐怖意境,直点乔峰掌力最盛之处! 他要以最强的压力,助乔峰完成那最后的突破! 第213章 突破宗师 赵和庆那一声“十方寂灭”如同惊雷炸响,他并指如剑,恐怖意境已然如同实质般压向乔峰! 这已远超先天境界所能展现的威能,是真正的宗师手段! 赵和庆虽为助乔峰破境,但这一指,也是他自身武道的展示,做不得假,否则无法给予乔峰最极致的压力。 面对这惊天一指,乔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吼——!!!” 一声比之前还要嘹亮的龙吟之声从乔峰胸腹中迸发而出! 这声龙吟,不仅仅是真气激荡,更蕴含了他不屈的意志以及对武道的理解! 他周身的淡金色气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亢龙有悔!飞龙在天!见龙在田!鸿渐于陆!潜龙勿用!利涉大川!突如其来!双龙取水!时乘六龙!龙战于野!履霜冰至!羝羊触藩!神龙摆尾!” 在这一瞬间,乔峰福至心灵,竟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五掌融会贯通,双掌齐出,掌力不再是分散的招式,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巨大龙形气劲! 这龙形气劲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迎向赵和庆那“十方寂灭”的一指! “轰隆隆——!!!” 指掌并未真正相接,但那两股“势”与“意”在场中轰然对撞! 仿佛平地惊雷!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夯实的土地如同被犁过一般层层翻卷,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离得近的观众甚至感觉一股狂风扑面,几乎站立不稳! 高台之上,几位宿老同时色变,猛地站起身! 烟尘缓缓散去。 场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赵和庆已然收指而立,负手站在一旁,气息平稳,只是眼神明亮地看着前方。 他那惊天动地的“十方寂灭”,在最后关头,悄然散去,并未真正击实。 而在他对面,乔峰依旧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但他周身的气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那里,身形似乎并未增高,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渊渟岳峙之感。 周身再无之前那般狂暴外放的真气波动,气息变得深沉内敛,仿佛与周遭的天地融为一体,呼吸之间,隐有风雷相随。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那是属于宗师境的独特气场! 乔峰,突破了! 在赵和庆的压力与引导下,他终于是冲破了先天壁垒,踏入了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乔峰缓缓收回手掌,闭上双眼,仔细体会着体内那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崭新真气。 他脸上的激动之色难以掩饰。 赵和庆见状,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他并未打扰乔峰体悟,而是静立在其身侧三丈之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防止乔峰被干扰。 这突如其来的“临阵突破”,尤其是突破的还是宗师境,让整个宣武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疯了!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江湖豪客,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我的老天爷!我……我看到了什么?!乔峰……乔峰他突破了?!” “宗师!是宗师境!我的妈呀!我这辈子居然能亲眼看到有人突破宗师!” “刚才那金光!那龙吟!太吓人了!” “是赵四!是赵四逼出了乔峰的潜力!” “赵四停手了!他在给乔峰护法!我的天,这是什么胸襟?” “决赛场上助对手突破宗师……这……这简直是千古佳话啊!” “乔峰威武!降龙十八掌果然天下无敌!” “赵四公子也太厉害了吧?他刚才那一指,分明也是宗师手段!” “难道赵四早就已经是宗师了?!他才多大?” “今天这比赛看得太值了!不仅能见证宗师诞生,还可能是两位宗师的较量!” “快看乔峰!他好像还在体悟,气息越来越吓人了!” “赵四站在旁边,谁还敢去打扰?” “这英才营太逆天了!直接造就了一位宗师!” “朝廷这次捡到宝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宗师!” “你们说,乔峰突破之后,这比赛还打吗?” “还打什么打?没看赵四都主动护法了吗?这情谊!” “不管打不打,乔峰这宗师身份是实打实的了!丐帮要大兴啊!” “赵四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实力、气度皆乃上上之选!” “我现在相信他之前是真的在引导乔峰了!” “快!把消息传出去!江湖要地震了!” 前排,宋青丝早已停止了呐喊,小手捂住嘴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看看突破的乔峰,又看看护法在一旁的赵和庆,眼中充满了倾慕。 宋青云也忘了拉妹妹,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喃喃道: “宗师……乔峰成宗师了……赵兄他……他到底是……” 而那些参赛的选手们,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林冲长叹一声,心悦诚服:“乔兄竟于此时此地破境,真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杨志拍了拍胸口:“乖乖!宗师!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陈勇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乔大哥果然厉害!!!” 少林玄魁双手合十,神色庄严:“阿弥陀佛!乔峰施主得证宗师,实乃武道之幸,苍生之幸!我佛门金刚之力,于彼身显现无疑。” 玄机接道:“与乔峰相比,我等昨日之争,确如萤火之于皓月。 宗师……不知贫僧此生,能否有幸触摸此境。” 唐笑脸色难看:“宗师……普通的暗器、毒药恐怕……” 唐三道:“姐!!你说这宗师能不能挡住我唐门的丹噬?!” 唐笑凌厉的眼神看向唐三道:“闭嘴!!!” 卓不凡抱剑的手臂青筋隐现,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战意: “宗师!这就是宗师的力量! 乔峰!赵四!等着吧!我卓不凡,定会追上你们! 终有一日,我的剑,要试宗师之锋!” 他并未气馁,反而被激发了更强的斗志。 东面高台之上,那些宿老名宿们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长安净影寺融智大师激动得胡须颤抖:“善哉!善哉!佛门护法,金刚降世!乔峰此子,必能弘扬正道,护佑苍生!此乃天大祥瑞!” 泰山单正铁面亦动容:“好!好一个乔峰!好一个赵四!光明磊落,义薄云天!此二人,当为天下武人楷模!老夫心服口服!” 天台山止观寺智光大师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老衲果然没有看错!这赵四小友……其境界,只怕早已稳固宗师。 此番作为,实有古仁侠之风!乔峰遇此挚友,实乃大幸!” 大相国寺观心大师:“阿弥陀佛。一场比武,成就一位宗师,更彰显同道高义。此乃朝廷之福,武林之福。英才营,名副其实!” 而御座上,官家赵煦已然激动地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场中的两人,尤其是正在巩固境界的乔峰,脸上充满了兴奋与喜悦: “成了!真的成了!皇叔祖!你看到了吗?乔峰!他成了我大宋的宗师!” 这不仅仅是武道盛事,更关乎国运! 一位年轻宗师的诞生,其意义非同小可。 赵宗兴站在赵煦身后,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天佑大宋,降此英才! 乔峰突破宗师,其战力必将暴涨,未来必是我大宋抵御外辱、安定内外的擎天巨柱!” 他顿了顿,看向护法的赵和庆,语气中赞赏更浓: “而庆儿此番作为,更是深得人心! 于公,为大宋催生一位强援;于私,结好于未来宗师,彰显其胸襟气度。 此一举,可谓名利双收,更将‘义’字彰显无遗! 老臣以为,经此一事,群英殿主、龙棋将之首的位置,非他莫属,无人再有异议!” 赵煦闻言,连连点头,目光灼灼: “皇叔祖所言极是!庆弟真我之股肱也!!!” 场中,乔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护在自己身旁的赵和庆,大步上前,没有任何虚言,直接抱拳,深深一揖道: “贤弟!助道之恩,乔峰,永世不忘!” 第214章 宗师之战,万象归流 乔峰那深深一揖,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所有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助道之恩,重于泰山! 这不仅是对赵和庆方才护法的感谢,更是对之前助其破境的由衷认可! 赵和庆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上前扶起乔峰,笑道: “乔大哥言重了!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能亲眼见证大哥踏足宗师之境,小弟心中欢喜更甚! 此乃大哥积累深厚,水到渠成,小弟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乔峰起身,虎目之中精光湛然,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贤弟过谦了! 若非你恰到好处的压力,为兄要踏出这一步,尚不知需耗费多少时日! 此恩,乔峰记下了!”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初入宗师的磅礴气息虽然内敛,却更显厚重,战意再次升腾, “然,此番大比,尚未结束! 贤弟,为兄如今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正欲以这新生之境界,再领教贤弟高招! 还请贤弟,不再留手,让为兄见识你真正的实力!” 感受到乔峰那纯粹的战意,赵和庆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知道,此刻的乔峰,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彻底巩固境界,熟悉宗师级的力量。 而他自己,也渴望与一位实力相当的宗师尽情一战! “好!”赵和庆朗声应道,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既然乔大哥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此战,你我当尽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相隔十丈站定。 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乔峰静立原地,周身再无狂暴的气浪,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连成了一体,呼吸悠长,隐与天地共鸣。 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宗师境的“势”!寻常先天高手在此“势”之下,恐怕连出手的勇气都会丧失。 而赵和庆,也不再压制。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一种渊深似海、包容万象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两位宗师的气场在空中无声地碰撞,明明没有动手,却让校场数万人都感到压力! 狂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场中那两道身影。 “开始了!真正的宗师对决!” “我的妈呀,光是看着我就腿软!” “这气势……太可怕了!” “谁会赢?我感觉乔峰刚突破,气势正盛!” “赵四之前明显没出全力,现在不好说了!” 裁判早已退到远处,这等层次的较量,已非他所能介入。 “乔大哥,请!” “贤弟,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乔峰一步踏出,地面微微一震,仿佛巨象践踏! 他右掌平平推出,依旧是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但威力与意境,与之前已是云泥之别! 掌力不再是分散的气浪,而是凝练成一道肉眼可见龙形真气! 这真气巨龙鳞甲分明,龙睛怒瞪,带着一股粉碎一切的意志!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赵和庆眼神凝重,却不退反进! 《太虚玉鉴功》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并指如剑,低喝一声,指尖如同瞬移般点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湮灭万物的韵味! “嗤——!” 那赤金巨龙,竟从龙首开始寸寸崩碎!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后退半步,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几寸! 第一招,平分秋色! “哗——!” 全场哗然! “挡住了!赵四一指就挡住了!” “那是什么武功?太厉害了!” “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感觉好吓人啊!!!” “乔峰的掌力凝实了无数倍,竟然被这样化解了?” 乔峰眼中战意更浓,大喝一声:“好手段!再接我一招,双龙取水!” 他双掌齐出,两道金龙气劲左右盘旋,带着绞杀之力袭向赵和庆! 这一招,不仅力量刚猛,更蕴含了巧妙的合击变化! 赵和庆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双手在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十方无敌》演化“御”字诀,一股柔韧绵密的力场瞬间布于身前! 两道金龙气劲撞入那力场之中,仿佛陷入无边泥沼,狂暴的力量被层层削弱,最终竟互相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双双湮灭! 而赵和庆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潇洒自如。 “以柔克刚!妙啊!”单正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赵四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供奉院老者沙哑评价。 坐在高台上观战的赵颢一脸铁青,“这小子竟已经如此厉害了!!看来他们气候已成,老夫也要蛰伏一段时间了!!” 乔峰见攻势接连被化解,不怒反喜,长啸一声,身形暴起,如同大鹏展翅,凌空扑下! “飞龙在天!” 他居高临下,掌力笼罩方圆三丈,仿佛天穹倾覆,一条更加巨大的金龙自九天垂落,龙口大张,欲要吞噬一切! 面对这至刚至猛的一击,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不再纯粹防御,《十方无敌》瞬间转为“攻”字诀! 他并指如刀,身形旋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罡逆天而起! 刀罡凄冷,带着分割阴阳的决绝之意,与那俯冲而下的金龙悍然相撞! “轰——!!!”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硬碰硬!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狂暴的气劲向四周席卷,地面被刮掉厚厚一层,烟尘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暂时吞没! “硬碰硬!赵四竟然选择硬碰硬!” “谁赢了?!” “看不清!烟太大了!” 烟尘中,传来乔峰畅快的大笑: “痛快!哈哈哈!贤弟,你果然未出全力!” 紧接着是赵和庆清越的回应:“乔大哥掌力雄浑,小弟佩服!” 烟尘稍散,只见两人各自立于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衣衫都有些凌乱,但眼神都明亮得吓人。 “乔大哥,你也接我一招!” 赵和庆主动出击,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攻向乔峰!指、掌、拳、腿,招式各异,却都蕴含着凌厉的杀机! 这是将身法、速度、攻击融为一体的杀招! 乔峰凝神以待,降龙十八掌守势展开,“见龙在田”、“潜龙勿用”交替使用,周身如同布下铜墙铁壁,掌影翻飞,将赵和庆的幻影攻击尽数挡下,气劲交击之声如同雨打芭蕉,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乔峰防守得滴水不漏!” “赵四的攻击太诡异!太快了!!防不胜防啊!” 突然,赵和庆所有幻影合一,出现在乔峰左侧,一拳直捣其肋下,拳头上包裹着一层旋转的混沌气流! 乔峰反应快极,左掌一圈一引,竟是使出了“斗转星移”的些许精义,结合自身掌力,欲要将这螺旋劲力卸开转移!(前文他和主角曾与慕容博交手,有所揣摩) 然而,赵和庆这“螺旋劲”融合着《十方无敌》、《寰宇劫》,诡异莫测! “呲啦——!” 乔峰终究并非专精此道,卸力未能完全,劲力透入少许,让他身形微微一滞,气血翻腾! 机会! 赵和庆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未曾动用的左手并指如剑! 他并未用剑,但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神剑! 这一指,无声无息,无光无华,却超越了速度的界限,直刺乔峰露出的那一点空隙! 乔峰在这一指面前,竟产生了一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感觉! 他狂吼一声,将初入宗师的全部潜力爆发出来! 一条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龙形真气咆哮而出,迎向了赵和庆的剑指! 然而,赵和庆这剑指虚实相生! “嗡——!” 乔峰只觉得心神剧震,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凝聚的气势骤然一滞,那完美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虽然这空隙转瞬即逝,乔峰立刻重整旗鼓,但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和庆已然贴身而进,《十方无敌》发动,右手五指轻轻拂过他胸前膻中穴! 乔峰浑身一震,真气竟微微一滞,虽然瞬间就被他磅礴的宗师内力冲开,但这一滞,已然决定了胜负! 赵和庆一击即退,飘然落于数丈之外,负手而立。 乔峰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前那一闪而逝的滞涩感, 他知道,若非赵和庆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刚才那一拂,足以让他身受内伤,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达与敬佩: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十方无敌!贤弟武道通神,为兄……输了!” “乔大哥承让。”赵和庆拱手,诚恳道, “大哥初入宗师,境界尚未完全稳固,许多妙用未能尽情施展。 假以时日,待大哥彻底掌握宗师之力,胜负犹未可知。” 乔峰摆手,豪迈道:“输了便是输了!贤弟不必为为兄找借口。 你之武道,千变万化,已臻‘技近乎道’之境,乔峰输得心服口服!” 两位宗师之间这番对话,清晰地传遍了校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席卷全场的声浪! “赢了!赵四赢了!” “我的天!最后那是什么招式?我根本没看清!” “太厉害了!连刚突破的乔峰都能战胜!” “赵四!赵四!赵四!” “乔峰虽败犹荣!他可是刚突破啊!” “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看得我热血沸腾!” “赵四到底会多少种武功?感觉无穷无尽一样!” “他最后好像还留手了,不然乔峰可能会受伤!” “这才是高手风范!赢了也不骄不躁!”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这辈子值了!” “你们说,赵四在宗师里算什么水平?” “肯定不是初入!起码中期甚至后期!” “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吧?这怎么可能?!” “妖孽!绝对是妖孽!” “不管了!赵四是我偶像!” “乔峰也是真汉子!输得起!” “两人都是好样的!” 前排,宋青丝激动得小脸通红,跳着脚大喊: “赢了!赵哥哥赢了!他是最厉害的!” 宋青云这次没有拦她,他自己也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选手席更是炸开了锅, 林冲长叹,心悦诚服:“心服口服!赵兄之武道,已非我等所能揣度。乔峰亦是真豪杰!” 杨志用力晃着脑袋:“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两人的武道将是我们追寻一生的目标!” 少林玄魁双手合十,肃然道:“阿弥陀佛!赵施主已得‘般若’智慧,以无上法破万法。乔施主勇猛精进,未来不可限量。此战,当载入武林史册。” 玄机彻底放下了比较之心:“如观神佛争锋,渺小如我,唯有仰望。” 蜀中唐门众人面面相觑,唐笑对唐三道:“……以后见到姓赵的,绕道走吧。” 东面高台,宿老们亦是感慨万千: 融智大师:“善哉!赵小友已得‘无招胜有招’之真谛,万象归于一念,一念可化万象!老衲拜服!” 单正:“精彩!太精彩了!攻防转换,虚实相生,意境交锋!此战之精妙,远超寻常宗师比斗!赵四之胜,实至名归!” 观心大师:“阿弥陀佛。此战无论胜负,皆彰显我大宋武道之昌盛!官家设立英才营,实乃圣明之举!” 官家赵煦激动得脸色潮红,用力一拍栏杆: “好!太好了!庆弟真乃我之股肱!乔峰亦是国之干城! 皇叔祖,你看到了吗?我大宋,人才辈出啊!” 赵宗兴脸上满是笑容,躬身道: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经此一战,庆儿群英殿主、龙棋将之首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乔峰亦将因其豪迈气度与强大实力,成为稳定江湖的重要支柱! 老臣为官家贺!为大宋贺!” 赵煦意气风发,朗声道:“传我旨意!英才营大比至此圆满结束! 即刻宣召庆弟、乔峰、玄魁、张灵玉、宋青云、杨志,王平及败者组前十,于明日卯时,入宫觐见!我要亲自嘉奖这些国之英才!” “臣,遵旨!” 第215章 群英殿 皇城司官员那宣布圣旨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喧闹未散的宣武校场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敕诏:” “吾绍承鸿业,垂拱兆民。惟治世在得人,戡乱资戢武。顷者英才营比试已毕,群彦竞奋,武毅丕彰,我心实嘉之。” “魁首赵四,材武绝伦,器识宏远;乔峰、张灵玉、宋青云、玄魁、王平、杨志等人,并骁锐敏毅,克充栋干。” “今特设“群英殿”,擢大比前八授天罡龙棋将,败者组评骘前十授预备龙棋将,总十有七人,隶于殿内,颁以禄秩,备吾驱策。”(为什么少一个?因为慕容复没了!!) “其各砺忠忱,勤修厥职,用辅王室,永绥四海。” “兹于绍圣元年三月十八日,宣召尔众即于卯时正刻入觐崇政殿,吾将亲授敕命,委以阃外之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绍圣元年 三月 十七日” 圣旨宣读完毕,校场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羡慕的议论。 入围者自是欣喜激动,未能入选者亦是心潮澎湃,见证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赵和庆、乔峰、张灵玉、宋青云、卓不凡、林冲、陈勇、玄机、雷火、刘雄、唐笑等共计十七人,此刻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圣意已下,众人不敢耽搁。 赵和庆等人先是回到了师姐赵宁儿的府邸略作收拾,辞别了赵宁儿,随后便在吏部派遣的官员引导下,带着行装,前往那群英殿。 群英殿,从去年年底开始动工,征发十万民夫,耗费高达五百万贯巨资,历时近四个月,终于在英才营大比开始前竣工,坐落于汴京城的南部。 众人跟随着引路官员穿过繁华的街市,一座宛如小型城池的建筑轮廓,映入众人的眼帘。 只见一道高约三四丈的城墙巍然耸立,墙体厚重,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墙之上,垛口、箭楼、了望塔一应俱全,隐约可见手持长戟的精锐兵士巡逻,一股肃杀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正门是一座拱门,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边匾额,上面镌刻着三个鎏金大字——群英殿! 字体龙飞凤舞,隐隐透出一股汇聚天下英豪、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大门洞开,但守卫极其森严。 不仅是披坚执锐的禁军士兵,更有一些气息内敛、身着便装的人员在暗处警戒,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众人能感觉到,暗处不知有多少道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将这座“城池”守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这便是群英殿?”林冲忍不住低声惊叹,他久在禁军,也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规格的“衙门”。 “简直像一座军事要塞!”杨志咂舌道。 “好生气派!朝廷此番,真是下了血本了!”陈勇激动地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匾额。 张灵玉和荣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道门之后,恐怕将是另一番天地。 卓不凡抱着剑,冷漠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波动,这里,将是他新的起点和获取力量的跳板。 宋青云亦是心潮起伏,岭南宋家虽大,但如此集中了朝廷力量与天下英才之地,亦是首次得见。 引路的吏部官员上前,与守卫核验了文书、身份,经过一番仔细的盘查后,城门才缓缓完全打开,允许他们进入。 踏入城门,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众人眼前一亮。 城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宫阙楼台,而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足以容纳数千人操演。 广场尽头,是一座主殿! 那主殿高三丈,充满了力量感与压迫感。 以这主殿为核心,四周辐射开诸多稍小一些的副殿、阁楼、演武场、藏书阁、丹房、匠作监,功能齐全,几乎自成一方世界。 “诸位,请随我来,先去吏部驻此的衙署登记造册,领取身份令牌与一应物品。”引路官员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 众人跟随他来到广场东侧的一处偏殿,这里已有吏部官员等候。 流程并不复杂,核实身份,记录在案,然后每人发放了一枚玉牌。 玉牌正面雕刻着“群英殿”三字,背面则是空白,要等册封代号之后才刻上。 办理完手续,天色已然渐暗。 群英殿内各处开始亮起灯火。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一队黑衣人簇拥下,向着他们走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更显英气。 她容颜秀丽,正是刘英! “英子!!”赵和庆见到她,脸上露出笑容。 乔峰、林冲、杨志、张灵玉等人也纷纷点头示意,他们之前在天然居都见过刘英。 刘英走到近前,先是对着赵和庆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目光扫过众人道:“奉命,由我负责安排诸位在殿内的住所及相关事宜。诸位请随我来。” 她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一边引路,一边为众人介绍: “此地便是群英殿核心区。前方主殿乃是‘聚英殿’,乃议事、颁布任务、举行大典之所。 其下有‘武道阁’,收藏武功秘籍; ‘万象楼’,存放奇物典籍、各地舆图情报; ‘百工坊’,负责兵器甲胄、机关丹药等物打造。” “东区为‘青龙苑’,乃是你们的居所与静修之地; 西区为‘白虎堂’,设有大型演武场、较技台; 北区为‘玄武司’,乃禁军驻地及库房重地; 南区为‘朱雀廊’,乃我等‘夜枭’及皇城司暗卫办公、情报汇总之所。” 听着刘英的介绍,看着这规划严谨、功能齐全的群英殿,众人心中愈发凛然。 这里绝非享福之地,而是一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纪律严明的强大机构! 刘英首先将众人引至东区的“青龙苑”。 这里环境清幽,是一座座独立的、带有小院落的精致楼阁,彼此间隔颇远,保证了私密性与静修需求。 “诸位暂且在此安顿。殿内食堂十二时辰开放,可自行前往。 若有任何需求,或对殿内规章有疑问,可询值守人员,或至南区朱雀廊寻我。” 刘英安排妥当,语气公事公办,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干练。 众人各自寻了分配的住所入住。 夜色完全笼罩了群英殿。 殿内灯火通明,与夜空中的繁星交相辉映。 站在各自的窗前,都能感受到这群英殿散发出的磅礴力量与肃穆气氛。 乔峰抚摸着自己那枚玉牌,豪情与责任同时在胸中激荡。 林冲、陈勇等人亦是心潮澎湃,深知从踏入这道门开始,他们的人生已截然不同。 卓不凡在冰冷的石屋内擦拭着他的长剑,眼神愈发坚定。 赵和庆知道,从明天面圣开始,真正的挑战和责任,才刚刚降临。 这群英殿,将成为他搅动风云、开创未来的根基之地。 第216章 代号 夜色深沉,群英殿万籁俱寂。 青龙苑内,赵和庆独立窗前,望着远处心中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未等他回头,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耳边传来刘英的低语:“公子,我想你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自那一日的结合,食髓知味的快乐,让二人都深陷其中。 赵和庆心中一荡,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刘英那双明亮的眸子。 他没有多言,伸手,一把将刘英拦腰抱起。 刘英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上。 走进卧房,赵和庆将怀中人儿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衣衫渐褪,呼吸交织,一室春光乍泄,旖旎顿生。 (此处省略三千字细节,请读者自行脑补) 云收雨歇,刘英趴在赵和庆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 她的手指在赵和庆胸口画着圈,道: “公子,天罡龙棋将的代号……老王爷和宁儿姐那边传话过来,意思让您来定夺。 您看,该如何安排?” 赵和庆闻言,从温存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脑海中开始飞速思索。 天罡龙棋将……这个名号,最初确实源于他前世看过的动漫《镇魂街》的恶趣味。 在他构想中,群英殿如同动漫里那般,是汇聚天才之地,而天罡龙棋将,则对应着那些拥有强大顶尖武道传承或独特天赋的核心战力。 目前确定的天罡龙棋将共有八人,分别是:自己、乔峰、玄魁、王平、宋青云、张灵玉、杨志,以及新补入的卓不凡。 正好需要八个代号。 ‘首先,是我自己。’赵和庆心念电转。 ‘帅’或‘将’固然是象棋核心,但太过显眼。 前世看动漫时,“玄马”这个九尾妖狐,实力深不可测。 “我的代号,就定为——玄马吧!!!” 刘英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的代号。 ‘接下来是乔峰。’ 赵和庆脑海中浮现出乔峰那豪气干云、掌出降龙的身影。 ‘他天赋超绝,如今更是初入宗师,战力彪炳,性情光明磊落,是个纯粹的战斗狂人。’ 他回忆着《镇魂街》中的角色,一个代号跃入脑海——池车! 动漫中那位九天杀童大将,性情直率,战斗风格凌厉刚猛,正是一往无前的纯粹战斗派,与乔峰的气质、武功都颇为契合。 “乔峰,代号——池车。” “车?一车十子寒,倒也符合乔峰的威势。”刘英轻声道。 ‘少林玄魁……’赵和庆想到那位修炼金刚不坏神功,防御力极强的和尚。 ‘不动如山,金刚怒目。’ 与之对应的,自然是那位拥有金刚力士守护灵,同样以力量与防御见长的——雪象! 象在棋中,本就是稳固防守的代表。 “玄魁,代号——雪象。” ‘王平……’此人是皇城司安插在慕容家的资深暗卫,心思缜密,善于潜伏,行事如幽影。 ‘士’在象棋中,是守护主帅的近卫,行动于九宫之内,诡秘难测。 “王平,代号——幽士。”(镇魂街里没有这个,瞎编的!) ‘宋青云……’岭南宋家嫡系,刀法精湛,更疑似兼修了“井中月”刀法,人刀合一,刀势如潮。‘马’在象棋中,踏斜日,攻势灵动。 “宋青云,代号——午马。”(这个也是瞎编的) ‘张灵玉……’龙虎山高徒,金光咒护体,雷法霸道。 《镇魂街》里“咒仕”的守护灵正是张天师,“咒仕”这个代号很适合张灵玉。 “张灵玉,代号——咒仕。” ‘杨志……’杨家将后人,忠勇可嘉。 “杨志,代号——牧兵。”(牵强,实在想不出好的代号。) ‘卓不凡……’剑法超群,心高气傲,一心追求剑道极致。 与‘铁卒’一样使用剑道。 “卓不凡,代号——铁卒。” 他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确定的八个代号一一说出: 玄马-------赵和庆 池车------- 乔峰 雪象------- 玄魁 幽士------- 王平 午马------- 宋青云 咒仕-------张灵玉 牧兵-------杨志 铁卒-------卓不凡 刘英仔细听着,凭借卓越记忆力,迅速将代号与人名对应记牢。 她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公子所定代号,不仅贴合各人特点,更隐含阵势与杀伐之意,远非随意取名可比。 “公子所定代号,甚为精妙,奴家记下了。” 刘英说道,随即又想起一事,问道: “公子,代号既定,那龙棋将统一的服饰规制,又当如何安排? 皇城司那边虽有制式,但龙棋将是否需要特殊标识?” 赵和庆沉吟片刻,道: “外在服饰,暂按皇城司高阶人员的玄黑底、金线绣边制式即可,不必过于标新立异,以免树大招风。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每人需特制一张白底面具,面具之上,以墨笔书写其对应的棋子代号——‘卒’、‘车’、‘马’、‘炮’等。” 白面具,黑代号! 视觉冲击力极强,更添神秘与肃杀之气! 在执行任务时,这统一的白面具,必将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 刘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眸亮起,赞道: “公子此计大妙!白面具既能隐藏身份,又能以代号示人,形成威慑! 属下这就去安排工匠连夜赶制!” 说着,她便要起身下床,去安排相关事宜。 衣衫半解,春光微露,动作间带着一丝急切。 赵和庆看着她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不舍,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英子,何必如此心急?天色已晚,诸事明日再办也不迟。” 刘英回过头,嫣然一笑道: “公子,非是英儿心急。 只是宁儿姐还在等着这边的消息呢。 代号需尽快报备上去,录入档案,并通告相关各部。 而且,明日卯时官家便要召见,诸多礼仪、流程、乃至官服都需要提前准备。 若是耽搁了,宁儿姐怕是要责怪我办事不力了。” 她轻轻挣脱赵和庆的手,动作利落地开始穿着衣物: “公子也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陛见。 群英殿初立,龙棋将初成,明日之后,公子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看着刘英迅速整理好仪容,向他投来一个带着饱含情意的眼神后,转身悄然离去。 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这片属于他的基业。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 赵和庆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盘棋,就由我来执子吧!” 寅时中(约凌晨四点),天色未明,汴京城还沉浸在最后的夜色之中,群英殿内却已有了动静。 专门负责礼仪与内务的官员提着灯笼,捧着衣物,准时来到了青龙苑。 “诸位大人,时辰已到,请起身更衣,准备入宫觐见。” 一个小院内,赵和庆早已起身,正在院中打着一套拳法,活动筋骨。 听到声响,他收势而立,气息平稳悠长。 侍从恭敬地送上玄黑为底、金线绣边的锦袍,以及那枚写着“马”字的白面具。 与此同时,其他七位天罡龙棋将的居所也陆续亮起灯火。 乔峰豪迈的声音响起:“有劳了!” 接过那套与他气质相得益彰的锦袍,看着上面暗绣的龙纹与那枚写着“车”字的白面具,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随手将面具放在一旁,便开始利落地更换衣物。 张灵玉抚摸着锦袍光滑的料子,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对那“仕”字面具多看了两眼。 宋青云对于“马”字面具,嘴角微扬,似乎对这个代号颇为满意,觉得与自家刀法灵动之势相合。 卓不凡沉默地接过衣物,目光在那“卒”字面具上停留最久,冰冷的眼神中燃起了一簇火焰,随即迅速换上锦袍,动作干净利落。 玄魁和尚双手合十,对送来衣物的侍从道了声佛号,方才接过。 对于“象”字面具,他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只是将其与锦袍一同放好,依旧穿着僧袍,准备在外再罩上这官服。 王平最为低调,他悄无声息地接过衣物,迅速更换,将那“士”字面具收好,整个人仿佛要融入夜色里。 预备龙棋将们如林冲、陈勇、雷火、刘雄、唐笑、玄机等人,也都住在青龙苑,此刻纷纷起身,换上龙棋将制式服饰,虽无特制面具,但同样精神抖擞。 待众人收拾停当,天色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青龙苑的中心空地上,人影绰绰,玄黑色的锦袍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光,金线隐约流转,一股无形的肃杀与精悍之气弥漫开来。 赵和庆一身锦袍,龙行虎步般来到众人面前。 他目光扫过,见众人皆已准备妥当,精神饱满,心中满意。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赵和庆声音清朗,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等贤弟了!”乔峰声若洪钟,豪迈地笑道, “这身袍子倒是不错,比我之前的衣裳强多了!”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低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乔峰虽是宗师,却毫无架子,与众人相处融洽。 张灵玉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微微颔首:“一切就绪。” 言简意赅,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宋青云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兄,宋某已准备妥当。” 卓不凡只是抱着剑,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虽不合群,但该有的礼数并未缺失。 杨志挠了挠头,笑道:“赵兄,我穿这身,还真有点不习惯!” 玄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已准备妥当。” 他外面罩着锦袍,里面依旧是僧衣,显得有些独特,却无人觉得不妥。 赵和庆看着手下这些人,笑道: “好!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 记住,今日入宫,谨言慎行,但亦不必过于拘谨!” 他特意看了一眼性子跳脱的如雷火,“尤其是你们,宫闱重地,规矩多,管好自己的手脚和嘴巴。” 雷火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火器囊:“赵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陈勇在一旁激动地看着赵和庆和其他天罡龙棋将,对身边的林冲低声道:“林兄,你看赵兄他们,真是太威风了!” 林冲点点头,眼中亦有光彩:“是啊,此乃我等效力的殿堂,自当维护其威仪。” 赵和庆走到乔峰身边,调侃道: “乔大哥,你这北地的汉子,穿这袍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乔峰哈哈一笑,浑不在意: “贤弟莫要取笑,为兄穿着确实不如你自在。 不过,既是规矩,穿着便是!” 他又走到张灵玉身旁,见他一丝不苟、连发冠都端正无比,笑道: “灵玉道长这般严谨,倒让小弟自愧弗如了。” 张灵玉淡淡一笑:“礼不可废。” 一番轻松的互动,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即便是孤傲的卓不凡,看着赵和庆与众人谈笑风生,眼神也微微松动了一些。 “时辰差不多了,出发!” 赵和庆见东方天际已露曙光,不再耽搁,一声令下。 以赵和庆为首,八位天罡龙棋将身着玄黑金线锦袍,气度非凡,其后是九位预备龙棋将,同样精神奕奕。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青龙苑,来到了宫门前。 第217章 君臣相和 临近卯时,晨光刺破最后的夜色,将巍峨宫门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 沉重的宫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悠长而肃穆的声响。 一位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面容清癯的中年宦官,领着一队禁军,缓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门前肃立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道: “诸位天才,老奴张茂则,这里有礼了。” 话音未落,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在场众人皆是武者,瞬间感知。 乔峰反应最快,虎目之中精光爆射,心中剧震: “宗师!这宦官竟是宗师高手!” 他自身初入此境,对此等气息尤为敏感。 玄魁、张灵玉等人亦是心头一凛,虽无法像乔峰那样清晰判断其具体境界,但也立刻明白,眼前这位绝非寻常阉人,其内力深不可测,远在他们之上。 其余人更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呼吸都为之一窒。 赵和庆心中了然。 他深知宫中隐秘,当年那位已达宗师巅峰的李宪公公,为对抗吐蕃国师波若波罗鸠摩罗的精神秘法,身受重创,不久便溘然长逝。 但他留下的《葵花宝典》秘籍,却成了内廷宦官们的瑰宝。 此功诡异绝伦,偏又极为契合宦官体质,入门极易,进展神速,寻常内侍修习,踏入后天境界并非难事,稍有天赋者,突破先天亦大有希望。 而眼前这位张茂则,与另一位内侍省实权人物梁惟简,正是得了李宪遗泽的佼佼者,凭借过人资质与宫中资源,双双突破瓶颈,跻身宗师之列。 如今大内深宫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修炼了《葵花宝典》的高手,恐怕连官家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赵和庆甚至私下想过,若非自己尘缘未了,做不到“无欲无求”的心境,早就去找老爷子赵宗兴,设法讨要那《葵花宝典》来参悟一番了。 心中念头电转,赵和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对这位宗师宦官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不仅因对方实力,更因一份旧情——他四岁初入宫时,这张茂则便已是神宗皇帝身边得力的近侍,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对他也多有照拂。 他当即越众而出,躬身一揖,执礼甚恭:“庆,见过张都知。” 张茂则侧身微避,不受全礼,笑容更显亲和: “庆公子折煞老奴了,请诸位随我来。” 赵和庆点头示意,一行人鸦雀无声,跟在张茂则身后踏入了宫门。 穿过重重殿宇廊庑,沿途禁卫森严,甲士如林,无声地诉说着皇家的威严。 不多时,便来到了平日里皇帝召见亲近臣工、处理机要的崇政殿。 殿内宽敞明亮,陈设典雅庄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张茂则引他们入内,安排众人稍候,言道官家即刻便到。 初次踏入此等殿陛之间的年轻人们,虽尽力保持镇定,仍不免有些好奇,目光悄悄打量着殿内的蟠龙金柱、御座屏风。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娇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宋青云闻声,面色微微一怔,这声音他有些熟悉,好像是他那古灵精怪的妹妹宋青丝。 笑声渐近,只见一队宦官宫女簇拥着一男一女步入殿中。 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着常服,头戴软脚幞头,面容清俊,眼神明亮,嘴角含着笑意,正是当今官家赵煦。 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明眸皓齿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动之气,不是宋青丝又是谁? 赵煦一进殿,目光便落在赵和庆与宋青云身上,朗声笑道: “庆弟,青云,你们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我怕诸位天才初次见面拘谨,特意请了青丝这丫头过来,也好活跃活跃气氛! 都坐,都坐,不必拘礼!” 众人见官家驾到,还带着一位小姑娘,忙不迭地转身行礼,山呼道:“参见官家!” 赵煦快步走到御座前,却未立刻坐下,回身见众人仍恭敬站立,再次摆手道: “都坐下说话。我与诸位年岁相仿,今日并非朝会,只想与诸位英才聊聊家常,不必如此多礼。” 他言辞恳切,态度平易近人,显然有意拉近与这些年轻天才的距离。 待到众人依言在早已备好的锦墩上落座,虽仍感拘束,但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 赵煦环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坐在首位的赵和庆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在开始之前,我要郑重介绍一人!” 他伸手指向赵和庆,“便是你们所熟知的英才营魁首,赵四!”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乔峰、宋青云等少数知情人尚能保持平静,但大多数人心中皆是一紧,目光齐刷刷投向赵和庆,暗忖:赵四难道还有何惊人身份不成? 赵和庆适时地站起身,面向众人。 赵煦继续道:“赵四,乃先英宗皇帝之孙,先神宗皇帝之侄,亦是我的堂弟! 今日,我便要颁旨,晋封其为南阳郡王,授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府尹!”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连赵和庆自己都微微一愣,心中念头飞转。 之前赵煦与他夜谈,确实提过英才营结束后会予以重用,暗示过封王之赏,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实权极重的永兴军节度使和京兆尹! 永兴军路乃西北边防重镇,京兆府(长安)更是汉唐故都所在,地位非同小可。 官家将此重任交予他,莫非是打算对日渐紧张的西北边事有所动作了? 他心中虽有千般疑问,此刻却绝非发问之时。 见赵煦目光望来,他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道: “臣弟年轻识浅,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兄长重托,愧对朝廷恩典……” 一番谦逊推辞,乃是应有之义。 赵煦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 “庆弟过谦了! 你的能力,我与皇叔祖皆是深知。 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推辞。” 他巧妙地略过赵和庆的谦辞,转而将话题引向在场众人,朗声道: “朝廷此前已有明示,天罡龙棋将,皆赐开国男爵爵位,食邑三百户,实授团练使之职! 朝廷绝不会失信于天下英才,所有赏赐,包括武功秘籍、灵丹妙药、金银财帛,稍后便可凭功领取。 爵位封号,不日将有圣旨明发天下,昭告四方。 至于具体职司分配,吏部与枢密院会根据朝廷所需,妥善安排。” 这实实在在的封赏落下,众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闻,仍是难掩激动之色。 爵位、实职、厚赏,这是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殊荣! 刹那间,殿内众人齐刷刷起身,躬身下拜:“谢官家隆恩!”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虚扶: “平身。 今日难得齐聚,诸位也让我好好认识一下我大宋未来的栋梁之才。 不如诸位都自报家门,说说自家来历、师承,也让我与诸位同僚彼此熟悉,如何?” 他此举意在增进了解,拉近彼此距离,营造一种“自己人”的氛围。 乔峰最为爽快,第一个站起身,抱拳一礼,声若洪钟: “启禀官家,草民乔峰,乃嵩山少室山下农家子弟。 少时蒙少林寺玄苦大师不弃,传授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 后得丐帮汪剑通恩师看重,收为弟子,传以绝学,方有今日微末技艺。” 他言辞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寒微出身,反而更显豪迈本色。 接着是玄魁。 他站起身,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而平静: “阿弥陀佛。 贫僧玄魁,本是少林寺一普通洒扫沙弥,幸蒙恩师灵门禅师慈悲,收为关门弟子,授以金刚不坏神功与佛法精义,方得窥武道门径。” 他并未提及自己曾效力皇城司的过往,只以少林弟子自居。 张灵玉也随之起身,风度翩翩,稽首行礼: “龙虎山天师府弟子张灵玉,参见官家。 贫道自幼蒙师门抚养,修习金光咒与雷法,恩师乃当代天师张之维。” 他话语简洁,自报师承,彰显龙虎山正一道祖庭的威仪。 宋青云亦起身拱手:“岭南宋家宋青云,参见官家。 家传刀法,微末之技,蒙朝廷不弃,忝列龙棋将之位。” 他言语得体,既点明出身,又不失谦逊。 随后,杨志、卓不凡、王平等人也一一自我介绍。 预备龙棋将们也依次报了姓名来历。 在这自我介绍的过程中,彼此间的陌生感渐渐消融。 听到对方师承名门或身怀绝技,皆会投去敬佩的目光; 听到出身寒微者凭借自身努力脱颖而出,亦会心生感慨。 赵煦始终面带微笑,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插言问上一两句,或关于武功特点,或关于家乡风物,言辞恳切,毫无帝王架子,让众人如沐春风。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这位年轻官家的认同感与好感度都在飞速提升。 待到众人介绍完毕,时辰已过巳时。 赵煦见目的已达,便笑道: “畅谈许久,想必诸位也饿了。 我已命人在偏殿备下薄宴,你我君臣边吃边聊,今日定要尽兴!” 移步偏殿,只见珍馐美馔,玉液琼浆,已陈列满案。 宫娥太监穿梭伺候,礼仪周到。 席间,赵煦谈笑风生,时而与乔峰讨论天下底层人的生活,时而向张灵玉请教道门典籍,对岭南风光也表示出兴趣,甚至能与寡言的玄魁聊上几句佛法禅理。 他学识渊博,见解不凡,且总能找到与每个人交流的话题,展现出极高的人格魅力和驭下之能。 众天才起初的拘谨早已烟消云散,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融洽。 看着御座上那位意气风发、礼贤下士的年轻帝王,再回想今日所得的厚赏与承诺,众人心中无不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就连最为孤高的卓不凡,看向赵煦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许认同。 这一场宫廷小宴,直至申时方散。 赵和庆领着众人拜别官家,走出宫门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脸上,也照亮了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与坚定。 经此一会,天罡龙棋将之心,已初步凝聚于年轻官家的麾下。 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万里西北,风云将起。 第218章 第四卷完 运河之水,浑浊泛黄,裹挟着泥沙与两岸的浮尘,沉默地流淌。 几艘悬挂着大宋军旗的官船,正吃力地逆着水流,缓缓前行。 船体吃水颇深,显然载重不轻。 甲板上,持戈披甲的士兵神情肃穆,钉子般立在各自岗位,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河面与两岸。 其间更混杂着一些身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之人,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皇城司的高手。 这支押送队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气息。 为首最大的官船船头,站着一位年过四旬的将领。 他身披铠甲,腰挎军刀,面容被河风与水汽浸染得有些粗粝,眼神里带着掌握他人生死而带来的恣意。 他便是太湖水师参将杨平。 目光偶尔扫过船舱入口,他嘴角会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船舱内,光线晦暗,只有小小的舷窗透进些许天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空气里混杂着腥气、潮味,以及一丝淡雅香气。 两个女子依偎着坐在板铺上,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而无助。 年长的是一位美艳妇人,看年纪不过三十许,纵然此刻云鬓散乱,华服褶皱,面色憔悴苍白,却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的风韵。 她正是曼陀山庄的女主人,李青萝。 只是此刻,她那双眼眸中,充满了疲惫和怨毒。 自从前夜,曼陀山庄被官军攻破,她的人生便从云端狠狠坠落泥沼。 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冲散了她的仆役,打破了她的宁静。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竟被那参将杨平强行玷污了清白之身。 短短两三日间,竟已有三四次之多! 每一次都是对她身心最残酷的折磨。 她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恨慕容家!若不是他们狼子野心,妄图复辟那早已烟消云散的燕国,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朝廷怎会兴兵?她又怎会遭此池鱼之殃? 她恨她那死鬼丈夫王岗!若非你王家与慕容家是姻亲,我何至于被牵连进这谋逆大案? 她更恨那个负心人段正淳!若非当年你甜言蜜语后弃我如敝履,我怎会心灰意冷嫁入王家,又怎会落到今日这任人鱼肉、清白不保的境地? 这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已与豺狼虎豹无异! 身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所受的屈辱,让她心中的仇恨之火燃烧得愈发炽烈。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搂住了身旁的女儿。 那是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女,身着浅色衣裙,容颜精致得如同玉琢,眉眼间灵气逼人,正是李青萝的独女王语嫣。 只是此刻,这张稚嫩的脸上布满了迷茫。 王语嫣冰雪聪明,虽未经人事,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让她隐约明白母亲遭遇了什么。 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自身的命运。 她不知道这船要将她们带往何方? 等待她们的,又会是怎样的未来? 她闭上眼,努力去想那个曾经占据她全部心思的身影——表哥慕容复。 她多么渴望,表哥能像戏文里的英雄那般,脚踏七彩祥云,手持长剑,从天而降,将这些恶人统统打跑,将她和母亲从苦海中解救出去。 这幻想曾是她支撑下去的唯一光亮。 然而,母亲日夜不休的咒骂,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慕容家的谋逆是招致祸端的根源,这让她心中的期盼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随着官船离姑苏越来越远,北上未知的旅程,更是让那点微光渐渐黯淡下去。 希望渺茫,另一个身影却不期然地浮上心头。 那……陈公子。 那个说是自己哥哥,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正身陷囹圄,正漂泊在这绝望的运河之上吗? 想到此处,一股委屈和悲伤涌上心头,王语嫣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母亲的手臂上。 李青萝感受到手臂上的湿凉,低头看见女儿无声的哭泣,心中一痛,如同被针扎一般。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自己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母女二人在这昏暗的船舱里,相拥着无声抽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 就在这时,舱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入口处本就有限的光线。 参将杨平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相拥哭泣的母女,脸上没有任何怜悯,粗声粗气地道: “哭什么哭!丧气!吃饭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一名兵士端着木托盘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小木桌上。 托盘里,只有一碟咸菜和几个窝头。 连日的惊吓、屈辱与饥饿,让李青萝早已顾不上什么体面。 看到食物,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拿窝头。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力,捏得她骨头生疼。 她穴道被封,内力全无,此刻与普通弱质女流无异,在这武夫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杨平抓着她的胳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别急着吃。先跟我来底舱,我有点事,要单独问问你。” “问事?”李青萝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太清楚这“问事”意味着什么了。 从昨日登船开始,这个恶魔已经以这种借口,将她拖到底舱强行蹂躏了两次! 她想挣扎,想尖叫,想咒骂这个禽兽,但理智告诉她,任何反抗都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甚至可能牵连到女儿。 “不…求求你…”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杨平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手上加力,半拖半拽地将她从板铺上拉起来: “少废话!走!” 李青萝脚步虚浮,被他强行拖着向舱门外走去。 (第四卷完) 第219章 卷首语 青锋淬火英才聚,龙棋初动震乾坤。 参商易道分南北,且看西北起风云。 搁笔凝神,三十多万字的《天罡龙棋将》卷终落幕,牛斗君心潮难平。 这一卷,是英才营内擂台争锋的刀光剑影,是朝廷内部的权谋博弈。 这一卷分为两条线,一条是擂台线,另一条是针对慕容家的暗线! 回首擂台主线,初衷本欲展现江湖新生代的锐气与朝廷选才的盛况。 然下笔之时,牛斗君的思绪如奔马放飞自我。 诸多英雄俊杰,仿佛凭空跃上擂台,其师承来历、武学根基,未能预先细细铺陈,以致登场虽勇,却难免令读者有突兀之感。 武功设定,更是海纳百川,融汇了很多牛斗君喜欢的元素,有时超越了传统武侠的藩篱。 牛斗君深知,此乃笔力未逮之故,种种奇思妙想,未能浑然一体,反成文字间的割裂之感。 此番教训,铭记于心,乃创作路上必经的淬炼。 再观慕容一线,大纲脉络本是清晰:先引慕容博,再图剿灭慕容家。 然临到关头,对慕容复此人,牛斗君却心生踌躇。 他毕竟是原着中贯穿始终的重要配角,承载着“复兴大燕”的执念与悲剧色彩,若于此卷仓促落幕,未免可惜,亦欠妥帖。 故而思之再三,决意留其性命,使其败而不亡,转移到更为广阔的西北舞台,再续其挣扎与图谋。 至于剿灭参合庄之举,笔墨稍简,实因深陷其中,则主线偏移,反失其要。 唯曼陀山庄一节,实为埋线,李青萝与王语嫣之归属,牵动后续第六卷,个中玄机,还请诸君拭目。 而最令牛斗君心绪难平,亦令众多友友扼腕叹息者,莫过于小丫头秦菁之殇。 牛斗君写到她玉殒之时,心中亦如压巨石。 友友们所言极是,她本不必如此凄惨。 然则,主角成长,需经彻骨之痛;前路挑战,迫在眉睫。 江湖风急,朝廷波诡,主角需在最短时间内,于两者间皆站稳脚跟,攫取足够的力量与名望。 秦菁之血,虽不忍,却是一剂猛药。 旧卷已阖,新卷将开。 第五卷《西北风云》,舞台移至苍茫大漠、雄关古道。 这里,不再是擂台上的明枪较量,而是更为复杂、更为残酷的多方博弈之局。 慕容世家虽失江南根基,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经营多年的关中据点,将成为他们在西北卷土重来的暗桩。 西夏一品堂,高手如云,行事诡谲,其触角早已深入河西,是为强劲之外患。 而北望大辽,其飞狐招抚司与西南招安使司,更似两张无形巨网,伺机而动,意图在中原与西域之间搅动风雨。 外患虽剧,内忧更甚。 朝廷之内,保守一派,只求偏安,视边疆纷争为疥癣之疾,对宋哲宗和主角锐意进取之举,多有掣肘。 皇室亦有暗通款曲,心存投降苟安之念者,其行径,无异于釜底抽薪。 主角需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得破局之机,于西北这片豪雄并起之地,立下赫赫威名,方能真正执掌属于自己的力量,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云正聚于贺兰之巅。 黄沙漫卷,旌旗蔽日,新的传奇,待君共书。 龙棋曜甲未轻藏,西出阳关古道长。 胡马尘沙惊朔气,羌笛霜月映寒芒。 棋枰暗布关中子,剑影遥指塞上王。 且看风云谁际会,青衫磊落向苍茫。 第五卷《西北风云》,敬启!!! 第220章 西北惊变 三个月后, 绍圣元年,六月十八日,夜。 汴京城南,群英殿。 此地高墙深垒,哨塔林立,墙头可见按刀巡弋的甲士。 即使在深夜,殿内各处仍可见到身影闪动,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气息。 过去的三个月,赵和庆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群英殿的整合与操练上。 七位天罡龙棋将、九位预备龙棋将,以及皇城司移交过来的四百余名经验丰富的暗卫,这股力量看似强大,但想要如臂使指,并非易事。 他亲自制定操典,将武道修炼、阵型配合、潜伏追踪、情报分析乃至军中令行禁止的规矩融为一体。 白日里,演武场上呼喝声不断,剑气刀光纵横; 夜晚,则有精通潜行之术的教头传授匿迹、夜行、刺杀之术。 半个月前,一个意外的消息打乱了节奏。 丐帮帮主汪剑通旧伤复发,病情急转直下,帮中急信召乔峰返回洛阳总舵。 师恩深重,乔峰不得不暂离。 今夜,月华如水,银辉遍洒,将群英殿的建筑染上一层清冷之色。 青龙苑内,赵和庆并未入睡,他独自坐在书房的窗边,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伤感。 穿越至此,已有十几个寒暑。 从懵懂孩童,到如今南阳郡王、群英殿主。 往日里,他或是潜心武道,或是筹谋算计,或是与刘英温存,或是与乔峰等豪杰纵酒高歌,那种异世灵魂的孤寂感被深深压抑。 然而在此刻,这万籁俱寂、月明如画的深夜,那深埋的思绪竟如潮水般破闸而出。 他想起前世的车水马龙,想起那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一种怅惘攫住了他。 下意识地,一句古老的诗篇浮上心头: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白的《静夜思》,简单直白,却道尽了千年以来所有游子共同的哀愁。 思绪飘飞间,他又想起了三个月前接到的消息。 苏师帅官军以雷霆之势剿灭慕容氏参合庄,行动中,顺带将曼陀山庄也一并查抄。 混乱中,那李青萝情急之下,竟当众高喊出自己乃是李秋水之女,意图以此身份震慑官军,换取生机。 然而她打错了算盘。 李秋水之名,在大宋,尤其是在军方和朝堂高层,几乎是“魔头”与“仇寇”的代名词。 元丰五年(1082年)的永乐城之战,宋军惨败,丧师二十余万,民夫损失更巨,西北防线几乎崩溃,被视作神宗朝最大的耻辱之一。 而背后,便有李秋水及其掌控的西夏一品堂的影子。 她这一嗓子,非但未能脱罪,反而坐实了“勾结西夏、图谋不轨”的嫌疑,母女二人当即被押解进京。 对于李青萝,虽然他是老段的情人但赵和庆并无多少感觉,此女骄纵蛮横,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但王语嫣……那个在原着中清丽绝伦的少女,按照这个世界的血脉关联,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无法坐视王语嫣因母系血缘而落入不堪的境地。 在判决下来之前,他暗中发动了手中的能量影响了相关司衙的决策。 最终,李青萝因“勾结外邦”之罪,被投入教坊司,而王语嫣,则因其“并未直接参与其母逆谋,且年岁尚轻”,被没入掖庭,充作宫人。 这已是他当时能力范围内,能为这个妹妹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掖庭虽苦,但至少性命无虞,远离朝堂上那些对李秋水恨之入骨、可能迁怒于她的目光。 若让外界知晓王语嫣的外婆是李秋水,莫说他一个郡王,便是官家赵煦,在汹涌的朝议面前,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或许该去找一下梁从政。”赵和庆手指轻叩窗棂,陷入沉思。 梁从政乃是内侍省一位实权押班,与张茂则同辈,亦受李宪遗泽,修为高深,在宫中经营多年,人脉深厚。 若能通过他走走门路,将王语嫣调配到某位性情仁慈、地位尊崇的太妃或太后宫中当差,远离是非漩涡,或许能让她少吃些苦头。 只是此事需做得极其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他与王语嫣之间有任何关联。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窗外月光陡然一暗,一道黑袍身影落在院中,单膝跪地道: “殿主,宫中传来密令,令您即刻入宫议事!” 赵和庆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个人感怀与家事思绪中抽离出来。 深夜急召入宫议事?这绝非寻常! 是朝中出了惊天变故? 是潜伏已久的慕容博、慕容复父子终于被找到了踪迹? 还是…… 他这几个月从未放松对慕容氏残党的追查,通过“夜枭”与皇城司的双重渠道,零星情报显示,慕容博与慕容复从汴京出逃,一路向西逃窜,最后确切的线索指向了关中地区。 但此后,这父子二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竟再无确切消息传来。 这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信号。 他完全推开窗户,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那黑袍夜枭: “今日京中,可有其他异常!?” 那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回道: “回殿主,今日傍晚,有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报入京,信使背插三根赤羽,直入皇城。 戌时初,宫中便接连传出旨意,急召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尚书左右丞、太尉、枢密使、知枢密院事,以及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三衙的都指挥使等人入宫参事。” 西北八百里加急!赤羽代表最紧急的军情!同时召集政事堂、枢密院以及禁军最高统帅! 赵和庆听完,脸色骤变,再无半分犹豫。 出大事了!而且是关乎西北边防,足以震动国本的惊天大事! “传我命令!”他声音急促而冷峻, “即刻敲响聚将鼓,集结群英殿各衙署主官,以及所有在京的龙棋将、预备龙棋将,至聚英殿等候! 本王先行入宫,一切待我回来再行定夺!” 话音未落,他已来不及更换衣服,身形一晃,便直接从窗口掠出。 体内真气运转,先天明玉真气流转周身,脚尖在院中假山、树梢上轻轻几点,借力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群英殿的高墙,融入汴京深沉的黑夜之中。 夜风扑面,带着夏日的微燥,却吹不散赵和庆心头的凝重。 西北……究竟是西夏大举入侵,还是边境重镇失守? 亦或是……发生了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弦紧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将彻底打乱他原有的部署,也将真正考验这初生的群英殿,能否担得起重任。 宫墙的轮廓逐渐清晰,如同蛰伏的巨兽。 今夜,注定无眠。 第221章 御前奏对 出乎意料,此时宫门并未紧闭,而是留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两侧禁军甲士按刀而立,神情肃穆。 宫门前,一位身着深绯色宦官常服、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宦官正静立等候,正是内侍省押班梁从政。 月光下,梁从政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仿佛宫门前的一根定海神针。 赵和庆对这位宦官再熟悉不过,他的模样依旧是波澜不惊。 他心中一暖,想起幼年时,自己四岁初入宫闱,正是这位想方设法哄他开心,抱着他在宫廷廊庑间玩耍。 梁从政远远见到赵和庆疾驰而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快步迎上,并未使用“王爷”或“殿主”这类官方称谓,而是用那叫了十几年的称呼: “庆公子,您来了,快随老奴入内。” 赵和庆点头,与他并肩快步穿过宫门。 一入宫墙,梁从政便借着引路的机会,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 “庆公子,情况紧急。 西夏犯边,六月十二日,西夏梁太后携其弟权臣梁乙逋大举亲征,先锋已破数寨,兵锋直指我绥德城、石门城一线。 西夏此番动员兵力,据边报估算,至少二十万,来势汹汹。 西北……告急了。”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听到梁从政亲口证实,尤其是“梁太后亲征”、“至少二十万”这几个字眼,赵和庆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西夏梁太后,此女手段狠辣,权欲极盛,且用兵狡诈,绝非易与之辈。 她此次倾国而来,所图必然非小。 但他面上并未显露过多惊容,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此时并非发表个人见解的时机。 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梁押班,有劳挂心。 之前……姑苏那位王姑娘,不知安排到哪位宫中了?可还安好?” 梁从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久居宫中,揣摩人心乃是本能。 早在赵和庆暗中运作,使王语嫣未被重判而只是没入掖庭时,他便留了心。 后来又打听到这位庆公子在姑苏时曾与那位王姑娘有过接触,甚至传言对其颇为倾心。 他自然地将此理解为少年郎的爱慕之心,在王家罹难后仍念念不忘,暗中庇护。 这等风月之事,在他这等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他是个极会办事的人,深知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的道理。 在得到王语嫣入掖庭的消息后,未等赵和庆开口相求,他便已利用自身在内廷的职权和人脉,悄悄将王语嫣调拨到了仁宗皇帝遗孀周太妃的宫中伺候。 周太妃年逾八十,早已不问世事,性情淡泊仁慈,宫中上下皆敬重有加。 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潜藏宫中的大宗师高手。 她见王语嫣容貌清丽,举止娴静,又识文断字,颇为喜爱,非但未让她做粗重活计,反而时常让她陪伴说话,还赏赐了不少衣物饰品。 此时见赵和庆问起,梁从政脸上笑容更显亲近,低声道: “庆公子放心,老奴岂敢不尽心?早已将那丫头安排进周太妃宫中去了。 太妃她老人家年高德劭,最是仁厚不过,见了那丫头便喜欢得紧,直夸她灵秀,如今在太妃跟前伺候笔墨,陪着说说话,清闲安稳,还得了不少赏赐,过得甚好,断不会受了委屈。” 赵和庆闻言,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更是对梁从政的办事老辣、体贴入微感到佩服。 自己还未开口,对方已将事情办得如此妥帖周到,不仅解决了王语嫣的困境,还找了个最安全、最舒适的归宿。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连忙侧首,诚声道:“梁押班费心了,此事……庆感激不尽。” 梁从政笑着摆摆手:“庆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能为您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说话间,二人已穿过重重宫阙御道,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崇政殿外。 尚未进门,便已听到殿内传来的激烈争论之声,有武将的粗豪嗓音,有文臣的引经据典,彼此交锋,气氛显然十分紧张。 梁从政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入殿,在门口位置停下,提高了声调禀报道: “启禀官家,南阳郡王、群英殿主奉诏觐见!” 他这一声通报,殿内原本嘈杂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无论是须发皆白的老臣,还是正当壮年的将领,齐刷刷地转向殿门方向。 这些朝廷重臣们,对于这位近来声名鹊起、以宗师之身执掌新立群英殿的年轻郡王,充满了好奇。 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赵煦正被众臣争吵得头大如斗,眉宇间满是焦躁与疲惫。 听到梁从政的禀报,他精神一振,立刻扬声道:“快宣!庆弟,快进来!” 赵和庆定了定神,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崇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着御座上的赵煦行了一礼:“臣庆,参见官家。” “免礼,平身。”赵煦迫不及待地道。 赵和庆起身后,目光扫过殿内,先是在坐在前列、面色凝重的自家老爷子赵宗兴身上停留,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皇叔祖。” 赵宗兴看着他,微微颔首。 随后,赵和庆才转向殿内其他重臣环施一礼,算是与中书侍郎范纯仁(范仲淹之子)、门下侍郎韩忠彦、尚书左丞章惇、尚书右丞蔡卞、太尉苏辙、殿前都指挥使种师道、枢密使曾布、知枢密院事李清臣以及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姚雄、步军司都指挥使刘仲武等人打了招呼。 众人也纷纷拱手还礼,态度各异。 赵煦见赵和庆礼数周全,心中稍慰,连忙指着御座下方预留的一个空位道: “庆弟,快坐。” 待赵和庆落座,赵煦目光扫过重新安静下来的众臣,沉声道: “好了,人都齐了。 西北军情如火,不容拖延,诸位爱卿,继续议事吧! 苏相,你方才说当如何?” 殿内的气氛,随着赵和庆的坐下,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被点名的太尉苏辙应声出列。(注:历史上苏辙此时已卸任太尉) 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经世致用的锐利,正是大文豪苏轼的胞弟。 因苏轼曾为赵和庆启蒙授业,有半师之谊,苏辙此刻开口,语气中便带了几分对后辈的提点与考较之意:“南阳郡王新至,于前方军情或有不悉,老夫便简要言之。” 他走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手持竹杖,指向环州(今甘肃环县)一带: “据环庆路经略司八百里加急,西夏国母梁氏,于六月十二日,以权臣梁乙逋为帅,大举亲征。 其军势浩大,号称三十万,实际兵力据估算,当不下二十万之众。 贼兵沿马岭水(今环江)南下,同日,便包围了我环州州城,以及州城西北四十里外的乌兰、肃远、洪德及永和等外围寨堡。环庆路全线告急。” 竹杖在环州区域重重一点,苏辙语气沉重: “我环庆路驻军,满打满算,约五万人。 然,各城寨均需分兵戍守,能动用之野战机动兵力,仅有两万六千余人,编为七将。 即便加上可临时调发的四千名下番兵(注:宋代轮戍边境的乡兵或蕃兵),总兵力亦不过三万。 以此三万之众,迎击西夏二十万虎狼之师,兵力对比,悬殊近乎七倍!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带着一丝期待, “南阳郡王,你执掌群英殿,乃官家亲信股肱,对此危局,不知有何高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赵和庆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如范纯仁等老成持重者隐含的担忧,怕这年轻郡王徒有虚名,在此紧要关头妄言误国。 赵和庆感受到这沉甸甸的目光,心知这是苏辙在给自己一个在朝堂立威的机会。 他并未直接回答苏辙关于如何应对大军压境的问题,反而剑走偏锋,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苏太尉,诸位相公,不知此次西夏犯边,其国中‘一品堂’,可有参战的迹象?” 端坐一旁的汝南郡王赵宗兴,闻言冷哼一声,声若洪钟: “目前尚无确切情报证实一品堂已大规模介入前线战事。 但梁氏那妇人既然敢御驾亲征,李秋水那个老妖婆岂会安坐兴庆府? 她麾下的一品堂,素来擅长刺杀、煽动、刺探军情,此刻恐怕早已潜伏于我边境乃至内地了!” 老爷子对当年永乐城之败记忆犹新,对李秋水及其掌控的一品堂恨之入骨。 赵和庆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微微颔首,这才将话题引回正面战场: “多谢皇叔祖指点。既然有一品堂潜在威胁,我军更需谨慎。 至于环州前线……” 他目光扫过舆图,语气沉稳,竟似对前线部署了如指掌, “据我所知,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章质夫,在西夏举兵之前,已通过皇城司安插的暗谍,准确判断出敌军主攻方向必在环州。 因此,他已于六月初八,先敌一步,派遣皇城使、第七将折可适,兼统第二、第六将,合三将兵力约万人,与庆州方面派出的三将兵分头控扼险要。 此外,章质夫更行险招,已派人秘密在环州近城百里内的主要水源地投放毒物。” 他顿了顿,环视众臣,声音清晰而肯定: “故此,虽然敌众我寡,但章质夫有备而战,凭借坚城、提前布置的机动兵力以及断水毒源之策,短时间内,环州城及核心堡寨,当可无虞。 眼下之急,并非环州旦夕可下,而是如何利用章质夫为我们争取到的这点宝贵时间,筹划破敌之策,并防范一品堂等魑魅魍魉的背后一击。” 他这番条理清晰、情报详实的分析,让殿内不少重臣暗自点头。 此子并非只知练武的莽夫,对军情把握竟如此精准深入。 然而,枢密使曾布却皱起了眉头,出列反驳道: “郡王此言虽有一定道理。 然,枢密院早前曾颁下《陕西四路防御法》,其中明确规定, ‘贼若寇环州,即移业乐之兵截山径路趋马岭,更相度时势进兵入木波,与环州相望,据诸寨中,又可扼奔冲庆州大路。其沿边城寨只留守兵,不责以战,自余军马并屯庆州,以固根柢’。 章楶如今将重兵分散前出,与折可适等部试图在外线机动,此策与枢密院既定方略不符! 若因他擅自行动,导致庆州根本之地有失,或外线兵马被西夏聚歼,该当何罪?” 曾布此言,代表了朝中一部分保守派官员的观点,他们更倾向于遵循既定条令,稳守核心据点,避免冒险。 赵和庆听闻,心中顿时明了之前殿内争吵的焦点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旗帜鲜明地支持前线将领的临机决断。 他转向曾布道:“曾枢密,恕我直言。 枢密院所颁战役指引,固然在快速机动和转换正面上体现了弹性防御的构想,但其核心作战意图,似乎更侧重于保障帅府庆州的安全,而非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要考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环州外围的山川河谷,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章质夫则不然!他的构想,更强调‘以攻为守’,在机动中寻找战机,打击敌人! 他曾言,‘贼进一舍,我退一舍,彼必谓我怯,为自卫计,不复备吾边垒。乃衔枚由间道绕出其后,或伏山谷,伺间以击其归’! 这才是以弱胜强、掌握战场主动的精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前线将帅只能墨守成规,不敢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我大宋如何能击败如狼似虎的西夏铁骑? 难道要等到环州被困死,庆州被兵临城下,才去后悔没有给予章质夫足够的信任和权限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结合章楶以往的用兵风格和眼前确凿的战前部署,说得曾布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 殿内其他主战派将领如种师道、姚雄等人,则听得暗暗点头,看向赵和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认同。 殿前都指挥使种师道趁机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官家!南阳郡王所言极是! 章楶虽有准备,但毕竟敌我兵力悬殊过大,绝非长久之计。 环州之围,必须尽快化解! 当务之急,是即刻发派援军,驰援环庆路! 并授予章楶临机专断之权,以便其整合兵马,寻机破敌!” “种相公所言甚是!” “请官家速发援兵!” “当授予章楶全权!” 中书侍郎范纯仁、门下侍郎韩忠彦、尚书左丞章惇、尚书右丞蔡卞、知枢密院事李清臣、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姚雄、步军司都指挥使刘仲武等人纷纷附议。 此刻,无论是新旧党人,在驰援西北这一点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赵煦看着终于统一意见的众臣,心中一定。 他本就锐意进取,欲在西北有一番作为,去年便开始暗中布局,西夏此番大举入侵,虽显突然,却也正撞在他的谋划之上。 他当即拍板:“好!既然如此,援兵必发!枢密院即刻会商,由谁人挂帅,调遣何部兵马,明日早朝拿出方略!” “臣等遵旨!”曾布、李清臣等枢密院官员连忙领命。 这时,一直沉默的汝南郡王赵宗兴再次开口,声音沉肃: “官家,老臣尚有一虑。 西夏大军压境固然可怖,但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亦不可不防! 慕容博逆党,自参合庄破灭后,消失无踪。 这几个月,皇城司倾力搜查,却始终未能发现其确切踪迹。 老臣怀疑,这些武功高强的逆贼,极有可能就潜藏在我永兴军路(辖今陕西中部、甘肃东部部分地区,治所在京兆府,即长安)! 若他们在两军交战紧要关头,于我军后方刺杀将领、破坏粮道,其危害,恐不亚于西夏数万大军!” 他目光转向赵和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因此,老臣提议,由庆儿以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的身份,即刻率领群英殿所属,秘密前往关中! 其任务有二: 其一,全面接管永兴军路及环庆路部分地区之军情刺探、汇总分析,为朝廷决策和前线将领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 其二,也是重中之重,动用群英殿高手之力,全力搜捕、清剿慕容氏余孽及可能与之勾结的江湖势力,务必在他们造成大患之前,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小老鼠’一网打尽!确保我大军侧后无忧!” 赵宗兴此言一出,殿内众臣先是一静,随即纷纷露出深思之色。 老王爷思虑周全,后方不稳,确是大忌。 而派出手握精锐高手、又兼具皇室宗亲与地方长官双重身份的赵和庆前去坐镇,无疑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赵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赵和庆。 自己这位弟弟,这把淬炼已久的利剑,是时候出鞘,去会一会那些魑魅魍魉了! 他不再犹豫,肃然下令:“准奏!南阳郡王赵和庆听令!” 赵和庆早已起身,躬身抱拳:“臣在!” “命你,即刻以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府尹、群英殿主之身份,总揽永兴军路及毗邻战区情报监察及肃奸靖安事宜! 率领天罡龙棋将及所属精锐,即日启程,奔赴关中!务必要给我揪出慕容氏余孽,稳定后方,同时,密切监视西夏一品堂动向,随时支援前线!遇紧急情况,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臣弟,领旨!” 第222章 准备出发 众臣在赵煦的旨意下纷纷告退,偌大的崇政殿很快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御座上的年轻官家,以及下方的赵和庆。 殿门被张茂则从外面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赵煦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下,来到赵和庆面前。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赵和庆的手。 “庆弟,”赵煦的声音压得很低,“此一战,为兄我就全靠你了!”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赵和庆的双眼,仿佛要透过眼眸,直抵其内心: “这是我亲政以来的第一场大战! 朝野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掂量我是否担得起这大宋江山万里! 若此战败了,我刚刚藉由清理积弊、振奋朝纲所树立起的威信,必将荡然无存! 到时候,太皇太后留下的那些旧臣,那些至今仍对‘元佑更化’念念不忘、视开拓为冒险的守旧之辈,必定会群起反扑,将这刚刚露出些许曙光的朝局,再度拖回以前暮气沉沉的局面!” 他语气愈发激动,握着赵和庆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我所图,非为一己之私,乃是恢复汉唐旧疆,重振大宋雄风,使四夷宾服,天下归心! 若此战受挫,这伟业恐怕就要被无限期搁置,你我的心血,你我共同的抱负,都将付诸东流! 今日殿上情形,你也看到了,曾布等人,虽非大奸大恶,却墨守成规,只求无过,不求有功,掣肘不断…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闭嘴,足以震慑宵小,足以提振全国军民信心的大胜!” 他拍着赵和庆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赵和庆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他反手握住赵煦的手,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沉声道: “官家,你的意思,臣弟都明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西夏不灭,西北永无宁日! 环州之围,不仅仅是一城一地之失,更关乎国朝气势,关乎天下人对朝廷决断与能力的看法! 这一仗,就是我们吹响反击号角,迈向复兴的第一步!”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自信: “兄长放心,长安之行,肃清内患,监察军情,支援前线…所有事宜,臣弟必竭尽全力,不负兄长重托!慕容博逆党若敢露头,必叫他有来无回!”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我准备今夜就率领天罡龙棋将以及精锐暗卫,轻装简从,连夜出发,以最快速度赶往长安!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煦见赵和庆如此果决,心中稍安,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他沉吟道:“你带精锐先行也好,机动灵活,便于暗中行事,掌控局势。 明日早朝,议定援军主帅及各部调配后,你的节度使属官、文书档案以及相应的护卫兵马,会随大军一同开拔,前往长安与你汇合。 届时,你的郡王旌节、节度使仪仗便可堂堂正正地震慑关中。” “臣弟领命。”赵和庆应道,随即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请求: “官家,臣弟此番前往京兆府,事务繁杂,需要应对错综复杂的军情与地方势力,独木难支。 臣斗胆,想向兄长讨一人,作为臂助,协理政务军机。” “哦?”赵煦挑眉,“何人能入庆弟法眼,在此关键时刻委以重任?” 赵和庆毫不犹豫地答道:“龙图阁直学士,礼部尚书,苏子瞻!” 他见赵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待发问便详细解释: “苏学士此前任苏州知州,在剿灭慕容氏参合庄一战中,运筹帷幄,居功至伟,已显其能。 此人文武兼资,不仅精通民政,善于理政安民,兴教化、劝农桑,于军事韬略亦有独到见解,并非寻常迁腐文人。 更重要的是,他本身乃是半步宗师级别的高手,修为精深,关键时刻足以自保甚至临阵杀敌,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京兆府乃关中之重,永兴军路更是龙蛇混杂,有他辅佐,臣弟处理永兴军路政务、协调与环庆路前方关系、乃至应对可能出现的武林高手袭扰或慕容博逆党的暗杀,都将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赵煦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轼此人,才华横溢,名满天下,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文章诗词,连他都时常拜读,心折不已。 之前因其与旧党一些核心人物如司马光、吕公着等交往过密,且其政见在某些方面偏向保守,认为其立场有些摇摆,难以完全信任。 但自从去年听从皇叔祖赵宗兴的建议,将苏轼调任苏州知州后,他在剿灭慕容氏一事上所展现出的能力与果决,确实让赵煦刮目相看,看清了他本质上是一位以国事为重、有担当的能臣。 然而,帝王心术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苏轼名声太大,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与执掌群英殿这等隐秘力量的赵和庆过于亲近,是否会形成难以控制的朋党? 庆弟为何独独推荐他? 是纯粹的公心,看中其才干,还是私下已有交集,存了引以为援的心思…… 但眼下局势紧迫,西北急需得力干才。 赵煦抬眼,看到赵和庆坦荡的目光,心中那点疑虑稍纵即逝。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绝非结党营私之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值此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魄力!” 赵煦心念电转,瞬间决断,沉声道,“好!就依你所请!明日早朝,我会颁下旨意,任命苏轼权知永兴军府事,兼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协助你处理关中一切军政要务。” 赵和庆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弟,多谢兄长信任!” 赵煦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放松的笑容: “你我兄弟,一体同心,何须言谢! 你在前方放手去做,朝中有我! 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为了列祖列宗的宏愿,为了这天下亿兆黎民!” “为了大宋!!” 赵和庆郑重重复了一遍,兄弟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皇宫,赵和庆再无半分耽搁,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奔涌不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他要尽快赶回群英殿。 ~~~~~~~~~~~ 此时的群英殿,早已接到紧急集结的号令,灯火通明,映照得如同白昼。 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以玄魁、张灵玉、宋青云、卓不凡、杨志、王平六位天罡龙棋将为首,林冲、陈勇、雷火等九位预备龙棋将身着统一的玄黑锦袍,肃立在左侧。 他们人人面色凝重,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如山岳。 右侧,则是九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剽悍的暗卫统领。 分别是影四、影五、影六、影七、影八、影九、影十,影十一、影十二。(水字数) 而在众人之前,一身利落黑衣的刘英静静站立。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刚踏入殿门的赵和庆身上。 整个聚英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 赵和庆步履生风,黑袍下摆拂动,径直走到大殿最前方那张座椅前,却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深吸一口气道: “西北急报,西夏梁太后亲率二十万大军,已兵围环州!城危旦夕!” 一句话让所有人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二十万大军!兵围环州!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国战将起,西北震动! “官家已决意发兵援救,并授我全权,总揽永兴军路情报监察及肃奸靖安事宜!” 赵和庆的声音陡然拔高,“然,据可靠情报,慕容博逆党,极可能就潜藏在我永兴军路,意图在我大军背后兴风作浪,甚至与西夏内外勾结!”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个人的心头:“我们的任务,就是即刻出发,奔赴长安! 在他们伸出爪子之前,把他们连根拔起!肃清后方,监察军情,随时策应前线! 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我群英殿存立之意义!诸君,可愿随我一行?” “愿随殿主!万死不辞!” “好!”赵和庆眼神锐利,开始点将: “卓不凡!!张灵玉!!杨志!!王平!!雷火!!刘雄!!林冲!!唐笑!!” “在!”被点到名字的几人毫不犹豫,齐刷刷出列。 他们中有天罡龙棋将,有预备龙棋将,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速去整理行装,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随我出发!” “得令!” 几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抱拳领命,旋即转身,快步冲出大殿,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 赵和庆目光转向那群暗卫统领:“影四、影五、影六、影七!” 四个身影无声出列,躬身道:“在!” “你们四队暗卫,随行听用!同样,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遵命!”四人领命,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散去,执行命令。 赵和庆看向剩余众人,语气沉凝: “其余众人,留守群英殿!一切事务,暂由宋青云统辖!” 众人虽有不少人眼中流露出渴望并肩作战的神色,但军令如山,无人质疑,齐声应道:“是!” 赵和庆挥手让众人散去准备,独独留下了宋青云。 他走到宋青云面前,压低声音道: “宋兄,家里就全交给你守着了! 我走后,京中不可放松警惕,尤其要暗中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楚王府的一举一动,这件事列为绝密,除你之外,暂不得告知他人。 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即以飞马快报传至长安! 另外,多与皇城司联系,情报共享,若京中有任何异动,你可立即去寻我皇叔祖商议,他老人家会给予支持。” 宋青云郑重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责任感:“殿主放心,青云明白轻重。” 赵和庆继续嘱咐道:“还有,把青丝那丫头接到群英殿里来住吧。 那丫头性情跳脱,心思单纯,如今汴京暗流涌动,别让她在外面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或者被人利用。 秦菁那丫头就是前车之鉴,我们不能再有疏忽。” 宋青云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西夏战事一起,汴京城这潭水只会更浑,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跳出来,赵和庆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会安排好的” 说着郑重一揖道:“多谢赵兄对舍妹地关心!!” 赵和庆拍了拍宋青云的肩膀,最后道: “情报人员的渗透与打探,还有暗卫的训练也不能停。 继续从各方挑选可靠、有潜力的苗子,补充进暗卫,保持组织的活力与战斗力。 若人手不足,就去寻我师姐赵宁儿,让她从皇城司的底子里给你调拨些可靠的人过来。 我也会吩咐英子,让她麾下的‘夜枭’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宋青云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肃然道: “知道了,殿主。宋青云在此立誓,必守好家里,等你凯旋!” “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聚英殿,快步走向自己的住所。 刘英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立刻快步上前,将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赵和庆肩上。 她细心地为他系好领口的带子,抚平衣角的褶皱。 她抬起眼,望着他的脸庞,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 “公子,一切小心。刀剑无眼,保重自身。” 赵和庆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感受到她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冲淡了大战前的肃杀与凝重,多了几分牵挂与温柔。 “放心,英子。”他声音放缓,看着她眼眸道:“家里的事,你和青云多费心。守好家,等我回来。” 他没有再多言,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松开手,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刘英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院落门口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知道,属于群英殿的真正征途,从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而她的男人,将在这条布满荆棘、血火与未知的道路上,一往无前,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第223章 出发 夜色如墨,群英殿的校场之上,火把猎猎作响,映照着一片肃杀之景。 百余人马肃立无声,唯有战马偶尔不耐地刨动前蹄。 赵和庆大步流星踏入校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已然集结完毕的队伍。 左侧,以卓不凡、张灵玉为首的天罡龙棋将与预备龙棋将们,人人玄袍黑马。 卓不凡怀抱长剑,眼神淡漠,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张灵玉面如冠玉,神情平静; 杨志手按祖传宝刀,面色沉毅,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下更显狰狞; 王平、雷火、刘雄、林冲、唐笑等人,或沉稳,或精悍,或跃跃欲试,皆已调整至最佳状态。 右侧,则是影四、影五、影六、影七四位暗卫统领率领的百余暗卫。 他们清一色身着黑袍,脸带面巾,只露出精光四射的双眼。 这支精锐,最低修为也是后天巅峰,是皇城司多年培育的精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和庆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赵和庆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确认无误后,口中吐出两个字: “出发!” “唰!” 没有任何迟疑,百余人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紧随一马当先的赵和庆,涌出群英殿大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打破了汴京的安宁梦乡。 队伍没有丝毫减速,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直扑南薰门! 南薰门,城楼。 值夜的皇城司亲从官第五指挥使王焯,正按刀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城内外的动静。 突然,他耳廓微动,脸色骤然一变! 那由远及近、密集的马蹄声,绝非寻常,这分明是大量精锐骑兵在急速奔驰! “敌袭?还是兵变?” 一个骇人的念头瞬间闪过王焯脑海。 他猛地探身向外,只见长街尽头,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心悸。 “戒备!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弦!刀盾手堵门!快!”王焯嘶声怒吼。 城头上下瞬间一片忙乱。 守门的兵部司门司兵卒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惊慌失措地想要堵住门洞。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股黑色洪流已冲至城门百步之内,速度却丝毫不减! 为首一骑,黑袍猎猎,面容在火把光线下隐约可见,年轻而冷峻。 王焯心中剧震,此人…他认得! 是那位深得官家信任,执掌群英殿的南阳郡王!他怎么会在此刻率精锐骑兵冲击城门?难道…… 不等他细想,队伍中一骑骤然加速越众而出,正是暗卫统领影七! 他手中高举一枚玄铁令牌,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御”字清晰可见,正是皇城司的紧急通行令信! “皇城司奉密旨行事!开门!” 影七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内力,瞬间压过了城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王焯的耳中,“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王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 是真的!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叛乱,而是有极其紧急的任务,需要连夜出城,甚至不惜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他心中念头飞转,权衡利弊。 群英殿与皇城司关系匪浅,暗卫中多有皇城司旧人,此事定然不假。 若强行阻拦,不仅会耽误大事,自己恐怕也担待不起!但若就此放行,事后追究起来……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赵和庆的目光扫过城头,与王焯对视了一眼。 王焯浑身一个激灵,那点犹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自己人!解除戒备!快!打开城门!让他们过去!” “指挥使……”身旁有副手还想确认。 “执行命令!”王焯厉声打断,“看清楚令牌!你想掉脑袋吗?!” 命令下达,城头守军迅速执行。 弓弩手收起箭矢,刀盾手退开,司门司的兵卒奋力将那沉重城门打开。 “轰隆隆——”城门洞开,露出了城外漆黑的原野。 赵和庆没有再看城头一眼,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了南薰门! 身后,卓不凡、张灵玉、杨志……百余骑紧紧相随,黑色的洪流没有丝毫停滞,汹涌而出,瞬间便融入了城门外的黑暗中。 王焯扶着垛口,望着那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背影,心脏仍在砰砰直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我的老天鹅呀……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殿下亲自带队,如此阵仗,连夜出京……西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冲出汴京,一行人马速丝毫不减。 官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旁的树木、村庄飞速向后退去。 赵和庆伏低身形,减少风阻,心中思绪电转。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征程。 他的目标明确西京河南府——洛阳! 因为乔峰还在丐帮总舵! 他得到消息,汪剑通这次怕是没多久可活了,乔峰是多方属意的继任人选,更关键的是丐帮消息网络遍布江湖,尤其在西北之地,根基深厚。 此次深入永兴军路,面对可能的慕容博逆党阴谋与错综复杂的西北局势,乔峰及其丐帮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强援! 他需要乔峰的力量,需要丐帮的眼线。 有乔峰相助,无论是追查慕容博的踪迹,还是稳定地方江湖势力,亦或是关键时刻给予西夏人致命一击,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乔大哥……但愿你还未离开洛阳。” 赵和庆心中默念,眼神更加坚定。 “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第一个驿站!”赵和庆命令道。 “是!”身后传来整齐的应和声。 百余骑再次提速,沿着通往西方的官道,向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踏碎一路月光,只留下滚滚烟尘,在身后缓缓飘散。 另一边,洛阳丐帮总舵, 往日里略显喧嚣的偌大院落,今日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穆。 各处分舵的舵主、德高望重的九袋长老、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但凡在帮中说得上话的人物,皆已接到紧急传讯,日夜兼程赶回总舵。 此刻,他们齐聚于忠义堂内,人头攒动,却无甚嘈杂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沉凝,都知道老帮主汪剑通,怕是到了要交代身后事的时候了。 忠义堂内,火把插满墙壁,跳跃的火光将正中那块“侠义为先”的巨匾映照得熠熠生辉,也将堂下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勾勒得更加分明。 副帮主马大元站在下首第一位,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隐含着一丝复杂。 他身旁,是几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八袋、九袋长老,如传功长老吕章、执法长老白世镜等,皆垂手肃立,默然不语。 而在这群老成持重之辈中,一个身影显得尤为挺拔出众。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魁伟,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顾盼之际,自有一股豪迈威严之气。 他正是如今丐帮中风头最盛的年轻翘楚,乔峰。 他站在靠前的位置,目光沉稳,并无寻常年轻高手惯有的骄矜之气,只是静静等待着。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后堂传来,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木门。 丐帮帮主汪剑通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坚韧与智慧。 他在正中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位兄弟,道: “诸位兄弟,老叫花子今日将大家伙儿紧急召来,想必有些人,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是一阵咳嗽,才继续道,“老了,不中用了。我这把老骨头,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趁着现在还能说得出话,走得动路,有些关乎我丐帮百年基业、数万弟兄前程的大事,必须得有个交代。”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骚动和劝慰之声: “帮主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 “帮主何出此言,好生将养便是!” “是啊帮主,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啊!” 汪剑通微微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啦,都是自家兄弟,这些虚话就不必说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我汪剑通执掌丐帮三十年,自问上对得起天地祖宗,下对得起帮内弟兄,纵死亦可瞑目。 唯独这继任帮主的人选……咳咳……关乎我帮未来兴衰,必须慎之又慎。”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了乔峰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期许。 “今日,我便当着诸位兄弟的面,提出我属意的下一任帮主人选。” 汪剑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便是乔峰!” 第224章 三个难题 “哗——” 此言一出,堂下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从老帮主口中说出,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大部分舵主、长老,如传功长老吕章、大义分舵蒋舵主等人,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乔峰武功盖世,年纪轻轻已臻宗师之境,实乃我帮不世出的奇才!!!” “不错!更难得的是,乔峰在朝廷设立的英才营中力压群雄,夺得第二,获封爵位,这可是实实在在有了官身!” “正是此理!这些年,我丐帮顺应时势,与朝廷合作,帮中兄弟们日子确实比以往好过了许多,再不用全然靠乞讨过活。 乔峰有这层官身,不仅能更好地庇护我帮,更能加深与朝廷的联系,于公于私,都是大利!” “乔峰为人豪侠仗义,处事公允,我老宋服他!” 赞同之声此起彼伏,显然乔峰的威望和能力,已得到了帮内大多数人的认可。 然而,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便有纷争。 就在一片称颂声中,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帮主,诸位兄弟,请听我一言!”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乃是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他生得瘦削精明,眼神闪烁,此刻拱手道:“乔峰兄弟的武功和人品,我全冠清也是佩服的。只是……这继任帮主之位,事关重大,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看来,继续道: “乔兄弟毕竟年轻,江湖经验、处理帮务的阅历,恐怕尚有不足。再者,他虽在英才营表现出色,但于我丐帮内部,所立下的功劳,似乎……似乎还不足以服众,直接登上帮主大位吧?” 他话语看似委婉,实则句句指向乔峰资历尚浅的“弱点”。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接口道: “全舵主所言有理!帮主之位,非比寻常。乔峰兄弟是厉害,但咱们丐帮遍布天下,能人辈出,总得按规矩来,讲个资历功劳。若只因武功高、得了官身便轻易接位,恐怕难以让所有兄弟心服口服啊!” 说话的是四大长老之一,外号“长臂叟”陈孤雁,素来与全冠清走得近,此刻也站出来表达了异议。 这几句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一些原本就对乔峰快速崛起心存芥蒂,或与全冠清、陈孤雁利益相关的头领,也纷纷低声附和起来。 “是啊,年轻是好事,但也得磨炼磨炼。” “功劳嘛……确实还差些火候。” “帮主传承,历来慎重,需得众望所归才好。” 乔峰站在堂下,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冠清、陈孤雁等人,心中了然。 这些反对之声,他并非没有预料。 他加入丐帮时间虽不算最长,但崛起速度太快,又深得老帮主青睐,更兼有了朝廷官身,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和固有的秩序观念,引来阻力实属正常。 他心中并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片坦荡,相信自己行事光明,功过自有公论。 汪剑通将堂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于全冠清等人的反对,他毫不意外,心中甚至早有盘算。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提出继任之事,正是因为手中握着一张足以应对这些“老生常谈”阻力的王牌。 他比朝廷更早接到了京兆府分舵以飞鸽传书送来的紧急军情——西夏梁太后,已亲率二十万大军,兵围环州!西北战火将起! 他原本计划,以此战为契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乔峰精心设置几项能够迅速积累巨大声望的任务,待乔峰功成归来,携大功与大势,顺理成章接任帮主,届时看谁还敢再聒噪? 至于朝廷那边最大的潜在阻碍,他早已当面询问过老王爷。 老王爷表示,丐帮帮主之位是丐帮内部的事务,朝廷不会干涉。但是乔峰必须也只能是宋人乔峰! 所以三个月前自己从汴京回来之后便开始着手消除乔峰身份的痕迹,把乔峰的养父母接到了洛阳城中生活。 此刻,面对堂下的异议,汪剑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 “全舵主、陈长老所言,也不无道理。帮主之位,确需德才兼备,功绩服众。”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有人觉得乔峰年纪轻、功劳薄,那好!我便给他设置三道难题! 这三道难题,关乎我丐帮荣辱,更关乎大宋国运! 若乔峰能一一解决,便证明他不仅有绝世武功,更有担当大任的能力、魄力与气运! 届时,他再继任帮主,想必无人再有异议了吧?” 堂下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想知道老帮主会提出何等难题。 汪剑通看向乔峰,声音沉凝: “峰儿,第一件事,诸位兄弟可能尚不知晓。我刚刚接到长安分舵十万火急传讯——”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西夏梁太后,亲率二十万铁骑,已兵围环州!西北告急!” “什么?!” “二十万大军!” “西夏贼子,安敢如此!” 消息如同惊雷,在忠义堂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了,就连全冠清等人也面露骇然之色。 汪剑通待众人稍定,继续道: “我丐帮帮主,必须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大豪杰! 这第一个难题,便是要你乔峰,在此次国战之中,竭尽全力,助朝廷击退西夏来犯之敌,扬我大宋国威,显我丐帮侠义!” 此议一出,堂内顿时群情激昂。 “好!正当如此!” “乔兄弟,就看你的了!” “让我丐帮儿郎,也随乔兄弟上阵杀敌!” 击退外侮,保家卫国,这是大义所在,无人能够反驳。 乔峰胸膛一挺,毫不犹豫,跨前一步,斩钉截铁道: “乔峰领命!西夏侵我疆土,害我百姓,乔峰必竭尽所能,助朝廷破敌!此乃我辈本分,义不容辞!” “好!”汪剑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抛出第二个难题,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这第二件事,关乎我丐帮传承信物,亦是帮主权柄的象征——打狗棒!” 提到打狗棒,堂内许多老辈人物脸色都黯淡下来。 这是丐帮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与耻辱。 “想必不少老兄弟都还记得,” “三十余年前,上任石帮主,为抵御辽兵南下,率我帮中精锐于雁门关外浴血奋战,最终……不幸以身殉国。 而我帮传承数百年的信物打狗棒,也在那场惨烈大战中,被辽国大将耶律休哥所夺!” 耶律休哥!是辽国军神一般的人物,用兵如神,麾下精兵强将无数。 汪剑通叹道:“这些年来,我帮中并非没有血性男儿。前后派遣过三拨高手,潜入辽国,意图夺回圣物,可惜……均是铩羽而归,甚至有人一去不返,埋骨他乡。耶律休哥将其视为战利品,珍藏于府邸深处,守卫森严,想要夺回,难如登天!”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乔峰:“这第二个难题,便是要你,从耶律休哥手中,夺回我丐帮失落数十年的镇帮之宝——打狗棒!” “这……”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全冠清、陈孤雁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容易,打狗棒也不会失落几十年都拿不回来! 他们心中暗想,老帮主这哪里是考验,分明是故意刁难,如此一来,乔峰若完不成,自然也就没了接任帮主的资格! 而一些真心拥护乔峰,或者秉持公心的长老、舵主,如传功长老吕章,则面露愤愤不平之色。 “帮主!此事是否太过强人所难?!” “耶律休哥其府邸堪比龙潭虎穴!这……这如何能成?!” “是啊,此非战之罪,实是任务本身近乎无解啊!” 就连副帮主马大元,也微微蹙眉,觉得这个要求确实过于苛刻了。 然而,乔峰面对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遇强愈强的豪气。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堂内回荡,充满了自信与担当: “哈哈哈!好!耶律休哥又如何?龙潭虎穴又怎样?既然是我丐帮圣物,失落敌手数十年,此乃我辈奇耻大辱!乔峰不才,愿往辽国一行,定要将打狗棒亲手夺回,重振我帮声威!” 他这番话,豪气干云,掷地有声,让那些原本觉得任务艰难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心生敬佩。 全冠清等人脸上的喜色则僵了僵,没料到乔峰竟如此硬气,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死亡任务”。 汪剑通深深地看着乔峰,眼中情绪复杂,有欣慰,有期待,也有担忧,但他很快掩去,说出了第三个难题: “好!有胆色!这第三件事,则关乎我大宋百年国策,北疆安危——燕云十六州!” 他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 “燕云之地,自后晋石敬瑭割让于契丹,已沦陷敌手百余年,乃我中原屏障,亦是我大宋君臣百姓心中之痛! 收复燕云,是历代先帝之志,亦是天下汉家儿郎之夙愿! 这第三个难题,便是要你想方设法,获取辽国境内详尽的燕云十六州布防图!为我大宋将来挥师北伐,收复故土,奠定基石!” 这个任务,同样艰巨无比。 燕云十六州是辽国的经济重地和南疆屏障,守备必然森严,其核心军事情报,岂是轻易能够获取? 乔峰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远非个人勇武所能完全解决,需要智慧、机缘与人脉。 但他依旧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燕云之地,汉家旧土,沦陷百年,每每思之,令人扼腕! 乔峰虽力薄,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此图,乔峰必尽力寻取,以为他日王师北定之助!” 三大难题,一为国战,二为帮誉,三为国策,一环紧扣一环,难度层层递进。 乔峰慨然应诺,无一推辞,这份胆魄与担当,已然折服了堂内绝大多数人。 即便如全冠清之流,此刻也无话可说,只能在心中暗自诅咒乔峰任务失败。 汪剑通见目的已达到,便宣布散会,让众人各自回去准备,尤其强调各边境分舵需提高警惕,配合朝廷行动。 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离去,忠义堂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摇曳的火光和堂前对视的师徒二人。 汪剑通招了招手,示意乔峰近前。 他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眼中再无方才的威严与算计,只剩下老人对后辈的殷切关怀与深重托付。 “峰儿,”他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疲惫,“方才堂上之言,你莫要怪为师给你出难题,施加压力。” 乔峰恭敬道:“恩师用心良苦,弟子明白。您提出这三件事,既是为了堵住全冠清等悠悠之口,更是为了磨砺弟子,让弟子能立下足以服众的大功,顺理成章地接掌丐帮。击退西夏,是立威于国;夺回打狗棒,是立信于帮;获取燕云图,是立志于天下。弟子……感激恩师栽培!” 汪剑通欣慰地点点头,拉着乔峰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 你天赋异禀,性情豪迈,重情重义,是接任帮主的最佳人选。 但帮主之位,不仅仅需要武功和威望,更需要智慧、手段和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功绩。 此番西夏入侵,是危机,也是你的机遇。 朝廷那边,我已与老王爷通过气。 至于耶律休哥和燕云地图……”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你可先专注于西北战事,待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切记,凡事量力而行,但既已承诺,便需全力以赴,我丐帮儿郎,一诺千金!” 乔峰心中暖流涌动,更是责任如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 “恩师放心!乔峰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完成这三件大事!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绝不辜负丐帮数万弟兄的信任,亦绝不辜负这天下汉家百姓的期盼!” “好!好!好!”汪剑通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去吧,峰儿。天下风云将因你而动!让这江湖,让这天下,都好好看看,我汪剑通的徒弟,是何等的英雄了得!” 乔峰起身,对着汪剑通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忠义堂。 门外,月光如水,洒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他仰望星空,胸中豪气干云,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与责任感充盈全身。 前路纵然艰险,充满未知的挑战,但他乔峰,何惧之有? 为了恩师,为了丐帮,为了大宋,他必将迎难而上,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写下属于他自己的传奇篇章! 而他也预感到,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志同道合的兄弟,前来与他并肩作战了。 第225章 马大元请客 走出忠义堂,乔峰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激荡的豪情稍稍平复。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清辉,也映出了院中一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正是副帮主马大元。 “乔兄弟!”马大元迎上前几步,声音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轻松。 乔峰见是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调侃道: “马副帮主,夜已深了,为何还不回去歇息?就不怕夫人在家等得心急,回头责怪于你?” 他与马大元相识多年,马大元作为汪剑通的副手,对他这个帮主弟子一向颇为照拂,两人公私关系都算融洽,偶尔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马大元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那神色稍纵即逝: “哈哈哈,贤弟休要胡说!我都这把岁数的人了,你嫂子她……唉,不说这个。” 他摆了摆手,亲热地揽住乔峰的肩膀, “走!陪老哥我喝两杯去!今日帮主定了你这接班人,老哥我心里……高兴!得给你提前庆贺庆贺!” 乔峰何等人物,虽性情豪迈,却并非粗枝大叶,敏锐地察觉到马大元的复杂心绪。 他心念电转,已大致明白了这位老哥哥此刻的心境。 马大元此刻心中,确实是五味杂陈。 他年纪比乔峰大上近二十岁,在丐帮兢兢业业几十年,资历极老,要说从未对帮主之位有过念想,那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早年,他也曾雄心勃勃,渴望接过汪大哥的担子,带领丐帮更上一层楼。 然而,岁月蹉跎,他的武功虽然不算弱,但多年来进展缓慢,早已被乔峰这等后起之秀远远超越,如今在帮内,莫说前三,前五都未必排得进去。 能一直稳坐这副帮主之位,靠的更多是资历、人脉和对帮务的熟悉,帮里许多老人念旧情,愿意给他面子。 家里那位夫人,容貌确是美艳无比,当年娶到她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辛勤“耕耘”,她却始终未能给自己诞下一儿半女,心中难免遗憾。 更让他心烦的是,近来夫人是越来越强势,言语间常常流露出对权势的渴望,尤其是汪大哥病重这段时间,更是屡次怂恿他,趁机暗中拉拢各长老、舵主,为争夺帮主之位做准备。 可他马大元有自知之明,且不说乔峰武功远胜于他,光是这等背后搞小动作的行为,就非他马大元所愿,也违背了他做人做事的原则。 他心中对此很不以为然,只觉得疲惫。 今日,汪剑通当众明确指定了乔峰为继承人,并设下考验,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反而落地了。 一种莫名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但同时也有一丝失落与年华老去的怅惘。 邀请乔峰喝酒,既是真心为这优秀的后辈感到高兴,也是想借酒排解自己心中复杂的情绪。 乔峰见马大元眼神诚恳,又似乎心事重重,略一沉吟,便朗声笑道: “好!既然马大哥有如此雅兴,小弟岂能扫兴?正好喉头也有些发干!便叨扰马大哥和嫂嫂了!”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痛快的乔峰!走,去我家,让你嫂嫂炒几个小菜,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马大元见乔峰答应,脸上笑容更盛,拉着乔峰便往外走。 两人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马大元的宅子。 这宅子不算很大,但青砖灰瓦,院墙整洁,与寻常丐帮弟子居所大不相同。 推开院门,只见院内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檐下挂着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显得颇为精致雅静。 乔峰环顾四周,不禁笑道:“马大哥,没看出来啊!你这平日里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家里倒是布置得这般精致清雅?这可不像你的手笔。” 马大元脸上露出一丝骄傲,摆手道: “贤弟你就别取笑老哥了。我一个大老粗,哪里懂得这些?这都是你嫂子的功劳,她喜好这些,我便由着她折腾了。” 言语间,似乎对这位夫人颇为迁就。 两人说着便进了堂屋。 屋内陈设同样雅致,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还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中隐隐飘着若有若无的馨香。 “夫人?夫人?”马大元扬声呼唤。 只听内堂环佩轻响,帘栊一动,一个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一袭水绿色的绸缎衣裙,虽已是夜深,依旧妆容精致,云鬓微松,更添几分慵懒风致。 她生得果然是杏眼桃腮,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媚意。 她便是马大元的夫人,康敏。 “夫君回来了。”康敏目光在马大元身上一扫,便落在了他身旁的乔峰身上。 只见乔峰身着丐帮服色,虽气势不凡,但毕竟年轻,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只是微微颔首,并未主动见礼。 马大元见状,连忙介绍道:“夫人,快来见过乔峰兄弟!他是我帮中最出色的英才,帮主他老人家今日已亲口指定,待乔兄弟完成几件大事,便是咱们丐帮下一任的帮主了!” “哦?”康敏闻言眼神骤然一亮。 她再次仔细地打量起乔峰来,她从马大元日常的言语中,自然知道“乔峰”这个名字的分量,却没想到他如此年轻,更没想到,帮主继承人之位,竟落在了这个年轻人头上!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动人的笑容,仿佛换了一个人,声音也柔腻了几分: “原来是乔兄弟大驾光临,妾身康敏,方才失礼了。 常听夫君提起乔兄弟英雄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乔峰虽觉这马夫人态度转变有些突兀,但他素来不拘小节,也未多想,不卑不亢道: “乔峰见过嫂夫人。深夜叨扰,实在冒昧。” “乔兄弟这是哪里话,你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康敏笑靥如花,眼波在乔峰刚毅的脸上和健硕的身躯上流转, “夫君,你且陪乔兄弟稍坐,妾身这就去准备几个小菜,让你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说着步履盈盈地去了后厨。 康敏转身离去,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下一任帮主!如此年轻! 她嫁给马大元这个男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权势和地位吗? 可马大元性格温吞,能力有限,混了半辈子也只是个副帮主,眼看帮主之位无望,她心中早已不满至极。 如今,一个更年轻、更强大的男人就出现在眼前! 她康敏自恃美貌,哪个男人见了不神魂颠倒? 这乔峰看起来正气凛然,但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她倒要试试,这个未来的丐帮帮主,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坐怀不乱! 马大元并未察觉妻子心态的微妙变化,只是招呼乔峰坐下,取出珍藏的好酒。 不多时,康敏亲自端上几碟小菜。 她殷勤布菜,斟酒,言笑晏晏,目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乔峰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大元心中块垒需酒来浇,加之确实为乔峰高兴,便放开了量,与乔峰推杯换盏。 他酒量本就不及乔峰,心中又有事,不知不觉便有了七八分醉意,话语也多了起来,时而感慨年华老去,时而叮嘱乔峰将来要照顾好丐帮弟兄,说到动情处,眼圈竟有些发红。 乔峰知他心事,也不点破,只是陪着他喝,说着宽慰的话。 他酒量很好,虽饮了不少,但以内功稍加化解,便保持着一片清明。 康敏在一旁作陪,起初还言笑附和,后来见马大元醉态渐显,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柔声道:“夫君,你醉了,莫要再喝了,当心身子。” 说着,便要扶马大元。 马大元确实醉得厉害,摆摆手,嘟囔了几句,竟伏在桌上,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堂屋内,顿时只剩下乔峰与康敏二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烛火摇曳,映得康敏的脸庞忽明忽暗,更增几分妖娆。 康敏看着醉倒的丈夫,眼中没有任何关切。 她转过身,看向独自饮酒的乔峰,脸上堆满了笑容,款款走到乔峰身边,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乔兄弟真是好酒量,我家这没用的,几杯就倒了,真是扫兴。” 她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气息几乎要哈到乔峰脸上,“来,嫂嫂陪你喝。” 乔峰眉头一皱,身体稍稍后仰,沉声道: “嫂夫人,马大哥醉了,还是先扶他回房休息吧。酒,乔某也喝得差不多了。” 康敏却恍若未闻,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身子凑近了几分。 她仰起脸,一双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盯着乔峰: “乔兄弟……何必如此见外?长夜漫漫,那醉鬼已然不省人事,岂不正好……让你我好好说说话?” 说着,她竟伸出纤纤玉手,向乔峰握着酒杯的手抚去! 乔峰是何等样人?他性情刚直,光明磊落,最厌这等蝇营狗苟、违背人伦之事! 康敏此举,已彻底触犯了他的底线!他心中勃然大怒,但碍于马大元的情面,强压着火气,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避开了康敏的手。 他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直视康敏,声音冰冷道: “嫂夫人!请你自重! 乔峰顶天立地,与马大哥乃是兄弟之交! 你身为马大哥发妻,行此不堪之事,将马大哥置于何地?又将乔峰看作何人?!” 康敏没料到乔峰反应如此激烈,如此不留情面! 她一向对自己的美貌极具信心,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羞辱?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她厉声道:“乔峰!你……你别不识抬举!我……我看得起你才……” “住口!”乔峰打断她, “今夜之事,看在马大哥面上,乔峰只当从未发生!望你好自为之,恪守妇道,莫要再做此等事!”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乔峰!你……你混蛋!” 然而乔峰恍若未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他胸中怒火翻涌,既因康敏的无耻,也因这污秽之事玷污了他与马大元之间的兄弟情谊。 他抬头望了望凄清的月色,吐出一口浊气。 前路漫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这等宵小之辈,不足挂齿,只是……苦了马大哥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回头,径直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堂屋内,只剩下伏案酣睡的马大元,以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康敏。 “乔峰……你敢如此辱我……你给我等着!” 第226章 池车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马大元悠悠转醒,只觉得口干舌燥,脑中混沌一片。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下意识地伸手向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撑起身子,看到夫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双肩微微耸动,隐约传来啜泣声。 马大元心中一紧,醉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他素知这位夫人性子有些娇气,却极少见她如此伤心落泪。 他连忙挪动身子,从背后轻轻搂住康敏,关切地问道: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因何事如此伤心?可是……可是为夫昨夜醉酒,惹你生气了?” 这正是康敏精心等待的时刻。 她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哭声也大了起来,如同受了天大的欺负。 马大元见她只是摇头并不言语,有些慌了手脚。 他拍着康敏的背,连声安慰: “莫哭,莫哭,夫人,有什么委屈尽管跟为夫说,天大的事,有为夫给你做主!” 他试图将康敏的身子转过来,康敏却执拗地不肯,只是不住地流泪。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康敏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夫君……你……你可知你昨夜醉倒之后,那……那乔峰……他……他……” “乔兄弟?”马大元心头一跳,“乔兄弟他怎么了?他昨夜不是与我一同饮酒么?难道他酒后失态,冲撞了夫人?” 他实在难以想象乔峰那样光明磊落的汉子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康敏泣声道:“他……他见你醉倒,便……便言语间多有不敬,眼神……眼神也甚是轻浮无礼……妾身……妾身当时心中害怕极了,又不敢声张,生怕惹恼了他,对夫君你不利……他……他毕竟武功高强,又是帮主指定的继承人……妾身一介弱质女流,只能……只能忍气吞声……呜呜呜……” 她这番话,说的是梨花带雨,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丈夫安危而忍辱负重、楚楚可怜的形象。 马大元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乔峰?言语轻浮?眼神无礼?这……这怎么可能? 他与乔峰相识多年,深知其为人豪迈仗义,行事光明磊落,绝非是那种贪花好色、言行无状的小人! 可是……夫人如此伤心欲绝,言之凿凿,难道会用自己的名节来污蔑他人吗?这似乎也不可能…… 一时间,马大元心乱如麻。 他既不愿意相信自己看错了乔峰,又无法怀疑枕边人的哭诉。 他眉头紧锁,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 难道……难道我马大元真的看走了眼? 乔峰平日里那副豪侠模样,都只是他精心伪装出来的假面? 此人城府竟如此之深? 是了,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若没有些非常手段,如何能服众? 或许……他并非表面那般纯粹? 夫人虽然近来有些……势利,但终究是女子,遇到这等事,害怕委屈也是常情,她没必要凭空污蔑乔峰,这于她有何好处? 莫非……乔峰真的趁我醉酒,对夫人起了不轨之心,只是未能得逞,故而夫人只说是言语轻浮? 种种念头在马大元的心底浮现,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然埋下,并且开始悄然滋生。 他暗自思忖:此事关系重大,乔峰如今声势正盛,又是帮主钦点,若无确凿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日后定要好好观察乔峰,再多方了解情况,若他真是个人面兽心之徒,我马大元纵然拼却这副老骨头,也绝不能让他玷污了丐帮帮主之位! 心中虽已翻江倒海,但马大元面上却强自镇定,他搂着康敏,安抚道: “夫人莫要伤心了,此事……你受委屈了。 乔兄弟……他或许是昨夜多饮了几杯,一时酒后失德……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为夫自有计较。” 康敏偷偷观察马大元的反应,见他并未大怒去找乔峰算账,只是陷入沉思,言语间还有些息事宁人的意思,心中不由暗骂: “这个没用的绿毛龟!懦夫!老婆被人调戏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会在这里疑神疑鬼!” 但她表面上却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伏在马大元怀中,哽咽道: “一切都听夫君的……只是,只是妾身心中实在害怕,日后……日后可如何再面对他……” 马大元心中烦闷,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乔峰清晨醒来,神清气爽。 他性情豁达,昨夜康敏那等龌龊事,虽当时令他愤怒,但过后便如清风过耳,并未过多萦绕于心。 于他而言,这等小人行径,不值一提,更不值得浪费心神。 他在自家小院的槐树下,扎稳马步,凝神聚气,随即虎吼一声,打了一套拳法。 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气势磅礴。 一套拳掌打完,浑身气血通畅,昨夜残留的些许酒意和郁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用过简单的早饭,乔峰便换下了丐帮的服色,取出了一套玄黑色锦袍。 这正是群英殿天罡龙棋将的制式服饰。他又拿起那特殊材料制成的白色面具,面具上写着一个“车”字。 穿戴整齐,镜中之人已不再是豪迈不羁的丐帮豪杰,而是群英殿天罡龙棋将——“池车”! 他深思熟虑,恩师汪剑通提出的三个任务,无一不是艰难万分。 击退西夏大军,需借重朝廷和群英殿的力量; 夺回打狗棒,要深入辽国龙潭虎穴; 获取燕云地图,更是需要精密的情报网络和机缘。 他需要听听赵和庆这位殿主兄弟的意见,更需要借助群英殿和皇城司庞大的资源。 而且,西北国战将起,群英殿必然参与,自己身为天罡龙棋将,也是时候回归组织,共赴国难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戴好面具,大步出门,向着洛阳城内的皇城司分部而去。 洛阳作为西京,其皇城司分部并非寻常暗桩,而是一处拥有独立院落的正规官署。 黑漆大门前,两名暗卫如同钉子般站立。 乔峰刚一走近,两名暗卫看到他那一身玄黑锦袍和脸上的“车”字面具,眼神瞬间一凛,没有任何盘问,立刻抱拳躬身,行礼道:“大人!” 其中一人侧身引路:“大人请随我来。” 乔峰微微颔首,跟着那名暗卫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一处厅堂。 很快,便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对乔峰行礼后,低声道:“池车大人稍候,主事即刻便到。”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厅堂,正是皇城司西京河南府分部的主事,赵子敬。 他虽姓赵,乃大宋宗室远支,但在皇城司内凭能力升至一方主事,绝非庸碌之辈。 见到乔峰,赵子敬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拱手一礼道:“池车,我早知道你会来的。” 乔峰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诧异,他沉声道: “哦?赵主事何以见得?” 赵子敬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乔峰也坐,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丐帮总舵昨日聚集各处分舵舵主、长老,帮主汪剑通当众提出三大难题,指定你为下任帮主继承人。 这等大事,若我皇城司还不知晓,岂不是失职?” 他顿了顿,继续抛出一个更让乔峰意外的消息,“就连昨夜,你在副帮主马大元家中饮酒,直至深夜方归……哦,以及其后发生的一些……小小的不愉快,我也略有耳闻。” 乔峰闻言,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散发开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赵主事!你们皇城司莫非在监视乔某?!” 他虽加入群英殿,但自有其傲骨,绝难容忍被人如此窥探。 赵子敬面对乔峰陡然提升的气势,却并未惊慌,只是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解释道: “池车切勿误会,更不必动怒。 皇城司绝无监视天罡龙棋将之意。 此事,并非针对你。”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轻轻敲了敲,“我们的监控目标,是马大元的夫人,康敏。” “康敏?”乔峰一怔,气势稍敛。 “不错。”赵子敬点头,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此女不简单!!!上峰早有严令,任何与康敏有接触的人员,都需查实记录。 你昨夜前往马府,正在此列。所以,并非监视你,而是例行公事,记录与她相关的动向罢了。” 乔峰这才恍然,心中怒气稍平,重新坐下。 他想起康敏昨夜那番作态,此刻听到皇城司早已关注此女,更觉此人心术不正。 他不再纠结此事,直接说明来意:“原来如此。赵主事,乔某此来,是想请你帮忙传信回东京,我有要事需面见殿主商议。” 赵子敬听完,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书,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乔峰见状,面具下的脸色微沉,心中有些不悦,正欲再次开口。 却听赵子敬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必麻烦了。” “嗯?”乔峰一愣。 赵子敬这才抬起头,看着乔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一早,我已收到汴京总部的飞鸽传书。 殿主已于昨夜连夜出京,率领部分天罡龙棋将与暗卫精锐,轻骑简从,直奔西京而来。 算算时辰,今日午后,最迟傍晚,必能抵达洛阳。” 乔峰闻言,心中不由一震,既感叹于赵和庆行动之迅速,也对皇城司这精准高效的情报网络感到钦佩。这消息传递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起身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回去等候。殿主抵达后,烦请赵主事直接告知他,让他去我家中寻我即可。” 赵子敬也站起身,拱手道:“份内之事,池车放心。” 乔峰不再多言,对赵子敬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皇城司分部。 玄黑色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子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低声自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西北战事起,丐帮帮主传承交替,这洛阳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去继续处理他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卷宗去了。 乔峰回到自己的住处,摘下面具,换回常服。 他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一碗清水,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他在等待,等待那位兄弟的到来。 第227章 洛阳相见 午后阳光正好。 洛阳城东的官道上,尘土微微扬起,一支百余人的精悍骑队,正朝着这座千年古都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劲装,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连夜自汴京赶来的赵和庆。 眼看远处洛阳城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赵和庆猛地一抬手,勒住胯下神骏。 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 身后百余骑令行禁止,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除了马蹄刨动地面的声响和战马粗重的呼吸,再无一丝杂音。 赵和庆端坐马上,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队伍,沉声点将:“王平、刘雄!影六、影七!” “在!”四人应声出列。 赵和庆下令道:“你们四人,即刻率领麾下暗卫,脱离大队,不必进城,绕道继续向西,以最快速度赶往京兆府! 抵达后,立即与京兆府分部接头,联合他们暗中布控,查探一切可疑情报,重点是慕容世家可能潜伏人手的痕迹,以及西夏细作的动向!记住,隐秘为上,非必要不得暴露行踪!” 他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王平曾是朝廷打入慕容世家的卧底,对慕容家的人员、行事风格较为熟悉,之前关于慕容家在永兴军路训练死士的情报也正是他提供的,由他主导追查慕容家的线索再合适不过。 刘雄江湖经验丰富,善于应对三教九流,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影六、影七这两位暗卫统领及其麾下精锐,这支先遣小队足以在京兆府暗中织起一张网。 “遵命!”四人毫不犹豫,抱拳领命。 四人迅速点齐所属暗卫,约莫六十余人,脱离大队,绕过洛阳城,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目送先遣队离去,赵和庆又对身后剩余的卓不凡、张灵玉、杨志、林冲、雷火、唐笑以及影四、影五等人吩咐道:“其余人等,在洛阳西门外暂行休整,等候命令!不得扰民!” “是!”众人齐声应诺。 赵和庆调转马头,对众人微微颔首,随即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向着洛阳城门方向驰去。 他之所以先行入城,除了要与乔峰会合之外,更重要的是需要通过皇城司的渠道,了解最新的西北局势和洛阳这边的动态。 洛阳城作为西京,城防严密。 但赵和庆刚至城门口,一名守城军校便借着检查的间隙快速禀报道: “殿下,乔大侠已在城中等候,似乎有要事寻您。赵主事让属下告知您一声。” 赵和庆心中一动,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他本就为寻乔峰而来,此刻得知乔峰也在寻他,更是正中下怀。 他不动声色,验过身份后便纵马入城,朝着乔峰在洛阳的住所方向而去。 洛阳街道繁华,人流如织。 赵和庆无心观赏,策马穿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他刚翻身下马,还未叩门,那院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乔峰那魁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门内,显然早已听到马蹄声。 他已换回寻常的丐帮服色,脸上带着爽朗而真挚的笑容,虎目之中满是欣喜: “哈哈!我就算准了你今日必到!贤弟,一路辛苦了!” 赵和庆见到乔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将马缰随手拴在门外的拴马石上,大步上前,与乔峰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乔大哥!别来无恙!军情紧急,不敢耽搁,所幸及时赶到!” 兄弟二人把臂进入院内,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乔峰给赵和庆和自己各倒了一碗茶,没有任何寒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贤弟,西北之事,你已知晓。为兄如今身负师命,三大难题在身,击退西夏、取回打狗棒、绘制燕云十六州地图。这击退西夏,乃是首当其冲!你有什么章程?为兄但凭驱驰!” 他语气铿锵,充满了为国效力的热忱与决心。 赵和庆端起茶碗,仰头豪饮一口,这一口凉茶驱散了连续奔波的疲惫。 他放下茶碗,神色变得凝重: “乔大哥快人快语,小弟也不绕弯子。 西夏梁太后亲率二十万大军围环州,来势汹汹。 朝廷援军不日即将开拔。我此次前来,奉皇命总揽永兴军路监察肃奸之事,首要目标,是揪出可能潜伏在后方、与西夏勾结的慕容博逆党!但前线军情,同样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汪老帮主给你的三个任务……” 赵和庆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击退西夏,此乃国战,正是你立下不世之功,奠定帮主威望的绝佳机会! 夺回打狗棒,获取燕云地图,这两件事牵扯辽国,需从长计议,等待时机,急不得。当前重中之重,便是这西北战事!” 乔峰重重一拍石桌,震得碗中茶水荡漾:“正合我意!贤弟,你说,需要为兄怎么做?” 赵和庆心中早有盘算,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杨志和林冲率领一队暗卫潜入前线,负责刺探军情、保护重要将领、执行突袭任务。 但此刻见到乔峰,并且得知汪剑通已将击退西夏作为乔峰接任帮主的首要考验,他立刻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乔峰:“乔大哥,我本欲让杨志、林冲二位兄弟带一队暗卫前往前线。 但如今有你这位宗师高手在,情况便大不相同! 我的意思是,由你亲自挂帅,带领杨志、林冲,再配上两队精锐暗卫,赶赴环庆路前线!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刺探军情,更要利用你的武功和威望,协助前线将领,打击西夏精锐,甚至在关键时刻,执行斩首、破袭等重任! 你在前线立下的功勋,便是对汪老帮主第一个任务最好的交代! 至于京兆府这边,肃清慕容家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协调永兴军路政务,有我足矣!” 乔峰听完,虎目放光,没有丝毫犹豫,朗声道: “好!就依贤弟之言!能亲上前线,与西夏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正合我意! 这在后方查探阴私,非我所长,还是贤弟你更擅长此道!” 他这话说得坦荡,毫无芥蒂。 赵和庆笑道:“乔大哥过谦了。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你在前线扬我大宋国威,我在后方为你稳固根基,清除后患!” 计议已定,赵和庆又道:“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事需办。 我此行,还需借助丐帮遍布关中的耳目,尤其是长安分舵的力量,帮我监控地方,刺探慕容逆党和西夏细作的情报。 此事,还需大哥你引荐,一同去拜会一下汪老帮主。” 乔峰一拍大腿:“这是自然!恩师深明大义,必会鼎力相助!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总舵!” 两人当即起身,离开小院,并肩向丐帮总舵行去。 到了总舵,通传之后,二人径直来到汪剑通养病的静室。 汪剑通靠坐在床榻上,气色还行。 见到赵和庆与乔峰联袂而来,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尤其是看到赵和庆对乔峰的信任与倚重,更是老怀大慰。 赵和庆上前,执晚辈礼,恭敬道: “晚辈见过汪老帮主。冒昧来访,还望老帮主恕罪。” 汪剑通虚扶一下道:“殿下不必多礼,老朽抱病在身,未能远迎,失礼了。峰儿已将与殿下商议之事告知老朽。殿下深谋远虑,如此安排,甚好,甚好!既能磨砺峰儿,又能为国效力,老朽支持!” 赵和庆道:“老帮主深明大义,晚辈敬佩。此次前来,另有一事相求。晚辈奉旨肃清永兴军路,需得借助贵帮在京兆府及周边州府的力量,暗中查探慕容世家逆党及西夏细作之动向,不知老帮主可否行个方便?” 汪剑通闻言,毫不犹豫地对侍立在旁的弟子道:“取我笔墨来!” 他铺开纸张,提笔蘸墨,迅速写就一封手书,盖上自己的帮主印信。 他将手书递给赵和庆,郑重道:“殿下,此乃老朽手令。见令如见人!明令京兆府蒲牢分舵舵主及所有丐帮弟子,全力配合皇城司与群英殿行动,听从殿下调遣!若有违逆,帮规处置!” 赵和庆双手接过手书,心中感动,深深拱手:“老帮主高义!此乃雪中送炭,晚辈代朝廷,谢过老帮主!谢过丐帮诸位英雄!” 汪剑通摆摆手,喘了口气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丐帮虽多是武夫,亦知忠义二字!殿下与峰儿同心协力,老朽……也就放心了。” 乔峰心中激荡,跪地磕头:“恩师放心,弟子必不辜负您的期望!” 又说了几句关切汪剑通身体的话,赵和庆与乔峰便告辞出来,不忍再多打扰老人休息。 出了丐帮总舵,乔峰便要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即日出发前往前线。 赵和庆却伸手拉住了他,神色认真道:“大哥,且慢。” 乔峰回头,面露疑惑:“贤弟,还有何事?” 赵和庆道:“大哥,你我此去西北,是为国征战,刀剑无眼,前途未卜。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如今既然还在洛阳,岂有不去拜见伯父伯母,禀明去向,以免二老挂心之理? 我久闻汪老帮主仁厚,已将二老从少室山下接到洛阳城中颐养天年,只是一直无缘拜见。 今日既有此机会,正好与你一同前去探望,也让二老安心。” 乔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哎呀!贤弟!你看我!只顾着思量西北战事,竟将如此重要之事忘在脑后!真是……真是不孝!” 他性情豪迈,于细微处有时确会疏忽,此刻经赵和庆提醒,顿时惊醒,心中涌起对父母的思念与歉意。 “幸好贤弟你提醒我!正该如此!我也正好要向爹娘辞行!走,我们同去!” 兄弟二人于是转道,向着城中一处较为清静的宅邸区走去。 那里是汪剑通与皇城司共同为乔峰父母安排的一处住所,环境幽雅,守卫虽不显山露水,实则颇为严密。 乔峰心知这是恩师和朝廷的好意,是为了保护二老安全,以免自己行走江湖,结下仇怨,牵连父母。 他虽不喜如此张扬,但为了父母安危,也便欣然接受了。 来到宅院前,早有仆役通报进去。 乔峰与赵和庆刚走进前院,便见一对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老夫妇急匆匆地从堂屋内迎了出来。 正是乔峰的父亲乔三槐和母亲乔婆婆。 “峰儿!”乔婆婆见到儿子,眼眶顿时就红了,上前拉住乔峰的手,上下打量, “你这些日子跑哪里去了?让娘好生惦记!” 乔三槐虽然也很激动,但性格更为沉稳,他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目光随即落在与儿子同来的赵和庆身上。 乔峰见到父母,心中暖流涌动,又带着即将离别的酸楚。 他挣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父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不孝儿乔峰,回来了!”他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 乔三槐和乔婆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扶他:“哎呀,峰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乔峰却执意跪着,抬起头,虎目之中满是坚定:“爹,娘,孩儿此次回来,是向二老辞行的。 西北西夏入侵,围我大宋环州,国家有难,孩儿身为大宋子民,更受朝廷与帮主重托,需即刻与我这赵贤弟一同奔赴西北,抗击敌寇,保家卫国! 此去不知归期,未能常在二老膝下尽孝,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望爹娘恕罪!”他说着,又要磕头。 乔三槐和乔婆婆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们只是少室山下的普通农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何曾想过儿子要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乔婆婆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紧紧抓住乔峰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乔三槐毕竟是男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舍,用力将乔峰扶起,沉声道: “峰儿,起来!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爹和你娘……虽然舍不得,但……但不能拦着你!你去!好好打仗,多杀几个西夏狗,给咱老乔家,给咱大宋争光! 家里你不用操心,有汪帮主和……和朝廷照应着,好得很!” 他虽然说得豪迈,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和庆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感人一幕,心中亦是触动。 他上前一步,对着乔三槐和乔婆婆,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极为尊敬:“晚辈赵和庆,见过伯父、伯母。” 乔三槐和乔婆婆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公子快快请起。” 赵和庆直起身,微笑道:“伯父、伯母不必多礼。我与乔大哥乃是生死之交,兄弟相称。 此次前往西北,我们兄弟二人必将同心协力,互相照应。 请二老放心,只要有我在,必尽我所能,护得大哥周全!也请二老保重身体,安心在洛阳居住,等待我们凯旋的好消息!” 他并未言明自己郡王和群英殿主的身份,只以子侄辈和乔峰兄弟自居,显得格外谦和真诚。 乔峰也在一旁道:“爹,娘,这位赵贤弟本事极大,有他相助,孩儿定能平安归来!” 听到赵和庆如此说,又见儿子与他情谊深厚,乔三槐和乔婆婆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乔婆婆抹着眼泪,对赵和庆道:“赵公子,多谢你照应峰儿……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 乔三槐也道:“赵公子,峰儿性子直,有时候难免冲动,还请你多担待,多提点。” 赵和庆郑重承诺:“伯父伯母放心,这是自然。” 三人在堂屋内又叙话良久,乔峰和赵和庆仔细询问了二老的身体和生活情况,叮嘱他们千万保重。 直到日落西山,二老虽万分不舍,却也知军情紧急,不敢多留。 最终,乔峰与赵和庆再次拜别二老,在乔三槐和乔婆婆充满牵挂的目光中,离开了乔府。 走出府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乔峰回头望了一眼宅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锐利。 “贤弟,我们走吧!”他沉声道。 “好!出发!”赵和庆点头。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并肩向着洛阳西门走去。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228章 崤函古道 夕阳的余晖将洛阳西门的城楼染成一片金红。 赵和庆与乔峰并肩策马而出,城外不远处,以卓不凡、张灵玉为首的一众龙棋将与暗卫早已列队等候。 赵和庆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举起手臂,向前一挥! “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 数十骑再次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沿着通往西方的官道,滚滚向前。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只有马蹄踏碎寂静的声响在旷野中回荡。 众人皆非寻常之辈,连夜赶路自是等闲。 赵和庆与乔峰并辔而行,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是关于西北局势的推测以及对慕容博可能动向的分析。 乔峰虽豪迈,却也粗中有细,对江湖门道、人心险恶自有其独到的见解,令赵和庆颇受启发。 一路疾驰,约莫四更天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关城的轮廓,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正是洛阳西边的重要门户——新安汉函谷关。 此关乃东汉楼船将军杨仆所建,扼守崤函古道东端,地势险要。 由于是深夜,关城之上灯火通明,守关将士显然早已发现了这支急速靠近的骑兵队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箭垛之后,弓弩的反光隐约可见,关门紧闭。 队伍在关前百余步外停下。 赵和庆对乔峰及众人道:“稍安勿躁,待我上前说明。” 说罢,他身形一晃自马背上飘起,体内先天明玉真气流转,足尖在关墙上轻点数下,身形扶摇直上,眨眼间便已稳稳落在关楼之上! 这一手轻功,不仅让关下的乔峰等人暗自喝彩,更是将关楼上的守军骇得不轻。 几名军官模样的将领立刻拔刀围了上来,如临大敌,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深夜闯关,意欲何为?!” 赵和庆面色平静,自怀中取出一面令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几个大字。 他沉声道:“我乃南阳郡王,奉旨前往永兴军路公干!此乃凭证!尔等不必惊慌,开关放行!” 那为首的守将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令牌,又看向赵和庆那年轻却威仪自生的面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依旧谨慎地问道: “殿下恕罪,军令如山,深夜过关,卑职需验明正身,方可开关。不知殿下可有兵部或枢密院勘合文书?” 赵和庆又取出一份枢密院印信的公文递了过去。 那守将仔细查验无误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连忙挥手令部下收起兵器,自己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不知殿下驾到,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快!开关!” 沉重的关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赵和庆并未立刻下关,而是想起一事,问那守将: “将军,今日可有一队约六十余人,装束气质与我等相似的人马由此过关?” 那守将闻言,面露思索之色,随即摇头道: “回殿下,今日由此过关的各色人等甚众,商旅、民夫、信使皆有,但……并未有像殿下麾下这般精锐整齐的队伍过关。” “没有?”赵和庆眉头微蹙,心中有些诧异。 王平、刘雄他们先行出发,按理说应该走在自己前面,怎会还未过关?难道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那守将见赵和庆面露疑惑,便解释道: “殿下有所不知,由此西去,并非只有经由此关这一条路。 若为求快捷稳妥,很多人会选择走水路。” “哦?水路?”赵和庆来了兴趣,他执掌群英殿,但对这具体的交通地理,确实不如这些常年驻守地方的将领熟悉。 “正是,”那守将侃侃而谈, “一是从洛阳附近的汴口(汴水入黄河处)出发,沿黄河溯流而上,西经孟津、陕州,抵达陕州后,若要去长安,再转陆路。 此路线虽有些绕,但可避开崤函古道中一些险峻难行的路段,尤其适合运送大宗物资,行船若顺风,速度亦不慢。 卑职猜想,殿下所寻的那队人马,或许便是走了此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条陆路,是从洛阳出发,经韩城驿、三乡驿,转向鹿桥驿、临泉驿,再到陕州,汇入主道经潼关往长安。 此路稍稍绕远,但沿途土地相对平坦,驿站齐全,多为行商之人所喜。” 赵和庆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暗自警醒。 自己以往多着眼于朝堂谋划与江湖争斗,对这些关乎行军、情报传递的实地地理知识,确实涉猎不足。 今日若非这守将点明,自己恐怕还要在此徒劳等待或胡乱猜测。 他不由得多看了这守将几眼,见其虽职位不高,但谈吐清晰,对地理交通了如指掌,显然是个有心人。 “将军见识不凡,多谢指点。”赵和庆赞了一句,随即问道,“还未请教将军高姓大名?” 那守将抱拳,不卑不亢道:“卑职忝为新安关巡检使,李挽道,见过殿下。” “李挽道……好名字。” 赵和庆记下了这个名字,心中起了爱才之念,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给李挽道,“李巡检,今日多谢解惑。他日若有难处,可持此牌到汴京群英殿寻我。” 李挽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牌,深深一揖: “末将……多谢殿下赏识!” 他知道这枚玉牌的分量,这或许是他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赵和庆不再多言,对李挽道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如一只大鸟般从关楼之上翩然落下,轻飘飘地落回马背,动作潇洒利落,引得关上官兵一阵低声惊叹。 “走!”赵和庆一挥手,队伍再次启动。 一路继续西行,天色渐明。 途经硖石驿时,赵和庆望着两旁险峻的山势和古老的驿道,不禁心生感慨,对身旁的乔峰道: “乔大哥,你可知此地? 唐时少陵野老杜甫有诗云‘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这‘石壕村’,据考便是在这硖石驿附近。 古今多少事,都付这驿路烟尘中。” 乔峰虽更嗜武艺,对诗文涉猎不深,但也知杜甫乃诗圣,闻听此言,亦环顾四周险要地形,豪迈道: “贤弟好学问!不过,我等此来,非为凭吊古人,乃是为保今人安宁!若那西夏贼寇敢来,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其声若洪钟,在山谷间回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胸中豪气亦被激发。 赵和庆哈哈一笑:“大哥说的是!是我有些迂腐了。走,继续赶路!” 众人没有停留,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崤函古道上的重要枢纽——陕州都亭驿。 此地乃是洛阳至长安驿路的西端起点,商旅云集,驿馆规模宏大。 人困马乏,赵和庆决定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行。 安排众人住下后,他立刻找来驿站的主官询问。 “主事,今日可有一队约六十余人,身着黑衣,行动迅捷的人马由此经过?”赵和庆描述着王平等人的特征。 那主事不敢怠慢,仔细回想后,肯定地答道: “回贵人,有的!今日上午,确有这么一队人马,持皇城司勘合,在此换了驿马,未作停留,便急匆匆往潼关方向去了!” 赵和庆心中一定,果然是走了水路,竟比他们这连夜陆路疾驰的还要快上一些抵达陕州。 他心下暗道:“这地理一道,果真玄妙。日后一定要用系统收录天下地理典籍、水道陆路详情,否则出门便如盲人摸象,如何能精准布局?” 他又顺势问道:“主事,由此前往长安,这崤函古道如今路况如何?” 那主官闻言,脸上露出自豪之色,道: “贵人放心!朝廷早在建隆三年(公元962年),便曾下诏令西京(洛阳)修治古道险隘之处,‘自洛之巩,西抵陕之湖城,悉命治之,以为坦路’!重点整修的便是这北崤道段。 如今这条官道,可是洛阳与长安之间最繁忙、最畅通的交通动脉,保管贵人车队马匹通行无阻!” 赵和庆点头,谢过主事,心中对北宋的基建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回到下榻的院落,赵和庆并未休息,而是命人将乔峰、卓不凡、张灵玉、杨志、林冲、雷火、唐笑以及影四、影五两位暗卫统领都唤至自己房中。 房间内,烛火通明。 一张西北地区舆图铺在桌上,上面简单标注了山川、州府和主要道路。 赵和庆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沉声道: “诸位,我们已抵陕州,距长安不远。 抵达长安后,我们需分头行动,以确保此番西北之行的两大目标——前线破敌与后方肃奸,都能顺利达成。”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京兆府(长安): “长安乃永兴军路首府,亦是慕容博逆党最可能潜伏、活动之后方中心。 我需亲自坐镇,整合永兴军路军政力量,调动皇城司、群英殿以及丐帮资源,全力揪出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稳固后方,同时为前线筹措、转运物资。” 然后,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向西北方向移动,划过邠州、宜禄,直指庆州,最终落在最前线的环州: “而这里,环庆路,是当前战事最激烈之处!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把尖刀,提前插入敌后!” 他抬头,目光落在乔峰身上,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乔大哥!这前线的重任,非你莫属!你此行,并非孤军奋战。” 他又看向杨志、林冲、雷火,“杨志、林冲二位兄弟沉稳干练,雷火兄弟精于火器,皆可为你臂助!” 最后看向影四、影五,“影四、影五,你二人率领麾下两队暗卫随乔大哥一同行动!” 乔峰虎目精光四射,没有任何推辞,抱拳道: “贤弟放心!前线之事,交给为兄!必不叫西夏贼子猖狂!” 杨志、林冲、雷火亦是齐声应诺:“愿随乔大哥赴汤蹈火!” 影四、影五如同鬼魅般躬身:“谨遵殿主令!” 赵和庆欣慰点头,继续细化部署: “你们抵达长安后,稍作休整补给,便立刻出发。 路线沿邠宁路,经邠州、宜禄,抵达庆州。 庆州乃环庆路后方重镇,到了那里,你们与当地驻军取得联系,获取最新军情。 之后,如何行动,是潜入敌后破坏粮道,是刺杀敌军将领,还是协助守城、伺机反击,由乔大哥临机决断!” “好!”乔峰重重一拍桌子,“贤弟信我,我必不负所托!” 赵和庆又看向卓不凡、张灵玉和唐笑: “不凡、灵玉、唐笑,你三人随我留在长安,统筹全局,应对可能出现的武林高手袭击。” 卓不凡怀抱长剑,淡漠点头。 张灵玉道:“无量天尊,贫道自当尽力。” 唐笑则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战略部署已定,众人又就一些细节讨论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各自回房休息。 赵和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陕州驿站的点点灯火,以及远处崤山朦胧的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慕容博……西夏……不管你们有何阴谋诡计,我赵和庆,定与你们周旋到底! 为了大宋,为了这万里江山!” 第229章 抵达长安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都亭驿内已是一片忙碌。 人马饱食,饮水添足,赵和庆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程,向着西边那被誉为“天下至险”的崤函古道深处进发。 地势逐渐抬升,古道蜿蜒于黄土塬与峡谷之间,一侧是壁立千仞的土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道路虽经大宋初年整修,称“坦途”,但相较于后世的通衢大道,依旧显得狭窄而险峻。 赵和庆与乔峰依旧并骑在前。望着两侧险峻的地势,赵和庆不禁感叹: “‘崤山,东西长三十五里,绝岸壁立,车不得方轨’,今日一见,方知古人诚不我欺。若非朝廷早年修缮,以此天险,大军粮秣转运何其难也!” 乔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地形,闻言点头道:“贤弟所言极是。此等地势,确是易守难攻。若有一支精兵埋伏于此,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施展。不过,我等此行乃为破敌,非是守险。待到了前线,广袤战场,正可让我等驰骋!”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既要顾及马力,也需警惕路况。 途经稠桑驿、桃林驿,这些驿站规模不大,但皆是古道上的重要节点,为往来信使、官员提供着必不可少的补给与歇脚之处。 赵和庆并未过多停留,一路沿黄河南岸西进。终于,在午后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关城的轮廓,它依山傍河,虎视眈眈地扼守着古道的咽喉要冲——潼关! “终于到了!”赵和庆勒马,遥望那“百二河山”锁钥之地,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激荡。 潼关,崤函古道的西端终点,长安的东大门,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见关城高耸,箭楼密布,墙面上战痕依稀可见,一股历经战火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 与昨夜在新安关类似,潼关守军显然也早已发现了他们这支队伍。 早早闭了关,关上门旗招展,守军戒备森严,弓弩手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气氛远比新安关更为凝重。 队伍在关停下。不待赵和庆吩咐,卓不凡怀抱长剑,淡漠的目光扫过关墙,身形微动,似乎打算效仿昨夜赵和庆之举。 赵和庆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 他朗声对着关上喝道: “关上守将听着!我乃南阳郡王赵和庆,奉旨入京兆府公干!请开关放行!” 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上关墙,在峡谷间引起阵阵回音。 关上沉默片刻,随即一个洪亮的声音回应道: “末将潼关守备、指挥使韩综!殿下恕罪,近日西北军情紧急,上峰有令,潼关戒备,需严查过往!请殿下稍候,容末将查验勘合!” “理当如此!”赵和庆应道,心中对这韩综的谨慎颇为赞许。 很快,关城上放下一个吊篮。赵和庆将令牌与勘合文书放入篮中,吊篮收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关门楼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铠甲的身影。 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仔细打量着关下的赵和庆及其队伍。 当他看到赵和庆身后那数十名气息沉凝、装备精良的骑士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尤其是乔峰那魁伟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势,更是让他心中凛然。 “勘合无误!”韩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开门!迎殿下入关!” 不一会儿,潼关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通往关中的坦途。 赵和庆并未立刻入关,而是策马来到门下,对站在门洞内迎候的韩综拱手道: “韩将军恪尽职守,辛苦了。” 韩综连忙抱拳还礼:“殿下言重了,此乃末将本分。殿下奉旨而行,末将不敢阻拦,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乔峰等人,忍不住问道: “殿下,恕末将冒昧,您麾下这些弟兄……好生精锐!不知是……” 赵和庆微微一笑,并不隐瞒: “此乃群英殿所属,皆是忠心为国之士。此番随我入关中,正是为了西北战事。” “群英殿?!”韩综瞳孔微缩,显然听说过这个新成立的皇室机构,“原来如此!怪不得……殿下请!” 就在这时,乔峰驱马上前,对韩综抱拳道:“韩将军,久仰潼关天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守关将士亦是精神抖擞,可见将军治军有方。” 他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他看得出这支守军的训练水平和戒备状态都相当不错。 韩综见乔峰气度不凡,又听赵和庆介绍是群英殿之人,不敢怠慢,连忙还礼: “将军过奖了!守土有责,不敢懈怠。还未请教将军高姓大名?” 乔峰朗声道:“在下乔峰。” “乔峰?”韩综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可是那位在英才营夺得榜眼、官家亲封男爵的乔峰乔大侠?亦是丐帮汪老帮主的高足?” “正是乔某。”乔峰坦然道。 韩综顿时激动起来,抱拳道: “失敬失敬!原来是乔大侠!末将在边关亦久闻大侠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军中崇敬强者,乔峰的武功早已在军中流传。 乔峰哈哈一笑:“些许微名,不足挂齿。韩将军镇守天险,保境安民,才是真正的功臣!” 赵和庆见二人相谈甚欢,便趁机询问军情:“韩将军,近日关西可有异常?西夏斥候可有滋扰?” 韩综神色一正,回道:“回殿下,近日关中尚算平静,并未发现大队西夏人马越境。但小股斥候探马的活动,比往日频繁了许多。尤其是我关西驿道沿线,末将已加派了游骑巡哨。看来,西夏此次是势在必得,环州那边……压力定然不小。”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西夏动作频频,前线形势果然不容乐观。 “有劳韩将军告知。”赵和庆点头,随即道,“军情紧急,我等还需赶路,就不多叨扰了。” 韩综也知道他们身负重任,不再挽留,抱拳道:“殿下、乔大侠,一路保重!末将在潼关,预祝各位旗开得胜,扬威西北!” “多谢韩将军吉言!”赵和庆与乔峰同时抱拳。 辞别韩综,队伍穿过幽深的门洞,正式踏出了潼关! 刹那间,视野豁然开朗!身后是险峻的崤函古道与滔滔黄河,身前却是一望无际、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 渭水如带,蜿蜒其间,天地仿佛都变得广阔起来。 “终于……到关中了!” 赵和庆深吸一口仿佛都带着粟麦香气的空气,胸中块垒为之一清。 潼关内外,果然是两个世界。 乔峰亦是虎目生光,望着这片周秦汉唐的故土,豪情勃发: “好一片帝王之州!岂容西夏宵小觊觎!” 过了潼关,道路变得平坦宽阔许多。 队伍沿着渭河平原继续西进,经盘豆驿、湖城驿,未作停留。 傍晚时分,抵达华阴县。 此地位于华山北麓,渭水之滨,气象万千。 远远望去,西岳华山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云雾缭绕,仙气盎然。 张灵玉望着华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拂尘轻摆,低声吟道: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古人观此山,方有求仙问道之思啊!!” 他身为道家之人,对此道教名山自有特殊感应。 卓不凡依旧是那副冷漠样子,只是瞥了一眼华山险峰,淡淡道:“山势奇险,是个练剑的好地方。” 赵和庆笑道:“待他日平定西北,若有闲暇,定要登临华山,领略这‘奇险天下第一山’的风采!” 不过眼下,他们只是穿城而过,并未登山。 在华阴稍作补给,众人连夜赶路,于次日抵达渭南县。 此地已是长安东边最后的门户,商旅愈发稠密,市井颇为繁华。 众人在渭南驿站好好休整了一夜,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从渭南出发,向西穿越骊山北麓。 骊山温汤闻名天下,但众人无心享受。 途经临潼县,看到了着名的临皋驿,此处已是进入长安前的最后一道重要驿站。 终于,在离开陕州后的第三天下午,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无比恢弘的巨城轮廓,缓缓浮现! 城阙巍峨,延绵不绝,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八百里秦川的中心! 那就是长安!曾经强汉的帝都,盛唐的心脏,即便历经唐末战乱,规模有所缩小,但在北宋时期,它依然是西北无可争议的第一雄城,永兴军路的首府,西北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 “长安!我们到了!” 赵和庆勒马驻足,望着那座梦寐已久的巨城,心潮澎湃。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从现在起,才算是刚刚开始。 乔峰亦是目光灼灼,他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声若洪钟: “贤弟,长安已至!你我兄弟,便在此处,为这大宋,闯出一片新天地!” “走!进城!” 赵和庆一马当先,率领着身后的队伍,向着长安开远门,疾驰而去! ps:牛斗君是河南人,常见网上争论长安和洛阳,没什么可争论的,长安和洛阳就是中国古代的两朵奇葩,历史地位永远不会变。因为这种特殊的感情,牛斗君这几章着重写了洛阳到西安的路线和沿途风光。 陕西真不错,一年去三四次,我姐姐一家还在西安定居落户了。只能说闻名不如见面,欢迎全国的朋友节假日来洛阳和西安游玩。 第230章 有内鬼 长安! 赵和庆一行人马穿过开远门,一股极其厚重的历史气息便扑面而来。 尽管盛唐的万国来朝景象已随岁月流逝,但作为永兴军路的首府,西北第一雄城,长安的底蕴与规模依旧令人震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宽阔的朱雀大街! 这条南北向的中轴大街,将长安城分为东西两半。 街道以黄土夯实,撒着细沙,两侧挖有排水沟渠,沟旁种植着槐树与榆树。 沿街望去,坊墙高耸,整齐划一,将城市分割成一百余个“里坊”。(实际上北宋时期长安坊市制度基本上废了,形成了商住一体化!) 坊门或开或闭,隐约可见坊内鳞次栉比的屋舍飞檐。 大街之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有牵着骆驼、面容深邃的西域胡商,有操着各种口音的中原行旅,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有身着公服、行色匆匆的官吏。 各种吆喝声、马蹄声、车轮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牲畜、香料以及路边食摊传来的面食香气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虽然不少唐代遗留的宏伟建筑已损毁或改作他用,但一些宫观寺塔依旧矗立,点缀在天际线上。 远眺西北方向,依稀可见昔日太极宫的残存台基,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整个城市给人一种既繁华又沧桑的感觉。 赵和庆与乔峰并骑而行,穿行在这千年古都的街道上,心中皆生出无限感慨。 “秦川雄帝宅,函谷壮皇居。绮殿千寻起,离宫百雉余……今日虽不见李太白诗中盛景,但此等气象,依旧令人心折!” 赵和庆低声吟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往昔的追思,更有对当下重任的清醒。 乔峰则是更直接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与脉搏,他深吸一口气,豪迈道: “好一座雄城!人口繁密,市井兴旺,此乃我大宋西北根基之地!” 众人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前行,并未左右张望,目标明确,直指位于大街中段核心区域的都亭驿。 这座驿站历史悠久,规模宏大,乃是接待往来重要官员、传递朝廷文书的核心枢纽。 抵达驿站,验明身份文书后,驿丞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众人入住。 驿站内院落深深,房舍众多,足以容纳他们这支队伍。 时间紧迫,乔峰等人需尽快赶赴前线。 在驿站内,他们迅速补充了干粮、清水,检查了马匹鞍辔。 赵和庆将乔峰拉到一旁,最后叮嘱道: “大哥,此去前线,万事小心! 西夏军中亦有高手,切莫孤身犯险。 遇事多与杨志、林冲他们商议。 影四、影五及其麾下暗卫,精于潜伏暗杀、刺探军情,可善加利用。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仅是杀敌,更要成为一根毒刺,搅乱其部署,打击其士气! 我会在长安,全力保障你们的后路,并设法揪出慕容博,绝了后患! 乔峰用力握住赵和庆的手,眼中满是决然: “贤弟放心!你在长安,身处暗流,更需谨慎! 慕容世家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若有需要,可传讯于我,丐帮在关中亦有众多弟子,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我会的。”赵和庆重重点头。 兄弟二人用力拥抱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乔峰翻身上马,对早已准备就绪的杨志、林冲、雷火以及影四、影五等人喝道:“兄弟们,出发!” “驾!”杨志一马当先,林冲、雷火紧随其后。 数十骑扬起尘土,沿着朱雀大街向北,然后转向西,朝着长安城的金光门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目标,是西北方向的庆州。 目送乔峰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赵和庆脸色逐渐凝重。 他转身对卓不凡、张灵玉、唐笑道: “我们暂且在此住下。皇城司分部情况不明,王平、刘雄他们亦在暗中调查,我们不宜主动暴露,等他们来找我们。” 卓不凡抱着剑,倚在廊柱上,淡漠地点了点头。 张灵玉则是拂尘一甩:“无量天尊,贫道明白。” 他气息内敛,灵觉却已悄然散布开来,感知着驿站内外的气息流动。 唐笑则是舔了舔嘴唇,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殿主,这长安城龙蛇混杂,正是我唐门用武之地啊!”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安排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消息。 夜色渐深,驿站内外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兵丁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赵和庆并未睡下,而是在房中盘膝打坐修炼,一方面恢复连日奔波的损耗,一方面保持灵台清明,警惕着可能的变故。 果然,约莫子时三刻,万籁俱寂之际,房门外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叩响——三长两短。 赵和庆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凝神感知门外气息。 确认只有一人,他才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的身影悄然站立,正是之前奉命率领部分暗卫先行潜入关中的暗卫统领之一,影七! 赵和庆侧身让开,影七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殿主!”影七取下面巾,露出一张带着风霜之色的脸庞。 他本是宗室远支,因家族没落投身皇城司,凭借能力一步步升至暗卫统领。 之前在剿灭慕容氏参合庄的行动中,他表现出色,立下大功。 事后,他向老王爷赵宗兴提出请求想要脱离皇城司。 但正值多事之秋,朝廷用人之际,老王爷并未应允,反而好言安抚,承诺先让他到群英殿“撑撑场面”,待过几年局势稳定,必亲自为他寻一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许他一个前程。 影七心中虽有无奈,但深知国事为重,且老王爷亲自承诺,他也只能按下心中对安稳的渴望,继续效命。 影七此刻心中思绪翻涌。 长安局势之复杂,似乎超出了预期。 他深知自己肩上责任重大,殿主亲至,若是在自己负责的先遣探查环节出了纰漏,他万死难辞其咎。 同时,那份对平凡生活的期盼,也让他行事更加谨慎,力求稳妥,希望能早日完成使命。 赵和庆没有在意影七瞬间的走神,直接切入主题,沉声问道: “影七!情况怎么样?王平和刘雄呢?” 影七收敛心神,神色凝重地回道: “回殿主,我们按照您的指令,进入关中之后便化整为零,分头行动。 幽士(王平的代号)认为慕容家在关中必有隐秘据点,他凭借以往的经验单独行动去追查了。 刘雄则带着几个人,混入了长安市井,主要在东西两市及各处酒楼茶馆,试图从三教九流口中打探异常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道: “我和影六则负责带领大部分暗卫,分散探查京兆府下辖各县的官吏情况,同时,今日我们设法进入了京兆府皇城司分部,调阅了他们的档案资料。” “哦?有何发现?”赵和庆目光一凝。 影七压低声音道:“问题很大!我们发现,分部内部存档的资料,与他们定期传回总部的资料,存在多处不一致! 而且,分部的资料库管理看似严密,实则有些关键卷宗的调用记录模糊不清!” 赵和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早就怀疑西北情报系统可能出了问题,否则慕容博等人不可能隐藏得如此之深,朝廷对西北的掌控也不该如此滞后。 “有没有查到具体是谁在捣鬼?是分部主事?还是其下的某个重要人物?”赵和庆追问道。 影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暂时还没有明确线索。 分部主事表面上一切正常,几位副主事和关键位置的干事,也都表现得兢兢业业。 动手脚的人非常小心,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记下了那些有问题的卷宗编号。 不确定是某个人所为,还是……分部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赵和庆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种情况最为棘手。 内鬼隐藏极深,可能身居要职,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贸然接触分部,不仅可能一无所获,更可能暴露自己,让对方狗急跳墙。 “你们做得对,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赵和庆果断下令,“继续暗中调查,重点监控那些能接触到核心情报、且有权限修改或扣留文书的人员。 我暂时不去分部露面,我的行踪,必须严格保密,除了你们核心几人,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诺!属下明白!”影七躬身领命。 “去吧,一切小心。保持联系。”赵和庆挥了挥手。 影七再次戴上面巾,对赵和庆行了一礼,身形一闪,便开门、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影七走后,赵和庆在房中踱步片刻,眼神越发锐利。 皇城司分部不可信,这意味着他们在长安几乎成了“瞎子”,很多官方渠道的信息都可能被过滤甚至篡改。 这驿站,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已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先是轻轻敲响了隔壁张灵玉的房门,然后又去叫醒了卓不凡和唐笑。 三人很快聚集到赵和庆房中。 张灵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卓不凡抱着剑,面无表情; 唐笑则有些睡眼惺忪,但看到赵和庆凝重的神色,立刻清醒了过来。 “殿主,何事?”卓不凡言简意赅。 赵和庆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里不安全了!” “什么?”唐笑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眼中满是惊疑。 张灵玉和卓不凡也是眉头微皱,他们虽然也有所警惕,但没想到情况如此急转直下。 赵和庆将影七汇报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最后道: “皇城司分部有内鬼,情况不明。 我们初来乍到,行踪未必能完全保密。 这驿站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 我们不能冒险在此久留!” 众人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唐笑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主!我唐门在长安城南草市有一处宅邸,明面上是一户蜀中商人的产业,实则是我门中一处秘密联络点,极为隐蔽,绝对安全!可以作为我们临时的落脚之地!” 赵和庆没有过多犹豫,当机立断:“好!唐笑,带路!” 命令一下,众人没有丝毫拖沓。 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和兵刃,没有惊动驿站任何人,甚至连灯火都未点燃。 四人都是当世高手,轻功卓绝。 赵和庆推开后窗,观察了一下外面寂静的院落和街道,确认无人监视后,对三人打了个手势。 唰!唰!唰!唰! 四道身影从窗口掠出,在屋檐墙影间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长安城深沉的黑夜之中。 ps:城南草市(唐代兴道坊、务本坊一带)是固定的商业区域,商人在草市周边居住,形成“前店后宅”或“店宅相邻”的格局。 第231章 唐门 夜色如墨,长安城各坊间的街道已实行宵禁,寂静无人。 只有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偶尔打破沉寂。 唐笑领着赵和庆、卓不凡、张灵玉三人,专挑阴影处行走,穿过数个街坊,最终来到了位于城南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邸。 这宅子与周边民宅无异,门楣朴素,甚至连灯笼都未悬挂,完全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 “就是这里了。”唐笑压低声音道,随即她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转向赵和庆三人, “殿主,卓大哥,张道长,有件事需提前告知。我们唐门设在各地的秘密据点,为了安全起见,宅内都设有极其厉害的机关和剧毒。此地我也是小时候来过一次,具体机关布置并不清楚,只知道有一位守宅人常年在此看守。我们只能从正门通名而入,万不可翻墙,否则生死难料。” 赵和庆闻言,眼神微凝,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小心驶得万年船。叫门吧。” 唐笑上前,握住门上的铜环,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扉。“叩、叩叩。” 没敲两下,只听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耐烦地喝道: “谁呀?!深更半夜,扰人清梦!” 这声音老气横秋,透着一股难子古怪。 唐笑并不意外,清了清嗓子道:“天地玄黄!” 这四个字似乎是什么暗号。 门内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拖着鞋子走路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嘎吱”一声,那扇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灰色布衣,头发长得惊人,不仅披散在脑后,更是有一大片散乱地遮住了他的左半边脸,让人看不清他完整的容貌,只能从那露出的右眼和布满深刻皱纹的右半张脸上,看出岁月的沧桑。 他的右眼似乎也有些浑浊,懒洋洋地瞥了门外四人一眼,尤其是在唐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原来是大小姐呀……”老者的声音沙哑,他也没多问其他三人的身份,只是侧过身子,将门缝拉大了一些,含糊道: “……诸位贵客,请进吧。” 他的态度可谓相当随意甚至有些怠慢,但赵和庆等人心知这等看守秘密据点的老人多半脾气古怪,也并未在意。四人依次迅速闪身进入门内。 老者待最后一人进入后,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随即“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插上门闩。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再多看赵和庆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地走向大门旁边那一间低矮的门房。 “彭!”又是一声毫不客气的关门声,那老者竟直接回了门房,将四位“贵客”直接晾在了门口。 卓不凡眉头微蹙,他性情孤高,虽非追求排场之人,但这老者的态度也着实太过无礼了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悦。 张灵玉则是面色平静,拂尘轻摆,似是对此不萦于心。 赵和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形,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 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接下来该如何,只听那门房内,再次传来那老气横秋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说道: “贵客请自便……莫要在院中随意走动……宅中房门,只可开左侧……” 说完这句话,门房内便彻底没了声息,仿佛那老者已经入睡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这提醒没头没尾,却带着一丝诡异。 唐笑连忙解释道:“殿主,二位,这老守宅人脾气是古怪了些,但他的话一定要听!他说莫在院中走动,那这院子里定然布满了极其厉害的机关消息。他说房门只可开左侧,那定然是右侧门扇连着触发机关的消息儿!我们万万不可大意!” 赵和庆神色一肃,点头道:“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便依言而行。唐笑,你熟悉唐门规矩,前头带路,我们去前厅。” “是,殿主请随我来,我们走回廊。” 唐笑说着,率先踏上了连接大门与前厅的回廊。这回廊有顶棚遮蔽,两侧有栏杆,显然是相对安全的通道。 四人沿着回廊小心前行。 夜色下,前院显得颇为宽敞,栽种着一些常见的树木和花草,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有了老者的警告,谁也不敢轻易踏足。 很快,他们来到了前厅门前。 前厅是一座独立的建筑,有着对开的朱红色木门。 或许是心中还对那守宅老人的傲慢态度存着一丝不服,又或许是想试探一下这唐门机关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厉害,走在稍前位置的卓不凡,鬼使神差地伸手按向了右侧那扇门! “卓大哥不可!”唐笑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她深知唐门机关之歹毒凌厉,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卓不凡的手掌刚刚接触到右侧门扇,还未用力推开——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下一刹那! “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爆发! 只见从回廊的顶棚、两侧的柱子瞬间爆射出数以百计的寒芒! 那是一片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速度快得惊人,覆盖了门前,如同疾风暴雨,又似绽放的死亡梨花,朝着门口的四人无差别地笼罩而来!正是唐门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卓不凡首当其冲,他虽武功高强,但如此近距离、如此密集的暗器突袭,也让他瞳孔猛缩,拔剑已然不及! 张灵玉反应极快,周身金光隐隐一闪,但能否完全挡住这淬毒银针亦未可知! 唐笑更是花容失色,她虽出身唐门,但如此近距离面对本门的杀伐机关,亦是心惊肉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冷哼如同平地惊雷!站在稍后位置的赵和庆动了! 他早已是全神戒备,体内先天明玉真气瞬间奔涌而出! 不见他有何夸张动作,只是双臂微张,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罡气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气罩,将四人完全笼罩在内! “叮叮叮叮——!” 无数淬毒银针射在那无形罡气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 然而,任凭那银针如何凌厉歹毒,却无法穿透这由宗师内力凝聚而成的坚实壁垒,纷纷力竭,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从机关触发到银针落地,不过呼吸之功! 卓不凡额头已然渗出细密冷汗,他看着地上那些淬毒的银针,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缓缓收敛罡气的赵和庆,心中那点不服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与感激。 他抱拳沉声道:“殿主……多谢!是在下孟浪了!” 张灵玉亦是拂尘一甩,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多谢殿主出手。” 唐笑更是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卓大哥,你可千万别再乱来了!这宅子里的机关,可是当年门中的机关大师布置,威力绝伦,就算是宗师高手,若毫无防备,也可能饮恨当场!” 赵和庆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毒针,眼神冰冷道:“都看到了?此地非同小可,绝非儿戏!万事小心,绝不可再轻举妄动!否则,下次未必能有如此好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卓不凡身上,虽未再多言,但那眼神已足以让卓不凡这等心高气傲之人凛然受教。 “走吧,这次,开左侧门进去。”赵和庆当先走到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平安无事的左侧门扇。 四人依次进入前厅,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厅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经过方才一番惊险,众人都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唐笑再次强调道:“那老守宅人提醒的两点,一是不在院中走动,二是只开左侧门,我们只要牢牢记住这两点,待在这回廊和前厅、厢房区域,应该就是安全的。” 赵和庆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还算宽敞的前厅,下令道:“好了,虚惊一场,但也算是个教训。今夜已晚,大家各自挑选房间,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应对这长安城的乱局。” “是,殿主!”众人齐声应喝,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一瞬,此刻他们对赵和庆的命令再无任何疑虑,也对接下来在这座宅邸中的生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232章 仇怨 翌日,微光破晓。 赵和庆睁开双眼,精光内蕴,起身推开了房门。 他信步走到前厅外的回廊,目光扫过前院。 只见昨日那位脾气古怪的守宅老者,正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庭院。 他的动作迟缓,甚至有些蹒跚,与寻常乡下老叟无异。 赵和庆心中却是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老头子……气息收敛得如此干净,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份返璞归真的境界……难道真是扫地僧般的隐世高人?” (也有可能是奔雷手文泰来哟!!!) 他暗自凛然,愈发觉得这老者不简单。 唐门秘宅,机关重重,由一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看守,这本就透着蹊跷。 昨夜那暴雨梨花针的破空之声犹在耳畔! 但高人往往脾气古怪,自己若贸然上前攀谈,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按下心中的好奇与猜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负手在回廊中缓缓踱步,眉头微蹙,思考着当下的困局。 “敌暗我亦暗……”他心中思忖, “皇城司分部内部有鬼,信任根基已动摇。 王平、刘雄、影六、影七他们都在外围暗中调查,我手中能动用的力量其实有限。 此刻若贸然行动,无论是去分部兴师问罪,还是大张旗鼓查案,都极易打草惊蛇,让内鬼和慕容博那个老狐狸警觉,甚至可能给在外调查的兄弟们带来灭顶之灾。可若一直困守在这宅中,无异于坐以待毙,信息闭塞,又如何能打开局面?” 他思忖良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能大动,但也不能不动。最好的方式,就是乔装改扮,暗中查访。 一来可以去见见丐帮蒲牢分舵的负责人,凭借汪老帮主的手书和乔峰的关系,从江湖渠道获得线索。丐帮弟子遍布市井,消息最为灵通。 二来,也可以借此机会,亲自体察一下长安民情,看看这京兆府的官吏治理之下,民生究竟如何,或许能从细微处发现一些端倪。” 就在他打定主意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卓不凡怀抱长剑,面无表情地走来,沉默地站在一旁。 接着是张灵玉,手持拂尘,道袍微扬,他打了个稽首:“殿主,早。” 最后是唐笑,她脚步轻快,像一只雀跃的鸟儿,一来到前厅,目光立刻被院中扫地的老者吸引。 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打招呼道:“老爷爷,早啊!您在扫地呀!?” 那老者闻声,动作未停,只是缓缓地直起腰,抬眼瞥了唐笑一下。 随后用沙哑的嗓音回道: “哼,老头子我守着这空宅子,十年都没个活人来了,清净惯了。” 他顿了顿,扫帚在地上轻轻划拉了几下,才继续道, “你个丫头片子,不在蜀中好生待着,怎么突然跑到长安这地方来了?” 他的语气虽然不算热情,但比起昨夜好上了许多。 唐笑笑嘻嘻地道:“老爷爷,我这次来长安可是有正事的!是公干呢!” 她刻意挺了挺胸脯,以示郑重,“西北那边,西夏贼子入侵环庆路,包围了环州,形势危急!我随……随赵公子前来,” 她机灵地没有暴露赵和庆的真实身份,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回廊方向的赵和庆, “也是想为抗击西夏出份力,为国效力嘛!” 她说得一脸正气,仿佛自己真是个肩负重任的官方人员。 “西夏?” 老者那一直半眯着的的右眼陡然睁开了一条缝隙,精光一闪而逝。 “西夏贼子来了? 李秋水那个老妖婆……她来了没有?!” 那“老妖婆”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秋水?” 唐笑闻言,俏脸上满是茫然,她疑惑地反问,“李秋水是谁啊?老爷爷,她很厉害吗?我没听说过西夏有这号人物啊!!!” 她是真的没听说过,西夏高手,她所知有限。 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话的赵和庆,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李秋水!”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老头子竟然知道李秋水!那可是逍遥三老之一,西夏太妃,李谅祚的生母! 常年深居西夏皇宫,踪迹不显,江湖中知其名号者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知其根底了! 这守宅老者看似只是个看门扫地的,竟然能一口道出她的名号,而且这恨意……” 他看向老者,心中已然笃定,“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老者见唐笑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那失望之中又夹杂着愤懑与痛苦。 他猛地将手中的扫帚“啪”地一声扔在地上,情绪似乎有些失控,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秋水!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老妖婆!” 老者低吼道,他伸出枯瘦的手,缓缓拨开了遮盖着左半边脸的长发。 “啊——!” 唐笑一见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骇。 就连一旁始终冷峻的卓不凡,眉头也蹙了一下,怀抱长剑的手臂微微紧绷。 张灵玉则是低宣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讶异。 只见老者那被头发遮盖的左半边脸,竟然完全毁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布满了扭曲褶皱的疤痕,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剧毒腐蚀过,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整个左眼,那狰狞可怖的模样,与右半边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老者看到唐笑惊骇的模样,自嘲地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苍凉: “哼!吓到了?小丫头片子,没见过这等场面吧?” 他指着自己扭曲的左脸道:“老头子我当年也是风魔万千少女的俊俏儿郎,江湖人称‘玉面毒君’! 可那李秋水老妖婆!她那姘头丁春秋,自诩星宿老仙,跑来跟我比试用毒!结果如何?嘿嘿,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说到此处,他眼中爆发一丝光芒,那是属于昔日荣耀的光芒,但随即迅速黯淡。 “可那丁春秋输不起!李秋水那老妖婆更是不顾身份,暗中偷袭于我!” “不仅毁了我这张脸,还……还杀了我的妻儿! 我那刚满三岁的孩儿啊……此仇不共戴天!!” 他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老夫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却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隐姓埋名,苟延残喘活到现在,就是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报仇雪恨的时机!” 唐笑听着老者叙述,看着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 她仔细打量着老者的面容,脑海中浮现出家族中一些陈年传闻。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您……难道是我……二太爷?我……我小时候听爷爷提起过,说几十年前,门中的二太爷,人称‘玉面毒君’的唐霖一家外出时,遭遇不明身份的高手袭杀,全家……全部陨落,连……连尸体都未曾寻回……” 那老者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在原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无法磨灭的痛苦,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沧桑与悲凉。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回忆起那遥远的过往。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唐炳文那小子……他还记得我这个二叔?不容易啊……是啊,当年都以为我死了,连我自己……也差不多当自己死了。如今,不过是个借着这破败躯壳苟活的孤魂野鬼罢了。” 这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感慨了一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即,他目光一转,看向一直静立不语的赵和庆,说道: “小子,你根基深厚,真气纯而不杂,圆融内敛,小小年纪已经踏足宗师之境,实属难得。 看他们几个都以你为首,对你颇为信服,你就是他们的头头吧?” 他不等赵和庆回答,继续追问道:“你们此来关中,搅动风云,可是为了对付西夏的高手?尤其是那李秋水老妖婆麾下的一品堂?” 赵和庆见老者主动问起,而且身份已然挑明,便不再隐瞒,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唐老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实不相瞒,我等确是奉朝廷之命前来,首要目标乃是肃清潜伏在永兴军路、与西夏勾结的慕容世家逆党,稳固后方,以利西北战事。同时,西夏一品堂高手众多,必会在此次战事中兴风作浪,对付他们,剪除李秋水的羽翼,亦是分内之事。” “慕容家?哼,一群跳梁小丑,仗着几分祖上传下来的伎俩,便敢觊觎神器!” 唐二太爷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满是鄙夷,随即眼神变得炽热起来,紧紧盯着赵和庆, “好啊!好啊!你们要对付西夏高手,迟早会碰上李秋水那个老妖婆!你们听着!” “若是有李秋水的消息,一定要想办法通知老头子我一声!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定要亲手讨还!!” 说罢,他似乎不想再多言。 他从怀中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通体黝黑的金属圆筒,随手扔给唐笑:“丫头,这个你拿着。” 唐笑下意识地接住,她低头仔细看去,这圆筒制作得极为精巧,表面光滑,只有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机括。 “在长安城里,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机,被人围了,或者碰到硬茬子了,” 唐二太爷嘱咐道,“就把这东西对着天,按下底部的机关。只要老头子我没死,看到信号,保你周全!” 唐笑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道:“笑笑,多谢二太爷!”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杵在这里打搅老头子我扫地了!” 他重新拿起地上的扫帚,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弓着背,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地扫起地来。 赵和庆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深藏不露的唐门前辈,心中已然确定,这绝对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有他坐镇此宅,安全性大增。 不过,赵和庆也清楚,这等高人脾性难以捉摸,且仇恨执念极深,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将其视为下属驱使。 眼下,还是按照自己既定的计划行事更为稳妥。 他收敛心神,看向唐笑吩咐道: “唐笑,去换身便装,随我出去一趟。” 一旁的卓不凡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赵和庆明白他的顾虑,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卓兄,你和灵玉暂且留在宅中,养精蓄锐。非是信不过你们,” 他指了指卓不凡怀抱的长剑生人勿近的样子,又指了指张灵玉鹤立鸡群的出尘形象, “而是你二人气质太过独特,无论如何乔装,都难以完全掩盖。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打草惊蛇。 我与唐笑扮作主仆,她活泼灵动,我收敛气息扮作随从,混入市井,更为便宜,不易惹人怀疑。” 卓不凡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张灵玉,心知赵和庆所言在理。 他这身剑气,张灵玉那身道气,确实难以彻底遮掩。 他便不再坚持,只是沉声道:“殿……公子小心。” 张灵玉亦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公子万事谨慎。” 不多时,唐笑便换装完毕。 她穿上了一身浅绿色轻纱袍服,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花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丝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玲珑的身姿。 她略施粉黛,用眉笔轻轻描摹了柳眉,唇上点了淡粉口脂,遮掩了江湖儿女的英气,更添几分世家小姐的明媚与娇俏,与之前判若两人。 而赵和庆则换上了一套青色棉布交领长衫,做小厮打扮,收敛了自身所有的锋芒,看上去就像是个跟着小姐出门的年轻随从。 二人互相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破绽。 赵和庆压低声音对唐笑交代: “出门在外,你便是蜀中来的商户家小姐,姓唐,来长安探亲兼游玩。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轻易显露武功。” 唐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脸上露出一个符合身份的笑容:“知道了!我们走吧。” 第233章 城南草市 二人离开宅邸,融入长安城清晨的人流中。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南的草市。 所谓“草市”,并非贩卖草料之所,而是指在州县城郭之外,自发形成的定期集市,后来逐渐固定下来,成为城市商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长安城南这片草市,规模颇大,沿着几条主要街道延伸,店铺林立,摊贩云集。 还未走近,喧嚣的声浪便已扑面而来。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笼的蒸饼面点散发出的麦香、油炸果子的焦香、羊肉汤在巨大锅里翻滚带来的浓郁肉香、还有旁边瓜果蔬菜摊传来的清新气息。 赵和庆微微落后唐笑半步,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耳朵捕捉着各种声音信息。 走了约莫一刻钟,赵和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完全进入了小厮的角色,对唐笑说道: “小姐,走了这许久,想必也饿了,前边有个食摊,看着还算干净,棚子也大,不如先用些朝食,歇歇脚再逛?”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面食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正手脚麻利地揉着面团。 唐笑会意,轻轻颔首道: “走了这一路,确是有些乏了。 也好,就去那里吧,看着倒也清爽。” 二人走到食摊,找了张靠边、相对安静的矮桌坐下。 矮桌有些油腻,但擦拭得还算干净。 摊主见有客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满了笑容,肩上汗巾一甩,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早啊!用点啥?咱家有新出炉的胡麻饼,刚烤好的,外酥里嫩,羊肉馅的、素馅的都有! 还有热腾腾的馎饦(一种面片汤),汤头是用羊骨配上老姜、花椒熬了一宿,鲜美得很!” 他语速很快,透着股爽利劲儿。 赵和庆一边听着摊主介绍,一边暗自观察。 这摊主面容朴实,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带着些许面粉,眼神清澈,笑容真诚,是典型的依靠手艺吃饭的市井小民。 与这类人交谈,往往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他决定先从这早餐摊主这里打开话头。 “老板,来两碗馎饦,多撒点芫荽,再来四个羊肉胡麻饼。” 赵和庆熟练地吩咐道,随即露出一副闲聊的姿态,笑着对摊主说, “老板,生意不错啊!我看这刚开市,您这就好几桌客人了,城南这草市,就属你这摊子人气旺,香味飘得老远就闻到了。” 他刻意奉承了一句,拉近关系。 摊主一边利落地从旁边烤炉里夹出四个胡麻饼放在盘里,一边舀着面片汤,笑着回道: “小哥过奖啦!混口饭吃罢了,养家糊口,不敢说旺不旺的。” 他虽然谦虚,但脸上还是露出一丝自豪,“咱这摊子在这摆了十几年了,就图个用料实在,价格公道,老街坊们照顾,才能勉强立足。” 唐笑也适时地插话道:“是啊,老伯,我看这长安城真是繁华,人山人海的。” “想来这里的父母官定然是清廉能干、治理有方,才能让市井如此兴旺,百姓安居乐业。” 她自然地引入了“官”的话题,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有心试探。 那摊主将两大碗热气腾腾、撒着翠绿芫荽和少许葱花的馎饦端到桌上,又送上了香气扑鼻的胡麻饼。 听到唐笑这话,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抽,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左右快速瞟了一眼,见附近没人特别注意这边,这才压低了些声音道: “这位小姐听口音是蜀地来的吧? 唉,繁华是繁华,可这其中的滋味……嘿嘿。” 他摇了摇头,发出两声干笑,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 赵和庆心中一动,知道有戏。 他拿起一个胡麻饼,掰开,顿时热气混着羊肉和胡麻的浓香四溢,他故作不解地问道: “老板何出此言?莫非……这京兆府的官老爷们,还有什么说道不成?我看这街面挺太平的啊。” 他咬了一口饼,嚼着,等待摊主的回答。 摊主见赵和庆态度随和,不像是什么坏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官老爷们的事儿,咱小老百姓哪里敢多嘴,祸从口出啊。” 他先撇清了一句,然后才忍不住倾诉的欲望,“不过嘛……日子过得怎么样,咱自己心里清楚。就说这商税,朝廷定的是住税三十税一、过税五十税一,白纸黑字,按理说不重,皇恩浩荡。” 他先是照本宣科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可架不住……架不住经手的人心黑,手长啊!” (注:住税为坐商住卖之税,相当于市税;过税为行商通过之税,相当于关税。) 他凑近了些,几乎将头伸到了桌子中间道: “像我们这种小本经营,风雨无阻,起早贪黑,每月除了固定的住税,那是有籍可查的,跑不了。 可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例钱’、‘抽分’、‘洒扫钱’、‘灯油钱’,名目繁多,隔三差五就来一回! 来收钱的,有时是穿着公服、戴着幞头的市易司的吏员,有时是府衙的差拨老爷,有时候……嘿嘿,” 他冷笑一声,“干脆就是些穿着号褂子、却不知是哪路神仙、哪个衙门的人!凶神恶煞的,开口就要钱,连个条子都没有! 你要是不给,或者给少了,轻则说你炉子摆的位置不对,占道经营,卫生不洁,影响市容,重则……” 他做了个掀桌子的手势,“你这摊子就别想安生摆下去了!砸了你的家伙事都是轻的!” 唐笑露出惊讶的神色,用手帕掩着嘴,低声道: “啊?竟然如此?那不是与……与那些话本里的强取豪夺无异了?这京兆府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她一副涉世未深的大小姐模样,提出的问题却直指核心。 摊主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管?谁管?官官相护呗!自古就是民不与官斗!听说啊,”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长安城里好些赚钱的行当,什么漕运、大宗货贸、绸缎、香料、酒楼,那背后都有官面上的影子,水深的很! 就拿咱这草市来说,最大的那几家绸缎庄、香料铺、酒楼,你看那门面,那气派,那东家要么本身就是某位官人的亲眷,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拜了哪个衙门里的老爷做干爹! 他们进货渠道广,价格压得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本小利薄,根本竞争不过。 而且,有些紧俏的货,都被他们几家联手垄断了,我们想进点货来卖,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赚不到钱,要么根本就进不到!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说到激动处,脸色都有些涨红,显然积怨已久。 赵和庆一边慢慢吃着馎饦,他仔细听着摊主的话,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官商勾结、盘剥小民、垄断行业的图景。 这与他之前怀疑京兆府吏治不清、可能存在内鬼甚至是慕容家保护伞的判断不谋而合。 这些基层吏员的肆意妄为,以及某些关键行业被权贵或其白手套垄断的现象,绝非一日之寒,很可能有多条利益链条一直延伸到京兆府的高层,甚至可能更高。 慕容世家的人潜伏其中,正是如鱼得水。 他不动声色,继续引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老板,听您这么说,这长安城的官,难道就没几个好的,为民做主的清官了?总该有一两个吧?” 摊主闻言,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想了想道: “倒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老天爷还是睁眼的。 像之前的范京兆,那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爱民如子,断案如神,还整顿过市易,那时候那些吏员、把头可老实多了! 可惜啊,范京兆年纪大了,前几年就致仕还乡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的这几位,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他连连摆手,显然顾忌更深,不敢再妄议现任高官。 用完早餐,赵和庆付了钱,又特意多给了几个铜子,算是打赏,也是对摊主提供信息的感谢。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千恩万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不住地说: “多谢小哥,多谢小姐!二位慢走,下次再来!” 二人离开食摊,继续在草市中闲逛。 赵和庆刻意放慢脚步,目光停留在那些店铺的招牌、进出的货物、以及掌柜伙计的神情上。 他们经过一家名为“瑞福祥”的绸缎庄,只见门面装潢得富丽堂皇,高达三层,客流如织,穿着体面的顾客进进出出,伙计站在门口高声吆喝,与旁边几家略显冷清的布帛铺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赵和庆对唐笑使了个眼色。 唐笑会意,她看到旁边有一个摆卖针头线脑、各色丝线的老妪摊子,便缓步走了过去,假装被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线吸引,俯下身,拿起一束红色的丝线在手中细细观看,随口用闲聊的语气向那老妪问道: “婆婆,您这丝线颜色真不错,鲜亮!比我之前在别处买的好多了。” 她先夸了一句,然后才貌似无意地指向旁边的瑞福祥,“我看旁边那家‘瑞福祥’绸缎庄生意真好,门口车马都停满了,他家的料子是不是特别好啊!?” 那老妪抬头看了唐笑一眼,见她衣着光鲜,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又瞥了瞥不远处气派的瑞福祥,瘪了瘪没几颗牙的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低声道: “小姐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 他家的料子……哼!” 她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也就那样!料子是不错,可价钱也不便宜!比别家起码贵上三成! 为啥还能这么横?还不是因为他家东家的亲妹夫,是京兆府户曹的参军老爷!管着市易和商税呢!手眼通天!” 老妪语气带着愤懑,“这城南草市,但凡是好点的丝绸、锦缎货源,从江南或者蜀中来的货一到,都得先紧着他家挑,挑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价格还由他说了算! 我们这些小摊贩,想进点好料子的边角料来做点荷包、手帕都难!都得看他家脸色!” 老妪的话,再次印证了食摊老板的说法,而且指向了更具体的官员——京兆府户曹参军。赵和庆默默记在心里。 接着,他们又逛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街角,这里蹲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皮肤黝黑、头上包着布巾的汉子,他们是等活计的力夫。 他们或蹲或坐,眼神盯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一旦有需要搬运货物的人经过,便一拥而上,争相询问。 赵和庆目光扫过,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力夫。 他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 “这位大哥,打扰一下,我想找人帮忙搬点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工钱好说。请问您有空吗?” 那力夫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用挂在脖子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连连点头: “有空有空!这位……小哥,您要搬啥?多重?搬到哪儿?俺力气大,保证给您搬得妥妥当当!” 他拍着结实的胸脯保证。 赵和庆没有立刻说搬什么,而是借机攀谈起来: “大哥,我看这长安城挺繁华的,商号多,货物往来也多,你们找活计容易吗?一天下来,收入如何?能养家糊口吗?” 力夫见赵和庆先问起这个,而不是急着谈搬运,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道: “繁华是他们的,俺们这些卖力气的,也就混个肚饱,饿不死罢了!” 他摇了摇头,“活计嘛,有是有,长安城这么大,每天都有货要卸要装。但工钱被压得低啊!而且,码头上、各大商号仓库卸货装车的固定活儿,都被几个‘把头’控制着!” “把头?”赵和庆适时露出疑问的表情。 “就是工头!地头蛇!” 力夫解释道,“你想在这些地方干活,得先给他们交份子钱! 按月交,或者按活儿抽成!不交?那就一边凉快去,根本别想靠近! 这些把头,个个都跟衙门里的差役老爷们称兄道弟,背景硬着呢! 听说他们每年都给上面送不少孝敬!谁敢不听话,别说没活干,挨顿打都是轻的,搞不好把你赶出长安城,让你再也混不下去!”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似乎心有余悸。 听着力夫带着怨气的抱怨,赵和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从商税盘剥,到行业垄断,再到劳动力市场的欺行霸市,由官而商,由商而黑,这长安城的市井之下,看似繁华热闹,竟然隐藏着如此触目惊心的污浊与不公! 这些现象彼此关联,环环相扣,背后很可能都指向一批与黑恶势力勾结的官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京兆府皇城司分部的情报被截留、修改,恐怕就是为了掩盖这些触目惊心的现实,维护这张利益网! 慕容世家的人选择潜伏在关中,恐怕也正是看中了这里吏治混乱、易于渗透、便于隐藏的土壤! 唐笑在一旁也听得暗自心惊,她虽出身江湖,对官府之事了解不深,但也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若地方官吏如此行事,层层盘剥,与民争利,甚至纵容黑恶,长此以往,民怨积累,国本动摇,绝非国家之福,更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她看向赵和庆,只见他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二人又在草市逛了近一个时辰,通过与其他一些小商贩、店铺伙计、甚至是驻足休息的顾客“闲聊”,旁敲侧击,收集到了更多零碎的信息。 虽然没有人敢直接指名道姓地控诉某位高官,但“户曹”、“市易司”、“差拨”、“把头”、“背后有人”这些词汇反复出现,种种迹象都表明,京兆府,特别是与商业、税收、治安相关的部门,存在着系统性的、严重的问题。 日头渐高,草市越发喧嚣,人流摩肩接踵。 赵和庆觉得初步的体察已经达到了目的,获取的信息需要时间消化和梳理。 他不动声色地对唐笑低声道:“小姐,时辰不早,东西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唐笑点了点头,她也感觉收获巨大,同时心情有些沉重。 主仆二人便顺着来路,不再停留,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喧嚣的城南草市。 一路上,赵和庆沉默不语,心中却在飞速地整理着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切。 他一会儿要见的丐帮蒲牢分舵负责人,或许能找到更详实的情报,将这些市井传闻与具体的官员姓名、官职,以及可能存在的慕容家踪迹联系起来。 这长安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但既然已经伸出了脚,探明了水下的部分暗礁,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将这些阻碍一一清除。 第234章 蒲牢分舵 离了那喧嚣的草市,赵和庆与唐笑二人沿着街巷缓缓而行。 赵和庆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灵觉早已铺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唐笑则依旧扮演着商户小姐。 行至一处街角,只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乞人蜷缩在墙根下,面前摆着破旧的碗罐。 赵和庆目光扫过那群乞人。 便察觉其中三人呼吸绵长,筋骨强健,尤其是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有内功根基在身,绝非普通饥民! 而且,他们虽然蓬头垢面,但破烂衣衫下露出的手脚关节异常粗大,显然是常年练习外家功夫所致。 “污衣派……”赵和庆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丐帮弟子分为净衣、污衣两派,净衣派虽身为乞丐,但衣着相对整洁,多从事消息打探、协调联络之事; 而污衣派则严格遵守乞丐形制,污秽褴褛,深入市井最底层,其中不乏真正的高手,行事也更显诡秘低调。 这几人,定然是丐帮污衣派的弟子在此执行任务,或是等待联络。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心生怜悯的过路行人。 他缓步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吊铜钱,俯身轻轻放入为首那个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铜钱落入破碗,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这动作看似寻常,但赵和庆在放下铜钱的同时小指快速地在碗沿外侧轻轻叩击了三下,一长两短。这是丐帮内部用于联络的暗号。 那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老乞丐,在赵和庆的动作之后,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动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是一种回应。 赵和庆心中了然,知道对方已经接收到了信号。 他直起身,对唐笑使了个“跟上”的眼色,没有说话,转身便朝着一条巷子走去。 唐笑虽不明就里,但见赵和庆行动有异,立刻心领神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走出不到十丈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只见那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放在墙边的的竹杖,以及那只破碗,看也不看赵和庆他们的方向,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默默跟了上去。 唐笑此刻也明白了过来,心中暗道:“原来刚才那是在对暗号!这丐帮行事,果然隐秘。”她不敢怠慢,紧紧跟着赵和庆。 那老乞丐看似老迈龙钟,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而且对这片街巷非常熟悉。 他专挑那些七拐八绕的小巷穿行,时而钻过一个狗洞,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转向。 赵和庆和唐笑都是身负上乘轻功之人,跟着他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心中也不禁暗赞这老乞丐的反跟踪能力。 若非自己二人是对方主动引导,想要在这迷宫般的巷弄里跟上他,恐怕绝非易事。 这长安城的底层角落,果然别有洞天。 如此绕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的景物愈发破败,行人几乎绝迹。 最终,那老乞丐在一个死胡同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视着跟进来的赵和庆和唐笑,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他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两位是何方神圣?方才施展我丐帮‘叩碗传音’之法,寻我丐帮,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集中在赵和庆身上,显然看出他才是主事之人。 赵和庆停下脚步,抱拳行了一个简单的江湖礼节道: “这位老哥请了。在下受贵帮汪剑通汪帮主之托,有紧要事务,需当面呈报于蒲牢分舵舵主。” 他刻意没有亮明自己的身份,只以“受汪帮主之托”的使者身份示人。 那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上下仔细打量了赵和庆一番,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更多底细,沉声道: “口说无凭,可有凭信?” 他的语气依旧谨慎,但已经少了几分敌意。 赵和庆闻言,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看上去颇为普通,但封口处却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一个独特的印记! 那老乞丐一看到这火漆印记,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他身为污衣派在长安城的小头目,自然认得这信物标识,绝难伪造。 他脸上的警惕之色消散了大半,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简洁地说道: “既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他带着赵和庆和唐笑来到死胡同一侧,推开一堆破木板,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矮洞。 穿过矮洞,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更隐蔽的后巷。 如此又穿行了两条小巷,最终在一处民居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院落青砖灰瓦,门楣普通,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异常。 院门两侧各自肃立着一名抱着胳膊的壮汉。 这两人虽然也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是修为不弱的练家子,至少也是二流好手。 那老乞丐快步上前,走到左边那名大汉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期间目光朝赵和庆和唐笑这边示意了一下。 听完耳语,那为首的大汉点了点头,对老乞丐挥了挥手,那老乞丐便对赵和庆抱了抱拳,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重新隐入了市井之中。 那为首的大汉这才迈步走到赵和庆和唐笑身前,他身材高大,比赵和庆还要高出半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显然是修横练功夫的。 他抱了抱拳道: “二位,失礼了。 按规矩,需确认身份。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所为何来?” 他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那股审视的意味并未减少。 赵和庆抱拳回答道: “在下姓赵,这位是唐姑娘。 受汪帮主之命,特来求见蒲牢分舵舵主,有要事相商。” 他再次展示了那封带着火漆的信封。 那大汉看到信封,点了点头: “原来是赵公子,唐姑娘。 在下丐帮蒲牢分舵铁臂熊铿。 二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容熊某进去通禀舵主!” 他说话办事雷厉风行,说完便转身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并反手将门虚掩上。 赵和庆和唐笑便在门外安静等候。 唐笑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又看了看门口另外一名丐帮弟子,忍不住道: “殿主,这丐帮的架子不小嘛,见个舵主都这么麻烦。” 赵和庆微微摇头,回道: “江湖帮派,谨慎些是应该的。 尤其在这长安城,龙蛇混杂,若不如此,恐怕早已被人渗透成筛子了。 稍安勿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完全拉开。 只见方才进去通报的熊铿侧身让开,一个身影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此人年约四旬上下,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蓝色劲装,眉宇间却比寻常丐帮弟子多了几分风霜与干练。 他面容普通,肤色微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自有威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手,骨节粗大,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虬结,显然手上功夫极为了得。 他一出来,目光便锁定了赵和庆,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抱拳道: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在下便是丐帮蒲牢分舵舵主,谢惊风! 不知帮主座下使者驾到,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行动间自有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度。 赵和庆没有怠慢,亦是抱拳回礼道: “谢舵主言重了。在下赵佲,冒昧来访,打扰谢舵主清静,还望勿怪。” 他依旧没有暴露官方身份。 谢惊风哈哈一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唐笑,也点头致意: “赵公子,唐姑娘,二位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 此地不是说话之所,里面请!请!” 他姿态放得很低,显得极为客气。 “谢舵主请。”赵和庆谦让一句,便与唐笑一同,随着谢惊风走进了庭院。 第235章 谢惊风 一进院门,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前院。 院中赫然有十几名丐帮弟子正在练武,有的在练习拳脚,虎虎生风; 有的在舞动棍棒,呼呼作响;还有两两一组在进行对抗演练。 这些弟子年纪多在二三十岁之间,精气神饱满,动作矫健,显然都身负武艺,虽然大多只是江湖上的三流水准,但放在一起,也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赵和庆目光一扫,便发现其中有两人气息明显深厚许多,盘坐在角落调息,应是达到了后天境界的高手,算是这群弟子中的佼佼者。 他们见到谢惊风带着陌生人进来,只是停下动作,好奇地看了一眼,在谢惊风一个眼神示意下,便又继续专注练习,显然规矩森严。 谢惊风没有在前院停留,直接引着赵和庆二人穿过前厅,来到了后堂。 后堂布置简洁,桌椅皆是硬木所制,擦拭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给这朴素的房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二位请坐。” 谢惊风招呼赵和庆和唐笑在客位坐下,随即吩咐侍立在门口的弟子:“看茶!” 很快,一名弟子端上三杯清茶,茶香袅袅,竟是上好的龙井。 谢惊风挥了挥手,那名弟子躬身退下,并顺手将后堂的门轻轻关上。 顿时,室内只剩下赵和庆、唐笑和谢惊风三人,气氛变得更为私密。 谢惊风这才看向赵和庆,脸上带着郑重,问道: “赵公子,不知帮主有何指令传来? 谢某与蒲牢分舵上下弟兄,定当竭尽全力,听候差遣!”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极为专注。 赵和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封汪剑通的手书,递了过去: “谢舵主,此乃汪帮主亲笔手书,一看便知。” 谢惊风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笺,展开细读。 信的内容并不长,主要是说明持信人赵公子乃是丐帮极为要好之人,此次在长安行事,关乎重大,命蒲牢分舵倾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包括情报、人手等,见信如见帮主云云。落款是汪剑通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谢惊风看完,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后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原来是赵公子当面!失敬失敬!” 谢惊风抱拳道,语气比刚才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夸张, “帮主手谕在此,谢某与蒲牢分舵,自当听从赵公子调遣!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他顿了顿,身体坐直,脸上笑容微敛,主动询问道: “却不知赵公子此次前来,需要谢某提供哪些方面的协助? 是想了解长安城内的各方动向?还是需要人手配合某些行动? 赵公子尽管开口,谢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拍着胸脯,显得极为仗义。 赵和庆心中微动,这谢惊风的态度转变似乎有些过于迅速了,与他刚才在门外感受到的那股精干内敛的气质略有出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 “谢舵主客气了。 调遣不敢当,主要是想借助贵帮遍布长安的眼线,了解一些情况。” 他随即便将今日上午与唐笑在城南草市的所见所闻,择要讲述了一遍。 从食摊老板提到的税吏盘剥、各种“例钱”,到老妪提及的绸缎庄垄断与户曹参军的关系,再到力夫抱怨的“把头”控制劳务市场与差役勾结…… “……听闻贵帮弟子遍布三教九流,消息最为灵通,” 赵和庆最后说道,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惊风, “不知谢舵主对此类情况,是否有所掌握? 可有这些官吏作奸犯科、与地方势力勾结的具体证据或线索? 比如,具体是哪些吏员,背后可能牵扯到京兆府的哪些官员?” 谢惊风听完,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捋了捋胡须,哈哈一笑道: “我道是何等大事,让赵公子亲自前来。原来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大手一挥,显得成竹在胸:“赵公子放心!这些事儿,在长安城算不上什么秘密。 那些胥吏差役,还有那些靠着衙门关系横行市井的商户、把头,他们的底细,我们丐帮多少都有些记录。 毕竟兄弟们也要在这地面上讨生活,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哪些人背后站着谁,总得心里有数。” 说罢,他也不等赵和庆再问,直接提高了声音对外面喊道:“熊铿!” 门立刻被推开,铁臂熊铿应声而入:“舵主,有何吩咐?” “去,把咱们记录长安城内各衙门官吏、还有市面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商户、帮派头目的卷宗,就是丙字叁号柜里那些,都拿过来给赵公子过目。” “是,舵主!”熊铿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熊铿便抱着厚厚一摞册子回来了,放在赵和庆旁边的茶几上,足足有七八本。 “赵公子,您请慢慢看。这些都是兄弟们平日里零散记录下来的,或许有些杂乱,但应该能对您有所帮助。”谢惊风笑着说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和庆道了声谢,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开查看。 唐笑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册子里面确实记录了不少信息,用的是丐帮内部的一种简略记述方式。 某年某月某日,市易司吏员张三在某街收取某摊贩“例钱”五百文; 某年某月,差拨李四在码头为某“把头”王五撑腰,殴打不服管理的力夫; 某绸缎庄东家赵六,其妹夫为户曹参军钱七,借助关系低价强购江南来货……林林总总,记录了不少类似的事件。 然而,赵和庆越看,心中的疑惑越多。 这些记录,几乎全部集中在最底层的胥吏、差役、商户和地头蛇层面,涉及的更高的官员,也仅仅止步于诸如“户曹参军”、“市易司判官”这类六七品的佐贰官。 对于京兆府的高层,那些手握实权的四五品大员,卷宗中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只字未提。 仿佛所有的腐败和问题,都只存在于基层,与上面的高官毫无关系。 这显然不合常理!以京兆府如此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若没有更高层的默许、纵容甚至参与,这些中低层官吏和地头蛇绝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 是丐帮能力有限,查不到更高层?还是……有意回避? 赵和庆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快速地翻阅了几本卷宗,情况大同小异。 他合上最后一本册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感谢的笑容: “贵帮果然名不虚传,这些记录非常详实,对我们了解长安基层情况大有裨益。赵某在此谢过谢舵主了!” 他拱手致谢。 谢惊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摆手笑道: “赵公子太客气了!能为帮主的朋友效劳,是谢某和蒲牢分舵的荣幸! 些许微末信息,能入公子法眼便好。” 赵和庆顺势说道:“除了这些官吏的情况,我们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目标,乃是追查潜伏在关中的慕容氏逆党。 此事关乎朝廷安危,亦是汪帮主所关切。 之后若贵帮有关于慕容氏,或者可疑的江湖人物、不明势力的线索,还望谢舵主能及时通报一声。” “慕容氏?”谢惊风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公子放心!慕容氏狼子野心,江湖共知!一旦有他们的风吹草动,谢某必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公子!绝不敢有误!” “如此,便多谢谢舵主了!”赵和庆站起身,准备告辞,“今日叨扰已久,信息也已拿到,我等就不多留了。” 谢惊风见状,也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挽留道: “哎,赵公子何必急着走?你看这都快到午时了,二位远来是客,若让二位空着肚子回去,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谢惊风不懂待客之道? 不如就在舍下用了便饭再走?我已让人备下酒菜,虽比不得大酒楼,但也算是长安本地风味,让谢某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他语气诚恳,目光热切地看着赵和庆。 赵和庆心中心中冷笑,这谢惊风,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他身为丐帮一方舵主,面对持有帮主手谕的“使者”,表现得过于谦卑和急切,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谢舵主盛情,赵某心领了。” 赵和庆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婉拒道: “只是我们出来已久,住所尚有同伴等候,需回去交代一声,以免他们担心。 况且,今日所得信息还需尽快整理。 饭局之事,不如改日,待事情稍有眉目,再由赵某做东,答谢谢舵主今日相助之情。” 见赵和庆态度坚决,谢惊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立刻又被笑容掩盖: “既然如此,那谢某就不强留了。 赵公子事务要紧。 日后但有差遣,随时可来此处寻我,或者让城中任何一位丐帮弟子传话即可!” “一定一定。” 赵和庆拱手,“告辞。” “我送送二位。” 谢惊风亲自将赵和庆和唐笑送出后堂,穿过前院,一直送到大门口。 一路上,他依旧谈笑风生,显得极为热情周到。 直到看着赵和庆和唐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谢惊风瞬间变得面无表情,眼神阴沉下来。 他缓缓转身,走回院内,对守在门口的熊铿使了个眼色。 熊铿会意,立刻示意院中练武的弟子散去,并亲自守在了前院,不许任何人靠近后堂。 谢惊风独自一人回到后堂,反手关紧了房门,室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踱步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那个装有汪剑通手书的牛皮纸信封上。 他并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拿起了那封信。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嘴角慢慢勾起。 “汪剑通……手谕?” 他低声自语,“哼,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这位赵公子,看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想查慕容家?想动长安的根基?呵呵……” 第236章 京兆府审案 离开了丐帮蒲牢分舵,赵和庆与唐笑依旧是主仆装扮,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赵和庆内心的凝重。 他面上平静无波,但内心早已是波澜起伏,念头电转: “局势竟是如此糜烂!连丐帮的一方分舵也透着一股邪气! 那谢惊风,表面热情仗义,应对得体,但那卷宗记录得太过‘干净’了! 只涉及底层胥吏,对京兆府高层讳莫如深,这绝非巧合。 是谢惊风本人有问题,还是整个蒲牢分舵都已被渗透了?亦或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这长安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黑幕,将阳光和真相隔绝在外。 “怪不得三个多月,皇城司如同睁眼瞎,查不到慕容家半点有用的消息。 原来这京兆府的‘眼睛’和‘耳朵’都失灵了,甚至可能反过来为虎作伥! 从上到下,这潭水浑得令人发指!天,是真的黑了啊……” “如今敌暗我明,力量分散,贸然行动必受其害。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一个能撕开铁幕的突破口! 一个能让他们阵脚大乱、露出马脚的契机!” 他心中思忖,“苏师带着我的京兆府尹、永兴军节度使官属卫队,行程再慢,半月之内也必能抵达长安。 届时,我便可以亮明身份,持节开府,名正言顺地整饬吏治,调动力量。 但在这之前,我必须掌握一些能牵动高层的线索!” 正思量间,腹中传来些许饥感。 他抬眼望去,见前方街角有一家还算干净的馆子,布幌子上写着“同盛斋羊肉泡馍”。 (西安真的有同盛斋牛羊肉泡馍,有没有西安的朋友给介绍一下!!) “小姐,走了这许久,想必也饿了,前面有家馆子,不如先用些午食再回去?” 赵和庆对唐笑说道。 唐笑虽然性格跳脱,但也察觉出殿主自离开丐帮分舵后情绪不高,她点点头: “也好,确实有些饿了。就去那里吧。” 二人走进同盛斋羊肉泡馍,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店面不大,摆了四五张方桌,此时食客不多,只有两三桌人。 赵和庆点了两碗羊肉泡馍,几碟小菜。 店家上得很快,乳白色的浓汤,炖得烂熟的羊肉,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香气扑鼻。 赵和庆低头吃着饭,但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外边的动静。 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目前掌握的信息:市井盘剥、行业垄断、劳务控制、丐帮异常……这些碎片似乎都能隐隐指向京兆府的高层,但缺乏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突然,街面上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 哭喊声、吵闹声由远及近。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求你给草民做主啊!” “我的闺女啊!你死得好冤啊!” “爹!娘!我们跟他们拼了!” 面馆里的食客和老板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赵和庆与唐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外面怎么回事?”唐笑忍不住向伙计问道。 那伙计也是个爱凑热闹的,立刻压低声音说道: “哎,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别提了,是蓝田那边来的一户人家,老两口带着儿子,披麻戴孝的,要去京兆府告状呢!” “告状?所告何事?”赵和庆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啊,”伙计凑得更近了些, “他家原本有个女儿,生得那叫一个水灵,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为了供养弟弟读书,自愿去了咱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青楼之一‘添香楼’做清倌人,就是只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本来日子还能过得去,他弟弟听说书也读得不错。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前几日,那姑娘好端端的,突然就在添香楼里暴毙了!” “暴毙?”唐笑柳眉微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谁说不是呢!”伙计一拍大腿, “那家人自然不信啊!跑去添香楼要说法,可添香楼背景硬着呢,直接说是突发急病,还给了一笔钱想私了。但那家人不干,非要讨个公道,这不,就披麻戴孝,一路哭喊着要去京兆府敲鸣冤鼓了!唉,也是可怜呐……” 伙计摇头叹息着走开了。 赵和庆心中猛地一动!添香楼?清倌人暴毙?家属鸣冤?京兆府?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青楼楚馆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之地,也是许多权贵官员流连之所。 一个当红清倌人的突然死亡,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走!”赵和庆立刻站起身,迅速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结账!我们跟上去看看!” 唐笑也连忙起身,跟着赵和庆快步走出了馆子。 街面上,人群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人群中央,果然是一家三口,一对年约五旬的老夫妇和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青年。 老妇哭得几乎瘫软在地,被老汉和青年勉强搀扶着。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闺女就这么没了!” “听说那添香楼的东家背景很深,这官司怕是难打哦!” “京兆府……嘿嘿,等着看吧……” “这家人也是可怜,怕是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赵和庆和唐笑挤到了人群的前排,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家三口的悲恸。 赵和庆注意到那青年虽然悲伤,但眼神中却有一股读书人的执拗和不甘。 “跟紧他们,去京兆府。”赵和庆对唐笑低声道。 浩浩荡荡的看热闹人群,簇拥着那一家三口,朝着京兆府衙门而去。 赵和庆和唐笑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京兆府衙门坐北朝南,朱漆大门,铜钉闪烁,门前矗立着威严的石狮子。 门侧有一面巨大的鸣冤鼓,那青年跌跌撞撞冲到鸣冤鼓前,拿起鼓槌,“咚咚咚”地敲击起来! 衙门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按着腰刀的衙役走了出来,厉声喝道: “何人击鼓鸣冤?!” 那老汉连忙上前,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 “青天大老爷!草民蓝田县民李老栓,状告添香楼害死小女秀娥! 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查明小女死因,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啊!” 老妇和青年也紧跟着跪倒在地。 那衙役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类事情司空见惯,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哭了!进去说吧! 府尊大人正在处理公务,由王通判接手此案!跟我来!” 说罢,便引着这一家三口,从侧门进入了京兆府衙门。 围观的人群见状,更是骚动起来,都想挤进衙门旁听的栅栏区域看个究竟。 赵和庆和唐笑也随着人流,进入了衙门外允许百姓旁听的区域。 只见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端坐着一人。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穿着青色鹭鸶补子的官服,头戴乌纱,正是京兆府通判,王元丰。 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高喊“威——武——”,营造出森严肃穆的气氛。 “啪!”王通判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下跪何人?所告何事?一一从实道来!” 那李老栓跪在堂下,将女儿李秀娥在添香楼做清倌人、前几日突然暴毙、添香楼声称急病并欲私了、家人怀疑死因不明等情由,断断续续地哭诉了一遍。 王通判耐心听着,不时捋一捋胡须。 待李老栓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李老栓,你方才所言,本官已悉知。 你痛失爱女,心情悲恸,本官可以理解。 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卷宗, “根据添香楼呈报,以及本府初步查访,你女儿确系突发心疾,救治不及而亡。 此乃仵作验看记录,以及添香楼延请的大夫脉案为证。并非他人加害。” “不可能!”那跪着的青年,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喊道, “大人!家姐自幼身体康健,从未有过心疾! 怎会突然就……一定是那添香楼逼死了我姐姐! 或者……或者有人害了她!求大人明察!重新验尸!” 王通判眉头一皱,对李明的激动似乎很不满,沉声道: “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本官办案,讲究证据! 现有仵作大夫凭证在此,岂容你空口白牙质疑?” 李老栓也磕头道:“大人!草民愿以性命担保,小女绝无心疾! 那添香楼给出的说法,草民实在无法接受啊! 求大人开恩,重新查验!” 王通判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李老栓,本官知你丧女之痛。 但你要明白,这人死不能复生。 添香楼方面,也并非不讲情理。 他们愿意给予你们家五百贯作为抚恤。五百贯啊!” 他刻意强调了这个数字,对于普通农户,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足够你们老两口安度晚年,也足够你儿子继续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了。 何必非要纠缠于死因,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拿着这笔钱,回去好好过日子,岂不是更好?” 威逼利诱开始了! 赵和庆在堂下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这王通判,不去查案,反倒先做起“和事佬”来了! “不要!我们不要这昧心钱!” 李老栓尚未回答,那李明激动地喊道, “我们要的是姐姐的死因真相!我们要的是公道! 大人,您身为父母官,岂能不为民做主,反而替那害人的妓馆说话?!” “放肆!”王通判猛地一拍惊堂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刁民!竟敢污蔑本官! 本官何时替妓馆说话? 本官是按证据办事,为你们权衡利弊! 你如此不识好歹,咆哮公堂,质疑官府,莫非是想尝尝这水火棍的滋味不成?!” 他声色俱厉,两旁衙役适时地将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充满了威胁。 李老栓和老妇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拉住激动的儿子,连连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儿无知,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王通判冷哼一声,见威慑起到了效果,语气稍缓: “本官最后问你们一次,添香楼抚恤钱五百贯,你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若接受,即刻画押领钱,此事了结。若不接受……” 他拖长了声音,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李老栓抬起头,老泪纵横,看着堂上的父母官,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和老伴,脸上充满了挣扎。 沉默了一会儿,他猛地以头抢地,嘶声道: “大人!草民……草民不要钱! 草民只要一个真相! 若我女儿真是冤死,这钱,草民拿着,良心不安,死后也无颜去见女儿啊! 求大人明察!重新验尸!” “冥顽不灵!”王通判彻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官按律办事了! 现有证据表明李氏秀娥系病故,尔等无凭无据,妄告不实,扰乱公堂!来人啊!” “在!”两旁衙役齐声应和。 “将这一干刁民,给本官轰出府衙!若再敢来此喧哗滋事,定打不饶!” 王通判扔下一支令签,语气决绝。 “遵命!” 衙役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哭喊挣扎的李老栓一家,粗暴地向衙门外拖去。 “冤枉啊——!” “我的儿啊——!”老妇的哭声凄厉欲绝。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和低声的咒骂,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习以为常。 很快,李老栓一家三口就被扔出了京兆府衙门。 衙役们恶狠狠地瞪了周围人群一眼,转身退回衙门。 热闹看完,人群渐渐散去。 赵和庆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相拥痛哭的一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果然如此!” 他心中冷笑,之前的种种猜测得到了印证。 “一个青楼清倌人的暴毙,按常理,京兆府即便不重视,也只需按程序查验,给个交代即可。 但这王通判,从升堂开始,便一味强调‘急病’,拿出所谓的‘证据’,继而威逼利诱,最后更是粗暴地将苦主赶出公堂! 这哪里是审案?这分明是在捂盖子!是在不惜动用官威,也要强行将此事压下去!” “为什么?” 赵和庆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通判,为何要对一个青楼女子的死因如此紧张? 甚至不惜留下官官相护、颠倒黑白的恶名? 除非……这李氏秀娥的死,牵扯到了某些他得罪不起的人,或者,暴露了不能见光的秘密! 而这秘密,很可能与京兆府的高层,甚至与我们要找的慕容家有关! 添香楼……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座青楼那么简单!” 破局的契机,就在眼前! 他迅速对身旁的唐笑低声道:“笑笑,你立刻回去,将今日所见,告知不凡和灵玉。 让他们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切勿轻举妄动。 同时,留意宅子周围的动静。” 唐笑一愣:“殿主,那你呢?” 赵和庆目光投向那一家人道: “我跟着他们。 他们是现在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绝不能让他们出意外!” 唐笑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点头:“好!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立刻转身,汇入人流,迅速朝着秘宅方向离去。 赵和庆则深吸一口气,悄然跟上了这一家。 第237章 相见 赵和庆远远缀在这三位苦主身后。 那一家三口并未出城返回蓝田,而是一路询问,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冷清的官署前。 那官署门脸不算气派,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店宅务。 (店宅务,北宋初称“楼店务”,太平兴国年间更名“店宅务”。大宋的京城及各州县均设有店宅务,负责政府公屋的建造、维修、租赁及管理。也就是所谓的公租房。) 赵和庆心中了然:“是了,他们这是不打算回去了。要在长安城里租个落脚处,继续告状。” 他暗自点头,这份不屈的意志,正是他需要的。 但同时,一股忧虑也随之而起——他们留在这京兆府危险系数将大大增加。 他隐在对面街角,看着那一家人在店宅务办妥了租赁手续。 看那官吏不耐烦的神色赵和庆便能猜到,他们租下的,定然是店宅务名下最便宜的公屋。 果然,一家人拿着钥匙并未往城内繁华处走,而是沿着城墙根,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逐渐低矮破败,行人愈发稀少,最后拐进了一条死巷子。 巷子尽头,是几排连在一起的的房屋,这便是店宅务提供给最底层贫民租赁的“陋屋”。 此时,夜幕已然降临,残月被薄云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李老栓一家在其中一座房屋前停下,用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锁。 “吱嘎——”一声响,木门被推开,一股潮气和尘埃味扑面而来。 三人相互搀扶着,默默走了进去。 赵和庆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陋屋的侧面,借助墙壁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靠近了李老栓一家所在的那间屋子。 他屏息凝神,将先天明玉真气运至双耳,屋内的一切声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传来的,是老妇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我苦命的秀娥啊……娘的肉啊……你怎么就……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可怎么活啊……” 接着是李老栓沉重而疲惫的叹息,带着哽咽:“孩他娘……别哭了……哭坏了身子……秀娥在天之灵,看着也难受啊……” “爹!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那个青年的声音,充满了年轻人的血气和不甘,虽然也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懑, “那通判明显是和添香楼串通一气!他们想用五百贯买断姐姐的命!买断我们的公道!我不服!” “明儿……” “不服……又能怎样呢?那是京兆府的通判老爷啊……官字两个口,我们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们斗?今天……今天你也看到了,再闹下去,只怕……只怕我们都要被关进大牢啊……” 想起公堂上衙役的凶狠,他依旧心有余悸。 “关进大牢又如何?!”李明激动地反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我们做家人的,若不能为她讨回公道,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 爹!娘!姐姐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才去的添香楼啊! 若不是为了供养我读书,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何至于去那种地方,受那种委屈?! 如今她含冤而死,若退缩了,我李明还是个人吗?! 我读这些圣贤书还有何用?!” 他说到激动处,捶胸顿足,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明儿……我的儿……” 老妇人听到儿子的话,哭得更加伤心,“你别这么说……你姐姐她……她是心甘情愿的……她总说,只要你能读出个名堂,她再苦也值得……” “值得?这就是值得的下场吗?!” 李明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哭音, “暴毙?突发心疾?骗鬼去吧! 爹,娘,你们还记得吗? 上次我去看姐姐,她还好好的,还偷偷塞给我银子,叮嘱我好生读书,说她一切都好……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突然心疾了? 一定是添香楼里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逼死了姐姐!或者……或者就是被人害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妇人压抑的哭声和李明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李老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明儿,你说得对!! 秀娥不能白死!! 我们李家,虽然穷,但不能没了骨气,没了良心!”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今天那狗官想把我们吓走,我们偏不走!我们就在这长安城住下! 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京兆府! 他不接状子,我们就跪在衙门口!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 我就不信,这京兆府还没有王法了?! 总要有个说理的地方!” “对!爹!我们就这么办!” 李明立刻附和,语气坚决,“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姐姐讨个说法!那王京兆总不会也和那添香楼沆瀣一气吧?!” “唉……”李老栓又是一声长叹,充满了现实的无奈, “但愿吧!!!只是……这长安居,大不易啊……我们带来的盘缠,交了这四百文一个月的房租,剩下的……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爹,娘,你们别担心!”李明咬牙道, “我可以去找些零工做,扛包、抄书都行! 只要能活下去,能把状告下去,我什么苦都能吃!” 听到这里,隐在屋外的赵和庆心中已然明了。 这一家人虽然悲愤无助,但心志未摧,尤其是那青年李明,血性未泯,正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他们打算明日再去京兆府,这固然是勇气,但也无疑是羊入虎口,风险极大。 那王通判今日只是驱逐,若他们屡教不改,下次会用什么手段,就难说了。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与他们接触,取得信任,了解更具体的情况,同时也要设法保护他们的安全,避免他们被狗急跳墙的对手灭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青色布衣,确认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并没有直接去推那扇破门,而是故意放重了脚步,走到门前,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咚、咚咚。” 屋内的哭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谁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长安,又是如此偏僻的夜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足以让任何惊弓之鸟胆战心惊。 赵和庆说道:“屋内的老丈,请勿惊慌。 在下并非歹人。 今日……在京兆府衙门外,目睹了老丈一家蒙受的冤屈,心中甚是不平。 特此冒昧来访,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显然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来意。 门内李老栓和李明紧张地交换着眼色。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李老栓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帮我们?” 赵和庆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沉声道: “路见不平,尚且有人拔刀相助。 更何况是此等人命关天、官府不公之事? 在下虽是一介布衣,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懂得‘义’字如何写。 老丈若信得过,不妨开门一叙。 若信不过,在下即刻便走,绝不相扰。”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点出了身份,同时以退为进,消除了部分强迫的意味。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隐隐约约能听到低声商议的声音。 “爹,不能开!万一是添香楼或者官府派来的人……” “可是……他说他今天在衙门外……或许……” “我们就剩下这条命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最终,木门缓缓打开。 李明手中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木棍,身体挡在门前,盯着门前一身布衣的赵和庆。 “你……你真的能帮我们?” 赵和庆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道:“能否帮到,取决于你们掌握了多少真相,以及……是否信任于我。” 他目光越过李明,看向屋内。 只见这“陋屋”果然极其简陋,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土炕,一张木桌,和三个凳子。 李老栓和老妇人相互依靠着坐在炕沿,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更显凄惶。 赵和庆心中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李明道:“可否让在下进去说话?夜色已深,站在门口,恐惹人注目。” 李明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赵和庆,见他确实不像歹人,身上也无兵器,这才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和庆迈步走进了房间。 他环顾四周,然后对李老栓夫妇拱了拱手道:“老丈,老夫人,还有这位小哥,在下姓赵,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李老栓想要下炕行礼,被赵和庆抬手阻止了:“老丈不必多礼,你们身心俱疲,坐着说话便好。” 他拉过一个凳子,在离门口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也方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看向依旧站在门边的李明,温和地说道:“小哥也请坐下吧。我若真有恶意,不会独自前来,更不会在此地与你们废话。” 李明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赵和庆,这才慢慢放下木棍,但依旧紧挨着父母坐下,身体紧绷。 赵和庆知道,取得信任的第一步,是共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三人: “今日在京兆府外,看到三位悲痛欲绝,又被官府如此对待,赵某心中实在愤懑。 那王通判,审案不公,意图明显,想必三位心中更是雪亮。”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一家人心中痛处。 李老栓的老泪再次涌出,哽咽道: “赵……赵公子……您……您也看出来了? 那狗官……他根本就不想查案啊! 他只想用钱堵我们的嘴!” 老妇人也泣不成声:“他们……他们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没权没势啊……” 李明更是咬牙切齿:“他们就是一伙的!官商勾结!” 赵和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们的看法,随即切入正题,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三位若想讨回公道,单靠在衙门口跪求,恐怕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事。” 李老栓一家闻言,脸色都是一白。 李明急道:“那……那该怎么办?难道我姐姐就白死了吗?!” “自然不能白死。” 赵和庆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目光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但要扳倒他们,需要证据,需要策略,更需要……活下去。 在拿到确凿证据、找到能真正主持公道的人之前,盲目硬碰,只是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看向李老栓,问道: “老丈,在下冒昧问一句,关于令嫒在添香楼的情况,以及她……去世前后的细节,你们究竟知道多少? 比如,她平日里在楼中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去世前,可有什么异常的言行?那添香楼,除了给钱,还说过什么?尸身……现在何处?” 他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显示出他并非普通的“仗义书生”。 李老栓一家互相看了看,似乎从赵和庆的提问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238章 杀人灭口 李老栓抹了把眼泪,努力回忆着: “秀娥她……她很少跟我们说楼里的事,怕我们担心……只说……只说她是清倌人,弹琴唱曲,客人大多……还算客气……来往的……好像有不少是城里的官人、富商……具体的,她不肯细说……” 李明补充道:“上次我去看姐姐,是半月前。 她……她神色是有些疲惫,但并无病容。 她还悄悄跟我说……说最近楼里好像来了些陌生的客人,连妈妈都小心翼翼的……她还说……等她再攒些钱,就赎身出来,再也不让我和爹娘受苦了……” 说到此处,李明的声音再次哽咽。 老妇人哭着道:“那添香楼的人……来人报丧的时候,就说了一句‘突发急病,没了’,扔下二十贯钱要打发我们……是我们死活不同意,非要见尸体,他们才……才又说,天气热,尸体不能久留,已经……已经拉到城外义庄了……让我们去看最后一眼……可我们去了……那义庄的人又说,尸体已经被添香楼的人领走,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们见周全啊!我的儿啊——!” 老妇人说到痛处,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匆匆下葬!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全! 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这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非心中有鬼,何必如此急切地处理尸体?这添香楼,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义庄?下葬?在何处下葬?”赵和庆追问道。 李明摇了摇头,满脸痛苦和愤怒:“他们不肯说!只说已经入土为安,让我们节哀顺变……我们连姐姐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但赵和庆反而更加确定,这李秀娥之死,绝对是大有文章!尸体是关键,必须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老栓一家沉声说道: “老丈,老夫人,李兄弟。 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秀娥姑娘的死,绝不仅仅是添香楼逼死一个清倌人那么简单,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势力!” 他这话一出,李老栓一家更是面无人色,既是恐惧,又是愤怒。 “那……那岂不是……报仇无望了?”李老栓喃喃道。 “不!”赵和庆斩钉截铁,“正因为牵扯巨大,才更有可能找到破绽!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再去京兆府硬碰硬。” 他看着三人道:“第一,你们必须保护好自己。此地虽然偏僻,但未必安全。从今晚起,若非必要,尽量不要外出,尤其不要单独行动。门窗要闩好。” 突然,赵和庆耳朵一动,捕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以及几声模糊的低语声,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靠近!不止一人! 李老栓见赵和庆突然停下不语,心中不由一紧,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赵公子,您……” “嘘——!” 李老栓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李明则下意识地抓紧了那根木棍。 赵和庆不再多言,只见他曲指对着桌上那盏油灯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轻响,灯芯应声而灭。 整个屋子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门缝和墙壁透气孔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屋内物体模糊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四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在黑暗中,屋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只听一个带着几分粗嘎的男声在门外不远处响起:“是这一家吗?没找错吧?这破地方跟迷宫似的。”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几分得意:“错不了!哥们儿我亲自去店宅务‘打听’的,花了五十文钱从那书吏嘴里套出来的消息!蓝田来的李老栓,刚租下这丙字柒号陋屋!就是这儿!” “妈的,这穷酸地方……” 第一个声音啐了一口,“怎么说?直接冲进去,砍死了一了百了,再放把火烧个干净?” 这时,第三个听起来稍微沉稳些,却更显阴狠的声音响起,他阻止道: “砍死?血呼啦的,太扎眼! 我白天在府衙当值,听王通判身边的长随嘀咕,说近来京兆府来了不少从东京来的生面孔,风头有点紧。做得太明显,容易惹麻烦。”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要让这一家子彻底闭嘴!”第一个声音急躁地说。 那个“沉稳”的声音冷笑一声道: “急什么?我看屋里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是哭累了,睡死了过去。 正好!阿六,你手脚麻利,去,给屋里吹点‘神仙倒’,让他们睡得更香一点! 等他们彻底睡过去了,咱们再点把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残忍而得意: “……光烧这一家太显眼,像是专门灭口。把这周围几间没人住的、或者住着些无关紧要的老弱病残的破屋子,一起给他点了! 就说是天干物燥,不慎走水,波及了一片!到时候烧成一片白地,谁还分得清谁是谁?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好主意!还是三哥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干!” 另外两人齐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屋内的赵和庆,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一股怒火瞬间窜起,直冲顶门! 果然是京兆府的人!果然是杀人灭口! 而且手段如此狠毒,为了掩盖罪行,竟不惜纵火焚烧一片民居,视他人性命如无物! 这王通判,这京兆府,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他感觉到李老栓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老妇人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的“咯咯”声,李明则死死咬住了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们虽然听不真切外面的具体对话,但足以让他们明白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赵和庆迅速俯身,凑到三人耳边,用仅容他们听见的的声音说道:“别怕!捂住口鼻,尽量屏住呼吸!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让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这一家三口强行镇定下来。 他们用衣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身体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窗口传来一阵“窸窣”声。 只见一根细长的竹管伸进来一小截。 随即,一股带着异样气味的烟雾,被吹入了屋内。 “迷烟?!”……赵和庆心中冷哼,体内先天明玉真气自然流转,百毒不侵,这点迷烟对他毫无作用。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李老栓三人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捂住口鼻的手也软软地垂落下来,不过几息之间,便相继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这特制的迷烟,昏睡了过去。 赵和庆心中稍定,他们昏迷过去,反而省了他分心照顾的麻烦。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房梁之上。 他刚藏好身形,就听门外的声音:“差不多了,药效该发作了。老五,你进去看看,确认一下。” “吱嘎——”一声,那扇破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借着门外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 此人显然对迷烟很有信心,并未太过警惕,只是模糊地看到土炕上躺着三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他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低声自语道: “哼,三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到了阎王爷那儿,可别怨我们,怪就怪你们自己太犟,不肯拿钱了事,非要跟王通判、跟贵人过不去!我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拿钱消灾罢了!” 王通判! 房梁上的赵和庆眼神冰寒,果然是他!而且听这意思,添香楼背后,还有所谓的“贵人”! 那衙役确认一家三口均已“昏死”,不再停留,转身退出了屋子,并顺手将门虚掩上。 外面立刻传来一阵忙碌的窸窣声,是他们在往屋子四周堆放引火的干柴、破布等杂物。 “快!动作快点!堆好了就点火!这鬼地方,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喝酒!” 不多时,一股焦糊味开始弥漫,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从门缝、窗隙窜了起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和茅草,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火势迅速蔓延,越烧越旺! 此时正值盛夏六月底,天气干燥炎热,夜间虽有些许微风,但这风此刻却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烈焰不仅吞噬了李老栓一家所在的陋屋,更是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迅速向两侧毗邻的房屋扑去! 那五六个穿着便装的衙役,看着眼前迅速蔓延、已成燎原之势的火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哈哈!烧吧!烧得干干净净!” “这下看你们死不死!走!赶紧撤!等会救火的人来了就麻烦了!” 他们不再停留,互相招呼着,趁着夜色和混乱,迅速逃离了现场,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弄之中。 房梁之上,赵和庆感受着脚下迅速升高的温度和扑面而来的热浪,浓烟开始充斥屋内。 他不敢再耽搁,身形从梁上翩然落下,稳稳站在炕前。 看着在昏迷中的李老栓三人,赵和庆眼中寒芒暴涨,怒火与杀意交织! “草菅人命,莫过于此!这京兆府,这长安城,当真烂到了根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先天明玉真气汹涌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罡气护罩!这护罩迅速扩大,将整个土炕以及炕上的三人完全笼罩在内! 炽热的火焰和浓烟在接触到这层罡气护罩时,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隔绝在外! 护罩之内,温度骤降,与外界那炼狱般的火海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赵和庆维持着罡气护罩,目光穿透火焰,看向屋外。 火势已经失控,不仅这一排陋屋,连带着后面的窝棚都陷入了火海。 “不能任由火势蔓延下去!” 他眼神一凝,左右双手同时拍出! “轰!轰!” 两道掌力分袭左右两侧! 并非直接灭火,而是以刚猛的劲气,强行将正在剧烈燃烧的房屋结构与旁边尚未完全起火的建筑推倒! 同时掌风带起的巨大气流,也在瞬间暂时压制住了左右两翼的火头,硬生生地在火海中开辟出了两条相对安全的隔离带! 虽然无法扑灭整个大火,但至少阻止了火势的蔓延,为那些尚未被波及的住户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赵和庆不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在罡气护罩中安然无恙的三人,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 纵火者虽走,但难保不会有后续手段,或者京兆府的人以救火为名前来“确认”尸首。 必须将他们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运起真气,罡气护罩光芒微闪,变得更加凝实。 随即,他一手一个,扶起李老栓和老妇人,同时对昏迷中的李明也以真气稍加牵引,低喝一声:“走!” 身影晃动,罡气护罩包裹着四人猛地冲出了烈焰翻腾的陋屋,稳稳地落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站在炽热的风中,回望那片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火海,赵和庆的目光冰冷如铁,仿佛要将这罪恶的火焰都冻结。 他仿佛能看到王通判那阴狠的嘴脸,能看到添香楼幕后之人冷漠的眼神。 “这血债,必让你们百倍偿还!”他心中立誓。 不再停留,赵和庆辨明方向,将李老栓和李明一左一右夹在腋下,老妇人则背在身后,体内真气全力运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城南那座唐门秘宅,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火光映天,这一夜的长安,注定不会平静。 第239章 还长安一个朗朗乾坤 时近二更,京兆府衙内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唯独一间值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值房布置奢华,红木桌椅, 福建泉州德化窑(今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瓷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与府衙外表的庄严肃穆格格不入。 京兆府通判王元丰,已换下官袍,穿着一身绸缎常服,怡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捧一盏热气腾腾的青瓷茶盏。 他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下首坐着几位同样未曾离去的官员,分别是掌管刑名的推官赵理,负责仓廪收纳的仓曹参军孙淼,以及市易司的判官周斌。 这几人皆是王元丰在府衙内的亲信,也是利益链条上的关键人物。 此刻,他们虽也端着茶,但神色间却难掩一丝焦虑和不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显然在等待消息。 “王兄,”推官赵理放下茶盏,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那蓝田李家……当真不会再生出事端了吧?今日堂上,那一家子尤其是那个小子,可是倔得很呐。” 王元丰眼皮都未抬,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嗤笑一声道: “赵推官,稍安勿躁。本官既然说了已派人去‘处理’,自然不会留下任何首尾。 不过是一介刁民,不识抬举,给了活路不走,偏要往死路上闯,怨得了谁?” 仓曹参军孙淼搓着手,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接话道: “王通判行事,自然是滴水不漏。 下官只是担心……近来风声似乎有些紧,听说有东京来人了,万一……” “万一什么?”王元丰终于抬起眼皮,扫了孙淼一眼,那眼神有一丝不悦,“孙参军,你是怕那一家子的冤魂来找你索命,还是怕东京来的钦差能查到我们头上?” 他语气转冷,“在这京兆府的地界上,天大的事情,有王京兆顶着!只要王京兆稳坐钓鱼台,这长安城就翻不了天!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清除一些不安分的隐患罢了。至于添香楼那边……”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几人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慢悠悠地说道: “……更是与诸位无关。那是‘上头’贵人的产业,我们只是代为照拂一二,确保不生乱子。只要添香楼安稳,诸位每年的那份一分都不会少。” 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在座几人都明白,“上头贵人”能量巨大,是他们不敢也不能得罪的存在,而他们的利益早已与添香楼捆绑在一起。 市易司判官周斌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王通判所言极是。是下官等多虑了。有王通判运筹帷幄,我等自是高枕无忧。” 就在此时,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上响起有节奏的叩击声。 王元丰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今日带队去纵火的衙役头领,名叫胡彪。 他进入房内,对着王元丰单膝跪下道:“禀报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保证干干净净,绝无后患!” 王元丰身体微微前倾,他盯着胡彪,语气平淡道:“哦?如何个干净法?细细说来。” 胡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回大人!遵照您的吩咐,小的们先用了迷烟,将那一家三口迷晕在屋内。然后……点了一把火!” “如今那一家子,连同他们租住的那片破屋子,早已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冲天!想必此刻,已然是粉身碎骨,化作灰烬了!神仙难救!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认不出谁是谁了!” “好!干得漂亮!” 王元丰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大声赞道, “胡彪,此事你办得利落!本官记你一功!” 他顿了顿道:“回去告诉手下的弟兄们,都把嘴巴给本官闭严实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另外,添香楼那边感念诸位辛苦,特意拿出了五百贯钱,给你们弟兄们分了,算是压惊酒钱!跟着本官办事,绝不会亏待你们!” 五百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胡彪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激动得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赐! 小的们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的代弟兄们,谢大人恩典!” “嗯,下去领赏吧。”王元丰挥了挥手。 “是!小人告退!”胡彪又磕了个头,这才喜滋滋地退出了值房,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值房内,随着胡彪的离开,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推官赵理、仓曹孙淼、市易司周斌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 赵理抚掌笑道:“王兄果然手段高明!如此一来,死无对证,那李家女儿的事,便彻底了结了!” 孙淼也谄媚道:“是啊是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任谁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下,添香楼那边可以彻底放心了。” 王元丰志得意满地重新端起茶盏,悠然啜饮一口,仿佛刚才决定的不是三条人命的消亡,而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他环视在场的心腹道:“诸位大人,现在总可以放心了吧?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这京兆府,有王京兆坐镇,有我王元丰在,就出不了大乱子! 那些不知死活、妄想蚍蜉撼树的刁民,这就是下场! 诸位,可以高枕无忧,放心回去安歇了吧?” “那是自然!” “全赖王通判运筹!” “下官等唯王通判马首是瞻!” 几人纷纷起身,满脸堆笑地奉承着,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依旧可以安稳地收取贿赂、享受富贵的日子。 另一边,赵和庆带着昏迷不醒的李老栓一家三口悄然回到了唐家秘宅门前。 他轻叩门环,没过多久,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守宅人唐二太爷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露了出来。 他右眼瞥见是赵和庆,又看了看他身后瘫软的三人道: “小子,是你回来了?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带了‘行李’回来?” 赵和庆来不及多做解释,语速较快地介绍情况道: “唐老前辈!事发突然,不得已带了几个人回来。 这三位是蓝田来的苦命人,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去京兆府告状,反被那贪官污吏派人杀人灭口! 若不是我恰好跟在后面,他们此刻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 情势危急,只能带他们来此躲避几日,望前辈行个方便!” “杀人灭口?” 唐二太爷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本就是血海深仇的受害者,对这些苦命人深有同感。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简短地道:“先扶他们进来再说!” 这时,听到动静的唐笑也从内院跑了出来,她看到赵和庆以及他带着的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公子!你……你真的把他们救回来了?!他们这是怎么了?” 赵和庆一边和唐二太爷将人往里扶,一边沉声道: “嗯,我跟着他们到了住处。 京兆府的人尾随而至,用了迷烟,然后纵火焚烧,意图将他们连同那片民居一起烧成白地,毁尸灭迹!我把他们抢了出来。快来帮忙!” 唐笑闻言,俏脸上瞬间布满愤怒:“他们……他们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她连忙上前,帮着搀扶起那位昏迷的老妇人。 他们的动静也惊动了卓不凡和张灵玉。 卓不凡怀抱长剑,冷峻的目光扫过昏迷的三人,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张灵玉从厢房走出,看到眼前情形,低宣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赵居士,这是?” “一会儿再细说,先救人!” 赵和庆将李老栓和李明扶到前厅的椅子上坐下。 老妇人则由唐笑扶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唐二太爷走上前,没有说话,从衣衫内里,摸索出一个通体黝黑的瓷瓶。 他拔开瓶塞,凑到李老栓、老妇人和李明的口鼻处,分别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钻入三人的鼻腔。 不过片刻功夫,只见李老栓眼皮率先开始颤动。紧接着,老妇人和李明也相继有了反应。 “咳咳咳……”三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 迷茫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这是哪里?”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李老栓和李明瞬间警惕起来,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 他们目光转动,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和庆,那恐惧瞬间转化为劫后余生的感激! “恩公!是您!是您救了我们!” 李老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挣扎着,“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对着赵和庆就要磕头。 老妇人和李明也紧随其后,就要跪下。 “老丈!快快请起!使不得!” 赵和庆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李老栓的双臂,一股柔和的内力将他扶起,同时也阻止了老妇人和李明的下跪。 “恩公!若不是您……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今晚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李老栓老泪纵横,紧紧抓住赵和庆的胳膊。 老妇人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抹眼泪。 李明也是眼圈通红,看着赵和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唯有那眼神充满了感激。 赵和庆扶着李老栓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悲喜交加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厅内注视着他的唐二太爷、唐笑、卓不凡和张灵玉,知道是时候透露一些信息,以安他们的心,也为了后续的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老丈,老夫人,李兄弟。 你们不必如此。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应为之事。 更何况,此事牵扯官场腐败,草菅人命,我更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记住,这里是一处安全的所在,你们暂且在此安心住下,不必再担心京兆府的人来找麻烦。”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老栓一家震撼的身份:“另外,实不相瞒。我并非寻常路人。我乃朝廷钦差,奉旨从汴京而来,巡查永兴军路,肃清吏治,专为惩治如王元丰这等贪官污吏而来!” “钦差大人?!” 李老栓一家三口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钦差?那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大官!是代表皇帝,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青天大老爷! 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连县太爷都难得一见,如今竟然被钦差大人所救,还亲口承诺为他们做主? 李老栓浑身哆嗦着,又要下跪,被赵和庆再次拦住。 “钦差……钦差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李老栓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您……您一定要为小女秀娥伸冤!为我李家主持公道啊!那王通判……那添香楼……他们无法无天啊!” 李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着拳头:“钦差大人!求您一定要严惩那些狗官!他们不仅要害死我姐姐,还要杀我们全家灭口!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看着一家三口重新燃起的的希望,赵和庆点了点头,承诺道: “你们放心!本官既然遇上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们女儿的冤情,你们一家所受的苦难,还有今夜这场杀人放火的罪行,本官定会一一查明,让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还你们一个公道,还这长安城一个朗朗乾坤!” 第240章 夜探据点 将李老栓一家妥善安置之后,赵和庆、唐笑、卓不凡、张灵玉四人回到了前厅。 赵和庆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走到桌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位伙伴。 “诸位,” 赵和庆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情况大家已经知晓。 李老栓一家的遭遇,绝非孤例,而是这长安城吏治腐败、官商勾结的一个缩影! 京兆府通判王元丰,为了掩盖添香楼的秘密,不惜杀人放火,毁灭证据,其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 唐笑闻言,俏脸上满是愤慨,点头道: “没错!那些衙役简直丧尽天良! 若不是殿主机警,这三条人命就真的枉死了!我们绝不能放过他们!” 卓不凡怀抱长剑,倚靠在柱子上。 他惜字如金,只是微微颔首道:“嗯。” 张灵玉轻拂拂尘,低宣道号: “无量天尊。众生皆苦,然此等操弄权柄、戕害无辜之举,实乃魔道,有违天和。 殿主,此事既已明晰,我等当如何行事?” 他将决定权交还给了赵和庆。 赵和庆直起身,他沉声道: “如今,我们虽然被动,但也算是抓住了一个突破口——就是这添香楼!”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长安城坊市草图,他伸出手指点在东市的一个标记上。 “李秀娥暴毙于此,王元丰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的秘密根源在此!那些可能与京兆府高层、甚至与慕容家往来密切的‘贵人’,也可能在此地出没!这里,就是撬动整个长安僵局的关键点!” 唐笑眼睛一亮,道:“对!只要查清添香楼的底细,找到李秀娥死亡的真正原因,就能顺藤摸瓜,把后面那些牛鬼蛇神全都揪出来!” 然而,赵和庆却缓缓摇了摇头道: “道理如此,但操作起来却不易。 添香楼既然是如此关键的节点,其防卫必然森严,背后势力眼线遍布。 我们几人,”他目光扫过唐笑、卓不凡和张灵玉,“目标太过明显。” 他指了指卓不凡和张灵玉,“卓兄和灵玉的气质与那秦楼楚馆格格不入,极易引人注目。” “至于我和笑笑,虽然能乔装改扮,但若要深入虎穴,长时间潜伏探查,恐怕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一旦打草惊蛇,让对方有了防备,我们就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唐笑闻言,撅了撅嘴,虽然知道赵和庆说得在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那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卓不凡终于开口,简短而直接:“潜入,斩首。”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剑术,潜入添香楼,直接擒拿关键人物,逼问情报。 赵和庆再次摇头:“卓兄的剑术,我自然信服。 但此举风险太大。 添香楼内情况不明,是否有高手坐镇? 关键人物是谁?藏在何处? 贸然潜入,若不能一击必中,反而会让我们彻底暴露在明处,甚至可能陷入重围。 况且,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罪证和牵连网络的线索,不仅仅是杀一两个人。” 张灵玉也颔首附和:“卓兄之法,失之缜密。打草惊蛇,确非上策。” “那该怎么办?”唐笑有些焦急地问道。 赵和庆转过身,面向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身份特殊,目标明显,不适合进行这种调查。但是,我们并非没有可用之人!” “影六、影七!他们率领暗卫本就是的皇城司精锐密探,此刻应该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分散潜伏在长安城内外了!他们才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唐笑恍然大悟,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把他们忘了!有他们出马,一定能查到添香楼的底细!” 卓不凡和张灵玉也点头表示赞同。 “事不宜迟!” 赵和庆当机立断,对唐笑吩咐道,“笑笑,你立刻去准备,布置群英殿的特殊联络信号!” 唐笑神色一肃,郑重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赵和庆详细交代道:“内容明确:令先遣人员,王平、刘雄、影六、影七及其所属密探,即刻起,秘密调查东市‘添香楼’!重点查清以下几点——” “第一,添香楼的东家、幕后真正掌控者是谁?与京兆府哪些官员往来密切?尤其是与通判王元丰、以及可能更高层官员的关系!” “第二,清倌人李秀娥暴毙前后的详细经过!接触过哪些特殊客人?楼内可有异常?其尸体真正下落何在?” “第三,添香楼近期的客流中,是否有形迹可疑的人员出没?” “第四,摸清添香楼内部的建筑结构、防卫力量、暗哨布置以及可能的密道、暗室!” “告诉他们,此为最高优先级任务!允许他们见机行事,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但核心要求是隐蔽!在获得确凿证据或我的进一步指令前,绝不可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明白!”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京兆府万年县,一座早已荒废的宅院。 院墙大半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断壁残垣,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一道黑影越过残破的院墙,落在杂草丛生的庭院中央。 正是天罡龙棋将之一的幽士,王平。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八年了……” 王平心中默念,“想不到,还有重回这里的一天。” 这里,正是他当年卧底慕容世家时,作为死士曾经接受训练的秘密据点之一。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浸染过无辜者的鲜血。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轻抬,穿过齐腰深的荒草,走向正厅。 厅内更是破败不堪,蛛网密布,如同挂满了灰白色的丧幡。 残破的家具碎片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更添几分阴森。 王平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审视着厅堂内的布局。 看似杂乱无章,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假象。 这里的机关,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环境的破败来麻痹闯入者。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入厅堂,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全身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之上。 就在他的左脚刚刚踏过第三块地砖的那一刻—— “咔哒!” 一声机簧叩击声,从脚下传来! 王平瞳孔骤然收缩!来了!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身侧左右墙壁上木雕格栅猛地弹开,四支短弩毒箭,呈“井”字形向他射来。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呼”的一声风响!一张编织着倒钩的大网罩落下来! 上下夹击,狠毒迅捷,根本不给闯入者任何闪避的空间! 若是一般高手,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江湖客,在这突如其来的机关袭击下,也难免非死即伤! 但王平不是一般人!他是曾经在此地生活、训练的王平! “哼!老一套!” 王平心中冷哼,没有丝毫慌乱。 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快如闪电! “锵——”一声刀鸣! 柳叶刀瞬间出鞘,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没有去格挡那四支毒箭,因为他知道,毒箭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头顶的钩网和后续可能的变化! 刀光并非劈向毒箭,而是自下而上,迎向那罩落的大网!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看钩网,竟被这一刀从中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在刀光斩破大网的同时,王平的双腿微屈,随即猛地发力! 身形从那破开的网洞中冲天而起,直窜向上方的房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毒箭“哆哆哆哆”四声,尽数钉入了他方才站立位置后的地面和墙壁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王平的身形轻盈地落在房梁之上。 “咔哒!” 又是一声机簧脆响!这一次,来自脚下! 只见他落足的那根主梁两侧,以及相邻的几根副梁上,猛地弹出了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刀刃! 这些刀刃密集如梳齿,向上斜指,形成了一片致命的刀丛! 若他反应稍慢,此刻双脚乃至小腿恐怕已被刺穿! “连环套!果然还是章虚的风格!” 他没有在梁上停留,刀刃弹出的瞬间,足尖在刀背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 这一次,他没有再寻找落脚点,而是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折转,避开其他梁上机关,身形向下飞纵,目标直指正堂最里侧的画壁! 画壁上的猛虎,虽因年代久远而色彩暗淡,但依旧栩栩如生,张牙舞爪,虎目圆睁,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王平稳稳落在画壁前,尘埃微扬。 他收起柳叶刀,目光沉静地凝视着那只下山猛虎。 他知道,这面画壁之后,隐藏着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而开启入口的机关,就在这猛虎之上。 他缓步上前,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运起一丝内力,按向了画壁上猛虎的右眼! “喀……” 一声轻微机括声传来。 被他按中的那只虎眼,竟然微微向内凹陷了下去! 紧接着,整面画壁发出“扎扎”的沉闷声响,中间部分,大约一人高、半人宽的位置,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显然是精钢打造。 洞口之内,并非直接就是通道,而是一个能容纳一人站立的空间,内壁上镶嵌着一个青铜机关罗盘。 王平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闪入洞口,站在那罗盘前。他伸出双手,稳稳握住那个冰冷的青铜握柄。 “右旋一圈半……回转半圈……然后……用力摁下!” 他在心中再次确认了一遍开启顺序。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开始缓缓转动握柄。 “嘎吱……嘎吱……” 右旋,一圈……一圈半! 然后开始回转,半圈! 最后,王平将握柄向罗盘中心摁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卡榫咬合声! 随即——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括运转声从脚下传来! 王平感觉到所站的这块一丈见方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向下沉降! 这竟然并非普通的台阶密道,而是一架设计精巧的原始“电梯”! 下沉的速度并不快,但极其平稳。 头顶的洞口和画壁在他眼前缓缓上升,最终完全被黑暗吞没。 四周只剩下冰冷的石壁和脚下这块正在下降的平台。 王平站在下沉的平台上,手握柳叶刀,眼神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黑暗。 第241章 添香楼 那原始的“电梯”平台,带着沉闷的“轰隆”声,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前方本该是出口的地方,却依旧被一道石门紧紧封闭着。 王平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再次悄然按在了柳叶刀的刀柄上。 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不对劲……”王平心中警铃大作,“按照常理,平台停稳,门就该开了。除非……” 他的念头还未转完,只听石壁侧面传来一阵“嘶嘶”声,仿佛毒蛇吐信! 紧接着,靠近天花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突然打开,一股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在狭小的平台空间内弥漫开来! 毒烟! 王平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反而冷静下来:“果然!这据点并未完全废弃!还有人驻守!而且警戒级别如此之高,动用毒烟……说明这里依然重要,我算是来对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龟息功! 呼吸、心跳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微弱,周身毛孔闭合,最大限度地减少与外界的空气交换。 这龟息功不仅能长时间闭气,更能有效抵御许多依靠呼吸侵入的毒物迷烟。 同时,他身体微微一晃,装作吸入毒烟后头晕目眩的模样,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噗通”一声,倒在了平台地面上,手中的柳叶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 他双眼紧闭,面部肌肉放松,甚至刻意让嘴角流出一丝涎水,将昏迷的状态演绎得惟妙惟惟肖。 浓白的毒烟持续喷射了约莫十息的时间,才渐渐停止。 那小孔也悄然闭合。平台上烟雾弥漫,刺鼻的气味久久不散。 又过了片刻,确认平台上再无动静之后,那扇石门终于发出了“扎扎”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通向深处的石砌通道。 四道黑色的身影从通道阴影中闪出,进入了平台。 这四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他们动作矫健,气息沉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修为大致在后天中期到后期之间。 其中一人,似乎是领头者,目光扫过平台上“昏迷不醒”的王平,沉声道: “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人?竟然能通过上面那重重机关下来!摸清底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凝重。能突破上面那些连环杀阵抵达此处,绝非寻常之辈。 另一名黑衣人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是谨慎地用脚踢了踢王平的身体,见毫无反应,这才伸手仔细翻查。 他扯下王平脸上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陌生的的脸庞。 “头儿,没见过!不认识!” 检查的黑衣人回头报告,语气肯定。 领头者眉头紧锁:“搜身!看看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黑衣人依言在王平身上摸索起来,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些零碎物品,并无特殊发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掉落在王平手边的那柄柳叶刀上。 他捡起柳叶刀,入手微沉,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仔细端详着刀柄和刀身的形制,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头儿……你看这刀!” 他举起柳叶刀,语气带着不确定,“这形制……这锻造手法……很像……很像是头领惯用的柳叶刀啊!” “什么?!” 领头者和另外两名黑衣人都是一惊,立刻围拢过来。 另一名黑衣人接过刀,仔细看了看,也点头道:“没错!虽然细节上有些微差别,但这确实是头领一脉的风格!这人……难道跟头领有什么关系?” 领头者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和困惑。 章虚道人是慕容家死士体系中的重要人物,他的弟子或相关之人,怎么会擅闯据点,还被毒烟放倒? 就在这时,第四名黑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头儿,不管他是谁,跟头领有没有关系,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别忘了上峰三个月前传来的严令!所有据点进入静默状态,不允许有任何外部活动,也严禁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 我看,先把这人关起来,等请示了上峰再做定夺!” 领头者闻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上峰的命令是绝对的,但眼前之人可能牵扯到头领,又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王平,双眼猛然睁开! 他毫无征兆地弹射而起!动作快如鬼魅,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不好!” 领头者反应最快,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但王平的速度更快!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他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疾风,精准无比地点向离他最近的两名黑衣人背心要穴! 那两名黑衣人刚察觉到不对,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觉一股真气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经脉,身体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王平的右脚脚尖踢向侧面第三名黑衣人膝弯处的环跳穴! 那人只觉得腿上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同样被制住穴道! 最后,王平的目光锁定了那名领头者!此时领头者的腰刀已然出鞘三寸! 王平身形不停,左手如鹰爪般疾探,一把扣住了领头者握刀的手腕,内力一吐,领头者只觉得手腕酸麻,刚出鞘三寸的腰刀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紧接着,王平的右手食指,已然点在了领头者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股内力瞬间涌入,领头者浑身一震,只觉得气息一滞,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同样僵立当场,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电光火石之间!不过一两次呼吸的功夫! 四名训练有素的后天高手,竟被王平全部点中要穴,制伏当场! 整个平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四双充满了震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突然“复活”的王平。 那名被点中膻中穴的领头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努力挤出一句话:“你……你没有中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平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 他没有回答领头者的问题 而是反问道:“玄蛇蛰伏,伺机而动。你们……是哪一堂的弟兄?” 这句话一出,四名黑衣人眼中的惊恐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这切口!这暗语!这是死士内部,用于在确认身份的暗号! 那领头者回应道:“……幽影随行,噬魂夺命……我……我们是……五堂的下属……” 他报出了自己的所属堂口,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和询问,“敢问……阁下……是……?” 王平听到“五堂”二字,心中微微一动,这正是章虚道人直接管辖的几个堂口之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放缓了一些,沉声道: “我乃王平!头领座下亲传弟子!” “王平?!” 四名黑衣人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眼神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王平这个名字,在慕容家死士体系的老人口中,可是一个传奇! 是章虚头领极为看重、甚至一度被视为接班人的天才弟子! 据说几个月前去东京参加英才营……没想到,竟然在今天,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原……原来是王平师兄!” “小弟庞青,不知是师兄驾到,多有冒犯!还请师兄恕罪!” 王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庞青?我且问你,你们五堂的堂主现在何处?我要见他!” 庞青不敢隐瞒,连忙道:“回禀师兄!堂主他……他不在据点!不仅堂主不在,三个月前,上峰突然传来‘静默’指令,大部分精锐兄弟都被秘密调走了,去向不明! 如今这个据点,只剩下我们五堂的两个小队,一共十三四人驻守,由小弟暂时负责,职责就是看守据点,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等待下一步指令。” “调走了?去了哪里?”王平追问,心中疑云丛生。 大规模调动死士,慕容家要有大动作? 庞青摇头,苦笑道: “师兄明鉴,这等机密,绝非我等下层人员所能知晓。 调令来自最上峰,直接下达给堂主,堂主接到命令后,当日便带着大部分兄弟离开了,至今音讯全无。” 王平眉头紧锁,这消息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如何才能联系上堂主?或者,向上峰传递消息?” 庞青答道:“按照静默指令,我们无权主动联系。若是遇到紧急万分、关乎据点存亡之事,需要传递消息……只能通过长安城东市的‘添香楼’。” “添香楼?!” “没错,”庞青肯定道,“添香楼是我们设在长安城内最重要的情报中转站之一,表面是青楼,实则由内堂的高手负责。只有通过他们,才能将消息层层上报。不过,静默期间,除非是据点被攻破这等大事,否则严禁启用这条线。” 王平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添香楼与慕容家的直接关联! 他不再多问,走上前,出手如风,依次拍开了四人的穴道。 庞青四人穴道被解,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纷纷向王平躬身行礼:“多谢师兄!” 王平摆了摆手,沉声道: “我来的事,以及我问的话,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违令者,以叛逃论处!” 庞青四人浑身一凛,连忙肃容应道:“谨遵师兄之命!” 随后,在庞青的引领下,王平大致巡视了一下这个地下据点。 果然如庞青所言,据点内部空间不小,设施齐全,但人员稀少,只有十三四个后天境界的死士驻守,显得颇为冷清。 王平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为难这些底层人员。 在庞青等人敬畏的目光中,王平再次踏上那升降平台,启动了机关。 添香楼…… 第242章 十里长亭 翌日,清晨。 长安城东十里,官道旁,一座十里长亭孤寂矗立。 此处已是城郊,往来行人稀疏,唯有道旁老柳垂丝,田野间传来几声蛙鸣,更显幽静。 亭中,此刻正端坐着三人。 三人皆是一身玄色布袍,宽大的兜帽微微垂下,遮掩了部分面容,但依旧能看出他们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并非寻常旅人。 这三人,正是刘雄,以及影六、影七。 刘雄身材魁梧,即便坐着也如铁塔般稳重;影六身形精干,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影七则气息最为渊深,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已是先天后期的修为,乃是此次先遣密探中的最强者。 三人的面色都带着一丝凝重。 影七率先开口道:“今早接到的殿主密令,诸位都已知晓。 目标,添香楼! 此楼牵扯蓝田民女暴毙案,京兆府杀人灭口。殿主命令,必须尽快查清其底细!” 他伸出食指,轻轻敲击着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显示出内心的急迫。 刘雄点了点头,粗犷的脸上眉头紧锁,接口道: “时间紧迫,常规的潜入调查,耗时日久,而且生面孔难以短时间内取得信任,打入核心。依我看,需多管齐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两日扮作行商,在街市走访,倒是摸到一些线索。 每日清晨,都会有一个姓张的老汉,固定给添香楼后门送时鲜蔬菜。 此人是个突破口,我们可以设法控制他,借这条线,先派人以送菜伙计的身份进去,摸一摸内部的地形、人手分布等基本情况。” 影六接过话头道:“刘兄所言在理。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挑选几个机灵的弟兄,假扮成外地富商或文人骚客,以嫖客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去。 重点是接触里面的姑娘、龟奴,尤其是可能与李秀娥相熟的,看看能否套出些关于她暴毙前后的蛛丝马迹,或者楼内近期的异常情况。” 影七听完两人的建议,兜帽下的眉头并未舒展,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厉: “送菜、假扮嫖客,固然是稳妥之法,但见效太慢!殿主的官署护卫队伍已经过了洛阳,进入崤函古道,快马加鞭,十几天内必抵长安!届时,若我等还不能拿出确凿证据,指明方向,殿主如何雷霆出手?” 他目光扫过刘雄和影六,沉声道: “我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在安排送菜线和派遣暗桩的同时,应当立刻动手,‘抓舌头’!” “抓舌头?”刘雄和影六都是一怔。 “没错!”影七眼中寒光一闪,“目标是添香楼的核心人员!可能是知道内情的管事、护院头领,甚至是那老鸨的心腹!选择一个合适的目标,以雷霆手段秘密擒拿,然后连夜突审!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这比一点点渗透打探要快得多!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试!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至少一条能直指核心的线索!” 亭内的气氛因为影七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而变得更加凝重。 刘雄和影六沉默着,快速权衡着利弊。 影七的方法无疑是最快捷的,但也最容易打草惊蛇,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三人意见尚未统一之际—— 远处官道的尽头,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长亭掠来! 那身影并非纵跃,而是如同贴地疾飞的青烟,双足在地面上每一次轻点,都只是微微借力,身形便陡然向前滑出十余丈,衣袂飘飞,却几乎不带起风声! 其动作流畅无比,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正是王平独门的轻功绝技——幽影步!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身影已由远及近,清晰地映入亭中三人眼帘。 见王平到来,亭中三人俱是精神一振,纷纷站起身。 “王兄!” “幽士,你来了!” 刘雄和影六出声招呼。 影七也微微颔首致意。 王平步入亭中,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阵疾驰并未消耗他多少体力。 他拉下兜帽,露出那张略带风尘之色的脸庞,对三人抱拳道: “刘兄,影六兄,影七兄,久等了。” 四人重新落座,影七也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今早接到赵和庆密令,以及他们三人方才关于如何调查添香楼的讨论,言简意赅地向王平叙述了一遍,包括刘雄的“送菜渗透”计划、影六的“假扮嫖客”建议,以及他自己主张的“抓舌头”方案。 王平静静地听着,目光低垂,脑中飞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并与自己昨夜探查到的情报相互印证。 待影七说完,王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沉声道:“添香楼!果然如此!” 三人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王平继续道:“三位,我昨夜冒险潜入万年县一处慕容家废弃的死士据点,有所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根据据点内残留守卫的供述,那添香楼,明面上是青楼,实则是慕容家设在长安城内的重要情报中转站!由慕容家内堂的高手直接掌控!” “慕容家的情报站?!” 刘雄、影六、影七三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猜测添香楼不简单,但直接与慕容家情报网络挂钩,这个份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官吏腐败、草菅人命,而是牵扯到谋逆大案!难怪京兆府王通判要不惜一切代价掩盖! 影七猛地一拍石桌,眼中精光四射: “好!太好了!幽士,你这个情报至关重要! 如此一来,调查添香楼的意义就更大了!这不仅仅是为民伸冤,更是直指慕容逆党核心的关键一步!” 刘雄也振奋道:“既然是慕容家的情报站,那内部定然守卫森严,机关重重,寻常的送菜伙计或者嫖客,恐怕很难接触到机密。” 影六点头附和:“没错,而且很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王平看着三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三位之前的方案各有优劣。 刘兄的渗透之法稳妥,可作长远布控; 影六兄的暗桩之法,可用于收集零散信息和印证其他渠道所得; 影七兄的‘抓舌头’虽快,但风险极高,一旦所选目标并非核心,或者宁死不招,甚至其失踪立刻被对方察觉,我们就会非常被动。” 他话锋一转:“影七兄,我以为,此次探查,由我潜入,最为合适!” “你?” 三人都是一愣。 王平解释道:“我乃章虚道人亲传弟子的身份,在慕容家死士体系内部,并非秘密,尤其对于这些核心据点和情报站的人员而言。 我可以直接进入添香楼内部。以此身份,接触到他们的管事、甚至内堂负责人的可能性,远大于其他任何方式!也更容易获取信任,查到有用的情报!” 影七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不得不承认,王平这个方案,确实比他的“抓舌头”更加巧妙,风险相对可控,而成功的可能性却更高。 利用对方内部的信任漏洞,无疑是上策。 刘雄和影六也纷纷点头,认为王平的办法是目前最优选择。 影七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好!幽士,就依你之见!由你潜入添香楼进行调查!” 他随即看向刘雄和影六,开始部署:“既然幽士负责主攻核心,那我们三人就负责外围策应和保障,为幽士扫清障碍,并准备接应!” “刘雄!”影七道。 “在!” “你负责监控并设法控制与添香楼有固定往来的所有外部人员! 送菜的张老汉、收泔水夜香的、运送柴火的、甚至是倒马桶的! 将所有环节摸排清楚,能收买的收买,不能收买的,在必要时,由我们的人替换上去! 确保幽士潜入期间,外部信息渠道尽可能掌握在我们手中,避免节外生枝!” “明白!”刘雄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办!” “影六!”影七目光转向影六。 “在!” “你挑选最机灵、擅长伪装的弟兄,按照原计划,以嫖客身份进入添香楼。 你们的任务不是探查核心,而是观察、记录! 记录每日客流,尤其是看似有身份的常客;记录楼内明哨暗岗的分布和换班规律;记录任何异常的人员进出! 所有信息,详细记录,汇总分析,作为幽士内部探查的补充和印证! 同时,你们也要作为幽士在外部的暗哨,一旦楼内发生变故,幽士发出信号,你们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制造混乱,协助幽士撤离!” “是!我定将添香楼外围盯死!” 影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渗透与反渗透的较量,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最后,影七看向王平,语气郑重: “幽士,内部凶险,万事小心!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约定好紧急联络信号,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们在外,会全力配合你!” 王平抱拳道:“诸位放心!王平定不负所托,必尽力查明真相,拿到证据!” 四人又在亭中仔细推敲了行动细节,约定了不同的联络暗号和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阳光渐渐升高,将长亭的影子拉得斜长。 “事不宜迟,分头行动!” 刘雄、影六率先起身,对王平和影七抱拳一礼,随即身形晃动,融入官道两旁的田野树林,消失不见。 长亭中,只剩下影七和王平。 影七看着王平,沉声道:“幽士,保重!” 王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出长亭。 他并未沿着官道行走,而是身形一折,掠向长安城的方向。 影七独自站在亭中,望着王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长安城那庞大的轮廓,目光深邃。 “添香楼……慕容家……这长安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但愿幽士此行,能一举中的!” 他喃喃自语,随即也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消散在长亭之中,前去统筹全局,坐镇指挥。 第243章 勾栏听曲 日上三竿,阳光正好。 赵和庆先去后院厢房探望了李老栓一家。 推门进去,只见老夫妇二人相偎坐在炕沿,虽然眉宇间依旧笼罩悲戚与愁苦,但比起昨日的情绪总算稳定了许多。 李老栓见赵和庆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 “老丈不必多礼,快坐着。” 赵和庆快步上前扶住他,温言道,“在这里还住得惯吗?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唐姑娘说。” 李老栓哽咽道:“习惯,习惯……多谢恩公收留!这里比我们那破屋强了千百倍,就是……就是心里……” 他说不下去,只是摇头抹泪。 赵和庆目光一转,看到李明正坐在靠窗的一张书桌前,捧着一本《论语》低声诵读,神情专注。 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经历家破人亡的巨变后,依然透着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韧劲。 “李兄弟在用功?”赵和庆走过去,轻声问道。 李明闻声抬起头,见到赵和庆,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恩公!我……我不能让姐姐白死,也不能辜负爹娘的期望,更不能辜负恩公的搭救之恩!唯有努力读书,他日若能考取功名,才能……才能真正为姐姐讨回公道,保护想保护的人!” 赵和庆心中赞许,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志气!读书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切记,报仇雪恨、匡扶正义,并非只有科举一途。眼下,你们一家安然无恙,保存自身,便是最重要的。待我查明真相,将那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之时,还需要你们一家作为苦主,当堂首告,指认他们的罪行!” 李明用力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但凭恩公差遣!我们一定配合!” 安抚好这一家三口,赵和庆回到自己房中。 他换上一套做工精致的月白色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纹样。 腰间束上一条玉带,头上戴一顶文生公子巾,手中再持一柄折扇。 对着铜镜略一整理,镜中便出现了一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世家公子。 今日,他要去那龙潭虎穴——添香楼,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 他没有带唐笑,此事不宜人多,孤身前往,反而更像一个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 出了秘宅,他并未直接前往位于东市的添香楼,而是信步来到了城南的慈恩寺。 寺内大雁塔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此时并非清晨,听不到着名的“雁塔晨钟”,但塔身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依旧显得庄严肃穆,与不远处市井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赵和庆驻足塔下,仰望着这座承载了无数文人墨客梦想与诗篇的古老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进士及第,雁塔题名,是何等风光! 而如今,这长安城中,却藏着多少龌龊与不公? 他轻轻展开折扇,缓步绕塔而行,不由自主地低声吟诵起唐代诗人岑参的诗句: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登临出世界,蹬道盘虚空。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诗句雄浑壮阔,勾勒出大雁塔的孤高与不凡。 赵和庆吟罢,心中因官场黑暗而生的郁气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心——他要亲手涤荡这污浊,还这长安一片清明! 离开大雁塔,赵和庆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东市而去。 添香楼位于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高达三层的华丽楼阁。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大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 还未走近,便能闻到空气中的脂粉香气和丝竹管弦之声,与周围其他商铺的氛围截然不同。 赵和庆摇着折扇,步履从容地走到门前。 立刻便有眼神活络的龟奴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躬身问道: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头次来我们添香楼吧?快请进!快请进!” 赵和庆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内,只见大厅内铺着厚厚的地毯,顶上悬挂着琉璃灯盏,光线迷离柔和。 不少宾客已然在座,觥筹交错,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世家子模样,用折扇轻轻点了点那龟奴的肩膀: “嗯,听闻你们添香楼乃是长安一绝,今日特来见识。 给本公子在三楼寻个清静雅致的雅间,视野要开阔,莫要让闲杂人等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那龟奴见赵和庆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开口便要三楼雅间,心知是位豪客,笑容更加谄媚: “公子您放心!三楼‘听雪阁’正好空着,临街靠窗,最是清静雅致不过!保您满意!您楼上请!” 说着,便躬身在前引路。 沿着楼梯蜿蜒而上,越往上,环境越发安静雅致,与一楼的喧嚣形成了对比。 来到三楼“听雪阁”,推门进去,果然名不虚传。 房间宽敞,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家具,博古架上摆放着珍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书画。 最为难得的是那一排临街的雕花木窗,此时敞开着,微风拂入,吹动窗前轻纱曼舞,窗外街景与远处城墙轮廓依稀可见。 “不错。”赵和庆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抛给那龟奴一小锭银子。 “这是赏你的。去,把你们楼里最好的姑娘叫来。本公子今日要好好听听曲,观观舞。” 龟奴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足有五两重,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 “多谢公子厚赏!您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咱们楼里的头牌姑娘们!保准让公子爷您尽兴!” 说完,便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赵和庆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窗外风景,实则灵觉悄然散开,感知着这层楼的气息流动。 他能感觉到,这添香楼内,明里暗里藏着不少气息不弱的好手。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之声。 龟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姑娘们来了。” “进来吧。”赵和庆转过身,坐回主位。 门被推开,三位姿容出众、各有风情的女子鱼贯而入。 当先一位,抱着一把琵琶,身穿藕荷色长裙,身段窈窕,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对着赵和庆微微欠身: “奴家怜月,见过公子。”(取自邀月怜星,恶搞一下~!) 第二位,捧着一架古筝,穿着水绿色襦裙,容颜秀美,眼神温婉,施礼道: “奴家幽兰,给公子请安。” 最后一位,身着火红色舞衣,勾勒出曼妙身姿,容貌娇艳,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她盈盈一拜: “奴家艳舞,见过公子。” 这三女皆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仪态万方,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调教。 赵和庆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折扇轻摇,道: “三位姑娘不必多礼。本公子闲来无事,听闻添香楼雅乐无双,特来聆赏。就有劳三位姑娘了。” 龟奴谄笑道:“公子,怜月姑娘的琵琶乃是一绝,幽兰姑娘的古筝深得古韵,艳舞姑娘的胡旋舞更是冠绝长安!您就瞧好吧!酒水菜肴马上就来!” 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很快,几名侍女端着精美的酒肴进来,摆满了桌子。 赵和庆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赞道:“酒不错。” 随即对三女示意,“开始吧。” 怜月与幽兰对视一眼,分别在准备好的绣墩上坐下。 怜月调试了一下琵琶弦,玉指轻拨,一阵清越如流水的前奏响起。 幽兰则指尖在古筝弦上轻轻一划,带出一串低沉而富有韵味的音符。 琵琶与古筝,一清越一低沉,竟配合得丝丝入扣。 随即,怜月朱唇轻启,伴随着乐声,唱起了一首词曲,正是柳三变的经典词作。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幽兰的古筝则如同沉稳的底色,托着那歌声和琵琶声,营造出一种迷离悱恻的氛围。 而艳舞则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她舞动的是西域传来的胡旋舞,脚步迅疾,身姿旋转如风,火红的舞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热情奔放,与琵琶古筝的婉约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与融合。 她的眼波流转,不时飘向端坐主位、静静聆听的赵和庆。 赵和庆斜倚在椅背上,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半眯,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声色犬马之中。 “曲是好曲,舞是好舞,人也是美人。” 赵和庆心中冷笑,“只可惜,这锦绣华堂之下,不知埋藏着多少肮脏与血腥。李秀娥……你是否也曾在此处,为那些贵人弹唱,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 他看似随意地欣赏着,没有询问任何关于楼内事务的问题,也没有打听任何姑娘的来历背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此寻欢作乐的世家公子。 他甚至随着节拍,用折扇轻轻打着拍子,偶尔还会对艳舞那精彩的旋转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赵和庆抚掌轻笑:“妙!妙极!当赏!”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三片金叶子,分别递给三女。 三女见到金叶子,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公子厚赏!” 艳舞更是趁机上前一步,为赵和庆斟满酒杯,吐气如兰,娇声道: “公子真是大方又懂得欣赏!不知公子从何处来?听口音不像是长安本地人呢。” 赵和庆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酒杯,指尖似乎无意间碰到了艳舞的手,引得她娇嗔一笑。 他懒洋洋地道:“本公子自汴京而来,游学四方,途经长安,听闻此地繁华,特来见识一番。” “原来是东京来的贵人!”艳舞眼中异彩连连,“难怪气度如此不凡!” 赵和庆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怜月:“方才那首是耆卿公的词作吧!” 怜月轻声答道:“回公子,正是柳三变的词作。” 赵和庆露出一点兴趣,“不知姑娘可否再唱一首?” 他就这样,与三位姑娘谈音乐,论舞蹈,品评诗词,偶尔说些汴京或各地的风土人情,言辞风趣,见识广博,却始终不涉及其它敏感话题。 他出手阔绰,风度翩翩,很快就让三位姑娘放松下来,言谈间也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时间在丝竹管弦和轻歌曼舞中悄然流逝。 赵和庆知道,今日此行,只是投石问路,绝不能打草惊蛇。 直到窗外夕阳西斜,华灯初上,赵和庆才似乎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对三位姑娘道: “今日听得尽兴,看得开心。本公子有些乏了,便到此为止吧。” 他再次打赏了三位姑娘和一些侍立的侍女,在那龟奴点头哈腰的恭送下走出了添香楼的大门。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过客,在这销金窟里,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第244章 秋荻,过来 添香楼,一楼大厅角落里,王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目睹了赵和庆离去,确认殿主此行并未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后,心中稍定。 现在,该他登场了。 他抬手,招来了附近侍立的一个龟奴。 那龟奴见王平气度沉凝,不似寻常寻欢客,连忙堆笑上前:“这位爷,您有何吩咐?” 王平没有看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大厅,声音压得极低:“去,告诉你们管事的,就说有故人从‘老家’来,有要事禀报‘家主’。” 那龟奴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 “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王平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心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龙潭虎穴的核心区域,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更清楚,这是获取关键情报最快、最直接的途径。 没过多久,那名龟奴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比刚才更加恭敬的神色。 他走到王平身边,低声道:“这位爷,请随小的来。” 王平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跟在龟奴身后。 两人穿过觥筹交错的大厅,进入了添香楼的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与前面的销金窟判若两地。 龟奴引着王平来到一处外观朴素的房舍前,低声道: “爷,管事就在里面,您请进。” 说完,便躬身退下。 王平定睛看了看这间房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简单,点着几盏明亮的油灯。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赏院中的夜色。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身段婀娜,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 听到开门声,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王平心中猛地一震! 眼前这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容颜姣好,眉宇间带着一股成熟的风韵和干练,但最让王平震惊的是,这张脸,他认识! 这女子看到王平,快步上前道:“小弟?!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平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道:“大姐头……没想到,这添香楼的负责人,竟然是你!” 这女子,名叫慕容秋荻,并非慕容家嫡系,而是慕容博早年收养的孤儿之一。 因其天赋出众,心思缜密,很得慕容博信任。 当年王平卧底慕容家,在死士训练营中,慕容秋荻便是他们那一批人的“大姐头”,对他颇为照顾。 要不要……想办法救她一次?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王平脑海中闪过。 慕容秋荻虽然为慕容家效力,但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至少当年对他有恩。 但旋即,他又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下。 大局为重!此刻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都可能葬送整个计划!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急切之色,顺着慕容秋荻的话说道: “大姐头,没想到这里竟是你负责!太好了!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老家主禀报!事关重大,牵扯到群英殿!” 他再次强调了“群英殿”三个字,目光紧紧盯着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听到“群英殿”,秀眉微蹙,脸色也严肃起来。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小弟,你来晚了。义父月前就已经离开关中,前往西夏。” 王平心中一惊,慕容博去了西夏?这又是一个重要情报! 但他面上露出焦急之色:“什么?老家主不在?那……那可如何是好?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在关中的生死存亡啊!” 慕容秋荻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走近几步:“不过……公子此刻就在这长安城中!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 “公子?!” 王平心中剧震,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慕容复?!他不是应该在汴京被处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长安?! 但他毕竟是历经生死考验的老牌密探,卧底十年的经历让他拥有极强应变能力。 “公子?!公子他竟然……太好了!真是天佑我慕容氏!那就烦请大姐头立刻为我引荐!此事必须当面禀报公子!” 慕容秋荻见王平反应“正常”,不疑有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走上前,如同当年在训练营时那样,轻轻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亲近: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我姐弟,好久未见,没想到今日在此重逢,还是为了家族大事。跟我来吧,小心些。” 她的话语和动作,让王平心中那丝复杂的情愫再次涌动。 慕容秋荻转身,走到房间内侧的书架旁,在其中一本书籍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的暗道。 慕容秋荻取过一盏小巧的防风油灯,点燃,对王平示意了一下,便当先走了进去。 王平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暗道曲折向下,墙壁是冰冷的石砖,脚下是潮湿的台阶。 两人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王平心中高度警惕,默默记着路径和方向。 七拐八绕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走出暗道口,竟然来到了一个隐秘僻静的小院。 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窗纸上透出昏暗的灯光,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慕容秋荻在正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王平,神色变得异常郑重,低声嘱咐道: “小弟,进去之后,说话务必谨慎小心! 公子……公子自来到长安之后,性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前几日还打死了一个姑娘……” 王平心中一凛,难道那个李秀娥是死在慕容复的手上? 他点了点头:“多谢大姐头提醒,我明白了。” 慕容秋荻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慕容秋荻推开门,带着王平走了进去。 房间内陈设简单,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暗淡。 一个身穿锦袍、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股气息,王平绝不会认错——正是慕容复! 只是如今的慕容复,背影不再有昔日的丰神俊朗,反而透着一股戾气。 “公子,”慕容秋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一位从‘老家’来的弟兄,有紧急情报禀报。” 慕容复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眼窝深陷,眼神不再清澈明亮,而是布满了血丝。 “是你?!你也是自己人!?”慕容复的声音冰冷,带着审视。 王平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下头道: “属下王平,参见公子!属下原是章虚头领座下弟子,奉老家主密令现已成功打入群英殿内部!” “群英殿?”慕容复眼中一阵寒芒闪过。 “正是!” “公子!属下冒死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朝廷已在关中布下天罗地网,群英殿殿主已亲率大批高手,秘密抵达长安附近! 其目的,就是要彻底清查京兆府,扫除我慕容氏在关中的一切根基! 形势危殆,请公子早做决断!” 他将行动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慕容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过了许久,慕容复才缓缓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王平心中诧异,但不敢多问。 慕容复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回去吧。继续潜伏,没有命令,不要轻易再来。 别让人发现了破绽。” “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王平心中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站起身,低着头恭敬地后退。 慕容秋荻也连忙躬身:“公子,那我送他出去。” “你,留下。” 慕容秋荻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她看了一眼王平,随即低下头,柔顺地应道:“是,公子。” 王平心中猛地一沉! 慕容复单独留下慕容秋荻做什么? 是因为自己前来引起了怀疑?还是要询问添香楼的具体事务? 抑或是……他性情乖戾,要无故发作?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多看一眼,只能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秋荻,过来……” 第245章 跳反 昏暗的房间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慕容秋荻低垂着头,恭敬地站在房间**,心中却如同擂鼓。 她太了解这位公子了,自从三个月前他从汴京被救回来,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昔日虽也骄傲,但尚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风范,而现在的慕容复阴鸷、易怒、残忍,并且……脆弱得不堪一击。 前几日那个只因一句无心之言便香消玉殒的姑娘,就是血淋淋的证明。 慕容复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在慕容秋荻的身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顺着优雅的肩颈,没入素雅衣袍的领口之下。 三个月前,在汴京的的牢房,他被点了全身大穴,动弹不得。 那些男囚,在他身上肆意……那是他慕容复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是噩梦! 每每想起,都让他几欲疯狂! 自从被救出后,父亲曾严厉地催促他,为了慕容家的大业,必须尽快留下血脉,开枝散叶。 他尝试过,甚至将那个清倌人折磨至死,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那方面不行了。 无论面对何等**,无论他内心如何,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慕容复,竟然成了一个不能人事废人?!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是姐姐的人,心底竟有一丝悸动! 这种念头让他浑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的~~竟有了一丝反应! 他一步步走向慕容秋荻,脚步有些虚浮,眼神炽热得近乎燃烧。 “姐~~” “……能不能……帮我……” 慕容秋荻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但双脚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慕容复眼中的**,以及他话语中的暗示,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个弟弟想要什么。 他怎么敢呀?!他是慕容家的公子,她是被收养的义女! 一瞬间她想起了李秀娥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了慕容复如今暴戾无常的性情。 他三个月前来到关中后,不知经历了什么奇遇,突然功力大进。 现在的他,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她不能死!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慕容复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公子!你想要什么,秋荻自然听从。” 她慢慢地dun下身来, 俯下身………… 慕容复的身体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慕容秋荻用尽了她在风月场中学到的技巧。 可任凭慕容秋荻如何努力,慕容复的~~依旧是没有半分动静。 慕容复脸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慕容秋荻的动作,但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推开慕容秋荻,怒吼道: “废物!没用的东西!” 他不知道是在骂慕容秋荻,还是在骂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慕容秋荻跌坐在地上,鬓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抬起眼看着状若疯魔的慕容复。 慕容复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这是他干姐姐,他再疯,再暴戾,此刻也无法像对待别人一样,因为这点事就杀了她。 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爆炸!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因为尴尬和愤怒而扭曲: “姐!帮帮我!再……再给我找几个!我就不信……我不信……” 慕容秋荻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裙摆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公子,上次那个李秀娥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她家人一直在京兆府告状。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不少关系,花了重金,才勉强将事情压下来。 若是再闹出人命,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添香楼是重要的情报站,不是他慕容复肆意发泄、草菅人命的屠宰场。 慕容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李秀娥的事惹了麻烦,但他此刻被生理的挫败和心里的邪火灼烧着,根本听不进劝告,只是不耐烦地打断道: “我知道!啰嗦!这次……这次我注意点就是了!快去!” 慕容秋荻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个曾经天才的慕容公子已经彻底没救了。 她不再看他,只是微微福了一礼:“是,公子。我回去了。我会……给你物色几个合适的姑娘送过来。” “记着,” “不要出人命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慕容复粗重的喘息声。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木桌面顿时裂开几道纹路。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我是慕容复!我是大燕皇族后裔!我怎么能是个废人!!” 而慕容秋荻,在黑暗的走廊中快步走着,直到远离了那个小院,才扶住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知道,慕容家这艘船,恐怕是快要沉了。 而她,必须开始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了。 或许……那个刚刚离去的王平小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慕容秋荻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襟,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才推开了通往自己房间的暗门。 然而,暗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内,油灯依旧亮着。 而那个本应离去的王平,竟然还坐在那里,就在她之前坐过的位置上,眼神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特意等她。 他怎么会还没走?! 慕容秋荻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侧过脸,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试图遮掩自己神情。 一种被看穿隐秘的尴尬瞬间涌了上来,让她几乎想要立刻转身回到暗道里去。 “小……小弟?” “你……你怎么还没回去?是还有什么事吗?” 王平在她推开暗门的刹那,就已经抬起了头。 他何等敏锐之人,立刻捕捉到了慕容秋荻那异常的状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快步走上前道: “大姐头,你……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是不是……公子他为难你了?” 慕容秋荻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王平这句关切的话,轻轻戳破了她强行筑起的伪装。 但她知道,有些事,绝不能宣之于口。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凉茶划过喉咙,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没什么。” 她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道:“公子只是……问了些添香楼近来的事务,有些……苛责罢了。我习惯了。” 然而,王平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卧底十年,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已是本能。 慕容秋荻这掩饰的姿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再联想到慕容复如今性情大变、动辄杀人的事,王平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想。 但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此刻逼迫,只会让慕容秋荻更加紧闭心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关切。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慕容秋荻感到难受。 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从王平今天突然出现,说出“群英殿殿主率领高手来关中”这套说辞时,她就已经起了疑心。 “哼,小弟啊小弟,你或许忘了,姐姐我是做什么的了。” “京兆府乃至整个永兴军路的情报网络,有多少双眼睛是我慕容秋荻的? 皇城司分部里有我们的人,丐帮蒲牢分舵的谢惊风更是早就被我喂饱了! 长安城内,但凡是有点分量的官员,哪个没有收过添香楼的好处? 别说大批高手入驻驿站,就是东京飞来一只信鸽,也休想完全瞒过我的耳目!” “群英殿!?” 她心中继续思忖, “他们前天晚上就已经秘密抵达。 可你王平,身为‘卧底’,不去好好潜伏,反而跑我这来预警?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若在平时,以她对慕容家的“忠诚”,她会立刻将王平的异常上报,甚至设法将他控制起来。 慕容家将她从小养大,给予权势,却也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身体作为结交权贵、腐蚀官员的筹码。 而今天,慕容复那番毫无人伦、视她如玩物般的ling ru,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对这个家族,对那个已经疯魔的“公子”,彻底失望了。 她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尊严、随时可能被抛弃甚至杀死的日子了。 但她毕竟是慕容秋荻,掌管京兆府情报网络的负责人,谨慎和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完全信任王平,更不会立刻亮明底牌。 她还需要观望,还需要确认。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慕容秋荻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而是直直地看向王平,那眼神复杂难明。 她轻轻开口道: “小弟……”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姐弟二人,站在了对立面,你会……你会不会拉姐姐一把?” 这句话问得极其含蓄,却又无比直白! 它绕开了所有具体的阴谋和立场,直指最关键的人心与情分! 王平心中剧震!他虽然是抱着打探消息的目的而来,但也没想到突破口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慕容秋荻这句话,几乎就是在明示她内心的动摇!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不能犹豫,必须当机立断,给出最真诚的回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与客套,目光迎上慕容秋荻的眼神,斩钉截铁道: “大姐头!”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姐头! 当年训练营里,若不是你多次回护,我王平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这份情,我永远记得!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只要你有需要,刀山火海,我王平也一定把你拉出来!” 慕容秋荻听着他这番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雾弥漫开来。 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拥抱住了王平! “小弟……姐姐有点撑不住了……” “姐姐……等着你来救……” 她没有再说更多。 不需要了。 王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有突破的喜悦,有对慕容秋荻遭遇的同情。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 “大姐头,保重。等我消息。”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默契地松开了拥抱。 慕容秋荻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王平深深地看了她背影一眼,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他这次来对了! 慕容秋荻的动摇将是撕开慕容家在永兴军路经营多年的铁幕的一个巨大突破口!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将这个消息报给殿主。 接下来,需要好好谋划一番,如何利用好这张牌,将这长安城,乃至整个永兴军路的魑魅魍魉,一举扫清! ps:不知道怎么搞的,现在审核是个怎么回事?什么都不让带?改了多少稿了还是审核不过!我这也没什么敏感词汇啊!给我标注三十多处?!真是无语了! 第246章 风暴即将来临 夜色深沉,王平离开了添香楼,并未施展轻功招摇过市,而是沿着僻静的街巷来到了位于城南的唐门秘宅。 宅院黑漆漆的大门紧闭,与周围民居并无二致。 王平没有选择翻墙而入,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到门前,握住门上铜环叩击了三下。 片刻后,门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守宅人唐二太爷那张脸露了出来。 王平立刻躬身,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晚辈王平,冒昧深夜打扰前辈。 有紧急要事需即刻面见赵公子,烦请前辈通传一声。” 唐二太爷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侧身让开了通路道:“进来吧,那小子在前厅。” “多谢前辈。”王平再次行礼,这才迈步进入宅内。 他来到前厅,厅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他并未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厅中,等待着赵和庆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赵和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长袍,但眉宇间的英气却丝毫未减。 “王平?”赵和庆看到厅中的王平,“深夜来此,可是添香楼那边有重大发现?” 他快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王平也坐。 王平没有客套,在客座坐下,将今晚在添香楼的经历原原本本地禀报给赵和庆。 从如何利用旧日身份取得信任,到意外发现负责人竟是旧识慕容秋荻; 从慕容秋荻透露慕容博已前往西夏与李秋水勾结,到被引荐见到了慕容复; 从慕容复性情大变、功力诡异增长,到慕容秋荻最后那充满暗示的拥抱与托付…… 赵和庆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在听到“慕容复在长安”以及“慕容秋荻有反正意向”时,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待王平全部说完,赵和庆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他长身而起,眼中精光四射! “好!好一个王平!你此番立下大功了!” 赵和庆的声音带着兴奋和决断, “慕容复的踪迹,慕容博联和西夏,此乃惊天秘闻!而慕容秋荻的动摇,更是天赐良机!这是我们一举扫清关中的最佳突破口!” 他负手在厅中快速踱了两步,猛地停下,目光看向王平,语速极快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王平听令!” “属下在!” “你立刻设法将我的命令传达到影六、影七和刘雄处!” “命他们三人,暂停所有零星调查,立刻将分散在长安城内外及各州县的所有高手秘密集结到长安城潜伏!要快,要隐秘!随时待命,准备执行雷霆清扫行动!” “雷霆清扫?”王平心中一震,意识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没错!”赵和庆眼神冰冷,“在苏大学士率领的节度使官署和大队护卫抵达之前,我们先下手为强,拔掉两颗的钉子——京兆府皇城司分部和丐帮蒲牢分舵!” “皇城司分部内部有鬼,情报被篡改拦截,已成慕容家耳目! 丐帮谢惊风与添香楼勾结,欺上瞒下,其麾下分舵已不可信! 此二处不除,我们行动必受掣肘,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核心人员一网打尽,控制情报渠道!” “属下明白!定将命令准确传达!” “还有!”赵和庆继续道,“传信之事,分头进行!你亲自负责联络影六他们,确保集结万无一失。另外,启用飞鸽传书,直发洛阳!” “飞鸽传书?给谁?”王平问道。 “传给河南府皇城司分部的主事赵子敬!” 赵和庆目光深邃,“他在洛阳,与丐帮总舵素有往来。令他接令后,立刻亲自赶往丐帮总舵,面见汪剑通汪老帮主! 将谢惊风在长安的所作所为,以及其与慕容家、添香楼勾结之事告知汪帮主! 要让他约束总舵,不要因为我们对蒲牢分舵动手而产生误会,引发不必要的江湖冲突!” 这一手可谓是考虑周全,既清理门户,又顾忌了江湖规矩和与丐帮的交情,避免节外生枝。 “殿主思虑周全!属下即刻去办!”王平由衷佩服。 “还没完!”赵和庆思路清晰,部署环环相扣,“再发一道传书,直接传回群英殿总部!” “传给谁?内容是什么?”王平追问。 “传给陈勇!”赵和庆道,“令他暂时放下手中事务,带两队精锐的暗卫,轻装简从,日夜兼程,限他们七日之内,必须赶到长安与我会合!” 陈勇本是丐帮分舵的副舵主,让他来接管丐帮蒲牢分舵应该不会引起丐帮的反弹。 “是!”王平记下。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能体现其决心的命令: “最后,以我的名义,发紧急的行文给正在路上的永兴军节度使官署队伍!” “告诉他们,别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增援西北的援军了! 让他们脱离大队,轻车简从,护卫着仪仗印信,给我加速前进!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限他们五日之内,必须抵达长安城! 晚到一天,军法从事!” 王平能想象到接到命令的官署队伍会是何等的鸡飞狗跳,但也由此可见殿主扫清寰宇的迫切之心! 只有节度使的仪仗和官属正式抵达,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开府建衙,调动官方力量,彻底整顿京兆府! 一连串的命令将王平的神经也绷紧到了极致。 他迅速在脑中复述了一遍所有指令,确认无误。 就在他准备领命而去时,赵和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 “王平,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并且必须办好!” “殿主请吩咐!” “稳住慕容秋荻!” “她是关键中的关键!在她没有完全倒向我们之前,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与她保持联系,获取她的信任,引导她为我们提供更多情报,尤其是关于慕容复的确切动向、慕容家在关中的其他据点、以及他们与京兆府哪些官员有勾结的确凿证据!” “同时,必须确保,在我们动手之前,绝不能让慕容复察觉到危险,更不能让他跑了!” 王平挺直脊梁,目光坚定,沉声应道:“殿主放心!王平以性命担保,必稳住秋荻,盯死慕容复!绝不让其脱逃!” “好!” “去吧!依计行事!长安之局,成败在此一举!” “属下告退!”王平不再多言,对着赵和庆深深一揖,随即转身离开。 赵和庆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王平离去的方向,又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山雨欲来风满楼……慕容复,王元丰,谢惊风……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你们的末日,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赵和庆并未回头,气息却已然辨识出来人。 “前辈。”他缓缓转身,看向出现在厅门口的守宅人——唐二太爷。 唐二太爷依旧是那副模样,但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隐隐闪动。 他并未踏入厅内,只是倚在门框上道: “小子,你们……是不是要准备动手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以他的修为和阅历,方才王平那匆匆而来、肃然而去的情状,以及赵和庆身上尚未平复的锐利气息,都足以让他猜到七八分。 赵和庆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前辈并无隐瞒,坦然点头,沉声道: “前辈明察。过不了几日,待人手集结完毕,我们便要动手,先行拔除慕容家在长安情报网络,同时清理皇城司与丐帮内部的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继续道: “待整饬完长安吏治,肃清后方,我便要即刻率队赶往环庆路前线。 西北战事吃紧,西夏一品堂高手如云,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而且……刚得到确切消息,慕容博那老贼,已然秘密前往西夏,去寻那李秋水了。 此二人勾结在一起,恐怕所图非小,必有更大的阴谋!” “李——秋——水——!” 这三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当赵和庆口中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唐二太爷周身气息,骤然变得躁动起来! “好!好!好!” 唐二太爷连说三个“好”字,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决绝,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慕容博去找那个老妖婆?正好!正好!” 他猛地抬头,眼眸死死盯住赵和庆道:“小子!你们出发去环庆路的时候,必须带上老头子我!” “三十七年了!整整三十七年! 我苟延残喘,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到现在,藏身在这暗无天日的宅子里,像个孤魂野鬼! 为的不就是等一个能手刃李秋水那个老妖婆,为我惨死的妻儿报仇雪恨的机会吗?!”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仿佛年轻了数十岁的老人,心中亦是肃然。 他深知这份仇恨的重量,也明白唐二太爷这等高手在对抗西夏顶尖战力时的重要性。 他郑重地抱拳行礼:“前辈深明大义,肯出手相助,乃我大宋之幸,西北将士之福!有前辈同行,我等如虎添翼,定能让那西夏宵小,有来无回!” “哼!少给老头子我戴高帽!” 唐二太爷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似乎不习惯这种客套,但那眼神中的决绝却丝毫未减, “我不是为了什么大宋,更不是为了那些将士!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苦命的妻儿!李秋水……必须死在我手里!” 说完,他不再多看赵和庆一眼,转身离开了前厅,向着前院他那间门房小屋走去。 “嘭——” 一声关门声,那是唐二太爷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 门房小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窗户被厚厚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月光。 唐二太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如同一个雕像。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从某种梦魇中回过神来。 “嚓……”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他那微微颤抖的手。 他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然后凑到桌边,将油灯点燃。 小屋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 而在这桌子中央,却摆放着一尊香炉。 香炉之后,供奉着两个牌位。 牌位是用上好的阴沉木雕刻而成,虽然年代久远,边缘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当初制作的精心。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火,可以看清牌位上的字迹。 左边的牌位上刻着: 先室唐门柳氏小舞之灵位 右边的牌位上刻着: 亡男唐宝之灵位 (注:北宋时期,妻子牌位常书“先室某(夫家姓)门某(妻家姓)氏某(妻之名或闺名)之灵位”。子女牌位则书“亡男\/女某某之灵位”。) 唐二太爷——或者说,曾经的“玉面毒君”唐霖,他的眼眸在接触到这两个牌位的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他颤抖着,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三根线香。 他用油灯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将香点燃,看着那红点明灭,青烟袅袅升起。 然后,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 他挺直脊梁,双手持香,举至额前,对着那两个牌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随后,他上前,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缭绕,带着淡淡的檀香气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仿佛试图沟通那幽冥两隔的亲人。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默默地站在牌位前,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昏黄的灯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扭曲着,更显凄惶。 良久,他才对着左边那个写着“柳小舞”的牌位,喃喃自语: “小舞……我的小舞……你听到了吗?你……还在怪我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 “三十七年了……整整三十七年了啊……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恨我自己! 恨我当年为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宝儿……” 泪水汹涌而出,他却浑然不觉。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怪我苟且偷生,怪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没能立刻去给你们报仇……我不是不想啊……小舞!李秋水那个老妖婆,她躲在西夏皇宫,权势滔天,自身武功又深不可测……我……我一个人,报不了仇啊……” “我只能等……我只能像一条见不得光的老狗,躲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苦苦地等……等着一个报仇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小舞!你听到了吗?机会来了!朝廷要对西夏用兵,那个赵小子要带人去环庆路!李秋水那个老妖婆一定会出现!我……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我终于可以……可以亲手为你和宝儿报仇了!!” 他猛地转向右边那个写着“唐宝”的牌位,声音变得无比愧疚: “宝儿……我的儿……我的宝儿啊……是爹对不起你!是爹没用!你才三岁……你才三岁啊……爹都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教你读书写字,没能教你咱们唐门的功夫……是爹没用,让你和你娘……让你和你娘遭了那样的毒手……”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摸那个他早夭爱子的牌位,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如同被火烧般猛地缩了回来。他仿佛没有资格去触碰。 “宝儿……你再等等……再等等爹……爹很快就去给你和你娘报仇! 爹要用李秋水那个老妖婆的血,来祭奠你们娘俩的在天之灵!” 窗外,夜色正浓。 风暴,即将来临! 第247章 准备行动! 绍圣元年,六月二十七,傍晚。 长安城华灯初上,寻常百姓家已是炊烟袅袅,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然而,在城南一处庄园内,却弥漫着肃杀之气。 庄园的前院极其宽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此刻,院中鸦雀无声,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黑袍,人数约莫六十有余,气息沉凝,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士。 他们正是影六、影七与刘雄带来的暗卫。 人群前方,数人卓然而立。 赵和庆站在最前方,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青色斗篷。 他身后左侧,是怀抱长剑、面无表情的卓不凡,右侧则是张灵玉,旁边是摩拳擦掌的唐笑。 影六、影七、刘雄三人则站在队伍稍前的位置,神色肃穆,等待着指令。 王平不在,他此刻正身处添香楼。 夕阳的余晖沉入地平线,暮色缓缓笼罩长安。 赵和庆向前迈出一步,所有黑衣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 赵和庆开口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夜,便是我们挥向这长安城魑魅魍魉的第一刀!” “我们目标有三! 其一,清除内鬼,掌控耳目! 其二,斩断慕容家情报触角! 其三,擒拿逆首慕容复!” “现在,听我号令!” “影七、影六!” “属下在!”影七与影六同时踏前一步,躬身抱拳。 “命你二人,率领三十名精锐暗卫,目标——京兆府皇城司分部!” “抵达后持我令牌,即刻羁押分部所有高层!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拿下之后封锁档案室、机要室! 所有文书、档案、信件,一律封存,严禁任何人翻阅、销毁!” 影七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应道: “遵命!保证拿下分部!” 影六也重重点头,表示明白。 “刘雄、卓不凡!” “在!”刘雄声如洪钟,卓不凡只是微微颔首。 赵和庆看向他们:“命你二人,率领二十名精锐暗卫,拿下丐帮蒲牢分舵!”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谢惊风及其党羽,与慕容家勾结,罪证确凿! 你等抵达后,立刻突入分舵,控制所有人员,尤其是舵主谢惊风,务必生擒!” 他特意强调道: “丐帮兄弟多为不明真相者,行动时尽量克制,非必要,不得伤人性命! 以控制为主,若有冥顽不灵者,可废其武功,但尽量留活口! 拿下之后,原地封锁,等待后续处置!” 刘雄抱拳道: “殿主放心!我晓得轻重,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谢惊风给揪出来!” 卓不凡虽未言语,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表明,任何试图反抗的人,都将面对他的剑锋。 “唐笑、张灵玉!” “在!”唐笑立刻应声,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张灵玉则打了个稽首:“请殿主吩咐。” 赵和庆看向他们道: “命你二人,率领剩余所有暗卫,负责外围监控与策应! 唐笑,你带一部分人,密切监控京兆府衙门动向! 若有异动,立刻拦截,必要时可果断处置!” “灵玉,你带另一部分人,盯死添香楼!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更不许任何人进去! 防止慕容复狗急跳墙,趁乱逃脱!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监控和封锁,二更时分,准时配合整体行动!” 唐笑点头道:“明白!保证盯死京兆府!” 张灵玉道:“贫道领命,定不让添香楼干扰行动。” 命令下达,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院内众人鸦雀无声,唯有夜风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 赵和庆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沉凝如铁: “诸位,今夜行动,关乎长安乃至关中大局!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行动要快!要狠!要准! 以雷霆之势,荡清妖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各自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按计划分头出发!” “遵命!” 赵和庆站在原地,看着迅速动员起来的下属,眼神深邃。 他缓缓抬头,望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所有人都领到了任务,奔赴各自的战场。 那么他自己呢? 赵和庆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体内先天明玉真气悄然流转,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干。 他要亲自去添香楼,去会一会那个本该已死的慕容复! 今夜,长安注定无眠。 第248章 开始行动 暮色彻底吞没了长安,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越货时。 城南庄园内的肃杀之气仿佛凝成了实质,随着五路人马的悄然散去,赵和庆也出发前往添香楼。 添香楼,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 此刻华灯璀璨,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正是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 添香楼屋顶上一道身影随意而坐,手里拿着一壶酒,一人独饮。 赵和庆的身影在长安城连绵的屋脊之上纵跃飞驰。 他的轻功极高,真气运转之下,身形飘忽若仙,点尘不惊。 几个起落间,他已来到添香楼。 他轻飘飘地落在了添香楼的歇山顶上。 王平似乎对赵和庆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是举起酒壶,对着楼下的灯火辉煌,仿佛在敬这长安夜色。 赵和庆缓步走了过去,在王平身边坐下。 王平扭身将酒壶递给赵和庆,笑道: “殿主好轻功,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赵和庆接过酒壶,却没有喝,目光扫过楼下纸醉金迷的景象,淡淡道: “你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独享清闲。” “不然呢?”王平耸耸肩,“维持现状就好,我若是有所动作,反而让某些人生疑。 在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纵观全局,又能落得清净,岂不美哉?” 赵和庆知道王平说的是实情。 此时添香楼确实不应该轻动,等到苏东坡带着官署来了之后再发兵一举击破这里,将与之勾结的贪官污吏一举扫除。 “都安排好了?”王平问道。 赵和庆点了点头,将壶中酒缓缓倾倒在屋顶瓦片上,酒液顺着倾斜的屋面流下,在灯火映照下泛着微光。 “五路齐出,此刻,想必影七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皇城司京兆府分部,位于城西,并非设在京兆府衙门之内,而是一处独立的的三进院落。 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晓,这里墙高院深,暗哨密布,是朝廷监察关中、乃至遥制西域的重要耳目机构。 影七与影六率领三十名精锐暗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分部外围。 他们没有选择正门,而是分散开自两侧高墙翻越而入。 院内并非毫无防备,几名暗哨刚刚察觉到一丝异样,还未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骤然贴近的黑影捂嘴、拧颈,瞬间了账。 影七蹲伏在正厅的屋檐阴影下,对影六打了个手势。 影六点头,带领十人直扑后院的档案室和机要室。 而影七自己,则带着剩余的暗卫,直扑灯火尚明的议事堂。 议事堂内,京兆府皇城司主事赵绍辉正与两名副手查阅着近日来自各方的密报。 赵绍辉约四旬,面容精悍,眼神锐利,能坐到这个位置,除了其过人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也是大宋的偏支宗室。 突然,议事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什么人?!” 赵绍辉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一掌拍向身旁的茶几,试图借力翻到堂后。 他身边的两位副手也立刻拔出兵刃,气息勃发。 然而,闯入者的速度更快。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绍辉原本站立的位置,手中长剑带着寒光,直取赵绍辉后心。 剑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意已经让赵绍辉脊背发凉。 “皇城司分部,谁敢……” 一名副手试图以身份震慑,话未说完,数名暗卫已经如虎入羊群般扑上,刀光闪烁,配合默契,瞬间将其缠住,另一名副手更是被两把交叉架起的横刀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赵绍辉堪堪躲过影七的背刺,反手抽出佩剑,剑光如练,试图反击。 他知道,来者不善,且实力远超自己。 “铛!” 双剑相交,爆出一溜火花。 赵绍辉只觉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骇然,对方的内力精纯雄厚,绝非普通高手。 “你们是哪路人马?可知袭击皇城司是何等大罪!” 赵绍辉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拖延时间,期望院外的守卫能察觉异常前来支援。 影七根本不答,眼神冰冷如霜,手中长剑化作一片连绵的剑网,将赵绍辉彻底笼罩。 他的剑法狠辣、迅疾,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花哨。这是纯粹的杀人技。 赵绍辉勉力支撑,剑法虽也精妙,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影七那悍不畏死的打法面前,很快便左支右绌。 他试图呼喊,却发现堂外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那两名副手显然已被制服。 “噗!” 一个疏忽,影七的长剑划破了赵绍辉的肋下,带出一溜血花。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影七抓住机会,剑柄猛地撞在赵绍辉的丹田气海之上。 “呃!”赵绍辉闷哼一声,真气瞬间溃散,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他还想挣扎,几把冰冷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紧贴皮肤,刺骨的寒意让他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与此同时,影六那边也传来了信号。 档案室和机要室的守卫同样被迅速解决,所有文书档案均被控制,未及销毁一页。 影七走到瘫软在地的赵绍辉面前,掏出赵和庆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赵绍辉看到那独特的令牌纹样,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 “是……是你们……殿下他……” “押下去!所有人集中看管,胆敢异动,格杀勿论!” 影七冷声下令,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绍辉一眼。 皇城司京兆府分部,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彻底控制。 另一边,丐帮蒲牢分舵。 这里鱼龙混杂,多是贫苦百姓和底层江湖人士聚集之地。 刘雄与卓不凡带着二十名暗卫,并未刻意隐藏行踪,而是直接来到了分舵大门外。 此时夜幕初临,分舵内人声鼎沸,似乎正在举行什么聚会。 门口有两个大汉看守,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赵和庆见过的铁臂熊铿。 他一见到小巷里走来了一队黑衣人,刚要示警便被刘雄一击打昏,另一个大汉也被瞬间制服。 “砰!” 刘雄一脚踹开了大门,巨大的声响让院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院内,数十名丐帮弟子围坐,中间空地上燃着篝火,主位上坐着的,正是蒲牢分舵舵主谢惊风。 他此刻正端着一碗酒,惊愕地看向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什么人?敢闯我丐帮分舵!” 谢惊风身边一名五袋弟子厉声喝道,院内众弟子也纷纷起身,拿起身边的棍棒刀剑,怒目而视。 刘雄声如洪钟,上前一步: “奉令,擒拿背叛丐帮的逆贼谢惊风及其党羽!无关人等,立刻放下武器,否则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院内一片哗然。 大部分丐帮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不明所以。 背叛丐帮?这罪名可不小! 谢惊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自镇定,将酒碗重重摔在地上,怒道: “放屁!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污蔑谢某!兄弟们,给我拿下这些擅闯分舵的歹人!” 他试图煽动不明真相的帮众。 果然,一些忠于他的亲信和部分被蒙蔽的弟子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冥顽不灵!” 刘雄冷哼一声,先天初期的气势爆发开来,如同猛虎下山,双拳齐出,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震飞出去,口喷鲜血,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他谨记赵和庆“尽量不伤性命”的指令,出手留了情,但也足够震慑。 其余暗卫也纷纷迎上,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没一会就将冲上来的丐帮弟子纷纷制住。 谢惊风见势不妙,眼神闪烁,猛地将身前桌子踢向刘雄,自己则身形暴退,想要从后墙逃走。 然而,他刚退两步,一股剑意瞬间锁定了他。 一直静立未动的卓不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后退的路上。 他就站在那里,怀抱的长剑甚至还未出鞘,但那杀意却让谢惊风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卓……卓不凡?!” 谢惊风认得这位独行剑客,心中更是骇然。 他自问绝不是卓不凡的对手。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卓不凡淡然道。 谢惊风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勾结慕容家的事情一旦败露,在丐帮内部也是死路一条。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狂吼一声,运起十成功力,一双铁掌泛起乌光,使出了成名绝技“裂石掌”,拍向卓不凡。 掌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是想拼死一搏,逼开卓不凡,争得一线生机。 面对这拼死一击,卓不凡终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见一道剑光骤然亮起。 剑光一闪即逝。 卓不凡依旧站在原地,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归鞘。 而前冲的谢惊风,动作却猛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手腕处各多了一道血线,随即,剧痛传来,他感觉双手的气力正在飞速流逝。 “啊!”谢惊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双手手筋,已被卓不凡一剑挑断!一身武功,算是废了大半。 刘雄适时上前,用牛筋绳将惨嚎不止的谢惊风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塞住了他的嘴巴。 舵主被废并被擒,剩下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原本就犹豫的弟子纷纷放下武器,一些谢惊风的死党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走,也被外围的暗卫一一拦截。 “将所有人员集中看管,仔细甄别!分舵内外封锁,等待后续处置!”刘雄大声下令,控制了局面。 京兆府衙门位于城中,乃是长安城的行政中枢。 (北宋京兆府府衙的行政中心在今西安市长安区,具体遗址可参观曲江池周边相关历史遗迹。) 与皇城司分部的隐秘不同,这里门前有衙役值守,彰显着朝廷的威严。 唐笑带领着分配给她的暗卫,并未靠近府衙,而是分散在四周的制高点。 他们的任务是监控,防止衙门内的力量被调动,干扰其他各路的行动,尤其是防备有人向里边传递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京兆府衙门内一切如常,官员们似乎早已下值,只有一些胥吏和衙役在走动。 添香楼屋顶,赵和庆道:“时辰差不多了,那边恐怕已经拿下了!” 王平笑了笑道:“以有心算无心,以雷霆击懈怠,焉有不胜之理?只是……这慕容复该怎么处置?!这次可不能让他跑了!” 赵和庆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脚下这座巨大的销金窟: “气息可以隐藏,形貌可以改变,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我感应得到,他就在这里。” 赵和庆缓缓站起身,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下方的添香楼,眼神冰冷。 “时候到了。” 王平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 “好戏,开场了。” 长安之夜,风云骤变。 赵和庆布局的五路兵马,已然各自奏功,现在,最后的焦点,完全汇聚于此——添香楼,慕容复! 第249章 慕容复,废! 王平低声道:“殿主,时辰差不多了!” 赵和庆负手立于楼顶,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脚下层层叠叠的瓦片与喧嚣,直抵那隐藏的黑暗。 他微微颔首,道: “影七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接下来,就让我去会一会这位慕容公子吧。” 王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殿主,我之前曾随慕容秋荻通过她房中的暗道,去往一处幽静小院见过慕容复。 当时我虽未能细探,但记住了大致方位。这几日我暗中观察添香楼周边布局,结合那日的记忆,锁定了两处最可能是他藏身之所的地方。” 说着,他伸手指向添香楼后方相邻区域的两个方向,那里各有几处被竹木掩映的精致小院,与添香楼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赵和庆顺着王平所指的方向,缓缓闭上双眼。 他磅礴的精神力与先天明玉真气相结合,向那两个区域蔓延开去,感知着其中细微的气息流动。 不过片刻,他倏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锁定在了左侧那个僻静的小院。 “嗯!”他发出一声短促而肯定的音节, “找到了。藏得倒是严实,气息内敛近乎龟息,若非刻意探查,几乎被他瞒过。 院里不止他一人,还有几道的气息。” 王平心中一紧:“确认了吗?殿主,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赵和庆摇了摇头,道: “不必。你的任务是稳住慕容秋荻,尽快接手并掌控添香楼的情报网络,这同样至关重要。慕容复……我一人足矣。”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灯火辉煌的添香楼。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整个人已从高高的楼顶飘然而下。 动作优雅迅捷,仿佛融入了夜风之中,几个起落间,便越过街巷与围墙,落在了那座小院的中央。 小院果然清幽,与添香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院内栽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一座小小的假山伫立角落,显得颇为雅致。 然而,就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从正房却隐隐传出了女子痛苦的呜咽与惨叫声。 赵和庆眉头微蹙,他自然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入的激烈方式,也没有隐匿身形伺机偷袭,而是径直走到房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未闩死的木门。 “吱呀——” 房门洞开,屋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赵和庆眼前,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屋内烛火通明,却照出了一派地狱般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脂粉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血腥与欲望的糜烂气息。 正对门口,一名赤棵的年轻女子,正骑在一个“mumv”之上,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毫无血色。 旁边,另一名同样赤棵的女子,像一条狗一样被拴在床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慕容复,同样一丝不挂地站在房间中央。 他英俊的面容此刻已经扭曲,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急促。 他挥舞着皮鞭,正一下下抽打着,嘴里发出低吼: “叫啊! 再大声点! 你这没用的贱人! 为什么没用! 为什么还是不行!!” 赵和庆的闯入,令房间内的气氛为之一僵。 慕容复挥鞭的动作猛然停住,霍然转头看向门口。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赵和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窥破最不堪秘密的羞耻与暴怒。 “谁?!!” 他发出一声咆哮,下意识地想要抓取衣物遮体,却发现身边空无一物。 那两个备受折磨的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暂时忘记了痛苦,惊恐地望着门口的赵和庆。 赵和庆缓缓迈步,踏入房中,目光扫过那两名女子,最后落在慕容复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慕容公子,别来无恙?” 慕容复盯着赵和庆,这人是谁呀?!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 “托慕容公子的福,赵某目前添为群英殿殿主。 倒是你,如今在这长安烟花之地,行此……嗯,别致之举,真是令人唏嘘。” 慕容复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慕容复强自镇定,眼神闪烁,迅速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逃脱的可能。 “这重要吗?”赵和庆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慕容复涌去,“重要的是,慕容公子,你的戏,该落幕了。” 感受到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慕容复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倒了身后的一个烛台,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而狼狈。 他嘶声道:“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别忘了,这里是长安!你敢动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家?”赵和庆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一个勾结外邦、图谋不轨的家族,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这条丧家之犬? 你以为,今夜之后,皇城司在京兆府的据点,还能为你隐瞒传递消息?丐帮蒲牢分舵,还能为你所用?” 慕容复闻言,脸色再变,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意识到,赵和庆并非孤身前来,而是有着周密的部署。他赖以藏身和传递消息的网络,可能正在被连根拔起! “你……你……” 慕容复指着赵和庆,手指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赵和庆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名饱受折磨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对慕容复的语气却愈发冰冷: “慕容复,你本也是世家子弟,一代俊杰,却因一己野心,落得如此田地,甚至心性扭曲,以凌虐弱者为乐,真是可悲!可恨!!!” “住口!!”慕容复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彻底疯狂起来。 赵和庆的话彻底撕碎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真气,也顾不得身无寸缕,双掌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泽,猛地向赵和庆扑来! “斗转星移?可惜,火候差得太远,心也乱了。” 赵和庆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直到慕容复的双掌即将及体,他才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掌心如玉,一股磅礴无尽的先天明玉真气沛然涌出。 “嘭!” 一声闷响,慕容复那看似凌厉的掌力,撞在赵和庆的明玉真气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反倒是他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高下立判!慕容复是先天中期境界,但被此刻心神大乱,如何是已臻宗师之境的赵和庆的对手? 慕容复站稳身形,脸上满是骇然与绝望。 他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赵和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赵和庆缓缓收掌,看着状若疯魔的慕容复,淡淡道:“挣扎是徒劳的。慕容复,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束手就擒,交代你所知的一切关于慕容家、关于其背后势力的阴谋。或许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让你死得稍微体面一些。”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第二,负隅顽抗。我会废掉你的武功,打断你的四肢,将你如同死狗一般拖出去,游街示众。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慕容公子,如今是怎样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样。让你慕容氏列祖列宗,因你而蒙羞。” 这两个选择,如同两把铁钳,狠狠扼住了慕容复的咽喉。 无论是“体面的死”,还是“屈辱的废”,都让他无法接受。 “啊——!!!”慕容复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嚎,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真气,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元,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双手成爪,直取赵和庆的咽喉和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冥顽不灵。”赵和庆眼中最后一丝耐性耗尽。 他不再留手,身形微动,已然后发先至,避开了慕容复的亡命一击。 同时,并指如剑,指尖快如闪电般点向慕容复周身数处大穴! 指风破空,带着刺骨的寒意。 慕容复亡魂大冒,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避,但在赵和庆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的动作显得如此迟缓无力。 “噗!噗!噗!” 几声轻响,如同雨打芭蕉。 慕容复前冲的身影猛然僵住,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他眼中的疯狂、愤怒、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空洞。 他周身真气瞬间溃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倒在地,除了眼睛还能转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赵和庆看也没看瘫倒在地的慕容复,径直走到那两名女子身边。 他并指如刀,轻易斩断了束缚她们的绳索和铁链。 “穿好衣服,离开这里。今夜之事,忘了吧。” 两名女子如同大梦初醒,先是惊恐地看着赵和庆,随即反应过来是得救了,连忙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遮体,对着赵和庆磕了个头,相互搀扶着逃离了这个地方。 赵和庆这才转过身,俯视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慕容复。 他扯下慕容复散落在地的外袍,随意盖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然后像提一件货物般,将他拎了起来。 “慕容复,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他拎着彻底废掉的慕容复,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添香楼顶,王平看到赵和庆拎着一人从小院中飞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知道大局已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楼下而去——他该去会一会那位“秋荻姐”,完成殿主交代的,掌控添香楼情报网的任务了。 长安的这一夜,风云激荡。魑魅魍魉,在雷霆之下,无所遁形。 第250章 赵绍辉,谢惊风 夜色最深重的五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南那处庄园内,灯火通明。 赵和庆端坐于前厅主位之上,面容沉静如水。 他在等待,等待手下人的战果。 首先踏着夜色归来的是影七。 他依旧是一身黑袍,只是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 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押解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正是京兆府皇城司分部主事赵绍辉。 而影六则按照指令,留守分部,稳定局面。 “殿主,”影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京兆府皇城司分部已全面掌控,所有高层羁押,档案文书封存,未有一纸流失。 此人便是主事赵绍辉,属下将其带回,听候殿主发落。” 赵和庆的目光落在赵绍辉身上,赵绍辉感受到那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还不等赵和庆开口,赵绍辉猛地挣脱了一下押解他的暗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哭诉道: “殿下!饶命啊!卑职……卑职也是宗室之后啊! 论起辈分,咱们……咱们还是同宗兄弟啊! 求殿下看在同是太祖苗裔的份上,饶卑职一命吧!” 赵和庆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只有浓浓的讥讽。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赵绍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道: “同宗兄弟?赵主事!你勾结慕容家,纵容甚至参与京兆府上下贪腐蠹国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是太祖苗裔?” 赵绍辉被这番质问噎得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急忙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殿下明鉴!卑职……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啊! 京兆府这摊浑水,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不在朝廷的监管之下了! 从上到下,从王京兆往下,五品以上的高官,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是干净的?全都是巨贪大恶,早就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卑职调任此地不过五年,人微言轻,如何能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卑职也曾想过上报京师,肃清吏治,可……可楚王殿下派人前来,威逼利诱,许以日后前程,让我不得妄动! 他们……他们背后有宗师强者坐镇!卑职区区先天中期,如何敢违逆?如何能反抗? 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自保,只能随波逐流啊殿下!” 他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赵和庆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直到赵绍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 “哦?照你这么说,你赵主事,竟是出淤泥而不染?京兆府上下皆墨,唯独你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那股宗师强者的威压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你就那么干净吗?!”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绍辉耳边。 他浑身剧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牙齿咯咯作响,噤若寒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和庆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推卸的借口。 “我……我……”赵绍辉哆哆嗦嗦,汗出如浆, “卑职……卑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势如此,我若强出头,那些……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啊! 殿下!殿下!看在同宗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饶我一命!我……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我们是同宗兄弟呀!” “兄弟?” “兄弟?” 赵和庆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赵绍辉恐惧。 突然,赵和庆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赵绍辉的脸上。巨大的力道将他直接打翻在地,嘴角破裂,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谁给我机会?!” 赵和庆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给大宋一个机会?! 如今国事艰难,北有辽虏虎视,西有夏寇环伺,官家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也挡不住你们这些驻虫从内部一点点啃噬大宋的根基!” 他指着瘫倒在地的赵绍辉,厉声斥责: “你身为宗室,受国恩俸禄,不思报效国家,匡扶社稷,反而与蠹虫同流合污,尸位素餐,甚至助纣为虐! 事发之后,竟还能如此恬不知耻,妄图以同宗之情脱罪?可笑!可笑至极!” 赵和庆胸膛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剁成肉泥,以泄我心头之恨!” 感受到赵和庆的杀意,赵绍辉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腥臊之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他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影七见状,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低声道: “殿主,息怒。为此等败类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如今京兆府分部虽已拿下,但后续事务繁杂,此人……该如何处置,还需殿主示下。” 影七的劝解让赵和庆沸腾的杀意稍稍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赵绍辉,冷声道: “哼!杀他,确实脏了我的手!” 他转向影七,命令道: “将赵绍辉,他所供述的一切,连同京兆府贪腐窝案的线索,整理成详细卷宗,以密奏形式,直接呈报皇城司总部,呈交皇叔祖和官家御览! 如何处置他,由皇叔祖和官家圣裁!” “是!殿主!”影七躬身领命。 赵和庆的目光再次落到影七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影七,我记得,你也是宗室子弟。” 影七心中一凛,连忙道: “回殿主,属下确是宗室旁支,蒙老王爷不弃,收录麾下效力。” 赵和庆点了点头:“如今京兆府皇城司分部群龙无首,内部必然人心惶惶,外部各方势力也会蠢蠢欲动。 需要一个有能力、且值得信任的人去稳住局面,重整旗鼓。” 他顿了顿,看着影七的眼睛道:“影七,我任命你,暂代京兆府皇城司分部主事一职!” 影七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本是宗室,在暗卫体系中多是执行隐秘任务,之前拿下参合庄后,他曾向老王爷提出希望能转到明面任职,老王爷以群英殿初创人手不足为由让他先来协助,并承诺日后会为他安排合适职位和亲事。 他本以为还要等上许久,却没料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而且还是京兆府分部主事这等要职!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单膝跪地道: “属下影七,谢殿主信任与提拔! 属下在此立下军令状,必竭尽所能,尽快清扫分部阴霾,重整纪律,重塑情报网络!绝不负殿主所托!” 赵和庆微微颔首,伸手虚扶: “起来吧。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相关的任命官诰文书,我会以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的身份,正式行文呈报皇城司总部和官家,为你请得正式任命。”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语气变得深沉: “京兆府分部的首要任务,除了肃清内部、监察地方,更要立刻转向,向西北倾斜! 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搜集前线与西夏战事的详尽情报,越快越好! 西北的胜负,关乎国运,我们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是为了支撑前线。” 影七肃然应道:“属下明白!殿主放心,属下即刻着手部署,定将西北情报网重新激活,确保消息畅通无阻!” 处理完京兆府分部的事宜,赵和庆让影七先去忙碌,自己则起身,走向侧院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他要去见一见另一位“熟人”——丐帮蒲牢分舵舵主,谢惊风。 侧院的厢房被临时改成了牢房,谢惊风被卓不凡亲手废了武功,此刻正萎顿在角落的草堆里,神情灰败,哪还有前几天见面时的模样。 赵和庆推门而入,卓不凡抱着剑守在门外。 听到动静,谢惊风抬起头,看到是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乞求。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因为丹田被破,浑身无力,只能勉强靠着墙壁。 赵和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舵主,我们又见面了。 前几天,我持汪帮主手函登门拜访,希望贵舵能提供关中地区的相关情报。 谢舵主当时可是热情得很,只可惜,给我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东西。 怎么,是觉得我赵某人人微言轻,不配得到谢舵主的重视? 还是觉得,慕容家给的价码更高?” 谢惊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着嗓子道: “赵……赵公子说笑了……当时……当时是谢某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谢某……谢某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赵和庆轻笑一声, “好一个身不由己。 是慕容家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还是他们给你的金银塞满衣兜?” 谢惊风眼神闪烁,试图狡辩: “慕容家势大,他们……他们威胁于我,若不相助,便要……便要屠我满门! 我也是为了手下兄弟们的性命着想啊!” “为了兄弟们的性命?” 赵和庆语气转冷,“所以你就带着他们一起投靠慕容家,为他们打探消息,传递情报,甚至可能帮着他们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谢惊风,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汪帮主将蒲牢分舵交给你,是让你守护一方,联络豪杰,不是让你把它变成慕容家情报网的爪牙!” 谢惊风被驳得哑口无言,他知道在赵和庆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他佯装出的那点硬气迅速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萎靡下去,瘫在草堆里,喃喃道: “成王败寇……谢某……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他这副模样,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原本还想从谢惊风口中挖出更多慕容家在关中底层布置的细节,但看他现在这样子,恐怕也问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而且,谢惊风毕竟是丐帮的舵主,虽然罪证确凿,但如何处置,终究还是交给丐帮自己内部处理更为妥当,也能借此卖汪剑通一个人情。 “杀你?”赵和庆摇了摇头,“脏了我的手!” 他转身向外走去,临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谢惊风,淡淡道: “你的罪行,我会如实记录,连同你这个人,一并交由汪帮主处置。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房间。 卓不凡紧随其后,重新关上了房门。 第251章 王平和慕容秋荻 东方既白,太阳初升,驱散了长安城最后的夜色,也稍稍驱散了赵和庆心头的阴霾与戾气。 他独立院中,脑中思绪却如电光石火般流转。 京兆府皇城司的初步掌控、慕容复的擒获、丐帮内鬼的清除,虽是重大进展,但京兆府官场那触目惊心的腐败,以及西北未卜的战事,都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慕容复虽已落网,但慕容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尤其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仍是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躬身低语道: “殿主,幽士回来了,还……还带着一位女子,说是添香楼的慕容秋荻,要求见殿主。” 赵和庆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平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么快就将慕容秋荻带来了。 他深知慕容秋荻在慕容家情报网络中的关键地位,若能将其争取过来,无疑是对慕容家势力的致命一击,能极大助力他整顿长安乃至关中的情报体系。 “让他们进来吧。”赵和庆语气平和地说道,转身面向厅堂方向。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踏入厅堂的是王平,而跟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此女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正是女子风韵最为迷人的时候。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长衫,自带一种清冷高雅的气质。 乌黑如瀑的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坠马髻,仅插着一支白玉簪子,衬得她肤光如雪,眉目如画。 她的容貌极美,是那种成熟、知性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忧郁的美,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行走间步履从容,腰肢纤细,体态风流,确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御姐风范十足。 这,便是慕容秋荻,慕容博收养的孤儿,慕容家隐藏在长安的眼睛与耳朵,添香楼的掌控者。 “殿主。”王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慕容秋荻也随之敛衽一礼道: “民女秋荻,参见殿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与赵和庆对视,没有寻常女子见到大人物时的惶恐。 赵和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虚扶一下: “不必多礼。 王平,秋荻姑娘,坐下说话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自己也回到座位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接待两位寻常朋友。 赵和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亲切地开口: “秋荻姑娘,久仰大名了。 添香楼能在长安有如此声势,姑娘功不可没。 只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慕容秋荻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却也透着一丝苦涩: “殿下谬赞了。 秋荻不过是一介浮萍,身不由己罢了。 添香楼的一切,说到底,也只是慕容家的工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随即看向赵和庆: “殿下,秋荻今日随王平前来,是诚心归顺朝廷,愿助殿下,彻底铲除慕容家这祸国殃民之族!” 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杯道:“哦?愿闻其详。” 他需要确认慕容秋荻投诚的诚意和所能带来的价值。 慕容秋荻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民女本是孤儿,自幼被慕容博收养。 名义上是义女,实则与奴仆无异,不过是他们父子手中一件比较趁手的工具罢了。 他们传授我武功、技艺,将我培养成打理添香楼、经营情报网络的负责人,无非是因为我这副皮囊还有些用处,这颗脑子还能为他们分析情报、结交权贵。”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慕容博老奸巨猾,看似信任,实则处处提防。 慕容复……他表面谦谦君子,实则内心狭隘阴鸷。 自从他从汴京入关中以来,性情更是大变,暴戾乖张……” “他甚至……也曾对我动过一些龌龊心思,试图在我身上寻求刺激,验证他那可悲的……能力。” 王平在一旁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慕容秋荻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我为他们经营添香楼,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我亲眼目睹了他们是如何勾结官员、敛财无数,如何训练死士、图谋不轨。 他们从未真正将我当作自己人,我只是他们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王平……回来后,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看向王平,眼神变得柔和: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想再做慕容家的工具,不想再看着他们祸乱天下。 殿下若能信我,秋荻愿将所知慕容家的一切,和盘托出,助朝廷铲除这颗毒瘤!” 赵和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从慕容秋荻的眼神、语气以及王平的反应中,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这是一个被长期压抑的女人,她的决心,不容小觑。 “好!”赵和庆抚掌道, “秋荻姑娘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本王欢迎之至!有姑娘相助,何愁慕容家不灭!”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当务之急,是清除慕容家在永兴路(注:北宋路级行政区,京兆府为其治所)暗中训练的死士据点。 这些死士必须尽快拔除,以防他们狗急跳墙,或在西北战事中制造混乱。 秋荻姑娘,你对这些据点了解多少?” 慕容秋荻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回殿下,永兴路境内,慕容家明里暗里控制的死士训练据点,共有七处。 其中三处在长安城外周边的庄园,两处在万年、长安两县,还有两处隐藏在华山附近。 具体位置、人数、负责人,我都可以列出详细清单。” 然而,她眉头微蹙,补充了一个重要情况: “不过,有一件事颇为蹊跷。 大约在三个月前,慕容博亲自下令,从这七处据点中,秘密抽调走了一批最为精锐的死士,由他的心腹章虚老道率领,不知所踪。 此事极为隐秘,具体去向,连我也不知晓。” “三个月前?抽调精锐死士?” 赵和庆心中一动,这个时间点让他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看向王平。 王平立刻接口道: “殿主,我前几天夜里曾去查探过万年县那个据点,发现里面确实人手空虚,只有十几个人留守。” “三个月前……又是三个月前……” 赵和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线头,英才营大比、西北战事、京兆府腐败、慕容家异动、神秘消失的精锐死士……这些事件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他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线索,试图看清背后的全貌,但那关键的一环,却始终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迷雾。 “想了又想,还是没抓住……”赵和庆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能确定的威胁。 他看向慕容秋荻,果断下令: “秋荻姑娘,你提供的名单至关重要。 你这几天,务必利用添香楼的渠道,封锁所有消息,尤其是我们已控制慕容复和我方即将行动的消息。 一切维持原状,切勿打草惊蛇。” 他目光锐利:“待我调集永兴军节度使麾下卫士,以及群英殿、皇城司的精干力量,便会立刻展开清剿行动。 到时,还需要你和你所能影响的人,里应外合,配合我们,以雷霆之势,将这些据点,一举清扫干净!” 慕容秋荻郑重颔首:“秋荻明白!请殿下放心,添香楼上下,我会稳住。届时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正事商议已定,厅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和庆看着王平和慕容秋荻,尤其是王平那不时飘向慕容秋荻的眼神,他心中了然。 他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道: “我看……王平,秋荻姑娘,你们二位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呀?可不只是旧识那么简单吧?” 王平没料到赵和庆会突然问这个,猝不及防之下,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反倒是慕容秋荻,此刻显得落落大方。 她见王平窘迫,主动上前半步,轻轻握住了王平的手,面向赵和庆,坦然承认道: “殿下慧眼如炬。不瞒殿下,我与王平,早在多年前便已互生情愫。 如今重逢,历经磨难,我们……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此生此世,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对有情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朗声一笑,由衷地祝福道: “好!好一个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乃是莫大的福分。 王平是我肱骨,秋荻姑娘如今亦是我倚重之人,能看到你们二人终成眷属,我心中甚慰!”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郑重道: “我在此祝福你们!待到此间事了,长安局势稳定,我亲自为你们主婚,定要让你们风风光光,成就这段良缘!” 王平和慕容秋荻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同时躬身行礼:“多谢殿主(殿下)!” “好了,天已大亮,你们一夜辛苦,先回添香楼吧。 秋荻姑娘,稳住局面,等待我的消息。”赵和庆温言道。 “是,殿下(殿主)!”王平与慕容秋荻再次行礼,随后相携离去。 第252章 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六月十九,清晨。 长安城在初升的朝阳中缓缓苏醒。 城南唐家庄园内,赵和庆已然起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在院中晨练。 他打的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绝学,而是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据传源自宋太祖赵匡胤,招式朴实无华,大开大合,讲究的是根基扎实,气势雄浑。 在赵和庆手中施展开来,却又别有一番韵味。 只见他马步沉稳如山岳,出拳如炮锤般刚猛爆裂,转身挪移间却又带着一丝流水般的圆融自如。 拳风呼啸,带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周身先天明玉真气虽未催动,却自然流转,使得他每一拳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仿佛并非在练拳,而是在演练某种天地至理。 简单的一套长拳,被他打得气象万千,隐隐有龙虎之姿。 一趟拳堪堪打完,赵和庆缓缓收势。 就在这时,影七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 他快步走到赵和庆身边,躬身道:“殿主。” 赵和庆看向影七,微微颔首: “这么早过来,看来是有进展了。说吧。”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影七也坐下回话。 影七没有坐,依旧保持着站立姿态,开始汇报: “回殿主,自前夜拿下分部至今,属下已初步完成对京兆府皇城司分部内部的人员甄别与清理,剔除了与赵绍辉以及慕容家关系密切的钉子。目前,分部核心框架已经稳定,运转基本恢复正常。”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关于情报网络的重构,我们已重新激活了京兆府下辖各主要州县的联络据点,恢复了基础的信息传递。 同时,按照您的指示,已向西北方向派出了三批共计十八名探子,设法渗透进入前线,打探前线的动态。” 说到这里,影七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只是……殿主,仓促之间,能动用的人手和经验丰富的密探有限,能力参差不齐,恐怕……短期内难以获取有用的军情,密探的质量……属下实在无法保证,还请殿主恕罪。” 赵和庆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无妨。此事我心中有数。 西北军情紧要,但情报网络的搭建非一日之功。 能在两日内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先建立起渠道,获取基础信息,后续再逐步补充精干力量。 你做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情报流动起来,哪怕只是涓涓细流,也胜过一潭死水。” 他对影七的效率和务实表示了肯定。 影七心中稍安,继续汇报下一项: “另外,关于慕容秋荻姑娘提供的七处慕容家死士据点,属下已派遣心腹暗中进行了外围探查和确认。 目前反馈回来的消息显示,这七处地点确实存在异常,守卫森严,与秋荻姑娘的描述基本吻合。可以确定,名单是真实的。” 他语气转为谨慎:“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并未深入,也未与据点内的人员发生任何接触。目前分部人手紧张,暂时无力对这些据点采取行动。”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收敛,点头道: “嗯,你们办得很好。 确认了就好,行动不急于一时。 这些据点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以雷霆之势,一举捣毁,不留后患!现在让他们再多苟延残喘几日。”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对了,京兆府周边,永兴军路各州县、尤其是各处关隘的驻军,最近可有异动?” 影七显然对此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回殿主,此事我们抵达关中之初,便派出了专人暗中监视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司以及各处关隘驻军的动向。 截至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兵马调动迹象。 各军寨、关隘驻军皆按平日规程操练、巡防,一切如常。” 他进一步分析道: “而且,殿主明鉴,我朝制度,地方官如经略使、制置使等,虽有统辖一路军政之名,但实际既无权直接调动禁军主力,也无法干预禁军内部的训练与部署,兵权归于枢密院,调兵需有枢密院符节。 京兆府的驻军,主要乃是捧日、天武等上四军部分以及西北边军轮换休整的部队,其指挥体系独立于地方。 因此,属下认为,京兆府的驻军系统,应当尚未被慕容家或其他叛逆势力渗透,大体上是可靠的。” 赵和庆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桌面。 影七的分析合乎情理,大宋的军事制度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地方武将拥兵自重。但他并未完全放心。 “话虽是如此,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和庆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警惕,“慕容家能在京兆府经营如此之久,将官场渗透得如同筛子,难保他们不会在某些关键位置的将领身上做文章。 即便无法调动大军,收买几个中层将领,在关键时刻行些方便、传递消息、甚至制造混乱,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看向影七,命令道: “不可掉以轻心。 这样,从群英殿暗卫中,再抽调一队精锐二十人,划归你京兆府分部指挥。 必须加强对驻军系统,特别是中高级将领的暗中监察,同时也要确保我们对慕容家死士据点监控的力度。 要排除一切潜在的威胁,在此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是!属下明白!”影七肃然应诺,心中对赵和庆的谨慎和周全更为敬佩。 汇报完这些,赵和庆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苏子瞻(苏轼)率领的节度使官署,到哪了?可有最新消息?” 影七连忙回答: “正要向殿主禀报。我们接到了沿途驿站的快马传书。 苏大学士在接到殿主先前传达的命令后,已命麾下队伍加快速度。 他与殿前司都指挥使种相公率领的五万西北援军主力分开,亲自率领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的整套官署僚属,以及两千护卫精锐,快马加鞭,先行一步。 根据其行程估算,最晚明日便可抵达长安城外!” “明日就到?好!”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苏轼的到来,意味着他名义上掌控关中军政的班子即将到位,许多事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展开。 但他随即眼神一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得正好。影七,传我命令,让皇城司的人,在沿途以及长安城内,适度放出风声。” “哦?殿主请吩咐。”影七凝神细听。 赵和庆缓缓道: “风声的内容是:权知永兴军府事,兼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苏子瞻一行,已进入关中地界,预计三日之后抵达长安履职。 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间泄露的消息,但要确保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影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用意,不由得佩服道:“殿主高明!您这是要……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赵和庆冷笑一声: “不错。李老栓一家,我们秘密保护了这么久,京兆府通判王元丰派人杀人灭口、焚屋毁迹的罪证也握在手里。 但仅凭这一条,或许能扳倒一个王元丰,却动不了他们整个利益集团。 他们之前以为事情已经平息,苏子瞻又要三天后才到,这段时间,就是他们自以为安全期。”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蠹虫的慌乱: “杀了苦主,是掩盖罪证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之前他们动手失败,现在得知新的顶头上司即将到来,却还有三天时间,你猜,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再次试图对李老栓一家灭口?或者,忙着销毁其他罪证、串供、转移财产?” 影七彻底明白了,接口道: “而实际上,苏大学士明日便到! 他们一旦有所异动,正好落入我们的圈套! 我们暗中监视,就能抓住他们更多的实证,甚至顺藤摸瓜,将京兆府这窝蛀虫一网打尽!还能确保李老栓一家的绝对安全。” “正是此意。”赵和庆负手而立,望着院中渐渐升高的日头, “让他们动起来。只有他们动了,我们才能看清哪些是鬼,哪些是人,才能找到下刀子的最好位置。 影七,此事交由你京兆府分部全力负责,监控京兆府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特别是王京兆、王元丰等核心人物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主所托!” 影七抱拳领命,心中充满了干劲。 这不仅是一场权力的清洗,更是一场正义的审判。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视百姓如草芥的贪官污吏,在铁证面前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赵和庆挥了挥手:“去安排吧。记住,消息要放得巧,监控要做得密。” “是!”影七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步伐坚定有力。 赵和庆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长安的棋局,在他一子一子的布局下,正逐渐走向高潮。 敲山震虎,引蛇出洞,接下来,就看哪些魑魅魍魉,会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了。 赵和庆冷笑一声:“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第25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六月十九日,午后。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唐家秘宅幽静的后院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座宅邸从外面看毫不起眼,内里也是毫不起眼,但这里恐怕是长安城中最安全的地方。 原因只有一个,唐二太爷这个宗师高手坐镇在这里。 赵和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厢房外。 他尚未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正是李老栓。 李老栓见到是赵和庆,连忙将门打开,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有些颤抖道: “恩公,您来了。” 他的老伴,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也赶紧从里间走出来。 “李老伯,李大娘,不必多礼。”赵和庆语气温和,迈步走进房中。 房间异常干净整洁,显然是经过一家人精心收拾过的。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屋内另一位青年身上。 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袍,眉宇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朗。 他原本坐在窗边捧着一卷书,见赵和庆进来,立刻站起身,拱手作揖,激动道:“学生李明,见过恩公。” 赵和庆微微颔首,目光在李明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李明虽出身寒微,却极为聪慧好学,是县学中有名的才子,其姐李秀娥在添香楼做清倌人挣钱,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供这个弟弟读书科举,光耀门楣。 “都坐吧。” 赵和庆自己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示意李家三口也坐下说话。 李老栓夫妇有些局促地坐下,李明则站在父母身后。 赵和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李老伯,李大娘,李明,我今日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事情,已经准备就绪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李家三口瞬间屏住了呼吸。 李老栓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大娘更是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站在后面的李明,身体微微一震,眼中交织着复仇的火焰。 “恩公……您是说……秀娥的仇……能报了?” 李老栓的声音带着哭腔,泣不成声地问道。 “是的,能报了。” 赵和庆肯定地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不仅是为秀娥姑娘讨回公道,更是要掀开这京兆府官官相护、草菅人命的盖子!明日,便是时机。” 他详细解释道: “明日,龙图阁大学士,权知永兴军府事,兼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苏子瞻大学士将抵达长安履职。 苏学士为官清正,嫉恶如仇,定会为你们做主。 你们,明日一早,便前往京兆府衙门,敲响登闻鼓,正式出首,状告添香楼逼死良家、残害性命,并状告京兆府通判王元丰,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杀人灭口!” “去……去京兆府告状?” 李大娘一听,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显然想起了之前在那公堂之上受到的屈辱和威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那王通判他……他还会害我们的!” 李老栓也是面露恐惧,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们心头。 李明见状,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肩膀,虽然他自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爹,娘!怕什么! 之前我们势单力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今有恩公为我们做主,为我们筹划,还有什么好怕的! 姐姐死得那么惨,此仇不报,我李明枉为人弟,枉读圣贤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股少年人的血性和决绝。 赵和庆赞赏地看了李明一眼,接口道: “李明说得对。你们不必害怕。”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我既然让你们去,自然会保你们万无一失。 你们以为,这京兆府,还是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吗?” 他略略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威严: “皇城司已经接管了京兆府的防卫与监察。 明日公堂之上,内外都会是我的人。 王元丰和他背后的那些人,但凡敢有丝毫异动,便是自寻死路! 你们只管大胆地去告,将秀娥姑娘的冤屈,将你们所受的迫害,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在公堂之上说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仿佛是对李家三口,又仿佛是对自己说道: “明日,不仅仅是为你们一家讨还公道。 更是要让这长安城的百姓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王法!还有天理! 要让那些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的蠹虫知道,他们的报应,到了!” 李老栓猛地站起身,老泪纵横,对着赵和庆就要下跪: “恩公!您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啊!我……我给您磕头了!” 赵和庆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 “李老伯,使不得!铲奸除恶,匡扶正义,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秀娥姑娘无辜惨死,官府不为民做主,反而助纣为虐,此乃国之大殇! 我既在此,岂能坐视不理?” 他扶李老栓坐下,又看向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你饱读诗书,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明日公堂,不仅是家仇,更是国事。 你要稳住心神,据理力争,让你所学的圣贤之道,用在为民请命、惩恶扬善之上!” 李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拱手道: “恩公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明日公堂,学生定当竭尽全力,陈述冤情,揭露奸邪,绝不负恩公期望,绝不让姐姐含冤九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小子,话说完了没有?吵到老头子我清静了。” 说话的正是唐二太爷,那位隐居于此地三十余载的宗师高手 赵和庆连忙转身,恭敬地行礼:“唐老前辈,打扰您清静了。” 唐二太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李家三口,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嗯,这一家子,老头子我帮你看着,出不了岔子。 你只管去忙你的。” 李老栓一家虽然不知道这位老者的具体身份,但能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更是安定了几分。 赵和庆再次对李家三口叮嘱道:“记住,明日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准时前往京兆府。状纸可都准备好了?” 李明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状纸:“恩公,学生早已写好!” “好。”赵和庆接过状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状纸写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明日,就看你们的了。” 他将状纸递还给李明,最后说道: “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明日,便是你们李家沉冤得雪之时,也是这长安城,拨云见日之始!” 说完,他对着唐二太爷微微颔首,又看了眼神情激动的李家三口,转身大步离开了后院。 房间内,李明紧紧握着手中的状纸,望着赵和庆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坚定。 他低声对父母说道:“爹,娘,明天,我们给姐姐讨公道去!” 李老栓重重地“嗯”了一声,擦干了眼泪,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李大娘也停止了哭泣,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 复仇的火焰,已然点燃,只待明日,燎原而起。 另一边,在京兆府衙门一间僻静的公廨内,京兆府的核心官员几乎齐聚一堂。 有分管户籍、赋税、仓库等行政事务的判官; 主管司法刑狱,审理案件的推官; 负责司法事务,管理户籍、婚姻、田土纠纷的司录参军; 管理户籍、赋税、徭役的户曹参军; 掌管地方治安、兵备杂务的兵曹参军; 协理司法、刑狱的法曹参军; 负责工程营造、水利交通的士曹参军。 他们个个身着官袍,此刻却再无平日里的官威,人人面色惶遽,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不安的气息。 主位上空置着,此刻更显出一种群龙无首的混乱。 一名身材微胖的官员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坐在左侧上首的一位中年官员急声道: “王通判!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兆大人怎么还没来?我们当如何是好啊!” “长安城里已经传遍了!苏大学士……苏子瞻他已经进入关中地界了! 最迟三天,三天后就要抵达长安! 我们……我们这一屁股的屎还没擦干净呢?!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与抱怨。 “是啊王通判,您得拿个主意啊!” “那苏子瞻可不是好相与的,在杭州、在密州、在苏州,哪次不是闹得天翻地覆?” “我们之前那些事……这要是被查出来……唉!” “听说他这次是快马加鞭,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啊!”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王元丰,身为京兆府通判,地位仅次于知府,此刻却显得比其他人要镇定许多。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才将茶杯放下,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意。 “诸位,诸位同僚!” 王元丰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消息,本官也听到了。 苏子瞻确实是来了,但传言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需三日之后方能抵达长安。 三日,诸位,我们还有整整三日的时间!” 他刻意加重了“三日”这个词,试图给众人注入一丝虚假的希望。 “这三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王元丰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提高了一些, “大家回去之后,立刻行动起来! 该销毁的文书账目,抓紧销毁! 该找的替罪羊,赶紧去找! 该撇清的关系,立刻去撇清! 手脚一定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首尾!” 他走到那名最先开口的胖官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判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无非是之前漕运上那点‘辛苦钱’嘛? 找个下面的仓官顶了就是! 只要账目对得上,谁还能深究不成?” 他又看向另一位面白无须的司录参军: “张参军,你那边户房、田土上的事情,该补的契约赶紧补,该平的账目立刻平! 把事情做得圆满了,就算他苏子瞻是天神下凡,也挑不出毛病!” 王元丰走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 万一,我是说万一,谁不小心被抓住了马脚,那也得给我死死扛住!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个掂量! 只要你扛住了,我们剩下的同僚,必定会竭尽全力周旋营救! 就算……就算真到了那一步,实在保不住你,也定会妥善照顾你的家小妻儿,保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定心丸: “诸位别忘了,我大宋祖制,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就算我们有些许‘小错’,最多也不过是贬官、流放,还能掉了脑袋不成? 那苏子瞻也是读书人出身,难道还真能不教而诛,把我们往死里整? 他不会,也不敢!” 这一番连哄带吓,加上最后那点关于“士大夫特权”的幻想,果然让在场不少官员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王通判说得是啊……还有三日……” “是啊,赶紧回去把该处理的处理掉……” “只要我们自己不出纰漏,苏子瞻初来乍到,又能如何?” 王元丰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挥挥手道: “好了好了!都别聚在这里了,目标太大,反而惹人怀疑。 都回去吧!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好! 天,塌不下来!” 众官员如同得到了赦令一般,纷纷起身,对着王元丰拱手作揖,然后怀着各自的心思,匆匆离开了公廨。 然而,当最后一名官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元丰脸上那故作镇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快步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轻轻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他没有回到前堂,而是穿过一道侧门,来到了公廨后方一间隐秘的值房。 这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旁,一位留着三缕美须,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老者,正悠闲地品着茶。 此人,正是京兆府的最高长官,知京兆府事王京兆(注:这样的高官咱不能随便编个名,历史上没名字就只提到王京兆)。 “京兆大人!”王元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急切, “人都已经安抚回去了!可是……下官这心里,实在是……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那苏子瞻……” 那老者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了王元丰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平和道: “元丰啊,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沉得住气。 放心,天,塌不下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王元丰坐下: “我背后站着的是谁,你应该清楚。 就算是苏子瞻,名满天下又如何? 他难道真有那个胆子,毫无证据就动我!? 他就不怕引起朝堂震荡,宗室非议?” 王元丰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 “话虽如此,可是大人……我们做的那些事,万一……” “没有万一!”王京兆打断了他, “你只要把你自己的痕迹擦干净,别被人抓住实实在在的把柄,那就没事。 记住,只要没有铁证,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官场上的规矩,无非是利益交换和互相制衡,他苏子瞻也要遵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添香楼那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李家的人,可是个隐患。” 提到这事,王元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大人放心,那李家三口,冥顽不灵,给钱不要,非要讨什么公道。 下官早已派人,将他们连同他们租住的那间破屋子,一起‘处理’掉了! 死无全尸,烧得干干净净,绝对查无可查!” “嗯。”王京兆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 “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慕容家那边的事情,我们只是收了些孝敬,具体他们做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也从未参与。 记住这一点,咬死了,就没人能奈何我们。” 他看着王元丰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宽慰道: “放宽心,元丰。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你若是表现得惊慌失措,反而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像平常一样。” 王元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另一个担忧又冒了出来: “京兆大人,下官……下官还有一事担心。 之前隐约有消息传来,说朝廷除了派苏子瞻,还秘密派出了一位宗王来了关中,如今却不知所踪。 您说……皇城司那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赵绍辉那厮,靠得住吗?” 王京兆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摆手道: “你不要在这里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皇城司分部主事赵绍辉,乃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子弟,与我们也有几分香火情分,他能出什么问题? 况且,皇城司体系独立,就算有宗王来,也未必能立刻插手进去。不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示意谈话结束: “回去吧。趁着还有时间,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能没有堵住,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不留任何隐患。” 王元丰见顶头上司如此说,心中稍安,连忙起身拱手: “是,下官明白!下官告退,定会小心行事。” 说完,他倒退着离开了值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值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王京兆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案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沦的暮色。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低声自语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苏子瞻……宗王……不知所踪……皇城司……呵呵。”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复杂难明,带着一丝疲惫与忧虑。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第254章 击鼓鸣冤 六月二十日,上午。 京兆府衙门内外,看似一切如常。 衙门内,各房各司的胥吏衙役们依旧在忙碌地穿梭,文书往来,算盘声响,仿佛与平日并无二致。 然而,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恐慌与焦躁。 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官员们,虽然依旧端坐于各自的公廨之内,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门外,处理公务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他们都在疯狂地回忆、检查、弥补自己过往可能存在的破绽。 就在这时,京兆府衙门外宽阔的街道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正是李老栓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李明。 他们径直朝着衙门口的“登闻鼓”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附近店铺的伙计,乃至衙门门口值守的衙役,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一家三口。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面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是在这里,他们上次被驱逐、羞辱,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抓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鼓面狠狠敲去! “咚——!!!” “咚!咚!咚!” 李明没有停歇,一下,又一下,鼓声连绵不绝,。 “何人击鼓?!大胆!” 值守的班头带着几名衙役迅速从门内冲出,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们看清击鼓之人时,不由得都愣住了。 尤其是其中一名衙役,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同伴。 这名衙役,名叫张三,正是之前奉王元丰之命,负责“灭口”的执行者之一! 他亲眼看着这一家三口被迷晕,看着那破屋子被点燃,虽然事后没有进去确认尸体,但那般大火,又是深夜,他笃定绝无生还之理!可如今,这活生生的三个人,竟然又出现在了京兆府门前,还敲响了登闻鼓!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死无全尸啊!’ 张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冤屈?!你们有何冤屈?!”班头问道。 李明停下击鼓,朗声道: “草民李明,携父母李老栓、李氏,状告添香楼逼死良家、残害人命! 状告京兆府通判王元丰,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杀人灭口! 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伸张正义!”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字字清晰,不仅面前的衙役听得清楚,连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百姓也听得真真切切! “添香楼?” “逼死人命?” “王通判杀人灭口?” “我的天爷!这是要出大事啊!” 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班头也是脸色一变,涉及到通判大人,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轻易放人进去,连忙对张三使了个眼色: “张三!你……你先把他们带到旁边耳房稍候,好生看着!我立刻进去禀报上官!” 他本想习惯性地让张三把人“请”进去,但话到嘴边,看着张三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临时改了口。 张三被班头一叫,猛地回过神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家三口拱了拱手道: “几位,请随我到这边稍坐,喝口茶水,上官马上就来。” 他试图先稳住这三人,内心却已是乱成一团麻。 李老栓夫妇看到衙役,本能地有些畏惧,下意识地看向儿子。 李明却冷冷地看了张三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 李明虽然不认识张三,但他记得上次来告状时受到的冷漠与威胁,对任何衙役都抱有戒心。 “不必了!” 李明断然拒绝,“我们就在此处等候!等着京兆府的大人们升堂问案!我们哪儿也不去!”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毫不退让。 张三碰了个钉子,心中更是焦急,却也不敢用强,只得讪讪地退到一边,对班头低声道: “头儿,你快去禀报王通判吧!这事……这事怕是不小!” 班头也意识到情况诡异,不敢耽搁,狠狠瞪了张三一眼,示意他看好场子,自己则转身快步跑进了内衙。 眼见班头离去,张三站在李家三口旁边,只觉得如芒在背,度秒如年。 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听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又看着李家三口那决然的神情,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完了!这事彻底闹大了!王通判肯定饶不了我! 当初信誓旦旦说处理干净了,现在人却活蹦乱跳地来告状……我要是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眼珠一转,对旁边另一个衙役低声道: “我……我内急,去方便一下,你看着点!”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捂着肚子,快步进了衙门。 走到一个角落,他左右看看无人注意,猛地扒下自己身上的公服,露出里面的短打。 他认准方向,助跑几步,猛地翻上了院墙,然后跳了下去,落地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城外方向狂奔!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远离长安,远离这是非之地!王通判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然而,张三并不知道,从他鬼鬼祟祟翻出衙门的那一刻,几双眼睛就已经锁定了他。 他没跑出两条街,前后路口就出现了几个汉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几位……几位好汉,拦……拦我作甚?我……我就是个过路的……”张三心中骇然,还想狡辩。 为首一名汉子冷笑一声,亮出了一块铁牌,在他眼前一晃: “皇城司办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到那铁牌,赵四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此同时,京兆府内,通判王元丰的值房中。 王元丰正翻阅着一份文书,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突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那名班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数,气喘吁吁地喊道: “通……通判大人!不……不好了!” 王元丰被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什么事?!” 班头喘着粗气,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道: “外……外面!李……李家那一家三口! 他们……他们又来告状了! 正在衙门口敲登闻鼓呢!说要告添香楼,还……还要告大人您……杀人灭口!” “什么?!!”王元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把扶住桌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元丰失态地低吼道。 “他们亲口回报,死无全尸!怎么会……怎么会又活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把张三抓来碎尸万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揪住班头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道: “现在人呢?!在哪里?!” “在……在衙门口,不肯进来,非要等升堂……张三看着他们,我……我赶紧来禀报大人了……”班头被他吓得魂不附体。 “张三看着?”王元丰松开班头,心中稍定。 他挥挥手让班头滚出去,自己则在值房内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王元丰心乱如麻。 ‘人没死,还闹到了衙门口,众目睽睽之下! 之前杀人灭口的事情一旦被坐实,那就是弥天大罪! 别说楚王殿下,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我! 必须尽快处理掉他们!可是……现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怎么下手?阴招已经不能用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必须先把局面控制住,把人“请”进来,再想办法! 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衙门口继续嚷嚷,把事情越闹越大! 想到这里,王元丰再也坐不住了,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然后直奔后院王京兆的值房而去。 他也顾不得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王京兆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京兆大人!出大事了!”王元丰也顾不上礼仪,急声道。 王京兆缓缓睁开眼,看着失魂落魄的王元丰,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但他还是沉声问道: “何事如此惊慌?” “李……李家那一家三口!没死!他们现在就在衙门口击鼓鸣冤!指名道姓要告下官杀人灭口!” “大人!之前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信誓旦旦说已经处理干净,谁承想……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这一闹,怕是……怕是难以收场了啊!” 纵然是王京兆这等老狐狸,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是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办事的衙役,还是在骂眼前的王元丰。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威严,但眼中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事已至此,慌有什么用?” 王京兆看着王元丰,语气带着一丝斥责, “人已经堵在门口了,众目睽睽,难道你还能再派人在衙门口把他们杀了不成?” 王元丰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京兆踱了两步,决然道:“现在,阴招已经不能用了!不仅不能用,我们还得秉公处理!” 他看向王元丰,命令道: “你立刻出去,以通判的身份,将他们请进来! 先把人控制在我们能掌握的范围内! 然后,立刻升堂!本官亲自来审!” “您亲自审?”王元丰一愣。 “不然呢?!”王京兆瞪了他一眼, “难道让你去审? 本官出面,才能显得我们公正无私!才能稳住局面,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他走到王元丰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记住,元丰!现在是关键时刻! 咬死了不承认杀人! 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办事的衙役身上!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子瞻还没到,这京兆府,还是我们说了算!” 王元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王元丰匆匆离去的背影,王京兆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家……竟然没死……是有人救了他们? 是谁?皇城司?那个不知所踪的宗王? 还是……苏子瞻的人已经先到了?”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但愿……还能来得及……” 他闭上眼睛,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这一次,恐怕不是轻易能过关的了。 第255章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咚!咚!咚! 三通鼓响,京兆府正堂大门缓缓打开。 两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口中拖着长音高喊: “威——武——!”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门外百姓的议论声。 王京兆身着紫色官袍,面容肃穆,端坐于堂上。 通判王元丰则坐在左侧下首。 “下跪何人?所告何事?状纸呈上!” 王京兆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试图先声夺人。 李明深吸一口气,将状纸高高举起: “草民李明,携父母李老栓、李氏,状告添香楼逼死家姐李秀娥,残害人命! 状告京兆府通判王元丰,收受添香楼贿赂,徇私枉法,不但不受理冤情,反而指使衙役,杀人灭口,焚屋毁迹! 求京兆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做主,伸张正义!” 他的声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有书吏上前接过状纸,呈递给王京兆。 王京兆装模作样地浏览着状纸,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才放下状纸,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明: “李明,你状告添香楼逼死你姐,可有真凭实据? 你姐李秀娥乃是自愿卖身入添香楼为清倌人,签有契约,如今你空口白牙,说是逼死,岂非诬告?” 李明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狡辩,立刻反驳道: “回大人!家姐虽签契约,但契约之中明确写明‘卖艺不卖身’! 添香楼违背契约,强迫家姐接待恶客,家姐不堪受辱,以死明志,此乃逼死! 此事添香楼内诸多清倌皆可作证! 至于王通判受贿枉法、杀人灭口,更是草民一家亲身经历! 若非侥幸被人所救,我李家早已满门惨死,葬身火海!此乃铁一般的事实!” 王元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喝道: “大胆李明!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 本官何时收受贿赂?何时指使人杀你全家?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王京兆也顺势一拍惊堂木,语气转为严厉: “李明!你口口声声说王通判杀人灭口,除了你一家之言,可有其他证据? 人证?物证?若无实证,便是诬告! 按《宋刑统》,诬告反坐,其罪不小! 你身为读书人,当知律法森严,岂可因家人亡故,便心怀怨怼,信口雌黄,攀诬官吏?!” 李明毫无惧色,他抬起头,朗声回应道: “大人!《宋刑统》确有诬告反坐之条,然亦有明训: ‘诸告官吏不公者,虽涉虚妄,然察其情由,若非挟嫌报复、凭空捏造,或因吏治不清、申诉无门所致,多从宽宥,不轻坐其罪。’ 此乃体恤民情,防官吏借法逞威之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引经据典,直指核心: “更何况,草民熟读律令,深知其中精义! ‘天下未闻有因诉吏而坐罪者!’ 此乃仁宗朝名臣包孝肃公(包拯)亦曾秉持之理! ‘明知其带虚不坐,明知其健讼亦不坐!’ 为何?‘盖诉吏犹诉贼失物,终无反坐也!’” 李明目光如电,扫过堂上的王京兆和王元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状告官吏,就如同状告盗贼偷了你的财物! 你告盗贼,难道会因为暂时找不到赃物,就被判为诬告,反过来治你的罪吗?!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官吏若行得正、坐得直,何惧百姓诉讼?! 唯有那些心中有鬼、行止不端之辈,才会动辄以‘诬告反坐’来恫吓良善,堵塞言路!” 这一番引经据典、逻辑严密的驳斥,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王京兆和王元丰的头上! 尤其是那句“诉吏犹诉贼失物,终无反坐也”,更是将他们的险恶用心揭露无遗! “你……你……” 王京兆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着李明,气得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囫囵话来。 他浸淫官场数十年,惯用律法条文和官威压人,何曾被一个草民在公堂之上,用律法驳斥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衙役们虽然不敢出声,但眼神交流间,也难免流露出一丝赞同。 门外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说得好啊!这后生有胆识!” “就是!告官怎么就成了诬告了?” “我看这官老爷是没理了,开始耍横了!” 王元丰更是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捂住李明的嘴。 王京兆感受到堂下堂外投来的各种目光,尤其是李明那毫不退缩眼神,一股羞恼和暴怒直冲顶门! 他多年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 “放肆!!!” 王京兆猛地一拍惊堂木,他霍然起身,指着李明,厉声咆哮: “大胆刁民李明! 公堂之上,竟敢巧言令色,大言炎炎,曲解律法,顶撞本官! 咆哮公堂,辱骂堂官,该当何罪?!” 他根本不给李明再辩解的机会,直接转向衙役,厉声下令: “根据《宋刑统·斗讼律》‘詈官长’条! 平民公然辱骂堂官,处以杖六十至一百! 念你初犯,年少无知,本官法外开恩,杖六十! 来人啊!给我拖下去,重打六十大板!以儆效尤!!” “遵命!”如狼似虎的衙役们轰然应诺,立刻就有四人上前,两人一边,抓住了李明的胳膊就要将他往外拖行刑! “不!你们不能打我儿!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李老栓和李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想要抱住儿子,却被其他衙役粗暴地拦住。 李明奋力挣扎,口中高呼: “王京兆!你这是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草民何曾辱骂于你?!你分明是理屈词穷,欲加之罪!我不服!!” “拖下去!打!!”王京兆面色狰狞,毫不理会。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打掉这个刺头的嚣张气焰,最好能借此机会,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当场打死! 只要李明一死,李老栓夫妇两个老实巴交的贱民,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死无对证,这案子自然就了了! 衙役们架起李明,就要往堂下行刑的条凳上按去。 六十杖!别说李明一个文弱书生,就是健壮汉子,结结实实打下来,也绝对是筋断骨折,九死一生! 门外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呼和骚动,许多人面露不忍,却又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朗的声音公堂门口炸响: “王京兆!你好大的官威啊!”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京兆正沉浸在泄愤的快意中,被这声音打断,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何人喧哗?!敢扰乱公堂秩序?!” 他目光凶狠地扫向门口。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身着锦袍,外罩暗青色斗篷的年轻男子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容貌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贵气,眼神平静,冷冷地注视着堂上的一切。 正是赵和庆! 赵和庆无视两旁阻拦的衙役,目光直接落在王京兆身上,语气带着讥讽: “正是在下。 我只是有些好奇,据我所知,按大宋律法,咆哮公堂,扰乱秩序,通常不过是处罚铜若干,或者逐出公堂即可。 为何到了王京兆这里,就要施以杖刑?而且一打就是六十杖?” 他指了指被衙役架着的李明,声音陡然转厉: “这李明,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六十杖下去,还能有命在吗?! 你们这哪里是在执行律法?分明是要借律法之名,行杀人灭口之实! 堵住这悠悠众口,掩盖你们自己的罪行!!” 这一番话,如同利剑,直刺王京兆和王元丰的心窝! 更是说出了门外无数百姓敢想不敢言的心声! “对啊!说得对!” “六十杖是要打死人啊!” “这就是杀人灭口!” 王元丰又惊又怒,不等王京兆开口,抢先一步,指着赵和庆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咆哮公堂,妄议官员判罚! 京兆大人并未问你,你却在此言之凿凿,真是不知所谓,狂妄至极! 来人!将这刁民,给我押上堂来!” 他急于将这个不速之客控制住。 两名衙役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抓赵和庆的胳膊。 赵和庆眼神微冷,但他并未动用武功反抗,任由两名衙役拉扯着他,走上了公堂,站在了李家三口旁边。 王京兆见此人气度不凡,面对衙役抓捕竟如此镇定,心中警惕之心大起。 他强压怒火,沉声问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府,为何不跪?!” 赵和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轻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你区区一个知府,安得我跪?”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无比的自信! 王京兆心中一凛,此人衣着华贵,相貌堂堂,口音也非关中本地,言语间更是底气十足……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 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狂妄!你到底是何人?姓甚名谁?哪里人士?来京兆府何干?给我从实招来! 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不轻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和庆身上,公堂内外,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赵和庆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王京兆的脸上,缓缓开口: “我,姓赵。” “乃是先英宗皇帝之孙,神宗皇帝之侄。” 堂上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宗室!而且是如此近支的宗室! “南阳郡王!” “官,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 “奉旨钦差,抵御西夏,察查叛逆!” “提调永兴军、环庆路,一切军政要务!” 每一个头衔报出,王京兆和王元丰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加厉害! 当最后“奉旨钦差”四个字落下时,王元丰已经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王京兆也是面色死灰,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 “不……不可能……你……你冒充宗王!冒充钦差!” 王京兆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天潢贵胄,朝廷钦差! 真是罪该万死!来人啊!给我拿下!拿下!!” 然而,这一次,衙役们却犹豫了,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赵和庆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度,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 赵和庆冷哼一声,不再掩饰。 一股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并未针对普通人,主要笼罩向那些衙役和堂上的王京兆、王元丰! 刹那间,那些原本还想上前的衙役,只觉得呼吸困难,手脚冰凉,脸上充满了惊骇的神色! 王元丰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王京兆虽然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也是浑身剧颤,面色惨白,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赵和庆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金牌! 王京兆看清那物事,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从主位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匍匐到赵和庆脚下,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下……下官……权知京兆府事王x,不知……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冲撞殿下,真是……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磕头如捣蒜,之前的官威和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赵和庆看着脚下的王京兆,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他轻轻吐出了一句: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ps:北宋时期审案时百姓是不需要跪的,为了增加戏剧冲突采用了演义说法,这里做一个说明。 第256章 审案 赵和庆看着脚下不断求饶的王京兆,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任由这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四品大员狼狈不堪。 整个公堂内外,一片死寂。 衙役们僵立原地,手中的水火棍仿佛有千钧之重,再也举不起来。 王元丰瘫在一旁,面无人色,连求饶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门外的百姓则是个个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看着这戏剧性逆转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快意。 良久,赵和庆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王京兆,方才……当真是好威风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珠砸盘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高坐明堂,言语威逼,句句不离律法,字字暗藏杀机! 对这手无寸铁、含冤负屈的治下良民,那是喊打喊杀,恨不得立刻将这敢于直言的书生立毙于杖下!” 赵和庆的目光扫过那些架着李明的衙役,最后重新落回王京兆身上,语气陡然转厉: “本王倒是想问问,你这威风,是耍给谁看的?! 你这杀气,又是冲着谁去的?! 莫非这京兆府的公堂,不是我大宋朝廷伸张正义之所,反倒成了你王京兆一手遮天、铲除异己的私刑之地了不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王京兆的心上。 他磕头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伏得更低,嘶哑地喊道: “殿下!殿下恕罪!微臣……微臣有眼无珠!微臣糊涂!” 赵和庆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轻轻“呵”了一声道: “罢了罢了,起来吧。” 王京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抬头,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指了指那空出来的主位: “王京兆毕竟是朝廷命官,一方牧守,总这么跪着,成何体统?起来吧。再说了……”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堂下的李明和李老栓夫妇道: “这案子,还没审完呢。还得劳烦王京兆您……继续审下去。” 王京兆闻言,心中猛地一突,完全摸不透这位年轻的郡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哆哆嗦嗦从地上爬了起来。 官袍上沾满了灰尘,鬓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官威?他垂手躬身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赵和庆却不再看他,而是缓步踱到了瘫软在地的王元丰面前。 王元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蜷缩起来。 赵和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 “王通判。” 仅仅三个字,就让王元丰抖得更厉害了。 “你之前在堂上,倒是大言不惭,大言炎炎。” “对本王呼来喝去,一口一个‘刁民’,还要将本王‘押上堂来’……呵呵,好大的口气。” 王元丰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下官不知是殿下驾到!下官瞎了狗眼!下官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怪嘛。” 赵和庆摆了摆手,似乎很大度,“这点冲撞,本王尚可开脱,不予追究。” 王元丰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却听赵和庆的话锋陡然一转: “然而!” “你倚仗官身,强横霸道,欺压良善!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更甚者,竟敢指使衙役,杀人灭口,草菅人命!!” 赵和庆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王元丰,“李家姑娘冤死添香楼,其家人上告无门,反遭你毒手!若非机缘巧合,他一家三口早已化作焦炭!此等行径,天人共愤,神人共诛!”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站稳,脸色变幻不定的王京兆道: “王京兆!此贼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不死,不足以正国法!不死,不足以平民愤!你说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赵和庆是盯着王京兆的眼睛问的。 王京兆浑身一颤,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他心中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这是要逼他立刻表态,亲手将自己的副手置于死地! ‘他这是在逼我们内斗!让我们互相攀咬!’王京兆也是沉浸官场多年的老人,瞬间明白了赵和庆的意图。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这位郡王身份尊贵不假,手握金牌更是吓人,但大宋自立国以来,讲究的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权力根基在于庞大的文官体系,在于地方的行政运作。 他一个宗室亲王,纵然是钦差,在这京兆府的地界上,苏子瞻还没到来,他能直接调动多少力量?他能绕过整个官僚体系直接杀人吗? ‘只要我咬死了不知情,把王元丰推出去顶罪!再把公堂上记错律法说成是一时糊涂……’ 王京兆心思电转,‘我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根脚的!楚王殿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拿下!这里还是我的主场!这些衙役胥吏,大多还是听我的!’ 想到这里,王京兆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混乱的心绪强行稳定了几分。 他不能自乱阵脚!只要程序上不出大错,对方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镇定,没有直接回答赵和庆的问题,转身缓步走回了桌案之后。 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拂了拂官袍上的灰尘。 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道: “来人!!!” “给殿下,看座!” 一名机灵的衙役如梦初醒,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后堂,搬来了一张太师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公堂主位的一侧。 赵和庆看着王京兆这一系列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并没有阻止,反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容地走到太师椅前,一撩衣袍坐了下去,姿态悠闲,仿佛真的是来旁听审案的。 “王京兆,”赵和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淡无波,“你可以……继续审案了。本王,就在这里看着。” 王京兆感受到那目光,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位郡王绝非易与之辈。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下: “带……带原告李家三人,上前回话!”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架着李明的手,态度变得“客气”了起来:“李……李公子,请,请上前。” 李明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手臂,看了一眼端坐一旁、气定神闲的赵和庆,心中大定。 他扶起依旧颤抖的父母,三人重新跪到了公堂中央。 门外围观的百姓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老天爷!是王爷!真正的龙子凤孙!” “我就说嘛,这后生看着就不一般!” “王京兆这下踢到铁板了!” “看他那怂样!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青天大老爷来了!李家有救了!” “王爷千岁!一定要严惩这些狗官啊!” 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话语中也充满了质朴的期望和愤慨,这无疑又给王京兆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王京兆听着门外的喧哗,眉头紧锁,却又不敢呵斥,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拍响惊堂木: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然而,效果寥寥。 他只好转向李明,试图重新掌控节奏,问道: “李……李明,你方才所言,王通判指使杀人灭口,除你一家之言,可……可还有其他证据?” “你需知,指证朝廷命官,非同小可,若无人证物证,便是攀诬!” 李明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早已料到对方会在此处刁难。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毫不畏惧地迎上王京兆的目光,朗声回答道: “回大人!贼人以为我们熟睡,在屋外肆意交谈!” 他顿了顿说道: “其中一人说道:‘王通判吩咐了,这李家的人不识抬举,留着是个祸害,做得干净点!’ 另一人则抱怨道:‘这破地方,找了好久,要不是去店宅务打听到他们租的是这丙字七号陋屋,还真不好找。’” 李明看向王京兆:“京兆大人!店宅务掌管官屋租赁,必有记录!当时是何人去打听我李家住处,一查便知!此乃人证之一!” 他不给王京兆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此外,草民还听到那几人互相称呼。 一人叫另一人‘三哥’,还有一人被称作‘老六’!此乃线索之二! 大人只需将京兆府衙役名册调出,查一查何人绰号或排行涉及‘三’、‘六’,再与去店宅务打听之人相互印证,凶手何人,岂非一目了然?!” 这一番陈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仅指出了关键线索,更是指明了查证的方向。 堂上堂下众人,包括那些衙役,都不由得对这位年轻书生刮目相看。 他并非一味喊冤,而是有理有据,直指要害! 王京兆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在遭遇如此大难后,竟能保持清晰的头脑,言辞如此犀利! 他原本想抓住“无人证”这一点来反驳,却没想到李明竟然提供了如此具体的追查线索。 而且,郡王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此刻若再明显偏袒,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不得不做出秉公处理的姿态,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 “好!既然你指出去店宅务打听之人是关键,本官便依你所言! 来人!速传当日店宅务值守书吏上堂问话!” 第257章 明正典刑 命令传下,没过多久,一名中年书吏便被带上了公堂。 他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王京兆沉声问道:“本官问你,数日之前,可曾有京兆府衙役前去店宅务,打听一个名叫李老栓的人家,租住在何处?!” 那书吏身体一颤,偷偷抬眼看了看堂上脸色铁青的王京兆,又瞥了一眼旁边气度不凡、端坐太师椅的赵和庆,心中叫苦不迭,知道今天这关是难过了。 他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回……回禀大人……确……确有此事。 是……是京兆府差班的一名衙役,名叫……名叫张三的,那日傍晚来找小的,塞……塞了五十文钱,打听李老栓一家租住的房屋号……” 他说完,以头抢地,带着哭腔道: “大人明鉴啊!小的……小的平日里都是按规矩办事,就……就那一次贪了心,收了那五十文钱!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啊!” 王京兆脸色阴沉,挥了挥手: “哼!区区五十文钱便敢泄露租客信息,险些酿成大祸!带下去,听候发落!” 两名衙役将哭嚎着的书吏拖了下去。 得到了书吏的证词,确认了去打听的人是衙役张三,王京兆心中暗骂张三坏事,但表面上还得继续审下去。 他再次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 “张三何在?!” 负责皂班的班头连忙出列,躬身回道: “回……回京兆大人,方才李家人击鼓鸣冤时,正是张三在门口值守接待。 可……可后来他说内急离开,就……就不见了踪影,小的派人去找,也没找到……” 李明在一旁听得,心中更是愤怒,没想到之前那个看似客气衙役,竟然就是当晚行凶的凶手之一! 王京兆一听张三跑了,心中生出一丝窃喜! ‘跑了?跑了好啊!’ 他心中暗道,‘人跑了,线索就断了!只要抓不到张三,光凭书吏的证词和李明的一面之词,虽然对王元丰不利,但未必能立刻定罪!只要拖过今天,我就能想办法周旋,甚至……让张三永远消失!’ 他立刻脸上堆起怒容,对着班头厉声斥责道: “废物!真是废物!堂堂京兆府衙役,竟然临阵脱逃?! 还不快加派人手,全城搜捕!若是让这杀人凶犯跑了,本官唯你是问!” 那班头心中叫苦,连声应“是”,转身就要招呼堂下的衙役们出去抓人。 “不必找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班头的动作。 只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和庆轻轻拍了拍手。 “带进来吧!” 他一声令下,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队身着皇城司公服的汉子,押着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走进了公堂! 为首被押着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逃逸未遂的衙役——张三! 其余五人,显然就是他的同伙! 王元丰一看到张三等人被拖上来,眼前顿时一黑,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他知道,自己全完了! 他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京兆也是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郡王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 竟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截住了逃跑的张三,甚至连他的所有同伙都一网打尽! 自己刚才那点拖延时间的心思,显得如此可笑和拙劣! 到了这个地步,王京兆知道,王元丰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果断地与之切割,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 他一脸怒容,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张三等人,厉声喝道: “大胆张三!尔等身为公门中人,竟敢知法犯法,残害百姓! 说!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张三等六人早已被皇城司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跪在公堂之上,面对堂官的厉声质问,更是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京兆见他们不答,心中焦急,又是一记惊堂木,声音拔高:“张三!本官在问你话!还不快快招供!” 张三被这惊堂木吓得浑身一激灵,终于崩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京兆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小的……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啊! 是……是王通判! 他……他说李家人不识时务,给他添堵,给了我们兄弟六个五百贯钱,让我们……让我们把李家三口解决掉,做得干净利落,伪装成失火……都是王通判指使我们的呀! 小的们只是听命行事啊!” 他这一开口,如同堤坝决口,其他五人也纷纷哭嚎着指认: “对!就是王通判!” “他给了我们五百贯!” “让我们放火杀人!” “求大人开恩啊!” 所有的矛头,瞬间都指向了瘫软在地的王元丰。 王京兆心中暗骂这群人废物,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猛地转头,目光瞪向王元丰: “大胆王元丰!你……你身为朝廷命官,京兆府通判! 官家待你不薄,委以重任! 你……你竟然为一己私利,罔顾国法,草菅人命! 做出此等天人共愤之事! 你……你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捂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才猛地一挥手,对衙役喝道: “来呀!给我摘去他的官帽,剥去他的官袍!将这丧心病狂的犯官,拿下!” 到了这一步,王元丰知道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面如死灰,没有任何反抗。 他不敢反咬王京兆,因为他还有家人宗族在楚王势力的影响范围内。 此刻独自扛下所有罪责,或许还能为家人挣得一线生机。 处理完王元丰,王京兆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请示的表情,走到赵和庆身旁,躬身问道: “殿下,首恶王元丰已然拿下,这六个动手行凶的衙役案犯,依殿下看,该如何判决?” 他试图将皮球踢给赵和庆,同时也存了一丝试探之心,想看看这位郡王是否会遵循正常的司法程序。 赵和庆闻言,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王京兆一眼,他轻轻摆了摆手: “王京兆,你是这京兆府的堂官,主审此案,为何反过来问本王? 该如何判决,自然是你看着办嘛。本王说了,只是在这里‘看着’。” 王京兆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中暗骂小狐狸,但面上却不敢表露。 他琢磨着赵和庆的意思,是想要他立刻重判,以显示“公正”?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或许这是个表现的机会,也能稍微平息一下这位郡王的怒火。 于是他转身,对着班头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宣判道: “张三等六人,身为公门衙役,不思报效朝廷,护卫百姓,反而助纣为虐,行凶杀人,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来人啊!将这几名贼人收押狱中,详录口供,明日午时,押赴市曹,明正典刑!” 他特意强调了“收押狱中”、“明日午时”,试图将行刑时间推后,留下操作空间。 那班头心领神会,应了一声“是”,便带着衙役上前,准备将张三等人押下去。 “慢着!” 赵和庆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京兆心头一紧,连忙转身问道:“殿下……还有何指示?” 赵和庆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面如死灰的王元丰,淡淡道: “王通判,你或许觉得,按部就班,你的案子要经过层层审理,上报刑部、大理寺,甚至需要官家朱批,才能定你的罪。 期间,你背后的人或许还能为你活动周旋,是吧?” 王元丰身体一颤,没有回答,但沉默即是默认。 赵和庆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那六个抖成一团的衙役。 张三等人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磕头求饶: “殿、殿下饶命啊!” “小的们知错了!” “求殿下开恩,留小的一条狗命吧!” 赵和庆根本不理他们的哀嚎,而是看向王京兆道: “王京兆,你这判决,倒是合乎规矩啊。收押狱中,明日午时?呵呵……” 王京兆硬着头皮解释道: “殿下息怒,这……这公堂之上,庄严肃穆,似乎……似乎不便当场动刀动枪,行那斩决之事吧? 按律,也需录完口供,验明正身……” “不便?”赵和庆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有何不便?! 这等宵小之徒,身着公服,却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公然草菅人命,鱼肉乡里,已是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拖出衙门外,当众斩首,以儆效尤,正是时候! 还谈什么明日午时,明正典刑?! 王京兆,你如此拖延,莫非是有意为他们开脱,想等着人来替你杀人灭口吗?!” 王京兆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这、这话从何说起呀殿下! 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啊!” “从何说起?”赵和庆逼近一步,死死盯着王京兆,“就从本王说起!” 他环视公堂内外,声音朗朗,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当夜,本王也在屋中! 他们可知,刺杀宗室,形同谋逆,这就是在打朝廷的脸!打官家的脸!” 他猛地转头,再次逼问浑身颤抖的王京兆: “王京兆!你告诉本王,打了朝廷的脸,该当何罪?!嗯?!” 王京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该……该死!罪……罪该万死!” “错!”赵和庆一声断喝,“大错特错!按律,刺杀宗室,形同谋逆,是该诛灭九族!”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无人色的王京兆和那群吓得几乎晕厥的衙役,语气森然地继续说道: “本王今日,只诛首恶,不牵连其家小。 其实,这么做,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王京兆,回过头,望向地上那六个衙役,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对那群皇城司精锐下令: “拖出去!斩立决!” “遵命!”皇城司众人轰然应诺。 他们动作迅捷,两人一组,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张三等六人拖向了京兆府衙门外! 公堂内外,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官员、衙役、胥吏,包括门外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庄严肃穆的京兆府公堂之上,南阳郡王竟然直接下令,将六名衙役拖出去斩首?! 这是何等惊人的魄力!何等酷烈的手段! 王京兆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城司的人将面无人色的张三等人拖走。 王元丰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得衙门外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一名皇城司小校大步走回公堂,他单膝跪地,抱拳向赵和庆禀报: “启禀殿下!张三等六名凶犯,已于京兆府衙门前,明正典刑,斩首完毕!” 赵和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走到公堂中央,目光如电,朗声道: “尔等都给本王听清楚了!” “今日之事,便是榜样!” “从即日起,但有官吏仗势欺人,横行乡里,压榨百姓,草菅人命者——” “罪,同此贼!” “杀,无赦!” 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冲天的杀气在寂静的公堂上久久回荡! 阳光透过大门,照在赵和庆玄色的衣袍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如同执掌律法与生杀的神只。 堂上官吏,无不股栗;堂外百姓,则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王爷千岁!” “青天大老爷!” “杀得好!” 李老栓和李氏抱头痛哭,李明则深深地看着赵和庆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敬。 王京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第258章 苏子瞻到长安 王京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敢……他怎么就真的敢……在这京兆府衙门口直接杀人?!’ 王京兆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了惊惧。 这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来官场生涯的认知。 官场的规则是盘根错节,是互相制衡,是利益交换,是哪怕要人性命也要讲究个体面,走个流程,哪有这样直接挥刀砍人的?! 这南阳郡王,简直是个异数,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门外百姓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爷千岁!” “青天大老爷!” “杀得好!” 他深知,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位郡王不仅手握强权,更在瞬间赢得了民心,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必须稳住……必须想办法脱身……楚王殿下……对,还有楚王殿下……’ 王京兆正心乱如麻地思索着对策,盘算着如何利用朝中的关系网来自保,甚至如何反咬一口,弹劾赵和庆滥用私刑、扰乱司法。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王京兆,” “继续。” 继续什么? 什么继续? 王京兆猛地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赵和庆。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殿……殿下……此案……王元丰杀人灭口一案,不是已经……已经了结了吗?” 他指了指等待发落的王元丰。 赵和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王京兆,你这可就有点调皮了。” “王元丰草菅人命、试图灭口李老栓一家的案子,是了了。但是——” 他刻意拉长了声调,目光转向跪在堂下,: “苦主李老栓之女,李秀娥,究竟是如何死的?这条人命官司,可还没审清楚,还没了结呢?!” 这句话又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京兆的心头!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被提出来了! 王京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心中暗骂: ‘这郡王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把京兆府的底裤都扒下来啊!’ 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殿下明鉴,那李氏秀娥之死,据案卷记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并没有什么争议啊!实属意外,心疾突发而亡……” “哦?事实清楚?没有争议?” 赵和庆打断了他, “既然事实清楚,没有争议,那为何王元丰王通判,还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派出衙役,杀人放火,非要让李老栓一家闭口?”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京兆,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京兆,你来给本王解释解释,这其中的逻辑,何在?” “这……这个……这个嘛……” 王京兆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支支吾吾,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和庆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冷笑一声,不再逼问,而是换了一种随意的口吻: “王京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也罢,既然你觉得没有争议,那咱们就当着这长安城父老乡亲的面,再审一审,把这事儿说道说道,掰扯清楚。” 他指了指衙门外越聚越多、群情激昂的百姓,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看看堂外这些百姓,他们也想知道,一个‘事实清楚、没有争议’的案子,为何会引出后面这么多腥风血雨? 这真相,到底是什么?道理嘛,总是越辩越明的,你说是不是?” 王京兆顺着赵和庆的手指看向门外,只见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知道今天若不能给出一个交代,恐怕很难善了。 这位郡王是铁了心要借民意和权势,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现在就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身不由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拼命想着如何把自己从这潭浑水里摘出去,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王元丰和添香楼身上。 他此刻还心存侥幸,不知道赵和庆已经完全掌控京兆府庞大的情报网络,更不知道添香楼的慕容秋荻已经倒戈。 无奈之下,王京兆只得硬着头皮对着堂下负责文书案卷的书吏吩咐道: “书吏……去,去后堂将添香楼李氏秀娥身死一案的卷宗,调取过来。” “是,大人。”书吏应声,连忙起身,小跑着去了后堂。 公堂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门外百姓低声的议论声。 赵和庆好整以暇地坐着,仿佛在欣赏一出闹剧。 没过多久,书吏拿着卷宗回来了,恭敬地放在王京兆的案头。 王京兆看着卷宗,仿佛看着烫手的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心神,拿起来开始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其实心思根本不在纸上,而是在飞速思考着对策。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卷宗,目光扫过堂下,先是瞪了想要开口的李明一眼,然后看向李老栓道: “李老栓!” 李老栓身体一颤,连忙应道:“草……草民在。” 王京兆指着卷宗,照本宣科般念道: “据京兆府案卷清晰记载: 你女儿李氏秀娥,于六月二十日酉时三刻,在添香楼内,因突发心疾身亡。 添香楼管事庚操,随即报案。 本府快班衙役及仵作迅速抵达现场,经详细验看尸身,确认并无外伤及其他暴力痕迹,确系心疾突发而亡。 因当时天气炎热,尸身不易久存,无奈之下,已于次日将尸身安葬。” 他念完这一段,抬起头,逼问李老栓: “李老栓,对于案卷所载,你女儿系心疾而亡之结论,你可有异议?!” 他故意跳过李明,直接问老实巴交的李老栓,企图快速定案。 李老栓听到“心疾”二字,想到女儿惨死,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张了张嘴,正要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回答,却被旁边的李明拉了一下衣袖。 李明脸上满是怒容,他再也忍不住,不等父亲回话,直接反驳道: “京兆大人! 案卷所言,纯属一面之词! 家姐自幼身体康健,力能扛锄,从未有过心疾之症! 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添香楼空口白牙断定是心疾,为何当时百般阻挠我等亲人验看尸身? 为何不等我等赶到,便急匆匆要将家姐下葬? 以至于我们至今……至今连家姐葬于何处都不知道?! 这难道就是大人所说的‘事实清楚,并无争议’吗?! 这分明是心中有鬼,毁尸灭迹!” 他言辞犀利,直接将案卷的漏洞和可疑之处点了出来。 王京兆被李明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他没想到这个书生如此难缠。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惊堂木,试图用官威压制: “李明!本官问你父亲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李老栓,你来回话!” 他依旧死死盯着李老栓,试图避开李明的锋芒。 李明气得脸色通红,还想争辩,却感受到一旁赵和庆投来的的平静目光。 他咬了咬牙,强行将怒火压下。 赵和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京兆表演,仿佛在等待着他将所有的戏码都演完。 李老栓被王京兆一吓,更是惶恐,但他想起女儿的惨状,想起方才衙门外那大快人心的场面,他猛地抬起头,对着王京兆磕了一个头: “青……青天大老爷!草民……草民不服!”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嘶声道: “求京兆大人恩准!重新开棺验尸! 草民要看看,我苦命的女儿秀娥,到底是怎么死的! 求大人……还小女一个公道!给草民一家……一个明白啊!!” 王京兆被李老栓那一声“重新验尸”和“求个明白”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心中恼恨至极,却又因赵和庆在堂,不敢发作。 他知道,若再强行压制,恐怕这位郡王,下一刻就会直接把“罔顾民冤”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好!好!好!”王京兆连说三个“好”字, “既然你等不服,本官就让你等心服口服!来人!” 他对着堂下的班头厉声吩咐: “速去添香楼,传管事庚操,以及一应相关人等,即刻到堂对质!” “是!”班头领命,不敢怠慢,转身就要挤出人群前往添香楼。 然而,就在这班头刚刚挤出公堂大门,还没走下台阶之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百姓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转头望去,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一骑快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身着厢军服饰。 他一路毫不减速,直冲到京兆府衙门前,才猛地一勒缰绳! “唏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那骑士不等马匹完全停稳,已然矫健地翻身下马。 他根本无视门口那些试图阻拦的衙役,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堂内闯来,用尽力气高声喊道: “报——!!!城门尉急报——!!!” 这声“报”字,瞬间吸引了公堂内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传令兵一口气冲进公堂,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京兆大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永兴军府事兼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制置使——苏大人旌旗仪仗,已过春明门,正沿朱雀大街,直奔京兆府而来!预计……预计不到半个时辰,即可抵达!!” 嗡——! 这番话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王京兆在听到“苏大人”三个字时,身体就如同被闪电劈中,猛地剧震!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苏子瞻……入城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盘旋,‘不是……不是还有三天吗?!传言……传言不是说辎重繁多,行程缓慢吗?!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随即,一个让他绝望的念头从心头窜起: ‘是风声!是故意放出的风声! 我们……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是一个套!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从李家告状,到郡王现身,再到苏东坡提前抵达……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就等着我们往里钻!完了……全完了……’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在晃动,几乎要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下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粉碎! 与他同样面如死灰的,还有瘫在地上的王元丰。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家人或许能被保全的希望,此刻也彻底破灭。 苏子瞻的名声,他太清楚了,那是连王安石新法都敢硬顶的人物,落在他手里,自己还有活路?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门内,那些原本还在各自公廨里疯狂查缺补漏、销毁文书账册、互相串通气、商议对策的官员们,也被这消息彻底打懵了! 户曹的公廨里,李判官正手忙脚乱地烧着漕运账册,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喧哗,他猛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当确认是苏子瞻已经入城的消息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来了?!不是还有三天吗?!我这……我这还没弄干净啊!” 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 刑曹那边,负责案卷的司录参军刚刚把几份涉及土地兼并和屈打成招的旧案卷宗挑出来,准备“遗失”,听到消息,他吓得差点把卷宗扔进火盆里烧到自己。 他猛地跳起来,冲到门口,抓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胥吏,颤声问道: “真的?!苏学士真的进城了?!” “千真万确!仪仗都过春明门了!” 那胥吏甩开他的手,继续跑去通知其他人。 司录参军呆立当场。 后堂档案房里,几个书吏正满头大汗地翻找、分类着各种文书,听到前堂传来的确认消息,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其中一人颓然放下一卷地契档案,苦笑道: “别忙了……来不及了……苏学士这一到,怕是……要大地震了……” 整个京兆府衙门,瞬间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官员们再也顾不得体面,有的瘫坐在地,有的如无头苍蝇般在廊道里乱窜,有的则面无人色地聚集在一起,却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与官员们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堂外围观百姓的反应。 在短暂的惊愕和寂静之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 “苏学士?!是那个写‘大江东去’的苏东坡苏大学士吗?!”(注:念奴娇·赤壁怀古作于元丰五年七月,本书开局是元丰五年五月) “没错!就是他!咱们的新任父母官!” “天爷!他怎么提前到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早就安排好的!就是要打这些狗官一个措手不及!” “太好了!青天大老爷来了!看这群蛀虫还怎么嚣张!” “我就说今天这案子没那么简单!原来后手在这里!” “快!快去告诉街坊邻居,苏学士来了!咱们长安有救了!” 百姓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如果说赵和庆的出现和当众处决衙役是给了他们巨大的震撼和快意,那么苏轼的提前抵达,则像是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看到了彻底扫清阴霾、拨云见日的希望! 人群沸腾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向整个长安城扩散开去。 公堂之上,赵和庆看着王京兆那副面如死灰的模样,心中冷笑,他淡淡地提醒道: “王京兆,苏学士乃朝廷钦差,天使驾临,你身为京兆知府,此时不赶紧召集府内所有属官,整齐衣冠,前往府门恭敬迎接,更待何时? 莫非……你想让苏学士看到我京兆府如此失仪,官吏如此慌乱不堪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王京兆猛地一个激灵,从恐惧和绝望中暂时挣脱出来。 是啊,迎接!不管内心多么恐惧,表面功夫必须要做! 这是最后的机会,或许在迎接之时,还能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审案了,猛地站起身,对着堂下那些衙役和胥吏们喊道: “快!快!都聋了吗?!没听到殿下吩咐吗?! 快去通知府内所有官吏,无论品级,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到……到京兆府大门前集合! 整肃衣冠,准备迎接苏学士!快!快去!!” “是!是!” 下面的衙役胥吏们这才如梦初醒,轰然应诺。 然后四散而去,冲向各个公廨、院落,去传达命令。 京兆府内,顿时更加混乱!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赵和庆依旧稳坐太师椅,冷眼旁观着这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59章 李格非 盛夏的长安,阳光刺目,朱雀大街宽阔的青石路面上,尘土微扬。 原本就因为京兆府门前的公案而躁动不安的城市,此刻又被一股新的情绪所点燃。 “来了!来了!苏学士的队伍来了!” 不知是谁在长街尽头喊了一嗓子,这声音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人们从临街的店铺里涌出,从巷弄里跑来,爬上墙头,甚至顽皮的孩童也攀上了路旁的大树,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春明门方向。 整条朱雀大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群填满,万人空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象征钦差权威的龙虎旗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两列盔甲鲜明、步伐铿锵的禁军护卫。 他们手持长戟,眼神锐利,沉默地分开人流,肃清道路,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威严弥漫开来,让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然而,当官衔牌以及钦差旗帜出现后,人群中的骚动再次爆发出来。 “看!是苏学士的仪仗!” “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 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一骑缓缓而行,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端坐于马上的,正是名满天下的苏轼,苏子瞻。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微微飘动,目光沉静地扫过街道两旁沸腾的民众。 “苏学士!是苏学士!” 一个穿着儒袍的年轻士子激动地指着马上的身影,脸色涨红, “我在东京远远见过一次!就是他!绝不会错!” 他身旁的同窗更是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袖: “快看!子瞻先生比画影图形上更显风骨!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当真名不虚传!” 不远处,几个书院学子聚在一起,目光灼热地追随着苏轼的身影,热烈地讨论着: “听闻苏学士在杭州疏浚西湖,筑就苏堤,惠泽后世! 如今来我长安,定能涤荡污浊,重现千年帝都气象!” “何止!你在密州写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是何等的豪迈!正是为我等西北男儿所作!” “还有还有,《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篇篇皆是千古绝唱!若能得苏学士片言指教,此生无憾矣!” 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子感慨道: “苏学士文章冠绝天下,政声亦播于四海,更难得是这风骨! 新旧党争,他皆不附庸,唯民心是从。 此番出任永兴军,执掌关中,实乃我长安士林之幸,百姓之福啊!” 不仅士林学子激动,普通的市井百姓也同样沸腾。 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对身旁的伙伴道: “这就是那个写词写得顶好的苏东坡?看着就是个和气的好官儿模样。” “可不是嘛!听说他在别的地方做官,都想着法子给老百姓减税修水利呢!”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派了苏学士来!咱们长安城这些贪官污吏的好日子到头咯!” 一个汉子挥着拳头,激动地喊道,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青天大老爷盼来了!” 一个之前在京兆府门前围观了全程的吃瓜群众,激动地说道: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郡王殿下主持下,那王通判和他手下的狗腿子……啧啧,真是大快人心! 现在苏学士又到了,看那王京兆还能嚣张到几时!” 街边茶肆的老板更是机灵,立刻对伙计吩咐: “快!把咱们店里最好的‘蒙顶石花’拿出来泡上! 万一苏学士渴了,能喝上一口咱们的茶,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人群中,也有那消息灵通的,低声交换着信息: “听说了吗?苏学士是快马加鞭提前到的! 京兆府那帮老爷们还蒙在鼓里,以为人家三天后才来呢!” “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就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有好戏看了!京兆府里面现在怕是乱成一锅粥了吧?”有人幸灾乐祸地笑道。 端坐马上的苏轼,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眼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知道,长安不是杭州,也不是密州。 这里的权贵关系更为复杂,积弊更深,西夏的威胁更是近在咫尺。 官家将这副重担交给他,是信任,更是巨大的考验。 队伍沿着朱雀大街不疾不徐地行进,蹄声踏踏,车轮辚辚。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一位中年官员。 此人面容清雅,眼神中透着读书人的睿智与经世务实的沉稳, 正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如今随他前来关中赴任的李格非。 “文叔啊,” “此次随老夫来这永兴军路,一路行来,关中风物入眼,不知心中有何感想?” 李格非闻言,连忙恭敬地回道: “恩师垂询,学生不敢妄言。 这关中之地,八水环绕,原隰沃野,确是天府之土,帝王之基。 然而……”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了些许, “自入潼关,学生便觉气象与东京、河北路大有不同。 民生看似繁庶,细观之下,市井多有奢靡浮躁之气,乡野则闻兼并隐忧。 尤其是……根据殿下此前密报所言,这京兆府上下,恐怕已是沉疴积弊,问题绝非一般州府可比。” 苏轼抚须而笑:“若无这般棘手的问题,老夫又何必非要带上你过来?” 他看向李格非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文叔,你曾在河北西路的光信军担任通判,历练过刑名、钱谷,熟知地方政务,更难得的是有份不畏难、肯任事的赤诚之心。 这关中事务,千头万绪,吏治、民生、军需,乃至应对西夏,处处皆需得力之人。 老夫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往后,还需你多多分忧,为我,也为这关中百姓,撑起一片天地啊。”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李格非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郑重应道:“恩师信重,学生敢不竭尽全力,以报恩师知遇之恩!” 苏轼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道: “文叔,你我此行,肩负重任。 依你之见,我们此来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格非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回答: “学生以为,首要在于辅佐南阳郡王殿下,稳定地方局势,弹压可能存在的叛逆势力; 其二,便是大力整饬吏治,廓清官场积弊,如京兆府这般,必要雷霆手段,还百姓以公道; 其三,则是统筹永兴军路资源,全力支援环庆路前线,确保西线无虞,此乃国之大事。” “说得不错,皆是题中应有之义。” 苏轼微微颔首,肯定了弟子的见解,但他话锋一转: “不过,文叔,老夫带你前来,除了这些国事、公事,其实……尚有一番私心,或者说,是为你的将来,多铺一条路。” 李格非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并未插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倾听。 苏轼缓缓道:“那南阳郡王幼时也曾随我读过几年书,虽然后来他志在武道,但也算有几分师徒之谊。” 他提及此事,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与感慨, “此子……生于元丰三年,算来,今年正当十四岁年纪。” 元丰三年?十四岁?李格非听到这个年份和年龄,心头猛地一跳。 他家中有一女,名清照,自幼聪慧,博览群书,文采斐然,是元丰七年生人! 苏轼没有把话点透,只是看似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李格非顿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他瞬间明白了恩师的深意。 自己之前在朝中,因政见与章惇不合,颇受排挤,虽得恩师回护,但终究前程堪忧。 恩师这是想借此次关中之行,让自己在辅佐郡王、建功立业的同时,也能与这位地位尊崇、圣眷正隆的年轻郡王建立起的联系,甚至……是为自家女儿,寻一个依托? 他早就听闻过这位郡王的种种传闻。 不喜文事,专好武道,这倒不算什么,宗室子弟各有喜好。 最令人震惊的是,传闻此子武道天赋堪称恐怖,年仅十四,便已臻至无数武者毕生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资质?古往今来,闻所未闻!仅此一点,便可知其不凡。 再想到其身份,乃是先帝之侄,年仅十四便已获封南阳郡王,可见官家对其是何等看重。 未来及冠之后,晋封亲王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若能得此佳婿,不仅他李格非在朝中有了坚实的倚仗,便是他李家门楣,亦将随之光耀。 相比之下……李格非脑中闪过另一件事。 中书舍人赵挺之,也曾多次表示对自己女儿的欣赏,言语间透露出未来想为其子赵明诚求亲的意思。 赵挺之家世清贵,赵明诚那孩子他也见过,喜好金石之学,是个踏实沉静的性子,倒也算良配。 但是,赵挺之的门第与权势,又如何能与一位圣眷正浓的宗室郡王相提并论? 这其中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恩师此举,当真是为我苦心谋划了……’李格非心中感激,但随即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将女儿的终身与政治、与前途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并非他所愿。 他更希望女儿能寻一个志趣相投、真心相待的伴侣,如同他与妻子那般。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仿佛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甩开。 ‘罢了,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眼下关中局势如此复杂,危机四伏,能否打开局面尚是未知之数,现在就想这些,未免太过遥远,也有些……’ 他感到一丝惭愧,觉得在恩师谈论国事时想这些,有些不合时宜。 他收敛心神,对苏轼恭敬地说道: “恩师提携之恩,学生铭感五内。 只是……姻缘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况且郡王殿下年纪尚幼,未来之事,变幻莫测。 学生以为,眼下还是当以国事为重,竭尽全力,助恩师与殿下稳定关中,整饬吏治,方不负圣恩与恩师期许。 至于其他……容后再议吧。” 苏轼是何等人物,见李格非虽未明确应承,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纯粹谈论公事,便知他心中已然意动,只是碍于读书人的清高不愿表现得过于急切罢了。 他捋须一笑,转而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却更加凝重: “文叔能如此想,甚好。 官家志在进取,锐意革新,欲复汉唐旧疆,雪历代之耻。 这永兴军路,地处西北要冲,连接中原与西域,更是直面西夏的前沿。 此地若能治理得当,便是支撑朝廷宏图伟业的坚实基石; 若治理不当,则可能成为心腹之患,掣肘全局。”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李格非: “此地,正是你施展平生所学、实现经世济民抱负的绝佳舞台! 莫要辜负了官家的信任,莫要辜负了这关中百姓的期盼,也……莫要辜负了老夫带你前来的一番心意啊!”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第260章 王京兆,你可以继续审案了 京兆府衙门前,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衙门前,以王京兆为首,京兆府大小官吏,无论内心如何惊惶忐忑,此刻皆强作镇定,按照品级高低,肃然垂手而立。 百姓们则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在那些官员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一种即将看到“好戏”的兴奋。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新来的苏大学士,会如何处置京兆府里这摊烂账,堂上那桩尚未审结的人命官司,又将如何收场。 “来了!来了!”人群中一阵骚动。 只见苏轼的仪仗在禁军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京兆府衙门前。 锣声息,鼓声止。 苏轼与李格非先后翻身下马,动作沉稳。 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位身着官袍中年官员,显然是苏轼带来的班底。 王京兆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下官权知京兆府事王x,率京兆府全体属官,恭迎钦差大人! 苏学士不辞辛劳,提前抵达,下官等未能远迎,实在罪过,罪过!” 他身后的大小官员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齐声附和道:“恭迎苏大人!” 苏轼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虚扶了一下: “王大人不必多礼,诸位同僚请起。 国事为重,不必拘泥虚礼。”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任何寒暄,目光扫过王京兆以及他身后那些人,仿佛已将所有人的心思看透。 “苏学士一路辛苦,还请入内奉茶,容下官……”王京兆试图将苏轼引入府内,再做周旋。 苏轼却摆了摆手,直接迈步向府衙内走去:“茶就不必了。府衙重地,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步伐稳健,径直穿过躬身的人群,走向大堂。 李格非及随行官员紧随其后,而那些随行的禁军护卫,则迅速地散开,控制了京兆府衙门的各个出入口,取代了原本的衙役岗哨。 整个京兆府,在无声间,已然易手! 王京兆及一众属官看到这一幕,心中更是凉了半截,却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重新回到了公堂。 公堂之上,赵和庆见到苏轼进来,起身拱手执弟子礼。 李家三口仍在堂下,眼中充满了希冀。 而被王元丰,则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角落,无人理会。 苏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空置的主位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一撩官袍下摆,端然坐下。 王京兆及众官员见状,连忙按照品级重新站好班次,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轼坐定,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官,最后落在最前方的王京兆身上: “如今西北战事又起,狼烟未息,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亦是我等效命之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欲安外必先靖内,欲强兵必先富国、清吏治! 关中乃国之根本,京兆尤为重中之重,绝不容有丝毫闪失,更不容蠹虫横行,祸乱地方,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直刺王京兆等人: “故而,官家特命本官,前来关中,辅佐南阳郡王,稳定地方,整饬吏治,肃清奸佞,以固国疆!” 这番话,如同宣战的檄文,让堂下所有心中有鬼的官员都不寒而栗。 随即,苏轼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李格非,沉声道:“文叔!” 李格非立刻应声出列,躬身道:“下官在!” 只见李格非神情肃穆,从一名随从捧着的木匣中请出一卷绢帛! 看到圣旨,堂上堂下,所有人,包括门外的百姓,瞬间屏住了呼吸! 李格非双手恭敬地高擎圣旨,转身面向大堂门口方向,朗声道: “圣——旨——到——!” “臣等恭请圣安!” 苏轼抬手对圣旨致意,唱道:“圣恭安!” 堂内所有官员、衙役,乃至门外的百姓,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李格缓缓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北宋圣旨开头多样,常见“朕绍膺骏命”或“门下”等,但后世文艺作品中多用老朱创造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处采用以便理解。)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祖宗之业,夙夜兢业,惟念社稷之安,生民之祉。今西北未宁,边陲多警,永兴重镇,实乃关中之枢要,国家之藩屏。” “咨尔南阳郡王和庆,英姿敏悟,器识宏深,早蕴韬略,克明武道。兹特授尔:永兴军节度使,兼京兆尹!总揽永兴一路及环庆路之军政机务,节制诸司,抚绥黎庶,整饬戎行。专征伐之权,便宜行事之责。尔其钦哉!克笃忠贞,固吾疆圉,不负朕望!” 宣读至此,李格非微微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面色平静的赵和庆。 这道圣旨,正式确认了他作为永兴军路和环庆路最高军政长官的绝对权力,地位尊崇,权柄赫赫! 紧接着,李格非继续宣读: “复谕:龙图阁直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学贯古今,才堪经纬,风节素着,民望攸归。 兹特命尔:权知永兴军府事,充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制置使!” “尔当竭诚辅佐南阳郡王,赞画机宜,协理庶政。肃官箴而清吏治,筹军需以实边备。兴利除弊,安辑地方。凡一路之兵民钱谷、赏罚刑名,皆与南阳郡王共议而行,务求妥帖,以靖西陲!” “呜呼!安危所系,责任匪轻。尔等其同心同德,克勤克慎,用彰朝廷委任之隆,庶几不负朕股肱之托。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京兆府内外,一片寂静。 这道圣旨,明确了赵和庆与苏轼的职权分工与从属关系。 赵和庆作为宗王、节度使、京兆尹,是名义上和制度上的最高长官,拥有节制诸路、便宜行事的巨大权力,尤其侧重于军事与全局掌控。 而苏轼,则以经略安抚制置使等头衔,实际负责永兴军路的日常行政、吏治整顿、后勤保障等具体事务,并明确其“辅佐”、“协理”的地位,需与赵和庆“共议而行”。 这既给予了苏轼极大的施展空间和信任,又确保了赵和庆的最终决策权和监督权,形成了一种相互配合、相互制衡的权力结构。 “臣赵和庆(苏轼),领旨谢恩!”赵和庆此时方才从座椅上起身,与苏轼一同,面向圣旨方向,肃然躬身行礼。 王京兆等人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中那一个个职衔,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们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南阳郡王并非孤身而来,他带着皇帝的绝对授权和名满天下的苏轼作为副手,其整顿关中、清除异己的决心,已然昭示天下! 李格非将圣旨卷起,恭敬地交由苏轼。 苏轼双手接过,置于公案之上。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如炬,扫过堂下众官员,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王京兆身上: “圣旨已明,职责已定。王京兆,现在,你可以继续审案了。” 第261章 好戏开场 王京兆听到苏轼那句“你可以继续审案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自哀嚎:‘这他娘的是什么事啊!这案子怎么就绕不过去了还!’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悻悻然地坐到了之前王元丰坐的位置上。 主位已经被苏轼占据,他连碰一下案卷的勇气都没有了,因为他瞥见苏轼已经拿起桌上卷宗翻阅起来。 王京兆先是尴尬地对苏轼拱了拱手,算是请示,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堂下的班头问道: “添香楼管事庚操,可曾带到堂外等候?” 那班头连忙躬身回答:“回……回大人,庚操已在堂外等候传召多时!” “传!”王京兆一拍惊堂木,试图找回一点节奏, “传添香楼管事庚操,以及当日负责验尸的仵作,上堂对质!” “传——添香楼管事庚操、仵作江巴上堂——!”衙役拖着长音对外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汉子,和一个穿着皂隶服饰、身形佝偻的老头子,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堂,跪倒在地。 “小人庚操(江巴),叩见各位大人!” 王京兆深吸一口气,目光先锁定在庚操身上,按照流程,沉声问道: “庚操!本官问你,那李氏秀娥,究竟是何时、何地、因何而死?你需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定不轻饶!” 庚操心里跟明镜似的,李秀娥是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惨状,他至今想起来都有些不寒而栗。 但他更清楚,这事绝对不能说实话! 背后牵扯到的那位慕容公子,说了就是个死! 他强自镇定,按照早就准备好的的说辞回答道: “回……回禀大人!李秀娥,是在六月二十日酉时三刻左右,在……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突发心疾,倒地不起。 小人发现后,立刻派人请了郎中,但……但郎中也回天乏术。 小人不敢隐瞒,随即就报了官。 此事,纯属意外,小人也是痛心疾首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此惋惜。 王京兆不置可否,又转向那老仵作江巴: “仵作江巴!你是何时接到命令前往添香楼验尸?验看结果又如何?从实道来!” 老仵作江巴早就被庚操用钱财买通,此刻虽然心中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庚操的话往下编: “回……回大人,小老儿是六月二十日戌时初接到的命令,立刻便赶往添香楼。 经仔细验看李氏秀娥尸身,确实未见任何外伤、勒痕或其他暴力痕迹。 面色青紫,符合心疾突发之状。 故而……故而记录在案,确系心疾暴毙而亡。” 王京兆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问,跪在旁边的李明已经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他猛地抬起头,指着庚操和江巴喝道: “京兆大人!诸位大人明鉴!这二人分明是早已串通好了口供!” 王京兆被李明打断审案,脸上有些挂不住,呵斥道: “李明!公堂之上,休得妄加揣测! 你如何得知他们对了口供? 或许你姐姐当真就是命该如此,死于意外呢?” “意外?”李明悲愤交加,他不再纠缠口供细节,而是直指核心问题,目光灼灼地盯着庚操, “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姐姐是死于意外,那我请问庚管事! 我姐姐的尸身,现在何处?! 你们将她葬在了哪里?! 为何当时百般阻挠我们亲人见最后一面,甚至连下葬之地都秘而不宣?! 你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我们开棺验尸,一看究竟?!” 这一问,如同利剑,直插庚操的要害! 庚操顿时语塞,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尸体埋在哪里,但那能说吗? 那姑娘死前被慕容复公子折磨得不成人形,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那惨状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疾,而是赤裸裸的虐杀! 这也是他当初坚决不让李家人看尸体的根本原因,一看就全露馅了! 他作为添香楼明面上的管事,能在龙蛇混杂的长安立足,自身也是个二流武道高手,平日里也算有些胆色。 今天来之前,他本以为有京兆府的王通判撑腰,就是走个过场,把案卷上的说辞再重复一遍就行了。 可到了公堂,他才发现气氛完全不对! 王通判成了阶下囚,王京兆像个鹌鹑,主位上坐着一个不认识但气度不凡的大官! 这架势,哪里是走过场,分明是鬼门关!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庚操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起。 ‘慕容家的事绝对不能从我嘴里漏出去,否则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有跑!’ 他暗中提气,内力悄然运转至双腿经脉,准备施展他苦练三十年的独门轻功——“铁腿水上漂”! 他心下给自己打气:‘不要小看我这三十年的功力!当年靠着这手轻功,多少次险境都让我溜了!今天这公堂,还能困住我庚某人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庚操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地面,就欲借力腾空,如同大鹏展翅般向公堂外窜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逃脱升天,远走高飞的场景。 然而,他这凝聚了三十年功力的奋力一蹬,脚底板刚刚离开地面还不到一寸。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庞大的无形真气轰然降临压在了庚操的背上! “噗——!” 庚操只觉得仿佛被万钧巨石压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一口老血狂喷而出! 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如同被拍扁的苍蝇一样,“啪”地一声,被死死地摁在了地面上! 赵和庆缓缓收回手掌,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庚操,轻笑道: “在本王面前,你还想跑?你这‘铁腿水上漂’,怕是连这公堂的门槛都漂不出去。” 这举重若轻的一幕,再次震慑了全场! 王京兆看得眼皮直跳,心中对这位年轻郡王的畏惧更深了一层。 王京兆一看这情况,知道想蒙混过关是绝无可能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自己摘干净,秉公办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立刻摆出震怒的表情,对着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庚操厉声喝道: “庚操!你因何要跑?!分明是做贼心虚! 快说!那李秀娥究竟是如何死的?给本官从实招来! 若有半句虚言,大刑伺候!” 庚操被赵和庆的真气压得呼吸困难,嘴角还在不断溢血,但他倒是硬气,知道横竖都是个死,把头死死地别过去,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就是不说话”的滚刀肉模样。 他这边硬扛着,旁边跪着的老仵作江巴却彻底吓破了胆。 他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他眼看庚操要完蛋,自己再不说实话,恐怕下一个就是他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老儿招!小老儿全招!” 江巴再也顾不得什么五十贯钱了,保命要紧!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小老儿根本没去过添香楼验尸啊! 是……是那庚操,事后给了小老儿五十贯钱,让……让小老儿按照他说的,做一套假的验尸记录! 刚才在堂外,他还偷偷塞给小老儿一张五十贯的交子,让小老儿在堂上帮他作伪证! 大人明鉴啊!小老儿今年六十有七,垂垂老矣,糊涂啊! 就是贪图这点养老钱,才鬼迷心窍犯了王法! 求青天大老爷饶命!饶命啊!” 他说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交子,高高举起,作为物证。 王京兆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骂道: ‘这都是什么事呀!’ 他偷偷扭头看向主位上的苏轼,只见苏轼依旧老神在在。 他又瞥向赵和庆,赵和庆更是神游天外。 王京兆心中叫苦不迭,这俩尊大神是把所有难题都甩给他了! 他无奈地挥挥手,有气无力地道:“来人,将这作伪证、收受贿赂的仵作,拉下去,收监候审!” 两名衙役上前,将哭嚎着的江巴拖了下去。 堂上又只剩下硬扛着的庚操。 王京兆知道,这庚操咬死不认,恐怕是因为背后的凶手是一个绝对不能泄露出来的人物,一旦泄露,他庚操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可这堂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尤其是那两位大神盯着,他要是审不出个结果,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他被架在火上烤,烤得外焦里嫩,只能把心一横,再次猛拍惊堂木: “大胆庚操!你到底招是不招! 今天有王爷和苏大人在此坐镇,你若是再敢硬扛,冥顽不灵,就休怪本官大刑伺候了! 这堂上的夹棍、拶指,可不是摆设!” 庚操被压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暴戾的寒芒。 他心中狂吼:‘他娘的!老子也很无奈呀! 难道我能说凶手是慕容复吗? 慕容复之前在汴京就被判了斩刑,是已死的逃犯! 这逃狱加上谋反的罪名,老子要是把他供出来,慕容家能放过我?朝廷能饶了我? 肯定也是个死啊!左右都是死!’ 他本就是个江湖混子,不善言辞,被逼到绝境,一股蛮横之气冲上脑门,把心一横,脖子一梗,嘶声吼道: “招?!招什么招!那娘们就是老子玩死的!行了吧?! 是老子一时兴起,下手没个轻重,弄死了她!怎么样?!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他这话一出,王京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竟闪过一丝喜色! 总算有人把罪名扛下来了!不管真假,只要有人认罪,这案子就能暂时了结! 他当机立断,生怕庚操反悔,立刻高声喝道: “好!你既然当堂招供,承认杀人,来人啊!让他画押!……” “慢着!” 赵和庆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王京兆迫不及待结案的动作。 赵和庆先是向着主位上的苏轼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踱步到庚操身前。 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庚操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真以为胡乱认个罪名,就能保住你背后的人?”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庚操,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公堂之外,一道青色的身影飞身掠入公堂! 此人手中,提着一个如同烂泥般的男子。 那青衣剑客,正是卓不凡。 他面无表情,像扔一件垃圾般,将那个男子扔在公堂中央,恰好落在庚操的旁边。 当庚操艰难地扭过头,看清身旁这人的面容,他如遭雷击,失声叫道: “慕……慕容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公子?! 哪个慕容公子?! 公堂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瘫在地上的男子。 王京兆张大了嘴巴,脸色瞬间惨白如雪,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苏轼,也抬起了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复身上。 第262章 慕容复伏诛 听闻庚操那一声呼喝,王京兆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慕容复!他怎么会在这里?!完了!全完了!’ 慕容复的出现,意味着不仅仅是李秀娥的案子,更牵扯到慕容家谋逆大案! 而他与楚王、与慕容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现在,还能隐藏得住吗? 就连一直云淡风轻的苏轼,此刻也缓缓将目光投注在慕容复身上。 堂外围观的百姓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猛地爆发出更加汹涌的议论声! “慕容复?!是那个姑苏南的慕容复?” “他不是死了吗?!” “三个月前因杀人和谋反已经在汴京被处斩,为何出现在这里?!” “天爷!死人复活了?!” “怪不得!怪不得添香楼这么嚣张!原来背后是这等逆贼!” “这案子越来越大了!捅破天了!” “王爷神机妙算!竟然连这等逆贼都抓到了!” 跪在堂下的李老栓和李氏,虽然不太清楚“慕容复”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庚操和堂上官员的反应,也明白这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且很可能就是害死他们女儿的元凶! 两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眼中既有恐惧,更有一种即将得知真相的激动与悲愤。 李明更是双拳紧握,目光如炬般射向慕容复,仿佛要将他烧穿。 而地上的庚操,在最初的震惊和失态之后,脸上只剩下绝望和灰败。 他最大的依仗和恐惧来源,就是慕容复以及其背后的势力。 如今慕容复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完了,添香楼完了,恐怕连慕容家也……他瘫软在地,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和庆很满意此刻造成的效果。 他缓缓走到慕容复身边,用脚踢了踢他道: “慕容公子,看来这长安的水土,倒是比江南更养人啊!” 慕容复艰难地抬起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阵“嗬嗬”。 他的武功被废,精神也早已在绝望中濒临崩溃。 赵和庆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庚操: “庚操!现在,你还要说李秀娥是你‘玩死’的吗?! 还是说,你想当着这位‘慕容公子’的面,再把你的供词重复一遍?!” 压力瞬间回到了庚操身上。 他感受到赵和庆那冰冷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慕容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再硬扛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不……不……小人招!小人全招!” 庚操再也顾不得其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是慕容复!是慕容复他……他因为之前在牢里伤了身子,不能人道,心性大变,就喜欢折磨楼里的姑娘寻求刺激! 李秀娥性子烈,不肯屈从,就被慕容复多次凌虐! 六月二十那天,慕容复又将她叫去,用了……用了许多不堪的手段,秀娥姑娘她……她不堪受辱,又被折磨过甚,就……就没了气息!” “小人发现的时候,秀娥姑娘已经……已经浑身是伤,没一块好肉了! 慕容复吩咐小人处理干净,小人不敢违逆,就……就伪造了心疾突发的现场,又买通了仵作江巴做伪证! 事后怕李家人追究,才……才报了个意外,并且严令不许李家人探视尸体,匆匆将她埋在了城西乱葬岗! 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但主凶是慕容复!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啊!” “我的儿啊——!” 李氏听到女儿死前竟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惨叫一声,当场晕厥过去。 李老栓也是老泪纵横。 李明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慕容复,如果目光能杀人,慕容复早已被千刀万剐!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群情激愤! “畜生!简直是畜生!” “凌迟!必须凌迟处死!” “慕容家都是这样的禽兽吗?!” “可怜的李家姑娘,死得太惨了!” “杀了他!为秀娥姑娘报仇!” 王京兆听着庚操的供词,心已经沉到了无底深渊。 他知道,李秀娥的案子至此,已经是铁证如山,无法逆转了。 而慕容复的出现,更是将京兆府,将他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赵和庆待庚操说完,目光冷冷地扫向王京兆:“王京兆,现在,案情可还‘清楚’?可还‘没有争议’?” 王京兆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 “清楚!清楚! 是下官失察! 竟让此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发生在京兆府治下! 请王爷、苏大人治罪!” 他现在只想拼命撇清自己,将“失察”作为最大的挡箭牌。 苏轼此时终于开口: “王京兆,失察之罪,自有朝廷法度。 眼下,还是先将此案了结,给苦主一个交代,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向赵和庆,微微颔首:“殿下,人犯俱在,供认不讳,案情已然明朗。你看……” 赵和庆目光扫过堂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朗朗,传遍公堂内外: “李氏秀娥一案,现已查明! 罪魁慕容复,虐杀良善,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添香楼管事庚操,为虎作伥,协助掩盖罪行,伪造证据,买通官吏,亦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的杀意: “按《宋刑统》,故杀、虐杀者,斩!慕容复本有前罪在身,罪加一等!庚操,同罪!”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直接下令: “卓不凡!” “在!” “将此二贼,拖出衙门外,斩立决!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以儆效尤!” “遵命!” 卓不凡没有任何犹豫,一手一个,将瘫软的庚操和慕容复提起,大步向衙门外走去。 “殿下英明!” “杀得好!” 百姓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很快,衙门外归于平静。 卓不凡回来复命:“殿下,二贼已伏法!” 赵和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李家三人,语气稍缓: “李老栓,李明,杀害秀娥姑娘的元凶及帮凶已然伏诛,你等冤屈,今日得以昭雪。 秀娥姑娘的尸身,本王会派人协助你们寻回,好生安葬。望你等节哀。” 李老栓和李明泣不成声,对着赵和庆和苏轼重重磕头: “谢殿下为我等草民主持公道!小女(姐姐)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赵和庆抬手虚扶,随即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王京兆,以及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京兆府官员: “李氏秀娥一案虽了,然京兆府吏治腐败、官官相护、草菅人命之积弊,却非一日之寒! 王元丰之流,不过冰山一角!” 他环视众人: “自即日起,由苏学士主持,彻查京兆府乃至永兴军路官吏! 凡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这番话,宣示着一场席卷整个关中的官场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王京兆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第263章 肃清残余势力 公堂之上,苏轼起身离座,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李老栓夫妇。 苏轼嗓音沉痛道: “老人家请起。元凶已然伏法。” 李老栓夫妇要给苏轼磕头,苏轼稳稳托住老人臂膀,转向一旁的李明道: “本官知道,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你姐姐。京兆府会行文蓝田县拨十亩水田,三十贯抚恤银。” “李明,你回去之后好生读书,日后考取功名。才不枉费这一番苦难!!” 李明抬头望向端坐侧位的赵和庆。赵和庆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轼道:“来人,护送李家回住所。” 李家三人走后,苏轼目光扫过堂下瑟瑟发抖的官吏,沉声道: “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尔等各自提交《自我陈述》,凡有贪墨、渎职之事,一概坦白;亦允许相互揭发,查实者减罪。”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细碎的惊呼。 司录参军张淼躬身道:“苏……苏学士,这、这自我陈述,需……需写至何种程度?” “事无巨细,皆要属实。” 苏轼语气无波,“隐瞒者,一旦查实,罪加三等;揭发有功者,从轻发落。” 另一边肥胖的判官脸色惨白,扶着案几勉强站稳:“可、可府中诸多事务牵涉甚广,若有遗漏……” “遗漏即欺瞒。”苏轼打断他,抬手示意身侧禁军将领, “从今日起,禁军接管京兆府所有公廨、文书库,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不得私毁文书。” 禁军将领跨步上前,朗声道:“遵令!末将即刻安排布防!” 官吏们面面相觑,个个魂不守舍。 有人低声嘀咕:“这分明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啊……” “回去之后,怕是连合眼的心思都没了。” “快退吧,别惹苏学士动怒。” 众人躬身如捣蒜,狼狈地退出公堂。 公堂只剩王京兆,他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两个禁军士兵上前一步:“王京兆,请随我等回值房暂歇。” 王京兆抬眼,声音嘶哑:“你们……这是软禁我?” “大人说笑了。” 左边的士兵面无表情,“苏学士说了,让大人安心等候审查,不必操劳府中事务,也算好生歇息。” “安心?”王京兆惨笑一声,“我这值房,如今竟是囚笼了?” 右边的士兵上前半步,做出“请”的手势:“大人,莫要让我等为难。您若不肯移步,我等只能‘失礼’了。” 王京兆无力地摆了摆手,跟着他们向后院走去。 堂外围观的百姓,在亲眼目睹了慕容复、庚操伏诛,李家沉冤得雪,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 喧闹的人声退去,偌大的京兆府正堂,顿时显得空旷而肃穆。 此刻,堂上只剩下寥寥数人。 端坐主位的苏轼,安坐太师椅的赵和庆,肃立一旁的李格非,以及几位跟随苏轼从东京赶来的官员。 待闲杂人等都已退去,赵和庆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一正,对着主位上的苏轼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学生赵和庆,见过苏师。一别数月,苏师风采依旧。” 苏轼亦起身,郑重还礼:“殿下多礼了,折煞老夫了。” 李格非及几位官员也连忙躬身还礼。 这番举动,让原本畏惧赵和庆杀伐果断的几位官员,顿时感觉亲近了不少。 看来这位年轻的郡王并非一味蛮横,也知礼数,懂谦卑。 李格非站在苏轼侧身侧,看着赵和庆那俊朗的容貌,应对得体的举止,再想到他年仅十四便已是宗师修为,执掌一方权柄,心中一阵欢喜。 ‘嗯,知礼,重情,杀伐果断却不失仁心,文武双全,地位尊崇……真是越看越满意!不知清照那丫头知道了会怎么想?待此间事务稍定,定要修书一封回去,让夫人好好跟清照说道说道……’ 他心中暗自盘算。 苏轼微笑着,开始为赵和庆引见随行的几位得力干将。 他首先指向身旁的李格非: “殿下,这位是李文叔。 乃是老夫不成器的弟子之一,熙宁九年进士及第,原在太学担任博士,后外放历练,曾任河北西路光信军通判,熟知刑名、钱谷与地方庶务。 此次关中之行,千头万绪,老夫特意向官家请命,将他调来相助。” 赵和庆作为穿越者,心中了然,这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才女李清照的父亲了。 他不敢怠慢,对着李格非也是客气地拱手一礼: “先生大名,庆早有耳闻,博学多才,精通经史。 日后关中事务,还需先生多多费心。” 态度谦和,丝毫没有宗王的架子。 李格非连忙深深还礼:“殿下过誉了!余才疏学浅,蒙恩师不弃,殿下信重,定当竭尽所能,以报殿下与恩师知遇之恩!” 苏轼接着引见下一位,这是一位气质儒雅、面容温和的中年官员: “殿下,这位是陈师锡,字伯修。与文叔同年,亦是熙宁九年进士及第。” 听到“陈师锡”这个名字,赵和庆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他想起去年前往姑苏时,为了掩人耳目,曾冒用过陈师锡儿子的身份。 他对着陈师锡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去年在姑苏……庆情非得已,曾冒称为先生之子,还望先生海涵,莫要怪罪才是。” 陈师锡显然也知晓此事,闻言不由莞尔,连忙还礼道: “殿下言重了!殿下为国事操劳,行非常之事,何来怪罪之说?”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苏轼笑着补充道:“伯修原本是要接替老夫坐镇苏州的,老夫深知其才,特意向官家请命,将他一同带来这永兴军,希望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赵和庆点头:“有先生相助,乃庆之幸,社稷之幸!” 苏轼又引见另一位,这是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 “殿下,这位是黄裳,字冕仲。 他可是元丰五年状元及第,学问精深。” 黄裳!赵和庆心中猛地一动! 《九阴真经》的创作者! 因编纂《万寿道藏》而悟通武学至理。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小老头,眼神顿时变得热切起来。 这可是个潜在的武学大宗师啊! 必须拉拢,将来有大用! 他立刻对黄裳施了一礼: “久闻先生大名,学问渊博,冠绝一时。 日后在这京兆府,还需先生多多指点。”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黄裳都有些意外,连忙谦逊回礼。 苏轼随后又介绍了剩下的几位官员,无一不是历史上留有名号、各有才干的人物。 赵和庆一一见礼,态度恳切,给众人都留下了极好的初步印象。 引见完毕,众人重新落座。 苏轼目光看向赵和庆,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与提醒: “殿下,今日公堂之上,殿下临机决断,诛杀元凶,为民伸冤,震慑宵小,其心可嘉,其效亦显。” “然,殿下手段,略显……刚硬急切了些!” “整饬吏治,如同医治顽疾沉疴。 下猛药,固然能立竿见影,震慑一时,但也可能引起反噬,甚至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结成同盟,负隅顽抗。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些时候,需懂得分化、拉拢。 给下面的人一条自新之路,允许他们戴罪立功,将功折过。 拉拢一批,稳住一批,打击一批。 如此,方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稳定局面,将阻力降到最低。 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恐非长久治国之道啊!” 这番话,是老成谋国之言,充满了政治智慧。 苏轼是在委婉地提醒赵和庆,权力斗争不能只靠杀伐,更需要策略和手腕。 赵和庆认真听着,他知道苏轼说得在理。 自己之前确实有些依赖于“上帝视角”和武力优势,行事略显粗暴。 他虚心受教,拱手道: “苏师教诲的是。 学生年轻气盛,见不得这些蠹虫魍魉,行事确有不周之处。 日后定当注意方式方法,多向苏师请教。” 见赵和庆从善如流,苏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捋须点头: “殿下能如此想,老夫便放心了。” 话题随即转入当前最紧迫的事务。 赵和庆开始向众人介绍他掌握的情况: “苏师,诸位先生,慕容复虽已伏诛,但慕容家在关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未清除。 根据慕容秋荻提供的情报以及皇城司的暗中察查,现已基本查明,慕容家在永兴军路境内,共有七处秘密据点,用以训练死士、囤积物资、传递消息。” “这些据点,必须尽快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我的计划是,趁其尚未得知慕容复毙命、京兆府易主的消息,立刻动手,以雷霆之势,一举拔除!” 他看向苏轼: “我麾下的群英殿暗卫,以及苏师您带来的两千禁军精锐,可作为此次清剿的主力。 同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意调动京兆府制置使司下辖的部分驻军,协同行动。 具体兵力调配和进攻路线,还需与诸位详细商议。” 苏轼闻言,与李格非、陈师锡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肃清慕容家残余势力,是稳定关中的关键一步,刻不容缓。 “殿下所言极是。”苏轼沉声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 文叔,伯修,你二人即刻与殿下麾下的暗卫对接,核实七处据点的具体位置、守备力量、周边环境。 冕仲,你负责协调禁军与驻军的调动文书与后勤保障。” “是!”李格非、陈师中、黄裳等人齐声领命。 第264章 前线军报 京兆府决策一出,皇城司与禁军双线并进,密令疾传。 赵和庆的群英殿暗卫、苏轼带来侍卫亲军及京兆府制置使司的部分驻军应声而动。 为求一击绝杀,七处据点定于同一时刻清剿,分由各队执行,力求雷霆万钧,片甲不留。 第二天一早,针对慕容家秘密据点的清剿行动,已基本宣告结束。(这里简单带过) 捷报接连传回京兆府。 大堂之内,苏轼、赵和庆、李格非等人都在等待着消息。 “报——!城西庄园据点已拔除,歼敌七十三人,缴获兵甲若干!” “报——!万年县据点已攻克,歼敌五十八人,我方轻伤十余人!” “报——!华山据点已攻克,歼敌四十一人,缴获兵械、财物一批!” “报——!……” 一道道捷报传来,众人的脸色逐渐舒缓。 赵和庆长身而起,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熙攘苏醒的长安城,沉声道: “慕容家在关中的触手,算是被我们彻底斩断了! 自此,关中腹地,可暂保无虞。” 苏轼捋须点头:“殿下雷霆手段,配合我方兵力,方能如此迅捷。 此战,不仅清除了叛逆隐患,更极大地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接下来,便是以此为契机,全面整顿吏治,梳理永兴军政,全力支援西北前线了!” 李格非、陈师锡等人亦是精神振奋,纷纷附和。 经此一役,笼罩在关中之地上空的阴云,被一举荡清! 苏轼、赵和庆、李格非等人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商议下一步整顿吏治的细则,堂外传来一声高亢的“报——!”。 一名身背赤色令旗的信使,在禁卫引导下快步进入大堂,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军报。 “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相公,八百里加急军报!”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西北!终究是西北! 慕容家的内患虽然除了,但外部的战争才是关乎国运的生死考验! 赵和庆神色一凝,沉声道:“呈上来!” 一旁的李格非立刻上前接过军报,检查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将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公文呈给了苏轼和赵和庆。 二人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眉头渐渐锁紧。 大堂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苏轼缓缓放下军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章质夫(章楶字质夫)送来的是六月十二至十八,环庆路最新的战况。 局势……颇为激烈,险象环生。” 赵和庆接口道: “根据军报,十二日至十四日,西夏势猛,我军被动。” “西夏前锋精锐,利用其骑兵机动优势,大胆穿插,已深入我环州与庆州之间的战略要地——木波镇(今环县木钵乡)。 此举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切断我环、庆二州之间的联系,分割我军,以便集中兵力,围攻环州! 幸而我环州城防坚固,章质夫应对得法,西夏虽握有初期主动权,但攻坚未能得手,所获有限。”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继续道:“十四日,我军开始反击,战局出现转折。” “章质夫于十四日,果断派出都监张存,率兵五千驰援环州。 而更关键的一步棋在这里——” 赵和庆的手指在军报的某一处重点敲了敲, “同一天,第六将主折可适,通过精骑哨探,敏锐地察觉到西夏军的动向!” 李格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哦?折可适将军发现了敌军意图?” “不错!”赵和庆点头, “折将军用兵,向来以胆大心细、善于捕捉战机着称。 他并未固守待命,而是立刻大胆分兵! 他将部队中行动稍慢的士卒留下,交由权第七将许良肱统领,协助守城。 他自己则亲率精选出的八千四百八十八名精锐,汇合了第六副将刘珩、同管干第六将党万、权第七副将张禧等将领,取偏僻小道,自金村堡秘密北上,目标直指环州以北的安塞寨!” 苏轼捋须沉吟道:“避实击虚,绕袭敌后……折可适此计,风险极大,但若成功,可直插西夏大军侧后,断其归路,甚至可能创造围歼敌军的战机!只是……这八千余人,孤军深入敌后,粮草补给、情报通讯皆是难题,一旦被西夏主力察觉并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赵和庆叹道:“苏师所虑极是。这正是此战凶险之处。折可适自马岭取道金村堡往北,绕了一个大圈子至安塞堡,成功避开了西夏前锋重兵屯驻的木波镇。他此举,如同在西夏大军的北翼抵上了一把尖刀!” 他指着军报上的描述:“章质夫在奏报中形容,‘洪德、肃远、乌兰三寨至环州相去共四十里。其乌兰之北,尽是西贼驻劄之处,贼势至重,道路不通’。 可见当时环州以北区域,遍布西夏军队,我军小股部队通行极其困难。 折可适他们只能依靠熟悉地形的蕃官做向导,取‘大虫谷道于贼寨傍偷路前去洪德下寨’。这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十五日那天,折可适部转向西南行军,巧妙地绕过了正在围攻环州的西夏主力,最终在乌兰寨附近(约今二十里铺)重新回到了马岭水河谷的大路,并于十六日成功进入了洪德城!” 听到这里,陈师锡忍不住抚掌:“妙啊!折将军此番迂回,神不知鬼不觉,竟真的让他钻到了西夏大军的鼻子底下,卡在了其撤退的咽喉要道上!” 赵和庆也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更妙的是,折可适进入洪德城后,并未盲目出击。他再次分兵,派蕃官慕化和摩勒博率两千人,潜入附近的乌兰、肃远二寨,约定举火为号,协同作战。这是布下了一个连环伏击的局!” “与此同时,”苏轼补充道, “章质夫在环州也并未闲着。他在十六日派出了副都部署李浩,率领四将兵,约近两万人,这是目前环庆路能集结的最大机动兵力,前往接应和追击。 李浩接令后昼夜兼程,自中午前出兵,傍晚抵故府寨,次日午后便赶到木波镇,一日另两个时辰赶了一百四十里路!堪称神速!” (这是史书记载的,28个小时走140里,人类最快的急行军记录是38军14个小时145里。虽然只是我英雄志愿军速度的一半,但是那是北宋。 古代急行军的记录是明嘉靖二十九年,仇鸾部“一昼夜急行约150明里”,折今约80–84公里。) 黄裳此时插言:“李将军行军虽速,但过了木波镇,面对西夏重兵,亦不敢再冒进,下寨休息是稳妥之举。 只是……这时间差,是否会贻误战机?” 赵和庆点头:“冕仲先生所虑,正是此战关键节点之一。 十七日一整天,折可适在洪德城、慕化在肃远寨紧张待机,而西夏大军则在深夜开始从环州撤围。 此时,李浩的大军还在休整,未能及时与折可适取得联系,形成了信息差。” “十八日凌晨,肃远寨火起,信号传来!折可适确认西夏梁太后亲自率领的大军,已取道洪德城出塞! 他立刻下令:党万、孟真率部在路旁险要设伏;他自己则在城中整顿主力,沉住气,放西夏前锋过去。” “大约卯时,西夏前军已远,中寨方来! 折可适认明了梁太后的龙凤旗号,战机已至! 他出其不意,大开洪德城南门,挥军出战! 同时,各处伏兵尽起,瞬间将西夏大军拦腰截断! 慕化也从肃远寨杀出,前后夹击!” 他描述着战场的激烈: “接战至紧要关头,折可适更是亲率西门劲兵发起猛攻,西夏中军大乱! 可以想象,当时洪德城下,必然是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苏轼凝神道:“然而,西夏毕竟兵多将广,尤其是其赖以成名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尚未出动。战局果然出现了反复。” “正是!”赵和庆神色转为严肃, “军报提及,战斗持续到午后未时,出现了逆转。 我第二、六、七将一度处于下风。 ‘贼军铁鹞子数万迫近洪德寨’! 后来提及西夏‘后军继亦奔溃’,说明西夏的后军,包括其精锐的铁鹞子,在未时左右加入了战场!” 李格非倒吸一口凉气:“铁鹞子数万!这可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折将军仅八千余人,血战半日,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抵挡?”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折可适,真良将也! 他见战情逆转,敌骑凶猛,并未死拼到底,而是敏锐地转入防御。 他首先组织部下在敌骑来路撒布铁蒺藜,迟滞其冲锋; 又在城上集中神臂弓、硬弩,交叉射击,大量杀伤敌军; 最后,甚至连虎踞炮也加入战斗,矢石交加!硬生生顶住了西夏铁鹞子的反复冲击!” “自卯时至戌时,折可适部血战长达八个时辰!这是何等的坚韧与顽强!”苏轼感叹道。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目光锐利: “前线战事胶着。 我军通讯不畅,李浩与折可适未能有效协同; 面对西夏铁鹞子等精锐骑兵,我军野战争锋仍处劣势; 长途奔袭的后勤保障亦是短板。” 他转过身,看向苏轼和众人: “当务之急,一是论功行赏,抚恤阵亡者,以激励士气! 二是重构西北情报体系。 三是必须加快关中整顿步伐,全力保障西北军需粮草、兵员补充! 西夏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苏轼颔首:“殿下所言极是。 文叔,即刻以永兴军路经略安抚制置使司与京兆府名义,拟写嘉奖令与抚恤章程,用六百里加急发往环庆路! 伯修,你负责协调,将犒军物资,尽快运往前线! 冕仲,核查府库,统计可用钱粮、军械,为后续长期作战做准备!” “是!”众人齐声领命,斗志昂扬。 大堂内,随着李格非、陈师中、黄裳等人领命匆匆离去,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顿时空旷下来,只剩下苏轼与赵和庆二人。 赵和庆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言辞。 他转过身,面向批阅文书的苏轼,神色郑重地开口: “苏师。” 苏轼闻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和庆走到桌案前,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以示此事的重要性。 他开门见山地道: “方才环庆路的军报,苏师也详细看过了。 洪德城血战。折可适将军八千孤军,能在敌后鏖战八个时辰,最终重创敌军,其勇毅可嘉,其功甚伟。 然,此战也暴露了我军一大致命弱点!”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情报不畅,协同不力!” 苏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这正是他方才也在思虑的问题。 赵和庆继续分析: “章质夫坐镇庆州,折将军孤军深入敌后,李浩将军援兵疾驰,三者之间,信息传递严重滞后,甚至出现断层!”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此非将领之过,实乃我军情报传递体系效率低下所致。 烽燧、塘马、哨探,方式传统,易被截获,速度亦慢。 前线瞬息万变,后方决策若不能及时获取准确情报,无异于盲人摸象,如何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苏轼深以为然,叹道:“殿下所言,切中要害。” 赵和庆目光灼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苏师,京兆府与慕容家残余势力已基本肃清,永兴军路内部整顿有您坐镇,学生放心。因此,学生想……亲赴环庆路前线!” “什么?”苏轼闻言,眉头微蹙,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殿下欲亲临前线?此事……恐有不妥。 殿下乃宗王,身份尊贵,更是永兴军路主帅,岂可轻涉险地? 若有何闪失,老夫如何向官家交代?” 赵和庆似乎料到苏轼会反对,他语气坚定: “苏师的关心,学生感激不尽。 然,正因学生身负皇命,节制永兴、环庆军政,才更应亲临前线,了解实情,解决问题! 情报之弊,非坐镇后方遥控所能根治。 学生此行,主要目的不是指挥作战——有章质夫、折将军等宿将在,我绝不越权掣肘。” 他走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 “学生的目标,是利用群英殿和皇城司的力量,结合战场实际,构建一套全新的情报网络。同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西夏此番进攻受挫,以梁太后之心性,绝不会甘心。 明刀明枪占不到便宜,暗地里的手段必然接踵而至。 苏师可还记得‘西夏一品堂’?” 苏轼面色一凛:“西夏招揽江湖败类、奇人异士之所,专司刺杀、刺探、破坏。殿下是担心……” “不错!” 赵和庆肯定道:“前线战事胶着,我军将领表现出色,尤其是章相公、折将军等人,必已成为西夏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品堂的高手,很可能会行斩首、破坏粮道等卑劣行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学生之前已命乔峰率领六十余名精锐暗卫先行前往环庆路,就是为了应对此等威胁。 乔峰武功高强,足可独当一面。 但……一品堂高手众多,还有李秋水那样的高人,甚至慕容博也可能在环庆路前线。 仅靠乔峰与六十余暗卫,学生心中仍觉不保险。” 他看着苏轼,眼神决绝: “苏师,于公,学生需确保前线情报畅通,将领安全,大局稳定; 于私,学生身负宗师修为,理应为国效力,亲冒矢石,而非安坐于这长安城中,空耗时光! 京兆府及永兴军路一切政务,有苏师您在,学生一百个放心。 关中地区的情报监控与内部肃清,可由影七暂代负责。” 苏轼听着赵和庆侃侃而谈,理由充分,思虑周详,显然并非一时冲动。 他深知这位学生性格执拗,一旦下定决心,极难更改。 而且,其所言确实切中当前西北战事的要害。 情报与高手威胁,确实是悬在前线上的两把利剑。 他沉吟良久,手指轻轻捻动着胡须,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和庆坚毅的脸庞,最终叹息道: “唉……殿下心意已决,老夫再多劝阻,亦是徒劳。 殿下能体恤前线将士,不避艰险,欲亲往解决棘手难题,此心此志,老夫感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然,殿下需答应老夫几件事!” 赵和庆见苏轼松口,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苏师请讲,学生无不遵从!” 苏轼郑重道:“第一,殿下此行,身份需严格保密,不可大张旗鼓,以免成为西夏重点目标,反陷自身于险境。 第二,抵达前线后,军事指挥权仍归章楶,殿下可提供情报支持、协助防御敌方高手,但绝不可干涉章楶的具体作战部署。 第三,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遇事不可逞强,身边需带足可靠护卫。殿下不仅是郡王,更是大宋未来的栋梁,若有损伤,于国于民,皆是不可承受之重!” 赵和庆肃然应道:“苏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定当谨守分寸,以大局为重,绝不敢以身犯无谓之险。” 见赵和庆答应得如此爽快郑重,苏轼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走到赵和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殿下便去准备吧。 京兆府与永兴军路,有老夫在,必不会出乱子。 望殿下此去,能助章质夫一臂之力,早传捷报,平安归来!” “多谢苏师!” 赵和庆不再耽搁,对着苏轼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开始调集随行人员,安排出行事宜。 第265章 准备出发环庆路 赵和庆离开京兆府,他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从侧门而出,融入了长安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乘坐车驾,而是选择了步行。 穿过几条街市,最终在一处看似寻常的三进院落前停下。 这里,便是京兆府皇城司分部的新据点,相较于之前被拿下那个,此地更为隐秘,防卫也更为森严。 门口并无守卫,但赵和庆能清晰地感知到,暗处有四个人守着大门。 他走到门前,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廊微微颔首。 片刻后,那扇木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院内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假山掩映,明哨暗卡分布巧妙,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引路的暗卫直接将赵和庆引到了正厅。 正厅内,影七早已得到通报,正肃立等候。 他穿着深青色的皇城司主事官服,显得沉稳与干练。 “殿下!”见到赵和庆进来,影七立刻上前,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赵和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布置简洁厅堂, “这里倒是比之前那个窝囊废经营的地方顺眼多了。” 影七恭敬回道:“承蒙殿下信重,属下不敢懈怠。此地乃是属下根据分部职能重新选址布置,力求隐秘与效率。” 赵和庆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影七,立刻派人,去将卓不凡、张灵玉、王平、刘雄、唐笑几人召来此处议事。要快,我有要事交代。” “是!属下即刻安排!”影七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到厅外,对候命的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信领命,迅速离去。 安排完召集人手的事情,赵和庆这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影七身上,问道: “好了,说说正事。京兆府分部的情报系统,重建和整合得如何了?添香楼那边接收过来的渠道,可还顺畅?” 谈到本职工作,影七眼神一亮,显然颇有进展: “回殿下,分部内部经过初步清理整顿,框架已然稳固,核心人员皆已到位。 至于情报网络的重构,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这主要得益于对添香楼部分信息渠道的成功接收与整合。 秋荻姑娘……确实是个罕见的情报奇才!” 他语气中不禁流露出赞叹,“她经营添香楼多年,构建的情报网络四通八达,不仅覆盖长安城的官场、商界、市井,甚至对关中各地、乃至西北、蜀中、河东等地,都有或深或浅的渗透。 其传递消息的方式也极为巧妙隐蔽,利用商队、歌姬、游方艺人等多种身份做掩护,若非她主动配合,我们想完全掌握恐怕需要数年之功。” 赵和庆饶有兴致地听着:“哦?看来这次拿下添香楼,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大。” “正是如此!”影七肯定道, “我们目前已经初步整合了添香楼关于京兆府官吏动态、关中物资流通、以及部分西北商路往来的信息渠道。 这些渠道的融入,使得我们分部的情报获取能力和覆盖范围,在短短数日内便有了质的飞跃! 许多需要长时间探查的信息,现在都能较快得到印证和补充。”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殿下,慕容秋荻此女,对情报事务有着天生的敏锐和掌控力,其才能远不止于经营一座青楼。 若能将其才能为我所用,无论是对于皇城司,还是对群英殿,都将是极大的助力!”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看向影七: “影七啊,你倒是懂得举贤不避‘来历’。 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慕容秋荻现在跟着谁?” 影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指……王平?” “没错。”赵和庆笑道, “王平与她早已私定终身。 既然王平是我群英殿的龙棋将,那么慕容秋荻,从某种意义上说,本就已经算是我群英殿的人了,又何须再特意‘吸收’?” 他顿了顿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她愿意归顺,王平也信任她,那我们便该给她足够的信任和施展空间。 这样吧,此事你稍后单独和王平通个气,问问他的看法。 只要王平没有意见,你就着手办理,正式将慕容秋荻纳入群英殿体系。” 影七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殿下!属下明白!” 赵和庆想了想,补充道: “给她一个‘预备龙棋将’的名头吧,具体负责情报梳理与分析,暂时归你京兆府分部节制,协助你整合、优化情报网络。” 他手指轻轻一点桌面,做出最后一个指示: “不过,有一样得改改——慕容这个姓氏,就不要再用了。 听着晦气,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让她自己想个新的名字,或者,就用她原本的姓氏? 她不是慕容博收养的孤儿吗?可还记得本姓?” 影七回想了一下,答道:“据秋荻姑娘自己提及,她依稀记得本家似乎姓‘沈’,但年岁久远,不敢确定。” “沈?嗯,沈秋荻……听着倒也不错。” 赵和庆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以后她就叫沈秋荻。你一并告知她。” “属下遵命!”影七将“沈秋荻”这个名字记下,心中对赵和庆这番处理颇为佩服。 既给予了信任和职位,解决了人才问题,又通过改名巧妙地切割了与慕容家的关联,安抚了可能存在的内部疑虑,还顾及了王平的感受,可谓面面俱到。 正事谈完,厅内气氛稍缓。 赵和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卓不凡等人的到来。 他脑中已经开始勾勒前往环庆路后的行动计划,以及如何将京兆府这边初步成型的情报力量,与前线更紧密地结合起来。 影七则肃立一旁,心中激荡。 殿下的信任与放权,慕容秋荻(沈秋荻)这样的人才加入,都让他对掌控好京兆府情报网络,为殿下和朝廷提供精准及时的信息,充满了信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更加庞大、高效、隐秘的情报大网,正在关中,乃至更广阔的区域,缓缓铺开。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几道身影便先后步入厅堂。 率先踏入的是卓不凡,他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只是对赵和庆微微颔首,便自顾自寻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 紧接着,张灵玉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对着赵和庆打了个稽首,便静立一旁。 随后是刘雄,他龙行虎步,一进来便抱拳洪声道:“殿下!”声音中气十足。 以及身形娇小灵动、跃跃欲试的唐笑,她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厅内布置。 最后进来的是王平,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但眼眸中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与牵挂。 见核心人员均已到齐,赵和庆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道: “诸位,刚接到环庆路章楶章帅的紧急军报,西北前线,战事正酣。” 他言简意赅地将洪德城之战的情况,特别是其中暴露出的情报不畅、协同不力以及西夏可能动用一品堂高手进行暗杀破坏的威胁,向众人做了说明。 “……故此,” “我决定,亲赴环庆路前线!”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反应各异。 刘雄第一个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殿下!前线凶险,岂能让您亲身犯险!雄愿为前锋,率弟兄们去助章相公破敌!” 唐笑也立刻举手,俏脸上满是兴奋: “我也去我也去!殿下,我的暗器和轻功,最适合对付那些藏头露尾的西夏高手了!” 张灵玉也打了个稽首,平静地道:“贫道愿随殿下前往,略尽绵薄之力。” 王平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眼神中也流露出想一同前往的意思。 卓不凡依旧闭目,仿佛没听见,但他微微调整的站姿,表明他已在聆听。 赵和庆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我知诸位皆有心为国效力,但后方亦需得力之人坐镇。” 他目光首先看向影七和站在他身旁的影六,“影七,影六,你二人留下。” 影七和影六立刻躬身:“遵命!” 京兆府乃至整个永兴军路的情报网络刚刚重建,千头万绪,离不开人,他二人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赵和庆接着看向王平:“王平,你也留下。” 王平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赵和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你辅佐影七,继续整合、优化情报网络,尤其是对新接收的添香楼渠道,要尽快消化,转化为我们的战力。同时……” 他刻意顿了顿,给王平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你也好好‘陪陪’秋荻姑娘,她刚反正,又……嗯,需要安抚和熟悉环境。后方稳定,我在前方才能无后顾之忧。” 王平接收到赵和庆的眼神,瞬间明白了殿下的用意和成全之心,脸上微热,心中感激,连忙拱手道: “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确保后方情报畅通,稳如磐石!” 安排完留守人员,赵和庆这才宣布随行名单:“此次前往环庆路,我带上卓不凡、张灵玉、刘雄,以及唐笑。” 赵和庆看向影七,吩咐道: “影七,从分部以及群英殿在关中的暗卫中,给我紧急挑选三十名精锐。 要求只有一个:修为必须达到先天及以上!我要的是能应对一品堂高手、执行特殊任务的尖刀!” “三十名先天及以上高手?” 影七微微吸了口气,这几乎是目前能动用的高端战力的一大半了,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是!殿下!属下立刻去办,保证都是好手!” 赵和庆沉吟片刻,又道: “另外,传讯给陈勇。 让他加快速度来京兆府了,他带的两队暗卫,补充进你的分部,增强力量。 至于陈勇本人……” 他想了想,“让他去接手丐帮蒲牢分舵的监管和整顿工作。 他本就是丐帮出身,熟悉帮内事务,有他坐镇,汪帮主那边也好说话,能尽快让蒲牢分舵恢复秩序,为我所用。” “殿下考虑周详,属下遵命!”影七迅速记下这些指令。 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赵和庆环视众人,沉声道: “好了,各自回去准备吧。 明日辰时(七点左右),在此处集合,准时出发!” “是!”众人齐声领命。 卓不凡、张灵玉、刘雄、影七、影六等人纷纷行礼后转身离去,各自准备。 赵和庆却单独叫住了正要蹦蹦跳跳离开的唐笑:“唐笑,你留一下。” 唐笑停下脚步,好奇地转过头: “殿下,还有什么好事要交代我呀?” 她还沉浸在能去前线的兴奋中。 赵和庆看着她,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轻松,带着一丝郑重: “你回去后,务必去一趟唐家秘宅,见一见你家二老太爷。” 听到“二老太爷”,唐笑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和庆点了点头,压低了些声音道: “你替我转告他老人家,我们此次前往环庆路,直面西夏。 根据情报,很可能会对上‘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很可能李秋水也会出现。” “你告诉他,明日辰时,可随我们一同出发。” 唐笑自然知道二老太爷那桩血海深仇,也知道“李秋水”这个名字在二老太爷心中意味着什么。 那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殿下!我这就回去,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唐笑匆匆离去的背影,赵和庆目光深邃。 第266章 乌沉 七月初二,辰时(早上七点左右)。 京兆府皇城司分部,此刻已是人影绰绰,气息凝练。 院内,三十余名精挑细选出的暗卫精锐已然列队完毕。 他们皆身着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防尘斗篷,背负行囊,腰佩利刃,虽静默无声,但那股先天高手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院中一片寂静,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声都没有。 卓不凡怀抱长剑,独立于队列之前,眼神淡漠,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隔绝。 张灵玉手持拂尘,立于其身侧,道袍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摆动,神色平和,眼神却如古井深潭。 刘雄则站在队列另一侧,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般稳固,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即将同行的伙伴,带着即将奔赴沙场的兴奋。 唐笑则显得有些雀跃,不时踮脚张望,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赵和庆站在队伍正前方,同样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三十多名即将随他奔赴前线的精锐,心中稍定。 这些都是影七连夜挑选出的好手,是群英殿和皇城司在京兆府乃至关中地区的尖刀力量。 王平和影七、影六站在一旁,他们是留守人员,前来送行。 王平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尤其是站在赵和庆身侧的几位,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便压下,他知道殿下将后方情报和安抚秋荻的重任交给他,同样是莫大的信任。 “殿下,人马均已到齐,物资也已检查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影七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赵和庆点了点头,正欲下令出发。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天际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 院内所有人,包括卓不凡在内,都瞬间警觉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暗卫们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气息勃发,如临大敌。 赵和庆瞳孔微缩,体内先天明玉真气悄然流转,但他并未感受到来者的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流星坠地,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一杆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长枪,已然深深地插入了院落中央的青石板地面! 枪身入地足有三寸有余,尾部因剧烈的冲击而兀自颤抖不止,发出“嗡嗡”的低鸣,显示出投掷者惊世骇俗的臂力与精准的控制! 紧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落在枪杆之旁。 来人正是唐笑的二老太爷,那位隐世多年的宗师高手——唐霖! “二太爷爷!”唐笑惊喜地叫出声来。 众人见是这位神秘老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但眼神中的敬畏却丝毫未减。 能如此将长枪掷入院中,其修为深不可测。 赵和庆心中了然,知道唐笑已将话带到。 他上前几步,对着唐霖恭敬地抱拳行礼:“唐老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唐霖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笑道:“嘿,好小子,你果然说话算数,没有糊弄我这老头子。”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那杆长枪,说道: “你给了我老头子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唐霖虽然大半辈子苟且偷生,却也不是那等不通礼数之人。” 他抬手指了指那杆长枪: “这杆‘乌沉’,乃是我唐门秘法,取天外陨铁之精,辅以百炼精钢,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由当时最好的铸师呕心沥血打造而成。 枪身坚韧异常,刚柔并济,等闲神兵利刃难伤其分毫。” “如今,我老头子年事已高,这长枪,留着也是无用,反而睹物思人,徒增烦恼。 你既然要去那西北前线,与西夏狼崽子们见个真章,正是此枪重见天日之时。 今日,便送与你,当做兵刃,也算是老夫聊表心意!” 赵和庆闻言,心中一动。 他走上前去,来到那杆名为“乌沉”的长枪前。 只见枪杆黝黑,毫无光泽,却隐隐流动着一股沉凝的力量感。 他伸出右手,握住冰冷的枪杆,入手瞬间,便感到一股远超寻常铁枪的沉重!这重量,怕是比同等体积的精铁还要重上数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枪杆低喝一声:“起!” “嗡……!” 长枪应声而被拔出地面,带起些许碎石泥土。 赵和庆将其横握手中,仔细端详。 枪长约一丈有余,枪头与枪杆浑然一体,同样黝黑,锋刃处却隐隐泛着一丝暗红,仿佛浸染过无数鲜血。 他随手挽了几个枪花,只觉得枪身虽重,但挥舞起来却异常顺畅,枪杆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并非死硬,反而能在发力时提供一丝微妙的回弹,使得招式变化更加圆转如意,力量传递更加凝聚透彻! “好枪!”赵和庆忍不住赞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果真神兵!坚韧远超凡铁,却又兼具木枪之韧,刚柔并济,奇哉怪也! 多谢唐老前辈厚赠!晚辈定不负此枪威名,必以西夏贼寇之血,祭奠它昔日锋芒!” 他这番称赞发自内心,对这杆“乌沉”长枪喜爱不已。 有了此枪,他的战力无疑能更上一层楼,尤其适合战场冲杀。 唐霖见赵和庆识货,眼中笑意更浓,摆了摆手: “兵器是死物,关键还得看用的人。 你小子是块好材料,莫要辱没了它便好。” 赵和庆郑重地将“乌沉”长枪背在身后,再次对唐霖拱手: “前辈赠枪之情,晚辈铭记。 此番前往环庆路,前途未卜,凶险异常,前辈您……” 唐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打断赵和庆的话道: “李秋水……那个贱人! 老夫苟延残喘三十七载,人不人鬼不鬼,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等着能手刃仇敌的这一天吗?! 既然你提供了这个机会,老夫岂能错过? 小子,不必多言,前面带路! 老夫随你一同去那环庆路! 我倒要看看,那贱人如今,还剩下当年几分威风!” 他话语中的恨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和庆不再多劝,点头道: “好!有前辈同行,我等如虎添翼!”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 “诸位!目标,环庆路!出发!” “遵命!”三十余人齐声应诺。 赵和庆一马当先,背负乌沉长枪,大步向院外走去。 卓不凡、张灵玉、刘雄、唐笑紧随其后。 影七、王平、影六等人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队伍消失在街道上。 第267章 抵达庆州 此时长安城门已开。 赵和庆一行三十余人,快速出城。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号喧天。 所有人都深知此行任务重大,且需兼顾速度与隐秘。 甫一出城,赵和庆便下达了命令:“保持队形,控制马力,目标邠州,全速前进!” “得令!” 三十余骑皆是精选的快马,骑士又都是修为精湛之辈,控马之术高超,队伍虽疾驰却并不散乱。 赵和庆一马当先,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扫视着前方道路与两侧原野,体内先天明玉真气自然流转,不仅滋养着自身,也与座下骏马的气息相连,使得马匹耐力倍增。 疾驰中,刘雄催马赶上赵和庆半个马身道: “殿下,照这个速度,晌午便能抵达邠州!是否在邠州歇马用饭?” 赵和庆头也不回到: “不在邠州停留!人歇马不歇,在邠州驿站换马,补充清水干粮,即刻北上!” “是!” 张灵玉在一旁开口道:“殿下,泾河支流马岭水河谷,自古便是北上要道,然河道蜿蜒,道路亦多崎岖,需提醒大家小心控马,注意沿途山势,谨防埋伏。” 赵和庆点头:“灵玉提醒的是。传令下去,进入河谷地带后,提高警惕!”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 果然,过了邠州(治今陕西彬县),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关中平原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一条河流——马岭水(今环江)出现,蜿蜒向北。 道路依山傍水,时而开阔,时而狭窄,确实如张灵玉所言,需更加小心。 队伍沿着马岭水河谷一路北上。 正值夏季,河谷两侧山峦叠翠,水流潺潺,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色,但此刻无人有暇欣赏。 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着,注意着道路、河流以及对岸山林的任何异动。 途中在一处河湾开阔地短暂休整,人马皆饮河水,嚼食干粮。 唐笑凑到赵和庆身边,看着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的唐霖,小声问道: “殿下,我二太爷爷他……一直这样不说话,没问题吧?” 赵和庆喝了口水,目光也瞥向唐霖,低声道: “大仇压在心头数十年,如今看到复仇的曙光,心中激荡可想而知。 让他静一静吧,到了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自然会动。” 休整不过一刻钟,队伍再次上路。 穿过宁州(治今甘肃宁县)地界时,已是下午。 宁州城在望,但赵和庆依旧没有入城的意思,只是让队伍在城外驿站再次更换了马匹。 “殿下,连续赶路,人马皆疲,是否……”一名暗卫小队长看着有些气喘的战马,忍不住建议。 赵和庆看了看天色,沉声道: “庆州就在前方!环庆路的弟兄们正在浴血奋战,我们早到一刻,就能多挽救几条性命,多一分胜算! 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到了庆州好好休整!” “愿随殿下!” 鞭策着新换的战马,队伍再次疾驰。 马岭水河谷的道路愈发难行,有时需涉过浅滩,有时需紧贴崖壁。 第二天一早,前方终于出现了庆州(治今甘肃庆城县)的城郭轮廓。 城楼上,宋军旗帜迎风飘扬,守卫森严。 远远看到这支风尘仆仆的马队,城上守军立刻警惕起来。 赵和庆示意队伍放缓速度,他独自策马上前,对城上朗声道: “城上守军听着!我乃南阳郡王,永兴军节度使,兼京兆尹。奉旨巡抚环庆路,速开城门,并通报章相公!” 他的声音蕴含着精纯内力,清晰地传上城头。 守城将领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马下城核实,同时小心翼翼地在城垛后观察。 很快,庆州城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着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在一众文武属官的簇拥下,快步从城内迎出。 正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章质夫。 章楶走到赵和庆马前,依照礼仪,率先躬身行礼: “臣,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率环庆路军政属官,恭迎殿下! 殿下不辞劳苦,亲临前线,臣等感佩莫名!” 他身后的属官们也齐刷刷躬身:“恭迎殿下!” 赵和庆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虚扶章楶,态度谦和: “章相公快快请起,诸位同僚请起! 庆年少,奉旨前来,乃是学习、协助章相公稳定边陲,岂敢受此大礼? 倒是章相公与环庆路将士,坚守边关,力挫西夏,血战洪德城,扬我国威,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庆敬佩不已!”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又给足了章楶这位边帅面子,丝毫没有宗王驾临的倨傲之气。 章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他早听闻这位郡王年轻有为,行事果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言辞恳切。 “殿下过谦了,此乃臣等分内之事。”章楶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 “殿下一路风尘,辛苦了。请先入城休息,臣已略备饭食,为殿下及诸位壮士接风洗尘。” “有劳章相公。”赵和庆点头,随即对身后的卓不凡等人吩咐道: “不凡,灵玉,刘雄,唐笑,带兄弟们随章相公的人去安排好的驻地,好生休息。” “是!”卓不凡等人领命。 赵和庆又特意看向唐霖,对章楶介绍道: “章相公,这位是唐霖唐老前辈,乃是本王特意请来的客卿,修为高深。” 章楶虽然看不出唐霖深浅,但见其气度诡异,连赵和庆都称之为“前辈”,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唐老先生,有劳了。” 唐霖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不再理会。 章楶不以为意,高手总有怪癖。 他引着赵和庆,走入了庆州城。 庆州城内,气氛明显比长安紧张许多。 街道上往来巡逻的兵士增多,百姓行色匆匆,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息。 接风宴设在经略安抚使司衙门,并不奢华,但饭食管够,足以慰劳一路奔波。 赵和庆让手下人吃饭休息,自己则对章楶道: “章相公,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可否寻一静室,你我详细说说前线近况?” 章楶正有此意,立刻道:“殿下心系军务,臣钦佩。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章楶的书房,屏退左右。 书房内悬挂着巨大的环庆路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章楶为赵和庆斟上一杯茶,神色凝重地开始介绍: “殿下,洪德城一战后,西夏虽暂时退却,梁太后受惊,但其主力未受根本性重创。 目前,其大军依旧陈兵于环州外围,与我军形成对峙,小规模冲突不断,战事依旧焦灼。” 他指着舆图上环州的位置:“环州城防坚固,粮草尚足,章某有信心守住。 然而,近日来,前线开始出现新的的情况。” 赵和庆目光一凝:“哦?何种情况?” 章楶沉声道:“我军中层将领,接连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暗杀!已有五名都头遇害,皆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所为!”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来了!是西夏一品堂?” “十有八九!”章楶肯定道, “而且,对方出动的,绝非普通角色。 前几日,乔峰乔大侠,与一名潜入我军的黑衣老者遭遇,双方激战近数十合,据乔大侠所言,他……稍占劣势,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那黑衣老者见无法得手,便仗着身法遁走了。” “乔峰稍占劣势?”赵和庆心中微惊。 乔峰的武功他是知道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虽然是初入宗师,但凭借天赋对上宗师中期的强者也不落下风,能让他坦言稍占劣势,那黑衣老者的实力,恐怕至少也是宗师中期,甚至后期!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这神秘黑衣人会不会就是慕容博!!! “看来,西夏这次是下了血本,连压箱底的老怪物都请出来了。” “章相公,我此次前来,主要目的之一,便是为了应对西夏一品堂的这些高手!绝不能让他们的斩首行动得逞,动摇我军心士气!” 章楶闻言,心中大定:“有殿下亲自坐镇,又有唐老先生、乔大侠等高手在,章某便放心了!不知殿下有何安排?” 赵和庆走到舆图前: “我带来的三十名暗卫,皆是先天好手。 我会留下一部分人在庆州,由他们牵头,整合皇城司在此地的据点,建立更高效的情报传递网络,务必确保庆州与环州、乃至与各军寨之间的信息畅通无阻! 此事,还需章相公行个方便,给予他们必要的支持和权限。” 章楶毫不犹豫:“殿下放心!此事关乎战局,章某定当全力配合!稍后我便下令,所有关卡、军寨,见殿下信物及皇城司令牌,皆无条件提供便利!” “好!”赵和庆点头,“至于我,稍作休息后,便会带领剩余人手赶往环州前线!敌人的顶尖高手目标必然是环州,我必须亲临前线,才能及时应对!” 章楶动容道:“殿下千金之躯,亲赴最前线,这……” 赵和庆摆手打断他:“章相公,不必再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前线若崩,庆州亦不能独存。唯有前线稳固,后方方能无忧。此事就这么定了!” 见赵和庆心意已决,章楶也不再劝阻,只是深深一揖:“殿下英武!章某代环庆路数十万军民,谢过殿下!” 二人商量完之后,赵和庆走出房间,站在经略使司衙门的院中,望着北方环州的方向,目光坚定。 环州,将成为他与西夏一品堂,乃至李秋水等绝世高手的战场。 第268章 青冈峡之围 庆州城内的驿馆,虽不如长安官舍奢华,却也收拾得干净整齐,足够容纳赵和庆这一行三十余人。 经历了连续一天一夜的疾驰,大部分人都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驿馆内显得颇为安静。 然而,赵和庆一踏入驿馆大门,便对迎上来的刘雄低声道: “传令,所有人员到正厅集合,我有要事相商。” “是!”刘雄见赵和庆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通知。 不过片刻功夫,卓不凡、张灵玉、唐笑、刘雄,以及三名负责统领三十名暗卫的小队长,便齐聚在驿馆的正厅内。 赵和庆站在厅中,目光扫过众人。 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但此刻他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如鹰隼般的精光。 “诸位,我们已抵达庆州,但此地并非终点,只是中转。” 赵和庆开门见山:“环州前线,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也是西夏一品堂高手活动的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直接开始部署任务,目光首先落在卓不凡和张灵玉身上:“不凡,灵玉。” “殿下请吩咐。” “我命你二人,率领二十名先天暗卫,留守庆州。” 此言一出,卓不凡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他更渴望去往最前线,与真正的高手对决。 张灵玉则面色平静,等待下文。 赵和庆知道卓不凡的心思,解释道:“留守庆州,任务同样艰巨,甚至关乎全局!你二人要负责两件要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整合、重建庆州乃至环庆路后方的情报网络! 庆州是环庆路的治所,物资中转、信息汇聚皆在于此。 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掌控庆州现有的几个皇城司据点,建立一条直达环州前线的信息通道! 同时,要派人主动前往环州,与前线建立直接的情报联系,确保章相公和我们的指令能够及时上传下达,前线战况也能迅速反馈回来!此事关乎大军耳目,至关重要!”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严肃: “第二,保护庆州军政要员的安全,尤其是经略安抚使章相公!”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 “章相公是环庆路的定海神针,统筹全局,若他有失,前线军心必乱! 西夏一品堂无孔不入,手段卑劣,他们既然能暗杀前线将领,就同样可能对章相公下手! 不凡、灵玉,你二人一位剑法通神,一位道术精深,再辅以二十名先天暗卫,足以保证章相公及庆州文武的安全!庆州稳,则前线无忧!” 听完赵和庆的解释,卓不凡的眉头稍稍舒展。 保护重要人物、构建情报网络,虽然不如前线冲杀痛快,但确实是关键重任,而且并非没有遭遇高手袭击的可能。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张灵玉亦颔首道:“贫道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章相公周全。” 赵和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刘雄和唐笑:“刘雄,唐笑。” “在!”刘雄挺胸应道。 “殿下,我在这儿呢!”唐笑也连忙举手。 “你二人,随我一同前往环州。”赵和庆道, “抵达环州后,刘雄,你负责协调我们带去的人手与环州守军的配合,尤其是与折可适将军所部的联络。 唐笑,你的任务是在环州城内,配合环州皇城司的据点以及我们带去的暗卫,建立一个情报监控点,重点监控城内可疑人员动向,尤其是可能混入的西夏细作和江湖人士。” “明白!”刘雄用力抱拳。 “放心吧殿下!保证把环州城里的老鼠洞都摸清楚!”唐笑俏皮地应道。 最后,赵和庆的目光与唐霖对视了一眼,然后扫过那三名暗卫小旗官: “至于本王,将与唐老前辈一起坐镇环州最前线!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防御,更要主动出击!” 他眼中寒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手: “之前与乔峰对战,能稍占上风的黑衣人……哼,如果我所料不差,十有八九就是慕容博那个老狐狸!” “而李秋水……”赵和庆看向唐霖,“唐老前辈,若她当真出现,便是您清理门户、了结恩怨之时!本王会倾力助您!” 唐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充满了渴望: “好!好小子!老夫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李秋水……丁春秋……嘿嘿……” 他没有多说,但那笑声已然说明了一切。 赵和庆重新看向众人,总结道: “此行环州,凶险异常,我们要面对的,是西夏最顶尖的武力。 但这也是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的绝佳机会! 不凡、灵玉,庆州就交给你们了! 刘雄,唐笑,回去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检查兵刃装备,明日寅时,准时出发,赶往环州!” “是!”众人齐声领命。 卓不凡与张灵玉对视一眼,开始低声商议如何分派人手,尽快接管皇城司据点。 刘雄和唐笑也立刻下去安排明日出发事宜。 那三名暗卫小旗官则开始具体划分留下的二十人和随行的十人名单。 赵和庆轻轻抚摸着那杆“乌沉”枪冰冷的枪身,一股战意在心中升腾。 “慕容博,李秋水……还有西夏一品堂的魑魅魍魉们,我赵和庆来了!” 第二天,寅时刚过,庆州城尚在沉睡,唯有驿馆院内人影闪动。 赵和庆、唐霖、刘雄、唐笑以及十名精挑细选出的先天暗卫已然集结完毕。 众人皆是一身劲装,与留守庆州的卓不凡、张灵玉简单告别后,这支小队再次踏上了征途。 路线依旧是沿着马岭水河谷北上,但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越往北,战争的痕迹便越是明显。 道路上不时可见运送辎重的车队,以及一队队往来巡弋的骑兵。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气氛,连河谷两侧的山峦都仿佛带着肃杀之意。 赵和庆一马当先,刘雄和唐笑紧随赵和庆左右。 “殿下,照这个速度,午后便可抵达方渠(今环县曲子镇一带)。” 刘雄估算着路程,大声说道。 河谷中风声呼啸,需提高音量才能听清。 赵和庆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再快一些!我心中总有些不安,前线军报是数日前的,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早到一刻,便多一分把握。” 他话音刚落,一名暗卫道: “看!殿下,前方有一队我军士卒!” “约百余人,队形散乱,多有带伤,正往南而来,似是败退之兵!” 败兵?! 赵和庆心中一凛,与刘雄、唐笑交换了一个眼神。 “加速前进!迎上去!”他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队伍迅速赶上那支溃兵。 只见这百余人个个盔歪甲斜,身上带着血污和尘土,脸上充满了疲惫。 赵和庆勒住战马,拦在溃兵之前,沉声喝道: “尔等是哪部分的将士?为何自此方向溃退?环州情况如何?” 溃兵们被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赵和庆身后那些护卫,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面露警惕。 一名看似是军官模样的汉子,上前几步, 他左臂用破布条草草包扎着,还在渗血。 他打量着赵和庆,见其虽然年轻,但气度威严,身后随从皆是不凡,不敢怠慢,回道: “回……回这位大人,我等是折可适折将军麾下!” 折可适的兵! 赵和庆心中那股不安感更加强烈,他急声追问: “折将军现在何处?环州怎么了?” 那军官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环州……环州还在我们手里!可是折将军他……他中了西夏狗的埋伏了!” “什么?!”刘雄失声惊呼。 唐笑也捂住了嘴。 赵和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强压着心中的震动,厉声道: “说清楚!在何处中伏?具体情况如何?折将军现在怎样了?!” 那军官快速说道: “就在昨天夜里,折将军得到哨探回报,说是一股西夏偏师绕到了青冈峡。 折将军当机立断,亲率我们第六将主力约四千人,连夜出城,前往青冈峡清剿。” 他顿了顿道: “可……可那根本就是个圈套! 我们刚进青冈峡,就被西夏人被包围了! 还好我们是后军,这才撤出来回环州报信求援!” 青冈峡! 赵和庆脑中飞速回忆着环州周边的地形图,那是一条险要的峡谷,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折可适用兵向来谨慎,此次竟中了如此明显的诱敌深入之计,恐怕对方是摸透了他的心思,或者……有内奸? “折将军呢?他是否突围出来了?”赵和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折可适可是环庆路的重将,绝不能有失! 那军官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焦虑: “我们冲出来时,折将军还在与西夏的铁鹞子血战!具体情况……小的也不知道啊!”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想起另一个关键人物,立刻问道:“乔峰乔大侠呢?他是否与折将军在一起?” 那军官连忙点头: “在!乔大侠一直在折将军身边! 可是……可是我们突围的时候,有一个武功极高的老头子突然出现,缠住了乔大侠!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乔大侠被那黑衣人死死拖住,无法分身护卫折将军! 我们……我们就是在他们激战,西夏兵合围之前,侥幸冲出来的!” 黑衣人!武功极高!拖住乔峰! 赵和庆眼中寒光爆射!果然是他!慕容博!这老狐狸亲自下场了! 情况万分危急! 折可适四千精锐被围困青冈峡,面对西夏伏兵和精锐铁鹞子苦战! 乔峰又被慕容博缠住,无法发挥决定性作用! 环州守军经过连番大战,兵力本就不足,能否派出足够的援兵还是未知数! 若是去晚了,折可适这部精锐恐怕就要全军覆没,环州门户也将大开! 赵和庆心中焦急如焚,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还好!还好自己日夜兼程赶来了! 若是路上稍有耽搁,哪怕只晚到半天,听到的可能就是折可适兵败身死的噩耗! 那对环庆路,对整个西北战局,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瞬息之间,赵和庆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刘雄!唐笑!” “在!”刘雄和唐笑立刻挺身上前。 “你二人,立刻带领五名暗卫,跟随这些弟兄入环州城!” 赵和庆指着那队溃兵,“入城之后,唐笑,你负责以最快速度,联络并掌控环州城内的皇城司据点,将所有能动用的探马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周边所有道路情况!同时,立刻通过暗线向后方传讯!” 他目光如炬,盯着唐笑: “第一,急报庆州章相公,告知青冈峡危局,请他想办法抽调兵力,火速增援! 第二,以我的名义,用六百里加急,直传长安! 告知苏学士和种师道种相公,环庆路局势危急,折可适部被围,命种相公所率六万援军以最快速度驰援环州!” “是!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赵和庆又看向刘雄:“刘雄,你入城后,持我令牌,直接去见环州守将,通报身份,告知他们援军已在路上,务必稳住城防,同时尽可能集结城内可战之兵,准备接应和增援!城内绝不能乱!” “末将明白!”刘雄抱拳,声如洪钟。 安排完城内的任务,赵和庆目光转向身后剩余的五名暗卫: “其余人,随我和唐老前辈,直奔青冈峡!” 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 赵和庆手持乌沉长枪,指向北方: “我们去会一会慕容博那个老匹夫,把折将军和乔大侠,从西夏人的包围圈里——捞出来!” 第269章 枪法绝伦 青冈峡内,杀声震天,血光蔽日。 狭窄的谷道中,折可适所率的宋军残部被西夏步骑分割包围,苦苦支撑。 而在战圈里,乔峰虽勇猛无匹,掌力刚猛绝伦,却被慕容博以斗转星移功夫配合十几名黑衣高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支援大军,直急得他怒吼连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峡口方向传来一声长啸! “乔大哥!我来也!” 声到,人到,枪亦到! 只见赵和庆与唐霖飞马而至,毫不停留,直接弃马腾空,如同两只大鹏般扑入战场! 赵和庆目光锁定了被围攻的乔峰以及那为首的黑衣人——慕容博! 他人在空中,已反手取下背后的“乌沉”长枪,对身旁的唐霖快速说道: “唐老前辈,我去给乔大哥解围,麻烦前辈助我大宋军士破敌,不必留情!” 唐霖发出一声怪笑,也不答话,身形一晃,已掠向西夏士兵最密集的地方,宽大的袖袍中,无数牛毛针如疾风骤雨般泼洒而出! 同时,他双手连弹,一道道无色无味的毒粉随风弥漫开来。 “啊!” “我的眼睛!” “痒!好痒啊!” 惨叫声顿时在西夏军阵中接连响起。 中针者瞬间浑身青紫,倒地抽搐; 吸入毒粉者则奇痒难耐,疯狂抓挠自己的皮肤直至血肉模糊,战力顷刻瓦解。 唐霖如同死亡的化身,所过之处,西夏士兵成片倒下,死状凄惨可怖,极大地缓解了宋军正面的压力。 与此同时,赵和庆已然出手! 他身形如弓,转臂舞枪,乌沉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被瞬间激活。 腰马合一,将全身真气灌注于双臂,猛地向前一掷! “咻——!” 乌沉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噗嗤!” 一名正从侧面偷袭乔峰的黑衣先天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一枪贯穿了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跌,最终被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的山岩之上,枪尾兀自剧烈颤抖!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瞬间毙命! 这石破天惊的一枪,瞬间震慑了全场! “贤弟!”乔峰压力一轻,朗声大笑,豪气干云, “来得正好!这老匹夫交给我,你去收拾那些杂碎!” 他虽然被慕容博缠住,但见赵和庆如此威势,心中大定。 赵和庆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掷枪之后,他身形借着惯性向前翻滚,如同灵猿般轻巧落地,落地瞬间,双手已紧紧握住钉在岩壁上的乌沉枪杆,猛地一拔! 利用大枪本身的弹性,他顺势高高跃起,凌空扑向战圈中的慕容博! “慕容老贼!受死!” 人在空中,赵和庆已双手握枪,以一招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朝着慕容博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慕容博正全神贯注应对乔峰,没料到斜刺里杀出如此凌厉的一枪,感受到那枪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脸色微变,不敢硬接。 他脚下步伐诡谲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掌连拍,数道掌力迎向枪锋,试图化解这股巨力。 “轰!” 枪劲与指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博虽避开了正面砸击,但也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看向赵和庆的目光充满了杀机:“小杂种!是你!” 赵和庆根本不与他废话,救人如救火! 他落地瞬间,双手过顶舞动枪花,乌沉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 弓步崩枪,枪头猛地向上弹起,震开一名黑衣人的兵器; 随即滴水预备式,枪尖低垂,仿佛毒蛇蓄势! “青龙出水!” 枪影如龙,直扎而出!快如闪电! 一名黑衣先天举刀格挡,却觉一股螺旋劲力透过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下一刻,枪尖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孤雁出群!” 枪尖刚收回,又陡然上挑,如同孤雁冲天,精准地刺入另一名从侧面扑来的黑衣人下颌,将其挑飞出去! “下拦枪,拔草寻蛇!” 枪身顺势下压,贴着地面横扫,又将一名企图偷袭下盘的黑衣人双腿齐膝扫断! 瞬间,三名先天级别的黑衣高手毙命! 赵和庆枪势不停,一招“铁牛犁地”,枪尖猛地向下扎入地面,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借力! 只见他双臂发力,以枪杆为支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了身后袭来的两把匕首,同时乌沉枪从地面拔出,带起一溜泥土,枪纂顺势向后猛戳! “噗!”又是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一名从背后偷袭的黑衣人被枪纂直接捅穿了心窝! 此时,慕容博已然缓过气来,见赵和庆如此悍勇,瞬间连杀己方数名好手,心中又惊又怒。 他瞧准赵和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身形从赵和庆背后高高跃起,双掌凝聚毕生功力,使出最阴狠的一招“魂断参商”,直取赵和庆后心要穴! “贤弟小心背后!”乔峰看得分明,急忙出声提醒,却被另外两名黑衣高手拼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赵和庆仿佛背后长眼,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他不慌不忙,脚下一个小进步,看似随意,却拉开了半尺距离,恰恰让慕容博志在必得的一掌落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他头也未回,腰身猛地一拧,借助拧转之力,手中乌沉枪以一记“回马枪”,破空而出! 这一枪,正是六合大枪中的绝杀——“青龙献爪”! 枪尖颤抖,化作一点寒星,后发先至,直刺慕容博因扑击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慕容博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赵和庆的枪法如此刁钻老辣,应变如此之快! 仓促间,他只得强行扭转身形,将斗转星移的卸力法门运用到极致,双掌在胸前划圆,试图偏转这致命一枪。 “嗤啦!” 枪尖擦着慕容博的肋下掠过,虽未直接刺中,但那凌厉的枪风依旧划破了他的黑袍,在他肋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慕容博惊出一身冷汗,狼狈落地。 “好枪法!”就连激战中的乔峰也忍不住喝彩。 此时,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见首领吃亏,纷纷舍弃围攻乔峰,转而扑向赵和庆,试图以人多势众将他拿下。 刀光剑影,暗器纷飞,瞬间将赵和庆笼罩。 赵和庆临危不乱,眼中寒光更盛。 他双臂运足真气,乌沉枪猛地一记“扫枪”,以“横扫千军”之势,拦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一名黑衣人举刀硬架,“铛”的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百炼钢刀竟如同朽木般被乌沉枪直接劈断! 枪势不减,重重扫在他的腰间,只听“咔嚓”一声,那黑衣人竟被这一枪拦腰劈成了两半!内脏鲜血喷洒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这狠辣无比的一枪,让其余冲上来的黑衣人心胆俱寒,动作不由得一滞。 赵和庆得势不饶人,过顶舞枪“二郎担山”,将来自上方的攻击尽数荡开,随即身形猛地一个“空中旋子转体”,乌沉枪随身舞动。 落地瞬间,他再次过顶舞枪蓄力,顺势俯身,一记低位的“扫枪”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使出! “嘭!嘭!嘭!” 三名躲闪不及的黑衣人,小腿被沉重的乌沉枪扫中,骨头瞬间粉碎,惨叫着被扫飞到了半空中! 赵和庆眼神冰冷,手腕一抖,枪尖如同绣花针般灵巧向上疾挑——“美人纫针”! “噗!噗!噗!” 那三名尚在半空的黑衣人,竟被这一记挑枪,如同穿糖葫芦一般,自下而上,串在了乌沉枪之上! 枪尖从最后一人背后透出,滴滴鲜血顺着枪身滑落。 刹那间,整个战圈仿佛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赵和庆这狠辣酷烈的杀人技艺所震撼! 剩下的黑衣人看着同伴被串在枪上的惨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颤抖,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废物!”慕容博气得须发皆张,脸皮抽搐。 他猛地夺过身旁一名手下手中的长刀,体内真气狂涌,刀身泛起灰蒙蒙的光芒,厉喝一声,再次向赵和庆扑来! 刀法诡谲狠辣,专走偏锋,配合他宗师中期的雄厚内力,威力不容小觑。 赵和庆冷哼一声,面对慕容博含怒而来的全力一刀,他不闪不避,双手紧握枪纂,将全身力道节节贯通,传递至枪尖,随即猛地一记横扫!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乌沉枪的枪尖扫在慕容博长刀的刀脊之上! 慕容博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那柄长刀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从中应声而断! 断刀旋转着飞上半空。 慕容博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刀,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没想到赵和庆的力量和这杆怪枪如此恐怖! 赵和庆得理不饶人,一招得手,气势更盛。 他猛地一个“鹞子翻身”,借势将乌沉枪如同标枪般奋力掷出! “呜——!”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射慕容博面门! 这一掷,蕴含了赵和庆十成的真气,速度快到极致,力道猛到极致! 慕容博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藏拙,将斗转星移施展到极致,双掌在身前划出无数圆弧,试图将这致命一击转移开。 “嗡!” 乌沉枪在接触到他掌力的瞬间,方向猛地发生偏转,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走了他几缕发丝,最终“噗”地一声,将他身后不远处一名黑衣人高手,直接洞穿,死死地钉在了峡谷的石壁之上! 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口透出的枪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头一歪,气绝身亡。 慕容博虽然凭借斗转星移保住了性命,但也吓得心胆俱裂,体内真气一阵紊乱。 他看了一眼如同杀神降世般的赵和庆,又看了一眼龙精虎猛的乔峰,再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杀得西夏军人仰马翻的诡异老者,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 “撤!”慕容博当机立断,率先向峡谷深处暴退。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都跑了,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施展轻功,四散逃窜。 赵和庆并没有追击,他快步走到被钉在岩壁上的乌沉枪前,用力拔出,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浑身浴血的乔峰身上。 “乔大哥,没事吧?” 乔峰哈哈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豪迈道: “无妨!些许跳梁小丑,还奈何不了我! 贤弟,你这手枪法,当真是霸道绝伦,今日可让为兄大开眼界了!” 峡谷另一头,西夏大军见高手败退,又见宋军援兵如此悍勇,那老者的毒术更是防不胜防,士气大跌,在折可适趁机发起的反攻下,也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第270章 李秋水 青冈峡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残余的西夏兵在宋军反击下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带着几分缥缈仙意的气息从峡谷一侧的山巅之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气息是如此独特,冰冷中带着魅惑,肃杀中又仿佛有仙乐缭绕,让所有感受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动作也为之一滞。 赵和庆霍然抬头,乔峰也凝神望去。 只见远处山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谪落凡尘,正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飘飘然御风而下。 她身姿曼妙,白衣胜雪,在血色浸染、硝烟弥漫的峡谷背景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当真如仙子临凡,不染尘埃。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蕴含着成熟女子的风韵与一种深不见底的沧桑与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在了唐霖身上。 那足以令任何男子心旌摇曳的朱唇轻启,吐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哟~~~我当是哪里来的高人,把这好好的局面搅得天翻地覆呢……”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能撩动人的心弦,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原来是你这条躲躲藏藏几十年的老狗呀……唐霖,你,还没死透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唐霖心中压抑了三十七年的仇恨! “李——秋——水——!!” 一声充满了恨意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来! 这声音完全不像人声,蕴含着太多的血泪与仇恨。 他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狰狞扭曲的面容和要喷薄而出的赤红目光! 三十七年前,就是眼前这个毒妇联合丁春秋,偷袭于他,当着他的面,残忍地杀害了他挚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 毁了他的家,毁了他的容,毁了他的一切! 让他从此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 “贱人!纳命来!” 唐霖彻底疯狂了,什么战术,什么暗器,什么用毒,在这一刻都被蚀骨的仇恨淹没!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碎她! 他身形一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李秋水! 双掌之上,凝聚了他苦修数十年的阴毒真气,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正是唐门绝学【万毒噬心掌】! 李秋水看着状若疯魔扑来的唐霖,嘴角笑容愈发明显,眼中却是一片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似乎毫不在意那足以销金融铁的毒掌,身形如同弱柳扶风,轻轻一晃,便避开了唐霖志在必得的一击。 “啧啧啧……” 李秋水轻盈地落在另一块岩石上,玉手轻抚云鬓,姿态优雅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十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成器呢。只会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乱撞吗?”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唐霖的心上。 “啊啊啊!闭嘴!” 唐霖狂吼,理智几乎被燃烧殆尽。 他再次扑上,掌影翻飞,毒气纵横,将周身数丈范围都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招式狠辣刁钻,完全是不顾自身、只求伤敌的打法。 然而,李秋水的身法实在是太过敏捷诡异。 她仿佛没有重量,在唐霖狂暴的攻击中翩翩起舞,白影闪动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致命攻击。 她的【凌波微步】已臻化境,面对唐霖这失了章法的猛攻,显得游刃有余。 “太慢了,老狗。” 李秋水轻笑,玉指纤纤,随意点出,一道真气便穿透了唐霖的掌影,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这正是白虹掌力的曲直如意。 “你的毒功呢?你的暗器呢?当年名震江湖的‘玉面毒君’,如今只剩下这点疯狗般的力气了吗?真是令人失望呢。” 她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刺激着唐霖。 唐霖只觉得肩头一寒,动作微微一滞,心中的狂怒更甚。 他确实忽略了!唐门武功,最强在于诡谲莫测的暗器和防不胜防的毒功! 尤其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丹噬】,乃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暗算手段,需近距离种下,以内力催化,中者初期毫无所觉,待毒性慢慢渗透丹田,便会功力渐散,痛苦不堪而死。 这本是应对李秋水这等高手的绝佳手段! 可此刻,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其毙于掌下,反而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我杀了你!杀了你!” 唐霖不管不顾,再次凝聚毒功,双掌变得漆黑如墨,带着浓郁的腥臭之气,疯狂地拍向李秋水周身大穴。 掌风所过之处,连四周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次她没有完全闪避,而是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李秋水嘴角笑意不变,内力一吐。 “噔噔噔!”唐霖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口淤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就这点本事吗?” 李秋水甩了甩手掌,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连让我热热身都不够呢。唐霖,你苟活三十多年,就练成了这副德行?真是浪费光阴。看来,当年留你一条狗命,是我太仁慈了,让你多受了这几十年的苦。” 她的话语如同毒针,狠狠刺进唐霖的心里。 失败感、无力感,混合着那滔天的仇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残余的真气,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感,准备再次扑上,哪怕自爆丹田,也要拉着这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唐老前辈!冷静!”赵和庆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他看出唐霖已经完全被仇恨支配,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这样下去,别说报仇,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他必须出手干预! 而李秋水,似乎也玩够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看着状若疯癫的唐霖,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罢了,看来你这老狗也榨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李秋水轻轻一叹,仿佛在惋惜一件无聊的玩具,“既然你这么想下去陪你那短命的妻儿,那本宫……便成全你吧。” 她玉手缓缓抬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深邃,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显然是要动用真正的杀招了! 峡谷之中,形势急转直下,唐霖命悬一线! “乔大哥,助我!”赵和庆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人,绝难从李秋水手下救出唐霖,唯有与乔峰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乔峰虽不明旧怨细节,但李秋水那强横的实力,以及唐霖滔天的悲愤,都让他心中侠气勃发。 “好!”他应声如雷,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已然提聚,龙吟之声隐隐作响,踏步前冲,地面微震,气势磅礴,直逼李秋水侧翼。 李秋水正欲对唐霖施以杀手,感受到两侧袭来的强劲力道,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辈,没想到劲风袭体,竟让她肌肤都感到了些许压迫感。 “啧,还有两只烦人的小苍蝇。”李秋水轻笑一声,面对三人合围,依旧从容不迫。 她身形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白色残影,真身已如轻烟般滑开,同时左右手齐出。 左手玉指纤纤,看似轻柔地拂向赵和庆的拳锋,用的正是那曲直如意的白虹掌力,力道刁钻。 右手则袍袖一拂,一股精纯无比内力澎湃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迎向乔峰的降龙十八掌。 “嘭!轰!” 两声劲气交击的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赵和庆的拳劲在触及李秋水指风的瞬间,只觉得力道被引偏了三分,更有一股阴柔的劲道顺着经脉试图钻入。 他心中凛然,体内《太虚玉鉴功》融合后的奇异真气自行运转,生生不息,瞬间将那股异种真气化去,拳势不变,化作“十方掠影”,拳、掌、指、爪变幻无方,笼罩李秋水上身数处大穴,劲风凌厉,竟带起嗤嗤破空之声。 另一边,乔峰的掌力与李秋水的袖风悍然对撞。 乔峰浑身一震,只觉对方内力浩如烟海,虽不如自己掌力那般至刚至猛,却绵绵密密,后劲无穷,更带着一种模拟天下武学特性的奇异变化,竟将他的掌力层层消解。 但他乔峰何许人也?遇强愈强! 他虎目圆睁,吐气开声,第二掌“飞龙在天”已紧随而至,掌风更盛,龙吟之声响彻峡谷,至阳至刚的罡风将地面的砂石都卷飞起来。 李秋水同时接下两人一击,身形微微一晃,眼中讶色更浓。 她本以为可以轻易震退二人,没想到这粗犷汉子的掌力刚猛绝伦,远超其年龄应有的水准,而那少年更是诡异,内力性质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缥缈意境,招式更是博杂精妙,劲力变幻莫测。 “有点意思。”李秋水嘴角依旧噙着笑,但眼神认真了些许。 她身形如风中之柳,在三人攻势的缝隙中穿梭,白虹掌力忽左忽右,时而如利剑直刺,时而如丝线缠绕,将唐霖疯狂的攻击、乔峰刚猛的掌力、赵和庆变幻的招式一一化解。 “老狗,看来你找了两个不错的帮手嘛。”李秋水还有余力出言嘲讽唐霖,“可惜,依旧是土鸡瓦狗!” 唐霖闻言更是暴怒,但他连续猛攻,真气消耗巨大,加上仇恨攻心,招式愈发散乱,反而成了三人中最好应对的一环。 李秋水往往只需轻轻一引,就能让他的毒掌攻向乔峰或赵和庆不得不防的方向,搅乱合击阵型。 赵和庆心念电转,喝道: “唐前辈,凝神静气!复仇需冷静,莫要中了她的诡计!” 第271章 三V一 他看出李秋水是在故意激怒唐霖,使其成为突破口。 同时,他“十方无敌”的招式再变,拳劲时而密集如雨,时而厚重如山,试图以快打慢,以强制巧,压缩李秋水的闪避空间。 乔峰亦是大喝:“前辈,稳住心神!合力毙敌!” 他的降龙十八掌使得大开大阖,气劲恢宏,“见龙在田”、“鸿渐于陆”、“潜龙勿用”,掌力纵横交错,形成一道刚猛的气场,与赵和庆的攻势相互呼应,一者至刚,一者博变,竟隐隐有互补之势。 三人心意虽未完全相通,但赵和庆与乔峰皆是当世奇才,战斗智慧极高,这一联手,顿时给李秋水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她的小无相功虽能模拟天下武学,演化万般招式,但面对降龙十八掌这等至刚的绝学以及赵和庆那融汇百家、自成一格的“十方无敌”,也需要时间适应。 更何况还有一个招招搏命的唐霖。 四人战作一团,身影翻飞,劲气四溢。 掌风、拳影、指力、毒罡,将方圆十丈内的地面打得坑坑洼洼,岩石崩裂,气爆之声不绝于耳。 残余的宋军和西夏兵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后退,生怕被那恐怖的战团卷入,尸骨无存。 李秋水越打越是心惊。 那粗犷汉子仿佛是为战而生,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降龙十八掌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愈发纯熟凝练,掌力中的那股一往无前的武道意志愈发强盛,隐隐有突破之势,竟已稳固宗师初期,并向着中期迈进!这等资质,她生平仅见,只怕比之当年的无崖子师兄也不遑多让。 而更让她感到诡异的是那个少年。 他的骨龄绝对不超过二十,内力修为却深湛得不可思议,更奇特的是他那门功法。 其意境高远缥缈,似能包罗万象,运转之间圆融无瑕,生生不息,竟与她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小无相功》有几分神似,却又似是而非,似乎更为中正平和,根基更为扎实雄厚。 他的招式更是博采众长,将无数近战功法的精髓熔于一炉,看似杂乱,实则内在逻辑严密,攻守兼备,潜力无穷。 “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历?” 李秋水心中念头急转, “莫非是那老不死的师傅逍遥子又收的弟子? 传了他我们都不知晓的更高深法门? 还是……是沧海那丫头的传人?” 她想到了自己那个同胞妹妹李沧海,当年师父对沧海也颇为喜爱,或许私下传授了什么? 激斗中,李秋水寻得一个空隙,白虹掌力荡开唐霖的一记毒爪,身形微侧,避开乔峰一记猛掌,玉指点向赵和庆的手腕,试图逼出其功法根底,同时朱唇轻启: “小郎君,功夫俊得很呐……不知尊师是何方高人?你这门功夫,唤作什么名堂?姐姐我看着,好生眼熟呢。” 赵和庆正沉浸在与强敌交锋、验证自身武学的畅快之中。 来自李秋水的压力将他庞杂武学感悟不断捶打,许多以往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他感到自己的境界在稳步提升,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微。 听到李秋水发问,他心神丝毫不为所动,拳势一收一放,由“十方掠影”转为“五岳崩摧”,拳劲凝练如山,硬撼李秋水的指风。 “嘭!”气劲交击,赵和庆身形微晃,卸去力道,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丝毫不乱,反而借势又攻出数招,口中淡然道: “前辈还是专心应战为好,分心他顾,恐有闪失。” 他岂会轻易暴露自身根底? 更何况,他此刻心无旁骛,只想借这难得的机会,将自身所学推升至更高境界。 李秋水见他守口如瓶,招式更是沉稳老练,心中疑窦更深,同时也升起一丝愠怒。 她成名数十载,何曾被两个小辈和一个手下败将逼到需要认真对待的地步? 这种久战不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哼,不识抬举!” 李秋水冷哼一声,气息陡然再变,身法速度骤增,掌力也更加飘忽难测。 她不再留手,决心先废掉这最难缠的小子! 只见她双掌翻飞,掌影重重,仿佛瞬间生出了无数条手臂,每一掌都蕴含着不同的劲力变化,将小无相功“无迹可寻,模拟万法”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同时,她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如同化作数道白影,在三人的围攻中穿插游走,竟反而占据了主动! 压力陡增!赵和庆只觉得李秋水的掌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他在周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气墙,拳掌交错,堪堪抵挡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乔峰亦是怒吼连连,降龙十八掌使得如同狂风骇浪,“神龙摆尾”、“龙战于野”,掌力不断与李秋水的掌劲硬撼,气爆之声震耳欲聋。 他虽勇猛,但在对方精妙绝伦的武学修为和深厚内力面前,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但他的战意却愈发高昂,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而唐霖,在赵和庆和乔峰分担了大部分压力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看着李秋水从容的身影,听着她的冷笑,三十七年前的惨剧再次浮现在眼前,妻儿惨死的画面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心。 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在经历了最初的疯狂后,又被赵和庆喝醒,理智开始回归。 “毒……暗器……丹噬!”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他之前被仇恨蒙蔽,放弃了最擅长的东西,现在,是时候捡起来了! 唐霖身躯微微低伏,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他不再盲目猛攻,而是开始围绕着李秋水游走,寻找着施展绝杀的机会。 他双手看似无力下垂,但指缝间,已有幽蓝光芒在闪烁。 李秋水也注意到了唐霖的变化,但她此刻大部分心神都被赵和庆和乔峰所吸引。 这少年和这汉子的韧性远超她的预估,尤其是那少年,功法奇特,似乎越战越强,隐隐有在战斗中突破的迹象,必须优先解决! “游戏该结束了!” 李秋水清叱一声,她身形陡然拔高,如同白鹤亮翅,避开乔峰一记重掌,同时双掌合拢推出。 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掌影,而是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白色罡气直取赵和庆胸膛! 这一掌,蕴含了她宗师巅峰的七成功力,誓要一举重创这诡异的少年! 赵和庆瞳孔骤缩,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他全身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先天明玉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不再保留,双掌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满的弧线,体内真气阴阳流转,刚柔并济,最终汇于掌心,悍然迎向那道白色罡气! 与此同时,乔峰也看出了李秋水这一掌的恐怖,他毫不犹豫,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降龙十八掌最强一式——“亢龙有悔”! 一道凝实无比的龙形气劲发出震天龙吟,后发先至,从侧方撞向李秋水的白色罡气,意图为赵和庆分担压力。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隐忍的唐霖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趁着李秋水全力对付赵、乔二人,一直垂着的右手点向了李秋水后背的“灵台穴”!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蕴含了他毕生修为凝聚的【丹噬】之毒! 三方杀招,几乎在同一时刻降临! 李秋水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好,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围攻,她体内真气被催动至巅峰,周身真气鼓荡,白袍无风自动,竟是要硬接这三重杀招!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青冈峡内回荡,仿佛山崩地裂! 狂暴的气浪以四人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岩石尽数震碎,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所有观战之人,无论是宋军还是西夏兵,都被这恐怖的景象骇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烟尘缓缓散去,战场中心的景象逐渐清晰…… 只见赵和庆脸色苍白,嘴角溢血,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双臂微微颤抖,显然硬接李秋水那含怒一击并不轻松。 乔峰亦是后退数步,胸膛剧烈起伏,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手掌。 唐霖则是被李秋水护体真气反震,跌飞出数丈远,狼狈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秋水,白袍之上沾染了些许尘土,鬓角有一缕青丝被劲气割断,随风飘落。 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似乎未曾移动,但她的脸色,却不再是之前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是布满了寒霜。 尤其是她的后背的衣衫,有一个极细微的破损,一丝幽蓝之气钻入了她的体内。 她在三人合力之下,第一次被真正触及了身体! 虽然那【丹噬】之毒被她以深厚功力暂时压制住,未能立刻发作,但这狼狈,已是她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 李秋水的目光依次扫过赵和庆、乔峰,最后落在唐霖身上,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很好……你们,真的激怒我了。”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峡谷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场更加惨烈的恶战,似乎即将爆发。 第272章 李秋水退走 李秋水那冰冷的话语,瞬间冻结了整个战场的气氛。 她不再掩饰杀意,宗师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方才三人合力一击,虽然成功触及了她的身体,让她受了一点内伤,但这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这位西夏太妃的凶性。 “能逼得本宫稍稍认真,你们足以自傲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首当其冲的是此刻状态也最不稳的唐霖! “老狗,你的毒,还给你!” 李秋水玉手轻扬,一股罡风卷起,引动压制在灵台穴附近的【丹噬】之毒! 同时,她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直抓唐霖的天灵盖! 这一抓,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内力,若是抓实,便是铁石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唐霖方才一击得手,正自期待丹噬发作,没想到李秋水功力如此深湛,竟能压制并反引毒素! 他只觉得体内真气,被那外来的罡风一引,丹噬之毒竟有反噬自身的迹象。 眼看那夺命之爪已到眼前,他亡魂大冒,勉强抬起双掌迎上,试图以毒功逼退对方。 “嗤啦!” 毒掌与玉爪相交,却没有预想中的劲气爆鸣。 李秋水的小无相功内力属性瞬间变化,由刚转柔,轻易便卸开了唐霖的掌力,五指穿透毒罡,眼看就要抓中! “休伤前辈!”乔峰的怒吼声如同雷霆炸响。 他虽被震伤,但战意不减反增,眼见唐霖危急,想也不想,一招“突如其来”便已拍出,掌风凌厉,直取李秋水肋下,围魏救赵! 与此同时,赵和庆也动了。 他身形一晃,施展出融合了多种轻功的步法,如同游鱼般切入战圈,拳、指、掌化作漫天虚影,笼罩李秋水身后数处要穴,试图分散其注意力。 “螳臂当车!”李秋水冷哼一声,对乔峰拍向肋下的一掌竟不闪不避,周身护体真气猛然一涨。 “嘭!”乔峰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上面,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那罡气墙微微波动,竟将他的刚猛掌力吸收了小半,剩余的力量也被分散开来,未能撼动李秋水分毫! 但赵和庆那劲力变幻的攻势,却让李秋水眉头微蹙。 这小子的功法实在太过难缠,劲力属性似乎能克制她小无相功的变化。 她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回手一拂,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如同一条灵活的丝带,绕向赵和庆的手腕,劲力阴柔刁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唐霖抓住空挡,趁着李秋水分心脑袋猛地一偏! “噗嗤!” 李秋水那志在必得的一爪,没能抓中天灵盖,却狠狠地抓在了唐霖的左肩之上! “啊——!”唐霖发出一声惨叫,肩胛骨传来骨头的碎裂声! 唐霖踉跄后退,左肩鲜血狂喷,整个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是废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中除了滔天的恨意,更多了一丝绝望与灰败。 三十七年的苦修,隐忍,等待,最终竟还是连让对方重伤都做不到吗? “唐老前辈!”赵和庆心中一沉,急忙闪身挡在唐霖身前,警惕地盯着李秋水。 乔峰也迅速靠拢过来,与赵和庆并肩而立,形成犄角之势。 两人脸色都无比凝重,他们知道,失去了唐霖这个战力,他们二人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李秋水优雅地甩了甩手指上沾染的血。 她看着并肩而立的赵和庆和乔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小鬼了。你们说,本宫该先拍死哪一只好呢?” 她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晃动,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乔峰! 乔峰虎目圆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催至巅峰双掌连环拍出! “见龙在田”、“鸿渐于陆”、“双龙取水”!三道龙形气劲首尾相连,咆哮着冲向李秋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响起,狂暴的气劲四散飞射。 乔峰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而李秋水,却借着反冲之力,身形陡然加速,瞬间绕到了乔峰侧后方,玉指如剑,直点乔峰背心“神道穴”! 这一指,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指尖凝聚的内力锋锐无比,足以洞穿金石! “乔大哥小心!”赵和庆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他知道乔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绝难避开这阴险一击! 他来不及多想,体内《太虚玉鉴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十方无敌”的种种变化瞬间融汇贯通,福至心灵般踏前一步,双掌在身前虚抱成球,一股奇异的气场骤然生成! 那虚抱的双掌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他并非直接去硬接李秋水那一点,而是想将那致命一指引偏! 李秋水这志在必得的一指点出,忽然感觉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从侧方传来,让她的指力不由自主地偏转了寸许! “嗯?”她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之色。 这小子的功法,竟然还有这等卸力导引的妙用? 而且这意境,隐隐触及了“势”的领域! 就是这寸许的偏差,救了乔峰一命! 乔峰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躯! “嗤!” 李秋水的指剑,擦着乔峰的肋下掠过,凌厉的指风将他腰间的衣物撕裂,并在其肋下划开一道血痕! 剧痛传来,乔峰闷哼一声,但总算避开了要害。 他趁势一个旋身,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掌风横扫,逼得李秋水暂时后退。 “贤弟,多谢!”乔峰喘着粗气。 方才若非赵和庆那神妙一击,他恐怕已然重伤倒地。 赵和庆微微点头,脸色却更加苍白。 强行把李秋水的指力引偏,对他心神和内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但他眼神却愈发晶亮,通过与李秋水这等高手的生死搏杀,他对《太虚玉鉴功》和“十方无敌”有了更深的理解。 李秋水飘然落在三丈之外,看着虽然狼狈却战意不屈的两人,她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要被你们小瞧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周身气息再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不再是缥缈仙意,也不是凛冽肃杀,而是一种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她的小无相功不再模拟其他武学特性,而是回归其本源——那无形无相,却能演化万法,驾驭万气的本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压力降临,仿佛整个青冈峡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和庆和乔峰脸色同时剧变,他们感受到,李秋水要动用真正的杀招了!这绝非刚才那种随手攻击可比! “小心!”两人异口同声,都将自身状态提升至极限。 乔峰深吸一口气,降龙十八掌最精要的奥义在心间流淌,他准备拼死一搏,施展那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最后一掌! 赵和庆则彻底放空了心神,将《太虚玉鉴功》催动到极致,体内真气阴阳流转,生生不息,“十方无敌”的攻守奥义在脑海中不断推演! 李秋水动了。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然而这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来到了两人面前。 她双掌缓缓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仿佛推动着整个天地的力量! 左手掌力至阴至寒,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右手掌力至阳至刚,如同烈日灼心!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在她小无相功“无相”本源的驾驭下,反而形成了平衡与和谐,化作一道足以湮灭一切的洪流,向着赵和庆和乔峰汹涌而来! 这是李秋水以小无相功演化出的,属于她自己的杀招!其威力,已无限接近大宗师之境!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乔峰怒吼,将毕生功力、不屈战意、所有精气神都凝聚于一掌,一条金色巨龙自他掌中咆哮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那洪流! 这是超越“亢龙有悔”的极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赵和庆则闭上了双眼,在那巨大的生死压力下,将心神彻底沉入了《太虚玉鉴功》与“十方无敌”的融合奥义之中。 他忘却了招式,忘却了生死,只剩下对武道的本能追寻。 他双掌自然挥出,仿佛在描绘着天地初开、阴阳分化的至理。 一股包容万物、化育乾坤的意境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轰——!!!!!”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仿佛九天惊雷在峡谷中炸响,又如同地脉翻身!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三尺,无数碎石被卷上高空,如同末日降临! 远处观战的双方士兵,哪怕离得足够远,也被这气浪掀得人仰马翻,耳中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听觉。 光芒缓缓散去。 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深坑。 深坑边缘,乔峰单膝跪地,浑身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显然内腑受到了重创。 他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方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 而在乔峰身前不远处,赵和庆静静地站立着。 他外表看起来比乔峰要好上一些,至少衣衫还算完整,但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方才强行踏入那玄妙的境界,虽然勉强接下了李秋水这一招,但那恐怖的力量依旧远超他目前的承受极限,经脉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那是悟道后的神光。 深坑的另一端,李秋水依旧卓然而立。 她身上的白袍多了几处破损,鬓发也有些散乱,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施展这一招对她而言也并非毫无负担。 她看着居然还能站着的赵和庆,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这近乎全力的一击,竟然还是没能将这两个小辈彻底击垮?! 那小子刚才那是什么状态?竟然隐隐有几分“领域”的雏形?这怎么可能! 就在李秋水心神震动之时! 一直萎顿在地的唐霖,不知何时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梭镖。 这梭镖不过三寸长短,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波动,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但唐霖看着这枚梭镖,眼中却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也是他复仇的最后希望! 以特殊手法发出,无声无息,专破内家真气,歹毒无比! 他之前一直不用,是怕被李秋水察觉并避开,唯有在她心神松懈的瞬间,才有成功的可能! 而现在,就是这一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一抖! 那枚乌黑梭镖,没有带起任何风声,悄无声息地射向李秋水的后心! 李秋水正值气息转换的微妙时刻,又因赵和庆和乔峰硬接她杀招而心神震动,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这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 当她心生警兆时,那枚梭镖,已经到了跟前! “噗!” 李秋水娇躯猛地一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穿透了她的护体真气! “呃……!”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 那枚梭镖虽然被她的内力震碎,但毒性已然侵入经脉,并与之前被她压制的【丹噬】之毒产生了共鸣,开始疯狂破坏她的生机! “唐——霖——!”李秋水霍然转头,看向那个瘫倒在地的身影,眼中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她没想到,这老狗临死之前,竟然还藏着如此阴险的杀招! 唐霖看着李秋水那变色的脸庞,听着她那带着惊怒的吼声,发出了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贱人!滋味如何?这‘无光之噬’配合‘丹噬’……咳咳……够你受的吧!我纵然死……也要你付出代价!” 笑声未落,他头颅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这位隐忍复仇三十七年的唐门宿老,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李秋水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运功逼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狠狠地瞪了赵和庆和乔峰一眼,又看了一眼死去的唐霖,咬牙道: “今日之耻,本宫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 说罢,她再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峡谷之外飞掠而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逼毒,否则别说找巫行云报仇,恐怕自身都有陨落之危。 随着李秋水的离去,那笼罩整个战场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 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疲惫。 两人几乎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弦,乔峰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赵和庆也踉跄几步,靠在一块巨石上,缓缓坐下,闭目调息。 青冈峡内,喊杀声早已停止,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 第273章 回到环州 李秋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岩之间。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宗师威压骤然消散,许多宋军士兵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峡谷内一片狼藉,残破的旗帜、兵刃与尸体交织,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赵和庆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战场。 西夏兵在李秋水败走的情况下,已然军心溃散,在折家军残部以及他带来的那五名先天境界暗卫的协助清剿下,死的死,逃的逃,喊杀声迅速平息。 他首先看向不远处气息萎靡的乔峰,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欲扶:“乔大哥,伤势如何?” 乔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他咬牙缓缓站直身躯。 “无妨,还死不了。” 他目光投向远处唐霖倒下的地方,“只是……可惜了这位老前辈。” 赵和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佝偻的身影趴伏在血泊中,心中亦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敬意。 这位老人,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忍数十年,最终虽未能手刃仇敌,却也以生命为代价,让那不可一世的李秋水付出了惨重代价,为他们争得了一线生机。 “唐老前辈求仁得仁,虽死犹荣。” 赵和庆沉声道,语气带着肃穆,“我等当妥善收殓其遗体,不负他今日壮烈。” 他随即招来暗卫。这五人虽也在先前的混战中受了些轻伤,但行动依旧迅捷。 为首一人躬身行礼:“殿下。” “收殓唐老爷子遗体,小心些,莫要损坏。” 赵和庆吩咐道,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大宋的功臣,也是一位可敬的长者。” “是!”暗卫领命,带着两人迅速向唐霖的遗体走去。 安排完此事,赵和庆才对乔峰道: “乔大哥,我等先去与折将军汇合,此地不宜久留,需速做决断。” 乔峰点头同意,两人一起走向折家军聚集的方向。 折可适此刻正在亲兵的搀扶下站立着,他甲胄染血,显然也受伤不轻。 但眼神锐利,正指挥着部下收拢队伍,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见到赵和庆和乔峰走来,他连忙挣脱亲兵,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末将折可适,多谢殿下、乔大侠力挽狂澜!若非二位,我军今日……今日恐要全军覆没于青冈峡!” 他这话发自肺腑。 今日之战,可谓一波三折。 先是西夏伏兵,己方陷入绝境; 后有唐霖现身,毒功逞威,扭转局势; 再是李秋水这魔头降临,几乎将所有人打入深渊; 最终,却是靠着眼前这位宗王和乔峰,与唐老前辈合力,硬生生逼退了那恐怖的女人! 尤其是赵和庆,其展现出的实力和那神鬼莫测的功法,让折可适心中震撼无比,再联想到其身份,态度更是恭敬有加。 赵和庆虚扶一下,道:“折将军不必多礼,同为大宋效力,分内之事。将军伤势如何?军中伤亡情况怎样?” 折可适面露悲戚之色,叹道:“多谢殿下关心,末将只是皮肉伤,无碍。只是……我军伤亡惨重,入谷时四千弟兄,如今……如今怕是只剩两千余,且大半带伤。”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相互搀扶、伤痕累累的士兵,眼圈微红,“此战惨烈,我军伤亡过半啊!” 乔峰闻言,亦是神色沉重,他看着那些牺牲的宋军将士,沉声道: “折将军,诸位将士都是好样的,没有堕了我大宋的威风!乔某敬佩!” 赵和庆点了点头,道:“将士们都是英雄。眼下我军疲惫,伤员众多,李秋水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依我之见,当立刻撤离青冈峡,返回环州城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兵员器械,再图后计。折将军以为如何?” 折可适对此深表赞同:“殿下所言极是!末将亦有此意。这青冈峡确是凶险之地,不可久留。只是……” 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军队,以及大量的伤员,面露难色,“撤离速度恐怕不会太快,需防备西夏人追击。”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折家军残部更是迅速握紧兵刃,结成阵型。 只见一队约五百人的宋军,打着“折”字将旗,疾奔而入。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容精悍,正是先前奉命前往环州的刘雄。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劲装的年轻女子,正是唐笑。 刘雄一眼便看到了峡谷内的惨状和聚集在一起的赵和庆、折可适等人,急忙快步上前: “殿下,我奉令带援军前来接应!途中遭遇小股西夏游骑,已被击溃,故此来迟,请殿下恕罪!” 赵和庆摆了摆手:“你来得正好,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唐笑身上。 唐笑此刻却是脸色发白,一双美眸焦急地在人群中扫视。 她看到暗卫正在收拾的遗体。 “二……二老太爷!”唐笑踉跄着扑了过去,跪倒在唐霖的遗体旁,泪水瞬间涌出。 赵和庆等人默默看着,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唐笑的哭声才渐渐低沉下去。 她用袖子抹去眼泪,站起身来,走到赵和庆面前道:“多谢殿下与诸位,助我二老太爷对敌那妖妇。” 赵和庆温声道:“节哀。唐老前辈是为报仇雪恨,力战而亡,英魂不灭。” 唐笑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火焰: “二老太爷隐忍数十年,只为今日,能战死在那李秋水面前,想必他……心中亦是解脱多于遗憾。只是此仇未竟,那妖妇还未伏诛!”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和庆,“殿下,我有一不情之请。” “请讲。” “二老太爷乃我唐门宿老之一,他一生坎坷,最终客死异乡。 恳请公子准许,由我护送二老太爷的灵柩,返回蜀中唐门安葬,让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唐笑说着,再次深深行礼,“此恩此德,我蜀中唐门,永世不忘!他日殿下但有所需,唐门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这番话,既是请求,也代表唐门许下了一个承诺。 唐霖之死,以及他与李秋水的血仇,已然将唐门与赵和庆,乃至与大宋朝廷,在某种程度上捆绑在了一起。 赵和庆看着眼前强忍悲痛、眼神坚定的唐笑,便点头应允: “唐老前辈乃当世英杰,理应魂归故里。此事我准了。 你带一队暗卫护送唐老前辈的灵柩先回长安,然后从关中入蜀。” 他此举,既是示好唐门,也是确保唐霖遗体能安全返回,避免途中被宵小之辈惊扰。 唐笑闻言,眼中闪过感激之色,再次躬身:“多谢殿下成全!” 处理完唐霖的后事,赵和庆的目光转向众人,沉声道: “此地凶险,不可久留。折将军,立刻整顿兵马,轻伤者协助重伤者,带上阵亡弟兄的骨殖,我们撤回环州!” “末将遵命!”折可适应道。 残余的宋军迅速行动起来。 队伍很快整理完毕,以赵和庆、乔峰、折可适等为首,刘雄带来的五百生力军断后警戒,一行人缓缓退出了青冈峡。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也拉长了这支残兵败将的身影,更添几分悲壮。 环州守军显然早已得到消息,城门大开,早有医官和民夫在城外等候。 回到熟悉的环州城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伤兵被迅速抬往医营救治,阵亡者的名单开始统计,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则被安排回营休息,热食和汤药也很快供应上来。 赵和庆顾不上自身伤势,先是去医营探望了乔峰和折可适。 乔峰内伤颇重,但根基深厚,在医官诊治服药后,已自行运功疗伤,气息平稳了许多。 折可适主要是外伤,处理之后也无大碍。 随后,赵和庆在州衙大堂内,召集了刘雄、折可适以及几位还能行动的军中校尉。 唐笑因要处理唐霖遗体安放事宜,暂时未至,乔峰则在运功调息。 赵和庆环视众人,开口道: “今日青冈峡一战,我军虽损失惨重,折损了诸多忠勇将士,唐老前辈亦不幸罹难……但,我等终究是守住了环州的门户,挫败了西夏一举歼灭我军大部、进而威胁环州的图谋!诸位将军与将士们,皆是我大宋的功臣!” 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众人的牺牲与功绩,让在场军官们低沉的情绪稍微提振了一些。 折可适抱拳道:“全赖殿下运筹帷幄,乔大侠与唐老前辈力挽狂澜,末将等不敢居功。” 赵和庆摆了摆手:“功过是非,朝廷自有公论。当务之急,是善后与备战。” 他目光看向刘雄,“刘雄,环州皇城司据点多派探子,严密监视西夏动向。 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向关中和汴京通报军情,请求援军与物资支持。” “遵命!”刘雄肃然领命。 赵和庆又看向折可适:“折将军,你部伤亡严重,安心在环州休整,补充兵员。 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弟兄的救治,务必妥善处理,所需钱粮,我会传讯关中尽快运上来。” 折可适闻言,心中感动,再次行礼:“末将代麾下儿郎,谢过殿下!” “此外,”赵和庆沉吟片刻,道, “今日之战,那李秋水虽中唐老前辈奇毒,被迫退走,但其根基深厚,未必便会殒命。 此獠乃西夏皇太妃,武功极高,行事狠辣,需严加防范。 传令下去,加强城内巡查,尤其是夜间,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立即上报,不得打草惊蛇。” 众人心中一凛,想起李秋水那恐怖的实力,纷纷称是。 安排完诸多事宜,赵和庆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体内经脉也隐隐作痛。 他强撑着又嘱咐了几句细节,便让众人散去各司其职。 大堂内只剩下他一人,烛火噼啪作响。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今日与李秋水交手的每一个细节,那生死一线的压力,那武道碰撞的火花,以及最后时刻触摸到的那玄之又玄的领域之境…… “路,还很长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危机,同样也是磨砺与机遇。 经此一役,他感觉自己又有了新的突破。 第274章 杀局 月色如钩,凄冷地悬挂在双堆峰的上空,将嶙峋怪石与枯寂的山林染上一层惨淡的银灰。 一处山洞之内,李秋水盘膝而坐,原本莹白如玉的脸庞此刻隐隐透着一股青黑之气。 她周身氤氲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小无相功的内力正被她催动到极致,试图将【丹噬】之毒和【无光之噬】的阴寒劲力逼出体外。 然而,唐霖毕生功力凝聚的奇毒,岂是易与?那【丹噬】之毒仿佛拥有生命般,盘踞在她经脉汇之中,不断侵蚀着她的真气。 她以宗师巅峰的雄厚修为,耗费一个多时辰,也仅仅是将毒性暂时压制下去,令其不再继续恶化,但想要根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噗——” 李秋水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黑血喷溅在地上。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暴戾。 “唐霖老狗……临死反扑,竟如此狠毒!” 她咬着银牙,感受着体内滞涩的真气,心中杀意翻腾。 更让她烦躁的是,距离师姐巫行云三十年一次的“返老还童”之期已然不远,那是她夺取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彻底解决这个宿敌的绝佳机会。 若因这次伤势而错过,下一次就要再等三十多年!她如何能甘心?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返回兴庆府,借助皇宫内库的灵药和安静的环境,方能慢慢化解此毒。” 李秋水心念既定,强提一口真气,压下不适感,长身而起。 她走到山洞口,看着被自己之前一掌击碎的乱石,心中郁气难舒,又是一掌挥出,掌风将洞口残存的石块尽数震成齑粉。 随即,她飘出山洞,打算连夜赶路,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从山上掠下,双足在一株古树的树冠上借力,准备再次腾空。 一股危机感突然从心底升起! 不对劲! 李秋水身形一顿,落在一块岩石上,迅速扫视四周。 月色下的双堆峰,怪石耸立,树影婆娑,看似寂静,却潜藏着无尽的杀机。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远处一块巨岩之巅。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着一袭灰色布袍。 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周身没有丝毫真气外泄的迹象,仿佛与这山石、这月色融为了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背影,她有点熟悉! “是……你?!” “赵——宗——兴!”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十二年前的一场追杀。 那时,这位大宋的汝南郡王在她手下重伤垂死,最后凭借运气才侥幸逃脱。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他竟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是在这个时机,这个地点!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布满风霜,鬓发皆白,正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他的眼神平静,直直地看向李秋水。 “李秋水,别来无恙?” “看来唐霖老兄临死前给你留下的东西滋味不错!?” 李秋水冷笑道:“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环州布下如此局面,引我入彀。 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在背后捣鬼!这盘棋,下得可真够深的! 怎么?眼睁睁看着你的棋子们在青冈峡差点被本宫杀光,现在才舍得现身捡便宜?” 她言语嘲讽,试图激怒对方,同时暗中运转小无相功,评估着自身状态和周围潜伏的敌人。 她发现,赵宗兴的气息依旧停留在宗师中期,十几年来似乎毫无寸进,这让她稍稍安心,但周围那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却让她不敢小觑。 赵宗兴面对她的嘲讽,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戏谑: “老妖婆,不必逞口舌之利。 十二年前,你追杀本王如同丧家之犬,今日,本王便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青冈峡……若非庆儿和乔峰拼死消耗,让你中了唐霖的奇毒,本王又怎会有把握将你留在这双堆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何环州守军会上当出现在青冈峡?为何你的行踪会被精准预判?因为从始至终,你都在本王的目光之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秋水知道今日绝难善了。 她强压下有些紊乱的气息,冷笑道: “就凭你这十几年毫无长进的修为?还有你身边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赵宗兴,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是否高看,一试便知!” 赵宗兴眼中杀机暴涨,不再多言,转头对身旁一个黑袍人沉声道: “张都知,可以开始了!布阵,拿下这妖妇!” “老王爷你瞧好吧!”一个阴柔尖细的声音响起。 那被称为“张都知”的黑袍人应声上前一步,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白净无须的面孔。 他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眼角微微上挑,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正是大宋内侍省都知,官家身边的大太监——张茂则! 张茂则伸出兰花指,阴冷的目光扫过李秋水道: “孩儿们,给咱家围起来,布——‘天罡葵花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黑暗中掠出十几道身影! 这些身影皆身着黑袍,动作迅捷,落地无声,瞬间便占据了特定的方位,将李秋水团团围在中心。 他们每一个人气息内敛,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柔与迅疾。 李秋水目光一扫,这十几名黑衣人,竟无一庸手! 其中三人气息沉凝,赫然是宗师初期的修为! 而另外十人,也都是先天巅峰,距离宗师仅有一步之遥! 更让她棘手的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内力属性,带着阴寒与锋锐,与她所知的武功路数迥然不同! “葵花功?!他们是李宪那个老太监的徒子徒孙……” 李秋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更加难看。 她听说过宋宫有个叫李宪的内侍创造了一门诡异的绝学,名为《葵花功》,功成之后,身法如鬼似魅,出手阴狠毒辣,最是难缠。 没想到,赵宗兴为了对付她,竟然连皇帝身边的内侍高手都调动了! 张茂则宗师中期的修为,与赵宗兴相当,再加上三名宗师初期、十名先天巅峰,布下这劳什子“天罡葵花阵”,其威力可想而知! 若是平时,她全盛状态下,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但此刻,她身中奇毒,内力运转不畅,实力大打折扣…… “呵呵……好,很好!”李秋水怒极反笑,笑声在寂静的山峰间回荡,带着一丝疯狂, “赵宗兴,为了杀本宫,你还真是处心积虑,连皇帝老儿身边的阉狗都请来了!也罢,今日就让本宫看看,你这十几年来,除了学会倚多为胜,还有什么长进!” 她知道不能陷入对方阵法的持久消耗中,必须速战速决,找准机会突围!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发动攻击!目标是侧方一名站位稍远的黑衣人! 只见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轻烟,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正是凌波微步! 同时,她玉手轻扬,一记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如同灵蛇出洞,袭向那名黑衣人的后心要害! 这一掌,她虽未尽全力,但也蕴含了凌厉的杀机,意图先声夺人,撕开阵法的缺口! 然而,那“天罡葵花阵”反应极快! 李秋水掌力刚一打出,她目标左右的两名黑衣人便随之而动! 两人身形飘忽,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了两柄细剑! 剑身颤抖,发出嗡嗡轻鸣,直指李秋水掌风的薄弱之处! 与此同时,张茂则发出一声冷笑,身形倏忽在前,兰花指轻弹,数道银色寒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射向李秋水的面门与周身大穴! 李秋水心中一凛,她发现自己这试探性的一击,非但未能建功,反而陷入了对方凌厉的反击之中! 那两个先天巅峰,配合默契,剑法诡异!而张茂则的暗器,更是阴毒狠辣,封死了她诸多闪避路线! 她不得不收回掌力,于方寸之间连连闪动避开了那数道毒针,同时玉掌翻飞,拍向那两柄细剑的剑脊! “叮!叮!” 两声轻响,那两名黑衣人如遭重击,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手中细剑几乎脱手,脸上闪过骇然之色。 纵然李秋水中毒,其宗师巅峰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依旧不是先天境界能够轻易撼动的。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整个“天罡葵花阵”已然彻底运转起来! 以张茂则为中枢,三名宗师初期的黑衣太监为节点,十名先天巅峰为枝叶,气机相连,内力互通! 十几道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鬼影幢幢,围绕着李秋水飞速穿插、攻击! 他们的身法极快,剑光、暗器……从四面八方向李秋水倾泻而来! 李秋水白虹掌力不断格挡、反击。 她的掌力雄浑,往往一掌便能逼退数人,甚至震伤一两人。 但对方人数太多,阵法太过玄妙! 她每一次出手,都被数人合力化解。 而她的内力,却在不断的闪避和攻击中飞速消耗。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赵宗兴一直立于战圈之外,冷冷地注视着战局,那目光让她感到无比的愤怒。 “嗤啦!” 李秋水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袖袍仍被剑尖划破,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哼!魑魅魍魉,也敢放肆!”李秋水厉喝一声,心中杀意沸腾,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破阵!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强行凝聚八成功力,双掌齐出,直扑向阵法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那三名宗师初期黑衣人中的一人! 她要凭绝对的实力,硬生生轰开一个缺口! “轰!!” 气劲四溢,飞沙走石! 那三名宗师初期黑衣人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晃动着向后跌退,组成的防御气墙瞬间黯淡了不少。 周围的先天巅峰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阵法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机会! 李秋水眼中寒光一闪,就欲从这缺口冲出! 就在此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宗兴,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李秋水!受死!” 赵宗兴一声暴喝,凌空扑下!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毕生修为! 剑气凛冽,锁定李秋水,速度快得超越了声息! 几乎同时,稳住身形的张茂则,也发出了最强一击! 他贴地滑行,双掌印向李秋水的丹田气海! 后有赵宗兴凝的绝杀一剑,前有张茂则的全力一击,左右两侧是迅速合拢、杀招再起的黑衣太监们! 李秋水,瞬间陷入杀局! 第275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电光火石之间,杀局已成! 后方,是赵宗兴的杀招,剑气凛冽,直指后心,封锁了上空! 前方,是张茂的阴狠一掌,目标直指丹田气海! 左右两侧,是再度袭来的黑衣太监们! 换做任何一位宗师,在此绝境之下,恐怕也要心生绝望,束手待毙。 然而,李秋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嘲弄。 她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从察觉不对劲开始,她就在暗中计算,赵宗兴隐忍十几年,布下此局,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依靠阵法消耗她,他必然会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让主导者亲自下场,从而制造混乱的机会! “赵宗兴!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就在赵宗兴剑指即将及体的刹那,李秋水发出一声冷笑! 她竟完全不顾身张茂则的一掌,也不管两侧袭来的攻击,身躯猛地一扭,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向了赵宗兴! 这一下完全出乎了赵宗兴的预料! 他本以为李秋水会选择硬扛他的剑气,向侧面突围,没想到对方竟悍不畏死,直接冲他而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找死!”赵宗兴虽惊不乱,剑指去势更疾,内力狂涌,誓要将这妖妇毙于指下! 李秋水并未直接硬接他的剑气,而是身形一个滑铲,险险避过指风。 同时,她蓄势已久的右掌印向了赵宗兴的胸膛!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毫不着力,却是她将小无相功提聚到此刻所能达到的极限,掌力含而不发,正是白虹掌力的精妙运用! 赵宗兴没想到李秋水在中毒和围攻下,身法还能如此诡谲,竟能避开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并瞬间反击! 他招式已老,仓促间只能将左掌横于胸前,内力凝聚,硬接这一掌! “嘭!”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赵宗兴只觉一股阴柔缥缈的掌力透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退,心中骇然: 这妖妇中毒之下,掌力竟还如此精纯!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曲直如意,如臂使指!赵宗兴,尝尝被自己人包围的滋味!” 李秋水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是强行运功引动毒素的反噬,但她眼神却亮得吓人! 只见她印在赵宗兴掌心上的右掌内力一吐一引,那白虹掌力,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借着赵宗兴后退的势绕过他的身体,从他的背后拐了个弯,以更快的速度,直袭他的后心! “王爷小心!” 张茂则看得分明,惊骇大叫,他没想到李秋水的白虹掌力竟能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但他的掌力已然收势不及,眼看就要印在李秋水背心! 而赵宗兴,更是陷入了极大的危机! 他前有李秋水本人,后有白虹掌力! 更要命的是,两侧那些黑衣太监们的攻击,因为李秋水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赵宗兴的后退,有一部分也不可避免地笼罩向了赵宗兴! 瞬息之间,攻守易形! 赵宗兴竟成了被前后夹击的那个! “卑鄙!” 赵宗兴又惊又怒,他这才明白李秋水硬接自己一击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白虹掌力的特性,将他拖入战团中心,制造混乱! 他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一边运功抵御背后袭来的白虹掌力,一边挥掌格挡侧面袭来的攻击,狼狈不堪! 而李秋水,要的就是这刹那的混乱! 她硬生生承受了张茂则印在后背的一掌! “噗——!” 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瞬间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她的经脉! 李秋水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张茂则宗师中期的全力一击,岂是易与?若非她护体真气自动护主,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这一掌足以震碎她的心脉! 但她也借着这一掌之力,前冲的速度陡然加快! 同时,她,左手曲指疾弹! 一道幽蓝色气劲射向正因为抵挡白虹掌力的赵宗兴! 这正是她逼出的部分【丹噬】之毒! 虽然量不多,但毒性猛烈无比,专破内家真气! 赵宗兴刚刚勉强化解掉背后的白虹掌力,又震开两名收手不及的黑衣太监,正值气息紊乱之际,猛然察觉到那幽蓝气劲,顿时魂飞魄散! 他可是知道唐霖毒功的可怕,如何敢让这玩意沾身?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宗师风范,一个驴打滚,向侧方拼命躲闪! 那缕丹噬之毒落在后面的岩石上,顿时将岩石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缕缕青烟! 趁着赵宗兴躲避、张茂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机! “咳咳……赵宗兴!还有你们这些阉狗!今日之仇,本宫记下了!待本宫伤势复原,必亲赴汴京,取尔等狗头!屠尽尔等满门!” 李秋水发出一声长啸,她来不及查看伤势,将所有内力灌注于双腿经脉,施展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只见她白色的身影连续闪烁,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道道残影! “拦住她!快拦住她!放箭!用暗器!” 赵宗兴从地上狼狈爬起,看着李秋水即将远遁的身影,气得目眦欲裂,疯狂怒吼! 他这么久的的谋划,付出如此代价,若还是让这妖妇跑了,后患无穷! 张茂则也是脸色铁青,下令道:“追!绝不能让她跑了!她中了咱家一掌,又身中剧毒,跑不远!” 黑衣太监们反应极快,朝着李秋水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然而,李秋水毕竟是李秋水!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对地形的利用也达到了极致。 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出了包围圈,没入了山林之中。 “追!给咱家追!她已是强弩之末!”张茂则身法最快,一马当先。 赵宗兴也压下翻腾的气血,咬牙切齿地跟上。 那些黑衣太监更是如同猎犬般散开,从不同方向包抄合围。 月光下,一场惨烈的追逐战在双堆峰的密林与乱石间展开。 李秋水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摆脱追兵! 她专门挑选最难行走的路径,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护,不断改变方向。 偶尔,她会猛地回身,射出一道白虹掌力袭向追得最近的张茂则。 “妖妇!哪里走!”张茂则气得尖声厉叫,他几次眼看就要追上,都被李秋水的反击逼退,那白虹掌力曲直如意,防不胜防,让他颇为忌惮。 赵宗兴跟在后面,心中既恨又急。 他知道李秋水伤势极重,但这份韧性和逃命的本事,实在超乎想象。 追逐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秋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身形也开始摇晃,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她不行了!围上去!”赵宗兴眼中闪过喜色,大声喝道。 张茂则和黑衣太监们精神一振,攻势更急。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前方出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暗河,河水从山腹中涌出,不知流向何方。 李秋水毫不犹豫,纵身便跳入河水之中,身形瞬间河水吞没,消失不见! “该死!”赵宗兴和张茂则赶到河边,只看到翻滚的浪花,哪里还有李秋水的影子? “沿着河岸上下游搜!她重伤在身,必定无法长时间潜伏水下!”赵宗兴不甘道。 张茂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仔细感知着河面的气息,却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知道李秋水受伤颇重,加上那两种奇毒,跳入这急流中,生存几率渺茫,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给咱家仔细地搜!就算把这条河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而此刻,在黑暗的河底,李秋水凭借着一口内息随波逐流。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回到兴庆府,一切都有机会! 赵宗兴,张茂则,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子和叫花子……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第276章 释怀 湍急的河畔,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照着赵宗兴铁青的面容。 “王爷,上下游十里都搜遍了,未见那妖妇踪迹!” 一名黑衣太监禀报道,“河水太过湍急,水下多有暗流漩涡,加之夜色深沉……” “废物!一群废物!”赵宗兴猛地一挥袖,掌风将旁边一块岩石打得粉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这么久的谋划,调动了内侍省的精锐力量,布下这必杀之局,甚至不惜以环州守军和庆儿、乔峰为饵,最终竟还是功亏一篑! 他怎能不怒?怎能不恨? 张茂则来到他身边,脸上也带着一丝不甘,低声道: “王爷息怒。那妖妇中了咱家一掌,掌力已侵入心脉,加之唐霖那两种奇毒同时爆发,就算她侥幸从这暗河中逃生,也绝对活不过三日。只是……未能亲眼见到她的尸体,终是心腹大患。” 赵宗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张茂则所言在理,李秋水伤势之重,已然回天乏术。 但正如张茂则所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让人心中难安。 更何况,那是李秋水,不是一般的女人。 他望着水面,沉默了许久,最终一声叹息。 这叹息中,有未能亲手报仇的遗憾,有对时光流逝、力不从心的无奈,更有一点……释然? 他摆了摆手道:“罢了,或许是天意如此。 张都知,辛苦你与诸位内侍。 此番未能竟全功,责任在本王。 你且带人先行返回汴京复命吧,将此地情况如实禀报官家。 李秋水……便当她已葬身在这河中了。” 张茂则微微躬身: “王爷言重了。 那妖妇狡猾如狐,实力超群,此番能将其重创至此,已是不易。 咱家定当向官家陈明王爷之功。只是王爷您……” 赵宗兴目光投向环州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本王……要去一趟环州城。” 张茂则了然,低声道:“是为了……庆公子?” 赵宗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今日虽未直接参与青冈峡之战,但一直隐在暗处观察。 赵和庆与乔峰联手对抗李秋水,尤其是赵和庆那隐隐触及“领域”雏形的玄妙状态,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庆儿……他的武功进境,恐怕已在我之上了。” 赵宗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是骄傲,也有一丝英雄迟暮的黯然, “我老了,蹉跎二十年,修为停滞不前。 此次倾力一击,仍未能留下李秋水,或许……这血海深仇,终究要靠他们年轻一代来完成了。” “也好,也好……”赵宗兴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江山代有才人出。张都知,你回去吧。告诉官家,环州之事已了,西夏短期内应无力再犯。至于庆儿……我自有计较。” 张茂则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带着一众黑衣太监消失在夜色中。 赵宗兴独自站在河边,又停留了片刻,最终毅然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朝着环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萧索,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复仇的火炬,是时候传递给下一辈了。 ~~~~~~~~~~~ 冰冷,刺骨的冰冷。 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秋水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在狂暴的力量中被撕扯、翻滚。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窒息感阵阵袭来。 她凭借宗师巅峰远超常人的意志和一口内息,死死护住心脉。 不知过了多久,翻滚和撞击终于停止,她感觉自己被冲进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但四周依旧一片漆黑,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空灵而诡异。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挣扎着向一旁摸索。 手指触碰到坚硬的、湿滑的岩石。 她艰难地攀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 终于,她脱离了河水,瘫倒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上。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量混着血丝的河水。 她试着运转内力,却发现内力滞涩难行,稍一催动,便是万蚁噬心般的痛苦,毒性也随之躁动。 她颓然放弃,仰面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息着。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一种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 “这里……是哪里?”李秋水茫然地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是……地府吗?” 她活了近百年,纵横天下,贵为西夏皇太妃,武功超凡脱俗,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身中剧毒,武功近乎全废,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下绝境,奄奄一息。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她。 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初的愤怒、不甘与求生欲渐渐被一种虚无感取代。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过往的岁月,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山谷。 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飞瀑流泉。 那是天山缥缈峰,是她拜师学艺的地方。 一个仙风道骨、面容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记忆中,那是她们的师父,逍遥子。 师父神通广大,学究天人,却行踪飘忽,性情难以捉摸。 他收了四个弟子:大师姐巫行云,师兄无崖子,自己,还有……妹妹李沧海。 大师姐巫行云,那时还是个明媚娇艳的少女,性子却已显露出几分霸道,她最早入门,武功最高,对师兄无崖子情根深种,看向师兄的眼神总是带着占有欲。 师兄无崖子……想到这个名字,李秋水的心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复杂的情感。 那时的无崖子,丰神俊朗,潇洒不羁,文武全才,是她们所有师姐妹心中倾慕的对象。 他对自己也很好,会温柔地指导自己武功,会带自己去看天山最美的雪莲,会在月下吹奏动听的曲子……她一度以为,师兄心里的人是自己。 还有妹妹李沧海……那个性情温婉宁静,与自己容貌酷似,却气质迥异的妹妹。 她总是安静地跟在大家身后,不太说话。 师父似乎也格外偏爱沧海,常私下教导她。 同门学艺的日子,起初是美好的。 她们一起练功,一起嬉戏,探讨武学,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这仙境般的山谷无关。 她李秋水,那时也是天真烂漫,以为会永远这样下去。 但美好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她逐渐发现,大师姐巫行云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矛盾终于在一天爆发。 她记得那是在师父一次云游之后,大师姐巫行云正在修炼师父传授的独门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此功威力奇大,但每三十年便有一次“返老还童”的虚弱期。 就在大师姐行功到紧要关头时,她……她鬼使神差地出手偷袭! 那一掌……她至今还记得巫行云当时的眼神! 行功被强行打断,真气逆冲,导致巫行云身形永驻,再也无法长大,永远停留在了女童的模样! 从此,师姐妹之情彻底破裂,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巫行云恨她入骨,创立灵鹫宫,时刻想着报仇。 而她呢?她如愿了吗? 她确实凭借手段,赶走了巫行云,最终和师兄在一起,结为夫妻,还生下了女儿青萝。 那段时间,住在无量山琅嬛福地,搜集天下武学,看似神仙眷侣。 可是……她真的得到师兄的心了吗? 记忆的画面变得灰暗。 无崖子开始变得沉默,常常对着那尊玉像出神,一坐就是一天。 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温柔,变得日渐疏离。 琅嬛福地虽美,却像一个牢笼,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无崖子。 她不甘,她愤怒,她用尽方法想要挽回,甚至故意找来许多俊秀少年在他面前调情,想激起他的妒意,换来的却只是他的无视。 后来……后来丁春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觊觎琅嬛福地的武学,暗中对她下毒,并挑拨离间,导致她与无崖子彻底反目。 一场大战,无崖子被打落山崖,生死不明,丁春秋叛出师门,她也身受重伤…… 再后来,她远走西夏,凭借美貌与手段,成为西夏王妃,后又成为皇太妃,享尽荣华富贵,权倾一时。 她努力修炼武功,似乎拥有了世人羡慕的一切。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无尽的空虚与孤寂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对巫行云的恨意从未消减,对无崖子由爱生恨的执念,对妹妹李沧海那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愧疚的情绪……这些如同毒药,浸透了她之后几十年的岁月。 她不断地争夺,算计,杀戮,用权力和武力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她派人追杀巫行云,搜寻无崖子和李沧海的下落,她的人生,仿佛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复仇与争斗。 “呵……呵呵……”黑暗中,李秋水发出近乎哭泣般的笑声。 泪水,混着脸上的水渍和血污滑落。 为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到头来,师姐巫行云在天山称尊,虽身体有缺,却掌控着庞大的灵鹫宫。 师兄无崖子不知所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或许在某个角落同样承受着痛苦。 妹妹李沧海更是杳无音信,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丁春秋那个叛徒,在星宿海作威作福。 而自己呢?贵为西夏皇太妃,看似尊荣,却落得如此下场,身中剧毒,武功尽废,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中,连死在何处都没人知道。 情?爱?恨? 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恋,如今想来,或许只是少女时代的占有欲。 曾经以为不共戴天的仇恨,在生死边缘,似乎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同门学艺的情分,早已在无尽的争斗中消耗殆尽。 师父逍遥子若是知道他们四个弟子落到如此境地,会不会失望透顶? “师姐……巫行云……”她喃喃念着这个恨了几十年的名字,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涌起往常那般的杀意,反而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都不过是情爱纠葛中的可怜人,被命运捉弄,互相折磨,蹉跎了整整一生。 “如果……如果能活着回去……” “一定要去天山……去灵鹫宫,跟师姐……好好说道说道。” 不是去寻仇,不是去争斗。 或许,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同样孤独、偏执了一生的师姐。 或许,只是想为自己当年那狠毒的一掌,说一声……道歉? 虽然她知道,这声道歉来得太晚太晚,巫行云绝不会原谅她。 但至少,她心中那纠缠了数十年的死结,在此刻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执念如冰,在死亡的暖意下,开始慢慢消融。 她不再去想复仇,不再去想权势,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与武功天下第一。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生命力的缓慢流逝,回忆着生命中那些温暖瞬间。 原来,除了恨,她的生命里,也曾有过光。 只是她被嫉妒和欲望蒙蔽了双眼,选择了那条最痛苦的路。 “唉……”一声叹息,在黑暗的洞穴中轻轻回荡,最终被潺潺的水声吞没。 李秋水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之中。 第277章 灵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更久,李秋水在一阵饥饿感中悠悠转醒。 她尝试着调动内力,心中顿时一沉。 曾经如同江河般奔腾汹涌的内力,此刻变成了涓涓细滴,微弱得可怜。 她仔细感知,发现自己此刻的内力修为,恐怕连一个普通的先天境强者都不如! 宗师巅峰的力量,已然随着重伤和毒素的侵蚀,几乎散尽! 这对于纵横天下近百年,视武功为立身之根本的强者来说,这无疑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打击。 没有了傲视群雄的武功,她李秋水还是李秋水吗? “呵呵……想我李秋水,一生争强好胜,自负美貌武功天下无双,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发出自嘲般的低语。 然而,就在这时—— “咕噜噜……” 饥饿感如潮水般冲击她虚弱的身体,提醒着她一个最原始的需求——生存。 是啊,她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本能就会驱使她去寻找食物,去寻找生机。 “连死……都不能做个饱死鬼么?”李秋水苦笑一声,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 她看向身旁那潺潺流动的地下暗河。 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 但在她远超常人的目力适应了这绝对的黑暗后,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水中游动。 是鱼。 一种通体银白色,约莫巴掌大小的鱼类。 它们似乎并不怕人,就在靠近岸边的水域缓缓游弋。 李秋水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那微弱的内力,汇聚于指尖。 她看准一条游得最近的银鱼,手指弹出! 若是往常,这一指足以洞穿金石。 但此刻,指风仅仅是在水面上激起一小圈涟漪。 那条银鱼受惊,尾巴一摆,便灵活地躲开了。 李秋水并不气馁,她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必须要有耐心。 她静静地等待着,调整呼吸。 又一条银鱼无知无觉地游近。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指风,而是将身体尽可能伏低,手臂缓缓探入水中,在银鱼游过手边的瞬间,五指猛地合拢! 入手一片滑腻冰凉! 那银鱼奋力挣扎,力量出乎意料的大。 看着在岩石上徒劳蹦跳的银鱼,李秋水没有任何犹豫。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与体面,生存是第一要务。 她直接用指甲划开鱼腹,清理掉内脏,然后便忍着腥味,将鱼肉塞进了嘴里。 肉质出乎意料的鲜嫩,带着一丝清甜,并无想象中的土腥味。 更让她惊讶的是,鱼肉入腹之后,竟然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毒性仿佛被抚平了一丝!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但对于此刻的李秋水来说,这不啻于看到了一缕微光! “这……这鱼?!”李秋水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顾不上细嚼慢咽,狼吞虎咽地将整条鱼吃了下去,连鱼骨都细细嚼碎咽下。 吃完一条,她意犹未尽,感受着体内那真实存在的暖意,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希望! 她毫不犹豫,再次俯身捕捉了第二条银鱼,同样处理之后迅速吃下。 两条灵鱼下肚,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明显。 她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小无相功,引导着这股暖流去滋养受损的经脉,去消磨化解体内的剧毒。 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每推动一丝内力,都如同在泥泞中跋涉。 但这一次,她心中充满了希望! “有效!真的有效!” 她睁开双眼,看着那流淌的暗河,看着水中那些游弋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鱼儿,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这些看似普通的银鱼,竟然是能够化解奇毒、疗愈内伤的灵物!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她的生机! 希望之火一旦点燃,便迅速驱散了绝望的阴霾。 她不再停留于此地,决定逆着水流的方向前行,她要找到这些银鱼的源头! 既然下游能有零星的银鱼,那么上游,必定有它们聚集繁衍之地! 她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 地下世界崎岖难行,黑暗无边,但她心中有了目标,便不再觉得漫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流撞击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也变得浓郁了一些。 终于,她穿过一个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垂下,千姿百态,在一些能够自发荧光的地衣和矿石的微弱光芒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宛如仙境。 而溶洞的中心,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最让她震惊的是,水池之中,密密麻麻地游弋着上百条那种银白色的灵鱼! 它们比她在下游捕获的更加肥硕,身上的银光也更加纯粹耀眼! 她的目光顺着洞顶望去,只见在那最高处的一根巨大钟乳石尖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凝聚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 “嘀嗒……” “嘀嗒……” 那乳白色的液滴,一滴,一滴,滴落进下方的水池中心,溅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钟……钟乳灵液!”李秋水惊呼道。 她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自然认得这传说中的天地灵物! 这钟乳灵液,乃是大地精华凝聚万年而成,是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而此地,竟然有如此之多,还滋养着这一池灵鱼! 她总算明白了!难怪这些银鱼拥有解毒疗伤的神奇功效! 它们常年生活在这充满钟乳灵液的水池中,身体早已被灵液改造,成为了移动的“灵药”! 她快步走到池边,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池水。 入手温润,蕴含着精纯的能量,顺着皮肤毛孔渗入体内,让她精神为之一振,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李秋水啊!哈哈哈哈!” 按照之前吃下两条灵鱼的效果,如果能长期食用灵鱼,甚至直接服用那钟乳石上滴落的灵液原浆…… “最多一年!不,或许不用一年!” “体内的剧毒和掌伤就能彻底清除!受损的经脉也能完全修复!甚至……” 她感受着此刻心中那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 往日的执念、仇恨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拷问后,已然消散大半。 此刻的她,心湖澄澈,杂念稀少,正是修炼武道,冲击更高境界的绝佳心境! “小无相功,讲究‘无相无迹’,以往我心中执念太多,欲望太盛,始终无法真正达到‘无相’的至高境界,被困在宗师巅峰数十年不得寸进。”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如今,因祸得福,执念已消,心灵剔透……借助此地灵鱼和钟乳灵液,我不仅能够恢复功力,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一举破除瓶颈,踏入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大宗师之境!” 想到大宗师之境,那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力的无上威能,即便是以李秋水的心性,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 实力的恢复与突破固然重要,但此刻她心中所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她看着清澈的池水,水中倒映出自己的脸庞,轻声自语: “师姐……巫行云。若我能活着出去,若能踏入大宗师之境……我第一个要去找的,就是你。” “不是为了寻仇,不是为了争斗……只是想,看看你。” “我们斗了几十年,都老了……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执念,值得吗?” “师兄……无崖子,你现在又在何方?是生是死?若你还活着,知道我如今的境遇和想法,会不会……也会有一丝释然?” “还有……沧海,我的妹妹……姐姐对不起你。若有机会,姐姐真想当面向你道歉,虽然我知道,你或许根本不需要……”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往日的恩怨情仇,此刻在她心中,已然可以平静地面对和思考。 弥补同门裂痕,化解数十年的仇怨,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般在她心中扎根发芽。 “师父……您若在天有灵,看到弟子如今的模样,会感到欣慰,还是依旧失望呢?” 她抬头望着洞顶那些不知凝聚了多少岁月的钟乳石,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缥缈的天空, “弟子蹉跎半生,如今方才明白,同门之谊,远比那些镜花水月的爱恨情仇,更加珍贵。” 她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和实力。 第278章 得知真相 环州城,州衙后堂,烛火通明。 赵和庆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气息沉凝,正在缓缓运转《太虚玉鉴功》,修复着与李秋水一战中受损的经脉。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开阖之间,精光内蕴,显然恢复得极快,甚至因祸得福,对自身武学的理解更进了一层。 忽然,他心有所感,缓缓收功,目光投向房门处。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然步入。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鬓角染霜,面容带着岁月留下的刻痕与风霜,但身姿依旧挺拔正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老爷子?”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起身相迎,“您怎么来了环州?边地凶险,您……” 他话语中带着真切的关切。对于这位从小将他养大,授他武艺的老人,他始终怀有深深的敬意与亲情。 赵宗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赵和庆,见他虽然受伤但精神尚可,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无妨,来看看你。昨日青冈峡……辛苦你了。” 赵和庆为他斟上一杯茶,摇头道: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只是没想到,那李秋水武功竟如此骇人,若非唐老前辈以死相拼,乔峰与我合力,恐怕……” 他回想起李秋水那杀机凛冽的身影,心中依旧凛然。 赵宗兴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沉声开口道:“庆儿,有件事,需告知于你。” 赵和庆见他神色严肃,心中微动,静待下文。 “昨日,李秋水败走之后,我……与内侍省张都知等人,在双堆峰设伏,截杀于她。” 赵和庆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难掩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在暗中还布下了这一局!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所以……环州守军出现在青冈峡,乃至西夏人的动向,都在老爷子的算计之中?我们……包括唐老前辈,都成了吸引李秋水现身的诱饵?”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这种被至亲之人当作棋子的感觉,即便他心性豁达,也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赵宗兴感受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心中更是愧疚,叹道: “此事……是老夫考虑不周,未曾提前与你通气。 但李秋水此獠,武功高绝,行踪诡秘,更是十二年前造成我永乐城惨败,二十万军民全军覆灭! 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若不能将其一举铲除,后患无穷。 不得已……只能行此险招。庆儿,你……可会怪我?” 他抬起头看着赵和庆。 赵和庆看着老人眼中表达的意思,心中那一点点不快,终究是烟消云散了。 他了解老爷子对李秋水的恨意,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保密的重要性。 他噗地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 “老爷子说的哪里话,您是我的皇叔祖,也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亲人,所做之事必有道理。 何况,若能除掉李秋水,于国于民,皆是大利。只是……结果如何?” 见赵和庆并未责怪,赵宗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提到结果,脸色又阴沉下来: “功亏一篑!那妖妇实在狡猾狠厉,身中剧毒之下,竟还能施展诡计,借助暗河遁走……如今生死不明。张茂则带人沿河搜寻良久,未见其尸首。” “生死不明……” 赵和庆沉吟片刻,分析道:“依李秋水之能,若未当场毙命,必有保命之法。 不过,她身中唐老前辈两种奇毒,又硬接了张都知全力一掌,伤势之重,恐怕非短期内能够恢复。这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机会。” “哦?你有何想法?”赵宗兴精神一振。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边境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指向环州西北: “老爷子请看。如今西夏梁太后与皇帝争权,国内不稳。 此番南侵呗折可适将军伏击伤亡惨重,今日李秋水又重伤遁走,生死不知。西夏军心必然动荡,士气低落!”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此正是我大宋反攻,收复失地的天赐良机!自元丰五年永乐城惨败,灵州等地沦陷,我朝西北防线承受巨大压力已十二年!如今,是该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了!” 赵宗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锐意进取的自己,不,是比自己更加耀眼的存在。 他心中欣慰不已,顺着赵和庆的话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赵和庆手指点在环州位置上,沉声道: “如今正值七月盛夏,天气炎热,不利于大军长途奔袭作战。我军刚经历血战,亦需休整。 我的意思是,暂取守势,利用这一个月时间,加固城防,休整士卒,补充粮草军械。” “同时,种相公率领的六万精锐,最迟八月初便可抵达环州。届时,汇合我环庆路现有兵力,可集结超过十万精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待到八月,秋高气爽,马肥草长,便是我十万虎贲北出横山,反攻西夏之时!首要目标,便是拿下盐州、韦州,将战线推至天都山一线,最少,也要夺回永乐城之后丢失的所有军州要塞,一雪前耻!” 他描绘的蓝图壮阔而清晰,听得赵宗兴心潮澎湃。 他看着赵和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心中那份欣慰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孩子,文韬武略,心性品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对大宋的这份赤胆忠心! “好!好!好!”赵宗兴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 “庆儿,你能有如此见识与魄力,老夫……老夫甚是欣慰!就按你说的办!老夫即日便启程返回东京,将你的方略详细禀报官家!官家必定鼎力支持!” 他看着赵和庆,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嘱托:“边境之事,就全权交予你了。切记,万事小心,自身安危为重!李秋水生死未卜,西夏国内亦不乏高手,切不可大意轻敌。” “老爷子放心,庆儿省得。”赵和庆郑重点头。 这时,赵和庆想起一事,问道: “老爷子,还有一事。昨日青冈峡,那搅风搅雨的慕容博,后来如何了? 此人潜伏多年,所图非小,绝不能让其走脱。” 赵宗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慕容博?那个老狐狸……你在长安做得不错,剿灭了他们在关中的据点。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他踱了两步,低声道:“这条老狗,背后牵连甚广,不仅在江湖上经营多年,与西夏、辽国乃至我朝中某些人,恐怕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会跳出来。放心,他逃不出老夫的掌心,关键时刻,自会收网。” 赵和庆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用意——钓鱼。 利用慕容博这条线,将朝中隐藏的反对势力和通敌者引出来,一网打尽。 他心中不禁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在谋略布局上,与老爷子相比,还差得多。 “庆儿明白了。”他不再多问。 赵宗兴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他需尽快赶回东京,将边境情况和赵和庆的反攻计划禀报皇帝。 送走赵宗兴后,赵和庆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原本因制定反攻方略而激昂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环州城寂静的夜色,星月朦胧。 老爷子伏击李秋水……自己竟是最后一刻才知道。 虽然理解,虽然不怪,但那种被置于棋局之中,命运不由自己完全掌控的感觉,依旧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迹。 “棋子么……”他低声自语。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深层。 他并非真正的赵宋宗室血脉,而是大理镇南王老段的儿子。 当年老爷子被李秋水重伤逃亡,机缘巧合在洛阳发现了他,见他根骨奇佳,便带回汴京。 而当时的皇帝是锐意改革、求才若渴的宋神宗赵顼,在考察了他的资质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他收入宗室,过继给早夭的兄弟赵颜为嗣子,赐名赵和庆。 神宗皇帝是希望将他培养成未来皇帝,也就是当今官家赵煦的肱骨臂助,一把最锋利的剑,一面最坚固的盾。 他从小与赵煦一起在宫中读书,既有兄弟之名 也有兄弟之实。赵煦对他信任有加,寄予厚望。 而大宋皇室,这十几年来对他确实恩重如山,关怀备至,无论是神宗皇帝还是如今的哲宗皇帝赵煦。 “我本是一个意外的穿越者,能得此机缘,受皇家十几年养育栽培之恩,已是侥天之幸。”赵和庆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官家待我如手足,老爷子视我如己出,大宋……便是我的国,我的家。” 那一丝因被当作棋子而产生的不快,在这份恩情与归属感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心中豁然开朗: “无论如何,大宋不曾负我,我赵和庆……也绝不负大宋!重塑汉唐雄风,开创不世伟业,这条路,我陪官家一起走!” 念头通达,心神俱静。他不再去想那些算计与棋局,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武道融合系统】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渐入佳境)宗师中期期(先天明玉真气完成全身改造即可进阶大宗师)】 【功法:《太虚玉鉴功》】 【武技:《十方无敌》、《寰宇劫》、《太祖长拳》、《囚龙棍法》、《六合枪》........】 【系统收录】:长生诀(不可加载,不可修炼) 【品级】:神级 【来源】:上古广成子着于崆峒山,后散落人间。 【系统评估】:该功法蕴含规则之力,层级过高。宿主修炼《太虚玉鉴功》并晋升宗师境,体内已形成稳固的武道内功体系,与《长生诀》修炼基础要求冲突。强行加载修炼,成功率低于1%,且有90%几率导致修为尽废。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赵和庆对自己的道路更加明确。 “李秋水……慕容博……西夏……辽国……还有这纷乱的天下……” 第279章 风起环州 (水两章,这战争简略带过,不喜欢战争戏的友友随便扒拉一下给我个催更就行。明天开始跳时间写一下乔峰完成汪剑通任务继承帮主的事,大概十几二十章吧就让这一卷结束。) 西夏,兴庆府,皇宫大内。 龙椅之上,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李乾顺正襟危坐。 垂帘之后,是身着宫装的妇人——大夏皇太后,梁氏。 “砰!”梁太后一掌拍在座位的扶手上,让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浑身一颤。 “还没有皇太妃的消息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李秋水失踪已近一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失去一位顶尖战力那么简单。 李秋水在西夏国内地位超然,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更是她压制国内反对势力、平衡各方的一枚重要棋子。 她的失踪让梁太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启禀太后,”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出列,正是嵬名阿埋,他沉声道, “派往宋境的多批探马回报,只在双堆峰附近发现激烈打斗痕迹,在附近搜寻数十里,未见皇太妃踪迹。 宋人那边亦无相关消息传出,仿佛……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人间蒸发?”梁太后冷笑一声, “好一个人间蒸发!李秋水何等人物?岂会如此消失? 只怕是遭了宋人暗算,重伤隐匿! 宋人……尤其是环州那个郡王,最近动作频频,加固城防,调集粮草,其心可诛!” 她站起身,在帘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殿内众人的心尖上。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斩钉截铁, “李秋水失踪,宋人必然以为我大夏虚弱,定会伺机报复! 与其坐等他们准备充分打过来,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趁其援军未至,一举拿下环州,打通南下的门户!” 她看向殿下另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将领,西寿监军司妹勒都逋: “妹勒都逋,你与嵬名阿埋,乃我大夏肱骨,勇悍善战。 本后决议,与皇帝一起御驾亲征,集结大军,兵发环州! 嵬名阿埋,你为主帅,负责包围并攻克环州城! 妹勒都逋,你率精锐铁骑,负责阻击来援宋军,务必使其不得靠近环州半步!” 嵬名阿埋与妹勒都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兴奋。 他们深知环州的重要性,也明白太后此举意在挽回李秋水失踪带来的不利影响,重振西夏军威。 二人齐声应道:“臣等领旨!必不负太后重托!” 梁太后走到帘前,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小皇帝李乾顺身上:“传令下去,尽起国内精锐,号百万大军,踏平环州,雪青冈峡之耻!此战,许胜不许败!” 绍圣元年八月初二,西夏大军浩浩荡荡向环州推进。 旌旗蔽日,尘土飞扬,三十万大军带来的压迫感,让远在环州城头的宋军哨探都感到呼吸艰难。 环州,经近一个月的修整,城防已大大加固。 城墙被加高加厚,护城河被拓宽挖深,城头遍布床弩、投石机。滚木礌石、火油金汁更是堆积如山。 士卒们经过休整和补充,虽然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眼中虽有紧张,却并无慌乱。 州衙内,赵和庆与环州守将折可适正在紧急议事。 “报——!西夏大军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打着皇帝的旗号,号称百万,观其营寨连绵,实际兵力恐不下三十万!” “三十万……梁太后这是倾国而来啊!” 折可适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赵和庆, “殿下,西夏此举,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李秋水失踪,他们怕了,想先下手为强。” 赵和庆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环州周边地形,沉声道: “折将军所言极是。梁太后这是孤注一掷,想趁我援军未至,一举拿下环州,扭转局势。 其主帅嵬名阿埋,副帅妹勒都逋,皆是西夏名将,不可小觑。”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环州城的位置: “不过,我们这月余的准备没有白费。 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种相公的六万援军已在路上,最迟十日内必能抵达! 我们只需坚守十日,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西夏必败!” 折可适点头,眼中闪过战意: “殿下放心!环州城高池深,又有殿下坐镇,末将愿与环州共存亡! 别说十日,就是二十日,也要叫西夏蛮子碰得头破血流!” 赵和庆笑道:“不是共存亡,是必胜!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依托城防,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另,派出快马,告知种将军前线的情况!” “得令!” 接下来,环州城经历了自建城以来最惨烈、最持久的围攻。 西夏大军如同汹涌的波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环州城。 初时,西夏军以轻骑掠阵,万箭齐发,试图压制城头守军。 然而,环州守军早有准备,盾牌如林,弩箭如雨,更有先进的床弩,射程远超西夏弓矢,往往能在敌军进入射程前便造成大量杀伤。西夏军的试探性进攻无功而返,只在城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见强攻不利,嵬名阿埋下令挖掘地道,企图潜入城内或直接挖塌城墙根基。 西夏士兵日夜不停,轮班挖掘。 然而,折可适久经沙场,对此早有防备。 他命人在城内贴近城墙处埋设数十口大缸,派耳力聪敏的士兵日夜监听。 一旦听到地下有异响,便立刻定位,以烟熏灌水,等方式破坏西夏军挖掘的地道,让西夏军徒劳无功。 硬的不行,便来更硬的。 西夏军推出了巨大的冲车,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和箭矢,一下下猛烈撞击着城门。 同时,数十架几乎与城墙齐平的楼车被缓缓推近,楼车上的西夏弓箭手居高临下,对城头守军形成巨大威胁。 “瞄准楼车底座!用猛火油!砸!”折可适在城头亲自指挥。 守军将一罐罐猛火油砸向楼车底部,随后火箭落下,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西夏兵惨叫着从燃烧的楼车上跌落。 城门处战斗尤为激烈。 赵和庆和乔峰也亲临城门楼,眼见冲车撞击使得城门剧烈震动,门后的顶门柱嘎吱作响。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体内先天明玉真气运转,隔空一掌拍出! 并非刚猛无俦的掌力,而是一股柔和的推力,如同无形的气垫,作用在冲车与城门之间! 那沉重的冲车仿佛撞在了一团棉花上,冲击力被大幅削弱! 城上守军趁机将滚木礌石和火油倾泻而下,将冲车连同周围的西夏兵淹没。 是夜,月黑风高。 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潜至环州城下。 他们身法诡异,如同壁虎般攀上陡峭的城墙,正是一品堂的精锐高手。 然而,他们刚刚翻上城头,还未站稳脚跟,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黑暗中,寒芒一闪而逝! 两名一品堂高手闷哼一声,捂住咽喉,难以置信地倒下。 “有埋伏!”为首得头领,身形暴退,警惕地扫视四周。 阴影中,五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暗卫缓缓现身。 “西夏的魑魅魍魉,也敢来此撒野?”暗卫首领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杀!”一品堂头领知道行踪暴露,唯有死战! 他一声令下,剩余七八名一品堂高手各持兵刃,扑向五名暗卫。 霎时间,城头阴影处,刀光剑影,劲气四溢! 一品堂高手配合默契,试图以多欺少,迅速解决这五名拦路者。 然而,群英殿的暗卫岂是易与之辈?五人虽人数略少,但彼此气息相连,步伐交错,形成一个微小却坚韧的战阵。 战斗激烈而短暂。 一品堂高手虽悍勇,但在更擅长这种小规模生死搏杀的暗卫面前,很快就落入了下风。不断有人倒下。 那名为首的一品堂头领,眼见手下迅速减员,心中大骇,知道任务失败,萌生退意。 他虚晃一刀,逼退暗卫,身形急退,想要跃下城墙。 “想走?”为首的暗卫冷哼一声,与另一名暗卫同时发力,一左一右夹击而至! 那头领亡魂大冒,拼命扭转身形,弯刀格挡。 “铛!噗嗤!” 他惨叫一声,身形失控,直接从城头栽落下去,重重摔在城外坚硬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城头的战斗很快结束,七八名一品堂精锐,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五名暗卫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抛下城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西夏军又尝试了各种战术,包括夜间突袭、声东击西、甚至试图收买城内细作,但无一例外都宣告失败。 环州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不断消耗着西夏军的兵力和士气。 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渠,西夏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疲软。 西夏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梁太后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雍容,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十三天了!十三天了!损兵折将超过五万!连环州城的一块砖头都没给本后敲下来! 嵬名阿埋!妹勒都逋!你们就是这么为皇帝尽忠的吗?!” 嵬名阿埋和妹勒都逋单膝跪地,头盔低垂,脸上满是羞愧与无奈。 “太后息怒!”嵬名阿埋沉声道,“环州守将折可适用兵老辣,城防布置得滴水不漏。更兼那个姓赵的宋国宗室,武功高强,每每在关键时刻出手,稳定军心,破坏我军攻势……臣等,已然尽力!” “尽力?”梁太后冷笑,“本后要的不是尽力,是环州城!探马回报,种师道的六万宋军援兵距离环州已不足百里路程!若再拿不下环州,待其援兵一到,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她焦躁地踱步,心中充满了不甘。 倾国之力,御驾亲征,若就此铩羽而归,她的威望将一落千丈,国内那些早就对她不满的宗室贵族,恐怕会立刻群起而攻之! “再给你们三天!最后三天!” 梁太后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位将领, “集中所有兵力,不分昼夜,给本后猛攻! 就算用人命填,也要踏平环州!若再拿不下……你们,就提头来见!” 嵬名阿埋与妹勒都逋心中一凛,知道太后已到了极限,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然而,他们心中都清楚,面对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环州,以及那个年轻宗师,这最后的三天,恐怕也只是徒劳的挣扎。 环州城头,赵和庆遥望着西夏大营的骚动,对身旁的折可适道: “折将军,看来西夏人要拼命了。 传令下去,最后关头,决不可松懈! 胜利,就在眼前!” 折可适看着城外如同繁星般的敌军火把,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最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280章 大胜 距离环州约四十里的木波镇,宋军援兵大营旌旗招展。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种师道凝神望着悬挂的环州舆图。 他年过四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战场迷雾。 帐下,副都部署王恩,以及麾下悍将姚雄、姚古兄弟等一众军官齐聚,个个甲胄在身。 “相公!”性如烈火的统制郭祖德率先出列, “环州被围已逾十日,烽火日夜不息! 殿下与折将军仅以数千疲卒守孤城,对抗西夏三十万大军,危如累卵! 末将请令,愿为前锋,率本部兵马,不顾任何代价,星夜驰援,突破西夏阻截,以解环州之围! 纵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他话音一落,帐中不少年轻气盛的将领纷纷附和。 “郭统制所言极是!相公,不能再等了!” “殿下与折将军在城中苦战,我等岂能在此坐视?” “西夏围城打援,妹勒都逋那厮定然布下重重埋伏,但我禁军儿郎何惧之有?拼死一战,必能撕开缺口!” 副都部署王恩虽未言语,但看向种师道的目光也带着询问,显然也倾向于尽快救援。 姚雄、姚古两兄弟对视一眼,姚雄沉声道:“相公,环州若失,则环庆路门户洞开,西夏兵锋可直指泾原,后果不堪设想。救援,势在必行。” 帐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种师道却依旧沉默,手指在舆图上环州城的位置轻轻敲击着,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最终缓缓开口:“郭将统制忠勇可嘉,诸位求战心切,这老夫都知道。”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夫婴孤城,抗巨贼,” 他指向舆图上被西夏军队重重包围的环州,“城内守军所恃以坚士心者,惟援兵之望矣!”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今我军虽众,然与西夏三十万大军相比,仍属寡不敌众。 若贸然出击,即便侥幸战而胜之,冲破妹勒都逋的拦截,环州之围,就一定能解吗? 嵬名阿埋围城之军,见我援兵至,只会更加疯狂攻城,以求在我军与城内守军汇合前破城。 届时,我军鏖战之余,疲敝不堪,还能立刻投入攻城战,驱散数十万西夏军吗?” 众将闻言,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开始思考。 种师道继续道:“此乃其一。 其二,更为凶险! 若我等救援心切,不慎中了西夏埋伏,哪怕只是小有挫败,损兵折将。 届时,西夏人展示我军旗号衣甲于环州城下,城内守军见此情景,士心岂能不瓦解?信念岂能不崩溃? 到时,谁还能有死守之志?环州……顷刻即破!”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郭祖德等激进将领瞬间冷静下来,背上渗出冷汗。 他们只想到勇猛冲杀,却未虑及万一失败的可怕后果。 那种局面,无异于他们亲手葬送了环州! 种师道看着众人变化的脸色,语气转为坚定: “况且,尔等莫非忘了?如今守在环州的,是折遵正!(折可适,字遵正,党项族) 更有……殿下在!” 提到“殿下”二字,种师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殿下天纵奇才,武略超群,青冈峡一战已显峥嵘。 有他与折将军在,环州坚城,何忧不能守?!” 他最终拍板,做出了决定: “传令全军,继续稳扎营盘,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西夏妹勒都逋部动向,以及环州城防情况。 没有老夫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我们要等的是一个……足以一举击溃西夏的最佳战机!” 种师道目光投向帐外,仿佛已看到了环州城下尸山血海的惨烈: “环州军民,正在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我们创造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辜负!” 正如种师道所预料,环州城在赵和庆与折可适的指挥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最后的几天,西夏军在梁太后的死命令下,发动了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 赵和庆和乔峰身先士卒,哪里战况最激烈,哪里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赵和庆的“十方无敌”近战技法在乱军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拳、掌、指、爪变幻,配合精妙步法,往往能于方寸之间毙敌于无形,化解一次次登城危机。 那杆乌沉枪更是枪出如电,势大力沉,或挑或刺或扫,枪影过处,西夏兵无人能挡其一合! 他甚至率小股精锐出城逆袭,焚毁西夏攻城器械,搅乱其阵脚,每一次都让西夏军心惊胆战。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勇猛异常。 折可适则坐镇中枢,调度全局。 城内五千守军,在这两位主心骨的带领下硬生生顶住了西夏军一轮又一轮的亡命攻击。 西夏军的士气,在这惨烈的消耗战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伤亡数字早已超过了梁太后的心理底线,军中怨声载道,士卒疲惫不堪。 屋漏偏逢连夜雨。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渐渐转坏。 八月十七傍晚,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西夏军赖以攻城的数十架高大楼车被吹得东倒西歪,最终倒塌、散架! 更要命的是,西夏此次倾国来攻,准备仓促,随军携带的口粮本就不多,经过十余日的消耗,已然告罄! 后方补给线被种师道派出的游骑搅得七零八落,粮草根本无法及时运抵前线。 饥饿已在西夏大军中蔓延。 中军御帐内,梁太后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大夏啊!” 她知道,败局已定,再坚持下去,恐怕这三十万大军都要葬送在此地,甚至连她自己和小皇帝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传令……撤军!全军撤退!” 子夜时分,西夏大军仓皇拔营而起,向着来时路,狼狈溃逃。 西夏军撤退的迹象,第一时间被环州城头的守军和种师道派出的斥候发现。 “西夏人撑不住了!他们跑了!” 环州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坚守了十三日的将士们相拥而泣,激动不已。 几乎在同时,种师道大营中,一直等待时机的老将军眼中精光爆射! “战机已至!姚雄、姚古听令!” “末将在!”姚氏兄弟早已按捺不住,轰然应诺。 “命你二人各率五千精锐骑兵,立刻出击,衔尾追击!” “得令!” 号角连营,战鼓震天。 营门大开,姚雄、姚古一马当先,率领着养精蓄锐多时的一万铁骑,开始追击西夏军! 而环州城门,也在此时打开! 赵和庆一马当先,手持乌沉枪,身下是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 他身后,是乔峰、折可适、刘雄,以及精心挑选的八百锐卒! 这八百人,皆是骑兵。 他们憋了十几天的恶气,此刻化作了滔天战意! “将士们!雪耻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杀!” 八百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环州城,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西夏溃军主力的方向狂飙突进! 就在他们追击途中,后方烟尘大起,一支骑兵追赶而来,原来是章楶增援过来的一万骑兵! “殿下!折将军!”番将李忠杰道:“章相公命我等前来,听候殿下调遣!” 赵和庆与折可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 真是天助大宋! “来得正好!”赵和庆勒住战马,乌沉长枪遥指西北方向的天都山, “传令!全军分为六队,由各位将军统领,不必理会零星溃兵,目标——天都山,寻找西夏统军大营” 他没有耽搁,立刻与折可适、刘雄以及李忠杰简单商议,将一万八百骑兵迅速分成六部,沿着不同路线,进攻天都山区域。 赵和庆亲率八百骑,直插腹地。 西夏军完全未曾料到,宋军竟敢如此大胆,以骑兵深入其腹地! 天都山深处,一处山谷内,此时是一片“祥和”! 当然,这“祥和”带着几分末日狂欢的意味。 西夏六路统军嵬名阿埋、西寿监军司妹勒都逋,这两位此次南征的夏军统帅,并未与大部队一起仓皇北撤。 他们自持身份,认为宋军即便追击,也主要针对溃兵主力,不敢深入天都山这等险地。 加之连日苦战,身心俱疲,便决定在此稍作休整,并举行一场小型的猎宴——猎取了几头黄羊,架起篝火,与身边千余亲卫精锐,饮酒吃肉,一方面安抚军心,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借酒浇愁的意味。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 “此番……唉,如何向太后,向国中交代……”嵬名阿埋长叹一声。 “交代什么?非战之罪!是宋人太狡猾,城池太坚固!”妹勒都逋将酒碗重重顿在案上,汁水四溅。 就在此时,山谷外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并且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清晰可闻! “什么声音?”嵬名阿埋猛地站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是……是我们撤退的部队吗?”妹勒都逋也皱起眉头,但随即脸色大变, “不对!方向不对!这声音是冲着我们来的!” 警戒的号角凄厉地响起,但为时已晚! 只见山谷隘口涌出了无数宋军骑兵! 他们盔甲鲜明,刀枪雪亮,为首一骑,黑袍黑马,手持一杆乌沉长枪,不是赵和庆又是谁?! “宋军!是宋军骑兵!”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保护统军!结阵!快结阵!” 山谷内的西夏亲卫们慌乱地抓起兵刃,试图组织抵抗。 但他们刚刚经历败仗,士气本就低落,又在此饮酒放松,猝不及防之下,阵型根本无法有效展开。 赵和庆一马当先,目光瞬间锁定了被亲卫簇拥在中间的嵬名阿埋和妹勒都逋! “嵬名阿埋!妹勒都逋!纳命来!” 他体内太虚真气奔腾,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速度骤然再增! 乌沉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敌酋! “拦住他!”嵬名阿埋惊骇大叫。 数名西夏悍将挥舞着骨朵迎了上来。 “挡我者死!”赵和庆眼神冰冷,长枪一抖,枪影暴涨! “噗嗤!”“咔嚓!” 乌沉长枪或刺或扫,轻易地洞穿了铠甲,砸碎了骨头! 那几名西夏将领如同纸糊般被挑飞、扫倒,非死即残! 赵和庆去势不减,硬生生撕开了亲卫的防线! 刘雄率领其他骑兵紧随其后,如同虎入羊群,狠狠撞入混乱的西夏亲卫队伍中。 刀光闪烁,马蹄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军骑兵憋了许久的怒火在此刻彻底爆发,战斗力惊人。 妹勒都逋见赵和庆如此悍勇,心知不妙,拔刀想要拼命,却被刘雄盯上。 而赵和庆,已然冲到了嵬名阿埋面前! 嵬名阿埋身为六路统军,武功亦是不弱,拔刀奋力劈砍! “铛!” 刀枪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嵬名阿埋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赵和庆手腕一翻,长枪如影随形,枪尖已点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绑了!”赵和庆冷喝一声。 身后宋兵一拥而上,将这位西夏六路统军捆得结结实实。 另一边,刘雄也将试图突围的妹勒都逋打落马下,生擒活捉。 主帅被擒,剩余的西夏亲卫更是斗志全无,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这场突袭战,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宋军以极小的代价,全歼西夏千余亲卫,并生擒其最高统帅嵬名阿埋和副帅妹勒都逋! 其余各部也斩获颇丰,光是俘虏就抓了三千余人,缴获的牛羊牲畜更是不计其数,初步估算“获牛羊不啻十万”! 蕃将李忠杰率领的骑兵,渗入剡子山,对卓罗监军司的大本营发动了奇袭。 统军仁多保忠措手不及,营寨被焚,部下死伤惨重,他本人仅率数十亲信狼狈逃窜,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环州之战,以大宋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不仅成功守住环州,更乘胜追击,深入敌境,擒杀大将,沉重打击了西夏的军事实力和嚣张气焰! 赵和庆之名,经此一役,威震西北,名动天下! 第281章 意图入辽 半个月后,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天都山大营巨大的舆图前,赵和庆、种师道、以及从庆阳赶来的环庆路经略使章楶(字质夫)正商讨着下一步的战略。 章楶率先开口,手指点在舆图上横山至天都山一带: “殿下,种相公,此一战,西夏损兵折将,嵬名阿埋、妹勒都逋被擒,仁多保忠狼狈逃窜,其国内必然震动,短期内绝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南侵。 此乃天赐良机,让我等得以经营边事,巩固防线,甚至……反客为主!” “我提议,当趁此大胜之威,全面占据横山与天都山险要之处,构筑一道新的防线!如今我军前线汇聚环庆、鄜延、泾原及种相公带来的援军,精兵已逾十万,正可施行此策!” 种师道抚须沉吟,目光随着章楶的手指移动,缓缓点头: “章相公所言,深合兵法。 以往我朝多依堡寨被动防御,西夏来去如风,难以制约。 若能将防线前推至横山天都山,依仗山势,筑城连寨,则进可威胁西夏腹地,退可依险固守,将主动权握于己手。 只是……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且需大量钱粮民夫。” “种相公所虑极是。” 章楶显然早有腹案,他手指点向东路, “因此,我建议,可分段、分路进行,稳扎稳打。 首先,东路的鄜延路,可在距离米脂寨东北四十五里处,择险要之地,建筑暖泉寨! 此地控扼要道,可屏护米脂、绥德,并作为前出横山的支点。” 他又将手指移向黄河方向: “同时,河东路方面,当在黄河西岸,再择地新建四座堡寨! 与原有寨堡相连,形成锁链,彻底加强对横山北麓的控制。 如此,鄜延、河东,再加上麟府路,” 他的手指将三路连接起来,“三路兵马,堡寨相连,烽燧相望,便可连成一道超过三百里的崭新防线! 这道防线沿横山山脊绵延,足以将党项人的主力,驱赶至沙漠边缘地带,使其难以轻易南下寇边!” 章楶描绘的蓝图气势恢宏,一条依托地理优势、主动进取的战略防线跃然图上。 种师道眼中精光闪动,显然被这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所打动,他补充道: “此策若成,不仅可保边境数十年安宁,更可逐步压缩西夏生存空间,使其困守沙漠一隅,国力日削!” 两位老成谋国的宿将意见趋于一致,目光都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和庆。 赵和庆的手指,一直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横山以北毛乌素沙漠的边缘区域。 那里已然超出了章楶所规划的新防线范围。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比章楶、种师道更为锐利的光芒。 “章相公之策,高屋建瓴,庆深表赞同。 横山天都山防线,乃固本培元之基,必须筑,而且要快,要坚固!” 他先是肯定了章楶的计划,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仅仅将党项人驱至沙漠边缘,还不够。” 他目光扫过种、章二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即便退入沙漠,亦非安全之地!要让他们寝食难安,时刻感受到我大宋的兵锋之利!” 他手指在旧韦州监军司附近画了一个圈: “我提议,于此处,沙漠边缘择地筑一军寨!” 此言一出,种师道和章楶皆是一怔。 章楶微微蹙眉:“殿下,此地已深入夏境,远离我方主力防线,孤悬于外,补给困难,易攻难守。 筑寨于此,是否过于……冒险?” 种师道也沉吟道:“殿下,此寨若立,无异于在西夏眼皮底下钉下一颗钉子,恐会引来西夏拼死反扑。 守寨将士,压力巨大,风险极高啊!” 赵和庆却似乎成竹在胸,他解释道:“二位所言甚是,此寨确为险着。但正因其险,方能收奇效!” 他分析道:“第一,此寨位于沙漠边缘,韦州监军司旧地附近。西夏人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在此筑城!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初期筑寨,阻力反而较小。” “第二,此寨一旦建成,如同一把尖刀,抵在西夏柔软的腹部。韦州地区乃西夏南下东进的重要通道之一,有此寨在,可随时威胁其粮道,窥视其兴庆府动向,使其如鲠在喉,不得不分重兵防守,极大牵制其兵力。” “第三,”赵和庆目光灼灼,“此寨并非孤城!它与我横山主力防线遥相呼应。平时,可作为前哨,收集情报,招揽蕃部。战时,则可作为奇兵出发之地。只要寨中储备充足,守将得人,凭借寨墙工事,未必不能坚守待援。” “此寨,要的就是一种姿态! 一种我大宋锐意进取,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姿态! 要让西夏人明白,从今往后,攻守易形了! 这茫茫大漠,不再是他们的庇护所,而是他们最后的囚笼!” 赵和庆的话,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与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 种师道与章楶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得不承认,赵和庆的提议虽然大胆极,却并非毫无道理,其潜在的军事和政治价值,远超一座普通军寨本身。 章楶捋着胡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种师道:“种相公,你看……” 种师道目光深邃,再次审视地图上那个被赵和庆点出的位置,仿佛能看到未来那座孤悬于沙漠边缘的堡垒,以及它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最终,他重重一拍地图:“好!就依殿下之策!横山防线要筑,这颗钉子,也要钉下去!就让西夏人看看,我大宋儿郎的胆魄!” 章楶也终于下定决心,拱手道: “殿下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如此,我即刻行文鄜延、河东诸路,督促暖泉寨及黄河西岸四寨的修筑事宜。 同时,选派干练官员与精锐将士,筹备沙漠边缘新寨的选址与筑城事宜! 务求在西夏反应过来之前,将此战略态势,彻底稳固下来!” 赵和庆处理完军务,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营帐。 此处是乔峰暂居养伤之所。 前番与李秋水大战乔峰便身受重伤,接着伤还没好利索又是十几天的血战守城。 营帐中,乔峰盘膝而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经过半月调养,面色红润,气息沉浑,显然伤势已尽数康复,甚至隐隐有种更进一步的迹象。 “乔大哥,还在修炼啊!”赵和庆掀帘而入。 乔峰闻声抬头,见是赵和庆,脸上也露出笑容,起身抱拳道: “贤弟,你如今可是威震西北的大功臣,百忙之中还能来看望乔某,有心了。” 赵和庆走到他身边,摇头笑道:“乔大哥莫要取笑我了。 什么功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若非乔兄与唐老前辈鼎力相助,我恐怕早已葬身青冈峡,何来今日之功?” 提到唐霖,两人神色皆是一黯。 沉默片刻,乔峰叹道:“唐老前辈求仁得仁,虽大仇未竟全功,但也让那李秋水付出了惨重代价,其英魂不远,必当欣慰。 倒是贤弟你,经此一役,名动天下,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着实令乔某佩服!” 赵和庆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名动天下……有时候,名声太大,功劳太高,未必是福啊。” 乔峰是何等人物,虽不喜朝堂权谋,但江湖阅历、人情练达却丝毫不差。 他闻言,浓眉微挑,已然明白了赵和庆的言外之意,沉声道:“贤弟是担心朝中非议?” “乔大哥,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有些话,我也不瞒你。 我如今立下这等守土开边之功,在边军之中声望日隆,十万精锐视我为砥柱……你说,那庙堂之上,衮衮诸公,可能容我长久手握如此权柄?” 他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乔峰默然,他深知赵和庆所言非虚。 他重重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贤弟所言不错。这西北边境,你恐怕确实是待不长了。依乔某看,朝廷的调令,或许已在路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不过,以贤弟之才,无论身在何处,皆能绽放光华。庙堂之上,或许更多掣肘,却也未必不是另一番天地。” 赵和庆笑了笑:“另一番天地?或许吧。不过,在离开西北之前,还有些事情,我想与乔兄一同去做。” 他话题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乔峰: “乔兄,可还记得数月之前,洛阳城中,汪剑通汪老帮主曾予的你三个难题?” 乔峰神色一正,肃然道:“自然记得。恩师于我恩重如山,他所托之事,乔某时刻不敢忘。第一件,抵御西夏,扬我国威。托赵兄弟之福,此番大捷,此条当是完成了。” “不错。”赵和庆点头,“那第二件,取回辽国南院大王耶律休哥手中的打狗棒,以及第三件,获取燕云十六州的详细布防图……乔兄,这两件事,你可有眉目了?” 乔峰眉头微皱,摇了摇头:“打狗棒失落辽国已久,耶律休哥身为辽国南院大王,位高权重,想要从他手中取回打狗棒,怕不是那么容易。至于燕云十六州的布防图,更是辽国绝密,等闲难以接触。乔某本打算,待伤势痊愈,便向贤弟辞行,北上一趟,无论如何,总要尽力一试。” 赵和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乔兄有此决心,再好不过!实不相瞒,我正欲邀乔大哥同往!” 他压低声音道:“前日,我得到密报。辽国已正式下场,以调停宋夏战事为名陈兵边境,其前锋大营,已推进至距我雁门关以北仅五里之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国内主战之声,恐怕也已高涨。”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北方那片被契丹人占据的汉家故土: “我已通过密奏,将辽国异动及我的想法禀报官家。 待此间防线诸事安排妥当,你我不妨联手,北上燕云,去会一会那耶律休哥,探一探辽国的南京析津府(今北京)! 一来,可助乔兄完成汪老帮主所托,取回打狗棒,伺机获取布防图; 二来,亦可亲身侦察辽国虚实,尤其是其南院军政情况,为我大宋未来北伐,收复燕云,预先筹谋!” 乔峰听到此处,虎目之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光彩! 他本就豪气干云,不惧艰险,赵和庆这个大胆至极的计划,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热血! “好!” “贤弟此言,正合我意! 乔某早有北上一探之心,只是虑及辽国高手如云,龙潭虎穴,独自一人恐难成事。 若有贤弟同行,何愁大事不成?!” 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看向赵和庆,目光灼灼: “耶律休哥的打狗棒,燕云十六州的布防图!还有那辽国的军情虚实! 贤弟,你我联手,便去那辽国腹地,闹他个天翻地覆! 也让那些契丹贵人知道,我中原并非无人!” 赵和庆见乔峰应允,心中亦是豪情涌动,伸出手掌: “既然如此,你我便一言为定! 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北上燕云,为这纷乱世道,再添一把火!” 乔峰毫不犹豫,伸出手,与赵和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第282章 重阳佳节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绍圣元年的重阳节,汴京城是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金明池畔,游人如织,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 各色菊花竞相绽放,将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装点得富丽堂皇,秋色烂漫。 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们携亲唤友,登高望远,饮菊花酒,佩茱萸囊,吟诗作赋,享受着太平年节的惬意。 然而,在这片升平歌舞的表象之下,一股潜流正在暗涌。 来自西北的捷报早已传遍天下,军民欢欣鼓舞之余,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已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辽国使团,在正使耶律俨的率领下,抵达了汴京,入住都亭驿。 驿馆之内,气氛与街市的欢庆截然不同。 负责接待辽使的,是资政殿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 双方分宾主落座,香茗已备。 耶律俨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髯。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韩宗道,开门见山道: “韩学士,今日乃重阳佳节,本使本不应叨扰。 然,事关宋、夏两国百万生灵,关乎北疆安宁,我主大辽皇帝陛下心系和平,特命本使前来,促请贵国,即时停止对西夏之军事行动,化干戈为玉帛。” 韩宗道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 “耶律林牙言重了。 西夏梁太后挟其主,倾国来犯,围我环州,杀我边民,我大宋奋起反击,乃保境安民,自卫之举。 如今环州之围已解,西夏败退,局势已然明朗,何来‘即时停战’之急迫? 况且,战与和,乃我大宋与西夏之事,似乎……不便劳烦辽主挂心吧。” 耶律俨似乎早已料到宋方会如此回应,他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韩学士此言差矣。 我大辽与宋、夏,皆为邻邦,唇齿相依。 西夏虽小,亦是一国,如今主少国疑,人心惶惶,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我主上承天命,胸怀四海,岂能坐视邻邦陷于战火涂炭而不顾? 此非挂心,实乃秉持中正,行斡旋之责也。”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胡宗愈的反应,然后继续道: “不瞒韩学士,我主为确保此次调停得以顺利进行,促使和平真正实现,已然……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 韩宗道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耶律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道: “贵国可知,西夏国内,并非铁板一块。 梁太后……嗯,其人性情刚愎,好战成癖,实乃此次兵连祸结之根源。 我主为促和平,已断然拒绝了西夏请求我大辽直接军事介入的非分之想。并且……” 他再次停顿,目光闪烁,“对于一些阻碍和平的……顽固势力,我主亦不会坐视不理。 用不了多久,韩学士便会听到一些来自兴庆府的……‘好消息’。” 韩宗道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从这含糊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惊心动魄的讯息! 辽国不仅拒绝了西夏求援,似乎……还在密谋对付西夏内部的强硬派?甚至可能直接针对梁太后本人! 他强压心中的震惊,面上依旧平静: “辽主真是用心良苦。却不知,贵国所谓的‘斡旋’,具体条件为何?” 耶律俨见韩宗道领会了自己的暗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挺直腰板,恢复了使臣的威严: “条件很简单,也很公正。既然战事因贵国反击而起,且目前已占据优势,那么,为示和平诚意,维护地区稳定,贵国理当率先做出姿态!”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我主代表大辽,正式敦促宋国,即刻放弃并归还自此次占领的西夏土地、堡寨、州军! ‘休退兵马,还复疆土’! 此乃恢复和平之基础,亦是我大辽作为调停者,维护公义之体现!” 图穷匕见!韩宗道心中怒火陡升!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偏袒和勒索! 大宋将士浴血奋战收复的失地,凭什么辽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让出去?还美其名曰“维护公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声道: “耶律林牙此言,恕韩某不敢苟同! 土地城寨,乃我大宋将士用鲜血与生命夺回,岂有轻易归还之理? 西夏侵我在先,败退在后,若要和谈,也当是西夏递上降表,割地赔款! 辽国如此调停,只怕难以服众,亦有失公允吧?” 耶律俨似乎早就料到宋方会激烈反对,他并不动怒,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悠悠地说道: “公允?韩学士,国与国之间,何来绝对的公允?唯有实力与秩序! 我大辽雄踞北疆,威加海内,自有责任维护这方天地的秩序。 宋夏之争,已扰边境安宁,若任其发展,恐生更大祸端。 我主此举,正是为了三国之和平,确保此类争端,不再轻易发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此外,为表达对此次调停的重视,以及……确保各方都能认真考虑我主的和平倡议,我主已于日前动身,御驾巡狩。 此刻,想必已抵达接近贵国代州边境之地……观摩秋狩。 我主希望能感受到来自南邻的……合作诚意。” 武装巡狩!兵临代州! 韩宗道瞳孔骤缩!辽帝耶律洪基亲自到代州边境“巡狩”,这绝非简单的游猎!这是最直白的军事威慑,是“武装规劝”! 驿馆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耶律俨的三重政策:密谋除掉梁太后、要求宋方归还土地以及皇帝亲临边境施压已然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 韩宗道面色凝重,他知道,这场外交交锋,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口舌之争,直接关系到了未来北疆的战略格局,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耶律林牙之意,韩某……已然明了。 此事关系重大,非韩某一人可决。 需即刻禀明我朝官家与政事堂诸公,详加商议。 还请贵使暂居驿馆,静候回复。” 耶律俨微微一笑,优雅地端起茶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理应如此。本使,静候佳音。” 福宁殿御书房, 官家赵煦端坐于御案之后,虽年仅十七,但眉宇间已有了帝王的威仪,只是此刻那双眼眸中,难掩一丝忧色。 他亲政未久,正值锐意进取之时,西北大捷还没高兴多久,北方辽国的强势介入便如冷水浇头。 御座下方,设着四个小凳子。 汝南郡王赵宗兴坐在首位,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仿佛古井无波。 其下分别是宰相章惇,枢密使曾布以及被召回述职的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 赵煦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直接投向赵宗兴,声音带着急切,开门见山: “皇叔祖,方才枢密院递来的边报,我已经看过了。 只是……据皇城司线报,庆弟他……已经不在环州了?” 他刻意压低了“庆弟”二字,在这等正式场合,显得格外亲昵,也透露出他内心的关切, “他已经离开西北前线,去了……辽国境内?” 赵宗兴微微欠身,从容应答: “回官家,正是如此。 庆儿通过秘密渠道传回消息。 辽军异动,其前锋已逼近雁门,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他与天罡龙棋将乔峰商议,认为与其坐等辽人施压,不如主动出击,深入敌境,一探辽军虚实,若能伺机获取燕云十六州的布防图,便可为我朝日后北伐,预先筹谋,奠定胜基。” “胡闹!”赵煦闻言,眉头紧锁,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皇叔祖!此事何等凶险!深入辽境,探听军情,这……这分明是皇城司精锐细作方能执行的绝密任务! 庆弟他……他身份尊贵,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辽国南京析津府乃龙潭虎穴,高手如云,更有大军驻守! 若是……若是身份暴露,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他情急之下,差点失言,及时收住,但那份担忧,在场几人都能感受到。 在他心中,赵和庆虽非血亲,却远比许多宗室子弟更亲近,是他可以托付信任的“弟弟”,更是他未来宏图大业不可或缺的臂助。 赵宗兴将赵煦的焦急看在眼里,心中亦是微微一叹,解释道: “官家息怒,爱护之心,老臣感同身受。 只是,庆儿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青冈峡一战,他力抗李秋水,环州城下,更是纵横捭阖。 据老臣观察与推测,其武功修为,恐已臻至宗师中期,实不相瞒,如今便是老臣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稳胜于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骄傲与肯定,“这天下虽大,能留下他的人,屈指可数。 只要谨慎行事,不去主动招惹那几个传说中的老怪物,以庆儿之能,配上乔峰那等豪杰,纵千军万马,亦可来去自如。 他既有此心志为国效力,官家当予信任,而非过度束缚。” 听到赵宗兴对赵和庆武功如此高的评价,赵煦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皇叔祖,传我密旨,启用在辽国的‘天罡’暗探,不惜一切代价,为庆弟此行提供情报支持与掩护!务必要确保庆弟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此言一出,赵宗兴心中猛地一震,‘天罡’暗探!这是皇城司埋在辽国境内级别最高的一批暗桩,其名单和联络方式,历来只有皇城司最高主管掌握。官家他……是如何得知? 他霍然抬头,看向御座上那张年轻却已然透出深沉心机的面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位自己看着长大、刚刚亲政不久的年轻官家,其手段与掌控力,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赵宗兴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神态愈发恭敬,垂首应道:“老臣……遵旨!回去之后,立刻安排,启动‘天罡’密探,全力配合庆儿行动!” 赵煦点了点头,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位重臣,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庆弟之事,暂且如此安排。 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辽使耶律俨提出的所谓‘调停’。 其要求我朝归还新占之城寨土地,态度强硬,更兼辽主耶律洪基陈兵代州边境,以示威胁。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章惇眉头一扬,刚欲开口,他性格刚猛,对辽夏素来主张强硬,正要陈述己见,却听得御书房外传来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的通报声: “启禀官家,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请求觐见!” 赵煦目光一凝,与赵宗兴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知胡韩宗道此时求见,必是与辽使耶律俨的会谈有了结果。 “宣!”赵煦沉声道。 第283章 君臣之国 福宁殿内, 权知开封府事韩宗道立于下方,将方才在与辽使耶律俨的交锋,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毕。 当他说到耶律俨那三重政策,即密谋对付梁太后、要求宋归还土地、以及辽帝耶律洪基巡狩代州边境施压,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落针可闻。 年轻官家赵煦的面色阴沉如水,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汹涌。 他将目光从韩宗道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重臣: “诸卿都听到了?辽人这是要以势压人,逼我大宋就范。 不仅要我们吐出将士们用血换来的战果,还要我朝承认他辽国高高在上的调停地位!甚至……不惜以兵锋相威胁! 此事,关乎国体,关乎边疆长治久安,我想听听诸卿的看法。” 他的话音刚落,宰相章惇便霍然起身锋芒毕露。 他向着赵煦一拱手,道: “官家!辽使此言,狂妄至极,简直欺人太甚! 我大宋与西夏之争,乃自卫反击,天理昭彰! 如今环州大捷,我军气势如虹,正宜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岂能因辽人一番恫吓之言,便畏首畏尾,将到手的疆土拱手相让?!”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曾布和吕惠卿,继续慷慨陈词: “依臣之见,根本无需理会辽国这所谓的‘调停’! 无论是战是和,主动权当牢牢掌握在我大宋手中! 夏国背信弃义,屡次犯边,罪恶深重! 此次更是倾国来攻,若非将士用命,殿下与折可适等力挽狂澜,环州恐已不保! 其罪孽,岂是一句‘调停’便可轻描淡写揭过?” 章惇语气愈发激昂:“即便他北朝遣使前来劝和,我朝亦绝不能放弃讨伐之权! 夏国若真能认识到罪过,彻底服罪听命,献表称臣,即便没有辽国在此指手画脚,我朝自然可以酌情允和。但前提是,西夏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非凭借辽人撑腰,便想轻易脱身!辽国此举,无非是见西夏将败,恐我大宋坐大,危及自身,故而跳出来维护其附庸,试图维持三国均势,继续从中渔利! 我朝若此番退让,日后边疆永无宁日,辽夏更会得寸进尺!” 章惇的立场极其鲜明强硬,充满了新党领袖特有的开拓进取与不受协的气质。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枢密使曾布便微微蹙眉,缓缓起身。 他性格相对章惇更为持重圆融,掌管军事,更需考虑全局。 他向着赵煦施了一礼道: “章相公之言,壮怀激烈,臣亦深感振奋。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如今虽环州大捷,然我军亦疲惫,亟需休整。 种师道、章楶等虽在前线筹划进取,但横山、天都山防线尚未完全巩固。 此时若完全拒绝辽国调停,彻底激怒辽国,万一耶律洪基以此为借口,真的挥师南下,我朝将面临两面作战之危局。” 他看了一眼章惇,继续道:“辽国实力,远非西夏可比。 其铁骑之锐,甲于天下。 一旦开启边衅,胜负难料,恐非国家之福。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战果,消化新占之地,增强国力。 对于辽国调停,不宜直接强硬拒绝,而应着眼于如何从西夏身上,获取最大的实际利益。 比如,迫使西夏正式称臣,割让部分战略要地。 至于归还部分无关紧要的城寨……或可作为与辽国周旋的筹码,以换取其不直接军事干预的承诺,避免宋辽关系彻底破裂。 毕竟,同时与两大强邻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曾布的主张更为务实和谨慎,强调的是稳扎稳打,避免战略冒险。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也开口了。 他曾在西北多年,熟悉边情,此刻被召回京,显然也有就此事发言的资格。 他起身奏道:“官家,章相公、曾枢密所言,皆有道理。 臣在西北,深知西夏之疲敝,经此大败,其国内必然动荡。 梁太后若真被辽国……嗯,处理掉,幼主在位,权臣争利,正是我朝施加影响、获取实利的大好时机。 强硬追击固然痛快,但若因此将西夏彻底推向辽国,甚至引来辽军直接干涉,则我朝在西北的优势恐将大打折扣。 不若利用辽国的调停,逼西夏签订城下之盟,使其在经济上更加依赖我朝,逐渐削弱其国力,此乃长久制夏之策。” 一时间,御书房内形成了两种主要意见。 章惇的强硬主张看似占据了道德和气势的上风,但曾布和吕惠卿提出的现实风险与利益考量,也同样不容忽视。 赵煦端坐于上,静静听着三位大臣的争论,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未曾发言的汝南郡王赵宗兴。 “皇叔祖,你历经三朝,深谙诸事,于此局面,有何高见?” 赵宗兴缓缓起身,他身份超然,既是宗室长辈,又曾执掌皇城司,对辽夏内情了解极深。 他先向赵煦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 “官家,老臣以为,章相公、曾枢密、吕经略所言,皆是从国家利益出发,各有侧重。 章相公欲扬我国威,掌握主动,其志可嘉。 曾枢密虑及全局,避免双线作战,其心老成。 吕经略着眼实利,釜底抽薪,其策亦巧。” 他先是肯定了各方,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应对此事,需刚柔并济,既要坚持原则,维护大宋尊严与利益,亦需审时度势,避免落入辽人圈套,陷入被动。” 他看向赵煦,目光深邃: “老臣建议,朝廷立场或可稍作修正。 对于辽国调停,我朝不必完全拒绝,亦不可全盘接受。 可对外宣称,允许边臣与西夏接触,商讨停战条件。” 他顿了顿,清晰地阐述修正后的立场: “理由如下:第一,需明确一点,夏国罪恶深重,虽然其可能会遣使谢罪,但诚意如何,尚未可知,我朝绝不轻易开纳允和。之所以愿意与之商量,完全是看在其宗主国——北朝遣使劝和的面子上!是给北朝面子,而非西夏本身有资格与我朝平起平坐!” 此言一出,赵煦眼中精光一闪,章惇、曾布等人也若有所思。 赵宗兴这话,巧妙地将“允和”的动机,从西夏的服软,转移到了给辽国面子之上,瞬间拔高了大宋的地位,贬低了西夏。 赵宗兴继续道:“第二,商量可以,但前提是,西夏必须‘至诚服罪听命’!何为至诚?何为听命?这解释权,在我!我朝可‘相度许以自新’,也就是说,是否原谅,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由我朝根据其表现来决定!” 他接着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语气变得格外强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借此机会,逼西夏澄清与辽、与我大宋的关系性质! 辽与西夏,乃是‘父子’之盟。 而我大宋与西夏,则绝非平等之国! 自李继迁起,西夏便是我大宋之藩属,是统治者与子民的关系! 太宗皇帝、真宗皇帝念及边民,授予李继迁疆土,使其世守西陲,乃皇恩浩荡! 如今西夏不臣,屡屡犯上,我大宋作为宗主国,惩罚不听话的子民,乃是天经地义!这与辽国何干?何须辽国来指手画脚,妄加调停?!”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赵煦身上,总结道: “所以,朝廷当坚持:宋夏之事,乃君臣内部事务。 辽国之调停,是基于其与西夏的姻亲关系,我朝给予尊重,但绝不容其干涉我朝对属臣的惩戒之权! 所有西夏占据之土地,追根溯源,皆乃太宗、真宗所赐! 若西夏冥顽不灵,不肯真心投降臣服,那么,我大宋朝廷,保留收回一切统治权,收回所有疆土的最终权力! 届时,便不是归还几座城寨的问题,而是恢复旧疆,彻底解决西夏割据的问题!” 赵宗兴这一番话,逻辑严密,立场强硬却又留有转圜余地。 既接过了辽国调停的由头,避免了立刻与辽国撕破脸,又牢牢掌握了道义制高点和谈判主动权,将西夏死死按在“藩属罪臣”的位置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章惇细细品味着赵宗兴的话,眼中的锐气未减,但多了几分深思,他发现赵宗兴的策略,虽然表面看似接受了调停,实则比他单纯的拒绝更为强硬和高明,是将辽国的调停纳入到了大宋设定的规则框架内。 曾布和吕惠卿也微微颔首,认为此策既考虑了现实风险,又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国家利益和尊严。 赵煦沉吟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显然已有了决断。 “皇叔祖老成谋国,此策甚善!” 赵煦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权威,“便依皇叔祖所言,修正朝廷立场。诏告边臣及回复辽使:夏国罪孽深重,虽北朝遣使劝和,我朝亦不会轻易开纳。然,念在北朝情面,可令边臣与之接触,商谈停战。前提是,西夏必须至诚服罪听命,我朝方会相度情况,许其自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核心:“同时,必须让西夏和辽国明确知晓,宋夏乃君臣,非平等之国!西夏所有,皆乃皇祖所赐!若其不降,我不吝亲提王师,收回一切!至于辽国……其关切之心,我已知晓,然此乃我之家事,望其勿要过度干预,以免伤了两国和气!” “章卿,”他看向章惇,“此番回应,由你政事堂牵头拟定正式文书,务必措辞严谨,既彰显天朝气度,亦不容丝毫僭越!” “曾卿,枢密院需密令种师道、章楶等人,前线戒备不可松懈,横山防线加速构筑,以防西夏狗急跳墙!” “吕卿,你熟悉西夏内情,关于如何迫使其澄清与辽关系,你可细细筹划,上奏于我!” “臣等遵旨!”章惇、曾布、吕惠卿齐齐躬身领命。 赵煦最后看向赵宗兴:“皇叔祖,辽国境内之事,及‘天罡’密探启动,便全权拜托您了。” “老臣,万死不辞!”赵宗兴肃然应道。 第284章 耶律马哥 辽国南京析津府(今北京),虽不及汴京之繁华似锦,楼阁参天,却也另有一番北地雄浑气象。 时值重阳,秋意已深,塞外的寒风较之中原更添几分凛冽。 街道宽阔,多以青石铺就,车马辚辚而过。 两旁建筑多显厚重,飞檐斗角不如大宋精巧,却自有一股粗犷豪迈之气。 街上行人,服饰各异,有髡发左衽、身着皮袍的契丹贵族,亦有束发冠巾、做汉家打扮的商贾百姓,更有来自西域、蒙古等地的胡商,语言嘈杂,交织出一片异域风情。 重阳佳节,此地亦有应景之物。 不少人家门前插着茱萸,菊花亦有人售卖。 更有契丹贵族在此日外出狩猎,谓之“秋狩”,故而街上随处可见身着猎装、挎着弓矢的武士,呼朋引伴,意气风发。 赵和庆与乔峰二人,皆做寻常商旅打扮,衣着朴素,风尘仆仆。 赵和庆气质内敛,宛如文弱书生,乔峰则依旧难掩那股豪迈英气。 二人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行至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市,抬眼便看到一家三层楼阁,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大字颇为醒目。 “乔大哥,天色不早,不若就在此歇歇脚,顺便听听风声?”赵和庆低声提议。 乔峰点头:“正合我意。这悦来客栈鱼龙混杂,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二人步入客栈,大堂内颇为热闹,坐满了各色人等,多以宋商为主,亦有少数契丹人和其它部族之人。 跑堂的小二眼尖,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楼上还有清净雅间。” 赵和庆微微一笑道:“先弄几个小菜,来一坛你们这儿最好的老酒。就在这大堂即可,热闹些。” 小二会意,连忙将二人引至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麻利地擦干净桌子。 “好嘞!客官稍候,酒菜马上就来!” 不多时,一坛泥封的老酒,几碟小菜便送了上来: 一盘酱羊肉,一盘烤羊排,一盆热气腾腾的奶豆腐,还有一碟时令野菜。 乔峰拍开酒坛泥封,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赞道: “好酒!这北地之酒自有一股凛冽劲道,正合我等男儿饮用!”他拿起海碗,先给赵和庆满上,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赵和庆端起酒碗,与乔峰示意了一下,二人也不多言,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 “痛快!”乔峰抹了把嘴角,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大堂内嘈杂的食客, “贤弟,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着手?那打狗棒在耶律休哥手中,此人身为南院大王,位高权重,府邸必然守卫森严,高手如云。” 赵和庆夹起一块酱羊肉,细细咀嚼,看似悠闲,眼神却锐利如鹰,同样低声回应: “乔大哥莫急。耶律休哥府邸自是龙潭虎穴,不可擅闯。我等初来乍到,首要之事,是摸清情况。 这析津府势力分布,耶律休哥的日常行踪,其府邸布局,守卫换班规律,甚至……他身边有哪些高手,这些都需要一一探明。”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打狗棒乃是丐帮圣物,象征意义重大。耶律休哥将其夺去,不可能仅仅为了收藏。 或许,他是想借此钳制丐帮,或是另有图谋。我们需得弄清楚他的目的,方能对症下药。” 乔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贤弟思虑周详。乔某性子急,倒是差点误事。只是这打狗棒,关乎丐帮颜面,一日不取回,乔某心中一日难安。” 赵和庆理解地笑了笑,给他又斟满酒:“乔大哥重情重义,庆佩服之至。但越是如此,越需谨慎。我等身在敌国,步步危机,稍有不慎,不仅取不回打狗棒,恐还会陷自身于绝境,甚至引发两国争端。来,喝酒,我们边吃边听。” 二人不再多谈正事,如同寻常行商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似旁若无人,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倾听着大堂内的各种交谈。 邻桌几个宋商模样的汉子,正在抱怨辽国关卡税吏的贪婪。 另一桌几个契丹武士,则在高声谈论着近日秋狩的收获,吹嘘着自己的箭术。 这时,靠近柜台的一桌,几个看似常驻此地的汉人老客商的谈话,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抿了口酒,低声道:“听说了吗?南院大王府上,前几日又招揽了几个好手,据说是从吐蕃来的番僧,武功诡异得很。” 另一个胖商人接口道:“可不是嘛!耶律大王如今圣眷正隆,掌管南院军政大权,听说连宫里那位都对他忌惮三分。他府上自然是能人辈出。” “唉,如今这南京城里,风声是越来越紧了。”第三个瘦高个商人叹道,“尤其是南院大王府附近,巡逻的皮室军都比往常多了几倍,等闲人根本靠近不得。好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 “还能防备什么?”山羊胡老者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还不是怕大宋那边派高手过来?听说大宋在环州把西夏打得屁滚尿流,连那位……都吃了大亏。” “耶律大王手握重兵,又得了宋国丐帮的什么宝贝,能不防着点吗?” 乔峰听到“丐帮的宝贝”几字,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赵和庆轻轻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骤然涌入,压过了堂内的喧嚣。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皮室军士兵,身着精良的黑色皮甲,腰佩弯刀,鱼贯而入。 他们行动迅捷,瞬间便控制了门口及大堂的几个关键位置。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 他并未穿着铠甲,只是一身契丹贵族猎装,外罩一件玄色斗篷,身形挺拔,面容英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透着一股沉稳与锐气。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桌议论耶律休哥的一胖一瘦两个商人身上,让那两人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青年将领并未发作,只是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已让那两人如坐针毡。 随即,他不再理会那两人,径直走向柜台。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汉人,见这阵仗,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赔笑: “小的见过将军,不知将军驾临,有何吩咐?” 青年声音不高,用的是流利的汉语:“近日,可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在你店中住下?特别是南边来的。” 掌柜的不敢怠慢,连忙翻出住宿登记簿,双手奉上,战战兢兢地道: “回将军,近日住店的客人都在这里了,多是熟客,或是往来已久的行商,并无特别陌生的南边来客。”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小店规矩,来往客人皆需登记,不敢隐瞒。” 青年将领“嗯”了一声,随手抓过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目光却并未落在账本上,而是借着这个动作,再次扫视着一楼大厅的每一个食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靠窗位置,正在悠然对酌的赵和庆与乔峰身上。 这两人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衣着普通,看似行商,但那份从容淡定,在这略显嘈杂的客栈中,如同鹤立鸡群。 青年将领放下账本,对掌柜的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赵和庆和乔峰那一桌走去。他身后的士兵也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按上了刀柄,目光紧紧跟随。 感受到这人逼近,乔峰浓眉微微蹙起,体内内力悄然流转。 赵和庆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奶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青年在桌前站定,目光先在赵和庆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乔峰,最后又回到赵和庆身上,开口问道: “二位,瞧着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人士?来我南京,所为何事?” 乔峰性格直率,不喜这等盘问,刚欲开口顶撞回去,却见赵和庆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赵和庆放下筷子,脸上堆起了笑容,站起身,抱拳行礼: “这位军爷有礼了。 我兄弟二人姓陈,乃是河北人士,做些小本生意。 此番北上,是想在析津府这繁华之地,寻些上好的皮货运回南边售卖,赚些辛苦钱糊口罢了。” 他一口地道的河北官话,神情坦然,仿佛真是个奔波劳碌的行商。 那青年将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并未相信,而是喃喃重复了一句: “行商?皮毛?”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定赵和庆,问道:“既是收皮货的,那……虎皮,收不收?” “虎皮?!” 赵和庆眼中瞬间爆射出惊喜的光芒,他上前半步,急切地道: “军爷!您……您真有虎皮?!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若真有好货色,品相上乘,我……我愿出现银百两求购!不,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那青年将领并未被赵和庆这番“激动”的表演所迷惑。 他并没有回答关于虎皮价格的问题,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地盯着赵和庆,仿佛要透过他的脸,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好一会儿,那青年才缓缓移开目光,再次投向自顾饮酒的乔峰。 乔峰那沉稳如山的气质,让他感觉此人绝非凡俗。 他心中一动,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向乔峰的肩膀! 这一拍,看似是打招呼,实则是一种试探,力道沉猛,若是寻常武夫,只怕当场就要被拍得肩膀酸麻。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及乔峰肩头的时候,乔峰眉头一皱! 他何等人物?岂容他人随意近身试探?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右手如电般反手一扣,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青年的手腕! “嗯?!”那青年只觉得手腕如同被一道铁箍死死钳住,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脸色骤变,差点失声惊叫出来!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膂力过人,在年轻一代中罕逢敌手,没想到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制住,而且那力道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锵啷啷——!” 周围的皮室军士兵见首领受制,反应极快,瞬间齐齐拔出腰间雪亮的弯刀,森冷的刀光映照着客栈的灯火,杀气顿时弥漫开来,将赵和庆与乔峰这一桌团团围住! 大堂内的其他食客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避,有的甚至钻到了桌子底下,一时间客栈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哥!快松手!” 赵和庆见状,立刻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急忙拉住乔峰的胳膊。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你怎么能动粗呢?快给这位军爷赔罪!”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向乔峰使眼色。 乔峰虽然不惧这些皮室军,但也知此时不宜将事情闹大,暴露身份。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指。 那青年立刻抽回手,只觉得手腕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已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他心中骇然,看向乔峰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凝重。此人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赵和庆连忙转向青年,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实在对不住!我这大哥,从小在山里跟猎户学过几天庄家把式,手上没个轻重,性子又直,绝不是有意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海涵,千万别跟我们这些粗鄙商人一般见识!” 那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又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乔峰。 他心中念头急转:这两人,一个演技精湛,圆滑似鬼;一个武功深不可测,沉稳如山。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行商那么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恢复了几分倨傲,淡淡道: “无妨。既然是想做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二人,“想要虎皮,可来我府中寻我。” 他报上名号,声音带着几分矜持:“我名,耶律马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客栈外走去。 走到门口,耶律马哥脚步未停,只是对身旁一名皮室军队长冷漠地吩咐了一句: “这两个人,妄议我祖父,搅扰清净。舌头,割了。”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那队长毫不犹豫地应道,一挥手,立刻有两名皮室军士兵上前,不顾那两人杀猪般的哀嚎求饶,粗暴地将二人的舌头当众割掉。 客栈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耶律马哥头也未回,径直走出了悦来客栈。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耶律马哥,耶律休哥的孙子!没想到刚到此地,就与目标人物的至亲发生了冲突,虽然暂时应付了过去,但也等于被对方盯上了。 而耶律马哥最后那句邀请,是陷阱,还是真的有意交易? ps:历史上耶律休哥宋初的人物,这时候已经死了近百年了,不过天龙原着中丐帮打狗棒在他手上,咱这是武侠小说,历史人物对不上也没办法。 第285章 入虎穴 皮室军走后,悦来客栈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短暂的死寂之后,窃窃私语声重新涌起。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瞟向靠窗的那一桌。 “哎哟!我的老天鹅!” 掌柜的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无奈,他先是冲着门口方向啐了一口,然后赶紧招呼几个小二,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抬着那两位客官去找大夫!造孽啊!真是造孽!” “小心点抬!别惊扰了其他客人!” 几个小二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将那两个因昏死过去的商人抬起匆匆而去。 掌柜的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安坐如山的赵和庆和乔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一点苦笑,压低声音道: “二位客官,您二位……唉,真是无妄之灾。 刚才那位,可是南院大王的亲孙子,耶律马哥小将军,在这南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嗯,眼里揉不得沙子。 您二位刚才……怕是已经被他盯上了。 听小老儿一句劝,这‘虎皮’生意,不做也罢,还是……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啊。” 他话语恳切,言语间却是给赵和庆使了个眼色。 赵和庆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仿佛对掌柜的劝告浑不在意,反而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对身旁的乔峰笑道: “大哥,你怎么看?咱们这运气,刚来就碰上了‘正主儿’的家里人。” 乔峰虎目微眯,方才那点冲突于他而言仿佛清风拂面,他同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沉声道: “贤弟,那小子眼神毒得很,不像是个容易糊弄的角色。他最后那邀请,怕是宴无好宴。” 他顿了顿,看向赵和庆,“不过,你刚才那番应对,倒是天衣无缝,连为兄都差点信了你真是个见钱眼开的皮货商。” 赵和庆哈哈一笑,声音清朗,在这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几桌食客再次侧目。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那人怕是看出点什么了。 不过,大哥,说真的,你这身形气度,龙行虎步,雄壮威武,放在这北地,倒是格外符合契丹人的审美,说不定那耶律马哥是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个妹夫什么的?” 乔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他同样压低声音回应道:“贤弟你这张嘴啊!不过,你倒是提醒为兄了,方才我就觉得那小子有些不对劲,恐怕是个假小子?贤弟你也看出来了?”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 “大哥好眼力。步履身形虽刻意模仿男子,但颈项无喉结,,声线虽压得低,却难掩本质,大概率是个女的。耶律马哥……呵,有意思。” 乔峰恍然,随即眼中战意微升:“既如此,她邀我们过府,恐怕更非善意了。贤弟,我们当如何应对?是去,还是不去?” 赵和庆将碗中残酒饮尽,神态从容自若: “去,为何不去? 人家盛情邀约,我们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怯了? 正好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南院大王府的虚实。 至于她是男是女,是孙是孙女,于我们的计划,并无妨碍。” 他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以你我兄弟二人联手之力,纵然是龙潭虎穴,千军万马,天下之大,亦当可纵横自如!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能留得下我们?” 这番话豪气干云,听得乔峰胸中热血也是一荡。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见赵和庆如此气魄,更是激起了万丈豪情,将手中酒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轻声道: “好!贤弟此言,深得我心!管他什么南院大王,什么番僧高手,既然挡了我们的路,那便闯上一闯!干!” 他再次抱起酒坛,将两只海碗斟满,举起碗向赵和庆示意: “贤弟,说得好!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干完这碗酒,吃饱了饭,我们便去那耶律马哥的府上,会一会她,顺便……收了她的‘虎皮’!” “干!”赵和庆举碗相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那份镇定自若,谈笑风生,仿佛即将赴的不是危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寻常聚会。 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食客们,看着这两人在经历了刚才那般冲突和警告后,非但不赶紧逃命,反而还要去“收虎皮”,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这两人莫非是失心疯了?还是真有天大的倚仗? 那掌柜的在一旁听得真切,急得直搓手,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二位客官!三思啊!那耶律马哥府中更是高手如云,守卫比之王宫也不遑多让!您二位这一去,怕是……怕是羊入虎口啊!小老儿在这南京城经营多年,见过太多……唉!” 他言辞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那频繁递出的眼色,已然超出了普通店家的关心范畴。 赵和庆已然确定这掌柜的必是皇城司安插在此地的暗桩。 他放下酒碗,用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快速划了几个符号。 做完这一切,赵和庆才抬起头,对着掌柜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掌柜的,不必再劝。 我兄弟二人心意已决。这顿饭钱结清,我们这便去了。” 掌柜的接过银子。他面色不变,迅速算了一下,笑着道: “客官,多了,用不了这许多。” 他作势要找零。 赵和庆摆了摆手,站起身道:“不必找了,剩下的算是补偿店家方才受的惊扰。大哥,我们走。” 他朝乔峰示意,两人便起身,在一众食客的目光中走出了悦来客栈。 掌柜的拿着那锭银子,脸上露出些许不安。他踌躇了一下,对旁边的小二交代了一句看紧柜台,便快步追了出去。 “二位客官!请留步!留步!” 掌柜的跑出客栈大门,叫住了还没走远的赵和庆和乔峰。 赵和庆和乔峰闻声停下,转过身。 赵和庆疑惑道:“掌柜的,还有何事?” 掌柜的喘了口气,来到近前,将那块银子递向赵和庆,压低声音道: “客官,这……这实在太多了,刚才那点酒菜不值这个数,小老儿做生意童叟无欺,这多的钱可不能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挡住来自客栈方向的视线。 就在这递还银子的瞬间,赵和庆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传入掌柜耳中: “放消息出去:丐帮乔峰已入南京,三日之内,必取回南院大王府打狗棒。” 掌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点: “客官您就收回去吧,这钱小老儿拿着烫手!” 赵和庆这才接过找零的银子,随手揣入怀中,笑了笑:“掌柜的倒是实诚人。既然如此,那就谢过了。后会有期。” “二位客官慢走,一路顺风。” 掌柜目送着赵和庆和乔峰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便不再停留,迅速返回了客栈后院,那里,有他传递密信的秘密渠道。 ………… 耶律马哥的府邸位于南京城西北隅,紧邻着南院大王的王府,虽是一个别院,规模气势却已远超寻常权贵。 高耸的院墙以青黑条石垒砌,墙头覆着深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两侧各立着一尊狰狞的石雕狼首,獠牙外露,眼神凶戾。 门前站着八名卫士,不同于城中巡逻的那些,这些卫士身材更为魁梧,清一色玄色铁甲,外罩黑色皮袍,腰挎弯刀,手持长戟,眼神锐利,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与门前的石兽融为了一体。 他们看到赵和庆和乔峰这两个汉人打扮的生面孔靠近,眼神中立刻流露出轻蔑之色,仿佛在看两只误入猛兽领地的羔羊。 赵和庆与乔峰步履从容地走到门前,尚未开口,一名看似队正的卫士便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呵斥道: “站住!此乃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赵和庆抱拳行礼,声音温和: “这位军爷请了,我兄弟二人姓陈,是应小王爷之邀,前来府上商议‘虎皮’生意的。烦请军爷通禀一声。” 那队正闻言,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赵和庆,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乔峰,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 他冷哼一声:“小王爷邀你们来做生意?哼,在此等候!” 语气虽依旧不善,但还是转身,对门内打了个手势。 侧门打开一条缝隙,那队正进去禀报。 门外剩下的卫士依旧手按刀柄,目光紧盯着赵和庆和乔峰,毫不掩饰对其汉人身份的鄙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寻常人在此等注视下,只怕早已双腿发软。 乔峰面色平静,负手而立,对周遭充满敌意的目光恍若未觉,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卫士身上的精良装备,心中暗忖: “这契丹军容,果然雄壮,难怪能与我大宋抗衡百年。” 赵和庆则微微垂目,体内太虚真气缓缓流转,灵觉蔓延开来,感知着府门后的气息。 他心中暗凛:“门后尚有至少两队暗哨,呼吸绵长,皆是好手。这耶律马哥的别院,戒备竟如此森严,看来那‘虎皮’之说,果然只是个由头。” 不多时,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那名队正,而是一位身着契丹传统锦袍,外罩一件玄色坎肩的中年人。 此人面容精瘦,目光内敛,行走之间步伐沉稳,落地无声,竟是一位先天中期的高手! 中年人先在赵和庆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乔峰身上。 当他的目光与乔峰眼神接触时,心中莫名一悸,仿佛看到了一座沉寂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此人……深不可测!小王爷这次怕是引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赵和庆和乔峰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二位便是陈氏兄弟吧?小王爷已在校场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他特意强调了“校场”二字,而非待客的正厅,其用意不言自明。 “有劳管家引路。”赵和庆依旧是那副谦逊商贾的模样,笑着还礼,仿佛对去校场毫无异议。 乔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二人随着中年管家迈步跨入了侧门。门内景象豁然开朗,却并非亭台楼阁的园林景致,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演武场地! 地面以细沙混合黏土夯筑得坚实平整,两侧兵器架上寒光闪闪,摆放着弓弩、刀枪、骨朵等各式兵器,远处还有箭靶和练习骑射的跑道。 数十名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契丹武士正在捉对厮杀,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大门到校场,沿途皆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卫士同样精锐,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看到管家引着两个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和庆和乔峰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整个府邸,与其说是一座宅院,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 中年管家走在前面,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紧绷,时刻关注着身后两人的动静。 赵和庆则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对周遭的敌意浑然不觉。 乔峰更是坦然,他甚至对那些正在练武的契丹武士投去略带欣赏的目光,仿佛在评估他们的武艺。 三人穿过肃杀的演武场,朝着远处那簇拥着不少人影的校场中心走去。 第286章 拉拢 校场地面以青石铺就,更为平整开阔,四周立着不少兵器架,寒光闪烁。此刻,场中聚集着不少人。 核心人物自然是耶律马哥。 她依旧是一身契丹贵族猎装,英气勃勃的脸上带着一丝威严与不耐烦。 她正漫不经心地调试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强弓,眼角余光却早已瞥见走近的赵和庆与乔峰。 当她的目光触及乔峰的身影,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 在耶律马哥身旁,还站着几个形貌各异的人物。 一边是三名身着绛红色僧袍、头戴鸡冠帽的西域番僧,他们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潭,手持转经筒,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另一边则是五六个作江湖人打扮的汉子,有老有少,服色各异,但眼神皆精光内蕴,都是北地武林中的好手,此刻却都恭谨地立于耶律马哥身后,显然是被其权势和财富所笼络。 赵和庆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这耶律马哥身边,倒是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看来她这“喜好武事”并非全然装点门面。 “小王爷,”赵和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我兄弟二人如约前来,叨扰小王爷了。不知小王爷的‘虎皮’……” 耶律马哥却不等他说完,将手中强弓往身旁侍从手里一塞,打断了他的话,眸子在赵和庆和乔峰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乔峰身上,开口道: “虎皮?不急。我看你们两个,都是有武功在身上的吧?” 赵和庆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连忙回道: “小王爷明鉴,我兄弟二人本是河北猎户,山里讨生活,豺狼虎豹见得多了,为了防身,自小确是修习过一些粗浅功夫,乃是流传最广的太祖长拳,勉强有些力气罢了,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学,让小王爷见笑了。”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乔峰,语气带着“歉意”:“方才在客栈,是我大哥鲁莽,他天生神力,手上没个轻重,冒犯了小王爷尊驾,小人在这里代他给小王爷赔罪了,还请小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说着又是深深一揖。 耶律马哥听着赵和庆的解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乔峰。 见他面对自己的审视,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古井无波,对自己弟弟的赔罪也毫无表示,那份沉稳的气度,绝非凡俗猎户所能拥有。 她心中疑窦更深,但那份被乔峰力量所慑后想要征服他的念头也更强烈了。 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赔罪就不必了。 武功好不好,是不是只有蛮力,光靠嘴说可不行!试过了才知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近乔峰,语气带着挑衅:“你们要是能让我满意,打得漂亮,打得痛快,莫说一张虎皮,就是送你们几张,又如何?!” 她此刻完全将“虎皮交易”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看看这汉子的真实本事。她自幼喜好武艺,身为女子却向往如萧太后那般执掌权柄、统御万军的风采,平日里最喜招揽高手,在校场与人比试。 只是她身份尊贵,身边这些招揽来的高手,无论是番僧还是武林人士,与她过招时无不曲意逢迎,故意相让,久而久之,竟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武艺已然不俗的错觉。 今日在客栈被乔峰轻易制住,虽觉丢脸,却也激起了她的兴趣! 耶律马哥直接对着乔峰问道:“忒那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乔峰看了她一眼:“陈大。” “陈大?”耶律马哥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普通至极,配不上这汉子的气度。 她不再纠结名字,直接挑战道:“陈大,看你像个有胆色的!敢不敢跟我手下的儿郎们比试一番?” 乔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和庆。 他这个动作,顿时让耶律马哥心头莫名火起! 这汉子看着如此威武雄壮,气概非凡,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要看他那个弟弟?难道是个没主见的?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畏首畏尾、缺乏决断的男人,当即柳眉倒竖,娇叱道: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敢就是敢,不敢就是不敢!看你弟弟做甚?!难道你事事都要听他的不成?!” 她这话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中的急切。 赵和庆见状,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冲乔峰点了点头。 得到赵和庆的示意,乔峰这才转回头,看向耶律马哥,吐出一个字:“好!” 他向前踏出两步,来到场中空地,摆了一个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耶律马哥见他终于应战,心中一喜,也顾不上计较他刚才看弟弟眼色的事了,立刻下令: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你们四个一起上!让这位陈壮士指点指点!” “是!小王爷!” 校场一旁应声走出四名身材极其魁梧雄壮的契丹汉子。 他们皆是耶律马哥的贴身奴仆,自幼习武,膂力惊人,都有后天中后期的修为。 四人闻言,立刻脱掉上身的衣服,露出肌肉虬结的雄壮上身,如同四头人立而起的巨熊。 他们怒吼一声,从四个方向朝着场中的乔峰猛扑过去! 拳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是想凭借人数和力量优势,一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拿下! 面对四名壮汉的围攻,乔峰面色不变,脚下生根,施展太祖长拳。 只见他身形微侧,避开阿大正面砸来的重拳,左臂一格一挡,用的是“七星拳”中的卸力技巧,将阿大的力道引偏,使得阿大一个踉跄。 同时,右拳如炮弹出膛,一记“双冲锤”直捣阿二胸口,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只将阿二震得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发闷,却未受伤。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腿如鞭扫出,一招“踢脚撩阴”逼得阿三急忙后撤防护下盘,而右肘则如同长了眼睛般,向后猛地一撞,正正撞在从背后偷袭的阿四肋部软处。 阿四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道透入,半边身子顿时酸麻难当,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乔峰脚步未离方圆三尺之地,仅凭最基础的太祖长拳,身法腾挪间不见丝毫烟火气,拳、掌、肘、腿运用自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力道薄弱之处,仿佛闲庭信步般,便将四名凶悍的契丹壮汉击倒! 校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契丹武士们,看向乔峰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凝重。 耶律马哥身后那几名武林高手,也微微颔首,显然看出了乔峰这手功夫绝非简单的“天生神力”和“太祖长拳”能概括,其发力之巧,眼力之准,已臻化境。 耶律马哥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她平日里见惯了手下人阿谀奉承、故意相让的打斗,何曾见过如此举重若轻、以拙胜巧的精妙技艺? 虽然乔峰用的只是最普通的拳法,但那份从容不迫、挥洒自如的气度让她心驰神往。 她只觉得这汉子越看越顺眼,那雄健的体魄,沉稳的气质,以及此刻展现出的强大实力,都深深吸引着她。 “不够!还不够痛快!”耶律马哥兴奋地一挥手臂,扬声喝道:“再来一队!十六人!给我上!” 顿时,又有十六名同样精悍的契丹奴仆应声出列将乔峰团团围住,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嘶吼声震耳欲聋。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乔峰,依旧是从容不迫。 他将一套太祖长拳使得如同行云流水,时而如灵猿攀援,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时而如老熊撼树,以简破繁,将袭来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身影在十六人的围攻中忽左忽右,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人倒地。 不过数十招过去,那十六名壮汉已然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个个气喘吁吁,面露骇然,却同样无人受到重创。 校场之上,只剩下乔峰一人傲然挺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激烈的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运动。 阳光洒在他雄健的身躯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顶天立地的豪迈气概,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心折。 耶律马哥看着场中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走上前几步,看着乔峰,眼神中的欣赏已毫不掩饰,语气也放缓了许多: “陈大!你的武功,很好!非常合本……本王的胃口!留在南京,留在本王麾下做事如何?金银财帛,美人权势,只要你开口,本王都可以赏你!远比你们兄弟二人风餐露宿、行商冒险要强上百倍!”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尤其是对这些南来的汉人而言。 然而,乔峰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小王爷好意,陈某心领。只是我兄弟二人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此间事了,我们还要南下归家。” 拒绝了?他竟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耶律马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她身为南院大王的孙女,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招揽过人?更何况还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这让她觉得颜面大失,尤其是在这么多手下面前。 “你!”耶律马哥气得俏脸涨红,指着乔峰,怒道: “好!好一个受不得约束!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你以为打败这些奴仆就很了不起了吗?”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几名番僧和武林高手喝道:“几位大师,还有你们!谁去给本王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心中气苦,一方面恼怒乔峰的不识抬举,另一方面,却又更加不想放他走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用硬的!先把他打服了,再慢慢收服!她就不信,凭借府中这么多高手,还留不下一个陈大! 随着耶律马哥一声令下,那三名西域番僧中,走出一位手持金刚杵、面色黝黑的中年番僧,他目光阴冷地锁定乔峰。 同时,那五六名武林高手中,也有一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的中年剑客越众而出。 显然,他们打算先派两人试探,若不行再一起上。 校场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较量,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真正的杀机。 第287章 还有谁? 耶律马哥一声令下,校场气氛骤变。 那手持金刚杵的黑面番僧率先踏步而出。 他步伐沉重,每一步都仿佛撼动地面,手中那柄金刚杵看上去分量极重,杵头竟是雕刻着骷髅头。 他并不通晓汉语,只是低吼一声,周身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他修炼的事密宗的外门硬功,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 另一边,那名背负长剑的中年剑客则显得冷静许多。 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四溢,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显示出极其精纯的内力修为。 他是北地“寒江派”的高手,人称“冷月剑”韩霜,剑法以迅捷着称,在这南京城内也颇有名气。 两人一左一右,气息锁定场中的乔峰。 番僧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剑客轻灵迅捷,走的是阴狠刁钻的路子。 这般配合,显然不是第一次,旨在让乔峰首尾难以兼顾。 耶律马哥见自己麾下两大高手同时出手,心中那点羞恼稍稍平复,心中莫名涌出一丝期待与紧张的情绪。 她既想看到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被教训,挫其锐气,又隐隐不希望他真的败得太惨,那种矛盾的心理让她目光紧紧盯住场中。 周围观战的契丹武士们则爆发出阵阵怪叫,为番僧和韩霜助威。 在他们看来,这汉人壮汉虽然勇猛,能打败奴仆,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绝对没有胜算。 那些被笼络的武林高手们,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认为乔峰此番凶多吉少,毕竟那番僧的横练功夫和韩霜的剑法,他们都知道厉害。 赵和庆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他体内先天明玉真气已然悄然流转,密切关注着场中局势。 他相信乔峰的实力,但也要防备耶律马哥恼羞成怒之下,下令围攻。 场中,乔峰面对两大高手的夹击,神情不变。 “吼!” 黑面番僧率先发动,他优势在于力量与防御,旨在正面强攻,牵制乔峰。 只见他怒吼一声,如同蛮牛冲撞,手中金刚杵高高举起,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乔峰的天灵盖猛砸下来! 这一杵势沉力猛,杵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然刮得人面皮生疼,仿佛要将地面都砸出一个大坑! 与此同时,韩霜也动了! 他身形飘忽,并不与番僧齐头并进,而是绕向乔峰侧后方,手中长剑如同灵蛇出洞直刺乔峰背心! 剑势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寒气逼人,显然是打算趁乔峰应对番僧之时偷袭!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瞬间将乔峰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耶律马哥看到这一幕,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助威的契丹武士也瞪大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乔峰的死状。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乔峰并未后退,也未闪避韩霜的偷袭,而是迎着那砸落的金刚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地动山摇般的气势骤然爆发! 他右拳紧握,依旧是太祖长拳中的一招——“冲锤”! 但这一拳打出,却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气势,拳风激荡,发出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后发先至迎向那势大力沉的金刚杵! “他竟然硬接?!” 所有观战之人,包括耶律马哥心中都闪过这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以血肉之躯硬撼精钢重杵,这简直是疯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校场上炸开! 拳杵相交之处,竟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契丹武士甚至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众人预想中乔峰吐血倒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黑面番僧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剧痛麻木,再也握不住沉重的金刚杵! “哐当!” 那金刚杵脱手飞出,砸落在地面上。 番僧本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苦修多年的横练功夫,在对方纯粹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 而就在乔峰出拳硬撼金刚杵的同一时间,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腿向后一撩,用的是太祖长拳中的一式“踢脚撩阴”,正好踢在韩霜刺来的长剑剑脊之上! “铮——!” 韩霜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劲力,让他蓄势待发的剑招瞬间走偏,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刺了个空! “什么?!” 韩霜心中大骇,他这招“寒星点点”乃是虚虚实实,后续藏着数种变化! 这汉子的应变能力和对内力的控制,简直匪夷所思! 乔峰一拳一脚,看似简单,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同时破解了两大高手的致命合击! 校场之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打败那些奴仆还只是让人惊讶,那么此刻击败两名真正的高手,这带给众人的就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了! 那些原本叫嚣助威的契丹武士们,此刻张大了嘴巴,看向乔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天神。 原来南人之中,也有如此勇猛无敌的强者! 耶律马哥身后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武林高手们,此刻脸色也都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们自己,面对番僧和韩霜的夹击,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地化解,更别提反击了! 这个“陈大”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耶律马哥本人,更是看得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她看着场中那个雄壮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太强了!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不依靠精妙的招式,不依赖神兵利器,仅凭最基础的拳法和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战斗智慧,就能碾压一切! 这种纯粹而强大的男性魅力,对她这种崇尚武力的契丹贵女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之前那点羞恼早已烟消云散,此时涌现的是想要将这个男人收服的渴望! 如此英雄豪杰,若是能留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臂助,甚至……想到这里,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忙甩开那些羞羞的念头,但看向乔峰的眼神,却愈发灼热,几乎要滴出水来。 韩霜一击受挫,心中惊骇,但更多的是身为剑客的尊严受挫。 他厉喝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剑法再变! 只见剑光霍霍,如同月下寒江,泛起层层涟漪,剑气森森,笼罩乔峰周身要害,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他就不信,对方仅凭一套太祖长拳,能完全防住他这快剑! 然而,乔峰面对这漫天剑影,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将太祖长拳使得如同铜墙铁壁,拳、掌、臂、腿皆可为兵。 任你剑法千变万化,我自一拳破之! 不过十数招过去,韩霜已是额头见汗,气喘吁吁。 他的剑招虽然精妙,却根本无法突破乔峰的防御,反而每一次碰撞,都感觉对方的反震之力越来越强,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麻。 终于,乔峰看准一个破绽,猛地欺身近前,左手探出用了一式“擒拿手”,五指扣住了韩霜持剑的手腕! 韩霜大惊,运力挣扎,却感觉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乔峰单手抡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狠狠地砸向旁边的黑面番僧! “嘭!”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乔峰松开手,拍了拍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耶律马哥,仿佛在问: “还有谁!?” 第288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校场之上,那伟岸的身躯在夕阳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战神临凡,凛然不可侵犯。 耶律马哥身后,那剩余的四五名武林高手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不甘之色。 他们被耶律马哥重金礼聘,平日里在这府邸也算备受尊崇,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两个同伴,尤其是那以横练功夫着称的番僧和剑法精妙的韩霜,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人击败!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对他们这些“高手”尊严的践踏。 其中一名手持鬼头刀、满面虬髯的壮汉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耶律马哥抱拳道: “小王爷!此獠猖狂,伤我同道!请允我等一同出手,必将其拿下,以正视听!”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眼神凶狠地盯住乔峰,显然是想仗着人多,挽回些许颜面,同时也存了在耶律马哥面前表现的心思。 然而,耶律马哥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她俏脸含霜,目光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高手:“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那几名高手顿时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讷讷不敢再言。 耶律马哥虽然年轻,但常年身处高位,自有一股威势,更何况她背后站着的是权倾南院的耶律休哥。 呵斥完手下,耶律马哥再次将目光投向场中的乔峰,以及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和庆。 她心思电转。硬的不行,手下最强的几个人联手恐怕也讨不了好,反而会激怒这个“陈大”,将其推向对立面。 软的对方又明确拒绝,她到底不是蠢人,相反,在祖父耶律休哥的熏陶下,颇通权谋机变。 她知道,对于这等身怀绝技、心志坚定的豪杰,强压和利诱若是不成,便只能以情动之,以诚待之,徐徐图之。 既然暂时无法让他臣服,那至少要将他留在身边,创造机会! 她就不信,凭借自己的身份、权势,再加上一番“真心”结交,还不能慢慢融化这块坚冰? 她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他真是南边来的探子,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反而更容易掌控和查探。 想到这里,耶律马哥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露出一丝笑容。 她拍了拍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朗声道: “好!好功夫!陈壮士真乃神人也!今日让本王大开眼界!” 她走上前几步,距离乔峰更近了些,仰头看着他,语气真诚地说道: “方才手下人不知深浅,冒犯了壮士,还请壮士海涵,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乔峰面子,也稍稍安抚了那些手下。 乔峰看着眼前这“小王爷”变脸如翻书,心中虽仍有警惕,但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他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耶律马哥见他态度缓和,心中暗喜,又看向赵和庆,笑道: “陈二兄弟,你这位兄长,当真是了不得!本王佩服!” 赵和庆依旧是那副谦逊模样,躬身道:“小王爷过奖了,我大哥只是有些蛮力,当不得真。” 耶律马哥哈哈一笑,不再纠缠武功的话题,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夕阳已大半没入远山,暮色四合,校场四周已然点起了火把和风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她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今日能与二位相识,实乃缘分!” “既然天色已晚,二位又远来是客,岂能让你们空着肚子离开?来人啊!” 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武士们下令: “在校场支起烤架!把本王珍藏的那几坛烈酒搬出来!再选最肥美的羔羊,本王要在这校场之上,以我契丹最隆重的烤肉宴,款待两位兄弟!” 此令一出,不仅是赵和庆和乔峰有些意外,连那些契丹武士和武林高手们也愣住了。 在校场设宴?还是烤肉宴?这可是招待极其尊贵客人才有的规格! 小王爷对这俩汉人,未免也太看重了吧? 但无人敢质疑耶律马哥的命令。 很快,整个校场便忙碌起来。 巨大的烤架被迅速架起,底下堆满了上好的松木和果木炭。 肥嫩的羔羊被整个抬上来,由经验丰富的契丹厨师熟练地宰杀处理,架到火上。 另有仆人搬来数十坛泥封的烈酒,光是闻着那逸出的酒香,便知是极为烈性的好酒。 篝火熊熊燃起,驱散了秋夜的寒意,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烤肉的滋滋声响起,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木的清香,弥漫在整个校场,先前那肃杀的气氛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耶律马哥亲自引着赵和庆和乔峰来到篝火旁坐下,她自己则坐在对面。 那些武林高手和契丹武士则按身份依次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目光不时瞟向这边,心思各异。 “来!陈大兄弟,陈二兄弟,尝尝我契丹的烤全羊和烈火烧!” 耶律马哥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暴烈的酒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直接抱起酒坛,先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倒满,然后示意侍从给赵和庆和乔峰倒酒。 “我契丹儿郎,敬重的是英雄好汉!” 耶律马哥端起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陈大兄弟今日展现的神勇,当得起这碗酒!本王先干为敬,算是为今日的冒犯赔罪!” 说罢,她竟真的仰起头,咕咚咕咚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喝完,她将酒碗倒扣,面不改色地看着乔峰,眼神中带着期待。 乔峰本就是好酒之人,闻到这烈酒的香气早已食指大动,见这“小王爷”如此豪爽,心中那点抵触也消减了几分。 他平生最喜直来直去,厌恶虚伪客套,耶律马哥这番做派,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小王爷客气了。”乔峰也不多言,同样端起面前那一碗烈酒,对耶律马哥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喝得比耶律马哥还要快,还要猛! 喝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赞道:“好酒!” 耶律马哥见他喝得痛快,眼中喜色更浓,拍手笑道: “好!痛快!陈大兄弟果然是真豪杰!” 她又看向赵和庆,“陈二兄弟,你也请!” 赵和庆微微一笑,也端起酒碗,不过他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碗,笑道: “小王爷海量,在下酒量浅薄,不及兄长,只能略表心意了。” 他扮演的是文弱商贾,自然不能像乔峰那般豪饮。 耶律马哥也不勉强,注意力大部分都在乔峰身上。 这时,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腿被厨师用银盘呈了上来,香气扑鼻。 耶律马哥亲自拔出腰间的匕首,割下最肥美的一块腿肉,放到乔峰面前的盘子里。 “陈大兄弟,尝尝这羊肉,用的是今年最肥美的秋羔,用果木慢火烤制,最是鲜嫩!” 乔峰也不客气,道了声谢,用手抓起那块羊肉便大口吃了起来。 羊肉入口,外皮酥脆,内里汁水丰盈,确实鲜美无比,远非宋境可比。 他吃得酣畅淋漓,连连点头。 耶律马哥见他吃得香,自己也割了一块,小口吃着,目光却几乎没离开过乔峰。 她开始找各种话题与乔峰攀谈,从塞外风光谈到狩猎趣事,从兵器马匹谈到各地风土人情。 她刻意避开了敏感的政治和武功来历,只谈些男人普遍感兴趣的话题。 乔峰虽然话不多,但耶律马哥提到的许多事情,如塞外的苍茫、烈马的驯服、狩猎的刺激,都隐隐触动了他血脉中某些沉睡的东西,让他感觉颇为投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 校场上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变得热烈而融洽了许多。 那些契丹武士们也开始大声谈笑,喝酒吃肉,看向乔峰的目光中,敌意少了许多。 赵和庆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心中暗忖: “这耶律马哥倒是懂得笼络人心,一番做派下来,便是大哥这般心志,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她如此煞费苦心,看来对大哥是志在必得。 不过,她似乎并未怀疑我们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民间奇人。这倒是个机会……” 耶律马哥见乔峰对自己不再像最初那般冷淡排斥,心中窃喜,觉得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她趁着酒意,再次旧事重提,不过语气委婉了许多: “陈大兄弟,你看我这南京城如何? 比之南国,别有一番风光吧?!!! 男儿志在四方,何不在此地闯荡一番事业? 若你愿意留下,本王定当视你为肱骨,绝不亏待!” 乔峰放下手中的骨头,用布擦了擦手,看向耶律马哥,沉吟片刻,依旧摇头: “小王爷厚爱,陈某铭记。只是家中尚有牵挂,南下之心已定,不便久留。” 再次被拒绝,耶律马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笑了笑,不再强求,转而道: “既然兄弟去意已决,本王也不便强留。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二位不如就在我这府中歇息一晚,如何?也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她这话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乔峰看向赵和庆,赵和庆微微点头。 乔峰便对耶律马哥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小王爷了。” 见他们答应留下,耶律马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容更盛: “好!来人,带二位贵客去歇息,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小王爷。”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 赵和庆和乔峰随着管家离开校场,去走向府邸深处的客房。 耶律马哥站在原地,看着乔峰远去的魁梧背影,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不甘,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陈大……不管你究竟是谁,来自哪里,我耶律马哥,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遐想。 一名卫士快步来到近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道: “小王爷,大王府上来人传讯,大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祖父召见?耶律马哥秀眉微蹙,这个时候召见,所为何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今晚宴请这两个南人,动静闹得太大,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祖父的召见不能怠慢。 “知道了。回话过去,说我即刻便到。” 卫士领命而去。 耶律马哥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吩咐道: “更衣,去祖父府上。” 第289章 若是他能留下来帮我 她回到自己的闺阁,迅速卸下了那身英气勃勃的猎装。 侍女们熟练地为她梳理长发,挽成契丹贵族女子发髻,插上精致的珠花。 又换上一袭湖蓝色的女子常服,锦缎光滑,绣着云纹图案。 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形象,耶律马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要找回那份属于南院大王孙女的气度。 收拾停当,耶律马哥乘上轿子,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紧邻着她别院的南院大王府。 南院大王的府邸气象万千,比她的别院更加威严深邃。 高墙之内,殿宇连绵,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森然的轮廓。 巡逻的士兵数量更多,装备更为精良,眼神也更加锐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里是大辽南疆的权力核心所在。 耶律马哥轻车熟路地穿过重重门禁,来到王府深处一间书房外。 通报之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华丽而不失厚重,巨大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老者。 他年约六旬,鬓角已然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开阖之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他并未穿着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久居人上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手握重兵的南院大王——耶律休哥。 见到最疼爱的孙女进来,耶律休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招了招手: “马哥儿,过来,到爷爷这儿来。” 在外人面前英气勃勃、甚至有些刁蛮的耶律马哥,此刻却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如同寻常人家的孙女一般,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几步小跑过去,毫不避讳地扑进耶律休哥的怀里,搂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爷爷!这么晚叫马哥过来,是不是想我啦?” 耶律休哥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鼻翼微动,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这丫头!越大越没规矩了! 我听下面人说,你今晚在自己的府里,大张旗鼓地宴请两个来路不明的南人?还喝得一身酒气!成何体统啊!” 他轻轻点了点耶律马哥的额头,“你可是快要成婚的人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影响,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免得惹人闲话,坏了名声!” “成婚”二字如同针一样刺中了耶律马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从耶律休哥怀里挣脱开来,俏脸含霜,跺脚嗔道: “我不嫁!爷爷!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嫁! 那个萧撒币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只知道遛鹰斗狗,欺男霸女! 让我嫁给他?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她语气十分激动。 耶律休哥看着孙女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何尝不知道那萧撒币是个什么货色?但身为南院大王,他需要考虑的远不止孙女的个人幸福。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傻丫头,爷爷知道你委屈。可你看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我就想在闭眼之前,看到你风风光光地出嫁,找个好归宿,了却一桩心愿,将来到了地下,也好跟你爹娘有个交代啊。”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那萧撒币确实是个不成器的垃圾,但他爹,可是北院枢密使,执掌我大辽半数兵马!与我们南院,正是门当户对!这门婚事若是成了,于我们家大有裨益啊!马哥儿,你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大局!又是大局!” 耶律马哥气得眼圈都红了,扭过头不看耶律休哥, “凭什么我的终身幸福就要成为你们大局的牺牲品?! 爷爷,您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怎么现在也逼我?!” 她声音带着哽咽,显然是真的伤心了。 看着孙女泫然欲泣的模样,耶律休哥心头一软。 他一生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唯独对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女硬不起心肠。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行行行……你这丫头,真是爷爷的克星! 不嫁就不嫁吧,爷爷再给你留意着,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青年才俊,总得配得上我的宝贝孙女才行。”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马哥儿,爷爷可警告你,你不愿意嫁,爷爷依你。 但你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尤其是不能跟那些来历不明、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 听说你今晚宴请的那两个南人,其中一个武功很高?你可知他们的底细? 如今宋夏战事未平,南边来的,都得加倍小心!” 耶律马哥听到祖父不再逼婚,心中先是一喜,但听到后面的警告,又有些不以为然,嘟囔道: “爷爷您就别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他们就是两个皮货商人,那个叫陈大的,不过是天生神力,会些粗浅功夫罢了……” 耶律休哥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孙女那点小心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耶律马哥一眼,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 “有数就好。另外,这一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没什么事别到处乱跑。” 他神色凝重了几分,透露出一个重要消息: “刚刚飞狐诏安使司的探子传来密报,南京城内,出现了一条传言。” “什么传言?”耶律马哥好奇地抬起头。 耶律休哥目光锐利,缓缓道:“传言说,南朝丐帮的乔峰扬言三日之内,要亲自来本王的府上,取走他们丐帮的那根打狗棒!” “乔峰?”耶律马哥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印象,“就是那个在宋国武林很有名气的人?” “不错。”耶律休哥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欣赏, “此人武功极高,据说已臻宗师之境,一手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乃是宋国武林顶尖的人物。 他此番潜入南京,还放出如此狂言,恐怕来者不善。” 他看向耶律马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叮嘱道: “所以啊,你这丫头最近更要小心些,深居简出,加强你府上的守卫。 那乔峰若是真来了,目标可能是爷爷我这里,但也保不齐他会使出什么绑票胁迫的伎俩。 你可别不小心,被人抓了去,用来威胁我这个老头子,那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尽喽!哈哈哈!” 他说着,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似乎并未太将乔峰的威胁放在心上。 耶律马哥却被祖父这番话激起了好胜心,她想起府中那些高手,又想到自己苦练的武艺,当即柳眉一竖,挥舞着小拳头,信心满满地道: “爷爷您就放心吧!我府上高手如云,守卫森严! 那什么乔峰要是真敢来,看我不把他拿下送到您面前来给您当礼物!” 她脑海中甚至想象着自己擒下那乔峰,在“陈大”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场景,不由得更加兴奋。 耶律休哥看着孙女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娇憨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的些许阴霾也散去不少,他宠溺地拍了拍耶律马哥的肩膀: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的孙女!不过,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切不可轻敌。” 又闲聊了几句,叮嘱耶律马哥早些回去休息后,耶律休哥便让她离开了。 走出祖父的书房,耶律马哥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乔峰……打狗棒……她隐约记得,那根象征着丐帮帮主权威的打狗棒,似乎确实在祖父手中,被当作战利品陈列在府中的某处。 “哼,不管是谁,敢来南京城撒野,都要问问本……本姑娘答不答应!” 她低声自语,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恢复了那份属于“小王爷”的傲气。 然而,不知为何,在想到如何加强府中戒备,应对乔峰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是那个名叫“陈大”的雄壮身影…… “若是他能留下来帮我……”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耶律马哥的心跳再次加快。 耶律马哥别院中一处的客舍,陈设精美,一应俱全。 契丹风格与汉家元素交融,桌上还摆放的时令瓜果和茶水。窗外隐约能听到巡逻卫士的脚步声。 侍从退下,屋内只剩下赵和庆与乔峰二人。 乔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扫过外面的庭院,随即合上窗户,转身对赵和庆沉声道: “贤弟,如今我们算是暂时稳住了这耶律马哥,得以留在这府中。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那打狗棒,又当何时去取?” 赵和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悠闲地走到桌边,提起温在炭火上的水壶,给自己和乔峰各倒了一杯热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大哥莫急。”赵和庆放下茶杯道,“消息既然已经放出去了,说丐帮乔峰三日之内必来取棒,那我们自然要‘言而有信’。” 他踱步到房间中央,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这头一两日,我们便按兵不动,晾他们一晾。 耶律休哥老奸巨猾,耶律马哥看似张扬,实则心机也不浅。 我们放出风声,他们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一方面会加紧府中戒备,严阵以待;另一方面,恐怕也会派出大量人手,满南京城地搜寻‘乔峰’的踪迹。”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让他们先去忙活吧。戒备越是森严,精神越是紧绷,时间一长,难免会有疏漏,也会感到疲惫。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天,既来之,则安之。” 赵和庆走到乔峰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没看出来吗?那位‘小王爷’,哦不,那位耶律小姐,对你可是青睐有加,兴趣浓厚得很呐!又是校场考校,又是夜宴款待,席间那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乔峰闻言,脸色微微泛红,他别过头去,浓眉微蹙,瓮声瓮气道: “贤弟休得胡言!她不过是……不过是见猎心喜,想招揽于我罢了。 我等身负重任,岂能纠缠于这等儿女情长之事?” 他语气虽硬,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耶律马哥那混合着英气与娇蛮的独特气质,以及对他的欣赏和招揽,确实与他以往接触的女子大不相同,让他有些难以应对。 他脑海中不自然地闪过一道温婉娴静的身影。 与耶律马哥的炽烈如火相比,赵宁儿更像是静谧的月光,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赵和庆何等眼力,虽未点破乔峰心中所想,却也看出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只是性子使然,不善表达。 他哈哈一笑,不再深究,转而用戏谑的语气道: “大哥,我这可不是胡言。 你想想,你若真能‘收了’这位南院大王的宝贝孙女,让她对你死心塌地,这可是为了宋辽和平做贡献的大好事啊!哈哈哈!” 乔峰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正色道:“贤弟,莫要再取笑为兄了。此事关乎姑娘家清誉,不可妄议。 我等此行,目标明确,取回打狗棒,探查辽国虚实,方是正理。 至于那耶律马哥……我等虚与委蛇,利用其好感方便行事即可,切不可动真格,更不可有负他人。” 赵和庆见乔峰如此认真,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点头道: “大哥教训的是,是庆孟浪了。 不过,接下来几日,我们确实需要与这位耶律小姐周旋一番。 她既然对大哥你如此感兴趣,我们便顺水推舟,陪她‘耍耍’。 一来可以更好地摸清打狗棒的存放之处;二来,也可以借此机会,从她口中套取一些情报,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可能价值连城。” 他走到床榻边,和衣坐下,继续说道: “我们表现得越是从容,越是对她若即若离,她便越是心痒难耐,越想将我们留下,也越容易在我们面前放松警惕。 等到第三日,他们戒备之心因久候不至稍有松懈,便是我们动手取棒的最佳时机!” 乔峰仔细听着,觉得赵和庆此计虽有些……嗯,不够光明正大,但确实是最为稳妥高效之法。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贤弟之计。这几日,我便陪她周旋,见机行事。只是……” 他顿了顿,虎目中闪过一丝厉色,“若她或有危及贤弟之举,休怪乔某不讲情面!” 赵和庆心中一暖,笑道:“有大哥在,庆有何惧?时间不早了,大哥今日连番动手,又饮了烈酒,早些歇息吧。养精蓄锐,才好应对明日的‘戏码’。” 乔峰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并未真正入睡,而是运功调息,既是恢复精力,也是时刻保持警觉。 第290章 南海子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南院大王府的亭台楼阁。 幽静的小院内,已有两道身影在闪转腾挪。正是赵和庆与乔峰。 二人正在演练太祖长拳。没有动用丝毫内力,只是纯粹地演练招式,活动筋骨。 乔峰使来,拳势沉稳如山,大开大合。 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磅礴的气势,虽刻意收敛了力道,但那拳风过处,依旧引得院内花树枝叶微微颤动。 他将这套普通拳法打得如同千军万马列阵,充满了力量与阳刚之美。 而赵和庆的演练则又是另一番气象。 他的动作更为灵动飘逸,步伐轻盈,如同穿花蝴蝶。 同样是太祖长拳,在他手中却多了几分圆转如意的韵味,拳掌转换间流畅自然,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两人一刚一柔,一沉一灵,虽同练一套拳法,却展现了截然不同的武道理解,看得院中的契丹侍从暗暗咋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朝阳已然跃上墙头,驱散了薄雾。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环佩叮当之声。 只见耶律马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绛紫色契丹骑射服,长发依旧束起,却比昨日的男装打扮多了几分精心修饰。 “陈大兄弟,陈二兄弟,好兴致啊!这么早便起来练功了?” 耶律马哥笑容明媚,声音也比昨日柔和了许多,目光先是飞快地在乔峰结实的胸膛和雄健的臂膀上扫过,脸颊微红。 赵和庆拱手笑道:“让小王爷见笑了,不过是山野之人习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耶律马哥摆摆手:“二位兄弟不必客气。早食已经备好,我特意命人准备了南边风味的清粥小菜,也有我们北地的奶饼和烤肉,咱们一同用些吧?” “恭敬不如从命。”赵和庆从善如流。 早膳设在一间临水的花厅,环境清雅。 果然如耶律马哥所说,菜品兼顾南北,颇为丰盛。 席间,耶律马哥似乎心情极好,不再像昨夜那样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乔峰身上,而是与赵和庆也攀谈了几句,询问些“河北”的风土人情,赵和庆自是应对得体,编造得滴水不漏。 乔峰话依旧不多,只是埋头吃饭,他食量惊人,面前的奶饼和烤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看得耶律马哥掩口轻笑,眼中异彩更浓。 用罢早食,侍女奉上香茗。 耶律马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乔峰道: “陈大兄弟,陈二兄弟,你们既然是河北猎户出身,想必弓马娴熟,身手不凡。 光在校场比划终究少些趣味。 今日天气晴好,不若随本王去南海子狩猎如何? 那里是我契丹儿郎纵马骑射、搏杀猛兽之所,正好让本王看看二位真正的本事!”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也存了进一步试探和拉拢的心思。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正是一个观察契丹武士训练、熟悉周边地形的良机。 赵和庆便笑道:“小王爷盛情,我兄弟二人敢不从命?只是我二人这身装扮……” 耶律马哥闻言一笑,拍了拍手:“早就为二位准备好了!” 立刻有侍从捧着两套契丹武士服饰上前。皆是上好的皮质与锦缎制成,窄袖束腰,便于骑射,风格粗犷豪迈。 “入乡随俗,二位换上这身衣服,行动也方便些。”耶律马哥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峰,想象着他换上契丹服饰的英武模样。 赵和庆和乔峰也不推辞,接过衣物转入内室更换。不多时,两人再次走出。 乔峰换上那身玄色为底、镶着暗红色滚边的契丹武士服,更是将他雄健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皮质护臂和腰带束紧,更显猿臂蜂腰,那股豪迈气概与契丹服饰的彪悍风格竟完美融合,仿佛他天生就该是如此打扮。 耶律马哥看得眼神发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只觉得这“陈大”换上契丹服饰,比昨日更添几分魅力。 赵和庆换上另一套藏青色的服饰,虽不如乔峰那般夺目,却也显得英姿勃发,少了几分商贾之气,多了几分利落。 “好!甚好!”耶律马哥抚掌赞叹,“二位兄弟穿上我契丹服饰,当真英武!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耶律马哥兴致高昂,点齐了百余名精锐的契丹骑士,这些骑士个个膀大腰圆,弓马娴熟,是她的亲卫队。 再加上赵和庆和乔峰,以及一众负责驱赶猎物的辅兵,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别院,马蹄雷动,朝着南京城南门方向而去。 南京城内街道宽阔,但这样一支彪悍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过,依旧引得行人纷纷避让,侧目不已。队伍很快抵达南门。 然而,今日的城门却与往常不同。 城门并未大开,反而比平日多了数倍守军,戒备森严。 一名身着低级军官服饰的城门官带着一队士兵,拦在了队伍前方。 耶律马哥一勒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她俏脸含霜,用马鞭指着那城门官,厉声喝道:“放肆!谁敢拦本王去路?!还不快开城门!” 那城门官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启禀小王爷!末将奉上峰严令,近日南边局势不明,为防奸细混入,所有人员出入城门,需有枢密院或南院大王手令方可放行!尤其是……尤其是大规模队伍出行,一律暂缓!还请小王爷恕罪!”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没有手令,今天谁也别想轻易出城,哪怕是南院大王的孙子。 耶律马哥正在兴头上,被一个小小的城门官当众阻拦,只觉得颜面大损,尤其是在“陈大”面前。 她顿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王是谁!出城狩猎,还需什么手令?!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马鞭已然抽出!“啪”的一声脆响,狠狠地抽在那城门官的脸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痕! 城门官惨叫一声,捂住脸颊,又惊又怒,却不敢反抗。 耶律马哥余怒未消,觉得还不够解气,更是“锃”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那城门官的脖子上,杀气腾腾地喝道:“开不开城门?!再敢啰嗦半句,本王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 森寒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城门官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 他深知这位小王爷性子狠辣,说到做到,自己若再坚持,恐怕真要血溅当场。 “开……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官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嘶声对着手下喊道。 耶律马哥冷哼一声,收回弯刀,看也不看那瘫软在地的城门官,一挥马鞭:“我们走!” 百骑簇拥着她和赵和庆、乔峰冲出了南京城南门,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南海子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那城门官方才在心腹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起来。 他摸着脸上火辣辣的鞭痕,看着远方扬起的尘土,眼中充满了后怕。 他不敢耽搁,立刻对一名亲信低声急促吩咐道: “快!快去大王府!将此事禀报大王!小王爷强闯南门,往南海子方向去了!” 他必须立刻将情况上报,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他绝对担待不起。 那亲信领命,翻身上马,朝着南院大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ps:南海子(今北京大兴区)是辽代帝王狩猎的核心区域,契丹贵族在此进行骑射训练和大型围猎。 第291章 箭射天鹅 南院大王府,书房内的气氛与窗外明媚的晨光截然不同,肃杀而凝重。 耶律休哥端坐于巨大的虎皮椅上,面前站着数名将领与江湖人士。 他手指敲击着铺在桌上的王府布局图, “乔峰此人,武功已臻化境,绝非浪得虚名。他既敢放出狂言,三日内来取打狗棒,必有倚仗。” 耶律休哥目光扫过众人,“本王不管你们往日有何恩怨,来自何方,既然受了本王的供奉,此刻便需同心协力!” 他指向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府库重地,由焦霸带领你的兄弟,配合一队皮室军精锐,十二时辰轮班值守,弓弩上弦,警醒些!稍有异动,格杀勿论!” 一个满脸横肉、手掌异常宽厚的壮汉瓮声瓮气地抱拳:“大王放心,有俺老焦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耶律休哥点点头,又看向另外几人:“前庭、中院、各处通道,由韩、文先生,还有几位大师(指番僧)负责巡视策应。 尔等经验丰富,当知如何布防,互为犄角,勿要给那乔峰可乘之机!” 一位背负厚背刀的老者和一个手持折扇、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以及那几名番僧,纷纷躬身领命。 “至于本王这书房及内宅周边,”耶律休哥眼中寒光一闪, “由皮室军最精锐的‘狼卫’亲自把守,配合府中机关暗哨。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森然: “记住,乔峰的目标是打狗棒,但也可能声东击西,甚至行刺本王! 尔等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若能发现或者擒杀乔峰,本王不吝赏赐! 但若谁玩忽职守,出了纰漏……哼!” 一声冷哼,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谨遵王命!”众人齐声应诺,神色凛然。 他们深知这位南院大王的手段,更知道那乔峰的厉害,此刻无人敢有丝毫大意。 耶律休哥布置妥当,众人领命去各自岗位之后,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王,南门守将派人紧急求见!” 耶律休哥眉头一皱:“传!” 一名士兵被带了进来,噗通跪地,声音惶恐道: “启禀大王!小王爷……小王爷刚刚带着百余名护卫强闯南门,往南海子狩猎去了!守将大人阻拦,还被小王爷抽了鞭子,用刀架在脖子上……” “什么?!”耶律休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怒容, “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昨晚才叮嘱她莫要乱跑,今日就给本王惹出这等事来!” 他气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南海子虽不算偏远,但如今乔峰动向不明,她带着两个底细不明的南人出城,万一…… 但他不能不管!这是他最疼爱的孙女。 强压下怒火,耶律休哥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对身旁一名亲信将领道:“斡里剌!” “末将在!”那将领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刀,正是耶律休哥的心腹爱将。 “你持本王金牌,立刻去南京留守府,见到兵马都元帅挞曷里,让他即刻调派两千骑兵,由你亲自带领,速去南海子!” 耶律休哥语速极快,“记住,远远跟着马哥他们就行,隐匿行踪,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打扰她狩猎的兴致。但务必保证她的绝对安全!若那两个南人有任何异动,你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他将一枚金牌交给斡里剌。 “末将领命!”斡里剌双手接过金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耶律休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这个孙女是他的开心果,也是他最大的操心源。 他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王府布局图。 与此同时,耶律马哥一行人已然驰入了南海子猎场。 一出南京城,视野豁然开朗。 南海子并非一望无际的草原,而是一片辽阔的湿地与疏林草原交织的地貌。 时值秋季,天高云淡,湛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澄澈。 广袤的芦苇荡在秋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点缀其间的湖泊水洼,如同散落的明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远处有低矮的丘陵和成片的树林,树叶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黄、红色彩,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自然清新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野花的淡淡芬芳。 这里水草丰美,是各种飞禽走兽的天堂。 天空中,不仅有几只被契丹武士放出的神骏海东青在盘旋翱翔,还能看到天鹅、大雁等候鸟在栖息、觅食。 草丛中,不时有野兔、獐子等小兽被马蹄声惊动,飞快地窜逃。 耶律马哥深吸一口这自由的空气,只觉得心胸为之一畅,连日来在府中的憋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并辔而行的乔峰和赵和庆,见他们也被这壮丽的北国风光所吸引,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怎么样?陈大兄弟,陈二兄弟,我契丹的南海子,比之你们南国的山水,别有一番气象吧?” 耶律马哥扬起马鞭,指着辽阔的天地,声音带着自豪。 “确实壮阔非凡,天地苍茫,令人心折。” 赵和庆由衷赞道。乔峰也微微颔首,这塞外的风光,让他血脉中某种沉睡的因子似乎也在微微悸动。 这时,一只羽毛洁白如雪、体态优雅的大天鹅从一片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在蓝天的映衬下,身影格外显眼。 “好一只神骏的白鹅!” 耶律马哥眼睛一亮,这正是显摆她狩猎技术的大好机会! 她立刻从马鞍旁取下她装饰华丽的强弓,抽出一支雕翎箭,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她人在马上,身形却稳如磐石,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瞄准了那只正在爬升的天鹅。 “看本王射下这头鹅,今晚给二位兄弟添道好菜!”耶律马哥娇叱一声,手指松开弓弦! “嗖——!” 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天空! 然而,那天鹅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一个灵巧的侧身盘旋,箭矢擦着它的翅膀边缘飞过,只带下了几根绒毛! “哎呀!”耶律马哥一击落空,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尤其是在“陈大”面前失手,让她觉得大为丢脸。她气恼地跺了跺马镫。 但她并未放弃,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只见她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鼓足气息,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音未落,天空中一只神骏的海东青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双翅一收,朝着那只受惊的天鹅猛扑下去! 海东青乃是万鹰之神,速度极快,瞬间便追上了天鹅,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天鹅的背部! 天鹅遭遇天敌袭击,顿时惊慌失措,拼命扑腾挣扎,飞行轨迹变得混乱不堪。 耶律马哥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再次张弓搭箭,眼神锐利,紧紧锁定那在空中与海东青纠缠的天鹅。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 连续两箭,几乎首尾相连! 第一箭射穿了天鹅奋力扑打的翅膀,第二箭则直接贯入了它的脖颈! 那天鹅发出一声悲鸣,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歪歪斜斜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好!” “小王爷神射!” “跟海东青配合得天衣无缝!” 身后的契丹武士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纷纷为耶律马哥这手漂亮的“鹰犬合击”叫好。 这一手确实漂亮,展现了契丹贵族高超的狩猎技巧和对猎鹰如臂使指的控制能力。 立刻有侍从策马飞奔过去,将那头还在微微抽搐的天鹅捡了回来,恭敬地呈给耶律马哥。 耶律马哥接过这只天鹅,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和兴奋的笑容,先前失手的尴尬一扫而空。 她提着天鹅,策马回到乔峰和赵和庆面前,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二位,小王的射艺,配合我这海东青,还算看得过眼吧?” 她目光主要落在乔峰身上,带着明显的求表扬的意味。 赵和庆自然是满脸“钦佩”,拱手笑道: “小王爷箭术超群,更兼驯鹰有术,人与鹰配合默契,当真令我等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乔峰看着那只脖颈仍在渗血的天鹅,又看了看耶律马哥那期待的脸庞,心中对这狩猎技艺倒也确实有几分认可。 他点了点头,声音浑厚地赞了一句:“小王爷好手段。”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却让耶律马哥心花怒放,比听到所有契丹武士的喝彩还要高兴。 她只觉得脸上发烫,心中甜丝丝的,仿佛饮了蜜糖一般。 她豪气地一挥马鞭,指着这片丰饶的猎场,声音因兴奋而格外清脆: “好!今日头彩已得,此乃吉兆!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南海子扎营,本王要以此头鹅为主菜,举办‘头鹅宴’,与陈大、陈二两位兄弟,还有众位儿郎,不醉不归!” “哦——!!” 契丹武士们再次发出兴奋的欢呼。 头鹅宴是契丹贵族在取得重要狩猎成果后举行的欢庆宴会,意义非凡,小王爷以此宴请这两个南人,足见重视。 赵和庆与乔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正是一个进一步拉近关系、探听消息的好机会。赵和庆便笑着应承下来: “小王爷盛情,我等却之不恭!今晚定当陪小王爷尽兴!” 第292章 弯弓射大雕 耶律马哥一声令下,要在这南海子湖畔举办“头鹅宴”,整个狩猎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百余名契丹武士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一部分人熟练地选择了一处平坦草地,开始搭建临时营寨。 他们从随行的驮马上卸下营帐、毡毯和各种器具。 巨大的帐蓬被迅速立起,以坚固的木料为骨架,覆盖着厚实的毡毯。 营寨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出来,架起了数堆篝火,有专人负责收集干柴,确保夜晚的照明与取暖。 另一部分武士则策马奔向远处的疏林。 他们或是张弓搭箭,射杀肥美的水鸟和野兔; 或是布置陷阱,希望能捕获到更大的猎物,如獐子、麂子,甚至可能有野猪。 耶律马哥并未亲自去指挥这些琐事,她此刻的心思全在身旁的“陈大”和“陈二”身上。 她命人在大帐前铺开褥子,摆上矮几,邀请赵和庆与乔峰一同坐下休息,欣赏美景,也顺便观察着营地建设的进程。 看着手下儿郎们忙碌的身影和不时传来的收获捷报,耶律马哥心中豪情顿生,她抿了一口奶茶,目光转向乔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与期待的光芒。 “陈大兄弟,”她放下碗,身子微微前倾,“你看我这些儿郎,弓马还算娴熟吧?这狩猎之道,讲究的是眼力、臂力、骑术,更讲究与鹰犬的配合,乃是我契丹儿郎立足天下的根本。” 她先是自夸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乔峰, “二位兄弟既然是河北猎户出身,想必于此道也是行家里手。 今日机会难得,不若也露上一手,让本王和儿郎们也开开眼界,看看南国好汉的狩猎本事,如何?”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是邀请,也是试探,更隐含着一种比较的心思。 她很想看看,这个气质非凡的“陈大”,在契丹人最引以为傲的骑射领域,究竟能有怎样的表现。 赵和庆闻言,心中暗笑,知道这耶律小姐还是不死心,变着法地想探大哥的底。 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拱手谦逊道:“小王爷谬赞了。我兄弟二人虽是猎户,但也只是在山林间设置陷阱、追逐些小兽,论及这纵马骑射、鹰犬合击的精妙,如何能与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勇士相比?实在是班门弄斧,不敢献丑。” 耶律马哥哪里肯依,她认定这“陈大”绝非凡俗,定有惊人艺业,当即摆手道: “诶!陈二兄弟何必过谦!狩猎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精准与力量罢了。 本王看陈大兄弟气宇轩昂,膂力惊人,纵使不精骑射,这开弓放箭的力气总是有的吧?莫非……是看不起本王的邀请?” 她最后一句,故意带上了一丝嗔怪的语气,目光却依旧紧锁乔峰。 乔峰听到耶律马哥的话,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些许挑衅的眼神。 他本不喜卖弄,但对方一再相邀,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也容易引人怀疑。 更何况,他骨子里那份傲气,也被这契丹贵女接连的“考校”隐隐激起。 他放下茶碗,魁梧的身躯缓缓站起,声音沉稳如初: “小王爷既然想看,某献丑便是。只陈某确不擅鹰犬合击之术,只会些粗浅的弓马。” 耶律马哥见他终于答应,心中大喜,连忙也站起身: “无妨无妨!但凭陈大兄弟施展!” 她立刻吩咐左右:“取我的弓来!” 她有心让乔峰用自己那把需要极大臂力才能拉开的柘木强弓,这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侍从连忙将那把强弓和一口袋雕翎箭奉上。 乔峰接过弓箭,入手微微一掂量,便知这弓力道不凡,远非寻常军弓可比,至少需要三石以上的力道才能轻松拉开。 他面色不变,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弓身。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几声清越的鸣叫。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极高极远的天际,有几个黑点正在盘旋,那是几只塞外雕鹰,飞得极高,几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影子,若非目力极佳,几乎难以察觉。这个距离,寻常弓箭根本不可能企及。 耶律马哥也看到了那几只雕,她本想说换个目标,却见乔峰目光已然锁定了天际那几个黑点。 “小王爷,便以那为首的苍雕为的如何?” 耶律马哥和周围的契丹武士闻言都是一愣。 射雕?! 还是在这个距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契丹人中虽有神射手,但射雕乃是传奇般的壮举,非力大无穷、目如鹰隼者不能为。 就连耶律马哥自己,也从未尝试过,甚至没见过有人成功。 “陈……陈大兄弟,你确定?那雕飞得太高了……” 耶律马哥忍不住提醒道,心中既觉得他托大,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期待。 赵和庆在一旁也是眸光微闪,他知道大哥武功盖世,但这射术……他虽对乔峰有信心,此刻也不禁凝神观看。 乔峰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并未骑马,站在草地上,仿佛扎根了一般。 他左手握弓,右手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在弦上。 然而,当他开始引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臂膀的肌肉瞬间贲张,那需要三石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把轻巧的玩具,弓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瞬间被拉成了满月状! 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示出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此刻的气势! 原本沉稳内敛的乔峰,在张弓的刹那,仿佛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 一股欲要射落星辰的磅礴气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眼神锐利如电,紧紧锁定着天际那个黑点,整个人与手中的弓箭仿佛融为了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营地的喧嚣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所有契丹武士,包括那些正在处理猎物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息凝神地望向这边。 耶律马哥更是紧张地捂住了嘴,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峰和他手中的弓。 “嘣——!” 一声巨响炸开!弓弦回弹,空气仿佛都被这一箭撕裂! 那支雕翎箭离弦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箭影,仰头望向天际。 一秒,两秒…… 就在有人觉得这一箭将要力竭坠下之时,天际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然后一只大雕便歪歪斜斜地、速度越来越快地向着地面坠落下来! “射……射中了?!” “天哪!真射中了!” “神射!简直是神射!!” 短暂的死寂之后,营地中爆发出热烈的惊呼和哗然! 所有契丹武士都沸腾了!他们看向乔峰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畏,甚至是崇拜! 射雕!这可是活生生的射雕壮举!发生在他们眼前!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臂力?! 耶律马哥更是激动得俏脸通红,猛地跳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王爷仪态,用力地拍着手,美目中异彩连连,充满了兴奋与倾慕: “好!太好了!陈大兄弟!你……你真是……神乎其技!当世神射!本王……我从未见过如此箭法!” 她语无伦次,只觉得心潮澎湃,眼前这个雄壮的汉子,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高大、更加令人心折。 很快,一名契丹武士骑着快马,将那只被一箭贯穿的大雕捡了回来。 那雕体型巨大,羽毛灰褐,眼神兀自残留着凶戾,但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孔,昭示了它被一击毙命的结局。 乔峰看着那雕,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弓箭递还给侍从,对耶律马哥拱了拱手:“侥幸而已,让小王爷见笑了。” “侥幸?这若是侥幸,天下便没有真正的箭术了!” 耶律马哥连连摇头,看着乔峰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心中那个想要留下他的念头,此刻强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甚至觉得,祖父麾下那些所谓的勇士、高手,与这“陈大”相比,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陈大兄弟,你这份贺礼,比十只头鹅还要珍贵!” 耶律马哥兴奋地说道,“今晚这头鹅宴,因你这一箭,更要好好庆祝一番!本王定要与你多饮几碗!”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染成绚丽的紫红色。 南海子湖畔,篝火熊熊燃起,映照着耶律马哥兴奋的脸庞和契丹武士们敬畏的目光。 乔峰这石破天惊的一箭,不仅彻底折服了这些骄傲的契丹武士,更是在耶律马哥心中,投下了一颗再也无法平静的巨石。 第293章 完颜阿骨打 夜幕彻底笼罩了南海子,但湖畔营地却热闹非凡。 数堆巨大的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松木和果木炭发出噼啪的脆响,跳跃的火光映红了每一张兴奋或敬畏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奶酒的醇香以及草木燃烧的烟火气。 盛大的“头鹅宴”已然开始。 那只被耶律马哥射下的洁白天鹅,经过烹制,成为了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菜。 它被烤得色泽金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更浓郁的香气,盛放在一个巨大的盘子之中,由侍从恭敬地抬到了耶律马哥的面前。 按照契丹贵族狩猎的传统礼仪,耶律马哥手持一柄华丽的小刀,亲自割下了天鹅胸前最肥美的一块肉。 她没有自己先享用,而是在众多契丹武士的注视下,走到了乔峰的面前。 她将那块象征着荣耀与尊贵的头鹅肉,放到了乔峰面前的盘子里。 “陈大兄弟,”耶律马哥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今日一箭射雕,神乎其技,令我等大开眼界,也为我此次狩猎增光添彩!这头鹅之肉,当由你这真正的神射英雄先尝!” 这一举动,无疑是将乔峰抬到了极高的位置。 周围的契丹武士们非但没有异议,反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怪叫,看向乔峰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在崇尚武力的契丹人心中,强者理应得到最高的礼遇。 乔峰看着盘中那块香气四溢的鹅肉,又看了看眼前目光灼灼的耶律马哥,心中亦不免有些触动。 他虽不慕虚荣,但对方以如此隆重的部落传统礼仪相待,这份尊重,他感受到了。 他站起身,身形在火光下显得愈发魁伟,抱拳沉声道: “小王爷厚赐,陈某愧领。” 说罢,也不矫情,用手抓起那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耶律马哥见他接受,心中如同饮了蜜般甘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又割下另一块好肉送到赵和庆盘中,笑道:“陈二兄弟,你也请!” 赵和庆连忙起身道谢,姿态谦逊,心中却是在快速分析着耶律马哥此举背后的深意。 分食头鹅的仪式过后,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大坛大坛的烈酒被搬了上来,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各种野味被源源不断地送上。 契丹武士们围着篝火,大声谈笑,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更有甚者,借着酒兴,开始摔跤、比试力气,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原始的活力与豪情。 耶律马哥坐在主位,频频向乔峰和赵和庆敬酒。她似乎完全放下了“小王爷”的架子,脸颊因酒意和兴奋而绯红,眼神迷离地落在乔峰身上,与他谈论着塞外的风物、狩猎的技巧。 乔峰虽依旧话不多,但面对美酒和这直爽的招待,也比昨日放松了许多,偶尔回应几句,都让耶律马哥心花怒放。 赵和庆则在一旁扮演着弟弟的角色,时而与耶律马哥带来的契丹武士攀谈,套问一些辽国风土人情,时而关注着营地四周的动静。 酒至半酣,营地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喧嚣。 然而,异变陡生! “吁律律——!” “轰隆隆——!”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处的黑暗中滚滚而来,迅速由远及近! 这马蹄声杂乱而充满力道,显然来者人数不少,且奔驰甚急,绝非寻常牧人或商队! “敌袭?!” “戒备!全体戒备!” 原本沉浸在酒宴欢愉中的契丹武士们瞬间惊醒! 他们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虽然大多带着酒意,但长期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们立刻做出了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扔掉了手中的酒碗食物,迅速抓起了身边的弯刀、长弓,以篝火和车辆为掩体,紧张地望向马蹄声传来的黑暗方向! 营地内的气氛,骤然从极度的欢腾跌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之中! 耶律马哥也是脸色一变,酒意醒了大半,她霍然起身,一把抓起了放在手边的弯刀,娇叱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马蹄声?!” 她心中又惊又怒,在这南京近畿,谁敢冲击她的营地? 赵和庆和乔峰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赵和庆低声道:“听马蹄声,约有数百骑,来势甚急,不像寻常马贼。” 乔峰微微颔首,体内雄浑的内力已然悄然运转,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营寨外围的黑暗。 很快,在火光照耀的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大批骑兵的身影! 这些人并未打着任何旗号,装束也与契丹人迥异! 他们身穿简单的皮袍,很多甚至袒露着一侧臂膀,头发剃去大部分,只留颅后一小撮结成发辫,面容粗犷,眼神凶狠,带着一股山林野民的彪悍气息。 这数百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到营地外围,猛地勒住战马,马匹嘶鸣声不绝于耳。 他们看到营地内严阵以待、装备精良的契丹武士,似乎也有些意外,队伍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为首一名骑士,格外引人注目。 他约莫二十多岁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极为敦实雄壮,如同山岳般稳坐于马背之上。 他面容刚毅,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顾盼之际自带一股威势与野性。 他并未穿着皮袍,而是内衬锁子甲,外罩一件兽皮坎肩,手中握着一杆沉重的铁骨朵。 最令人侧目的是,在他马鞍旁,还拴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浑身血迹斑斑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冲撞本王营地?!” 耶律马哥在众多契丹武士的护卫下,走到营地前沿,厉声喝问,虽然心中有些紧张,但语气依旧带着属于王族的傲慢。 她看出这些人似乎是女真部族的人,但如此莽撞地冲击她的营地,简直是大不敬! 那为首的女真青年目光扫过耶律马哥,在她华丽的服饰和周围精锐的护卫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无多少畏惧。 他并未下马,只是在马背上微微欠身,带着浓重女真口音,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这位贵人请了!我乃女真部族联盟前盟长劾里钵之子,完颜阿骨打!” 他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一股天生的豪迈与自信,甚至隐隐有种与耶律马哥分庭抗礼的气势。 他指了指马鞍旁那个俘虏,继续道: “此人乃是纥石烈部的叛首麻产!他占据直屋铠水,招纳亡命,屡次抗拒号令,更不尊大辽皇帝陛下! 我与我兄长乌雅束受部族之命,历经血战,方才讨平此獠! 我完颜阿骨打亲手擒获麻产,正要将其献馘于辽主,请辽主陛下封赏,以正我完颜部统辖女真诸部之名!” 完颜阿骨打?!献俘于辽? 耶律马哥和赵和庆心中都是一动。 耶律马哥是知道一些女真部族情况的,完颜部近年来确实在快速崛起,这个完颜阿骨打她也略有耳闻,据说勇猛善战。 而赵和庆则是目光微凝,敏锐地捕捉到了“完颜阿骨打”这个名字,以及此人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枭雄气质,心中已然将其列为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物。 然而,完颜阿骨打虽然说明了来意,但他麾下这些女真骑兵方才冲击营地的莽撞行为,已然激怒了耶律马哥和她手下的契丹武士。 一名耶律马哥麾下的契丹武士,借着酒意,上前一步,用马鞭指着完颜阿骨打,呵斥道: “兀那女真野人!既知是向陛下献俘,安敢如此无礼,纵马冲撞小王爷?!还不快快下马请罪!” 他这话充满了契丹人对女真人的惯常蔑视。 那些女真骑兵闻言,顿时一阵骚动,个个面露怒色,手按刀剑,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们虽臣服于辽国,但生性桀骜,最恨契丹贵族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完颜阿骨打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那武士,并未下马,只是冷冷道: “我等急于赶路,夜色中未曾看清营地旗号,并非有意冲撞。既已说明缘由,何必咄咄逼人?” “放肆!”那百夫长见对方竟敢顶撞,更是怒火中烧,加上酒意上涌,竟直接拔出弯刀, “野人就是野人,不懂礼数!今日便替你主子教训教训你!” 说着,就要催马上前! 他这一动,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他身后的契丹武士们也跟着鼓噪起来,而女真骑兵那边更是瞬间炸锅,纷纷举起武器,眼看一场流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耶律马哥身侧掠出!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正是乔峰! 他早就看出这完颜阿骨打绝非凡俗,其部下也皆是悍勇之辈,一旦冲突起来,耶律马哥这边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处于劣势,又大多饮了酒,未必能占便宜,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将彻底搅乱他们潜伏的计划。 只见乔峰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穿过双方剑拔弩张的缝隙,如同苍鹰搏兔,直扑马背上的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也是身经百战,反应极快,见有人袭来,虽惊不乱,怒吼一声,手中铁骨朵带着恶风,猛地砸向乔峰! 然而,乔峰的武功岂是他能抵挡?乔峰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完颜阿骨打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铁骨朵再也握持不住,“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乔峰右掌如电,已然按在了完颜阿骨打的胸膛上,一股内力吐出,并未伤他,却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生生提了起来,随即向后一跃,稳稳地落回了耶律马哥身侧,将兀自挣扎的完颜阿骨打制住,动弹不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勇猛无比的首领已然被对方生擒! “首领!” “放开阿骨打!” 女真骑兵们见状,顿时目眦欲裂,狂吼着就要冲上来拼命! “都别动!”完颜阿骨打虽然被制,却依旧镇定,他感受到身后那人的气息,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对手,立刻厉声喝止了手下。 他心中亦是惊骇万分,这契丹营地中,竟有如此恐怖的高手?! 耶律马哥见乔峰瞬间擒下对方首领,心中又惊又喜,更是安全感大增。 她立刻上前一步,昂首对着骚动的女真骑兵喝道:“都听着!我乃大辽南院大王之孙,耶律马哥!尔等冲撞本王营地在先,如今首领已被拿下,还敢放肆吗?!” 南院大王的孙子?!完颜阿骨打心中一震,没想到在此地遇到了如此身份的契丹贵胄。 就在女真骑兵们惊疑不定,契丹武士们士气大振,准备趁机将这些“野人”拿下。 “轰隆隆——!” 更加沉重的马蹄声从营地后方传来!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只见黑暗之中,如同潮水般涌出大批装备极其精良的精锐骑兵! 他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数量远超女真人,瞬间便从两翼包抄过来,将数百女真骑兵连同耶律马哥的营地,隐隐包围了起来!为首一员辽将,正是奉耶律休哥之命前来的斡里剌! 局势瞬间逆转! 斡里剌策马来到耶律马哥面前,躬身行礼: “末将斡里剌,奉大王之命,特来护卫小王爷安全!” 他目光扫过被乔峰制住的完颜阿骨打和那群惊慌的女真骑兵,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完颜阿骨打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武装到牙齿的辽国精锐骑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知道,今日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别说献俘请功,恐怕他们这数百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惊怒,对耶律马哥沉声道: “小王爷!完颜阿骨打此行,只为献俘表忠,绝无冒犯之意! 方才冲突,实属误会!还请小王爷明鉴! 若因我等粗野,惊扰了小王爷,阿骨打愿一力承担! 只望小王爷能准我等辽主,完成献俘之事,我完颜部上下,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冲撞之过,又点明了献俘的正事,将矛盾焦点从武装冲突转移到了礼节疏忽上,同时抬出了整个完颜部,显示了自己的分量。 耶律马哥看着被团团包围的女真人,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乔峰和赶来的大军,心中的怒气渐渐平复。 她毕竟不是一味蛮横之人,也知道女真部族如今对辽国边境的重要性。 更何况,今晚的冲突,很大程度上是自己手下人态度傲慢引发的。 她沉吟片刻,对乔峰道:“陈大兄弟,放开他吧。” 乔峰依言松手。 完颜阿骨打感到身上一轻,连忙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看向乔峰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耶律马哥对完颜阿骨打冷冷道: “完颜阿骨打,今日看在你献俘于朝的份上,本王便不计较尔等冲撞之罪。 带着你的俘虏和手下,立刻离开!前往南京,自有相关衙门接待你等!若再有无礼,定斩不饶!” 完颜阿骨打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深深看了耶律马哥和乔峰一眼,仿佛要将这两人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抱拳道: “多谢小王爷宽宏!阿骨打告辞!” 说完,不再多言,招呼手下,带着俘虏麻产朝着南京城方向而去。 第294章 斡里剌 完颜阿骨打带领着女真骑兵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营地周围的气氛却并未松弛下来,斡里剌带来的大批精锐辽骑取代了女真人,形成了更具压迫感的包围态势。 耶律马哥望着女真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纷杂。 完颜阿骨打那桀骜不驯的眼神让她隐隐觉得,此事恐怕不会就此了结。 但眼下,她更需要处理的是斡里剌的到来。 她转过身对斡里剌说道:“斡里剌,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派人回城向祖父报平安了。 今晚这‘头鹅宴’正值高潮,却被那群女真野人搅扰,实在扫兴。 将军若不嫌弃,不如一同入席,饮几杯水酒,也好驱驱夜寒。” 斡里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场地,又看了看站在耶律马哥身旁的乔峰和赵和庆,眉头一皱。 他略微躬身,语气恭敬道:“小王爷盛情,末将不敢推辞。只是职责在身,需先安顿好儿郎们,护卫营地周全。” “这是自然,”耶律马哥点头,“将军请自便。” 斡里剌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下达命令。 他带来的精骑立刻行动起来,以耶律马哥的营地为中心,在外围又设立了一道警戒圈,营帐迅速支起,巡逻队伍交错往复,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安排妥当后,斡里剌这才卸下甲胄,只着一身便捷的戎服来到了主篝火旁。 侍从早已重新布置了席位,增添了酒肉。 耶律马哥依旧坐主位,乔峰和赵和庆坐在她左侧,斡里剌则被安排在右侧,与乔峰二人相对。 宴会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契丹武士们经过这个插曲,见危机已然解除,又有大军护卫,心神放松,再次饮酒谈笑。 主位周边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微妙。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耶律马哥率先举起酒碗,朗声道: “来,斡里剌,为你及时赶来,饮胜!” “谢小王爷!”斡里剌举碗一饮而尽,动作干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乔峰和赵和庆, “末将奉命护卫小王爷,乃是本分。只是没想到,小王爷营中竟有如此高手,” 他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乔峰,“方才那位女真酋长,瞧着也是个悍勇之辈,竟被这位壮士一招制服,实在令人惊叹。未知这位壮士高姓大名?何方人氏?” 耶律马哥正要代为回答,赵和庆却抢先一步拱手道: “回将军的话,在下陈二,这位是家兄陈大。 我们兄弟乃是燕赵汉儿,自幼也习得些粗浅武艺,混口饭吃罢了。方才情势紧急,家兄鲁莽出手,惊扰了将军,还望将军勿怪。” 斡里剌“哦”了一声,目光锐利如鹰,在乔峰身上逡巡不去: “陈大?好身手!观阁下刚才出手,气度沉雄,招式霸道,绝非寻常江湖把式。 不知尊师是哪一位高人?在我大辽,似阁下这般身手的英雄,可不常见呐。” 乔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压力,却浑若无事,他自顾自地撕下一块羊腿肉,咀嚼几下咽下,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这才抬眼看向斡里剌,平静地说道: “将军过奖。家师乃山野粗鄙之人,名讳不足挂齿。” 耶律马哥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笑着打圆场: “斡里剌将军,你是不知道,陈大兄弟不仅武艺高强,箭术更是通神! 今日围猎,他一箭射落高空盘旋的苍鹰,可是让所有人都看呆了!”她语气中充满了对乔峰的推崇。 斡里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举起酒碗向乔峰示意: “原来如此!一箭射雕?确是神技!来,陈大兄弟,我敬你一碗!” 他仰头喝干,放下碗,状似随意地又道,“如今宋国与我大辽虽表面和睦,但边境摩擦时有发生,听说南朝武林中,也是能人辈出,对我大辽颇多敌视。陈大兄弟这般身手,若在南朝,想必也能谋个不错的出身,何故来北地行商?”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几乎是直接点明乔峰和赵和庆可能是宋国派来的细作。 赵和庆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脸上笑容不变,叹了口气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兄弟原本在真定府做些小本买卖,奈何官府欺压太甚,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更是与地方豪强勾结,强占了我家祖传的田产。 我等气不过,与之理论,却反被诬陷,险些丢了性命。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背井离乡,北上谋生。”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自身遭遇与普遍存在的宋地吏治腐败联系起来。 耶律马哥果然接口,愤愤道: “哼!南朝赵官家昏聩,官吏更是贪鄙成性,逼得此等英雄豪杰都无法容身! 斡里剌将军,陈二兄弟所言句句属实,他们兄弟的遭遇,我早已知晓。 如此人才,南朝不用,正是我大辽之福!” 斡里剌见耶律马哥如此维护,倒也不好再继续穷追猛打,只是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王爷求贤若渴,爱才之心,末将佩服。只是如今局势微妙,南京城内人员复杂,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话锋再次一转,看向赵和庆,“陈二兄弟看起来文质彬彬,不像习武之人,倒像是个读书人?不知可有所长?” 赵和庆心中暗骂这斡里剌难缠,面上却谦逊地答道: “将军慧眼。在下确实读过几年书,粗通文墨,于算学、经营之道略知一二。” “原来如此。”斡里剌若有所思, “经营之道……听说南朝商贾,最是精明。近日南京城内,倒是来了不少生面孔的商队,其中难免鱼龙混杂。”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却再次扫过二人。 乔峰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斡里剌言语间的步步紧逼,若非顾及耶律马哥,以他的性子,早已不耐。 他端起酒碗,猛地又灌了一口,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沉声道: “将军,我等兄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将军何必再三盘问?若将军疑心我等是奸细,尽可派人查探,我兄弟二人,在此静候结果便是!”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愠怒,反而显得坦荡。 耶律马哥立刻板起脸,对斡里剌道: “将军!陈大兄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如此言语,莫非是信不过我的眼光?” 斡里剌见小王爷动怒,连忙躬身:“末将不敢!小王爷息怒。末将只是职责所在,多问了几句,绝无质疑小王爷之意。” 宴会的气氛在耶律马哥的调节下,逐渐回暖。斡里剌也不再明目张胆地试探。 乔峰依旧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仿佛浑然不觉周围的暗流涌动。 但他的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斡里剌的出现和敌意,意味着他们盗取打狗棒的难度陡增。 耶律休哥显然对府中的戒备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赵和庆则显得更加活跃一些,他时而与耶律马哥谈笑,时而向斡里剌敬酒。 “听闻将军是大王麾下得力干将,常年驻守南京,想必对城中事务了如指掌。” 赵和庆寻了个机会,向斡里剌敬酒,语气恭敬,“我们兄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若在城中行走,有何禁忌或需要注意之处,还望将军不吝提点。” 斡里剌接过酒碗,淡淡地道:“南京城规矩不多,只要安分守己,自然无事。尤其是我家大王府邸周边,乃军事重地,若无传唤,寻常人等不得靠近,违者……”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森然杀气。 赵和庆心中一寒,面上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多谢将军提醒,我们兄弟定当谨记,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耶律马哥皱了皱眉,觉得斡里剌有些过分严厉,但想到祖父耶律休哥的作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 “好了好了,斡里剌将军,他们兄弟是我的人,你就放心吧。来来来,喝酒!”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一场原本充满欢愉与拉拢的“头鹅宴”,在经历了女真冲营、辽军介入和暗中的言语交锋后,终于接近尾声。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表面的和谐下,是涌动的暗潮。 斡里剌起身告辞,言明需巡视外围营地。耶律马哥也感到有些疲惫,吩咐侍从收拾残局。 待斡里剌走远,耶律马哥看向乔峰和赵和庆,带着一丝歉意道: “陈大兄弟,陈二兄弟,斡里剌将军为人谨慎,言语间若有冒犯,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他是我祖父的心腹,职责所在,并非针对你们。” 赵和庆连忙道:“小王爷言重了。斡里剌将军忠心耿耿,谨慎行事乃是应当。我们兄弟理解。” 乔峰也点了点头,沉声道:“无妨。” 耶律马哥看着乔峰在火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那份异样的情愫再次涌动。 她轻声道:“今日也累了,你们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便返回南京。” “谢小王爷。”两人齐声道。 回到帐篷,确认四周无人监听后,赵和庆才压低声音对乔峰道: “大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耶律休哥显然加强了戒备,这个斡里剌对我们疑心甚重,恐怕我们一进南京城,就会在他的监视之下。 乔峰盘膝坐下,目光沉静:“兵来将挡。打狗棒必须取回。” “这是自然,”赵和庆点头,“但需从长计议。耶律马哥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掩护,必须牢牢抓住。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我看那小丫头对大哥你情愫颇深。” 乔峰眉头微皱,“我等此行,只为取回打狗棒,其他诸事,不必理会。” “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自有分寸。”乔峰闭上双眼,开始运功调息。 第295章 回南京 翌日,契丹武士们很快拆除营地,将帐篷、杂物装上骡马。 耶律马哥换上了一身锦袍,外罩貂裘。斡里剌则早已披挂整齐,指挥着麾下骑兵前后护卫,将耶律马哥和乔峰、赵和庆等人簇拥在中央,队伍浩浩荡荡向南京城方向行进。 乔峰与赵和庆依旧骑着昨日昨日的战马,并行在队伍中段。 队伍行进约一个多时辰,南京城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灰黑色的城墙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然而,就在距离城门尚有数里的一片空地上,众人赫然发现,昨夜那群女真骑兵竟未能进城! 约四五百女真骑士散乱地席地而坐,在深秋的寒风中露宿了一夜。 他们身上带着露水与尘土,许多人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躁,与周围渐显繁华的景象格格不入。 看到耶律马哥这支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队伍行来,女真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完颜阿骨打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翻身上马,独自一人纵马迎了上来。 他在距离队伍前数十步处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耶律马哥车驾前: “小王爷!完颜阿骨打冒昧拦驾,恳请小王爷相助!” 耶律马哥示意队伍停下,她掀开车帘,看着眼带血丝的完颜阿骨打,眉头微挑:“完颜阿骨打?你们……昨夜未能入城?” 阿骨打直起身,古铜色的脸庞肌肉微微抽动: “回小王爷,我等昨夜抵达城下,表明献俘来意。 但守城官言道,需有上官批文方可放我等入城。 我等在城外苦等一夜,呼告无门……”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郁,“麻产此獠,关系我女真各部稳定,亦是大辽皇帝陛下欲除之而后快之人。献俘之事,拖延不得,恐生变故。 我别无他法,只能在此等候小王爷,望小王爷念在我等一片忠忱,带我入城,面见南院大王,呈献俘虏!”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与昨夜那个桀骜彪悍的女真首领判若两人。 形势比人强,为了达成目标,这位未来的雄主不得不收敛锋芒。 然而,他这番恳求,却引来了耶律马哥身后契丹武士们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窃窃私语。 “哼,果然是山里出来的野人,不懂规矩!” “就是,南京城也是他们想进就进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带着几百个蓬头垢面的手下就想见大王?做梦呢!” “我看他们是故意在此卖惨,博取小王爷同情吧?” 这些议论声并不小,清晰地传入了阿骨打和那些女真骑兵耳中。 女真人们脸上顿时涌现怒色,有人甚至忍不住握紧了刀柄。 斡里剌策马立于耶律马哥车驾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撇了撇,并未出声制止手下人的议论,显然他也默认了这种态度。 在他眼中,女真人不过是未开化的“生番”,是仆从、是劳力、是战场上的炮灰,偶尔需要借助其勇力,但骨子里的轻蔑是根深蒂固的。 耶律马哥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看看面前的完颜阿骨打,心中念头飞转。 她固然也有些瞧不上这些“野人”的粗鄙,但完颜部毕竟是女真大部,此人勇武不凡,擒获麻产也是大功一件。 若能施恩于他,对南院的影响力有所裨益。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乔峰和赵和庆,心中忽然一动,觉得这也是一个在二人面前展示自己权势和手段的机会。 “完颜阿骨打,”耶律马哥开口,声音带着威严, “你擒获叛首麻产,确是有功于大辽。本王念你忠心可嘉,便允你所请,带你入城面见祖父。” 阿骨打闻言,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小王爷!阿骨打与完颜部,永感大德!” “你先别急着谢。”耶律马哥抬手制止他,语气转为严厉, “析津府乃我大辽南京,规矩森严。 你手下这些骑兵,人数众多,装备杂乱,岂能轻易入城?万一惊扰了百姓,谁担当得起?” 她顿了顿道:“你携带俘虏麻产,随本王入城。至于你麾下骑兵……” 她指了指城外那片空地,“就让他们原地驻扎等候,不得靠近城门,更不得滋事生非!若有违抗,唯你是问!” 这个决定,既显示了她的恩典,也毫不掩饰地划清了界限,凸显了契丹与女真之间森严的等级。 完颜阿骨打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族人们。 让首领独自进入敌方核心城池,而部众被隔绝在外,这无疑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但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只犹豫了刹那,阿骨打便毅然回头道:“谨遵小王爷之命!” 他转身,用女真语对着族人们大声呼喝了几句,大意是命令他们原地等候,不得妄动。 女真骑兵们虽然面露担忧和不忿,但在阿骨打的积威之下,还是缓缓向后退去,让开了道路。 这一幕,尽数落在乔峰和赵和庆眼中。 赵和庆心中暗忖: “这耶律马哥,倒也不是全然蛮横,还懂得施恩拉拢,分而治之的手段。 这完颜阿骨打,能屈能伸,枭雄之姿已显。 契丹人如此倨傲,轻视女真,只怕日后必生祸端。 嗯,这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个可利用的契机。” 乔峰看着女真人在契丹武士鄙夷目光下默默退让,看着完颜阿骨打为了部族利益忍辱负重,心中却是另一番感触。 他浓眉微蹙,对契丹贵族这种做派,生出几分不喜,而对那完颜阿骨打,反倒多了些许欣赏。 耶律马哥见阿骨打如此顺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她特意转过头,对乔峰和赵和庆笑道: “陈大兄弟,陈二兄弟,你们看,这些女真野人,虽有些蛮力,但终究不通礼数,难登大雅之堂。 若非我大辽天威震慑,他们还不知要如何在白山黑水间互相攻伐,如同野兽一般。” 她这话语,既是炫耀契丹的强盛,也是在暗示投靠契丹、投靠她耶律马哥的正确性。 赵和庆立刻领会,脸上堆起敬佩的笑容,附和道: “小王爷所言极是。 大辽国势昌隆,威加海内,四方蛮夷自然望风归附。 小王爷您慧眼识人,恩威并施,更是令人钦佩。” 乔峰则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耶律马哥见乔峰反应平淡,也不以为意,只当他性格使然。她心中拉拢之意更盛。 收服也不急于一时,她相信在她的地盘上,凭借她的权势和魅力,收服这兄弟二人是迟早的事。 队伍再次启动,这次加上了完颜阿骨打以及被两名契丹武士押解着的麻产。 完颜阿骨打目不斜视,但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露,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越是靠近南京城门,那种契丹帝国的威严气息便越是浓重。 高大的城楼、林立的旌旗、盔明甲亮的守军,无一不在彰显着强大的国力。 城门口,行人商旅排队等候检查,看到耶律马哥的仪仗,纷纷避让,守城军官更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看也未看完颜阿骨打一眼,直接放行。 完颜阿骨打则是第一次进入如此宏伟的城池,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又被更深的坚毅所取代。 队伍没有停留,径直前往南院大王府。 在王府门前,耶律马哥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王府属官吩咐了几句,然后对乔峰和赵和庆道: “陈大兄弟,陈二兄弟,你们先去我别院休息,我带完颜阿骨打进去见过祖父。” 她又看向斡里剌:“将军也一同进去禀报吧。” 斡里剌点头称是。 乔峰和赵和庆自然没有异议,依言跟着契丹武士回了耶律马哥的别院。 第296章 你们两个谁是乔峰 南院大王府,一间中堂内,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幽燕地图和虎豹皮张,兵器架上陈列着样式各异的刀剑弓矢。 南院大王耶律休哥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未着甲胄,仅是一身玄色锦袍,但久居上位的气度扑面而来,让踏入此间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耶律马哥与斡里剌先行入内,向耶律休哥行礼禀报了昨日至今晨的经过,尤其着重提到了女真冲营以及乔峰出手擒拿完颜阿骨打之事。 耶律休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在听到乔峰一招制服完颜阿骨打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哦?竟有此事?一招擒下完颜部的阿骨打?马哥,你招揽的这两个汉人,倒真有些意思。” 这时,门外侍卫通报,女真完颜部阿骨打带到。 “让他进来。”耶律休哥淡淡道。 门被推开,完颜阿骨打押解着麻产走了进来。 踏入厅堂,感受到耶律休哥如有实质的目光,阿骨打即便心志坚毅如铁,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窒。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厅内环境,将耶律休哥的样貌气度刻入脑中,然后垂下目光,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洪声道: “女真部族完颜阿骨打,叩见伟大的南院大!” 被他强行按着跪下的麻产,则是一脸死灰,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耶律休哥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如同审视货物一般,在阿骨打和麻产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完颜阿骨打……劾里钵的儿子。起来回话。” “谢大王!” “你擒获了纥石烈部的麻产?”耶律休哥明知故问。 “回大王,正是!” 完颜阿骨打抬起头,“此獠麻产,占据直屋铠水,不服王化,屡抗大辽号令,更兼劫掠周边部落,罪大恶极! 我完颜部受陛下天恩,统辖女真诸部,岂容此等叛贼肆虐!我兄乌雅束与我,奉部族之命,历经大小十余战,终在腊醅水畔将其主力击溃!末将不才,亲手擒获此贼!” 他话语铿锵,将一场女真内部的兼并征伐包装成了为辽国肃清边鄙、维护秩序的“义举”,并将功劳归于“陛下的天恩”。 耶律休哥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阿骨打话中的用意? 女真诸部互相攻伐,强者为尊,完颜部不过是借大辽的虎皮,行扩张之实罢了。 不过,这麻产确实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能除掉他,倒也省了些麻烦。 “嗯,”耶律休哥应了一声,“麻产抗拒朝廷,自取灭亡。你完颜部能主动为朝廷分忧,擒杀此獠,其心可嘉。” 听到耶律休哥的亲口肯定,阿骨打心中稍稍一松,连忙趁热打铁: “此全赖陛下神威!阿骨打不敢居功! 今特将此叛贼献于大王驾前,听候大王发落!并恳请大王,将此事上奏天听,为我完颜部正名,赐予封赏,以安女真诸部之心,使我完颜部能更好地为陛下、为大辽牧守东疆!” 耶律休哥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深邃地看着阿骨打,并未立刻回答。 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让阿骨打的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耶律马哥站在一旁,看着阿骨打的身影,又看看祖父那深不可测的表情,心中有些好奇祖父会如何处置。 良久,耶律休哥才缓缓开口:“完颜阿骨打,你的一片忠忱,本王知晓了。 麻产,既是叛首,自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此事,本王会记下。” 他话锋一转,并没有直接答应阿骨打立刻上报和请封的要求: “不过,陛下在代州一带巡狩。” 他观察着阿骨打的表情,慢慢说道:“献俘、请封,皆乃大事,需陛下亲自定夺。本王也不能越俎代庖。” 阿骨打急忙道:“那……不知陛下何时能返京?阿骨打愿等候天颜!” 耶律休哥摆了摆手:“陛下巡狩,归期未定。或许旬月,或许更久。” 看到阿骨打脸上的失望和焦急,耶律休哥语气依旧平稳: “这样吧,你既已来此,便将麻产留下。 本王会遣快马,将你擒获麻产、献俘请功之事,奏报于陛下御前。你嘛……”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施舍一份恩典: “就在城中暂且住下,等候陛下旨意。待陛下裁决之后,是赏是罚,自有分晓。” 这个决定,如同昨日耶律马哥让女真骑兵留在城外一样,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 让阿骨打独自留在南京“等候旨意”,无异于将其软禁在契丹人的核心地盘,其部众群龙无首,完颜部后续的行动必然受到掣肘。 而所谓的“奏报御前”、“等候裁决”,更像是一种拖延,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契丹人手中。 阿骨打的心沉了下去。他千辛万苦擒获麻产,就是希望借此机会,快速获得辽国的正式承认和册封,巩固完颜部在女真诸部中的领导地位,压制其他不服的部落。 耶律休哥这一手“拖”字诀,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但他能拒绝吗?不能。 在强大的辽国南院大王面前,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强行要求面圣只会引来猜忌和祸端。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阿骨打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但他脸上,却是挤出一丝感激的神色,再次单膝跪地道: “阿骨打……谢大王恩典!一切……但凭大王安排!” 他低下的头颅,掩藏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熊熊火焰。 耶律休哥看着恭敬跪地的阿骨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他族命运的感觉。在他看来,女真人,哪怕是其中较为出色的如完颜阿骨打,也不过是笼中之鹰,需要的时候放出去捕猎,不需要的时候,就得牢牢拴住链子。 “起来吧。”耶律休哥语气缓和了一些,“斡里剌。” “末将在!”斡里剌上前一步。 “安排完颜阿骨打在驿馆住下,一应饮食用度,按例供给。没有本王手令,不得随意离开南京城。” “遵命!” “至于麻产,”耶律休哥瞥了一眼如同烂泥般的俘虏,漠然道, “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陛下旨意发落。” “是!” 事情似乎就此定下。 阿骨打站起身,知道自己该告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耶律休哥,将那不怒自威的形象深深印入脑海,然后躬身,在斡里剌的“陪同”下退出了中堂。 厅内只剩下耶律休哥和耶律马哥。 耶律马哥忍不住开口:“爷爷,这完颜阿骨打瞧着倒是个猛将,为何不……” 耶律休哥抬手打断了她,目光深邃: “马哥儿,你要记住,驾驭这些生番野人,如同熬鹰。 不能喂得太饱,也不能让其过于饥渴。 要让他们时刻记得,是谁给了他们肉吃,是谁握着拴住他们的链子。 完颜部近年来势力膨胀太快,需要压一压,晾一晾。 让他们知道,离了我大辽,他们什么都不是。” 耶律马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耶律休哥不再谈论女真之事,转而问道:“你招揽的那两个汉人,现在何处?带他们来见本王。 本王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我的宝贝孙女如此推崇。” 耶律马哥的别院中,侍从奉上酪浆和点心后便恭敬退下,留二人在厅中。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赵和庆踱步到窗边,看似欣赏院中凋零的秋景,实则在观察别院的守卫情况。乔峰则在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契丹武士在侍从引领下大步走入厅内,他扫了乔峰和赵和庆一眼道: “陈大、陈二,大王有令,即刻召见。请随我来。” 大王召见?耶律休哥? 赵和庆和乔峰心中同时一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与耶律休哥并无交集,唯一的关联便是通过耶律马哥。 如今耶律休哥突然召见,是福是祸? 是因为耶律马哥的举荐,引起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南院大王的兴趣?还是……他们潜入南京的意图,在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赵和庆脑中飞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应对之策。 乔峰虽面色不变,但眼神也瞬间锐利了几分。 赵和庆起身道:“王爷相召,岂能不去?” “有劳将军引路。不知大王突然召见我们兄弟,所为何事?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免得失仪。” 那契丹武士面无表情,显然受过严格约束,只是淡淡道: “大王心思,岂是我等所能揣测。 二位去了便知。请吧。” 说完,转身便在前引路,丝毫不给他们再多问的机会。 赵和庆心中暗骂一声“契丹鞑子,口风真紧”,面上却依旧陪着小心,与乔峰一起,跟在那武士身后,走出了别院。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南院大王府的正门。 经过严格的查验,由那名武士带领,他们踏入了府邸。 与之前完颜阿骨打被引入的中堂方向不同,这次他们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古木参天,气氛凝重。 引路武士在院门前停下,向守门的两个甲士点了点头,然后对乔峰二人道: “二位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禀。” 武士进入院内,留下乔峰和赵和庆站在院门处。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树枝发出的呜呜声。 这种寂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赵和庆发挥灵觉,他感觉到这院中有数十个高手的气息。 难道这是鸿门宴! 没过多久,那名引路武士走了出来,对二人道: “大王宣你们进去。” 乔峰和赵和庆跟着武士迈步走进了这座幽深的院落。 进入正堂,堂内光线略暗,南院大王耶律休哥,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 耶律马哥则坐在他下首一侧,见到二人进来,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草民陈大(陈二),叩见大王!” 赵和庆拉着乔峰,依着汉人的礼节,躬身行礼。 乔峰也随着拱了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耶律休哥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缓慢地扫视着乔峰和赵和庆。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耶律马哥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 这沉默的审视,持续了足足有十数息的时间,带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终于,耶律休哥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你们两个谁是乔峰?” 第297章 耶律休哥 耶律马哥一听耶律休哥的话,俏脸瞬间血色尽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失声惊呼: “祖父!您……您说什么?什么乔峰?!” 她一双美目圆睁,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目光在乔峰和赵和庆身上急速逡巡,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他们是陈大陈二啊!怎么会是乔峰?这不可能!” 她心绪如遭雷击,一片混乱。 这两天与她并肩狩猎、把酒言欢,甚至让她内心深处生出好感的汉人勇士,竟然就是那个挑衅大辽的狂徒乔峰! 自己还曾在祖父面前极力推崇他们……一想到此,耶律马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死死盯着乔峰,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否认的迹象。 乔峰见身份已被点破,情知再无掩饰必要。 他踏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满堂潜在的敌意,毫无惧色。 他先是对耶律马哥微一颔首,随即朗声道: “在下正是乔峰!” 他转而面向耶律休哥,目光炯炯,不卑不亢: “耶律大王明鉴!乔峰此行,只为取回我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棒! 此乃我帮圣物,不容有失。 乔峰无意与大辽为敌,更不欲挑起争端。 只要取回打狗棒,我等即刻离去,绝不多扰!” 耶律休哥端坐不动,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随即缓缓开口道:“乔峰,你倒是坦荡。可惜……” 他微微摇头,眼神骤然锐利:“这,可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耶律休哥抬手,“啪、啪、啪”清脆地拍了三下手掌。 霎时间,异变陡生! 只听“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骤然跃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装束各异,有身着契丹皮甲、手持弯刀劲弩的王府精锐武士,也有穿着各色服饰、眼神精光内敛的江湖高手。 他们动作迅捷无比,呼吸之间,已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乔峰与赵和庆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院外更有手持强弓硬弩的武士,弩箭上弦,箭镞指向圈内两人的。 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耶律马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喊道: “祖父!” 她心情复杂万分,既恼怒乔峰的欺骗,又不愿看到这两日相处甚欢的“朋友”血溅当场,更对祖父的深藏不露感到一丝寒意。 赵和庆在耶律休哥拍手的瞬间,眼神便已彻底冷冽下来。 他身形微侧,与乔峰背靠背而立,成犄角之势,灵觉瞬间展开,将周围敌人的位置洞察于心。 他低声道:“乔大哥,看来耶律大王是没打算让我们轻易离开了。” 乔峰扫过四周强敌,脸上毫无惧色,反而豪迈一笑: “贤弟,看来今日难免要活动活动筋骨了!只是连累了你。” 赵和庆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无妨,正好见识见识契丹豪杰的手段。” 耶律休哥居高临下,看着被重重包围却依然镇定自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乔峰,本王惜你是个人才。若你肯归顺我大辽,高官厚禄,美女财帛,任你取用。 这打狗棒,留在本王这里,也比在你那丐帮更有用处。何必为了区区一根棍子,枉送性命?” 乔峰闻言,斩钉截铁道: “耶律大王好意,乔峰心领!但乔峰身为汉人岂能背弃祖宗,投效异邦? 打狗棒乃丐帮之魂,象征着我帮忠义精神,岂是权势财货可以衡量?今日纵然血溅五步,乔峰也必要取回圣物!” “冥顽不灵!”耶律休哥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 “拿下!” 为首的契丹武士头领暴喝一声。 “吼!” 距离最近的四名契丹悍卒率先发难,他们配合默契,两人挥动弯刀,分斩乔峰上下两路,刀风凌厉!另外两人则手持铁链,伺机缠绕,企图限制乔峰行动。 “来得好!”乔峰一声长啸,不退反进! 只见他左脚踏前半步,身形微晃,巧妙避开劈来的双刀,右手使出一招“擒龙手”,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一名刀手的手腕,运劲一扭!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刀手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乔峰顺手夺过弯刀,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横扫,“当”的一声巨响,将另一名刀手劈来的弯刀震得高高荡开,那刀手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两条铁链已如毒蛇般缠向乔峰的双腿。 乔峰身形猛地拔起,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腿连环踢出,“嘭嘭”两脚,两名手持铁链的武士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铁链传来,手臂酸麻,铁链险些脱手! 乔峰落地,不等周围敌人合围,双掌一圈一引,真气汹涌而出,使出了成名绝技“亢龙有悔!” 一股无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龙吟隐隐! 首当其冲的几名武士只觉得仿佛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口气血翻腾,纷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包围圈顿时出现一个缺口! “好刚猛的掌力!” 高座上的耶律休哥眼神一凝,低声赞道。 另一边,赵和庆也同时遭遇攻击。 三名江湖客呈品字形向他攻来。 一人使判官笔,点向他周身大穴,迅疾狠辣;一人舞动链子枪,枪花朵朵,锁拿兵刃;还有一人手持一对分水刺,身形飘忽,专攻下盘。 赵和庆面色不变,他并未急于硬拼,而是展开精妙步法,在攻击中辗转腾挪闪避。 眼看链子枪就要缠住他的手臂,他手腕一翻,竟然后发先至,食指中指并拢在链子枪的枪身上一弹! “嗡!” 那链子枪猛地偏向一旁,差点脱手。使枪者大惊失色,急忙运劲回夺。 赵和庆趁此机会,身形一晃,已贴近那使判官笔的对手。 那人大骇,判官笔急点赵和庆胸前要穴。 赵和庆不闪不避,左手拂出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轻轻一按一送。 “啊!” 使判官笔者只觉得一股劲力透体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判官笔“当啷”坠地。赵和庆顺势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此时,那使分水刺的已悄无声息地潜至赵和庆身后,双刺直刺其后心! 耶律马哥看得分明,忍不住惊呼:“小心背后!” 赵和庆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身体微侧,右手袍袖向后一挥,一股柔韧的罡风鼓荡而出。 “嘭”的一声闷响,那对分水刺如同刺入棉絮,劲力尽泄。 赵和庆袖中手指屈弹,一道细微的指风射出,正中那人肩井穴。 那人身形一僵,顿时动弹不得,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骇。 电光石火之间,乔峰与赵和庆各展神通,已挫败首轮围攻。 “废物!” 耶律休哥面色一沉,“一起上!格杀勿论!” 更多的武士和高手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将两人彻底淹没。 乔峰掌力雄浑,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当真是挡者披靡,掌风过处,人仰马翻。 赵和庆则风格迥异,他身法灵动,招式精奇,往往在方寸之间化解危机,出手看似不快,却总能料敌机先,一指一掌,皆蕴含莫测威力,让围攻他的高手极为难受,仿佛一身力气打在了空处。 一时间,大堂之内劲气纵横,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桌椅摆设被狂暴的劲力撕扯得粉碎,整个大堂一片狼藉。 耶律马哥看着场中激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到乔峰勇不可当,豪气干云,心中那份莫名的好感并未熄灭,反而因他的英雄气概更添几分。 激斗中,乔峰一眼瞥见那名手持强弓、一直在高处寻找机会的弩手正要向赵和庆发射冷箭。 他大喝一声:“贤弟小心暗箭!” 同时猛地一脚踢飞地上一柄长刀,那刀如同流星般射向那名弩手! “嗖!” 弯刀破空!那弩手反应也是极快,急忙闪避,虽避开了要害,但手臂仍被划伤。 乔峰因为分心他顾,背后空门微露。 一名契丹高手瞅准机会,手持狼牙棒狠狠砸向他的后心! “乔峰!” 耶律马哥失声惊呼,几乎要冲上前去。 就在这时赵和庆身形一闪,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乔峰身后,他双掌一合,一股气墙瞬间布下! “轰!” 狼牙棒砸在气墙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和庆冷哼一声,双掌一吐,那契丹高手连同狼牙棒一起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 “贤弟!”乔峰回头。 “无妨!”赵和庆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更加冷冽地扫视着周围不敢轻易上前的敌人,“看来耶律大王是铁了心要留客了!” 耶律休哥看着在重围之中依然纵横捭阖、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两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股远比场上任何高手都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果然是好本事……难怪敢独闯我南院大王府。” 耶律休哥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来,本王不得不亲自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锦袍无风自动,每落下一步,地面的灰尘都微微震颤。这位威震幽燕的南院大王,显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乔峰和赵和庆见耶律休哥亲自下场,两人对视一眼,心道:今日之事成了! 第298章 大战耶律休哥 眼见耶律休哥亲自步下台阶,那股深沉似海的气势轰然扩散,整个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一些修为稍弱的武士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乔峰与赵和庆背靠而立,面色凝重。 这位南院大王,果然是一位踏入宗师境界多年的强者。 “乔大哥,正主终于下场了。” 赵和庆低语,“先逼他离开这狭小之地,也看看他还有无后手。” “明白!” 乔峰沉声应道,体内磅礴的真气稍稍内敛。 耶律休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并未急于出手,目光如冷电般扫视二人,缓缓道:“能逼得本王亲自出手,你们二人,足以自傲了。可惜,路走错了。” 话音未落,耶律休哥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乔峰面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既无呼啸掌风,亦无绚丽光影,但掌势所及,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一股阴寒刺骨的掌力已然临体! 乔峰瞳孔微缩,心中凛然。 他不敢怠慢,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然而,在接触的刹那,乔峰刻意收敛了三分力道,并装作被那掌力所侵。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乔峰身形剧震,“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青白之色,仿佛受了寒毒,气息也显得有些紊乱。 他闷哼一声,怒视耶律休哥:“好阴寒的掌力!” 另一边,耶律休哥几乎在攻击乔峰的同时,左袖一拂,一道真气射向赵和庆的丹田要穴! 真气凌厉,角度刁钻,显示出其老辣的战斗经验和对时机的把握。 赵和庆心中暗赞,施展出精妙身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 真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后方一名武士肩甲洞穿,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孔!那武士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赵和庆脸上露出一丝“惊魂未定”,喝道:“耶律大王好手段!内外兼修,佩服!” 耶律休哥见一招之间便“压制”了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如此。”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再动,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同时笼罩向乔峰与赵和庆。 掌力变幻莫测,将两位“宗师”逼得“左支右绌”,且战且退。 “大王神威!”有契丹武士忍不住高声喝彩。 耶律马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到乔峰“面色青白”,步履“踉跄”,心中揪紧,生怕祖父下一掌就将其重创。 乔峰与赵和庆默契十足,一边抵挡着耶律休哥的攻势,一边有意无意地向大堂门口移动。 三人交手产生的狂暴气劲,将沿途的桌椅、屏风、瓷器尽数震为齑粉,整个大堂一片狼藉。 “想走?”耶律休哥眼光何等老辣,立刻察觉了二人的意图。 他冷哼一声,掌力再催,试图将二人彻底毙于掌下。 “贤弟,就是现在!” 乔峰猛地一声暴喝,气息暴涨! 他不再后退,反而一步踏前,掌力未至,那沛然莫御的威压已让耶律休哥脸色微变! 这一掌,才是真正的降龙十八掌! 掌风呼啸,隐隐带着龙吟之声,堂内仿佛有狂风刮起,与之前的“见龙在田”不可同日而语! 耶律休哥心中一震:“他刚才隐藏了实力?!” 不及细想,乔峰的掌力已到面前。 他急忙变招,将掌力催至巅峰,硬接而上! “轰隆!!” 这一次的双掌交击,声如霹雳!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离得近的几名武士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耶律休哥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掌中真气竟被对方掌力瞬间冲散! 他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出丈余,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一阵翻腾! “什么?!” 周围一片惊呼。 耶律马哥更是掩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此时,赵和庆动了! 他不再掩饰,身形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一步踏出,便已切入耶律休哥因后退而露出的空当!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芒! “嗤!” 指风破空,无声无息,却比之前耶律休哥的指风更加凝练!直指耶律休哥胸前膻中要穴! 耶律休哥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从这一指中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强行扭转身形,试图避开,但赵和庆这一指时机拿捏得妙到了极点,正是他气息转换的瞬间! “噗!” 虽然耶律休哥避开了要害,但指风仍擦着他的左肩掠过。 只见他肩头的锦袍瞬间被割裂,更可怕的是,被指风扫过的皮肤,立刻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阴寒彻骨的真气顺着经脉侵入! 耶律休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麻木僵硬,动作不由得一滞! “你们……一直在隐藏实力?!” 耶律休哥又惊又怒,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逼自己出手,甚至……生擒自己?! “现在才知道,晚了!” 乔峰豪迈大笑,得势不饶人,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开来,“鸿渐于陆”、“潜龙勿用”、“利涉大川”……一招接着一招,掌力刚猛无俦,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将耶律休哥完全笼罩其中。 而赵和庆则身法飘忽不定,太虚玉鉴功运转如意。 耶律休哥虽为宗师后期,修为深厚,经验老辣,但在两位同属宗师境界、且功法皆属顶尖的年轻高手全力夹击之下,立刻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乔峰的刚猛掌力让他必须全力应对,稍有疏忽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而赵和庆的明玉真气,则不断侵蚀他的经脉,迟滞他的动作,让他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难以施展。 “祖父!”耶律马哥看得心胆俱裂。 方才她还为乔峰的安危担心,转眼间形势逆转,看到耶律休哥在乔峰和赵和庆的狂攻下险象环生,她再也忍不住,拔出腰刀就想冲上前去。 “小姐不可!”斡里剌和其他护卫急忙拦住她。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砰!”耶律休哥硬接乔峰一掌,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恰好退到了赵和庆计算好的位置。 赵和庆早已等候多时,一掌拍出,漫天寒意凝结,仿佛要将空间都冻结。 耶律休哥避无可避,只能勉力运功硬抗。 “咔嚓……” 耶律休哥护体真气被先天明玉真气侵蚀,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纹。他身形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乔峰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一声长啸,身形如龙腾九天,使出了降龙十八掌中的大招:飞龙在天! 他凌空下击,双掌携带着万钧之势,直取耶律休哥顶门! 耶律休哥面色剧变,感受到那从天而降的恐怖掌力,他咬紧牙关,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向上迎去!这是生死关头,他已顾不得其他! “乔峰不要!”耶律马哥发出凄厉的尖叫,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乔峰这一掌,在与耶律休哥双掌碰撞的刹那陡然一变,巧妙地将耶律休哥向上的掌力引向一旁,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瞬间扣住了耶律休哥的右手脉门! 与此同时,赵和庆贴近,先天明玉真气吞吐,一指点了耶律休哥背后几处大穴,另一只手则抓住了耶律休哥的左肩井穴。 两大宗师合力,又是出其不意,耶律休哥纵然修为高深,此刻真气被制,穴道受封,也再也动弹不得,僵立当场! “祖父!”耶律马哥哭喊着就要冲过来。 “站住!”赵和庆冷喝一声,让耶律马哥身形一僵。“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废了耶律休哥的武功!” 耶律马哥顿时止步,泪眼婆娑地看着被制住的祖父,又看向乔峰,哀求道: “乔峰!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祖父!你们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乔峰看着耶律马哥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但手上劲力丝毫不松。 他沉声道:“我二人只为打狗棒而来,无意伤人性命。但若有人阻挠,休怪乔某手下无情!” 耶律休哥虽被制住,却毫无惧色,他冷哼一声,纵然脸色有些苍白,气势却不减: “成王败寇,本王认栽!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本王屈服,休想!”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和庆和乔峰,“你们不敢杀我。杀了我,便是宋辽开战!这个责任,你们承担不起,南朝官家也承担不起!你们宋人,还没这个胆量轻启战端!” 他这话说得极硬气,也点明了关键。 南院大王若死在南朝武林人士手中,无疑是对大辽的严重挑衅,很可能引发两国大战。 这个后果,确实是乔峰和赵和庆不得不考虑的。 赵和庆闻言,却不怒反笑。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刃。 他直接将匕首架在了耶律休哥的脖子上。 “耶律大王果然硬气,不愧是雄踞幽燕的豪杰。” 赵和庆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你说的不错,杀你,确实麻烦很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看向耶律马哥,“耶律大王或许不怕死,但不知道你们的宝贝孙女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呢!?” 耶律马哥被赵和庆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 赵和庆根本不看耶律休哥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对着耶律马哥厉声喝道: “耶律马哥!告诉我,王府宝库在哪里?!打狗棒定然藏在其中!我只问一遍!不说,我立刻在你祖父脖子上开个口子!你可以赌我敢不敢!” “不要!”耶律马哥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祖父脖子上那刺目的血线,她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下手。 什么两国开战,什么后果,在祖父性命攸关的时刻,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我说!我说!”她带着哭腔,急促地说道, “宝库……宝库在后园!” 耶律休哥闭目长叹,脸上满是颓败与愤怒,却无可奈何。 赵和庆闻言,对着乔峰一点头:“乔大哥,我们走!” 乔峰会意,出手如风,又点了耶律休哥几处穴道,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运气冲穴。 随后,赵和庆一手持匕首架在耶律休哥颈侧,一手提着他的腰带,与乔峰一起,身形展动,朝着后园方向疾驰而去。 “快!跟上他们!保护大王!” 斡里剌反应过来,急忙率领大批武士紧随其后。 第299章 拿到打狗棒 南院大王府后园,夜色更深,风更急。 赵和庆与乔峰挟持着耶律休哥,身形如电,朝着耶律马哥所说的后园方向疾驰。 身后,大批王府武士在斡里剌的带领下紧追不舍,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逼近。 “左转,穿过那片竹林!”赵和庆低喝。 耶律休哥穴道被制,真气运转不畅,只能任由提携,他脸色阴沉似水,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乔峰紧随其后,虎目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埋伏。 方才大堂一战,虽短暂却激烈,更耗费心神于伪装与爆发,纵然他功力深厚,此刻气息也略显粗重。 很快,一片建筑出现在眼前。 赵和庆也不废话,抬眼看向不远处被武士簇拥着跟来的耶律马哥,声音冰冷: “耶律小姐,看来你祖父想看看我的刀刃是否锋利。” “不!不要!”耶律马哥急忙喊道,“打开宝库,让他们去拿打狗棒!” “开了!”赵和庆精神一振。 “乔大哥,你下去,我守着入口。” 乔峰点头应喝,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进入宝库之中。 他艺高人胆大,更兼心系打狗棒,行动果决。 不一会乔峰回到入口处,赵和庆见他背负打狗棒出来,眼中亦是精光一闪,重重松了口气:“得手了?” “幸不辱命!”乔峰点头,“事不宜迟,立刻离开王府!” 两人挟持着耶律休哥,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王府武士们看到他们出来,但碍于大王在他们手中,只能步步后退,让开道路。 然而,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前院时,碰到了一个人。 正是完颜阿骨打! 他显然也是被王府的动静惊动,出来察看情况。 此刻,他恰好与挟持着耶律休哥的赵和庆、乔峰迎面撞上! 完颜阿骨打看清了被制住的耶律休哥,又看到乔峰背上的布套,以及身后大批紧张的武士,瞬间明白了大半——这是贼人夜闯王府,挟持了南院大王,夺宝而走! 阿骨打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刚刚高高在上、掌控他族命运的耶律休哥如今狼狈受制,快意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但他迅速压下了情绪,身形微微一侧,似乎想避开锋芒,不愿卷入这场纷争。 赵和庆在看到完颜阿骨打,脚步一顿。 完颜阿骨打!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个人在即将到来的历史洪流中意味着什么! 女真崛起,灭辽破宋,靖康之耻…… 要不要现在趁他羽翼未丰,将这个未来大宋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以他的实力,在这混乱之中,用些手段给完颜阿骨打留点礼物,并非难事。 他的眼神锐利,锁定了完颜阿骨打,那瞬间流露出的冰冷杀意,让对面的阿骨打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阴影笼罩心头! 完颜阿骨打脸色骤变,肌肉紧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峰察觉到了赵和庆那一瞬间异常的气机波动,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的完颜阿骨打,不明白为何赵和庆会对这个女真酋长产生如此强烈的杀心。 电光石火间,赵和庆脑中念头飞转: 杀? 或许能除掉一个未来大患。 但女真如今分散,完颜部只是较强的一支。 杀了阿骨打,会不会有别的女真首领崛起?历史惯性是否如此容易改变? 眼下身处险境,首要目标是安全撤离。 节外生枝,让脱身更加困难。 不杀? 留着这个野心家,让他继续在辽国后方发展、牵制契丹人的精力? 辽国衰败已显,一个内部有女真不断捣乱的辽国,或许对我大宋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让他们互相消耗? 更重要的是——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抹超越这个时代的锐芒和自信。 我已在此世,知晓未来轨迹,身负绝世武功。 历史的车轮,未必还会沿着原来的轨迹碾压!靖康之耻?有我在,绝不容许它再次发生!女真?就算阿骨打能崛起,我也要让他知道,这天下,并非任他驰骋的猎场!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深深看了完颜阿骨打一眼。 “走!”赵和庆低喝一声,不再理会阿骨打,与乔峰挟着耶律休哥,从阿骨打让开的道路快速掠过。 完颜阿骨打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尤其是赵和庆最后那一眼,心中波澜起伏。 他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脏,那股濒死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 “那人为何对我有那般杀意?”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与未知的命运擦肩而过。 而耶律休哥的被挟持,更让他看到了契丹人并非不可战胜……一些念头,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追!但不能靠太近!保护大王要紧!” 斡里剌的吼声传来,大队武士绕过发呆的完颜阿骨打,继续追去。 赵和庆和乔峰轻功卓越,即便带着一人,也很快逼近了王府高大的围墙。 但围墙之上,已然布满了弓箭手,火光点点,箭镞寒光闪烁。 “放下大王!否则乱箭齐发!”墙头有将领高喊。 乔峰浓眉一拧,朗声道:“我等只要安全离开,绝不伤害耶律大王!若放箭,第一个死的便是他!” 耶律休哥此刻忽然开口:“放他们走!谁也不许放箭!” 墙头将领犹豫了。 就在这时,赵和庆目光一闪,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他猛地将耶律休哥往前一推,推向追得最近的斡里剌等人,同时身形急退,口中喝道: “接住你们的大王!” 斡里剌等人猝不及防,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被推过来的耶律休哥。 “祖父!”耶律马哥惊呼,就要冲上前。 赵和庆身形折返,目标不是别人,正是耶律马哥! 他速度太快,耶律马哥又是关心则乱,加上本身武功远不如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已被住,一股真气透入,顿时半边身子酸麻。 “啊!”耶律马哥惊叫。 “马哥儿!”刚刚被部下接住的耶律休哥目眦欲裂。 “耶律大王,借你孙女一用!”赵和庆冷冷道,已将耶律马哥制住,拉到自己身前, “放心,只要我等安全离开,定然不会伤她性命!” 他用耶律马哥替代耶律休哥作为人质!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不过合乎情理,他们俩根本不可能伤耶律休哥。 耶律马哥这个人质可比耶律休哥更合适。 “卑鄙!”耶律休哥气得浑身发抖,但投鼠忌器,眼看孙女落入敌手,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你们究竟要怎样?!” “很简单!”乔峰接口,声震夜空, “备两匹快马,开城门!待我门安全后,自会释放耶律小姐!若有一人跟随出城,便等着收尸吧!” 形势比人强。 耶律休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孙女的脸,命令道: “照他们说的做!备马!开南门!谁也不许跟出城!违令者斩!” “祖父……”耶律马哥泪流满面,既有恐惧,也有对祖父的愧疚,更有对乔峰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竟成了他脱身的工具。 很快,两匹战马被牵来。 赵和庆与乔峰翻身上马,乔峰将耶律马哥控制在身前。 “驾!” 两骑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南京城。 打狗棒已到手。 阿骨打……暂且留着你。 “乔大哥,加快速度,先摆脱追踪,再找地方休息。”赵和庆沉声道。 “好!”乔峰应道,一夹马腹,骏马长嘶,速度再增。 第300章 归宋 夜色如墨,星月黯淡。 凛冽的北风卷过河北平原,带着深秋的肃杀与寒意。 两匹快马沿着官道向南疾驰,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马背上,正是赵和庆、乔峰与被挟为质的耶律马哥。 耶律马哥坐在乔峰身前,周身穴道受制,只能任由对方操控缰绳。 夜风扑面,吹得她发丝凌乱,脸颊冰凉。 祖父受辱、王府被闯、自己沦为阶下囚……种种变故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旋转。 她偷偷侧目,看向很后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汉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恨,有怨,也有一丝涟漪。 “贤弟,前方岔路!” 乔峰他勒马稍缓,指着夜幕下模糊的道路分支,“左道通往雄州瓦桥关,最为便捷;右道经霸州往益津关,稍远但水路交错;若再偏东,则是淤口关方向。三关并立,皆为宋辽要害,我们需速决!” 赵和庆闻言,也收紧缰绳。 他脑中迅速回忆起所知的关隘信息。 瓦桥关(雄州)——最近,是“三关”核心,澶渊之盟后重要的榷场所在地,宋辽商旅往来频繁,守军警惕性或许相对复杂,但关防必然森严,且距离南京最近,辽国追兵最可能在此方向重点设防。 益津关(霸州)——控扼永济渠水路,是辽军历史上南侵的突破点之一,军事意义重大,守将恐怕多是悍勇之辈,且水路纵横,不利于他们骑马快速通过。 淤口关——与另两关构成完整防线,相对偏远,可能守备稍疏,但路途最远,变数更多。 “乔大哥,”赵和庆沉吟片刻,快速分析,“辽人首要判断便是我们急于南归。 益津关、淤口关皆有可能,但瓦桥关最近,看似最危险,也最可能被他们认为我们不敢走。 且此关兼具榷场,每日人员货物进出相对繁杂,或许有隙可乘。 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抢时间! 辽国南院大王被挟、郡主小王爷被掳,此事非同小可,耶律休哥缓过气来,必定动用快马严令各关拦截。 我们拖得越久,各关防备越严,沿途遭遇大队辽军围堵的风险也越大!” 他眼中闪过决断: “就走瓦桥关!打一个时间差,趁其尚未接到严密军令,凭你我身手,强行闯关亦有机会! 一旦入宋境,辽军大规模越境追击便会引发两国争端,他们必会投鼠忌器!” 乔峰听罢,豪气顿生: “贤弟所言极是!瞻前顾后反受其乱,就当直取最近之路!纵有千军万马,乔某何惧? 只是……”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耶律马哥,眉头微皱,“带着马哥儿,闯关时恐有不便,也易使她涉险。” 耶律马哥听他们讨论如何利用自己闯关,心中气苦,忍不住冷冷道: “你们既要拿我当护身符,又嫌我累赘?真是好算计!乔峰,我祖父……我大辽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逃不掉的!” 乔峰看向她,目光复杂,沉声道: “马哥儿,事急从权,委屈你了。 乔峰保证,只要平安入宋,定不会伤你分毫。但此刻,确需借你身份一用。” 耶律马哥听他说“定不会伤你分毫”,心中莫名一颤,别过脸去,不再言语,只是咬紧了嘴唇。 “走!”赵和庆不再犹豫,一拨马头,冲向左边。乔峰紧随其后。 三人不再多言,催马疾行。 天色渐明,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 雄州城的轮廓和瓦桥关高大的关墙,已然在望。 关墙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披甲持戈的士兵身影。 关门尚未开启,但关前已有零星等待过关的商旅车马聚集。 “到了!”赵和庆眼神一凝,与乔峰交换了一个眼色。 两人在距离关卡还有一里多地时便偏离官道,绕到一处小树林后下马。 “小王爷,得罪了。”赵和庆出手如风,解开了耶律马哥部分穴道,让她能够行走说话,但真气依旧被封。 “接下来,需你配合。你也不想看到关前血流成河,更不想令祖得知你因抗拒而受伤吧?” 耶律马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俏脸含霜:“你们到底要怎样?” 乔峰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 “马哥儿,请你出面,令守将开关。你乃南院大王亲孙,身份尊贵,守将不敢不从。我们只求过关,不欲多造杀孽。” “若我不从呢?”耶律马哥倔强地扬起下巴。 乔峰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乔某不愿胁迫女子,但打狗棒关乎丐帮存续,我等必须带回。 若事不可为……乔某唯有强行闯关。 届时刀剑无眼,守军伤亡,恐难避免。而你……” 他顿了顿,“我只能将你点晕,置于安全处。但乱军之中,能否保全,实难预料。” 他的话半是坦诚,半是警告。 耶律马哥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也明白他说的很可能是实情。 强行闯关,以这两人的武功,守军必定死伤惨重,自己这个在混乱中确实生死难料。 而如果自己配合……至少能避免无谓的杀戮,也能更快脱身?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时,赵和庆忽然开口直击要害: “小王爷,你可知那完颜阿骨打?” 耶律马哥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赵和庆继续道: “女真完颜部,狼子野心,日渐坐大。 耶律大王以权谋之术驾驭,但狼崽子若太饿,也可能反噬其主。 留着我等南归,大辽的注意力或许会更集中在南边,对东边的女真……未必不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至少,耶律大王短时间内,恐怕无心也无力对女真进行严厉的敲打。 这其中微妙,小王爷聪慧,细思便知。” 他这话说得隐晦,却暗示了放他们走,可能对辽国稳固东北边疆有潜在“好处”,至少不会让耶律休哥陷入宋辽战争的泥潭坐视女真野人发育。 这分明是歪理,却巧妙地给了耶律马哥一个自我说服的借口——她不是在背叛,是在为大局考虑? 耶律马哥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这个汉人心思之深、言辞之利,让她感到心惊。 她又看向乔峰,对方正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晨光映照在乔峰棱角分明的脸上,那豪迈磊落的气度,与她平日见惯的契丹贵族或模样截然不同。 罢了……或许他说得对,避免无谓的杀戮。 或许……我也确实不想看到他陷入重围,血染征袍……这个念头细微而隐秘,却最终动摇了她的坚持。 “……我该怎么做?”耶律马哥终究是松了口。 乔峰如释重负,语气也缓和了些:“只需到关前,亮明身份,命令守将开关即可。其余,交给我们。” 计划既定,三人重新上马,乔峰带着耶律马哥,赵和庆独乘一骑。 三人直奔瓦桥关关门而去。 此刻,关门刚刚打开一半,等待过关的人群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守关的辽军士兵正在例行检查。突然看到两匹快马径直冲来,守军立刻警觉,小队长模样的军官大声呵斥: “停下!下马接受检查!” 乔峰充耳不闻,反而加速前冲,在距离关卡还有十余丈时,猛地一提缰绳,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与此同时,他一手揽住耶律马哥的腰肢,低喝一声:“抱紧!” 话音未落,乔峰已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竟不依仗任何器械,仅凭绝顶轻功,揽着耶律马哥,稳稳地落在了关墙之上! 这一手轻功,石破天惊!关下关上的辽军士卒齐齐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刺客闯关!放箭!拦住他们!”关墙上的守将是一个满脸虬髯的契丹壮汉,见状又惊又怒,急忙拔刀下令。 然而,乔峰落下的位置,恰好就在他身侧不远。 乔峰将耶律马哥轻轻放下,自己则踏前一步,面对瞬间围拢过来的数十把刀枪和弓弩,毫无惧色。 “都住手!”乔峰声如雷霆,震动关墙,“看看这是谁!” 他侧身让开些许,露出身后脸色苍白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耶律马哥。 那虬髯守将凝目一看,待到看清耶律马哥的容貌衣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刀都差点拿不稳: “小王爷?!您怎么会……” 耶律马哥深吸一口气:“我乃耶律马哥!这位乃是我的……我的朋友。 我命令你,即刻开关,放我们的人过去!不得阻拦!” 她指了指关下的赵和庆,以及那两匹空马。 “朋友?” 虬髯守将满脸狐疑,看着耶律马哥的脸色,又看看乔峰,心中疑窦丛生。 “小王爷,末将未曾接到任何手令,说有贵人需紧急过关……况且,此二人形迹可疑,身手了得,挟持……” “住口!”耶律马哥打断他,“你敢质疑我的命令?我祖父若知你耽误我的事,你担当得起吗?!我说他们是我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开关!” 她这番疾言厉色,配合其尊贵身份,确实有几分威慑。 虬髯守将额头见汗,左右为难。 放行吧,于理不合,这两人明显不是寻常之辈,小王爷状态也不对; 不放吧,得罪了小王爷,后果同样严重。 他眼神闪烁,悄悄给旁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请示。 乔峰何等眼力,立刻察觉了他的小动作。 他冷哼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重锤击地,整个关墙似乎都微微一震! 宗师气势轰然爆发,卷向那虬髯守将及其周围士兵! “呃!”那守将只觉得胸口一窒,呼吸都不畅了,周围士兵更是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不由自主地后退,手中兵刃颤抖。 “将军,”乔峰目光如电,锁定了虬髯守将,“小王爷的话,你没听清吗?开关!某不欲多伤人命,但若有人阻挠,休怪我无情!你尽可以试试,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手快!” 说着,他手掌微抬,一股劲力隐隐吞吐。 虬髯守将脸色煞白,他从军多年,经历过战阵,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个体威压。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汉子绝对有能力在乱箭发出前,先一步取了自己性命,甚至造成更大伤亡。 再看小王爷,虽然脸色不好,却并未出声反对乔峰的威胁,反而紧抿嘴唇,默认一般。 难道……真是小王爷的秘密任务?这两个人是王府招揽的奇人异士?种种猜测在他脑中打架。 他不敢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吼道:“开……开关!放行!快!” 乔峰见状,对耶律马哥低声道:“得罪了。” 再次揽住她的腰,从关墙上一跃而下,落在关内自己的马背上。赵和庆也策马而入。 关内,宋辽交界缓冲地带。 三人策马又奔出数里,才在一处小河边勒马停下。 乔峰和赵和庆同时松了口气。 乔峰解开耶律马哥被封的真气,抱拳道: “马哥儿,大恩不言谢。前路便是宋境,你……可自行离去。昨日至今,多有冒犯,乔峰在此赔罪。” 他深深一揖。 耶律马哥看着他诚挚歉然的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质问: “乔峰……你对我感觉如何?” 乔峰身体微微一僵,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坦荡道: “乔峰隐瞒身份,确是欺瞒,此事乔峰认错,任凭小姐责怪。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乔峰肩负重任,有些事,不得不为。儿女私情……非此刻所能虑及。今日一别,山高水长,望小姐珍重。” 他的话,耶律马哥听懂了。 她她猛地拨转马头,面向北方,背对着两人。 “你们走吧。” “今日之后,你我便是敌人。他日若在战场相逢……我耶律马哥,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她一夹马腹,纵马向北驰去,再未回头。 单薄的背影在秋日的原野上,显得有几分凄凉,却也带着契丹贵女的骄傲。 乔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赵和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大哥,走吧,先回大宋,打狗棒需早日送回丐帮。” 乔峰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贤弟说得是。走!” 两人不再停留,策马向南。 第301章 东南、西南有变? 东京开封府,皇城大内。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宫灯在廊下摇曳,映着巡夜禁军的身影。 福宁殿内,烛火通明。 年轻的官家赵煦身穿常服,正立于舆图前,目光凝注在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与辽国交界之处。 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登基已有近十年,虽历经波折,但自亲政以来,锐意进取,革新图强,对内整顿吏治,对外则时刻警惕着北方的强邻。 今夜,他心神不宁,一则因近日朝中事务繁杂,二则,便是牵挂那位秘密北上的庆弟。 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显示出来人武功修为的不凡。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轻轻推开门,低声禀报:“官家,老王爷到了。” “宣。”赵煦转身,走回御案之后坐下。 一位身着紫色常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而入。 他步履看似平常,却落地无声,周身气度沉凝,正是汝南郡王赵宗兴。 “老臣参见官家。”赵宗兴拱手行礼。 “皇叔祖免礼,赐座,看茶。” 赵煦抬手示意,语气亲近,“深夜惊动皇叔祖,实因心中有事,难以安枕。” 内侍搬来椅子,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并掩上了殿门,只留君臣二人在内。 赵宗兴谢座后,端起茶盏,但并未急于饮用,而是抬眼看向赵煦,微笑道: “官家可是为了庆儿北行之事忧心?” 赵煦见赵宗兴一语道破,也不意外,这位皇叔祖执掌皇城司,耳目遍布天下,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对他的心思往往洞若观火。 “正是。”赵煦身体微微前倾, “日前雄州安抚使司加急传递密奏入京,言道庆弟与那乔峰,已顺利通过瓦桥关,进入我河北东路境内。 然密奏语焉不详,只言其过关后即迅速南下,未在雄州停留。 皇叔祖,皇城司在辽境,尤其在析津府的暗桩,可有更具体的消息传回? 庆弟此行,究竟做了何等大事?耶律休哥那老狐狸,可不是易与之辈。” 赵宗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放下茶盏,捋了捋颔下短须,嗤笑一声道: “官家,这臭小子在辽国,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恐怕连耶律休哥自己都没想到,会被两个年轻人弄得如此灰头土脸。” “哦?”赵煦剑眉一挑,眼中兴趣大增,“详细说来!” 赵宗兴清了清嗓子道:“根据潜伏在析津府(辽南京)暗探传回的消息事情脉络大抵如此: 庆儿与乔峰潜入析津府后,不知用了何法,竟接近了耶律休哥的孙女耶律马哥,并借其力混入了南院大王府。” 他顿了顿,:“其后发生之事,颇为惊险。 据零散情报显示,当夜王府打斗激烈。 紧接着,便是王府大乱,耶律休哥似受制于人,其孙女耶律马哥被挟持。 那臭小子与乔峰,便如此明目张胆地挟持着辽国郡主,一路闯出王府,更在瓦桥关前,借郡主身份威逼守将开关,从容遁入我境。” 赵煦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挟持耶律马哥?还在王府与耶律休哥交手?耶律休哥自身便是宗师高手,王府更是龙潭虎穴,他们竟能成功?庆弟的武功,竟精进如斯?还有那乔峰……” 赵宗兴点头,神色也严肃了些: “官家,庆儿天纵奇才,武功进境更是一日千里,几个月前在环州见他时已经达到了宗师中期,此时恐怕又有精进,这实乃我大宋之福。 至于那乔峰,能与庆儿并肩闯龙潭,不足为奇。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们的胆略与谋划,深入虎穴,擒贼擒王,一击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耶律休哥此番颜面扫地,恐怕要气得吐血三升。 我皇城司在辽境的探子回报,近日南京道暗流涌动,南院大王府戒严,但对外却严密封锁消息,显然是吃了哑巴亏,不敢大肆声张,怕堕了辽国威风。” “哈哈哈!”赵煦忍不住抚掌轻笑,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快意, “好!好一个庆弟!干得漂亮! 耶律休哥镇守南院,历来是我朝北疆大患,屡屡陈兵边境,施加压力。 此番受此大辱,看他还有何颜面嚣张! 此事虽险,但成果斐然,不仅挫了辽人锐气,更可能引发其内部动荡。 皇叔祖,将庆弟此番辽地经历的详细情报整合成卷宗,尽快呈递上来! 我要细细览阅,此事大有可借鉴之处!” 他兴奋地在御案后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不过,庆弟既已安全入境,按常理应迅速返京,为何雄州奏报说他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南下?他此刻到了何处?去往何方?” 赵宗兴对于赵煦的兴奋了然于心,这位年轻的官家胸有韬略,最喜这等扬我国威、又能获取实际利益的奇功。 他答道:“回官家,庆儿与乔峰过关后,马不停蹄,一路南下,据沿途驿站及皇城司眼线所报,他们昼夜兼程直趋西京河南府方向。按行程推算,此刻恐怕已经抵达洛阳附近了。” “洛阳?”赵煦停下脚步,面露疑惑, “他不回京,急着去洛阳作甚?难道……” 他心思电转,结合乔峰的身份,立刻有了猜测,“可是与丐帮有关?” “官家明鉴。”赵宗兴点头, “据丐帮内部传出的消息,现任丐帮帮主汪剑通近年来身体已到油尽灯枯之境,恐不久于人世。 而乔峰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帮主。 此次乔峰北上辽国,便是为了取回丐帮失落已久的信物‘打狗棒’,以正其位,稳固接班。 庆儿此番前往洛阳,是为了参加乔峰的帮主即位大典!” 赵煦恍然,重新坐回御座,手指摩挲着下巴: “原来如此。汪剑通……我记得他,是一位忠义之士,掌舵丐帮期间,虽为江湖帮派,却一向谨守本分,与我朝廷也颇有贡献。 乔峰此人,也加入了群英殿,是我朝廷开国男爵,若能顺利接掌丐帮,于朝廷而言,实是一大利好。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于舆情安定、信息通达乃皆有益处。” 他思忖片刻,决断道: “嗯,丐帮新老帮主交替,乃是江湖盛事,亦关乎一方稳定。 朝廷不可装作不知,当有所表示,以示抚慰与重视。 皇叔祖,此事你可已有安排?” 赵宗兴微微一笑:“官家放心,老臣岂敢怠慢。 早在数日前,接到汪剑通病危的风声时,老臣便已着手准备。 已命人备下适宜贺礼,并拟定以河南府路转运使司名义,派要员前往观礼致贺。” 赵煦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皇叔祖考虑周详,便依此办理。” “老臣明白。”赵宗兴躬身应道。 赵煦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转而严肃: “皇叔祖,传我口谕,待洛阳事了,让庆弟务必立刻返京,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京中,还有东南,近来可都不甚平静,暗流涌动。我……需要他回来。” 赵宗兴神色一凛,收敛了方才谈论辽事时的轻松,肃然道: “官家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身为执掌皇城司,消息灵通,自然也知道近来汴京城内外的一些异常动向,以及东南诸路的一些不太安分的迹象。 赵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御案一角抽出一份奏报,递给赵宗兴: “这是今日傍晚,枢密院转来的密报,你先看看。” 赵宗兴双手接过,拆开火漆封口,迅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中寒光闪烁。 片刻后,他放下密报,沉声道:“岭南……宋家?” 密报中所言,岭南宋家,近来动作频频。 不仅与西南土司往来密切,其门下子弟和商队,在东南沿海的活动也异常活跃,似乎在暗中收购囤积某些特殊物资,并与一些来往于南洋、倭国的不明海商接触频繁。 宋家盘踞岭南多年,树大根深,影响力巨大,且族中高手如云。 “宋家雄踞岭南,向来听调不听宣,先帝在时,亦是以安抚为主。” 赵煦缓缓道,指尖敲击着桌面, “如今我拉拢了宋家嫡子宋青云入群英殿,本欲等庆弟回来再联络岭南宋家,让庆弟娶了那宋青丝也不是什么大事。 宋家此番小动作,是试探?还是别有图谋? 庆弟之前建立的群英殿和天罡龙棋将已初具规模,之前关中、西北之事也验证了他的能力。 如今是时候让他们大展身手了!” 赵宗兴深以为然。 庆儿是他带回来的,武功才智俱佳,由他去处理确实再合适不过。 “官家所虑极是。”赵宗兴郑重道, “京中近来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耳目交错,暗探活动频繁,恐有风雨欲来之兆。 东南之事,牵连甚广,漕运、海贸、地方豪族、乃至可能的外邦势力,错综复杂,非强力手腕不能震慑。 老臣即刻安排人手前往洛阳,待丐帮大典一结束,便催促庆儿速速返京!” “嗯。”赵煦颔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此事便交由皇叔祖了。 记住,密令传达,务必稳妥,不可让外人知晓庆弟即将回京,以免打草惊蛇。 另外,对岭南宋家,还有东南诸路的异动,皇城司要加派人手,严密监控!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兴风作浪!” “老臣遵旨!”赵宗兴起身,肃然领命。 “夜深了,皇叔祖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官家关怀,老臣告退。”赵宗兴行礼后,缓缓退出福宁殿。 殿门轻轻合上,将内外的世界隔开。 赵煦独自坐在御案之后,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从洛阳移到开封,再移到遥远的岭南。 烛火跳动,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庆弟,快些回来吧。”他低声自语,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你我兄弟,当携手共进,廓清这天下阴霾!” 第302章 周太妃与王语嫣 深宫,夜色已浓。 此地并非东西六宫那般规整的妃嫔居所,而是靠近西北角的一处僻静院落。 宫墙高大,隔绝了外间,只余下风过竹林与偶尔虫鸣的细微声响。 院中布局清雅,几丛修竹,一座小巧的假山,一泓引来的活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倒不似宫中景致,更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致。 此刻,院中央的空地上,一位白衣少女正在练舞——或者说,是在练一门极为优美的武功。 她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形尚显纤弱单薄,却已初具亭亭玉立之态。 一身素白宫装并非寻常宫女样式,料子是上好的吴绫,在月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光华,行动间衣袂飘飘,恍若月下仙娥。 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眉眼如画,小小年纪已见绝色之姿。 她演练的非寻常江湖套路,而是姿态极为曼妙轻盈,仿佛月下凌波,风中回雪。 双袖挥洒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手臂与腰肢的扭转、步伐的腾挪转移,无不暗合天道自然之理,优美至极。 仔细看去,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的氤氲气息,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转。 掌指拂动间,时而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时而又将飘落的竹叶震为齑粉。 这分明已是将一门极高深的内功与精妙身法初步融合的表现! 院中一株老桂花树下,设着一张藤椅。 椅上坐着一位宫装老妇。 她身着简素的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极好,虽可见岁月痕迹,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此刻正凝神注视着场中练武的少女。 她便是仁宗皇帝的遗孀,如今宫中辈分极高的太妃之一——周太妃。 场中,王语嫣的演练渐入佳境。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武学的意境之中,忘记了身处深宫,忘记了半年前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忘记了母亲李青萝遭受的屈辱与癫狂,也忘记了自己从曼陀山庄大小姐,沦为“宫人”。 她心中所念,唯有周太妃所传授的玄妙口诀。 只见她身形忽然加速,白影一闪,仿佛化作数道残影,在方寸之地极速转折,正是逍遥派绝顶轻功“凌波微步”! 虽然火候尚浅,速度远未达到传说中“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的神妙境界,但那份灵动已然具备。 紧接着,她足尖一点,身形翩然跃起,竟在离地三尺之处微微凝滞了一瞬,双臂展开,如白鹤亮翅,随即右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点数下。 指尖过处,不远处竹叶上凝结的夜露,竟被无形指力震得四散飞溅。 一套功法演练完毕,王语嫣缓缓收势,周身气息渐渐平复,没入体内。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示这番练习消耗颇大。 她转身,望向桂花树下的周太妃,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她轻移莲步,走到周太妃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福礼: “太妃娘娘,语嫣练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对?” 周太妃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参茶,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抬眼,仔细地打量着王语嫣。 “过来些,让我看看。”周太妃的声音非常温和。 王语嫣依言上前两步。 周太妃伸出手,轻轻搭在王语嫣的手腕上。 一股深不可测的真气悄然透入,在王语嫣经脉中游走一圈,旋即收回。 “嗯……”周太妃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赞许, “语嫣,你很聪明,悟性极高。 体内真气运转圆融,根基打得颇为扎实。 更难得的是,你能将内功与‘凌波微步’初步结合。” 她顿了顿,看着王语嫣微微发亮的眼睛,继续道: “尤其是你对招式中‘意境’的把握,远超常人。 我派武学,重神而不重形,讲究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你虽年幼,经历变故,心性却反而沉静下来,于这‘清净无为’之道,竟有几分天生的契合。这很好。” 得到周太妃如此具体的肯定,王语嫣心中一阵欢喜,几个月来日夜苦练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乖巧地道:“都是太妃娘娘教导有方,语嫣愚钝,只是不敢懈怠。” 周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她自然知道这半年来王语嫣经历了什么。 家破人亡,母亲受辱癫狂,自身从云端跌落,充入这不见天日的深宫。 若非那个神秘人暗中操作,将王语嫣送到自己这,又恰好自己见这小姑娘容貌与自己及姐姐年轻时颇有几分神似,动了恻隐之心,否则这孩子的命运,只怕不堪设想。 “你能有这份心性和毅力,我很欣慰。” 周太妃语气更柔和了些,“不过,切不可自满。 你如今进境虽快,但武学之道,犹如逆水行舟,筑基阶段更是重中之重。 ‘小无相功’乃我派至高内功之一,其‘无相’二字,寓意深远。 你如今能模仿其形,催动其力,但距离真正理解‘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以无相之力驾驭天下武学精要的境界,还差得极远。 需知内力修为,并非一味求快求猛,更要注重精纯与掌控,尤其要与你自身经脉体质慢慢磨合,水到渠成。” 王语嫣认真聆听,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她自从得授武功以来,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以往在曼陀山庄,她熟读天下武功秘籍,却只能纸上谈兵,空有理论而无力施展。 如今,她终于能够亲身感受真气在体内流淌的奇妙,能够将书中那些精妙招式一点点化为现实。 她知道,这是她在深宫中安身立命、甚至未来或许能……改变一些事情的依仗。 “语嫣明白,定当时刻谨记太妃娘娘教诲,稳扎稳打,不敢贪功冒进。”王语嫣郑重道。 周太妃点点头,话锋一转:“方才你练习时,第三步转向接‘云霞出薛帷’式时,气息衔接略有滞涩,可是觉得膻中穴与肩井穴之间真气流转不畅?” 王语嫣微微一怔,仔细回想,确实如此,忙道: “太妃娘娘明察秋毫,正是此处。 语嫣感觉真气行至那里,似乎遇到阻碍,需刻意催动方能通过,故而身法转换时慢了半分。” “嗯,那是你‘手厥阴心包经’与‘手少阳三焦经’交汇之处,初习‘凌波微步’,于奇经八脉运转要求极高,此处经络未完全畅通乃是常事。” 周太妃招招手,“你且坐下,运行心法,我助你疏导一番。” 王语嫣依言在周太妃面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缓缓催动体内真气。 周太妃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她背后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缓缓渡入,如春风化雨,引导着王语嫣自身的真气,沿着特定的路线冲刷、温养那处经络节点。 王语嫣只觉一股暖流自后背涌入,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原本自行运功时的一些滞碍处,在这股真气引导下,如同冰消雪融般顺畅起来。 尤其是膻中至肩井那处,暖流环绕,微微麻痒之后,便是一片通畅温热,说不出的舒服。 她不敢分心,连忙收敛心神,仔细体会这真气运行的精微变化,将其铭记于心。 约莫一炷香时间,周太妃收回手指,淡淡道: “可以了。记住方才真气流转的路线与感觉,日后自行运功时多加体悟,勤加练习,此处关卡不日可通。” 王语嫣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方才练功的疲惫一扫而空,内力似乎也精纯了一丝。 她心中感激,再次行礼:“谢太妃娘娘!” 周太妃摆摆手,目光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似有感慨: “语嫣,你可知我为何独独选中你,传授你武学? 固然是因你天资聪颖,心性尚可,更因为……” 她顿了顿,回头凝视着王语嫣那张脸,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看到你,有时会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王语嫣心中一颤。 她入宫以来,只知这位周太妃地位尊崇,性情有些清冷孤高,却待自己极为耐心,倾囊相授。 她也曾疑惑过为何太妃娘娘对自己如此青睐,如今听来,竟是与容貌有关? 自己祖上可是与深居宫廷的周太妃有何关联? 她不敢多问,只是低头道: “语嫣容貌粗陋,能得太妃娘娘垂青,传授神功,已是天大的福分。 语嫣……语嫣只愿能学好本事,不辜负太妃娘娘的期望。” 周太妃见王语嫣若有所思,道: “当下,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心无旁骛,练好我传授你的功夫。 你的资质,是我生平仅见,只要持之以恒,要不了多久,你便可以突破后天桎梏,到达先天之境。” “先天之境?”王语嫣眼睛一亮。 她在曼陀山庄读遍武学典籍,自然知道“先天”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踏入武道殿堂的标志,真气自生,绵绵不绝,与后天武者有本质区别。 “不错。”周太妃肯定道, “以你目前的进度,配合我为你调配的秘药与导引,短则一年,长则两年,筑基圆满,贯通天地之桥,引先天之气入体,当不在话下。 届时,你才算真正有了在这世间安身立命的一分本钱。” 一年……两年……王语嫣在心中默念。 时间并不算长。 想到自己有可能在及笄之年便踏入先天,拥有强大的力量,她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也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语嫣定当刻苦用功,绝不辜负太妃娘娘厚望!” 周太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她看了看天色,道: “今夜便到这里吧。 回去后按我教你的法门调息一个时辰,再行安寝。 明日卯时,再来院中,我传你‘天山六阳掌’的法门。” “是,语嫣告退。” 王语嫣再次行礼,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居住的偏殿走去。 周太妃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望着王语嫣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向那轮皎月,许久,才幽幽叹息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姐姐,若你见到这孩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身上,似乎也有‘他’的影子呢……命运,当真奇妙。 我将逍遥派武学传于她,是对是错? 或许,只是不忍见这株幼苗,早早凋零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吧……” 第303章 英华早露,寿数难永 楚王府。 时近亥时,一座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此地位于王府花园的角落,四周古木森森,假山掩映,若非特意寻找,极易忽略。 书房窗户紧闭,厚重的锦帘垂下,将内里的声响完全隔绝。 室内,紫檀木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的男子。 他身着深紫色常服,头戴玉冠,眉宇间那股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昭示着他的身份——正是当今官家赵煦的叔父,先帝神宗之弟,楚王赵颢。 他手中把玩着一方和田玉镇纸,眼神沉静,却又似有寒潭深流,静静地听着对面两人的谈话。 书案前左右两侧,各设一椅。 左侧椅上,坐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眉眼与赵颢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外露,此刻眉头微锁,显得有些焦躁。 他是赵颢的嫡长子,现任端州刺史、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虽挂着刺史、团练使的虚衔,但常年留居京城,协助赵颢处理一些“事务”。 右侧椅上,则坐着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 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即便在略显压抑的书房内,也自带一股风流蕴藉之气。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系玉带,一副富贵宗室子弟打扮,甚至有些过于精致。 他便是神宗皇帝第十一子,当今官家赵煦的异母弟,封遂宁郡王,领平江、镇江军节度使的赵佶。 赵佶年纪虽小,但神色间却无多少稚气。 他身体微微后靠,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扇。 “皇叔,”赵佶“唰”地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摇动,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您说……咱们这盘棋,下的这些子,真能行吗? 六哥(指赵煦)如今亲政,虽说时日不算太长,可我看他在朝会上,言出法随,那些老臣都不敢轻易驳斥,皇叔祖(汝南郡王赵宗兴)又鼎力支持,还有庆哥儿……哼,在外面给他张罗什么‘群英殿’、‘龙骑将’,风头正劲呢!!! 咱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他口中称赵煦为“六哥”,语气却并无多少亲厚之意,反而带着一丝嫉妒。 赵颢闻言,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赵佶的脸上。 他微微一笑道:“十一郎,你年纪尚小,有些事看不透,也属正常。但你要相信皇叔。这盘棋,皇叔下了不止十年了。从你六哥登基之后,皇叔就在布局。” 他放下镇纸,手指轻点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朝堂之上,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 六郎亲政,锐意革新,触动的利益何止一两家? 旧党残余,新党中不得志者,地方上的豪强巨室,还有我们这些……嗯,闲散宗亲,心里未必都服气。 你说朝臣不敢驳斥?那只是表面。 暗地里,阳奉阴违,拖延塞责,甚至暗中串联者,大有人在。 皇叔我这些年广结善缘,别的不敢说,这汴京城里,宫闱之内,乃至地方上的一些紧要位置……有不少能替我们说话、办事的人。”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赵佶的反应。 见赵佶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变得专注。 赵颢心中微哂,继续道: “至于皇叔和赵和庆那小子……不错,他们是有些手段,也得了官家的信重。 但皇叔年事已高,皇城司事务繁杂,他能盯得过来多少? 赵和庆嘛,乳臭未干,仗着几分武勇和运气,就真以为能只手遮天了? 他搞的那些‘群英殿’、‘龙骑将’,听着唬人,不过是收罗些江湖亡命和军中刺头,成不了大气候,反而容易惹火烧身。 岭南、东南那边,够他头疼一阵子的。” 赵颢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十一郎,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忧这些,而是‘安安稳稳’。 该读书读书,该玩乐玩乐,尤其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 “多去向太后那里走动走动,请安问好,承欢膝下。 我这位嫂嫂啊,最是念旧,也最喜欢聪明伶俐、懂得风雅的晚辈。 你诗书画艺皆有天分,正合她心意。 把她哄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要知道,有些时候,太后的一句话,抵得上千军万马。”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 他确实擅长此道,也颇得向太后喜爱。 他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笑道: “皇叔教诲的是。侄儿省得了。只是……” 他笑容微敛,又露出一丝疑虑,“六哥如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又刚刚亲政,正是雄心勃勃之时。 侄儿我……就算有太后疼爱,毕竟只是郡王,这‘机会’二字,从何谈起啊? 难不成,真要去想那‘兄终弟及’的古例?可也太过渺茫了。” 赵颢闻言,忽然发出一声嗤笑,这笑声在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春秋鼎盛?龙体康健?”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十一郎,你还是太年轻,看事情只看表面。 原先,皇叔我也以为,你六哥最大的弱点是年轻,根基未稳,可以凭借朝堂势力慢慢架空他。 可没想到,他有赵宗兴那个老狐狸全力支持,又冒出来个赵和庆当爪牙,手段倒也凌厉,竟让他这么快就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权威日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 “不过,皇叔我最近,倒是发现了他一个最大的弱点!” “哦?”赵佶和旁边的赵孝骞同时精神一振,尤其是赵孝骞,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父王,是什么弱点?” 赵颢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谈话节奏、吊人胃口的感觉。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儿子和侄儿脸上扫过,缓缓吐出几句话: “他,已经及冠,大婚也有些时日了。 可至今,中宫无所出,后宫其他妃嫔,也未见任何喜讯。”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爆出“噼啪”声。 赵颢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重锤: “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统治缺乏最根本的延续性保障,意味着所有依附于他的臣子,心里都会有一层隐忧——万一……将来如何? 这份隐忧,平日里或许不显,但一旦遇到风浪,就会无限放大。” 赵孝骞呼吸有些急促:“父王的意思是……” 赵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神秘的语调说道: “皇叔我,为了稳妥起见,早年曾耗费重金,秘密寻访过数位精研命理星象的方外高人为你六哥推演过命格。” “结果如何?”赵佶忍不住追问,手中折扇也忘了摇动。 赵颢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几位高人,虽术法流派不同,但得出的核心批语,竟出奇地一致, ‘英华早露,寿数难永;紫微孤悬,子息缘薄’。 “你六哥虽有英明之气,但命理显示,寿数……难过而立之数。而且,命中注定,难有亲生子嗣传承。” “三十?不过而立?!”赵孝骞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 赵佶也是瞳孔微缩,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虽然渴望那个位置,但乍闻兄长可能寿数不永,还是感到一阵心悸,随即又被狂喜所淹没。 不过而立……那岂不是最多还有十几年?不,如果批语准确,甚至可能更短! “命中无子……”赵佶喃喃重复,脸上渐渐泛起一种复杂的神色, “若真如此……那六哥在朝中,看似权威日重,实则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时间越久,这隐患就越大。人心……终究是思变的。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谁不想押注一个更有‘未来’的主君?” “不错!”赵颢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反应,尤其是赵佶那迅速转变的心思, “这才是他真正的死穴! 武功权谋可以修炼,朝臣可以拉拢,但天命所定,子嗣传承,非人力所能强求。 只要这个弱点存在,我们就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布局,等待时机。甚至……”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可以让这个‘弱点’,变得更明显,让‘时机’,来得更快一些。” 赵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着赵颢拱了拱手: “若真如皇叔所言,那……侄儿的前程,可就全仰仗皇叔谋划了! 侄儿一定谨记皇叔吩咐,多在太后面前尽孝,同时‘安分守己’,绝不给皇叔添乱。” “嗯,孺子可教。”赵颢捋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就需要赵佶这样,有点小聪明,懂得借势,又沉溺风雅、易于操控的傀儡。 “好了,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如今你六哥的耳目也不少,尤其是皇城司和群英殿,不可不防。 久留在此,恐生枝节。” 赵颢说着,提高了些许声音,唤道:“湘西四鬼!” 第304章 明州港 书房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四道如同鬼魅般的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躬身立于门边。 这四人皆身着质地特殊的墨绿色劲装,脸上覆盖着同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站在那里,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赵佶看到这四人,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忌惮。 他知道这四人的厉害,曾经亲眼见过他们如何解决掉几个“不听话”的知情者。 赵颢对着四鬼吩咐道: “护送遂宁郡王安全回府。记住,确保郡王行踪不被任何人察觉。若有尾巴,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四鬼齐声应道。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对赵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赵颢和赵孝骞笑了笑: “那侄儿就先告辞了。皇叔,兄长,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随着湘西四鬼离开了书房。 门再次无声关闭,室内只剩下赵颢父子二人。 确认赵佶走远后,赵孝骞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急切的神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问道: “父王!难道我们真要把赵佶那个绣花枕头推上去吗? 他除了会写几笔字、画两笔画、吟几句歪诗,懂什么治国理政?到时候岂不是更乱? 依孩儿看……” 他咬了咬牙,眼中野心毕露,“既然老六命中无子,寿数有限,这大位……父王您德高望重,又是皇祖亲子,为何不能……就算父王您谦逊,孩儿我……难道就比赵佶差吗?” 赵颢看着儿子急切的脸,并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神色。 他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赵孝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骞儿,你的心思,为父岂能不知?” 赵颢语气深沉,“为父又何尝甘心,将这好不容易可能到手的机会,拱手让给一个黄口小儿? 但是,你要记住,谋大事者,需审时度势,更要懂得隐忍和……借势。” 他走到窗边,虽然窗帘紧闭,但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织物看到外面的黑夜。 “赵佶,有他的‘用处’。 第一,他是先帝亲子,老六的亲弟弟,血脉最近。 ‘兄终弟及’,在法统上,阻力最小。 尤其是现在老六尚无子嗣的情况下,他是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之一。 第二,他得向太后喜爱,这是眼下宫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有太后支持,他上位的过程会平稳很多,能为我们省去太多麻烦,也能最大程度地稳住朝野人心,避免动荡。 第三……” 赵颢转过身,看着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正是因为他‘烂泥糊不上墙’! 他喜好风花雪月,玩物丧志,对权术朝政兴趣缺缺,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必然懒得理会繁琐政务。 到时候,大权会落在谁手里? 还不是需要仰仗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皇叔、堂兄来‘辅佐’? 一个易于操控的傀儡皇帝,岂不比一个像老六那样精明强势的皇帝,对我们更有利吗?” 赵孝骞听父亲如此分析,眼中的不甘稍稍平复,但仍有疑虑: “可是父王,按您刚才所说,老六的命数……不是还有差不多十年吗? 难道我们要等上十年?这十年间,变数太大了! 万一老六有了子嗣,或者他的身体比那些方士算的更好,又或者赵和庆那帮人势力越来越大……” “十年?” 赵颢发出一声嗤笑,他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方白玉镇纸,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谁告诉你,一定要等足十年?” “那些批语,只是告诉我们一个‘可能’。 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可能’,变成‘必然’,并且……让它提前发生。” 赵孝骞心中剧震,骇然看向父亲:“父王,您的意思是……?” 赵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白玉镇纸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幽深如古井。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深宫之内,朝廷之中,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官家勤于政事,殚精竭虑,偶有‘病痛’,实属寻常。 若是再有些‘意外’……或是所用药物、饮食有些不妥……或是身边人‘照顾’不周……积劳成疾,忧思过重,英年早逝,史书上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抬起眼,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儿子,缓缓道: “骞儿,你以为为父这些年,只是结交朝臣、安插人手吗? 有些棋子,是要埋在最深处,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动用的。 有些事,也未必需要亲自动手。 东南的乱子,岭南的异动,甚至……辽国那边可能的反应,都可以是压力,是诱因。 我们要做的,是创造合适的‘环境’,引导事情,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三五年……或许都用不了那么久。 只要时机成熟,条件具备,东风一至……这汴京的天,就该变了。” 赵孝骞看着父亲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但随即,一股更加炽热的野心之火,将这寒意焚烧殆尽。 他重重地点头,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对未来权势的渴望。 “孩儿明白了!一切但凭父王安排!” 父子二人对视,眼中是同样的野心与冰冷。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明州(宁波)港。 时值深秋,夜色深沉。 海天相接处,墨色浸染,唯有一弯下弦月斜挂天际,洒下清冷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港口、码头、船只与远处城墙的模糊轮廓。 明州港乃大宋最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市舶司所在,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 白日里,这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来自高丽、日本、南洋乃至更远方的货物在此集散,人声鼎沸,繁华喧嚣。 但到了此刻,喧嚣早已褪去,港口进入了它一天中最沉寂的时段。 码头区,巨大的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深深探入漆黑的海面。 栈桥旁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船只,随着潮水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其中,靠近最外侧、吃水颇深的一处泊位上,并排停靠着三艘体型中等的帆船。 船身漆成深色,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帆桅上赫然悬挂着大宋市舶司的旗帜。 正是这官家旗号,让今夜在港口值哨巡逻的军士们,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 市舶司的船,运送的往往是贡品、官营货物或与朝廷有密切关联的大商贾的货品,安全可靠,历来规矩。 驻守港口的明州水军一营士卒,以及市舶司下属的少量巡丁,合计约三四百人,大多已按例轮班歇息。 负责码头区夜间警戒的一队五十名士卒,分散在几个关键位置,目光更多是投向港外的海面,防备可能的海盗,对于这几艘“自己人”的船,只是例行公事地偶尔瞥上一眼。 子时三刻,潮水涨至高位。 那三艘船开始有了动作。 没有号令,没有喧哗,甚至连调整缆绳、放下跳板的声音都微乎其微,仿佛船上的水手个个都是哑巴。 船舱深处没有堆积的货物,也没有水手的铺位,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百余名身影蜷缩其中,他们皆是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连头脸都被面罩包裹。 他们身材普遍矮小,多在五尺到五尺五寸之间(.约1.5米-1.65米),但个个筋肉精悍,气息沉凝,显然经过长期严苛的训练。 为首的几人,气息尤其晦涩深沉,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仅凭细微的手势和眼神,便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指令传递。 其中一人,身材在众人中略显高大,眼神锐利,他缓缓抬起右手,快速做了几个手势。 手势完毕,所有黑衣忍者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 他们开始最后的检查,调整呼吸。 子时四刻,到了。 “嘎吱......”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三艘船的船舷处,数块船板被移开,露出一个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孔洞。 率先行动的,是负责清除外围的第一队,约三十人。 他们从那孔洞中滑出,动作快得惊人,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迅速接近各自分配的目标。 一个年轻的宋军士卒,抱着长矛,靠在码头的一根木桩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海风有点冷,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抱怨着这该死的夜班。 忽然,他感觉到脖颈后有一丝凉风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想转头看看,却发现自己的头仿佛不听使唤了,视线迅速模糊、倾斜,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第305章 倭人寻衅 了望台上,两名士卒正靠在一起,小声抱怨着家里的琐事。 其中一人似乎听到下方传来一丝窸窣声。 他疑惑地探头向下望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就在他缩回头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了望台外侧骤然翻上! 寒光一闪,两名士卒的咽喉几乎同时被锋利的苦无刺穿,鲜血汩汩涌出,堵住了所有的惊呼。 黑影动作未停,迅速扶住瘫软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倒,随即又消失在黑暗里。 外围警戒被迅速、彻底地拔除。 为首的忍者头目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微微点头,对第一队的效率表示满意。 随即,他再次做出几个手势。 外围清除完毕。 第二队,行动! 目标:营房区,指挥所。 第三队,准备。 第二队,约五十名忍者,从藏身处涌出,迅速分成数股,朝着港口内侧营房区与市舶司关卡、指挥所扑去。 “噗!”一个刚刚从营房角落解手回来的宋军伍长,还没系好裤带,就被黑暗中射来的一支飞镖钉穿了额头。 营房内,大部分士卒已经入睡,鼾声此起彼伏。 也有少数几间屋子还亮着灯,传出赌钱的呼喝声。 忍者们分工明确,一部分迅速控制营房出入口,另一部分潜入内部。 屠杀,在沉睡与毫无防备中展开。 一名忍者摸到一个酣睡的士卒床边,手中太刀寒光一闪划过士卒的咽喉,随即用另一只手捂住其口鼻,直到对方彻底停止抽搐。 他动作不停,迅速转向下一个床位。 另一间正在赌钱的屋子里,气氛正酣。 突然,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黑衣人影冲入。 赌徒们愕然抬头,还没看清来者,便被飞来的手里剑和刀光笼罩。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指挥所那边,反抗稍微激烈一些。 值班的军官和几个亲兵听到异常动静,试图拔刀抵抗并发出警报。 但忍者们的攻击太快太猛,而且配合默契。 刀光纵横,血花飞溅。 一名军官刚砍翻一个冲进来的忍者,就被侧后方袭来的链镰缠住脖颈,猛地拉倒,随即被补上的太刀刺穿心脏。 他想点燃示警的烽火,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整个突袭过程,前后不过一盏茶(约10分钟)的时间。 宋军士卒大多在睡梦中被杀死,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少数悍勇之辈的反击,在忍者的合击术和暗器面前,也迅速被瓦解。 血腥味,开始在海风的吹送下,弥漫在整个码头区。 此时,第三队也开始行动。 他们的任务是破坏与焚烧。 他们携带了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穿梭于码头货栈之间。 他们将火油泼洒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上。 随即,点燃火折,扔了过去。 “轰!” “呼呼!” 火苗迅速窜起,海风助长了火势,很快,多个起火点连成一片,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港口映照得一片血红!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火光与浓烟,也彻底暴露了港口的异常。 远处城墙上的守军,终于被惊动,隐约传来了锣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正在集结,准备赶来查看。 然而,对于忍者们的任务而言,这已经不重要了。 破坏与焚烧的目的已经达到,巨大的火势和混乱,将完美掩盖他们屠杀的痕迹,并为他们的撤离提供掩护。 为首的忍者头目站在船头,冷漠地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码头,以及那一地横七竖八、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宋军尸体。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任务完成,全体撤回。 散布在港口各处的黑色身影,迅速向三艘船靠拢。 他们依旧保持着极高的纪律性,即使撤离也井然有序,相互掩护。 他们迅速跃上甲板,身影没入船舱。 “依卡里奥阿给咯!侯奥阿给咯!卡吉奥托雷,米纳米诶!”(起锚!升帆!转舵,向南!) 水手迅速行动起来,动作麻利。 锚链被绞起,风帆“哗啦啦”升起,兜住了海风。 舵手猛打船舵,三艘船几乎同时脱离燃烧的码头,调整方向,向着南方驶去。 船舱内,忍者们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检查装备,处理沾染的血迹。 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露出完成任务后的松懈。 他们的眼神依旧冰冷、专注,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杀只是一次寻常的训练。 忍者头目独自站在船尾甲板的阴影中,任由海风吹拂着面罩。 他望着北方那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海岸线轮廓,又抬头看了看星象,确定航向。 “明州港……大宋东南门户之一。”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生硬的汉语,随即又转为日语, “宁姆康料。次给瓦,西贴-卡伊依Ki诶姆卡伊,高料-塞哟。萨鲁纳鲁西雷-奥马特。”(任务已完成。下一步,前往指定海域汇合,等待进一步指令。) 船只破浪前行,融入无边的黑暗大海。 第306章 第五卷卷尾语 好了好了,各位看官老爷,咱们这第五卷《西北风云》,到这里可就告一段落啦! 回头瞅瞅,这一趟可真够热闹的: 主角在关中京兆府惩治贪官、解决慕容复一伙,在西北环州抗击西夏,和乔峰直接摸进辽国南京析津府,来了个大闹南院大王府。 耶律休哥那张老脸,怕是要黑上一阵子了! 其中埋下了耶律马哥和完颜阿骨打两条线。 咱们赵煦小哥,在东京城里也没闲着,一边因为宋夏大胜偷着乐,一边配合主角打造的“群英殿”和“天罡龙骑将”,眼睛还瞄着岭南宋家。 深宫里,王语嫣在周太妃(李沧海)的羽翼下开始习武。王语嫣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的呢?? 好了,轻松的话题到此为止。 接下来,要说点严肃的,也是牛斗君憋了很久的话。 为啥要引入小鬼子? 这个问题,在第156章《忽悠乔峰》那里牛斗君已经说过了。 牛斗君去看了电影《731》,回家手贱又补了《黑太阳》系列……那一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画面,凌晨两点起来修改大纲,我管他什么北宋,什么武侠,我就是要杀小鬼子!岛给他打沉! 第六卷,就是牛刀小试。 先收拾一部分漂洋过海来搞事的“前菜”。 让咱们的江湖好汉、大宋将士,先热热身,见见血。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等咱们的主角真正掌握了属于他的权柄,整合了江湖与庙堂的力量……嘿嘿,那才是小鬼子的末日预告! 什么狗屁武士道,什么柳生、伊贺流,在煌煌中华的天威面前,统统都得跪下唱征服! 马踏东京赏樱花? 这句话,不是戏言,是目标! 是要用最畅快的方式,告慰那些在真实历史中所有被伤害过的英灵! 当然,第六卷不止有打鬼子。 更多的势力将浮出水面,江湖的水会更浑,朝堂的风会更疾。 慕容博那个老阴货,也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 而主角赵和庆,也将迎来他穿越以来,最大、最致命的一场危机! 是龙是虫,是登临绝顶还是黯然退场,就看这一搏了! 好了,不多剧透。 最后,照例赋打油诗一首,为这卷收尾,也为大家揭开下一卷的序幕: 北地风霜催劲草,南疆海波隐龙蛟。 打狗棒归江湖定,秘钥图现暗涌涛。 东瀛魍魉窥禹甸,西夏饿狼伺陈桥。 庙堂江湖风雨聚,且看下卷东南潮! 下一卷:《第六卷:东南之变》 咱们,江湖再见! (卷终) (他娘的,差一百多个字发不出去怎么办?!牛斗君申请水一下! 这里感谢友友们的支持,顺便介绍一下为来的计划,本书已经写了五卷共九十万字,第六卷大概三十万字的计划,本书的目标是八卷完结。 友友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牛斗君是新手作者,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到位,边学习边创作,我自己看自己写的都有很多毒点。这是水平原因,牛斗君会尽力改正的!! 好了,一百多字水完了!!!!) 第307章 乔帮主 洛阳,丐帮总舵。 此地依着坡地而建,屋舍连绵,虽不华美,却自有一股粗犷气象。 巨大的演武场以青石铺就,四周插着竹节帮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这演武场内外,人头攒动,喧嚣鼎沸,丐帮各处分舵的重要人物、有功弟子,乃至不少与丐帮交好的江湖朋友,皆汇聚于此,参与这场盛典。 天色刚亮,各路人马便陆续抵达。 河北、山东、荆湖、江南、蜀地、关中等地的分舵和核心人员几乎都到了。 乔峰近年来行侠仗义、抗击外虏、武功盖世的名头早已传遍江湖,更兼其为人豪迈磊落,重情重义,在丐帮底层弟子中威望极高。 半年前更是在朝廷英才营比武之中表现出色,获得大宋开国男爵爵位,之后又在西北抵抗西夏的战争中大放异彩。 演武场正北面,搭起了一座数尺高的木台。 台上设着香案,供奉着丐帮祖师爷的画像,以及那根碧光莹莹的打狗棒。 打狗棒静静横放在木架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这不仅是帮主权力的象征,更是丐帮精神的凝聚,它的失而复得,本身就被视为乔峰继位的巨大功绩。 已近午时,吉时将到。 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高台之上。 首先登台的,是几位丐帮各重要分舵的总舵主、传功、执法长老等核心高层。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格外引人注目,他便是丐帮副帮主,主理帮中日常庶务的马大元。 他站在台侧,神情庄重,目光扫视全场。 台下站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外罩一件锦缎比甲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三十许人,云鬓高绾,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风情,正是马大元的妻子康敏。 她安静地立在那里,看似只是陪同丈夫出席的普通家眷,低眉顺目,偶尔抬眼望一下台下或台上,目光平静无波。 唯有观察细致之人,才能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冷寂与不甘。 自那夜在家中,她营造的氛围被乔峰那不解风情的莽汉生硬打破,那羞恼与怨恨便盘踞心底。 吉时到! 一声浑厚的号角响起,全场彻底肃静。 首先,是现任帮主汪剑通颤巍巍地登上高台。 他年事已高,久病缠身,此刻更是面色蜡黄,气若游丝,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等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万千丐帮弟子,那股余威仍在,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汪剑通做了简短的讲话,回顾丐帮历史,勉励弟子忠义为先,扶危济困,并正式宣布将帮主之位,传于弟子乔峰。 紧接着,便是最重要的传棒仪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汪剑通双手捧起打狗棒,转向早已侍立在侧的乔峰。 乔峰今日一身粗布劲装,并未刻意装扮,但那股天生的豪雄气概与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姿,让他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焦点。 他面色沉肃,眼神坚定,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 “弟子乔峰,谨受帮主信物!必当恪守帮规,秉承祖师遗训,带领我丐帮兄弟,行侠仗义,匡扶正道,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汪剑通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打狗棒郑重地放入乔峰手中。 “参见乔帮主!” 台上以马大元为首,所有长老、舵主齐声高呼,躬身行礼。 “参见乔帮主!!” 台下万千丐帮弟子,轰然拜倒,声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这一刻,乔峰正式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领袖! 礼成之后,便是较为随意的庆贺环节。 各分舵献上贺礼,江湖朋友上前道喜,帮中弟子轮番敬酒,演武场变成了巨大的宴会场,气氛热烈无比。 赵和庆自然备受瞩目。他今日一身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中带着一丝江湖侠气,与周遭粗豪的丐帮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在靠近高台的贵宾席位上,坦然接受着各方的注目与敬酒,言谈举止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是何来历,与乔帮主又是何等交情。 康敏陪着马大元在台上台下应酬了一圈后,便借口有些气闷,退到了人群边缘稍清净些的地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远远落在了那位与众不同的公子身上。 起初,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年轻俊朗,气度非凡,想来是某个世家大族子弟,与乔峰结交倒也不奇。 但看着看着,康敏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那眉眼? 为何……竟有几分熟悉? 她努力回想,却抓不住那模糊的影子。是像年轻时的马大元?不,马大元方正有余,俊逸不足。 是像她曾经倾慕过的某个江湖才俊?似乎也不是。 她只是觉得,这赵公子,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这感觉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忍不住向旁边一位六袋弟子低声询问:“那位公子……是何方神圣?似乎与乔帮主交情匪浅?” 那弟子忙低声道:“回夫人,这位赵公子具体来历不详,但听长老隐约提过,似乎是朝廷背景,武功极高。” 康敏“哦”了一声,不再多问,目光却依旧时不时飘向赵和庆。 赵和庆似有所觉,有一次目光正好与她隔空对上。 康敏心中一慌,连忙垂下眼帘,做出整理衣袖的姿态。 赵和庆则只是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神态自然,并无异样。 其实心中震动,毕竟是十几年不见的老娘。当年在客栈中老娘几次想要掿死他,要不是老爷子把他带走,恐怕早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盛宴直至日头偏西方渐散。各路江湖朋友陆续告辞,各分舵主、长老也需各自回转。 赵和庆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找到正在与几位长老商谈帮务的乔峰。 “乔大哥,”赵和庆拱手笑道,“今日大典圆满,兄长安坐帮主之位,众望所归,可喜可贺!兄弟我也该告辞了。” 乔峰见他要走,浓眉一轩,挽留道: “贤弟何必急着离开?你我兄弟还未好好畅饮一番!且在洛阳盘桓几日,让乔某略尽地主之谊。” 赵和庆摇摇头,正色道: “乔大哥盛情,弟心领了。 只是汴京确有要事,家中催促甚急,不得不尽快赶回。 你我兄弟,来日方长。” 乔峰见他去意坚决,便不再强留。 他用力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豪迈道: “既然如此,为兄就不虚留了! 大恩不言谢,贤弟此番助我夺回打狗棒,乔峰永记于心! 日后但有所需,丐帮上下,乔峰个人,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乔大哥言重了!你我本都是群英殿的同僚,京中再见!” “保重!告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乔峰亲自将赵和庆送出总舵大门,又命人备好快马、干粮清水。 赵和庆翻身上马,最后对乔峰一抱拳:“乔大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乔峰立于门前,目送赵和庆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夕阳将乔峰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望向总舵内依旧喧闹的余庆场景,又摸了摸腰间那根打狗棒,眼中豪情与责任交织。 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308章 伏击 总舵后院一株老槐树旁,一只信鸽扑棱棱展翅高飞。 全冠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张平日里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尽是阴鸷。 “乔峰啊乔峰,” 他低声自语,“你仗着武功高强、人缘广博,便以为这丐帮帮主之位坐得安稳?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江湖不只是刀光剑影,更是人心算计。” 他缓步走回前院,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谦卑的笑容。 几个五袋弟子迎面走来,恭敬地向他行礼:“全舵主。” 全冠清点点头,温声道:“今日辛苦诸位了。帮中庆典虽毕,各处分舵的事务还需妥善安排,切莫因酒误事。” “舵主放心,我等明白。” 看着弟子们远去,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这一手安排得极为隐秘,连最亲信的弟手下也不曾告知。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那南阳郡王若是死在洛阳地界,乔峰身为丐帮帮主,难辞其咎。 朝廷震怒之下,便是乔峰是开国男爵也难逃追责。 到时候,帮主之位…… 他敛去眼中精光,整了整衣襟,又回到了宴席之中。 城外,赵和庆策马疾行。 暮色四合,官道上行人渐稀。 他并未沿着大路直行,而是绕向山间小道,此次紧急回家乃是要隐蔽行踪,秘密返京。 马匹在山道上奔驰,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 赵和庆虽看似随意,实则心神早已提升至巅峰。 太虚玉鉴功在体内缓缓运转,周身三丈之内,一草一木的动静皆映照于心。 他接到的那封密信内容极为简略,只言“京中有变,速归”,落款乃是老爷子的私印。 信纸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暗记,确是皇城司派发的信件无误。只是这要求秘密返京的指令,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行至长寿山地界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投下清冷光辉,将山林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赵和庆忽然勒马。 太静了。 静得不寻常。 深秋的山林,纵使入夜,也该有虫鸣窸窣、夜鸟偶尔的啼叫。 可此刻,除了风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竟再无半点活物的声响。 他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去吧,到前方等我。” 那马儿似是通人性,轻嘶一声,缓步向前走去。 赵和庆则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稳稳落在一棵巨树的顶端枝桠上。 立足高处,视野顿开。 月光下的长寿山层峦叠嶂,山道如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其间。 赵和庆闭目凝神,太虚玉鉴功全力运转,周身毛孔张开,感知向四周扩散。 三十丈外,东侧山坡的灌木丛中,呼吸声轻微而绵长,四人。 五十丈,西侧山石后,两人,修为不弱。 前方隘口,气息最为密集,至少八人埋伏,其中三道气息晦涩深沉,应是宗师级高手。 后方退路……也有三道气息悄然封堵。 赵和庆缓缓睁开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二十余人,三位宗师,十余位先天好手,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心中暗忖,“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布下这等阵仗,幕后之人对我在丐帮的行踪了如指掌,且势力不小啊。”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丐帮内部?慕容博?还是朝中势力? 正思忖间,前方隘口处忽然亮起一点火光,随即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夜空。 信号既发,杀机立现! 汴京,楚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楚王赵颢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汝窑天青釉茶盏。 茶汤碧绿,香气袅袅,他却不饮,只静静看着盏中茶叶沉浮。 “什么时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侍立一旁的随侍躬身答道:“回王爷,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 赵颢重复了一遍,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洛阳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那侍者低声道:“按计划,差不多时辰到了。” 赵颢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王府各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王爷可是担心?”侍者试探着问。 “担心?”赵颢轻笑一声, “本王有何可担心?全冠清不过是丐帮一个分舵舵主,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一切都在本王掌控之中。”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些江湖草莽,总以为朝廷是铁板一块。他们哪里知道,这大宋的天下,早已暗流涌动。” 赵颢走回案前,重新端起茶盏,这次终于抿了一口。 “庆儿……我那好侄儿。 此次西北立功归来,声望更盛。 先给他灭灭火,让他知道江湖险恶!” 侍者小心翼翼道:“只是……若郡王真的在洛阳出事,朝廷追究起来……” “追究?”赵颢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追究谁?追究乔峰?追究丐帮?还是追究那个自作聪明的全冠清?本王从未与这些人直接接触,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人传达。便是查,也只能查到几个江湖亡命之徒身上。”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再说了,以庆儿的武功,这些人恐怕是不太够看!” 侍者不敢接话,只深深低下头。 赵颢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 “这批人,呵呵! 慕容博,宗师中期,再加上两个倭奴宗师。其余二十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先天好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样的阵容,拿下庆儿我没有把握,我可是知道这臭小子在西北和乔峰一起对战李秋水不败。 宗师中期修为,真是是惊世骇俗啊! 不过试试总没有什么问题! 拿下了皆大欢喜,拿不下也不亏。 那慕容博我早就想处理掉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些倭人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赵颢忽然问道:“群英殿那边,可有动静?” 侍者忙道:“回王爷,探子来报,群英殿今日一切如常。 宋青云以及群英殿的龙棋将并未外出,应是未察觉。” “好。”赵颢点了点头,“告诉下面的人,继续盯紧。一旦有消息传来,立即禀报。” “是。” 侍者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赵颢独自坐在案后,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他伸手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处的势力分布。 他的手指沿着黄河一路向下,最终停在洛阳的位置,轻轻一点。 “洛阳……庆儿……”他喃喃自语, “这一局棋,本王布了多年。 如今该是走出那关键一步了。” 窗外忽然起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赵颢抬眼望去,只见夜空阴沉,星月无光。 ~~~~~~~~~~~~~ 响箭的尖啸声还在夜空中回荡,寂静的长寿山仿佛瞬间被点燃。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扑向赵和庆。 最先动手的是前方隘口的八人。 为首三人气势最盛,显然就是赵和庆感知到的三位宗师。 中间一人身材高大,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正是慕容博。 “狗贼!”慕容博的声音低沉,“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就留在此地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掌拍出,掌风凛冽,直取赵和庆面门。 赵和庆不闪不避,太虚玉鉴功运转全身,同样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击,气浪翻涌,周围十丈内的落叶被震得漫天飞舞。 慕容博眼中闪过惊色。 这小子又变强了。 “好功夫!”慕容博冷笑道,“难怪能搅动风云,连楚王都要除你而后快!” 赵和庆闻言心神一动,但攻势不减。 他本就打算擒贼先擒王,见慕容博主动开口,更是锁定目标,一式“太虚探月”直取其咽喉。 另外两名蒙面宗师见状,齐齐出手。 这两人一高一矮,功法路数颇为奇特。 高的那人使一柄短刃,招式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 矮的那人身法诡异,如同鬼魅飘忽,双掌翻飞间隐隐有黑气缭绕。 赵和庆以一敌三,却丝毫不乱。 太虚玉鉴功催动到极致,周身三尺内形成一个奇异的气场,任何攻击进入这个范围,都会被他提前感知。 这是他在西北与李秋水手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太虚领域雏形。 二十回合过去,慕容博越打越心惊。 短短二十回合,竟已开始适应三人的合击节奏。 “不能拖!”慕容博心中警铃大作,向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矮个宗师会意,突然一声怪啸,身形暴退三丈,双手结印。 随着他古怪的吟唱声,周遭的温度竟骤然下降,隐约哭嚎声从虚空中传来。 赵和庆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这么邪门! 高的那名宗师趁机猛攻,短刃化作点点寒星,封死赵和庆所有退路。 慕容博则运起家传绝学“斗转星移”,试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扰乱赵和庆的内力运转。 “雕虫小技!”赵和庆冷哼一声。 他左掌画圆,同样以斗转星移的卸力法门,将慕容博的斗转星移之力引向一旁; 右手并指如剑,点在高个宗师的短刃刃脊上。 “叮!” 金石交击之声清脆。 高个宗师只觉一股霸道内力从短刃传来,虎口剧震,兵器险些脱手。 他骇然后退,看向赵和庆的眼神已带恐惧。 而就在这时,矮个宗师的术法完成了。 只见他身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那虚影面目狰狞,似人非人,张开血盆大口朝赵和庆扑来。 虚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龟裂,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式神?”赵和庆瞳孔一缩。 前世记忆中那些关于日本阴阳师、式神的片段瞬间涌上心头。 “你们是倭人?”赵和庆厉声喝问。 矮个宗师身体一僵,虽然蒙着面,但眼神中还是出卖了他。 慕容博见身份被识破,索性不再掩饰,大笑道: “好眼力!可惜,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那式神虚影已扑至赵和庆面前。 阴寒死气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赵和庆不退反进,体内太虚玉鉴功运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 “给我破!” 赵和庆一掌拍出,掌风如烈阳当空,正中式神虚影。 “嗤——”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消散大半。 残余的黑气四散逃逸,却被金色光晕一照,如雪遇骄阳般消融无形。 “噗!”矮个宗师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巾。 式神被破,他受到反噬,内息顿时紊乱。 “柳生君!”高个宗师惊呼出声,竟是地道的倭语。 这一声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身份。 赵和庆眼中寒光大盛——好你个赵颢,竟然勾结倭人!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断:先斩倭奴,再擒慕容博! 第309章 陷入重围 身形一闪,赵和庆已突破三人包围,直扑受伤的矮个宗师。 那柳生君虽惊不乱,双手连挥,空中化出火球砸来。 “旁门左道!”赵和庆丝毫不惧,掌风如龙,将火球击碎。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 柳生君眼中闪过狠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符文,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的式神强了数倍不止。 “拼命了?”赵和庆冷笑,攻势却更猛三分。 慕容博和高个倭奴宗师此时已追至,从两侧夹击,试图解围。 但赵和庆竟完全不顾身后攻击,所有内力集中于右掌,全力拍向柳生君。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慕容博心中大骇,他虽想杀赵和庆,却不愿与之同归于尽,攻势下意识缓了一分。 就是这一缓,给了赵和庆机会。 “轰!” 血色符文与金色掌印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柳生君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碎石纷飞。 他脸上的面巾在冲击中碎裂,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典型的倭人相貌,法令纹深陷,双目狭长,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嘴角鲜血汩汩涌出。 “柳生君,你没事吧!”高个倭奴宗师飞身上前,将他扶起,这次说的是汉语,但口音生硬。 柳生宗严又吐出一口血,气若游丝:“还好……有式神傀儡挡了部分伤害……否则凶多吉少……不要留手了……一起上吧!”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那木偶已四分五裂,正是他以心血祭炼的保命式神。 此物可代主人承受致命一击,但炼制极难,毁一个少一个。 慕容博此刻也赶到两人身边,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三人围攻,竟还被赵和庆重伤一人。 此子武功,简直恐怖! “慕容先生,此人必须死!” 高个倭奴宗师——服部半藏沉声道,眼中杀机毕露。 柳生宗严是倭国阴阳寮的重要人物,若死在此地,他无法向国内交代。 “我知道。”慕容博咬牙,“按第二计划,结阵!” 话音刚落,二十余名先天好手齐齐出手。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占据各个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势。 赵和庆此时已调匀气息,冷眼旁观。 方才硬接柳生宗严的血祭之术,他虽占据上风,但也消耗不小。 他天赋虽强,毕竟他才十四五岁,宗师中期,以一敌三还要速战速决,内力已去三成。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反而朗声笑道: “慕容博,你好歹也是慕容世家之后,竟沦落到与倭奴为伍?真是丢尽了你先祖的脸面!” 这话戳中了慕容博的痛处。 他勃然大怒:“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你杀我孩儿!! 待我拿下你,定要抽筋剥皮,方解心头之恨!” “结阵——天罗地网!” 二十余名先天好手应声而动。 他们步伐诡异,身形交错,竟在夜色中拖出道道残影。 手中兵器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合击阵法?”赵和庆心中一凛。 这阵法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将二十余人的力量凝聚一体,虽单个人实力远不如他,但合力之下,竟能短暂抗衡宗师之威。 再加上慕容博和服部半藏两个宗师从旁策应,威胁陡增。 “不能被困住!” 赵和庆心念电转,太虚玉鉴功全力催动,感知提升到极限。 阵法的运转、每个人的呼吸节奏、兵器的轨迹……一切细节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三息之后,他发现了破绽。 此阵虽精妙,但布阵者毕竟修为参差,配合再默契也有细微的延迟。 尤其是东南角那三人,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先前消耗过大,尚未完全恢复。 “就是现在!” 赵和庆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虚影直冲东南角。 沿途数道攻击袭来,他竟不闪不避,仅凭护体罡气硬抗。 “噗噗噗——” 刀剑砍在罡气上,发出沉闷声响,却无法破防。 这便是宗师与先天的本质差距! “拦住他!”慕容博大喝,与服部半藏双双扑至。 但已经晚了。 赵和庆双掌齐出,内力如江河决堤轰向东南角三人。 那三人面色惨白,拼命抵挡,却如螳臂当车。 只听“咔嚓”骨裂声连响,三人吐血倒飞,阵法顿时出现缺口。 “破!” 赵和庆长啸一声,从缺口冲出,反手一掌拍向追来的服部半藏。 服部半藏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竟滑开数尺,同时袖中射出三道乌光! 赵和庆袖袍一卷,将手里剑尽数收拢,内力一震,反手掷回,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服部半藏骇然闪避,但仍有一枚擦过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连忙封住穴位,防止毒素扩散——这毒是他亲手调配,见血封喉,没想到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八嘎!”服部半藏怒骂,眼中凶光更盛。 他撕下衣袖,露出精悍的臂膀,上面纹着诡异的图腾。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图腾竟隐隐发光,气势陡然攀升。 “禁术?”赵和庆眉头一皱。 这些倭人手段层出不穷,确实难缠。 而慕容博此时已调整过来,冷冷道: “赵和庆,你逃不掉的。今夜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苦战,现在才开始。 月光下,长寿山杀机更浓。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仿佛在为这场生死搏杀奏响挽歌。 远处,赵和庆的马匹在山道尽头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危机。 赵和庆站定身形,太虚玉鉴功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方才激战带来的损耗。 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敌人——慕容博眼中恨意滔天,服部半藏图腾泛光气息诡异,柳生宗严虽重伤却仍挣扎站起,二十余名先天好手重新结阵虎视眈眈。 这一战,凶险异常。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你既布下此局,侄儿我便破给你看。” 话音落下,他主动出击,身形如电,直取阵眼! 夜色更深,杀声再起。 长寿山的这场围杀,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远在汴京的楚王府中,赵颢站在窗前,遥望西方,手中茶盏不知何时已凉透。 “庆儿,让叔父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310章 五雷天心 月色如霜,杀机如潮。 长寿山隘口,赵和庆深吸一口气,体内太虚玉鉴功运转到极致。 方才连番激战,内力已消耗三成,而眼前三位宗师却已起了拼命之心——尤其是慕容博眼中那滔天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小畜生,今夜必取你性命!”慕容博嘶声道。 他身形陡然暴涨三分,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是慕容氏秘传的“燃血秘法”,以损耗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功力暴涨。 只见他双眼赤红,双掌间气劲翻涌,竟隐隐凝聚出龙形虚影。 “慕容先生!”服部半藏惊呼,他看出这秘法代价极大。 “无妨!”慕容博狞笑,“只要能杀此子,损耗十年寿元又何妨!” 话音未落,他已如炮弹般射出,一掌拍出,掌风竟带起音爆! 赵和庆瞳孔一缩——这一掌威力,比方才强了不止一倍! 他没有敢硬接,身形疾退,同时双掌画圆,以卸力法门化解攻势。 然而慕容博此刻内力暴涨,掌力之刚猛远超预期,赵和庆虽卸去七成力道,仍被余劲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霸道的秘法!”赵和庆心中暗惊。 而此时,服部半藏也已催动禁术完成。 他臂上图腾彻底亮起,黑红光芒交织,整个人气息变得诡异莫测。 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遭地面竟渗出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 “阴阳禁术·百鬼夜行!”服部半藏厉喝。 黑雾翻滚,化作数十道鬼影,张牙舞爪扑向赵和庆。 这些鬼影虚实不定,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空气中弥漫着腐臭气息。 最危险的是柳生宗严。 这老倭人虽重伤,此刻却挣扎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玉配上,玉配顿时爆发出刺目血光。 “以我二十年寿元,祭请‘酒吞童子’大人降临!” 血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三米高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头生双角,赤发青面,獠牙外露,手持鬼头大刀,正是倭国传说中的大妖——酒吞童子! 虚影散发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赵和庆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虚影的气息已接近大宗师门槛! “三个疯子!”赵和庆心中暗骂。 一人燃烧精血,一人催动禁术,一人献祭寿元——这三人是真要与他同归于尽了! 形势急转直下。 慕容博掌力刚猛,每一击都震得赵和庆气血翻涌; 服部半藏的百鬼夜行诡谲难防,鬼影从各个角度袭来; 而柳生宗严召唤的酒吞童子虚影,虽然行动迟缓,但每一刀劈下都地动山摇,赵和庆根本不敢硬接。 更要命的是,那二十余名先天好手虽被破阵,此刻却也重整旗鼓,在外围游走策应,不时射出暗器冷箭,让赵和庆分心应付。 “砰!” 赵和庆硬接慕容博一掌,借力飞退,却正好落入服部半藏的百鬼包围。 七八道鬼影扑上,阴寒死气侵蚀护体罡气,发出“嗤嗤”声响。 “滚!” 赵和庆暴喝,太虚玉鉴功全力爆发,金色罡气如烈日炸开,将鬼影尽数震散。 但这一下消耗极大,他脸色已有些发白。 而就在此时,酒吞童子的鬼头大刀已当头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刀未至,凌厉刀风已压得赵和庆衣袍紧贴身体。 躲不开! 赵和庆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身形骤然下伏,险之又险地从刀锋下钻过,同时一掌拍向酒吞童子虚影腹部。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虚影上。 虚影剧烈震荡,血色光芒暗淡三分,柳生宗严更是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但赵和庆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而慕容博的追击已至! “死!” 慕容博双掌齐出,掌风化作两条龙形气劲,一左一右轰向赵和庆。 这一击已用上十成功力,誓要将赵和庆毙于掌下! 赵和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掌劲击中。 生死关头,他体内潜力爆发,太虚玉鉴功疯狂运转,竟在不可能中硬生生扭转身形,以毫厘之差避开要害。 “噗!” 左肩中掌,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赵和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单膝跪地,左手无力垂下,嘴角溢出鲜血。 “结束了。”慕容博缓缓走来,眼中满是快意, “小畜生,你杀我孩儿时,可想过有今日?” 服部半藏和柳生宗严也围了上来,三人呈品字形将赵和庆困在中间。 外围的先天好手们更是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赵和庆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 左肩剧痛,内力只剩四成,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但他眼中,却依然平静。 “慕容博,”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 “你可知为何我能以宗师中期修为,与你们三人周旋至今?” 慕容博眉头一皱。 “因为我已触摸到‘领域’的门槛。”赵和庆缓缓道, “你们三人虽强,但功法各异,配合终究有隙。而我的领域,能感知一切破绽。” 话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泛起淡淡光芒。 光芒如水波扩散,笼罩方圆三丈。 这是他在绝境中,将太虚玉鉴功催发到极致,真正凝聚出的领域雏形! “装神弄鬼!”慕容博冷哼,但眼中已有了警惕。 他率先出手,一掌拍出,掌风化作血色巨龙! 服部半藏同时催动百鬼,数十道鬼影从地下钻出,扑向赵和庆。 柳生宗严咬牙维持酒吞童子虚影,鬼头大刀再次劈下! 三人合击,威力惊天! 赵和庆却闭上了眼睛。 在领域感知中,三道攻击的轨迹、强弱、时机,一切细节都清晰无比。 破绽,就在这一刹那! 赵和庆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攻击冲去。 在血色巨龙即将击中他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扭,竟从巨龙爪缝间穿过; 百鬼扑至,他袖袍一卷,罡气如旋涡般将鬼影尽数搅碎; 而酒吞童子的鬼头大刀劈下时,他左手虽废,右手却并指如剑,一点寒芒刺向虚影胸口某处! “破!” 寒芒没入虚影,酒吞童子虚影骤然僵住,随即如玻璃般片片碎裂。 柳生宗严惨嚎一声,七窍流血,仰面倒下,气息迅速衰弱。 一击破虚影! 但赵和庆也付出了代价。 虽避开要害,但血色巨龙的余劲仍扫中他右肋,肋骨断了三根。 他再次吐血,身形摇摇欲坠。 “杀了他!”慕容博目眦欲裂,与服部半藏同时扑上。 这一次,赵和庆真的无力再战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人扰我清梦?” 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声音来得突兀,场上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博等人早在此埋伏多时,确认方圆数里无人,这声音从何而来? 赵和庆却是一愣——这声音……好耳熟。 他猛然想起,之前在汴京一起喝酒的龙虎山高人。 张子凡,那位据说已活了两百岁的师祖! 当时他还说等自己大宗师的时候给自己一桩机缘。 声音是从万寿山顶传来的。 赵和庆强提一口气,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拱手: “原来是前辈游历至此,庆有礼了!” 没有回应。 但下一瞬,一道青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场中。 来人一袭朴素道袍,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面容清俊,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就那样站在厮杀场中,环顾四周,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嗯?”张子凡的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挑了挑眉, “你小子进境很快啊。看来我不用等十年了,三五年你就可以到达大宗师之境。” 赵和庆苦笑:“多谢前辈夸奖。” 张子凡这才看向四周,目光扫过慕容博、服部半藏,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柳生宗严。 他皱了皱眉:“你是遇到麻烦了?嗯?这些人身上……怎么有鬼王的气息?” “鬼王?”赵和庆不解。 张子凡没有解释,反而盯着服部半藏臂上的图腾,又看了看柳生宗严散落的法器,自言自语: “倭人?难道当年鬼王没死,跑到了倭岛上?” 这时,慕容博已察觉到不对。 这青年人出现得诡异,赵和庆对他恭敬有加,口称前辈。 而最让慕容博心悸的是——他完全看不出这青年人的深浅! 明明人就站在那里,但在感知中,那里却空无一物。 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慕容博只在传说中听过。 “难道是……大宗师?”慕容博心中一寒,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不可能!大宗师何等人物,怎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但如果不是大宗师,又如何解释这诡异的感知? 逃! 慕容博瞬间做出决定。 什么杀子之仇,什么楚王许诺,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悄然后退,准备趁乱遁走。 而服部半藏和那些倭国武士却不这么想。 他们见张子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青年,又和赵和庆相谈甚欢,当即厉声喝道: “一起上!杀了他们!” 二十余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笼罩张子凡。 张子凡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周身忽然泛起淡淡雷光。 起初只是丝丝电芒在道袍上游走,但刹那间,雷光暴涨! “五雷天心,破邪诛魔。” 张子凡轻吟,右手随意一挥。 “轰——!!!” 天地骤亮! 无数道雷霆从天而降,每一道都精准击中一个敌人。 那雷霆呈青紫色,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正是龙虎山镇山绝学——五雷天心诀! 服部半藏的百鬼夜行,在雷霆下如雪遇沸汤,瞬间蒸发。 他本人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焦炭。 二十余名先天好手,在雷霆中一个个僵住,随即倒地身亡,身上竟无半点伤痕。 柳生宗严本已奄奄一息,一道雷落下,他身体一颤,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二十余人,包括两位宗师,全灭! 场中只剩下慕容博、赵和庆,以及~张子凡。 慕容博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距离张子凡最近,方才那漫天雷霆的威势,他感受最深。 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境界!那是天威! 张子凡这才看向慕容博,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慕容博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 他想逃,却发现周身气机已被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但张子凡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似乎对他毫无兴趣。 “前……前辈……”慕容博声音颤抖。 张子凡没理他,反而问赵和庆:“这些倭人,为何要杀你?” 赵和庆压下心中震撼,恭敬答道: “回前辈,他们是跟着慕容博来的。晚辈不知什么鬼王?!” “慕容博?”张子凡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慕容博,“你竟勾结倭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伤势不轻,我助你疗伤。” 说着,他抬手一指,一道温润青光没入赵和庆体内。 赵和庆只觉一股磅礴生机涌入,断裂的骨骼快速愈合,侵入经脉的死气也被驱散殆尽。 不过片刻,伤势就好了七成。 “多谢前辈!”赵和庆真心感激。 张子凡摆摆手,看向慕容博:“你,过来。” 慕容博浑身一颤,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晚辈慕容博,见过前辈。” 张子凡打量他几眼,摇头,“心术不正,功法也练歪了。燃血秘法岂是这般用的?再练下去,不出三年必经脉尽断而亡。” 慕容博大惊:“求前辈指点!” “指点?”张子凡笑了,“你配吗?” 他语气平淡,却让慕容博如坠冰窟。 “滚吧。”张子凡挥袖,“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再敢勾结倭人,贫道不介意去收了他。” 慕容博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走,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赵和庆欲言又止:“前辈,就这么放他走?” “一条杂鱼而已。”张子凡不以为意,“倒是你,小子,你可知鬼王?” 赵和庆茫然摇头。 张子凡负手望月,缓缓道:“朱友文,玄冥教鬼王及第二代教主,朱温次子,冥帝朱友珪之弟,当年投岩浆而死” 张子凡转过头,目光深邃:“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没死,而是逃到了倭国。这些倭人的功法,有很明显的九幽玄天神功痕迹。” 赵和庆心中震动:“前辈是说,倭人势力,可能与鬼王有关?” “很有可能。”张子凡点头,“所以我才放那人回去传话。若真与鬼王有勾结,必定会露出马脚。” 他看向赵和庆,神色严肃了几分: “小子,原来我是低估了你,没想到刚过半年你就修为大进。 等你进入大宗师境界来邙山寻我! 届时,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晚辈明白了。” 张子凡拍了拍他肩膀:“好好修炼吧!!” 说完,他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江湖将乱,早做准备……” 赵和庆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今夜一战,险死还生,却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他抬头望月,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江湖将乱么?”他喃喃自语, “那便让这乱局,从我开始改写。” 远处,朝阳初升,金光破晓。 第311章 归京 晨光破晓,长寿山的血腥气在风中渐渐淡去。 赵和庆策马疾行,左肩虽已被张子凡的手段治愈大半,但仍有着些许疼痛。 太虚玉鉴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每运行一周天,伤势便好转一分。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那一战。 “赵颢……鬼王……”赵和庆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这大宋,还真是暗流涌动。” 马蹄踏过官道,卷起尘土。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片枫林。 时值深秋,枫叶如火,层层叠叠染红了半边天。 赵和庆勒马缓行,感知悄然散开。 三息之后,他眉头微挑。 枫林深处,有人。 赵和庆不动声色,继续策马前行,右手已悄然蓄力。 就在马匹即将穿过枫林时,一道黑影从树梢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黑袍,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抱拳行礼:“参见殿主!” 声音低沉,是个女子。 赵和庆心中一动,随即散去手中真气。 “起身。”赵和庆沉声道,“何人派你前来?” “属下夜莺,奉统领之命在此等候殿主。” 女子声音依旧低沉,“统领有密报呈上。” 她双手奉上一封蜡封密信。 赵和庆接过密信,指尖轻触蜡封,内力微吐,蜡封悄然碎裂,却不损信纸分毫。展开一看,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走水路,郑州渡口已安排妥当。一切小心。——英” 字迹娟秀中带着飒爽,正是刘英亲笔。 他抬眸看向夜莺:“沿途驿站和咱们的人,是否已收到指令?” “回殿主,统领三日前已传令沿途所有暗桩,全面封锁您返京的消息。” 女子答道,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统领还说,殿主若看罢密信,定会问及此事,让属下转告:郑州渡口有船等候,殿主可走水路直入汴京。” 赵和庆闻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刘英这丫头,心思愈发缜密了。 “她近来可好?”赵和庆问道。 夜莺低头:“统领一切安好,只是……时常熬夜整理情报,属下们劝不住。” 赵和庆眉头微皱:“胡闹。你回去告诉她,若再不按时歇息,我回京后定要罚她。”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满是无奈。 “属下遵命。”夜莺应道,犹豫片刻,又补充,“殿主,统领还让属下转告一句话。” “说。” “‘江湖风急,朝堂云诡,望君珍重,静待归期。’” 赵和庆微微一怔,随即轻笑摇头。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文绉绉的说话了。 但他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淌过。 “知道了。”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你速速返回,告诉刘英,继续监视楚王府动向。但切记,安全第一,不可冒险。” “是!” 夜莺抱拳行礼,身形一晃便没入枫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赵和庆收起密信,翻身上马朝郑州疾驰而去。 郑州渡口,黄河水浊浪滔滔。 时近黄昏,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渡口边停泊着大小船只数十艘,船夫们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 赵和庆牵着马匹,目光在码头扫过。 按照刘英密信所言,接应的船就在这里。 很快,他在渡口西侧僻静处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身陈旧,篷布洗得发白,混在众多渔船中毫不显眼。 船头坐着一位撑船老叟,身披蓑衣,头戴宽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似在打盹。 赵和庆牵着马走近,拱手道:“老丈,晚辈欲渡河,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老叟一动不动。 赵和庆又问道:“老丈,我马可不可以上船?” 这时,老叟才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皱纹、黝黑沧桑的脸,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 他眯着眼睛打量赵和庆片刻,也不言语,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上船。 赵和庆心中暗赞——好精妙的易容术。 若非他早知道刘英安排的人在此等候,恐怕也看不出破绽。 他牵着马上船。 船身微微摇晃,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老叟却稳如泰山,手中竹篙一点,乌篷船便轻巧离岸,滑入河中。 船至河心,远离了渡口的喧嚣。 老叟这才开口,声音却是清脆的女声:“公子坐稳,我们这就出发!” 赵和庆虽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声音,还是微微一怔。 他转身看向“老叟”,笑道:“阿朱,你和阿碧出师了?” “回公子话,”阿朱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少女的灵动, “我们在皇城司训练大半年,前日刚通过考核出师。” 赵和庆眼中闪过欣慰:“皇城司的训练可还吃得消?” “刚开始可苦啦!”阿朱吐了吐舌头,“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功。阿碧好几次偷偷哭鼻子呢。” “那你呢?”赵和庆笑问。 “我?”阿朱挺了挺胸,“我才不哭。要想在江湖上立足,就得有真本事。皇城司愿意教,我们自然要好好学。”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感激:“说起来,还要多谢公子和宁儿姐。若不是你们举荐,皇城司怎会收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丫头。” 赵和庆摇头:“是你们自己争气。” 他望着滔滔黄河水,忽然问道:“是师姐让你来的?” 阿朱点头:“正是。宁儿姐日前亲自到皇城司找我们,说公子要返京,让我在郑州渡口接应。 她还特意交代,若见到公子,务必转告:‘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赵和庆心中涌起暖流。 赵宁儿,他那位从小照顾他的师姐。 他们虽非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 “师姐她……近来可好?”赵和庆轻声问。 阿朱脸上露出笑容:“宁儿姐好着呢。不过听说帮公子打理群英殿的事务,常常忙到深夜。” 赵和庆沉默片刻,叹道:“是我疏忽了。群英殿初立,千头万绪,都压在她肩上。” “公子别这么说,”阿朱忙道,“宁儿姐常跟我们说,能帮到公子,她心里欢喜。 她还说,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我们都要好好帮公子。” 赵和庆摇摇头,没再说话。 有些情分,不是言语能表达的。 乌篷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阿朱撑船技术娴熟,竹篙在河中轻点,船身便如游鱼般穿梭。 黄昏时分,船已驶入汴河。 夜色渐浓,两岸灯火渐次亮起。 汴京近了。 汴京码头,夜已深沉。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岸,停在一处偏僻的栈桥旁。 这里远离主码头,四周只有几艘废弃的旧船,寂静无人。 阿朱低声道:“公子,到了。前方第三个巷口右转,有咱们的人接应马匹。” 赵和庆点头,牵马上岸。他转身看向阿朱:“你先去给师姐报个平安,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即刻进宫面圣。” “公子,”阿朱犹豫道,“这么晚了,宫门早已下钥。不如先回府歇息,明日再……”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赵和庆打断她,神色严肃。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放心,我是什么人,入宫跟玩一样。你去告诉师姐,让她不必担心,处理完宫中的事,我自会去见她。” 阿朱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那公子千万小心。” “嗯。” 赵和庆翻身上马,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朱站在船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阿朱姐姐,公子走远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帘子掀开,走出另一个少女,正是阿碧。 她也易了容,扮作一个普通船家女。 “我知道。”阿朱低声道,“只是……公子这一去,不知又要面对多少风雨。” 阿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我们还是快些去给宁儿姐报信吧,免得她担心。” “你说得对。” 阿朱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竹篙。乌篷船悄然离岸,消失在汴河夜色中。 皇城,宣德门前。 赵和庆勒马停下,抬头望去。 朱红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城楼上灯火通明,禁军将士盔甲鲜明,肃立无声。 “来者何人!宫门已闭,速速退去!”城楼上传来喝问。 赵和庆从怀中取出金牌,高举过顶: “南阳郡王赵和庆,有紧急军情面圣!金牌在此,速开宫门!” 城楼上一阵骚动。 很快,一名将领探出身来,仔细辨认金牌后,抱拳道: “原来是郡王殿下!末将这就开门,请殿下稍候!” 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赵和庆策马而入,刚进皇宫,便有一名太监迎了上来,正是赵煦身边的内侍省押班梁从政。 “庆哥儿!”梁从政神色匆匆,“您可算回来了!官家已在福宁殿等候多时!” 赵和庆心中一沉——官家果然在等他。 第312章 福宁夜对 梁从政在前引路,二人沿着宫墙下的青石道快步而行。 夜色中的皇宫格外寂静,唯有远处更鼓声隐约可闻。 “梁押班,”赵和庆压低声音,“先前安排在周太妃宫里的那位姑娘,近来可好?” 梁从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庆哥儿,果然还惦记着那位王姑娘。 他只当是少年人的爱美之心,哪知其中另有隐情。 “庆哥儿放心,”梁从政侧身低语, “王姑娘在周太妃那儿好着呢。太妃对她疼爱有加,听说近来还教她习武——说来也奇,那姑娘天赋很是不俗,进境之快连太妃都时常称赞。” 赵和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那便好。”赵和庆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温柔。 梁从政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老王爷今日传讯,让你面圣之后务必去皇城司总部一趟,他有要事相商。” 赵和庆神色一肃。 “知道了。”赵和庆沉声道,“确实该去见见老爷子。我有些事,也得向他禀报。” 二人不再多言,一路行至福宁殿外。 殿前灯火通明,四名金甲侍卫持戟肃立,见梁从政引赵和庆前来,齐齐躬身行礼,却无一言语。 梁从政挥了挥手,领着赵和庆径直推门而入,未经通传——这是官家早前特意吩咐的特权。 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赵煦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眉头微蹙,朱笔在手中时停时续。 他身着常服,烛光映照下,那张年轻的面庞显得有些疲惫。 梁从政将赵和庆带至殿中,躬身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带上。 “臣弟,拜见官家。”赵和庆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赵煦闻声抬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庆弟!你回来了!” 他放下朱笔,起身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扶住赵和庆的手臂:“快起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赵和庆直起身,迎上赵煦关切的目光。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赵煦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左肩处: “伤可好了?” “托兄长的福,一切安好。”赵和庆微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赵煦连连点头,拉着他走向一旁的坐榻,“来,坐下说话。” 二人分宾主落座。 赵煦亲自斟了盏茶推过去,赵和庆欠身接过。 “西北一战,”赵煦看着眼前这个弟弟,眼中满是欣慰, “你算是打出了我大宋的威风。捷报传回朝中,那些往日里对我阳奉阴违的老臣,态度都恭敬了不少。哥哥我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比之前强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真挚:“有你在,哥哥我才能安心。” 赵和庆放下茶盏,正色道:“能为兄长分忧,是庆的福分。当年若不是先帝与兄长,我不会……” “说这些做什么。”赵煦摆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我兄弟,何须见外。” 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我还记得,你初入宫时只有这么高,胖嘟嘟的,跟在先帝身后,眼睛却亮得很。 先帝拉着我们的手说——” 赵和庆接口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他抬眼看向赵煦:“先帝教诲,庆永世不敢忘。” 赵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隐约有水光闪动。 他伸手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信任与依赖都传递过去。 “好,好。”赵煦连说两个“好”字,收敛情绪,转身从御案上取过一份密报,“庆弟,你先看看这个。” 赵和庆双手接过,展开细阅。 烛光下,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密报内容分两部分: 一是岭南宋家近来频繁调动人手,似有异动; 二是东南沿海明州港上月突遭大火,港内四百守卫全部遇难,皇城司调查后发现,这些人竟是先被杀死,而后才遭焚尸。 “兄长,”赵和庆合上密报,抬头看向赵煦,“岭南宋家……宋青云与宋青丝兄妹如今都在我群英殿中。宋家怎还会有异动?” 赵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 “他们兄妹二人,毕竟不能完全代表宋家。 岭南天高皇帝远,宋家在当地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 若真有什么心思,未必会告知两个年轻晚辈。” 赵和庆沉默片刻,点头:“兄长所言极是。至于东南之事——” 他指向密报,“四百余人被无声无息袭杀,绝非外敌单方面能做到。明州港内,必有内应。” 赵煦眼中寒光一闪:“我也是这般想。而且此事发生得蹊跷——明州港是大宋与海外诸国贸易的重要口岸,守备向来森严。什么人能如此轻易得手?又为何要屠尽守卫、焚毁港口?” 他起身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殿壁上:“庆弟,你这次返京途中遇袭,可查出什么线索?” 赵和庆神色凝重起来:“正要向兄长禀报。我在长寿山遭伏,对方出动三个宗师、二十个先天高手,差点阴沟里翻船。而那些人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两个是倭人宗师。” “什么?!”赵煦霍然转身,脸上怒色勃发,“倭人宗师竟敢潜入西京腹地,暗杀我大宋郡王?!真是……真是胆大包天!”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赵和庆起身劝道:“兄长息怒。此事确实蹊跷,倭国与大宋隔着茫茫大海,这些倭人武者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内地?又是如何准确掌握我的行踪?” 赵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坐榻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目光盯着跳动的烛火。 “庆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原以为,复兴大宋的敌人是西夏、是辽国。 现在看来……祸患恐怕在萧墙之内。”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市舶司对海外贸易管制一向严格,这么多倭人武者潜入内地,沿途关卡竟无一察觉? 皇城司耳目遍布天下,皇叔祖他……难道也没有丝毫觉察吗?” 赵和庆沉吟道:“皇叔祖或许……是在下大棋,钓大鱼。” 赵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赵煦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 “东南之事,我交给你们群英殿了。 我要你们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胆敢潜入我大宋境内的倭人武者——” 他眼中杀机毕露:“一个都不留,给我杀光。” “臣弟领旨。”赵和庆躬身应道。 正事说完,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煦重新坐下,脸上露出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杀气凛然的君王只是幻象。 “庆弟,”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你觉得宋青丝那丫头怎么样?” 赵和庆一愣,不知兄长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 “青丝姑娘性子活泼,天真烂漫,是个很好的姑娘。” 赵煦眼中笑意更深:“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的事了。我看那青丝丫头对你似乎颇有好感,你若愿意,我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如何?” 赵和庆心中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赵煦会突然提起赐婚之事。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然而帝王开口,又是以兄长身份关怀,他若断然拒绝,恐怕会给赵煦留下不好的印象。 电光石火间,赵和庆已做出决定。他起身行礼,恭声道:“全凭兄长做主。” 赵煦见他答应,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显得极为高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东南之事了结,我便安排人去岭南宋家提亲。宋家虽在岭南势大,但能与我皇家联姻,想必也不会拒绝。” 他起身走到赵和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成了亲,便算真正安定下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加加担子。” 这话意味深长。 赵和庆心中明白,这桩婚事不仅是兄长对他的关怀,更暗含政治考量——通过联姻拉拢岭南宋家,稳固岭南局势。 而“加担子”三字,恐怕意味着更多实权将要交到他手中。 “谢兄长厚爱。”赵和庆再次躬身。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又与他聊了些西北军务、朝中人事的闲话。 约莫一刻钟后,赵和庆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 “去吧,”赵煦送他到殿门口,“皇叔祖还在等你。东南之事,务必上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臣弟明白。” 赵和庆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福宁殿。 梁从政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低声道:“车马已备好,老王爷在皇城司总部等候。” 二人快步穿过宫苑,从侧门出了皇城。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暗处,车夫是个精悍的汉子,见赵和庆到来,默默掀开车帘。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驶向皇城司总部所在。 赵和庆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思绪纷繁。 倭人宗师潜入内地、明州港四百守卫被屠、岭南宋家异动、兄长突然赐婚……这些事看似独立,但冥冥中似乎有根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还有赵颢。 这位皇叔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与倭人有没有关联?与东南之变又有无联系? 第313章 师姐 马车忽然停下。 “殿下,到了。”车夫低声道。 赵和庆睁开眼,掀帘下车。眼前就是皇城司总部所在。 他刚走到门前,门便无声开启。一个老者站在门内,躬身道:“殿下请随我来。” 院中灯火昏暗,曲径通幽。 老者引着赵和庆穿过数重院落,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前。 “老王爷在里面等您。”老者说完,躬身退下。 赵和庆推开房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名白发老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夜色。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身。 “庆儿,回来了。”赵宗兴的声音温和而浑厚。 赵和庆快步上前,撩袍跪地:“庆儿拜见老爷子。” “起来吧。”赵宗兴伸手扶起他,仔细端详,“听说你受了伤,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谢老爷子关心。” 赵宗兴点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他亲手斟了茶,推给赵和庆:“福宁殿那边,官家都跟你说了?” “是。”赵和庆接过茶盏,“东南之事,老爷子想必已知道详情。” 赵宗兴沉默片刻,缓缓道: “明州港惨案,皇城司三日前才得到确切消息。 四百守卫,无一生还。 现场被人处理过,若非验尸高手仔细勘查,几乎要被伪装成意外失火。” 他抬眼看向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 “而更可怕的是,皇城司安插在明州的暗桩,也全部失联。他们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在事发前三日,提到‘明州近来多有生面孔,似是东瀛客商,行踪诡秘’。” 赵和庆心中一沉:“东瀛客商……果然与倭人有关。” “不止如此。”赵宗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赵和庆,“你看看这个。” 赵和庆展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密报上记载,近半年来,沿海各州府陆续有倭人武者潜入,人数不下百人。 这些人分散行动,行踪隐秘,若非皇城司早有警惕,根本无从察觉。 “这么多倭人潜入,市舶司和各地关卡竟无一上报。” 赵和庆沉声道,“朝中有人为他们铺路。” 赵宗兴冷笑一声:“何止铺路。依我看,朝中有人与倭国勾结,图谋不小。”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赵和庆:“庆儿,你可知倭国如今是谁当家?” 赵和庆略一思索:“应是白河天皇在位,但实际掌权的是关白藤原忠实。” “不错。”赵宗兴转过身,目光如电, “藤原氏把持朝政多年,但近来倭国国内并不太平。 平氏、源氏两大武士集团势力日增,与藤原氏矛盾渐深。 藤原忠实为巩固权位,急需对外建功立业,转移国内矛盾。” 赵和庆立刻明白过来:“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大宋?” “正是。”赵宗兴走回座位,语气凝重, “倭国觊觎中土富庶已久,从前唐时便屡有犯边之举。 如今我大宋虽强,但西北有西夏、北有辽国,东南沿海守备相对薄弱。 若倭国能联合朝中内应,在东南制造混乱,甚至夺取一两个港口作为据点……” 他没有说完,但赵和庆已明白其中凶险。 “老爷子认为,朝中内应是谁?”赵和庆问。 赵宗兴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楚王。” 赵和庆瞳孔一缩。赵颢! “有证据吗?” “尚无确凿证据。”赵宗兴摇头, “但楚王府近来与江浙几个大商人往来密切,而这些商人,暗中都与倭国有贸易往来。 此外,楚王府半年前曾从兵器监调走一批军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你遇袭那日,楚王府有异动。时间上,太过巧合。” 赵和庆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若真是赵颢勾结倭国,那他所图不小。 “老爷子为何不将这些禀报官家?”他问。 赵宗兴苦笑:“无确凿证据,如何禀报?楚王是先帝亲弟,当今天子的皇叔,地位尊崇。若无铁证便指其通敌叛国,不但打草惊蛇,更会引发朝局动荡。” 他看向赵和庆,眼中满是深意:“所以官家将东南之事交给你,交给群英殿。你们在明,皇城司在暗,双管齐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和庆起身,郑重行礼:“庆儿明白。定不负所托。” 赵宗兴欣慰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换了个话题:“听说官家有意为你赐婚,对象是宋家那丫头?” “是。”赵和庆点头,“兄长确有此意。” “你怎么想?” 赵和庆沉默片刻,如实道:“青丝是个好姑娘,但徒儿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况且如今局势未明,此时成婚,恐有负于她。” 赵宗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实诚。 不过庆儿,官家这赐婚,背后有深意。 一来是拉拢宋家,稳固东南; 二来也是为你铺路——成了亲,便是真正的成年亲王,日后在朝中行事会更加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重要的是,这桩婚事对你、对官家、对大宋,都有利。” 赵和庆何尝不明白这些。 他苦笑道:“老爷子说的是。我既已答应兄长,便不会反悔。” “那就好。”赵宗兴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宁儿那丫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替你打理群英殿事务。你既回来了,抽空去看看她,别让她太累着。” 提到赵宁儿,赵和庆心中一暖:“我明白。明日便去见她。” 二人又聊了些皇城司内部事务、江湖动向,直到深夜。 赵宗兴见时辰不早,便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奔波多日,早些回去休息。东南之事,从长计议。” “是,老爷子也早些休息。” 赵和庆行礼告退。走出书房时,夜色已深,满天星斗闪烁。 他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靠在车厢内,闭目思索今夜所得信息。 倭国、楚王府、岭南宋家、明州港惨案……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图景。 有人要在大宋东南,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将这场风暴扼杀在萌芽之中。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 赵和庆下车推门而入,府中灯火通明。 阿朱、阿碧早已候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公子回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不必。”赵和庆摆摆手,“你们都去休息吧,我自去书房。” “是。” 赵和庆独自走向书房。 推开门,却见屋内烛火已亮,一道倩影正站在书案前,低头整理着文书。 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头来。 烛光映照下,那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中带着温柔。 她看到赵和庆,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惊喜。 “臭小子!你回来了!” 赵宁儿放下手中文书,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听说你途中遇袭,伤可好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过饭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赵和庆心中暖流涌动。他微笑道: “师姐,我没事。伤已好了,刚从皇城司回来,见过老爷子了。” 赵宁儿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仍有担忧: “长寿山之事,我都听说了。 三个宗师! 你小子日后行事定要更加小心。” “我明白。” 赵和庆点头,看着书案上堆积的文书,心中愧疚,“这些日子,辛苦师姐了。” 赵宁儿摇头:“说这些做什么。倒是你,奔波劳顿,该早些休息才是。”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朱阿碧已经回来,报了平安。她们说你在郑州渡口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赵和庆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师姐,坐,我有事要与你说。” 赵宁儿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赵和庆将今夜与赵煦、赵宗兴的谈话内容,拣要紧的说了。 当听到赵颢可能勾结倭国、东南局势危殆时,赵宁儿脸色凝重; 当听到赵煦有意赐婚时,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如此说来,东南之事确是刻不容缓。” 赵宁儿沉吟道,“群英殿如今人手足够,先调派一批精锐先行前往。” “我正有此意。”赵和庆道,“明日便安排人手,分批南下。师姐,京城这边,还需你坐镇。” 赵宁儿点头:“放心。倒是你——” 她看着赵和庆,眼中满是担忧,“此去东南,凶险万分。倭人既敢在西京腹地设伏杀你,在东南更是肆无忌惮。你务必……务必保重。”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极为担心。 赵和庆心中感动,温声道:“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此次南下,我会带上足够人手,不会轻易涉险。” 二人又聊了一会,赵和庆见赵宁儿满脸疲惫道: “时候不早了,师姐快去休息吧。” 赵宁儿确实累了,也不推辞,起身道:“那你呢?” “我再坐会儿,想想细节。” 赵宁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太晚。” “好。” 赵宁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赵和庆。 烛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格外柔美。 “庆儿,”她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记得保护好自己。师姐……我们都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 赵和庆心中一颤,郑重道:“我会的。” 赵宁儿微微一笑,这才推门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赵和庆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跳动的烛火,脑海中思绪万千。 东南之行的凶险,他心知肚明。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第314章 宋青云 书房内烛火摇曳,赵和庆独坐案前,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东南之行凶险莫测,需得精心挑选人手。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正思量间,忽闻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若非赵和庆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来人停在门外,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节奏沉稳。 赵和庆感知一扫,已知来人是谁,嘴角微扬:“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青衫身影迈步入内。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但双目神光内敛,显然内功修为不浅。 正是天罡龙棋将之一,代号“午马”的宋青云。 宋青云反手合上门,快步走至案前三步处,抱拳道:“属下宋青云,参见殿主。” 赵和庆放下笔,示意他在对面坐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要事?” 宋青云却未落座,而是站在案前,神色凝重: “殿主离京这三月,汴京暗流涌动。 属下奉殿主之命监控楚王动向,现已掌握不少情况。” 赵和庆眼中精光一闪:“说。” 宋青云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奉上: “详细记录在此,请殿主过目。 其中要者有三:其一,楚王赵颢这三月来频繁出入城南‘揽月楼’,表面是吟诗作赋,实则每次都会见不同人物。属下派人混入查探,发现他所见之人,有江湖豪客,有商贾巨富,甚至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两位辽国商人。” “辽人?”赵和庆眉头一皱,接过册子翻开,“继续。” “其二,”宋青云继续道,“遂宁郡王赵佶近来与楚王往来甚密。 上月十五、本月初一,赵佶两次深夜密访楚王府,停留均超过两个时辰。 属下虽未能探得他们谈话内容,但楚王府戒备森严程度,远超往常。” 赵和庆翻看册子的手微微一顿。 赵佶,那个未来的宋徽宗竟也牵扯其中? “其三,”宋青云声音更沉,“朝中大臣,曾布、蔡卞、许将等人,这三月来与楚王府皆有密会往来。其中曾布曾三次受邀至楚王府赴宴,蔡卞之侄上月刚娶了楚王一个远房侄女,而许将……” 他抬眼看向赵和庆:“许将在半月前,曾向官家进言,称‘宗室亲王宜多加抚慰,以安其心’,明里暗里为楚王说话。” 赵和庆合上册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还有吗?” 宋青云略一迟疑,补充道:“另有一事,属下不敢确定是否相关——十日前,汴河码头来了一艘泉州商船,船上卸下三十口大箱。箱子极重,搬运时需四人合力。属下曾暗中查验其中一口,发现箱内……装的是生铁。” “生铁?”赵和庆眼中寒光骤现。 大宋对生铁管制极严,私运大批生铁,形同谋逆。 “是。”宋青云肯定道,“属下已命人跟踪那批生铁去向,但运送队伍进入城西一处庄园后便失去踪迹。那庄园表面属于一个绸缎商,实则守卫森严,暗哨遍布,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赵和庆沉默良久,指尖在案上轻叩。 烛火将他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青云,”他终于开口,“这些事,你可曾报与我皇祖父?” “已报。”宋青云点头,“老王爷命属下继续监视,一切等殿主回京定夺。” 赵和庆微微颔首,他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忽然问道: “群英殿暗卫,如今训练得如何了?” 宋青云神色一正: “禀殿主,群英殿成立之初,从皇城司接收暗卫四百人。 三月前殿主赴关中时带走一百二十人,剩余二百八十人由属下训练。这三月来,皇城司又陆续调拨精锐暗探五百人加入,经严训,淘汰近百人,如今可用之人共八百,皆是一等一的精锐。” 赵和庆转身看他,眼中露出赞许:“做得不错。这八百人,如今可堪大用?” “随时听候殿主调遣。”宋青云抱拳,声音铿锵。 赵和庆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示意宋青云也坐。 宋青云这次不再推辞,在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青云,”赵和庆看着他,缓缓道,“你对岭南宋家近况,了解多少?” 宋青云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殿主会突然问起自家事。 他略作思索,谨慎答道:“属下自去年离家,便少有家书往来。 不过上月曾收到家父一封信,只说一切安好,让我安心为朝廷效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殿主为何突然问起宋家?莫非……” 赵和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官家今日给我看了一份密报,提及岭南宋家近来频繁调动人手,似有异动。” 宋青云脸色一变:“这……属下不知。家父从未在信中提及。” “你不必紧张。”赵和庆摆摆手,“我并非怀疑宋家,只是如今东南局势微妙,任何风吹草动都需留意。” 他直视宋青云:“以你对宋家的了解,若真有异动,最可能是哪一房、哪一支?” 宋青云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才缓缓道:“宋家嫡系共三房。长房是我父亲这一支,执掌族务;二房是我二叔宋正源,主管海外贸易,与倭国、三韩、琉球等地往来密切;三房是我三叔宋正流,掌管族中武备。”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若真有问题……恐怕是二房。二叔近年来与倭国商人走得极近,去年还娶了一个倭国商人之女为妾。家父曾多次劝他谨慎,但他总说‘商贾之事,利字当头,不必拘泥’。”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倭国……又是倭国。” 他将明州港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宋青云听罢,脸色越来越沉。 “四百守卫被屠,港口焚毁……这绝非寻常倭寇所为。”宋青云沉声道,“倭国浪人虽然凶悍,但多是乌合之众,绝无能力攻破明州港这等重地。除非……” “除非有内应,且是训练有素的内应。”赵和庆接口道。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书房内一时寂静。 赵和庆忽然开口:“青云,你可愿随我去东南走一趟?” 宋青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抱拳:“属下愿往!” 赵和庆看着他,眼中闪过欣赏:“不问去做什么?” 宋青云正色道:“殿主既开口,必是要事。青云蒙官家赏识,入群英殿,修习秘技。莫说东南,便是刀山火海,青云也愿随殿主前往。” 赵和庆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 这三个字说得真挚,宋青云心中一震。 他虽是宋家嫡子,但在家族中,因醉心武道不喜权术,常被族人视为“不务正业”。 “殿主,”宋青云声音有些发涩,“青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宋青云抬起头,眼中光芒坚定: “殿主,青云虽出身宋家,但既入群英殿,便是朝廷的人。此去东南,若真查实宋家有人通敌叛国……青云绝不徇私!” 他说得斩钉截铁,赵和庆深深看他一眼,缓缓点头:“我信你。”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此去东南,我们不仅要查案,还要去一趟岭南。” 宋青云一怔:“岭南?” “是。”赵和庆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明州港之事,若真与宋家二房有关,我们需得亲自走一趟岭南,查个水落石出。而且——”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宋青云:“今日在福宁殿,官家提到,待东南事了,便要为我赐婚。” 宋青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脸上露出笑容:“殿主说的……可是青丝?” 赵和庆点头:“官家确有此意。” 宋青云笑容更深了。 他自幼疼爱这个妹妹,知她天真烂漫,也知她看似活泼,实则心思单纯,一旦认准一个人,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这半年来,宋青丝在群英殿中,但凡提起赵和庆,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光彩。 “青丝能得殿主垂青,是她的福分。”宋青云由衷道,“不过殿主,我这妹妹自幼被宠惯了,性子有些任性,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主多多包涵。” 赵和庆摇头失笑:“这话说的,倒像我已经应了婚事似的。”他正色道,“眼下首要之事是东南。儿女情长,暂且搁置。” “是。”宋青云收敛笑容。 赵和庆继续在纸上书写,边写边道: “此次南下,我打算带三百人随行。你从擅长追踪潜伏、刺杀护卫的人中挑选精锐,三日后出发。” “属下领命。”宋青云应道,犹豫片刻,又问,“殿主,青丝……可要同去?” 赵和庆笔锋一顿,思索片刻,道: “带上她吧。一则她武功不弱,可堪一用;二则……”他看向宋青云,“若真要查宋家二房,有她在更方便些。” 宋青云明白其中深意——宋青丝是宋家长房嫡女,在族中地位尊崇,有她在,许多事情确实好办得多。 “属下明白。”他点头,“那属下这便去准备。” “不急。”赵和庆叫住他,“还有一事。” 他从案上取过另一份文书,递给宋青云:“这是最新的情报,关于倭国近期动向。 你看完后,有个大致了解。此次南下,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止是几个倭人武者,而是……” 他眼中寒光凛冽:“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宋青云双手接过文书,展开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文书上记载,倭国近来水军频繁调动,大小船只集结于对马岛一带。 同时,倭国关白藤原忠实半年前曾派遣特使秘密前往高丽,与高丽王室密谈。而更令人警惕的是,琉球王国近来突然中断与大宋的朝贡,转而与倭国往来密切。 “这是……要三面合围?”宋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未必是三面合围,但至少是多方联动。”赵和庆沉声道,“倭国觊觎中土已久,此次趁我大宋西北用兵、北防辽国之际,在东南发难,时机选得极准。若再勾结朝中内应、地方豪强……” 他没有说下去,但宋青云已明白其中凶险。 “殿主,”宋青云合上文书,神色肃然,“此事是否应即刻禀报官家,增派大军驻防东南?” 赵和庆摇头:“无确凿证据,仅凭这些情报,不足以调动大军。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朝中若真有内应,大军一动,对方必然警觉。我们要做的,是暗中查清真相,斩断倭国内应,而后再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寇患。” 宋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他忽然明白,赵和庆肩上担着的,是何等重担。 “属下……定竭尽全力,助殿主完成此任!” 赵和庆看着他,忽然问道:“青云,你当初为何选择加入群英殿?以你宋家嫡子的身份,在岭南做个逍遥公子,岂不自在?” 宋青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瞒殿主,青云自幼不喜权术,唯痴迷武道。在岭南时,虽衣食无忧,但终日与族中兄弟争权夺利,实在烦闷。今年入京,本是想见识天下高手,却在英才营擂台上,见殿主年纪轻轻便成为一代宗师……” 他眼中泛起追忆与敬佩:“那一战,青云方知天外有天。更难得的是,殿主胜而不骄,对武道有独到见解。后来官家创立群英殿,问青云可愿加入,青云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因为青云知道,殿主志不在权位,而在天下。 官家和殿主要做的,是真正的大事业。青云虽不才,也愿追随殿主重现我汉家荣光。” 这番话发自肺腑,赵和庆听得动容。 他起身走到宋青云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青云,庆此生,能得你这样的兄弟,是福分。” 宋青云反手握紧:“能追随殿主,才是青云之幸。” 二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之情,尽在不言中。 窗外,天色微明。 赵和庆松开手,道:“你先回去准备,挑选人手,整理行装。三日后辰时,南薰门外集合。” “是!”宋青云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问道:“殿主,此事……可要告知青丝?” 赵和庆想了想,道:“告诉她我们要南下查案,但官家赐婚之事……暂且不提。那丫头若知道,怕是要分心。” 宋青云会意一笑:“属下明白。” 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赵和庆独坐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线索: 楚王赵颢、倭国、宋家二房、明州港惨案、朝中大臣的异常动向……这些碎片渐渐拼凑,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东南。 写罢,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腾起,顷刻间将纸张吞噬,化作灰烬。 有些事,只能记在心里。 赵和庆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晨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关乎大宋国运的较量,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315章 神舟 晨光熹微,南薰门外水寨码头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汴河水流平缓,河面上停泊着大小船只数百艘,桅杆如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岸边杨柳叶已大半枯黄,随风飘落。 空气里混杂着河水腥气以及远处炊烟的气息。 码头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号子声、吆喝声、货物装卸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赵和庆一行人策马而来,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今日身着紫袍玉带,头戴七梁冠,腰佩金鱼袋,一派郡王仪容。 左侧是宋青云,青衫磊落,腰悬长剑;右侧是宋青丝,一袭鹅黄劲装,外罩月白披风,秀发梳成高马尾,随着马匹行进轻轻摆动,更添几分英气。 “庆哥哥,你看这汴河,好生繁忙啊!”宋青丝睁大眼睛四下张望,脸上洋溢着纯真烂漫的笑容。 她指着远处一艘满载货物的大船,“那船好大!装的什么呀?” 赵和庆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微笑道: “那是漕运船,装的应是江南来的稻米。汴京百万人口,每日所需粮米,大半靠这漕运输送。” “百万人口?”宋青丝吐了吐舌头,“我的老天鹅呀!” 她忽然扯了扯缰绳,让马匹靠近赵和庆,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庆哥哥,我听哥哥说,这次南下要查大案子,是不是很危险呀?” 赵和庆看她一眼,温声道:“放心,有我在。” “我才不担心呢!”宋青丝挺起胸膛,“庆哥哥武功那么高,还有我哥在,什么案子查不清楚?” 说着,她扭头看向宋青云,“对吧,哥?” 宋青云无奈摇头:“青丝,此去不是游玩,不可大意。” “知道啦知道啦!”宋青丝撇撇嘴,又转头去瞧码头上的新奇事物了。 赵和庆看着她的侧影,心中不禁莞尔。 这丫头年方及笄,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虽习武多年,但未经历太多世事,仍保留着少女的纯真。 但愿此行,莫要让这纯真蒙上尘埃。 他身后跟着两骑,正是天杀与天剑。 二人皆着玄衣,腰佩横刀,面无表情,眼神却时刻警惕四周。 这二人去岁曾随赵和庆赴苏州,忠心可靠,武功也属一流。 一行人穿过繁忙的码头区,来到水寨深处。 这里戒备森严,有禁军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将见赵和庆到来,躬身放行。 转过一处货栈,眼前豁然开朗。 汴河在此处河面最宽,水势平缓。 而停泊在专用码头上的那艘巨船,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那船体巍峨如山,长约四十余丈,宽逾十丈,船身高耸,分作三层。 船身漆成深褐色,以铁钉铜箍加固,船首雕着狰狞的龙首,龙口大张,威势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帆——并非寻常白帆,而是锦缎制成,朱红为底,绣金色云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桅杆高耸入云,顶端的望斗上,已有哨兵持旗而立。 船头悬挂一面大旗,黑底金字,上书“凌虚致远安济”六个大字,笔力雄浑。 船尾另有一面稍小的旗帜,绣着四爪金蟒——这是郡王仪制。 “这……这是神舟?”宋青丝睁大眼睛,喃喃道。 宋青云也面露震撼:“早闻朝廷有‘凌虚致远安济神舟’,乃天子巡幸所用,想不到今日得见。” 赵和庆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此船是先帝时督造,专为天子南巡而备,船体坚固,可载千人,航行时“巍如山岳,浮动波上”,是大宋造船技艺的巅峰之作。 官家竟将此船拨给他使用,其中信任与期许,不言而喻。 更令他惊讶的是船上的阵仗。 甲板上,五百禁军精锐列队肃立,皆着铁甲,持长枪,在晨光中寒光凛凛。 军容整肃,鸦雀无声,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船头处,三位身着朱紫官服的大员并肩而立,正朝这边看来。 赵和庆一眼便认出了三人。 为首一人年过花甲,白发苍髯,面容清癯,眼神却温润有光,正是观文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吕大防。 这位三朝老臣,德高望重,在朝中一言九鼎。 左侧一人约五十余岁,面容与苏轼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乃是开国伯爵、门下侍郎、太尉苏辙。 也是苏轼常常提及的“吾家子由”。 右侧一人年近六旬,身形微胖,面庞方正,眉宇间正气凛然,是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名臣范仲淹之子,素有直名。 这三位,皆是当朝一等一的重臣。 赵和庆不敢怠慢,连忙下马,整理衣冠,快步走上码头搭好的跳板,登船上前。 “庆,见过吕学士、苏太尉、范相公。”赵和庆躬身长揖,执礼甚恭。 三人也未托大,齐齐还礼。 吕大防抚须微笑:“殿下不必多礼。老朽奉旨前来,有圣谕传达。” 说着,他从身旁侍者托举的鎏金托盘中,取过一卷明黄绫绢圣旨。 那圣旨以云纹绫为面,两端玉轴,系以青色丝带,正是制勅之用的“诰身”规格。 侍者高唱:“南阳郡王庆接旨!” 船上船下,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五百禁军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赵和庆撩袍跪在船头甲板上,宋青云、宋青丝、天杀天剑等人跪在其后。 吕大防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声音苍劲有力,在汴河上传出很远: “门下: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 东南海疆,国之藩屏; 明州重镇,民之所依。 近闻彼处有变,守吏罹难,港口焚毁,海寇猖獗,黎庶惊惶。 此诚社稷之忧,朕心深恻。” “南阳郡王庆,宗室懿亲,天资英毅。 昔在西北,摧锋破敌,扬我国威; 入掌群英,明察暗访,靖安京畿。 忠勤体国,智勇兼资,朕所深知。” “今特授庆为大都督府大都督,宁海军节度使,兼镇东、平江、镇江、望海军节度使,假节钺,代天巡狩,察查明州大案,绥靖东南海疆。 凡所经州府,文武官员,悉听节制。 遇非常之事,可先斩后奏,以安民心。” “另命门下侍郎、太尉苏辙为两浙路经略安抚使,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为两浙路转运使,辅佐郡王,招抚地方,察查案情,整顿吏治,肃清奸宄。” “尔其勉之!持节秉钺,当思国恩;代天巡方,勿负朕望。 戡乱安民,在此一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绍圣元年十月二十九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汴河上静了片刻,唯有风声水声。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臣庆,领旨谢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心中沉甸甸的。 这圣旨不仅给了他极大权柄,更将苏辙、范纯仁这两位重臣派来辅佐,可见官家对东南之事的重视,已到了何等程度。 吕大防将圣旨交到他手中,低声道:“殿下,官家还有口谕。” 赵和庆忙躬身:“请吕学士示下。” 吕大防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官家说:‘庆弟,东南之事,全托付于你。朝中若有掣肘,我为你做主。但切记,查案为要,勿起大狱,勿惊百姓。’” 赵和庆心中一震,郑重道:“请吕学士回禀官家,臣弟必不负所托。” 吕大防点点头,退后一步,朗声道: “圣旨已宣,老朽这就回宫复命。预祝殿下与二位相公,此行顺利,早奏凯歌!” 苏辙与范纯仁齐齐拱手:“送吕学士。” 吕大防在侍从簇拥下下船登岸,乘马车离去。 赵和庆转身,看向苏辙与范纯仁,再次行礼:“此番南下,有劳苏相公、范相公了。” 苏辙上前扶住他,温声道:“殿下不必客气。子瞻常在赞殿下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口中的“子瞻”,正是苏轼的表字。 赵和庆忙道:“苏师谬赞。倒是苏相公文章道德,天下敬仰,庆自幼拜读相公与苏师文章,受益良多。” 范纯仁在旁笑道: “殿下与子由就不必互相推许了。 时辰不早,咱们还是进舱叙话,也该启航了。” 赵和庆点头,转身对宋青云道: “青云,你先带青丝去安顿住处。 天杀、天剑,你们在门外护卫。” “是。”三人齐声应道。 宋青丝还有些不舍,眼巴巴看着赵和庆,似乎想说什么。 宋青云拉了她一把,低声道:“青丝,正事要紧。” 她这才嘟着嘴,跟着哥哥去了。 赵和庆与苏辙、范纯仁一同走向船舱。 这神舟内部极为宽敞,装饰却不奢华,以实用为主。 主舱位于船体中段,四面开窗,光线充足。 三人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茶点后退下,舱门关闭,只留天杀天剑在门外守卫。 第316章 启航 三人分宾主落座,苏辙先开口道: “殿下,临行前,官家曾单独召见我与范相公,言及东南之事。 官家说,明州港惨案,恐非寻常海寇所为,背后或有更大阴谋。 殿下此番前去,可有头绪?” 赵和庆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 “不瞒二位,庆返京途中,曾在长寿山遭伏,对方出动三名宗师、二十名先天。而其中两人,是倭人宗师。”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倭人宗师深入西京腹地……” 范纯仁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殿下可查出,是何人指使?” 赵和庆缓缓道:“有些线索,指向楚王。但尚无确凿证据。” “楚王?”苏辙眉头紧锁,“若真是他……那东南之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范纯仁点头: “楚王这些年虽不过问朝政,但在宗室中威望颇高。 若他真与倭人勾结,图谋不轨,必在朝中、地方都有党羽。 我们此行,明里查案,暗里……怕是要与一股庞大势力周旋。” 赵和庆看着二人:“二位相公可知,官家为何派你们与我同往?” 苏辙抚须道: “老臣揣测,一则是因我二人久在朝中,熟悉吏治,可助郡王整顿地方; 二则……恐怕也是因为我二人与朝中各派系瓜葛较少,不致被人轻易拉拢。” 范纯仁接口: “还有第三。 我父范文正公当年曾任杭州知州,在东南颇有声望; 苏子由之兄子瞻,也曾任职杭州、湖州、苏州,苏氏文名,东南士人无不敬仰。 有我二人在,殿下在东南行事,或能多得些士绅支持。” 赵和庆起身,朝二人深深一揖:“二位相公洞若观火。庆年轻识浅,此去东南,全赖二位扶持。” 苏辙与范纯仁连忙起身还礼。 “殿下折煞老臣了。” 苏辙正色道,“为国效力,分所应当。倒是殿下,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才是真正不易。”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具体行程。 赵和庆道: “神舟虽快,但目标太大。 我意,船至扬州后,我带人换乘普通官船南下,二位相公乘神舟以为疑兵。如何?” 范纯仁赞道: “殿下思虑周全。 神舟太过显眼,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必会紧盯此船。 暗中换乘,可打乱对方部署。” 苏辙问:“郡王打算带多少人随行?” “人多目标大,我只带天杀、天剑二护卫,以及宋氏兄妹!” 赵和庆道,“此外,我已命五百暗卫分批南下暗中查探。我们一到,便可接收情报。” 苏辙与范纯仁再次对视,眼中都有惊异之色。 他们虽知群英殿是赵和庆所创,却没想到短短半年,已发展到如此规模。 “殿下真是……深谋远虑。”范纯仁叹道。 赵和庆摇头:“范相公过誉。我不过是接收了皇城司的老班子。”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需与二位相公商议。岭南宋家,二位可了解?” 苏辙沉吟道: “宋家是岭南大族,百年经营,根深蒂固。 现任家主宋清正,曾中过进士,官至广州通判,后辞官归乡,经营族业。 宋家虽偏居岭南,但财力雄厚,族中子弟多习文武,在地方影响极大。” 范纯仁补充: “更重要的是,宋家掌控岭南近半海贸,与倭国、三韩、南洋诸国皆有往来。 若东南之事与倭国有关,宋家……恐难脱干系。” 赵和庆点头:“我亦有此虑。故而此行,查清明州港案后,我打算亲赴岭南,拜访宋家。” 苏辙眉头微皱:“殿下欲以什么身份前往?若以钦差身份,恐打草惊蛇;若微服私访,又恐安全不保。” “此事我已有计较。”赵和庆道, “宋家长子宋青云、女宋青丝,如今都在我群英殿中。 我可借探望部属家属之名前往,既不失礼节,也不至太过张扬。” 范纯仁抚掌:“此计甚妙!有宋家兄妹同行,许多事便好办得多。” 三人又商议了沿途接见官员、查案步骤等细节,直到午时。 舱外传来敲门声,天杀在门外道: “殿下,午膳已备好。船工请示,是否现在启航?” 赵和庆看向苏辙、范纯仁,二人点头。 他起身,朗声道:“传令,启航!” 命令层层传递。 很快,船上响起号角声,低沉雄浑,在汴河上传出很远。 船工们解开缆绳,收起跳板。锦帆缓缓升起,在风中鼓胀。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移动。 赵和庆与苏辙、范纯仁走出船舱,来到船头甲板。 宋青云、宋青丝、天杀天剑等人也已出来,站在一旁。 五百禁军仍肃立不动,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神舟驶离码头,进入汴河主航道。 两岸景物缓缓后移,汴京城墙渐渐远去。 宋青丝跑到船边,扶着栏杆,兴奋地朝岸上挥手,尽管岸上并无熟人。 晨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河水波光,纯真而灿烂。 赵和庆望着逐渐缩小的汴京城,心中感慨万千。 此去东南,不知何时能归。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迷雾重重的案情,是错综复杂的势力,是潜伏暗处的敌人。 但他不是一个人。 有宋青云这样的兄弟,有苏辙、范纯仁这样的前辈,有群英殿的暗卫,有身后这五百禁军精锐。 更有官家的信任,老爷子的期许,师姐的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东南一个太平,还大宋一个海晏河清。 神舟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船头劈开河水,溅起白色浪花。锦帆鼓满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凌虚致远安济神舟,载着大宋的期望,驶向迷雾重重的东南。 汴京城在视野中越缩越小,终至隐没于薄雾与远山之后。 赵和庆独立船头良久,直至河风渐寒,方转身对众人道: “行了,都先回舱歇息吧。 此去扬州尚有数日水路,不必都在此站着。” 众人应诺。 苏辙与范纯仁拱手告辞,往各自舱室去了。 宋青云正要领着妹妹离开,宋青丝却拽了拽哥哥衣袖,眼巴巴望着赵和庆: “庆哥哥,我和哥哥能去你舱里坐坐吗? 这船好大,我都不知道咱们住哪儿呢。” 赵和庆看她那副好奇模样,不禁莞尔:“也好。青云,青丝,随我来吧。” 宋青丝顿时眉开眼笑,小步跟上。 天杀、天剑二人默默随行护卫,一行人沿着宽阔的甲板走向船楼中段。 神舟结构精巧,主舱位于船体中央,分上下三层。 赵和庆的舱室在第二层正中,门前已有两名禁军肃立守卫。 “参见殿下!”守卫抱拳行礼。 赵和庆微微颔首,推开舱门。 宋青丝迫不及待地探进脑袋,眼睛顿时亮了: “哇!庆哥哥的房间好大!” 这舱室确实宽敞,分为内外两间,中间以四扇紫檀木雕花屏风隔断。 外间布置简洁雅致: 一套黄花梨桌椅靠窗摆放,桌上置着青瓷茶具与几碟精致点心; 墙角立着书架,摆满书籍舆图; 墙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隐隐有寒光透出。 宋青云随手掩上门,天杀天剑二人则如门神般立于门外。 “随意坐,用些茶点。” 赵和庆招呼二人,自己却向内室走去,“我换身便服。” 宋青丝早被桌上点心吸引,拈起一块梅花形的酥饼正要送入口中,忽闻内室传来细微动静。 她耳力敏锐,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连点心都忘了吃。 赵和庆拉开屏风,内室景象映入眼帘——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早已铺陈整齐,锦被绣枕,帐幔低垂。 而床边,竟端坐着两名妙龄少女! 左首那位身着鹅黄色襦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垂首抚弄衣带; 右侧少女则穿碧绿色衣衫,清秀可人,气质温婉。 二人听见动静,齐齐抬首,见到赵和庆,立即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殿下!” 这声“殿下”传入外间,宋青丝手中酥饼“啪嗒”掉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小脑袋使劲往内室探看,一见那两个容貌姣好的少女。 “骚狐狸!”她脑中轰然作响,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定是来勾引庆哥哥的!” 说时迟那时快,宋青丝一把推倒了那扇紫檀屏风!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抬手就要向阿朱脸上掴去! “青丝!” 赵和庆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手腕。 宋青丝挣扎不得,转头看向赵和庆,眼圈霎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庆哥哥……你、你房里怎么有女人?” 那委屈模样,活像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赵和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松开她的手,温声道: “莫要胡闹,这是自己人。” “自己人?” 宋青丝咬唇,泪珠已滚落脸颊,“什么自己人要在你卧房里……” 此时宋青云也赶了进来,见此情景眉头微皱,却未立即开口,只是静观其变。 赵和庆转向那两名少女,神色严肃: “阿朱,阿碧,是师姐让你们来的?” 那穿鹅黄襦裙的少女——阿朱,敛衽再施一礼,恭敬答道: “回殿下,宁儿姐命婢子二人前来侍奉殿下起居。 她说东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需有人贴身照料。” “胡闹!” 赵和庆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你们可知此行凶险? 明州港血案未破,敌暗我明,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埋伏暗算。 带你们来,岂不是平白添了风险?”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阿碧倒也罢了,阿朱可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让阿朱跟着涉险,万一有个闪失…… 赵和庆神色变幻,面上不自觉露出复杂难言的表情。 阿朱阿碧见他这般,以为他真的动怒,吓得双双跪倒在地,垂首不敢言语。 宋青丝见这情形,心中那团怒火倒是消了大半。 她抹了抹眼泪,偷眼瞧那两个跪着的少女,见她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觉得她们也有些可怜。 但转念一想,庆哥哥对她们这般严厉,显然并未将她们放在心上,自己方才那番醋意,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这般想着,她竟破涕为笑,嘴角悄悄翘起。 这时,跪在地上的阿碧抬起头,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 “殿下容禀。去年慕容公子将我姐妹赠予殿下,从那时起,我二人便是殿下的人了。 这半年来,我们在皇城司受训,武艺虽不及天杀、天剑,却也已达后天境界。 宁儿姐也说,我们已可独当一面。 此番南下,我等不敢求上阵杀敌,只愿随侍左右,为殿下分忧。 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第317章 姐妹好 她说得恳切,赵和庆听在耳中,却是暗自苦笑。 当初他将阿朱阿碧从慕容复手中要来,本是为了护住阿朱这个妹妹,避免她日后如原着那般命运多舛。 他原打算将二人安顿在汴京,让她们在群英殿做些文职,平安度过此生便好。 这层兄妹关系,他不能点破,也无法明说。 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朱,赵和庆心中一阵柔软,又是一阵酸楚。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许多, “往后莫要再说‘为奴为婢’这样的话。 我从未将你们当作奴婢看待——在我心中,你们便如自家妹妹一般。” 此言一出,宋青丝眼睛顿时亮了,心中最后那点芥蒂烟消云散。 庆哥哥说把她们当妹妹!那自己就不用担心了! 她本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此刻心情大好,看阿朱阿碧也顺眼了许多。 她蹦跳着上前,一手一个拉起阿朱阿碧,笑靥如花: “原来你们是庆哥哥的妹妹呀!那也就是我的妹妹了!方才对不住,我误会你们了。” 阿朱阿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见赵和庆并未阻止,便也顺着起身。 阿朱偷偷抬眼打量宋青丝,见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鹅蛋脸,大眼睛,梳着高马尾,一身鹅黄劲装,英气中透着娇憨,是个极明丽的少女。 再看她拉着自己的手,笑容真挚无伪,心中那点忐忑也渐渐平息。 “还未请教二位姑娘芳名?”宋青云此时方开口,语气温和有礼。 阿朱敛衽道:“婢子阿朱。” 阿碧亦道:“婢子阿碧。” “什么婢子不婢子的!” 宋青丝不满地撇嘴,“庆哥哥都说了,你们是他妹妹。 我叫宋青丝,这是我哥哥宋青云。 你们多大了?” 阿朱轻声答:“我二人今年都是十三岁。” “十三?” 宋青丝眼睛一亮,“那比我小两岁呢!快叫我姐姐!”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见赵和庆含笑点头,便乖巧地齐声唤道:“青丝姐姐。” “哎!”宋青丝喜滋滋应了,左右打量二人, “阿朱妹妹,阿碧妹妹,你们长得真好看。 以后就跟着我吧,在这船上我罩着你们!” 赵和庆与宋青云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方才还剑拔弩张,转眼便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女儿家的心思,真是六月天,说变就变。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 赵和庆摆摆手,“青丝,你带阿朱阿碧去外间坐。 青云,你也坐。我有话要说。” 三个少女乖乖去了外间。 宋青丝俨然以大姐自居,拉着阿朱阿碧在桌边坐下,将点心碟子推到她们面前: “快尝尝,这酥饼可好吃了。 对了,你们是哪里人? 怎么认识庆哥哥的?” 阿朱捻起一块点心,小口咬着,轻声细语道: “我们是姑苏人氏。 去年殿下访参合庄,慕容公子将我二人赠予殿下。 之后便在皇城司学习规矩,练习武艺。” “慕容公子?”宋青丝眨眨眼,“可是那慕容复?” 阿碧点头:“正是。” 宋青丝顿时脸色一黑:“那慕容复逆贼作恶多端,他为何要将你们送给庆哥哥?” 宋青丝可还记得半年前汴京云州秦家寨秦菁遇害一案。 阿朱神色微黯,低声道: “慕容复将我们赠予殿下,也是……也是为了拉拢殿下。” 她话说得委婉,但在场几人都听得出其中意味。 宋青丝没心没肺,也没有多想,又好奇问道: “那你们在皇城司都学些什么?武功是谁教的?” 提起这个,阿碧眼中有了光彩: “皇城司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教我们礼仪、茶艺、女红。 武艺则是宁儿姐亲自指点,教我们轻身功夫和剑法。” “宁儿姐?”宋青丝吐吐舌头道,“是庆哥哥那个师姐吗?她看起来好凶的嘞!” 内室,赵和庆与宋青云相对而坐。 屏风虽倒,但内外间隔并未遮掩,外间少女们的叽喳声清晰传来。 宋青云摇头苦笑:“舍妹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赵和庆却笑道:“青丝率真可爱,何来顽劣之说。倒是你,此番南下,可曾与家中通过消息?” 宋青云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那晚和殿下定计之后,我已修书一封,命心腹快马送回岭南。 信中只说不日将归,并未提及明州之事,也未说殿下同行。” “谨慎些好。”赵和庆点头,“你父宋公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宋青云沉吟片刻,道: “前日家书中有言,近来东南海贸颇有异动。 倭国商船来得比往年频繁,且多有武士随行。 家父曾遣人打探,得知这些武士并非寻常浪人,举止训练有素,倒像是……倭忍。” 赵和庆眼神一凝:“倭国忍者扮作商贾前来?数量多少?” “具体数目不详,但据家父估算,这一两个月间,至少有三四百人分批抵达明州、泉州、广州诸港。” 宋青云声音更轻,“且这些人上岸后便分散消失,不知所踪。” 赵和庆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三四百名训练有素的倭国忍者潜入东南,这绝非小事。 联想到长寿山那两名倭人宗师,以及明州港的血案,一条隐约的线索渐渐浮现。 “青云,”他忽然问道,“你宋家掌控岭南海贸,与倭国商贾往来最多。依你之见,倭国如今局势如何?” 宋青云自幼随父经商,对海外诸国了如指掌,闻言便道: “倭国如今是天皇与幕府共治,实则权柄尽在征夷大将军源赖朝之手。 源氏掌权后,推行‘守护地头’制,各地藩主势力渐强。 近年来,倭国西部的萨摩、长州诸藩屡有异动,似有不臣之心。 而这几处藩国,恰是与我大宋贸易最频之所。” “藩主不臣……”赵和庆喃喃道,“若有倭国藩主欲借外力以抗幕府,甚至……觊觎中土……” 话未说尽,但宋青云已明其意,脸色骤变: “殿下是说,可能有倭国藩主与我朝中人勾结,欲在东南生乱,以谋私利?” “未尝没有可能。” 赵和庆目光渐冷,“明州港乃大宋第一海港,年税赋占东南三成。 若此地生乱,东南震动,朝廷必派大军镇压。 届时沿海防务空虚,倭人便可趁虚而入。而朝中若有人里应外合……” 他没再说下去,但宋青云已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那此番南下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明州一桩血案,而是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 “砰!” 外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打断了二人的密谈。 接着是宋青丝的惊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和庆与宋青云起身走出,只见地上碎了一个青瓷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宋青丝正手忙脚乱地要收拾,阿朱阿碧也蹲下身帮忙。 “怎么回事?”宋青云皱眉。 宋青丝抬头,一脸懊恼: “我听得入神,想给你们添茶,不小心手滑了……” 原来方才她虽在与阿朱阿碧说话,耳朵却竖着偷听内室的谈话。 听到“倭国忍者”“阴谋”这些字眼,心中一紧,手上便失了分寸。 赵和庆看她那副做错事的模样,不禁失笑: “一个杯子罢了,碎了便碎了。 倒是你,偷听我们说话?” 宋青丝吐吐舌头,站起身,神色却认真起来: “庆哥哥,哥哥,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倭人真的要在东南作乱吗?那我们这次去,是不是很危险?” 她虽天真,却不愚笨。 自幼在岭南长大,听过不少海寇劫掠的故事,知道那些倭人凶残成性。 若真如赵和庆所推测的那般,此行凶险,恐怕远超想象。 赵和庆与宋青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青丝,”赵和庆温声道, “此行确有风险。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谨慎行事。 你既听到了,便要记住: 今日舱中诸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外传。 便是苏相公、范相公问起,也不可多说半字。明白吗?” 宋青丝见他神色严肃,也收敛了嬉笑,重重点头: “庆哥哥放心,青丝晓得分寸。” 阿朱阿碧也齐声道:“婢子谨记。” 赵和庆看着这三个少女,心中暗叹。 都是如花年纪,本该在闺中绣花扑蝶,如今却要卷入这般腥风血雨之中。 他原想送阿朱阿碧回京,可看她们那坚定眼神,知道即便强行送走,她们恐怕也会偷偷跟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自己身边还有天杀天剑,有群英殿暗卫。 护住这三个丫头,应当不难。 第318章 大雨 正思量间,舱外传来天剑的声音: “殿下,午膳已备好。 是送到舱中,还是去膳厅?” 赵和庆看看眼前几人,扬声道: “送进来吧。” “喏。” 不多时,四名侍者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在桌上摆开饭菜。 虽是船上,菜肴却十分精致: 一道清蒸鲥鱼,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碧螺虾仁,一道鸡丝银耳,外加几样时蔬小炒,并一钵火腿笋汤。主食是米饭和几样细点。 宋青丝早已饿了,见状欢呼一声,拉着阿朱阿碧入座。 赵和庆与宋青云也坐下,五人围桌而食。 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宋青丝是个活泼性子,不住给阿朱阿碧布菜,又问她们在皇城司的趣事。 阿朱阿碧渐渐放松,轻声细语地说起训练时的种种。 宋青丝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赵和庆与宋青云在一旁听着,也不禁莞尔。 “对了,”宋青丝忽然想起什么,问阿朱, “你们既是姑苏人,可会唱吴歌?我听说江南女子歌喉最是柔美。” 阿朱脸一红,低声道: “会一些俚曲,登不得大雅之堂。” “唱来听听嘛!”宋青丝央求道,“这船上闷得很,就当解闷了。” 阿朱看向赵和庆,见殿下含笑点头,便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歌声清越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糯,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一曲唱罢,舱中静了片刻。 宋青丝拍手赞道:“真好听!阿朱妹妹,你唱得我心都软了。” 阿碧笑道:“姐姐不知,阿朱姐姐的曲子在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好。从前在听香水榭时,常有客人专程来听她唱曲呢。” 听香水榭?赵和庆心中一动。 那是慕容世家的产业,阿朱阿碧从前便是那里的侍女。 这般想着,他看向阿朱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这个妹妹,幼时不知吃了多少苦。 阿朱却似不愿多提往事,岔开话题道: “青丝姐姐是岭南人,岭南可有什么好曲子?” 宋青丝歪头想了想: “我们那儿唱的多是咸水歌,渔家曲调,粗犷得很,不像你们江南曲子这般婉转。 不过我娘年轻时是大家闺秀,会弹古琴,我倒是跟她学过几首琴曲。” “姐姐会弹琴?”阿碧眼睛一亮。 “会一点,弹得不好。”宋青丝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说说笑笑间,一顿饭用了近一个时辰。 饭后,侍者撤去碗碟,重新沏上香茶。 宋青丝拉着阿朱阿碧到窗边,指着窗外河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赵和庆与宋青云则移步到书架前,取出一卷东南海防舆图,在桌上铺开,低声商议起来。 “……明州港呈半月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港内水域宽阔,可泊巨舰百艘。” 赵和庆手指点在图上海港位置,“按奏报所说,血案发生在子夜时分。 驻防水师四百余人全部战死,港内商船、货栈焚毁大半。” 宋青云凝视舆图,沉声道: “水师即便仓促应战,也不该全军覆没。 除非……对面是精通暗杀的倭国忍者。” 赵和庆点头: “我也有此疑。 已命暗卫暗中查探幸存者——虽然奏报称无人生还,但偌大港口,总该有些船工、杂役侥幸逃生。找到他们,或能问出些线索。” “殿下思虑周全。”宋青云道, “此外,明州知州陈璘、通判周望、水师统制刘振,这三人同时被刺,也颇为蹊跷。 按理说,即便倭寇突袭,这三位官员也不该同时遇害。” “除非是有目的的暗杀。”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内部有鬼!” 二人正说着,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宋青丝探头往外一看,惊呼道: “呀!起风了!好像要下雨!” 果然,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乌云密布。 河风骤急,吹得锦帆猎猎作响。 远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过。 赵和庆走到窗边,望了望天色,道: “这天,说变就变。 看这云势,怕是一场大雨。 青云,你带青丝回舱休息吧。 阿朱阿碧也去隔壁舱室安顿。” 宋青云点头,唤了妹妹。 宋青丝虽有些不舍,但也知此时该离开了。 她拉着阿朱阿碧的手,笑嘻嘻道: “两位妹妹就住我隔壁吧?晚上我找你们玩!” 阿朱阿碧看向赵和庆,见他颔首,方应道:“但凭青丝姐姐安排。” 一行人出了舱室。 天杀天剑仍如标枪般立在门外,见赵和庆出来,齐声道:“殿下。” 赵和庆对天剑道: “雨势将起,传令下去: 降半帆,减速缓行。 各舱检查门窗,甲板加派防滑草垫。 让膳房备些姜汤,晚些时候分送各舱驱寒。” “喏!”天剑领命而去。 赵和庆又对天杀道: “你去请苏相公、范相公,说我酉时初刻在膳厅设便宴,请二位相公赏光。” “喏。” 吩咐完毕,赵和庆独自回到舱中,掩上房门。 外间风雨声渐起,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舷窗。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柄悬挂的长剑,缓缓抽出。 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赵和庆指腹轻抚剑锋,冰凉触感直透心底。 赵和庆眼神渐沉,低声自语: “东南风雨至,剑鸣匣中泣。 这一次,又要染多少血呢?” 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如注。 赵和庆收剑归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坚定如铁。 无论前方是阴谋诡计,还是刀山火海,这一趟,他走定了。 为了汴京城的信任,为了东南百姓的安宁,也为了……身边这些人的平安。 风雨声中,他仿佛又听见了官家那日的嘱托: “庆弟,东南之事,全托付于你。” “臣弟,必不负所托。”他轻声应道,仿佛那人就在眼前。 雨愈急,风愈狂。 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如一柄利剑,劈开风雨,驶向那迷雾笼罩的东南。 而在遥远的岭南,宋家宅邸中,一封密信正被投入火盆。 火光跳跃间,映出一张儒雅而深沉的面容。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洛阳,丐帮总舵。 后院内室,药香弥漫。 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双目微陷,昔日叱咤风云的一代豪杰,如今已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 他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床榻边,乔峰单膝跪地,紧握着汪剑通的手。 “恩师,今日可好些了?” 乔峰声音低沉,尽量保持平稳。 汪剑通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峰儿……不必日日来守着我这老头子。 你如今是丐帮帮主,更是群英殿的龙棋将……肩上的担子,重啊。”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 “我……快不行了。丐帮数万弟兄,朝廷万千大事……都比我这将死之人重要。” “恩师!”乔峰虎目含泪, “在峰儿心中,没有什么比恩师更重要。若非当年您收留教导,峰儿哪有今日?” 汪剑通眼中闪过欣慰,却仍摇头: “痴儿……痴儿啊。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以家国为重。 你记着……丐帮‘忠义’二字,‘忠’在前,‘义’在后。 忠于国家,义于兄弟……这才是丐帮立身之本。” 乔峰重重点头:“恩师教诲,峰儿铭记于心。”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六袋弟子在门外恭敬禀报: “启禀帮主,皇城司河南府分部主事赵子敬赵大人求见,说有紧急要事。” 汪剑通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乔峰连忙扶住。 “峰儿……赵主事亲至总舵,定有天大要事。” 汪剑通催促道,“快……快去见。莫要因我误了大事。” 乔峰犹豫地看着师父,见汪剑通神色坚决,只得点头: “请赵主事到会客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他小心扶师父躺好,又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师父一眼:“恩师好生歇息,峰儿处理完事情,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汪剑通摆手,闭上眼睛,似已疲惫至极。 乔峰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门外寒风扑面,他挺直腰背,方才眼中的柔情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丐帮帮主的威严与果决。 龙行虎步穿过庭院,沿途丐帮弟子纷纷行礼,乔峰只是微微颔首。 会客厅内,赵子敬负手而立。 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气度沉凝,一看便知是久历官场的人物。 听见脚步声,赵子敬转过身来,见乔峰入门,当即拱手施礼: “子敬,见过乔帮主。” 乔峰抱拳还礼:“赵主事亲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二人分宾主落座,有弟子奉上茶水。 乔峰虽心急,却知官场规矩,先寒暄道: “赵主事近来可好?河南府诸事繁杂,辛苦主事了。” 赵子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微笑道: “劳乔帮主挂念。倒是帮主,既要操持丐帮数万弟兄的生计,又要为朝廷分忧,才是真正辛苦。” 他放下茶盏,神色渐肃:“乔帮主,此次冒昧前来,实是有紧急军情。” 乔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赵子敬探手入怀,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 “这是三日前从汴京传来的密报,需乔帮主亲启。” 乔峰接过,见封口处有群英殿特有的暗记。 他神色也严肃起来,运指如刀,“嗤”的一声轻响,火漆应声而裂。 取出信笺,展开细看。 信是赵和庆亲笔所书,他快速浏览,当看到“长寿山遭伏”、“三名宗师”、“倭人其二”这几行字时,眼中厉芒一闪,握信的手指陡然收紧。 “大胆倭奴!”乔峰猛地站起,声如洪钟,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落下, “竟敢在我大宋境内伏击郡王!当真欺我大宋无人吗?!” 他胸中怒火翻腾,想起与赵和庆并肩作战的情谊,更想起这位年轻郡王对丐帮、对自己的信任与器重。 如今郡王竟在洛阳地界遇袭,若非武功高强,恐怕…… 乔峰不敢再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罡气涌动,衣袍无风自动。 赵子敬早有准备,仍被乔峰这突然爆发的威势震得心头一跳,暗道: “好一个乔峰,这份内功修为,怕已经接近宗师中期了。” 第319章 乔峰南下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 “乔帮主息怒。所幸郡王本人并无大碍。” 乔峰闻言,怒火稍平,但眼中杀意未减: “倭人宗师潜入西京,伏击郡王,此事绝非偶然。赵主事,殿主可有指示?” 赵子敬点头,压低声音: “郡王三日前从汴京传令,已命环庆路的‘铁卒’卓不凡、‘咒仕’张灵玉,以及关中的‘幽士’王平,秘密南下。” 乔峰眼中精光一闪。 这三位同时召回南下,可见事态之严重。 “殿主的意思是?”乔峰问。 赵子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郡王命乔帮主——不,是命‘池车’——挑选一批丐帮亲信,找个正当理由南下无锡。 暗中查探倭人在东南的动向。” 听到“池车”这个代号,乔峰神色一凛,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这是他在群英殿中的身份,代表着朝廷的密令。 “无锡……”乔峰沉吟道, “那是大运河与太湖交汇之地,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消息灵通,确实是查探的好去处。 只是,丐帮突然大举南下,需有个合适的由头,否则恐打草惊蛇。” “乔帮主所言极是。”赵子敬道, “我来时已思量过。 下月十五,无锡惠山有江湖大会,南北各派皆会派人参加。 丐帮以参加大会为名南下,最是妥当。” 乔峰点头:“此法甚好。惠山大会三年一度,丐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派人参加合情合理。 我便可借此机会,带一批得力弟兄南下。”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脑中已开始盘算人选。 执法长老白世镜需坐镇总舵;传功长老吕章要教导新入帮的弟子;奚长老、陈长老年事已高,不宜长途奔波…… 正思量间,赵子敬忽然开口:“乔帮主,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峰转身:“赵主事但说无妨。” 赵子敬神色凝重,缓缓道:“郡王从丐帮离开后,行至长寿山便遭伏击。 倭人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郡王行踪?他们又怎知郡王一定会经过长寿山?” 乔峰闻言,虎目陡然圆睁,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不是愚钝之人,方才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此刻被赵子敬一点,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乔峰声音沉了下来,“我帮中有内奸?” 赵子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我只是觉得蹊跷。 郡王返京本是机密,行程路线更是隐秘。 倭人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却能提前在长寿山设伏,若无人通风报信,实在难以解释。” 乔峰沉默了。 他缓缓坐回椅上,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几日的种种细节:知道殿主即将离开的有几人?殿主离去的时辰、路线,又有多少人知晓? 越想,心越沉。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大江南北,难免龙蛇混杂。 但若真有内奸勾结倭人,出卖殿主行踪,那此人……该千刀万剐! 更可怕的是,这内奸在帮中地位恐怕不低。 乔峰眼中杀机涌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赵主事提醒的是。此事……乔某会严查。” 赵子敬见状,知道乔峰已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只道: “郡王的意思是,乔帮主此行南下,挑选的人务必可靠。 宁可人少,也要精干忠诚。” 乔峰点头:“放心。乔某会带最信得过的心腹弟兄,绝不会出纰漏。” 他顿了顿,又道: “内奸之事,乔某会暗中查探。 但在查明之前,还请赵主事暂且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这是自然。”赵子敬起身,“我此行使命已完成,这就告辞了。 乔帮主保重,预祝南下顺利。” 乔峰也起身相送: “赵主事慢走。乔峰必不负所托!” 送走赵子敬,乔峰并未立即回后院看望师父,而是独自在会客厅中静立良久。 窗外寒风瑟瑟,卷起满地落叶,也吹得他心中一片冰凉。 内奸…… 丐帮自创帮以来,以“忠义”立身,历代帮主、长老、弟子,无不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可如今,竟可能出了勾结倭人、出卖恩人的叛徒! 这比刀剑加身更让乔峰痛心。 “帮主。”门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乔峰收敛心神,恢复平日威严:“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执法长老白世镜。 他五十余岁年纪,面容冷峻,左颊有一道刀疤,是早年与辽人厮杀所留。 见乔峰面色凝重,白世镜关切道:“帮主,方才赵主事前来,可是有大事?” 乔峰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长老,心中稍暖。 白世镜为人刚正,执法如山,在帮中威望极高,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白长老,坐。” 乔峰示意他坐下,略一沉吟,决定先不说内奸之事,只道: “刚接到朝廷密令,需我率一批弟兄南下无锡,查探倭人动向。” 白世镜眉头一皱:“倭人?可是与明州港血案有关?” “正是。”乔峰点头,“殿主已奉旨南下查案,命我等暗中策应。下月十五惠山有江湖大会,我们可借此名义南下。” 白世镜思忖片刻,道:“帮主亲自南下,总舵需有人坐镇。 不如让老朽留守,吕章、奚长老、陈长老辅佐,必保总舵无恙。” 乔峰正是此意,当即道: “那就有劳白长老了。 我走之后,总舵诸事便托付于你。尤其要……” 他顿了顿,“加强戒备,进出人员需严加盘查。近来江湖不太平,小心为上。” 白世镜敏锐地听出乔峰话中有话,但见帮主未明言,也不多问,只郑重道:“帮主放心,老朽省得。” “另外,”乔峰继续道,“我要带一批弟兄南下。你帮我想想,哪些人合适?” 白世镜捋须沉思,缓缓道: “首先要忠诚可靠,武功也要过得去。 传功弟子中,吴寒、宋军、陈明章三人,都是老帮主一手提拔,忠心耿耿,武功也已达后天巅峰境界,可当大任。” 乔峰点头。 吴寒使一根熟铜棍,力大无穷; 宋军擅长掌法,绵密精巧; 陈明章轻功卓绝,暗器功夫了得。 这三人确实都是得力干将。 “还有全冠清。” 白世镜又道,“此人虽年轻,但心思缜密,智计过人,且对帮主忠心不二。带他在身边,可出谋划策。” 乔峰却微微皱眉。 全冠清是大智分舵舵主,确有才干,但此人城府颇深,有时连乔峰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若在平时,乔峰倒不介意用他,但如今可能有内奸,带这样心思深沉之人,反而要更谨慎。 不过转念一想,全冠清若真是内奸,留在总舵更危险,不如带在身边,也好暗中观察。 “好,就这四人。” 乔峰拍板,“你再挑二十名五袋以上的精锐弟子,要机警能干、嘴严心细的。明日出发。” “是。”白世镜领命,又想起什么,“帮主,老帮主那边……” 乔峰神色一黯:“我这就去禀明恩师。你且去准备吧。” 白世镜行礼退下。乔峰又在厅中站了片刻,整理好心情,这才往后院走去。 推开房门,药香依旧。 汪剑通闭目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 “峰儿……事情处理完了?”汪剑通声音虚弱,但眼中尚有神采。 乔峰在床边坐下,握住师父的手:“恩师,殿主有令,命我南下无锡,查探倭人动向。” 汪剑通眼中精光一闪:“倭人……果然与东南之事有关?” “是。”乔峰将密报内容简要说了,但略去了内奸的猜测,只说殿主命丐帮暗中策应。 汪剑通听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峰儿……此去凶险,你要小心。倭人狡诈狠辣,且能在中原设伏,必有内应。” 乔峰心中一震,没想到师父卧病在床,心思仍如此敏锐。 “恩师放心,峰儿会小心。” 他郑重道,“只是……此去恐怕时日不短,不能日日侍奉恩师左右,峰儿心中不安。” 汪剑通勉强笑了笑,枯瘦的手拍了拍乔峰的手背: “痴儿……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因私废公?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为师……等你回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微不可闻,眼中却满是期许与骄傲。 乔峰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峰儿必不辜负恩师期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师父枕边:“这是群英殿医师配制的‘护心丹’,每日一粒,可保心脉。峰儿已嘱咐白长老,他会每日来探望恩师。” 汪剑通点头,闭上眼睛,似已疲惫。 乔峰又坐了一会儿,见师父呼吸渐匀,似是睡去,这才轻轻起身,蹑手蹑脚退出房间,掩上房门。 站在院中,寒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散发。 乔峰仰头望天,乌云正从北方涌来,天色阴沉得可怕。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诡计,他乔峰何惧之有? 第二天,丐帮总舵前广场。 五十余匹骏马昂首嘶鸣,马背上皆是丐帮精锐。 乔峰一袭灰布劲装,外罩黑色大氅。 白世镜、吕章、奚长老、陈长老四位长老并立相送。 身后是数百名丐帮弟子,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帮主,此行保重!”白世镜抱拳,声音铿锵。 乔峰回礼:“总舵就拜托诸位长老了。” 他目光扫过身后即将随行的二十四人——吴寒、宋军、陈明章、全冠清,以及二十名精挑细选的五袋弟子。 这其中,会不会有…… 乔峰压下心中疑虑,翻身上马,沉声喝道:“出发!” “恭送帮主!”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马蹄嘚嘚,一行人驰出总舵,穿过洛阳长街,往城南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议论纷纷: “是乔帮主!” “丐帮这是要去哪?好大的阵仗!” “听说惠山有江湖大会,乔帮主定是去参加大会的。” “乔帮主亲自出马,这次大会可热闹了!” 乔峰端坐马上,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此行明为参加江湖大会,实则是奉密令查探倭人。 而帮中可能存在的内奸,更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出得洛阳城南门,官道蜿蜒向南。 乔峰勒住马,回望洛阳城墙。 “帮主,怎么了?”全冠清策马上前,轻声问道。 他三十余岁年纪,面容白净,双目有神,看着不像丐帮豪杰,倒像个书生。 乔峰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想起些旧事。走吧。” 他一夹马腹,当先驰去。 全冠清看着乔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打马跟上。 马蹄声急,扬起一路烟尘。 南方,无锡。 北方,汴京。 东方,大海。 三股力量正在无形中汇聚,一场席卷东南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320章 暖床 夜色渐深,雨势终于暂歇。 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在运河上平稳航行,锦帆半降,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甲板上值守的禁军披着蓑衣,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巡逻。 膳厅内,烛火通明。 赵和庆与苏辙、范纯仁的谈话已近尾声。 桌上杯盘狼藉,三人都已微醺,但神色依旧清明。 这一席酒,与其说是饮宴,不如说是三位钦差南下前的最后一次深入沟通。 “殿下,明州之事,老臣以为当从三处入手。” 范纯仁放下酒杯,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三道线, “其一,查遇难官员家眷,看有无异常; 其二,查港口幸存者,还原当日情形; 其三,查近来出入港口的船只,追踪去向。” 苏辙点头补充:“还有第四——查地方官员与商贾往来。明州港年税赋数十万贯,牵涉利益巨大。若真有人勾结外敌,必与钱财有关。” 赵和庆听着二老分析,心中佩服。 这两位不愧是久历朝堂的重臣,一眼便看到要害。 他举杯敬道:“二位相公洞若观火,庆受教了。此去东南,还望二位多多提点。” 三人又饮了几杯,见时辰不早,赵和庆起身道: “二位相公劳累一日,早些歇息吧。 明日船过徐州,还需接见当地官员,养足精神要紧。” 苏辙与范纯仁也不推辞,起身告辞。 赵和庆送二人至膳厅门口,目送他们在侍从搀扶下回舱,这才转身往自己舱室走去。 廊道里灯火昏暗,只有壁上的油灯发出微弱光芒。 赵和庆缓步而行,脑中还在思索方才的谈话。 苏辙提到“利益”二字,让他想起宋青云所说的宋家——掌控岭南海贸的百年大族,会不会也牵涉其中? 正思量间,已到舱门前。 天杀守在门外,见赵和庆回来,低声道:“殿下,阿碧姑娘在里头。” 赵和庆一愣:“阿碧?她来做什么?” 天杀面无表情:“说是奉郡主之命,伺候殿下起居。” 赵和庆摇头苦笑。 这个师姐,真是……他推门而入,舱内烛光温暖,与外头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外间桌上摆着铜盆,盆中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备好的热水。 阿碧正垂首立在桌旁,见他进来,连忙福身行礼:“殿下回来了。” 她今日换了身淡绿色的襦裙,外罩鹅黄色半臂,头发梳成双丫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烛光下,少女的面容更显娇嫩,眼神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不安。 赵和庆摆摆手:“不是说了吗,不必如此拘礼。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歇息?” 阿碧抬起头,眼中闪着固执的光: “婢子奉宁儿姐之命,要伺候殿下洗漱安歇。” 说着,她走到铜盆边,试了试水温,“殿下,热水备好了,请容婢子为您洗脚。” “洗脚?”赵和庆失笑,“我自己来就行,何须你……” “殿下!”阿碧忽然跪下,声音带着委屈, “宁儿姐吩咐了,要婢子和阿朱姐姐好生伺候殿下。 若殿下连洗脚都不让,宁儿姐知道了,定会责罚我们办事不力。” 她仰着小脸,眼圈微红,那模样楚楚可怜。 赵和庆心头一软,又想起赵宁儿那说一不二的性子,知道这丫头说的是实话。 无奈,只得点头:“罢了罢了,你起来吧。只是洗个脚,不必跪着。” 阿碧这才破涕为笑,起身搬来矮凳,请赵和庆坐下。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赵和庆脱下靴袜,将那双脚放入温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阿碧的双手纤细柔软,轻轻揉搓着赵和庆的脚掌、脚踝,力道均匀适中。 她还特意在几个穴位处多按了几下,显然是学过按摩的手法。 “嗯……”赵和庆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靠在椅背上,闭目享受。 连日来的奔波劳顿,在这温热的洗濯和轻柔的按摩中渐渐消散。 他心中暗叹:这丫头伺候人的功夫倒是一流,难怪师姐非要让她们跟来。 “阿碧,”他忽然想起什么,睁眼问道,“阿朱呢?怎么只见你一人?” 阿碧手上动作不停,低着头轻声答道:“阿朱姐姐……她有些事,晚些过来。” “有事?”赵和庆挑眉,“这大晚上的,她能有什么事?” 阿碧咬了咬唇,没有回答,只是更卖力地按摩起来。 赵和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重新闭上眼睛。心中却暗自庆幸: 还好阿朱不在,否则当着她这个“妹妹”的面,让阿碧这般伺候,总觉得有些别扭。 他虽知道阿朱是自己的亲妹妹,但阿朱本人并不知晓。 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有时候反而成为无形的枷锁。 若阿朱在场,他恐怕连脚都不敢让她洗。 约莫一刻钟后,阿碧用布巾仔细为赵和庆擦干双脚,又取来干净的布袜为他穿上。 整个过程轻柔细致,毫无怠慢。 “殿下,洗好了。” 阿碧站起身,微微喘息。 蹲得久了,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赵和庆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这丫头才十三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学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他温声道:“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 阿碧却摇头,上前一步搀扶赵和庆的手臂:“婢子扶殿下去休息。” 赵和庆本想说不用,但见她眼神坚决,知道拗不过,只得由她搀着往内室走去。 心中还暗自乐呵:这待遇,还真是……不错。 走到床边,阿碧松开手,转身开始为赵和庆宽衣。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解下外袍、腰带,一一叠好放在旁边的衣架上。 赵和庆配合地抬手转身,心中感慨:这丫头还真是训练有素。 很快,赵和庆身上只剩一件白色中衣。 阿碧又蹲下身,为他脱下鞋袜——方才洗脚时穿的是临时布袜,此刻要就寝,需换上寝袜。 一切妥当,阿碧站直身子,脸上忽然飞起两朵红云。 她垂着眼帘,不敢看赵和庆,声音细如蚊蚋:“殿下……请、请安歇。” 赵和庆点点头,正要往床上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往床上看了一眼——锦被鼓起一个人形! 他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这、这被窝里……有人?! “阿朱?”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被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如小猫呜咽,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虽然隔着被子听不真切,但赵和庆可以肯定,那就是阿朱的声音!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阿朱……在他的被窝里?暖床? 这、这怎么行!她是他妹妹啊! 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血浓于水,这是乱…… 赵和庆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走,边走边道: “阿朱!阿碧!你们……你们回自己房里休息! 我这里不需要伺候!更不需要……不需要暖床!” 他说得又急又快,声音都带着颤抖。 走到外间,他背对着内室,双手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了。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阿朱穿着单薄的中衣从内室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小脸通红,眼中含着泪光。 第321章 情报泄露 阿碧也跟了出来,同样面色羞红。 “殿下……”阿朱声音哽咽,“是婢子做错了吗?宁儿姐说……说殿下身边需要人伺候,尤其夜里……” 赵和庆不敢回头,只摆摆手: “不关你们的事。是……是我自己不习惯。你们回去吧,好好歇息。” 阿朱还想说什么,阿碧拉了拉她的衣袖,轻轻摇头。 二人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委屈。 英姐明明说过,殿下年轻力壮,那方面需求旺盛,一个人伺候恐怕不够。 英姐还偷偷告诉她们一些“伺候”的技巧,说只要能得殿下欢心,将来做个侍妾也不是不可能。 可如今……殿下竟然拒绝了? 难道英姐是骗我们的?可她不是说,自己伺候殿下时常常“一个人顶不住”吗? 想到那些羞人的话,阿朱阿碧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二人匆匆穿好外衣,福身行礼:“婢子告退。” 赵和庆仍背对着她们,只“嗯”了一声。 舱门开合,脚步声渐远。 直到确定二人走远,赵和庆才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 “造孽啊……” 他仰头望着舱顶,喃喃自语。 眼前又浮现出阿朱刚才那副模样:穿着单薄的中衣,头发微乱,小脸通红,眼中含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可他是她哥哥啊! 赵和庆痛苦地抱住头。 这个秘密,他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 在外人眼中,阿朱阿碧只是慕容复送给他的侍女,他若太过疏远,反而会引起怀疑。可若亲近……那是乱伦啊!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舱内来回踱步。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孤独而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走到内室,看着那张凌乱的床铺,犹豫再三,还是躺了上去。 被窝里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和体香,那是阿朱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似兰非兰,似桂非桂,清新而甜润。 赵和庆闭着眼睛,那股香气却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娘的!赵和庆在心中暗骂。 劳资我堂堂郡王,总不能……自己开导吧? 他强迫自己冷静,默念清心咒。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将他拖入梦乡。 梦中,他回到了现代。 不再是郡王,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梦中有一个女子,面容模糊,却温柔体贴。 他们相拥而眠,肌肤相亲,温暖而甜蜜。 忽然,那女子的脸清晰起来——竟是阿朱! 赵和庆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舱外,天色微明。 河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来清晨的凉意。 他坐起身,看着凌乱的被褥,苦笑摇头。 真是个……荒唐的梦。 起身洗漱,换上常服。 推开舱门,天杀依旧守在门外,见他出来,抱拳行礼:“殿下。” 赵和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走廊尽头,阿朱阿碧端着早膳走来。 两个丫头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都有些红肿,显然昨夜没睡好。 见到赵和庆,二人福身行礼,声音依旧恭敬:“殿下早安。” 赵和庆看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只淡淡道:“早膳放下吧。你们……用过没有?” 阿朱低声道:“婢子等伺候殿下用完再用。” “一起用吧。”赵和庆转身回舱,“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跟上。 三人围桌而坐,气氛却有些尴尬。 赵和庆默默用膳,阿朱阿碧也只敢小口吃着,不敢出声。 终于,赵和庆放下筷子,看着二人,正色道: “昨夜之事……以后不必再做了。 你们记着,在我心中,你们如同妹妹一般。哪有让妹妹……做那些事的道理?” 阿朱眼圈又红了,哽咽道:“可是殿下……我们本就是您的侍女啊。宁儿姐说……” “师姐那边,我会去说。” 赵和庆打断她,“你们只需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他的……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知你们在皇城司学了不少,但那些伺候人的技巧,不是用在我身上的。 你们还小,将来……我会为你们寻个好归宿,让你们堂堂正正地嫁人,做正室夫人,而不是谁的侍妾。” 这话说得诚恳,阿朱阿碧听了,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阿碧忽然跪下:“殿下……婢子知错了。昨夜……昨夜是婢子怂恿阿朱姐姐的。请殿下责罚!” 阿朱也连忙跪下:“不,是婢子自己的主意。与阿碧无关。” 看着这两个互相揽责的丫头,赵和庆心中最后那点不快也消散了。 他起身扶起二人,温声道:“都起来吧。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莫要再提。” 正说着,舱外传来宋青丝清脆的声音: “庆哥哥!你起来了吗?今日天气可好啦,咱们去甲板上看景吧!”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 宋青丝今日换了身水红色劲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活力四射。 她一进门,就看见阿朱阿碧红着眼睛,赵和庆神色无奈,顿时瞪大眼睛: “庆哥哥,你是不是欺负阿朱阿碧妹妹了?” 赵和庆哭笑不得:“我哪有……” “还说没有!” 宋青丝叉腰,“你看她们眼睛都红了! 阿朱妹妹,阿碧妹妹,别怕,告诉姐姐,庆哥哥怎么欺负你们了?姐姐替你们做主!” 阿朱连忙摇头:“青丝姐姐误会了,殿下没有欺负我们。是我们……我们自己做错事,惹殿下生气了。” 宋青丝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凑到赵和庆身边,压低声音: “庆哥哥,你是不是……昨夜让她们暖床了?” 赵和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宋青丝见状,以为自己猜对了,撇撇嘴: “我就知道!男人啊,都是一个样! 不过庆哥哥,阿朱阿碧还小呢,你可不能太……” “打住打住!” 赵和庆连忙摆手,“青丝,你这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没有的事!” 他瞪了阿朱阿碧一眼,两个丫头连忙低头,耳根又红了。 宋青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不过庆哥哥,今日天气真的很好,雨过天晴,咱们去甲板上透透气吧? 苏相公和范相公也说要出来走走呢。” 赵和庆这才注意到,窗外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昨夜那场雨,将天空洗得干干净净。 “也好。” 他起身道:“阿朱阿碧,你们也一起来吧。 整日闷在舱里,也该出去透透气。” 阿朱阿碧惊喜抬头,连忙应声。 一行人出了舱室,来到甲板上。 果然,苏辙与范纯仁已在船头凭栏远眺,见到赵和庆,含笑招呼。 河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新。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运河染成一片金黄。 神舟破浪而行,锦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和庆深深吸了口气,将昨夜的荒唐梦魇抛在脑后。 前路还长,东南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些儿女情长……暂且放下吧。 他转身,对天杀道:“传令下去,加速航行。务必在三日内抵达扬州。” “喏!” 令旗挥舞,锦帆全升。 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如离弦之箭,向南疾驰。 东京开封府,楚王府。 时已初冬,王府后园落叶满地,更添几分萧瑟。 但楚王赵颢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角铜兽香炉中青烟袅袅,上等的龙涎香弥漫室内; 墙上悬挂着名画,案头摆着珍稀古玩,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雅致。 只是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却与这雅致陈设格格不入。 楚王赵颢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父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端州刺史赵孝骞躬身而入。 赵颢抬眸,目光如电般在儿子脸上一扫:“何事?” 赵孝骞行至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奉上: “父王,全冠清传来消息。” “全冠清?”赵颢接过密函,并不急着拆开,只淡淡问道, “他又有什么情报?” 赵孝骞压低声音,“他传讯说,乔峰奉命,已率二十余名丐帮精锐秘密南下,借参加十一月十五无锡惠山武林大会之名,实则暗中调查倭人在东南的动向。” 赵颢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拆开密函,大致看了一遍,眼中寒光更盛。 “乔峰……” 赵颢将密函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此人武功高强,又深得赵和庆信任。他若南下,倒是个麻烦。” 赵孝骞皱眉道:“父王,乔峰此去,恐怕会打乱我们在东南的布局。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322章 密谋刺杀 赵颢却摇头:“乔峰武功已臻化境,等闲宗师都不是他对手。要杀他,谈何容易?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此人南下,未必是坏事。” “父王的意思是?”赵孝骞不解。 赵颢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满园萧瑟,缓缓道: “孝骞,你可还记得,为父常教你的一句话?” 赵孝骞躬身:“父王教诲,儿时刻铭记——‘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不错。”赵颢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 “乔峰南下,看似是针对倭人,实则将朝廷、江湖的目光都引向了东南。这正合我意。”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密函上: “你立刻安排,将这个消息——不,要加工一下——把消息放给皇城司和群英殿的暗桩。 就说,丐帮中有人向外传乔峰南下的消息。” 赵孝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父王是要……把水搅浑?让朝廷以为,东南局势更加诡谲?” “不止如此。”赵颢笑容更深, “赵煦不是派了赵和庆、苏辙、范纯仁南下吗? 加上乔峰,还有群英殿的暗卫。 若再让朝廷知道此事,必会加派人手。 届时,东南这潭水,就越搅越浑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 “水浑了,才好摸鱼。 朝廷的注意力全在东南,我们在京城的布置,就能更加从容。 至于乔峰……就让他去查吧。 等他查到一些‘线索’,自然会有人替他‘指引’方向。” 赵孝骞听得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佩服之色: “父王深谋远虑,儿不及万一。 只是……全冠清此人,可信吗?他毕竟是丐帮中人,万一……” “江湖人,重利轻义。” 赵颢淡淡道,“全冠清有野心,却不甘屈居人下。 乔峰威望太高,他这辈子都别想当上丐帮帮主。 我许他事成之后,不但有黄金万两,更可助他掌控丐帮,他岂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况且,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 他若有二心,活不过三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赵孝骞背脊生寒。 他知道父亲的手段——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布局深远。 这些年来,朝中多少官员、江湖多少豪杰,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父亲的棋子。 “儿明白了。”赵孝骞躬身,“这就去安排。” “去吧。”赵颢摆手,“记住,要做得自然,不可露出破绽。” “遵命!” 赵孝骞行礼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内重归寂静。 香炉青烟袅袅,在烛光中变幻着形状。 赵颢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他忽然睁开眼睛,对着书房角落的黑暗处,轻声道: “出来吧。” 话音落,那处阴影微微扭曲。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影现身。 此人身材瘦削,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空洞无神,如同死物,看得人心中发毛。 “梁惟简那边,进展如何?”赵颢问道,语气平静无波。 黑衣人道:“回王爷,梁公公已安排妥当。 三日前,他借清查内侍省账目之名,将我们的人安插进了御药院。 最多半月,便可寻到合适时机。” “御药院……”赵颢眼中闪过厉色,“官家近来龙体如何?” “据梁公公所言,官家近来米青~液不禁,又多滑泄,太医署开了固阳药物,每日饮用。” 黑衣人回道,“梁公公已命人将那味‘离魂草’混入固阳汤的药材中。 此草无色无味,与固阳汤中几味药材药性相似,寻常太医难以察觉。 长期服用,会使人阳气虚脱,精神恍惚,记忆衰退,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赵颢满意点头:“梁惟简办事,本王放心。告诉他,此事若成,本王保他三代富贵。” “是。”黑衣人应道。 “还有,”赵颢又道,“东南那边,也要加紧布置。告诉‘六十一’,让他放手去做。”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王爷,朝廷已派赵和庆南下查案,随行的还有苏辙、范纯仁两位重臣。他担心……” “担心什么?”赵颢冷笑,“赵和庆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仗着有些武功,便不知天高地厚。 苏辙、范纯仁虽是老臣,但久在朝堂,不懂江湖险恶。 东南那潭水,他们蹚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舆图,在案上铺开。 那是大宋东南沿海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你看,”赵颢手指点在明州港的位置, “这里已是一步死棋。 无论他们么查,最终都会查到倭人头上。 而倭人那边……呵,源赖朝那老狐狸,早就不满幕府专权,巴不得借我大宋之手,削弱幕府势力。” 他又指向泉州、广州: “这两处,六十一已布置多年。 只要时机一到,便可如法炮制。 届时,东南沿海三大港口同时出事,朝廷注意力尽在东南。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黑衣人看着舆图,即便他心冷如铁,也不禁为这庞大的布局感到震撼。 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楚王,竟在暗中布下如此惊天棋局! “王爷深谋远虑。”黑衣人躬身,“只是……万一南阳郡王查到了什么线索,指向王爷……” “线索?”赵颢笑了,笑容中带着嘲讽,“本王做事,从来不留线索。就算他查到些蛛丝马迹,也会有人替他‘修正’方向。” 他收起舆图,重新坐回太师椅,神色恢复平静: “你去吧。告诉梁惟简,按计划行事。 至于东南……让六十一放手去做,必要时,可以再添几把火。” “遵命。” 黑衣人躬身一礼,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阴影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赵颢独自坐在椅上,闭目沉思。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容,在光影交错中,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赵煦啊赵煦……”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我的好侄儿,你可知道,这大宋江山,本就不该是你的?” 他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如刀:“没有后人就是你最大的弱点!就算你日日耕耘也是徒劳。”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书房内,烛火摇曳。 楚王赵颢闭目靠在太师椅上,东南的布局已如一张大网缓缓张开,然而一个身影却如鲠在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赵颢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只要这老家伙还活着一天,皇城司这柄利剑,就永远悬在他头顶。 “皇叔啊皇叔……”赵颢低声自语,“你这一生,为大宋鞠躬尽瘁,为何就不能安享晚年,非要挡侄儿的路呢?”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夜已深沉,王府内灯火零星,唯有远处巡逻侍卫的灯笼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寒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赵宗兴的身影在赵颢脑海中越发清晰。 赵颢记得,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少年时,曾入宫赴宴。 那时先父英宗还在位,宴席间说起北境辽国异动,朝臣议论纷纷却无定论。 唯有皇叔不紧不慢地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将辽国耶律乙辛与其子耶律淳的权力争斗、各部兵力调动情况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满朝文武皆惊。 先父抚掌大笑:“有吾弟在,我可高枕无忧矣!” 那一刻,少年赵颢看着那位从容淡定的皇叔,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敬畏。 “皇城司……皇城司……”赵颢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渐盛。 这三十年来,皇城司的触角早已渗透到大宋每一个角落。 朝中百官、江湖门派、边关守将、乃至敌国宫廷,都有皇城司的耳目。 赵宗兴虽年事已高,但皇城司的运作早已自成体系,即便他不再亲自过问,只要他还活着,就无人敢对皇城司阳奉阴违。 而如今,赵颢的布局已到关键之时。 东南之事一旦发动,必将震动朝野。 届时,以赵宗兴的老辣,难保不会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什么不对劲。 “变数……最大的变数……” 他必须除掉这个变数。 在东南之事发动之前,必须让赵宗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这谈何容易?赵宗兴身为郡王,又是官家的叔祖父,身份尊贵无比。 而且还是成名已久的宗师强者。 想要在汴京刺杀他,无异于登天。 “不能在汴京动手……”赵颢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动, “必须让他离开京城,到一个……我们能够掌控的地方。” 他闭目沉思,脑中飞速运转。 赵宗兴这些年已极少离开汴京,除非…… 忽然,赵颢眼睛一亮。 北境! 是了,赵宗兴虽已年迈,但对北境辽国的关注从未放松。 每年秋冬之际,辽国南下打草谷的时节,他总会派人前往北疆查探军情,甚至会亲自北巡。 若能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动静…… 赵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拉动案边一根细绳。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方才那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再次现身。 “王爷有何吩咐?” 赵颢没有回头,依旧闭目养神,声音却清晰冷冽: “北境那边,我们的人布置得如何了?” 黑衣人躬身答道:“回王爷,河北两路、河东路,我们共安插了二十七人。其中五人已在边军担任要职,最高者官至都指挥使。另有十二人潜伏在各地州县,十人在商队中往来辽宋之间。” “很好。”赵颢睁开眼睛,眸中精光闪烁,“传令下去,让他们动起来。我要北境——尤其是真定府、河间府一带,在十天之内乱起来。” 黑衣人微微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河间府境内出现一伙‘辽国骑兵’,袭击边境村庄,掳走百姓。要做得真,要见血。” “让我们的人放出风声,说耶律休哥暗中联络宋境江湖势力,欲借武林大会之机,行刺大宋重臣。” 黑衣人听得心惊,却不敢多问,只低头应道: “遵命。只是……王爷,这两件事若同时发生,朝廷必会震动。届时……” “届时,皇城司必然全力介入调查。” 赵颢接过话头,笑容阴冷,“你不用管那么多!按我说的去做。”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衣人躬身退出,书房内重归寂静。 赵颢独自站在疆域图前,目光从北境的真定、河间,一路向南,越过黄河,落在东南的明州、泉州、广州。 他的手指在这些地方一一划过,最终停在汴京的位置。 “叔父,莫怪侄儿心狠。”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要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您为大宋操劳一生,也是时候……休息了。” 第323章 扬州 十一月初二,扬州港。 阳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凌虚致远安济神舟如一座移动的城堡,缓缓驶入扬州码头。 锦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那面“凌虚致远安济”大旗迎风招展,引得来往船只纷纷避让,码头上的百姓、商贾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好大的船!这是官船吧?” “何止是官船!你看那旗帜,那是天子巡幸用的神舟!定是有天大的贵人来了!” 码头上一片喧嚣。 早有扬州府的官吏在此等候多时,见神舟靠岸,连忙整肃衣冠,在码头列队迎候。 船头甲板,赵和庆与苏辙、范纯仁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扬州城。 这座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名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 此刻虽在初冬,码头上依旧人流如织,货物堆积如山,可见其商贸之盛。 “二位相公,”赵和庆低声道, “按原计划,船在扬州补充物资后,你们便乘神舟继续南下,直抵杭州。 我与青云、青丝、天杀天剑,还有阿朱阿碧,换乘普通船只南下,自江阴登陆,走陆路暗访。” 苏辙抚须点头:“殿下此计甚妙。神舟目标太大,若一路南下,必被各方盯紧。暗中换船,可出其不意。” 范纯仁却有些担忧:“只是殿下微服暗访,身边只带这几人,安全……” “范相公放心。”赵和庆微笑,“青云武功本是一流,天杀天剑更是先天中的好手。况且,群英殿暗卫早已南下布置,我们每到一处,自有人接应。” 正说着,神舟已稳稳停靠码头。 跳板放下,禁军列队下船,在码头两侧警戒。 铁甲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军容整肃,令围观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殿下,扬州府的官员已在码头迎候。”天杀上前禀报。 赵和庆点头,对苏辙、范纯仁道: “二位相公,我们下去见见吧。这场戏,总要演足了。” 三人整理衣冠,缓步下船。 赵和庆今日依旧身着紫色郡王服,头戴七梁冠,腰佩金鱼袋,仪态威严。 苏辙与范纯仁则分别穿着朱紫色的官服,虽已年迈,但久居高位养成的气度,自是非同凡响。 码头上,以扬州知州李孝纯为首的一众官员,见三人下船,齐刷刷行礼: “下官权知扬州事李孝纯,率扬州府属官,恭迎殿下!恭迎苏相公!恭迎范相公!”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排练过的。 赵和庆抬手虚扶:“诸位免礼。” 李孝纯这才起身,抬头时,脸上已堆满谄媚的笑容。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一双眼睛虽小却极灵活,此刻正飞快地扫视着三位贵人的神色。 “殿下、二位相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还请赏光。” 李孝纯躬身说道,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赵和庆淡淡一笑:“李知州有心了。只是本王奉旨南下,行程紧迫,接风宴就免了。船上补充些淡水粮食即可。” 李孝纯却不肯罢休,连声道: “殿下此言差矣!扬州虽是小地方,但仰赖朝廷恩德,这些年也算富庶。殿下与二位相公亲临,若不好生招待,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扬州无人?” 他侧身让开,指着身后一排捧着礼盒的仆役:“下官知殿下与二位相公清廉,不敢备厚礼。只略备了些扬州土仪,还请笑纳。” 说着,他亲自捧过第一个礼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剑,剑鞘上缀满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此剑名为‘秋水’,乃扬州名匠以百炼精钢打造,剑身柔韧锋利,吹毛断发。剑鞘上的宝石,皆来自南洋贡品。” 李孝纯将礼盒捧到赵和庆面前,满脸堆笑,“下官知殿下武功高强,寻常兵器不入法眼。此剑虽不算神兵,但也勉强配得上殿下的身份。” 赵和庆目光在那柄奢华的短剑上一扫,心中冷笑。 这李孝纯倒是会投其所好,知道他习武,便送兵器。 只是这剑装饰得如此华丽,分明是观赏之物,哪是实战所用?可见这李知州根本不懂武功,只是胡乱花钱罢了。 面上,他却依旧温和:“李知州美意,本王心领了。只是奉旨出巡,不敢受私礼。此剑还请收回。” 李孝纯脸上笑容一僵,却不肯放弃,又捧出第二个礼盒。 盒中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温润,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这是歙州老坑的极品端砚,下官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用。” 李孝纯转向苏辙,“听闻苏相公书法冠绝当世,此砚在相公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苏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含笑摇头:“李知州谬赞了。老夫虽爱笔墨,但如此珍贵之物,实在不敢领受。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老夫南下是为公务,若随身带着这等名砚,恐惹人非议。” 李孝纯额头已见汗珠,又忙打开第三个礼盒。 这次是一套青瓷茶具,釉色如玉,胎薄如纸,正是汝窑的珍品。 “范相公素以清廉闻名,下官不敢送贵重之物。” 李孝纯对范纯仁赔笑道,“这套茶具是汝窑出的,不算值钱,只胜在雅致。范相公公务之余,泡一壶清茶,也算怡情养性。” 范纯仁捋须微笑道: “李知州有心了。圣人有云:‘君子不器’。老夫也不是什么君子,这些礼物我就代殿下和苏兄愧领了。” 前两件礼物被拒。李孝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他身后的属官们也都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唯有范纯仁做主收下了他们的礼物,李孝纯面露感激之色道: “多谢范相公!” 赵和庆和苏辙对视一眼,也明白范纯仁的用意,温声道: “李知州,你的心意本王与二位相公都明白了。只是朝廷自有制度,出巡官员不得受地方馈赠。你能明白本王的苦心吗?!”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扬州港的漕运、市舶,还需李知州多费心。本王此番南下,便是为肃清东南,还百姓安宁。李知州要好生治理地方,莫让不法之徒有机可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李孝纯哪敢不应,连声道:“殿下教诲,下官铭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保扬州一方平安!” 赵和庆点头,不再多言,与苏辙、范纯仁在众官员簇拥下,往码头旁的临时歇息处走去。 一路上,李孝纯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扬州的风土人情、漕运税收,时不时拍几句马屁。 赵和庆和苏辙只是偶尔颔首,并不接话。 范纯仁则是频繁与李孝纯接话,释放善意。 到了歇息处——这是码头旁临时搭建的彩棚,内里布置得却极奢华: 地上铺着地毯,桌椅皆是紫檀木打造,桌上摆满了时令鲜果、精致点心。 众人落座,侍者奉上香茶。 李孝纯又欲开口,赵和庆却先道: “李知州,本王与二位相公有要事商议,你且带众位属官在外稍候。” 这是明着赶人了。 李孝纯虽心中不快,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告退,带着一众属官退出彩棚,在门外守候。 彩棚内只剩赵和庆、苏辙、范纯仁三人。 赵和庆使了个眼色,天杀天剑立刻守住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二位相公见笑了。”赵和庆摇头苦笑,“这李孝纯,倒是个会钻营的。” 苏辙抿了口茶,淡淡道:“此人在扬州任知州已六年,据说与朝中某些人关系密切。今日这般殷勤,恐怕不只是讨好那么简单。” 范纯仁点头:“老夫来时查过扬州近年税赋账目,表面看没什么问题,但细究之下,漕运、市舶的税收增长,与货物吞吐量不太匹配。只是没有实证,不好深究。”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 “若他真有问题,等东南事了,再慢慢收拾不迟。今日不是已经给了他些许善意了吗!眼下当务之急,是按计划换船。” 他压低声音:“我已命人备好一艘普通船只,停在湾头。 宋青云兄妹、天杀天剑、阿朱阿碧,都已准备妥当。” 苏辙沉吟道:“殿下打算在何处登陆?” “江阴。”赵和庆道, “江阴是长江入海口,商船往来频繁,我们扮作商贾登陆,不会引人注意。之后走陆路,经无锡、苏州,一路暗访,最后到杭州与二位相公会合。” 范纯仁皱眉:“这一路有几百里,殿下只带这几人,老夫实在不放心。不如从禁军中抽调一队精锐……” “不可。”赵和庆摇头,“禁军随神舟南下,本就是幌子。若抽调人马,必被察觉。况且,人少才不易暴露。” 他见二老仍有忧色,笑道: “二位相公放心,庆虽年轻,但也经历过风浪。” 第324章 四海盟 正此时,护卫禁军都虞侯陆谦大步走入,甲胄铿锵作响。 他约二十许年纪,双目精光内敛,步伐沉稳有力,显是功夫不弱。 “启禀殿下、二位相公,” 陆谦抱拳禀报,“船中淡水粮秣俱已补充完毕,沿途所需一应物资皆已齐备。” 赵和庆目光落在陆谦低垂的头顶,停顿片刻,方缓缓道: “陆虞侯辛苦。”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深意。 “陆虞侯,”范纯仁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此番南下,禁军将士可还适应舟船劳顿?” 陆谦抬头,面色如常:“回范相公,禁军儿郎皆经严格操练,水上陆上皆能作战。且神舟平稳,众人并无不适。” 答得滴水不漏。 苏辙抚须轻笑道:“老夫记得,陆虞侯是东京开封府人氏?” “正是。” “北人善马,南人善舟。陆虞侯能将北地儿郎训练得惯于舟楫,当真不易。”苏辙话中有话。 陆谦面色不变:“禁军乃天子亲军,自当能适应四方水土。末将不过恪尽职守。” 赵和庆忽然起身,负手踱至帐窗前,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淡淡道: “好了,登船继续赶路吧。” “末将领命!”陆谦转身大步离去。 赵和庆深深看了一眼陆谦的背影,直至那铁甲身形消失在帐外。 苏辙轻声道:“殿下似对此人有所留意?” 赵和庆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陆谦我总觉得不太对。” 他总不能说是看过水浒传,知道陆谦不是个好东西吧! 范纯仁皱眉:“那殿下为何……” 赵和庆摇头道:“或许是我多虑了。” 赵和庆吐出一口气,“时辰不早,二位相公,我们该登船了。” 码头之上,李孝纯率众官员再次列队恭送。 神舟锦帆徐徐升起,在初冬的江风中猎猎招展。 禁军将士各就各位,船工们忙碌地解缆起锚。 赵和庆立于船头,紫色王服在风中微扬。 他朝码头上的官员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李孝纯等人躬身长揖,直至神舟缓缓驶离码头,方敢直起身来。 “开船——”船头传令兵高喝。 巨大的船身破开江水,向南而行。 两岸景物缓缓后移,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船入河心,速度渐快。 赵和庆转身入舱,对侍立一旁的天杀道:“传青云他们来。” 不多时,宋青云、宋青丝、天杀天剑、阿朱阿碧六人齐聚舱中。 赵和庆已换上一身靛青绸衫,外罩玄色披风,头戴普通儒巾,腰间佩一柄寻常长剑,俨然一副江南士子的打扮。 宋青云兄妹也换了装束。 青云一身灰布劲装,背负长剑,面容普通,丢入人堆便寻不着。 青丝则扮作书生模样,青衫方巾。 天杀天剑二人最是简单,粗布短打,脚踩麻鞋,像是寻常护院武师。 阿朱阿碧则扮作侍女,衣裙朴素,不施脂粉。 “诸位都准备好了?”赵和庆环视众人。 “一切妥当。”宋青云抱拳道, “按殿下吩咐,乌篷船已在湾头等候,船上是暗卫‘影子’与‘无声’,皆是潜伏好手。” 赵和庆点头:好。” 阿朱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殿下,那陆谦……” 赵和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陆谦之事,暂不必提。神舟继续南下,我自有安排。” 舱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禁军在甲板巡逻。 赵和庆侧耳倾听,忽然低声道:“天杀,你听听,这脚步声可有异常?” 天杀凝神静听片刻道:“甲板上现有十二人巡逻,分三队,每队四人。步伐整齐,呼吸均匀,皆是训练有素的军士。没有异常!!!” 赵和庆点了点头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滚滚运河水: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湾头。 诸位切记,下船时务必悄无声息,莫要惊动船上任何人。” 众人齐声应是。 神舟南行约二十里,河面渐宽,水道分岔。 右侧是京杭大运河主道,左侧一条支流蜿蜒向东南,便是通往湾头的太平河入口。 时近申时,日头西斜,江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赵和庆立于船头,看似欣赏江景,实则暗中观察四周。 苏辙与范纯仁缓步走来,二人也已换了便服,却仍掩不住一身书卷气。 “殿下,”苏辙压低声音,“前方就要到岔口了。” 赵和庆点头,忽然朗声笑道: “二位相公,你们看这江景,比之汴京如何?” 范纯仁会意,接话道: “汴京之水,乃帝王之气;江南之水,是灵秀之韵。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三人谈笑风生,看似闲谈,实则暗中观察船上动静。 禁军巡逻依旧,船工各司其职,一切如常。 陆谦从后舱走出,见三人立于船头,便上前行礼: “殿下,前方水道复杂,夜间行船恐有风险。是否在湾头暂泊一夜?” 赵和庆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陆虞侯觉得该当如何?” “末将以为,神舟体大,夜间行于窄道确有不妥。 不如在湾头停靠,明日天明再行。” 陆谦回答得一板一眼。 “便依虞侯所言。”赵和庆点头。 陆谦抱拳退下,自去安排。 苏辙待他走远,方低声道:“他倒提醒得及时。” 赵和庆目光深远:“或许真是巧合。” 神舟缓缓驶入湾头水域。 这里是一处天然港湾,水面宽阔平静,沿岸芦苇丛生,远处依稀可见几处渔村灯火。 船只渐渐靠向一处僻静河湾。 跳板放下,陆谦率先下船,查看四周。 片刻后返回禀报:“殿下,此处可安全停泊。” 赵和庆颔首:“有劳陆虞侯。今夜船务,还须你多费心。” “末将分内之事。” 夜深人静,湾头港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渔火点点,犬吠偶闻。 子时三刻,赵和庆仓中烛火熄灭。 几乎同时,六道黑影从不同仓房悄然闪出。 正是赵和庆、宋青云兄妹、天杀天剑、阿朱阿碧。 天杀侧耳倾听,低声道:“此刻正是换班间隙。” 赵和庆点头:“走!” 七人迅速没入岸边芦苇丛中。 沿着河岸向南潜行约一里,前方水边隐约可见一艘乌篷船的轮廓。 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渔灯,在雾中若隐若现。 赵和庆打个手势,众人放缓脚步。 船头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鸟鸣,一长一短。 宋青云以同样的节奏回应。 黑暗中,两道身影从船上跃下,轻盈落地,竟无半点水声。 来者一高一矮,皆着渔夫装束。 高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转动间精光闪烁。 矮者身形瘦小,行动间却如柳絮飘飞,落地无声。 “影子、无声,拜见殿下。”二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免礼。”赵和庆抬手,“船上可安全?” 影子答道:“回殿下,此船三日前便在此等候,属下二人轮流看守,绝无外人靠近。 船上备有清水干粮、换洗衣物,以及沿途各州县舆图、关防路引。” 无声补充道:“属下已在太平河沿线布置暗哨十二处,每隔五里便有人接应。 若有变故,半个时辰内可传讯百里。” 赵和庆满意点头:“辛苦了。登船!” 众人鱼贯上船。 乌篷船不大,舱内仅容十余人,陈设简陋却整洁。 影子与无声一前一后,撑篙启航。 船身轻轻离岸,滑入太平河河道。 几乎同时,赵和庆回头望去,远处那艘巨大的神舟静静泊在夜色中,船上灯火稀疏,一片宁静。 “他们不会发现吧?”阿碧有些担忧。 宋青云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神舟上有两位相公,不用我们操心。” 乌篷船在太平河中静静前行。 河道不宽,两岸垂柳依依,虽在冬夜,仍能想见春夏时的繁茂景象。 影子在前撑船,竹篙入水,几无声音。 无声则在船尾把舵,身形随船晃动,仿佛与船只融为一体。 “好俊的功夫。”天杀忽然开口,“二位这手‘水上飘’的轻功,怕是已臻化境。” 影子回头一笑:“天杀兄谬赞。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赵和庆盘坐舱中,忽然问道:“影子,你二人南下已久,可曾听闻东南武林近来有何异动?” 影子手中竹篙不停,沉吟道:“回殿下,江南武林向来以姑苏慕容、金陵王家、杭州金刀门为尊。 半年前姑苏慕容氏被朝廷剿灭,江湖上忽然多出一股神秘势力,自称‘四海盟’。” “四海盟?”宋青云挑眉,“从未听闻。” “正是新近崛起。”影子道, “盟中高手如云,行事诡秘,专与江南各大门派作对。” 天剑冷声道:“可有查出底细?” 无声在船尾接话:“属下曾暗中调查,发现这四海盟中人武功路数繁杂,有中原正统,亦有西域邪功,更有不少人使的是倭国邪术。其总舵设在何处,至今还没有查到。” 赵和庆若有所思:“四海盟……与漕运、盐务可有关联?” 影子与无声对视一眼,影子方道: “殿下明鉴。属下怀疑,这四海盟背后,恐有朝中势力支持。 他们专劫官商漕船,却对寻常百姓秋毫无犯,在民间竟博得些‘侠盗’名声。” 舱内一时寂静,唯有船行水声。 范纯仁之前的话语在赵和庆心中回响: “东南之弊,在漕运、在盐税、在市舶。 然这三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四海盟……”赵和庆喃喃重复,眼中寒光渐起,“这东南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宋青丝忽然轻声道:“殿下,前方三里处有水关,守关人是自己人。过了水关,便入长江。” 赵和庆点头:“按计划行事。” 乌篷船继续前行,渐渐地,河道渐宽,水声也由潺潺变为滔滔。 远方,长江的浩瀚之声已隐约可闻。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赵和庆的暗访之旅,也真正拉开了序幕。 船出太平河,眼前豁然开朗,浩荡长江横陈眼前,波涛滚滚,气势磅礴。 “殿下,入江了。”影子撑篙的手稳如磐石,乌篷船在波涛中起伏,却始终平稳。 赵和庆立于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 他望着这滚滚长江东逝水,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第325章 江阴县 “殿下,”宋青云走到身侧,低声道,“入江后,我们走哪条路?” 赵和庆收回思绪,沉声道:“沿江南下,在江阴登岸。 那里商贾云集,我们扮作北地来的药材商人,不会引人注目。” “药材商人?”阿朱眼睛一亮, “这个好!我与阿碧可扮作采药女,青云大哥是掌柜,殿下便是东家少爷。” 宋青丝却蹙眉:“庆哥哥气度不凡,即便扮作商人,也难掩贵气。还需得设法遮掩。” 阿朱眼中精光一亮道:“婢子倒有一法。” 众人看向她。 阿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些瓶瓶罐罐和几束假须假发。 “易容术?”天杀挑眉。 “正是。”阿朱声音平淡,“我之前就学过易容,半年来又在皇城司集训。如今易容足以以假乱真。” 赵和庆饶有兴趣:“你且试试。” 阿朱让赵和庆坐定,取出一瓶淡黄药膏,均匀抹在他脸上。 又用炭笔将眉形描得粗了些,贴上两撇八字胡,最后戴上一顶员外帽。 不过一盏茶功夫,再看赵和庆,已从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郡王,变成了一个面色微黄、略显富态的青年商人。 “妙!”宋青云赞道,“若非亲眼所见,便是我也认不出殿下了。” 赵和庆对水照影,也适当表现出惊奇:“阿朱,你这手易容术厉害呀!” 阿朱躬身:“雕虫小技,殿下过奖了。” 众人皆做了改装。 宋青云贴上络腮胡,扮作掌柜; 天杀、天剑本就是冷硬模样,稍作修饰便成护卫; 阿朱阿碧也换上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秀发,倒也像寻常丫鬟。 宋青丝最难改装。 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寻常装扮难以掩盖。 阿朱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戴上后竟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一切准备妥当,乌篷船已行至江心。 忽然,前方江面上出现数艘船只,呈扇形排开,正向他们驶来。 影子眯眼远眺,沉声道:“是水师巡检的船。” 赵和庆心中一动:“可会盘查?” “寻常商船,他们例行公事,查验路引便会放行。” 影子道,“但我们这船……” “无妨。”赵和庆从容道,“路引文书皆已备妥,他们查不出破绽。” 说话间,三艘巡检船已靠近。 为首一艘船上站着一名校尉,身着水师服色,腰佩长刀,高声喝道:“前方船只,停船受检!” 影子缓缓将船停稳。 巡检船靠拢,搭上跳板,那校尉带着四名兵卒跃上乌篷船。 兵卒们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船上众人。 校尉约三十许年纪,面庞黝黑,眼神锐利。 他先看了看影子与无声,又扫过舱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 “你们是哪里的船?往何处去?”校尉声音洪亮。 宋青云上前一步,抱拳笑道: “军爷,小的是北地来的药材商,姓宋。这是我家少爷。” 他指向赵和庆,“我们从真定府来,往江阴去,贩些药材。” 说着,从怀中取出路引文书,双手奉上。 校尉接过,仔细查验。 文书盖着州府大印,各项信息齐全,确无问题。 但他仍不放心,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船上装的什么?” “都是药材。”宋青云笑道,“黄芪、当归、枸杞,还有些关外的鹿茸、人参。军爷可要查验?” 校尉示意兵卒进舱查看。兵卒翻看一番,果然都是药材包,并无异常。 “近来江上不太平,”校尉将文书递还,语气稍缓, “有伙水匪自称‘四海盟’,专劫商船。你们夜里行船,须得小心。” 赵和庆心中一动,面上却作惶恐状:“多谢军爷提醒!小的们定当小心。” 校尉点点头,正要带人下船,忽然目光落在宋青丝身上,停住了。 “这位是?” 宋青云忙道:“这是舍弟,自幼体弱,不善言辞,军爷莫怪。” 校尉盯着宋青丝看了片刻,忽然道:“伸手我看看。” 舱内气氛骤然一紧。 宋青丝若伸手,必会暴露女子身份。 无声悄然移步,指尖已扣住三枚钢针。 就在此时,赵和庆忽然咳嗽一声,取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重,笑着塞到校尉手中: “军爷辛苦,这点茶钱,还请笑纳。我这账房确实体弱,这几日染了风寒,手上起了疹子,恐过了病气给军爷。” 校尉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赵和庆诚恳的笑容,终于松口: “既如此,便罢了。你们快些赶路,莫在江上逗留。”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宋青云连连作揖。 校尉带人下船,巡检船缓缓驶离。 直到那些船只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好险。”阿碧拍拍胸口,“若被他发现青丝姐姐是女子,必要详查,那就麻烦了。” 赵和庆却沉吟道:“那校尉最后看青丝的眼神,有些古怪。” 宋青丝蹙眉:“我戴着人皮面具,他能看出什么?” “或许是你身形气质,让他觉得眼熟。”影子分析道。 赵和庆目光深远:“看来,这江南之地,果真藏龙卧虎。我们须更加小心。” 乌篷船继续南下,日头渐高,江面上船只渐多。 有漕运官船,有商贾货船,也有渔船客舟,往来如织,好一派繁忙景象。 晌午时分,船至一处江湾,影子将船靠岸,众人上岸用饭。 岸边有座小镇,酒旗招展,人声嘈杂。 众人寻了间干净的饭铺,点了些饭菜。 饭铺中鱼龙混杂,有行商,有脚夫,也有江湖客。 众人刻意选了个角落坐下,低头用餐,暗中却竖起耳朵,听着四周议论。 邻桌是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正高声谈笑。 “……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凌虚致远安济神舟,比这酒楼还高!船头的锦帆,啧啧,怕是值上千贯!” “听说船上的是位郡王?还有两位宰相?” “可不!扬州府的李知州,那叫一个殷勤!” 赵和庆与宋青云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又听另一桌有人低声道:“神舟南下了,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他一个郡王,还能把江南翻个底朝天?” “你懂什么!我听说,这位郡王可不简单,武功高强,手段也厉害。 有消息说他在西北大破西夏三十万大军,收复了很多故土……” “再厉害,到了江南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懂吗?” 几人声音渐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赵和庆慢慢吃着饭,心中冷笑。 地头蛇?他这次来,就是要看看,这江南的地头蛇,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饭后,众人正要起身离开,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群衙役拥着一顶官轿停在饭铺门口。 轿帘掀开,下来一名官员,约四十岁年纪,面色白净,三缕长须,身着青色官服,正是七品的服色。 那县丞径直走入饭铺,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和庆这一桌。 他缓步走来,拱手笑道:“几位,可是北地来的药材商?” 宋青云起身还礼:“正是。不知官人是……” “本官乃江阴县丞,姓周。” 县令笑容可掬,“适才巡检水师来报,说江上有北地药商船只。本县近来正需一批药材,不知几位可否到县衙一叙?价钱好商量。” 赵和庆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县丞,亲自来请药材商?这不合常理。 他起身笑道:“官人厚爱,小民惶恐。只是船中药材已有买主,怕是……” “哎,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周县丞打断他的话, “几位远道而来,本官身为地方父母,理当尽地主之谊。请——” 他侧身让开,门外衙役们已围了上来。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 影子与无声悄然移步,挡在赵和庆身前。 宋青云哈哈一笑:“既然官人盛情,小的们却之不恭。 只是船上药材需人照看,让伙计们回去守船,小的随大人去便是。” 周县丞目光闪烁,最终点头:“也好。” 赵和庆示意宋青丝、影子、无声、天杀天剑、阿朱阿碧留下,只带宋青云随周县丞去。 赵和庆二人跟随周县丞,一路往县衙而去。 赵和庆放开感知,冷笑一声。 以传音入密对宋青云道:“这县丞脚下虚浮,不会武功。但那四个轿夫,呼吸绵长,步伐沉稳,皆是后天高手。” 赵和庆微微点头。 看来,这江阴县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 他们刚到江南,就有人要“请”他们上门。 也好,正好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第326章 北返? 官轿在青石板路上稳稳前行,穿过闹市,拐入一条清静的街道。 两侧高墙大院,朱门紧闭,偶有家丁仆役出入,皆是低头疾走,目不斜视。 赵和庆观察着街道景象,心中已然有数——这是江阴县官吏富户聚居之地。 轿子最终停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前。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江阴县衙”四个大字。 虽只是七品县衙,门面却修筑得颇为堂皇,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 周县丞率先下轿,笑容可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赵和庆与宋青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这县衙外松内紧,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 门口站着四名衙役,个个腰挎佩刀,眼神锐利。 “周县丞回衙——”门内传来一声通传。 二人随周县丞步入县衙。 穿过仪门,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甚是宽敞,青砖铺地,两侧廊庑整齐,正中大堂庄严肃穆,堂上悬挂“明镜高悬”匾额。 只是这肃穆之中,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周县丞并未引他们去大堂,而是转向东侧廊道: “二位,县尊正在二堂等候。请随我来。” 沿着廊道前行,过了二门,便是一处精巧庭院。 假山鱼池,花木扶疏,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院中一栋小楼,飞檐翘角,应是知县日常处理公务之处。 楼前站着两名护卫,身着便服,但站姿笔挺,太阳穴微微隆起,显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赵和庆心中冷笑——一个七品知县,竟有如此高手护卫,这江阴县果然不简单。 周县丞在楼前止步,躬身道:“大官人,北地药商已请到。” 楼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请进来。” 门帘掀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出。 三人随周县丞入内,只见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名家手笔。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官员。 他身着青色官服,补子上绣着鸂鶒,头戴乌纱,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这便是江阴知县,吴文渊。 “草民,拜见官人。”赵和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宋青云也随之行礼。 吴知县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缓缓道: “免礼吧。看座。” 有仆役搬来两张圆凳。 二人谢过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周县丞侍立一旁,垂手不语。 吴知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赵和庆身上,似笑非笑道: “听周县丞说,你们是从北地来的药材商?” “正是。”赵和庆答道, “草民姓宋,单名一个‘慈’字。 这是管家宋青。”他指了指宋青云。 “北地何处?” “真定府。” “真定……”吴知县捋须沉吟, “那是河北重镇。你们宋家,在当地想必也是大户?” 赵和庆心中一凛,这知县是在探他们的底细。 他面上不动声色,谦逊道: “官人过誉了。宋家只是寻常商贾,做些药材生意糊口罢了。” “哦?”吴知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寻常商贾,能弄到关外的鹿茸人参?” 他目光扫过宋青云,停留片刻道: “这位兄台,倒是一表人才。” 宋青云垂首道:“草民乡野村夫,让官人见笑了。” 吴知县呵呵一笑,不再纠缠,转而问道: “你们船上,都有些什么药材?” 宋青云躬身答道: “回官人,此次南来,主要带了黄芪、当归、枸杞、党参等常见药材,约五百斤。 另有上等鹿茸二十对,老山参十支,皆是关外来的珍品。” “哦?鹿茸人参……” 吴知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虽然很快掩饰过去,却逃不过赵和庆的眼睛。 “本县近来,确需一批药材。” 吴知县抚须道,“江阴地处要冲,过往商旅众多,时有疫病。 县中常备药材不足,正想采买一批。 不知你们这批货,作价几何?” 来了,正题。 赵和庆与宋青云对视一眼,心中皆明——这知县哪里是要买药,分明是想强占。 宋青云故作沉吟,道: “大人,这批药材已有买主,是杭州的‘仁和堂’。 他们预付了三成定金,约定月底交货。 若是转卖他人,只怕……” “定金?”吴知县打断他的话,嗤笑一声, “商贾之道,价高者得。他们付了三成,本县可以付五成。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在江阴地界,本县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屋内气氛骤然凝重。 周县丞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头不语。 门外的两名护卫,虽未进屋,但赵和庆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微微凝实,已是蓄势待发。 赵和庆察觉到,这屋子的暗处,还藏着两人。 都是先天修为! 一个七品县衙,竟潜伏着四名先天高手!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起身拱手道: “官人息怒!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商人以诚信为本,若是违约,今后在行里就难以立足了。” “立足?”吴知县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宋老板,你可知道,在江阴,谁说了算?” 他吹了吹茶沫,轻啜一口,方继续道: “本县治下,商贾往来,皆需县衙批文。 若无批文,莫说做生意,便是想安然离开江阴,也是痴心妄想。” 赤裸裸的威胁。 宋青云脸上肌肉抽搐,似在强忍怒气,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大人……大人这是要强买?” “强买?”吴知县放下茶盏,笑容可掬, “宋老板言重了。本县是按市价购买,何来强买之说?周县丞——” “下官在。” “按市价,这批药材值多少?” 周县丞早有准备,躬身道: “回大人,寻常黄芪当归,市价约每五斤一贯。 鹿茸人参等珍品,需看品相。 若按宋老板所说,五百斤常药,二十对鹿茸,十支老山参,总价应在八百贯左右。” “八百贯……”吴知县点头,“本县出一千贯,如何?” 赵和庆心中暗骂——那二十对鹿茸,若是运到杭州,少说也值五百贯。 十支老参更是有价无市。 再加上五百斤药材,总价至少两千贯。 这知县出一千贯,分明是明抢! 但他面上却露出挣扎之色,犹豫道: “官人,这一千贯……实在……实在难以向家中交代啊。” 吴知县脸色一沉: “宋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一千贯,是本县体恤你们远道而来,给的恩典。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 宋青云忽然轻轻拉了拉赵和庆的衣袖,低声道: “东家,人在屋檐下……要不,就算了吧。” 这动作声音,俨然是个胆小怕事的模样。 赵和庆“挣扎”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颓然道: “既然官人如此说……草民……草民遵命便是。” 吴知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宋老板果然是明事理的人。周县丞,取交子来。” 周县丞应声退下,不多时取来一张交子。 吴知县接过,递向赵和庆: “这是一千两的交子,‘通宝银号’的交子,南北皆可兑付。” 赵和庆双手接过,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苦笑道:“多谢官人。” “不必客气。”吴知县心情大好, “你们在江阴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本县身为父母官,自当照拂。” 照拂?怕是监视吧。 赵和庆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道: 官人恩德,草民铭记。 只是船中药材既已售出,草民想在江阴采买些江南特产,便返程北归了。” “哦?这么快就要走?”吴知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江阴虽小,却也有些景致。何不多留几日?” “家中老母病重,草民实在不敢久留。” 赵和庆编了个借口,神色凄然。 吴知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 “孝道可嘉。既如此,本县也不强留。只是——” 他话锋一转:“近来江上不太平,有水匪出没。 你们船只载重,行船缓慢,需得多加小心。 这样吧,本县派几名衙役护送你们出江阴地界,如何?” 说是护送,实为监视。 赵和庆心中明镜似的,却只能躬身道: “多谢官人厚爱!只是……衙役公务繁忙,草民不敢劳烦。” “不麻烦,不麻烦。”吴知县摆手道, “剿匪安民,本是县衙职责。 周县丞,你去安排一下,派一队人,护送宋老板的船出江阴。” “下官遵命。” 赵和庆知道推脱不得,只得再次谢恩。 二人告辞离开县衙。 走出大门时,赵和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吴知县站在小楼窗前,正目送他们离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吴知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意味深长。 回程路上,周县丞亲自相送,一直送到码头。 果然,已有六名衙役在等候,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张,是县衙的捕头。 “宋老板,张捕头会带人护送你们出江阴。” 周县丞笑道,“路上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有劳周大人,有劳张捕头。”赵和庆拱手道。 上了乌篷船,影子与无声见多了六名衙役,皆是面色微变。 赵和庆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不动声色。 船离岸逆流西行。 张捕头带着五名衙役坐在船头,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将船舱出口看住。 舱内,众人聚在一处,以传音入密交谈。 “殿下,这知县分明是强取豪夺!” 天杀眼中寒光闪烁,“要不要属下……” 赵和庆摇头:“不必。那县衙中潜伏四名先天高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况且,我们身份并未暴露,他们只当我们是寻常商人。” 宋青云皱眉:“可药材……” “药材给了便给了。”赵和庆淡然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吴文渊敢如此明目张胆强占商货,背后定有倚仗。 我倒是好奇,他一个七品知县,哪来的底气?” “殿下,你说县衙中潜伏的高手,是四海盟的人吗?”宋青云压低声音。 “极有可能。”赵和庆沉吟道, “吴文渊强占药材,出手便是千两银票,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钱财从何而来?若他与四海盟勾结,劫掠商船,坐地分赃,那便说得通了。” 无声忽然开口: “属下曾听闻,江阴近年来,商船失踪案频发。 官府皆以‘触礁沉没’或‘遭遇风浪’结案。 但私下有传言,那些船是被水匪所劫。” “水匪……”赵和庆冷笑,“好一个水匪!怕是官匪一家吧!” 船行江上,天色渐暗。 张捕头在船头喊道: “宋老板,天色已晚,前方有处河湾可泊船。 今夜就在此歇息,明日再行如何?” 赵和庆掀帘而出,笑道:“全凭张捕头安排。” 船靠河湾,众人上岸生火做饭。 张捕头与衙役们另起一堆火,与赵和庆等人保持距离,却始终在监视范围内。 夜深人静,江风渐起。 赵和庆躺在舱中,却无睡意。今日县衙一行,信息量极大。 “庆哥哥还未睡?”宋青丝的声音轻轻传来。 赵和庆起身,见宋青丝坐在船尾,望着江面出神。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遮掩了真容,却掩不住眼中清辉。 “青丝,在想什么呢?”赵和庆走到她身边坐下。 宋青丝轻声道: “庆哥哥,我们真要就此北返?” 赵和庆嘴角微扬:“你说呢?” 第327章 继续南下 赵和庆侧过脸,借着月光,看见宋青丝那双透出清辉的眼睛。 他嘴角轻轻一扬,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 “傻丫头,”他声音压低,带着笑, “怎地问出这样的话来?我们来江南是做什么的?事没办完,岂有北返的道理?” 宋青丝被这一声“傻丫头”唤得耳根微热,好在面具遮着,看不出脸红。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我只是……见庆哥哥方才那般委曲求全,连价值两千贯的药材也拱手相让,还以为……” “还以为我真怕了他?” 赵和庆轻笑一声,目光转向舱外沉沉的夜色,“苏、范二位相公此刻已带着禁军乘神舟走运河南下,直趋杭州。 我们走陆路暗访,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看清这江南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若在江阴就掀了桌子,后面还怎么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那吴文渊,一个七品知县,敢如此明目张胆强占商货,县衙里竟能潜伏四名先天高手护卫……这江阴,乃至整个江南,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正说着,舱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天杀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处,并未进来,只是压低声音道: “殿下,那帮衙役……有点不对劲。” 赵和庆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神都未动,感知却悄然铺开。 船舱外,张捕头与五名衙役围着火堆,看似在烤火歇息,实则六人坐位隐隐成合围之势,将乌篷船可能的退路封住大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靠着舱壁,声音平静无波: “看来,咱们的吴县令,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放我们离开江阴地界了。” 天杀微微躬身道:“殿下的意思是?” 赵和庆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 “解决了吧。手脚干净些,莫惊动沿岸。” “是。”天杀的声音如风吹散,人已消失在原地。 赵和庆转回头,见宋青丝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映着一点点跳跃的火光。 他放缓语气,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怕么?” 宋青丝轻轻摇头,低声道:“庆哥哥既已决断,自有道理。只是……杀了这些官差衙役,后续如何处置?” “他们可不是官差。” 赵和庆纠正道,“是穿着官差皮的水匪,是四海盟的探子。 吴文渊派他们‘护送’,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复命。 若我所料不差,他们接到的命令,恐怕是在僻静处将我们一船人处理干净,伪装成水匪劫杀,再一把火烧了船,毁尸灭迹。” 他话音未落,舱外极短暂地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像是重物轻轻倒地,又像是夜鸟扑翅。 随即,一切重归寂静,连原本隐约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宋青丝凝神细听,心中暗凛。 她虽知天杀、天剑是群英殿的顶尖好手,但如此干净利落、瞬息之间解决六名显然有备而来的对手,且未发出一丝足以惊动远处的声响,这等手段,还是令她暗自心惊。 不一会儿,舱帘微动,天杀无声无息地闪身进来,身上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沾染,只是抱拳低声道: “殿下,办妥了。 六人皆是瞬间毙命。 尸首已沉入江心,武器杂物也一并处理了。” 赵和庆点点头,这才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看看。” 众人出了船舱。 岸边火堆仍在燃烧,却已空无一人,只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 江面黑沉,水波不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赵和庆站在船头,夜风拂动他易容后略显富态的衣袍,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沉默片刻,开始下达命令。 “天剑。” “在!”天剑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传令江阴附近所有暗卫,自即刻起,严密监视江阴县衙一举一动。 尤其是知县吴文渊、县丞周显,以及所有出入县衙的可疑人物。有任何异动,立刻通过密秘渠道上报。必要时,”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可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控制关键人物,但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打草惊蛇。” “是!我即刻去办!” 赵和庆又看向阿朱、阿碧、影子、无声、宋青云几人。 “江阴之事,暂且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众人,“吴文渊不过是个小卒子,他背后的线还长得很。 我们在此耽搁已有些时辰,须得加紧南下。否则,怕是要赶不上无锡的武林大会了。” “武林大会?”阿碧眨了眨眼,好奇道,“殿下,咱们真要去参加那个江湖聚会?” 赵和庆笑道,“无锡召开的这次‘江南武林盟会’,广邀南北武林同道,明面上是推举江南武林盟主,协调各派纷争……” 他冷哼一声,“恐怕没那么简单。四海盟若真与地方官吏、豪强勾结,这等江湖盛会,他们绝不会缺席。甚至,这大会本身,可能就是他们操控的一步棋。” 影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殿下所言极是。 属下之前查阅卷宗,近年来,江南几起大的漕粮失踪、商船被劫案,事发前后,皆有江湖人物活跃的影子。 四海盟崛起不过五六年,却已隐隐有统合江南黑道之势,若说背后没有官面上的支持,绝无可能。” 无声难得开口补充:“绿柳庄庄主‘仁义剑’孟尝,在江南武林声望颇隆,但其发家之快,也令人起疑。十年前他还是个无名之辈,如今却坐拥无锡大半码头生意,与苏州、松江的漕帮、盐帮关系密切。” 赵和庆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缓缓道: “所以,这武林大会,我们非去不可。 不仅要去看,还要看清楚,哪些人是鬼,哪些人是魑。” 他转向阿朱、阿碧:“武林大会上龙蛇混杂,你们两个武功最低一定要加倍小心。” 阿朱肃容道:“殿下放心,婢子省得了。” 阿碧也点头:“我和阿朱姐姐一定不会给殿下增加麻烦的。” “好。”赵和庆颔首,又对天杀道: “你和天剑二人依旧是护卫身份,但要更低调。 武林大会上,尽量少出手,莫引人注目。” “是!”天杀应道。 “影子、无声。” “属下在。” “你二人擅长潜伏追踪,不必时刻跟在我身边。 你们先行南下无锡,探查情报!” “遵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条理清晰,思虑周详。 宋青丝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赵和庆在夜色中挺拔而沉稳的背影,心更是锁在了他的身上。 庆哥哥他,果然还是最厉害的。 “青丝,”赵和庆忽然唤她。 “庆哥哥?”宋青丝上前一步。 “这一路南下,直至武林大会,恐怕不会太平。” 赵和庆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你跟紧我,莫要单独行动。阿朱阿碧会跟在你身边,互相作为照应。” 宋青丝心头一暖,轻声道: “青丝明白。庆哥哥不必为我分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赵和庆笑了笑,没再多言,只道: “都去歇息吧。 后半夜影子、无声值守。 明日一早,换船走运河支流,尽快赶往无锡。” 众人各自散去。 赵和庆没有立刻回舱,而是独自站在船边,望着滚滚江水。 宋青丝也没走,默默陪在他身侧。 “庆哥哥,”她轻声问,“你方才下令处理那些衙役时,心里可有犹豫?” 赵和庆沉默片刻,缓缓道: “若在以前,或许会有。 但青丝,你可知多少商旅人家,就因为携带财物,便被‘水匪’杀人越货,尸骨无存? 那些衙役,披着官皮,行事却与匪类无异。 他们不死,日后便有更多无辜者遭殃。 除恶务尽,有时心软,便是纵恶。” 他转过身,看着宋青丝: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酷了?” 宋青丝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不。庆哥哥杀的是该杀之人,虑的是该虑之事。 为君者,当有仁心,亦需霹雳手段。 若只顾仁心而不辨是非,不惩奸恶,那便是迂腐,是害了更多好人。 青丝……懂的。” 赵和庆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他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但看到她此刻易容后的模样,手在空中顿了顿,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睡吧。接下来,路还长。” …… 次日拂晓,乌篷船悄然驶离河湾,转入一条较为狭窄的运河支流。 这条水路不如主航道繁忙,两岸芦苇丛生,村落稀疏,更利于隐蔽行踪。 船上众人已换了装扮。 赵和庆脸上的八字胡被调整得更自然些,肤色也加深了些许,更像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商人。 宋青云的络腮胡修剪得更整齐,换上了一身绸缎长衫,掌柜气度更足。 宋青丝依旧戴着那张平凡面具。 阿朱阿碧则是丫鬟打扮,一个伶俐,一个憨厚,跟在宋青丝身后。 天杀天剑扮作护院武师,粗布劲装,沉默寡言。 影子与无声则已先行一步,沿着水路陆路交替向前探路。 船行一日,平安无事。 第328章 黑松林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个颇为热闹的码头小镇,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 “殿下,前面是‘平望镇’,是运河支流与官道交汇处,颇为繁华。 是否在此歇脚,补充些食水?” 赵和庆掀帘看了看天色: “靠岸吧。找间干净的客栈歇一晚,明日换走陆路,速度能快些。” 船缓缓靠向码头。 码头上泊着不少船只,有货船,有客舟,也有装饰华丽的画舫。 扛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来往的客商,熙熙攘攘。 众人下船,随着人流走进镇子。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茶幌迎风招展,甚是繁忙。 他们寻了间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客栈,名叫“悦来居”。 要了三间上房,赵和庆与宋青云一间,宋青丝与阿朱阿碧一间,天杀天剑一间。 安置好行李,众人下楼用晚饭。 客栈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南腔北调,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江阴那边昨夜出了怪事!” 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高谈阔论,顿时吸引了赵和庆几人的注意。 “什么怪事?” “说是县中又丢了七个闺中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有这等事?莫非是遇上采花大盗了?” “谁知道呢!县衙今天封锁了消息,但码头上有亲戚在衙门当差的传出来,说吴县令大发雷霆,已经下令彻查,还派人往州府报信去了。” “啧啧,这世道……”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咱们这趟货送完,也早点回家歇着吧,这江南,不太平喽!” 赵和庆与宋青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另一桌,几个带着兵器的江湖汉子也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如何瞒得过赵和庆等人的耳朵。 “……平望镇往南三十里,黑松林那边,这两天不太对劲。” “怎么说?” “前天夜里,有伙人从那边过,听到林子里有打斗声,还有惨叫。 第二天有人去看,只看到些打斗痕迹和血迹,尸首一具都没见着。” “又是劫道的?” “不像寻常剪径的毛贼。痕迹干净利落,像是老手。而且……” 那人声音更低,“有人隐约看见,算了不说了!” 同桌的人一脸拧巴,但是好奇心驱使他们追问道: “到底看见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你他娘的说话说半截,真特么该死呀!” “嘘~四海盟!”那人嘘声说道。 “四海盟?!”同桌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声点!……八成是。看来他们最近动作很频繁啊,不光在江上,连陆路也不放过了。” “妈的,这还让不让人走了!咱们这趟去无锡,看来得加倍小心。” “武林大会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咱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也是凑个数,见见世面罢了。真要碰上硬茬子,赶紧躲远点。” 听到这里,赵和庆心中了然。 四海盟果然嚣张,活动范围正在扩大。 黑松林……倒是他们明日陆路南下的必经之地。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状似随意地对宋青云道: “宋掌柜,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早点赶到无锡,把货提了,也好安心。” 宋青云会意,点头道: “东家说的是。我待会儿就去雇两辆结实马车,多备些干粮清水,明日天一亮就走。”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那些江湖汉子听到。 那几个汉子看了他们一眼,见是寻常商旅打扮,便不再关注。 饭后,赵和庆叫住准备回房的宋青丝,低声道: “青丝,今晚要警觉些。这镇上鱼龙混杂,未必安全。” 宋青丝点头:“庆哥哥放心,我省得了!” 回到房中,赵和庆并未立刻歇息。 他推开窗户,望着窗外小镇的点点灯火,陷入沉思。 宋青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 “殿下,暗卫已有回报。 江阴县衙今日确实闭门谢客,吴文渊派了三批人外出,一批往州府,一批往水师驻地,还有一批……方向似乎是往无锡。” “无锡?”赵和庆眼神一凝,“看来,这位吴县令,和无锡那边,果然有联系。或许,和四海盟,和那武林大会,都有牵扯。” “殿下,我们明日过黑松林,是否需要改变路线,或是……先下手为强?!”宋青云眼中寒光一闪。 赵和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改道。对方若真在黑松林有布置,我们绕道反而显得心虚,可能招致更多麻烦。 至于先下手……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知道了,小心提防便是。 我倒要看看,这四海盟,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顿了顿,又道: “青云,你待会儿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售卖地图,特别是详细标注小路、山道的。 再打听一下黑松林的具体情况,以及近日有无其他商旅队伍经过的消息。” “是。” 夜深了,小镇渐渐安静下来。 …… 晨光熹微,平望镇尚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赵和庆一行已收拾停当,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离客栈,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车内,赵和庆闭目养神,指尖却轻轻敲击着膝盖,似在思索。 宋青丝坐在他对面,透过车窗缝隙,看着沿途景色飞快倒退。 阿朱阿碧安静地坐在一旁,一个整理着易容用的工具盒,一个检查着随身的暗器。 宋青云坐在前一辆车上,与车夫并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 约莫行了两个时辰,日头渐高,官道两侧的田野逐渐被茂密的丘陵树林取代。 空气变得湿润,鸟鸣声在林间回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寂静。 “东家,”宋青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前面就是黑松林了。这林子据说有些年头,道路穿林而过,约莫五六里长。咱们是加紧过去,还是……” 赵和庆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那一片黑压压的密林。 林道入口处,几棵歪脖子老树张牙舞爪,更添几分阴森。 “照常赶路,多加留心便是。”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马车缓缓驶入林道。 一进林子,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树木遮天蔽日,只余下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斑驳光点。 道路变得崎岖,车轮碾压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幽寂。 赵和庆眉头微蹙,感知悄然向四周扩散。 宋青丝也察觉到异样,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阿朱阿碧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指已悄然摸向腰间。 就在马车又深入林中一里多地。 “啊——!!” “救命!!” “跟他们拼了!!” “噗嗤!!” “锵!” 声音隐隐约约,显然并非刚刚开始。 “吁——!”前面驾车的天剑猛地勒住缰绳,两辆马车骤然停下。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天杀、天剑。” “在!” “护好青丝、阿朱阿碧。” 赵和庆语速极快,随即他看向前方已迅速下车的宋青云: “青云,随我去看看。” 宋青云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是!” “哥!还有庆哥哥,你们小心点!”宋青丝忍不住低声叮嘱,眼中满是关切。 赵和庆对她微一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出车外,竟未走地面,而是凌空踏步,衣袂飘飘,几个起落便已越过数十丈距离,轻盈地落在前方一株高大松树的横枝之上。 他虽易容成富态商人模样,但这一手踏空而行的绝顶轻功施展开来,宗师中期的修为展露无疑,身姿飘逸如仙,与那伪装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宋青云修为远不及赵和庆,但也是先天中期的高手,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紧随其后,落在稍近一些的另一棵树上,借浓密枝叶隐匿身形。 二人居高临下,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林间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景象惨烈。 约莫十余名黑衣蒙面、手持各式兵刃的凶徒,正在围攻一支约二十余人的商队。 商队的护卫已死伤大半,仅剩五六人背靠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和几辆载货的骡车,勉力支撑,但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多处挂彩,脚下躺着七八具同伴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落叶。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被劈开的箱笼,绫罗绸缎、瓷器碎片、甚至几锭散落的银两夹杂。 而引起赵和庆注意的,却是那辆华贵马车旁的景象。 一名身材精瘦的男子,手持一对寒光闪闪的钢爪,正粗暴地扯开马车的帘子。 车内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带着异域口音,声音娇柔,充满了惊恐。 “出来吧,小美人儿!!” 那汉子狞笑一声,钢爪一探一勾,竟从车内硬生生拖拽出一名女子!!! ps:友友们猜猜这个女子是谁? 不是牛斗君故弄玄虚,真是字数差五十个,只能水一句话了!友友们还请谅解! 第329章 金发碧眼的洋马 那女子一现身,连隐在树上的赵和庆和宋青云都觉眼前一亮。 只见她约莫双十年华,身量颇高,体态玲珑有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竟是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卷发,肌肤白皙胜雪,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是清澈如湖泊的碧蓝色! 此刻因惊恐而盈满泪水,长而卷翘的睫毛沾着泪珠,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襦裙,但裁剪样式似乎略有不同,衬得她异域风情十足,又别具韵味。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主会惩罚你们的!” 女子用有些生硬的官话哭喊着,奋力挣扎,但如何抵得过那汉子的蛮力,被他一把掼在地上。 “嘿!果然是番邦尤物,老子还没尝过这等货色!” 汉子眼中淫光大盛,舔了舔嘴唇,竟当着众多手下的面,俯身就要去撕扯女子的衣裙,“让本大爷好好疼疼你!” “畜生!住手!” 商队护卫中一名老者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挺剑扑来,却被旁边一名黑衣匪徒一刀劈在背上,惨叫着扑倒在地。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碧蓝眼眸中满是绝望,双手徒劳地护住胸前,金发凌乱,衣裙已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肩颈。 “殿下!” 宋青云见此情形,热血上涌,眼中怒火喷薄,低喝一声就要纵身下去救人。 他出身岭南大族,自幼受儒家教诲,虽知江湖险恶,但眼见如此欺凌弱女、光天化日行此禽兽之事的场面,仍是按捺不住侠义心肠。 “且慢!”赵和庆却猛地一抬手,按住了宋青云的肩膀。 “殿下?”宋青云急道,不解地看向赵和庆,“再不出手,那女子就……” 赵和庆目光依旧锁定下方,缓缓摇头: “青云,莫急。你仔细看,那女子当真柔弱无助?” 宋青云一愣,强压怒火,凝神再次细看。 “这……”宋青云也是聪明之人,经赵和庆一点,立刻察觉出些许端倪,眉头紧紧皱起,“殿下是说……” “我问你,”赵和庆依旧盯着下方,那汉子已开始撕扯女子腰带,女子尖叫更甚,“观此女形貌,是何来历?” 宋青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低声道: “回殿下,此女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确是蕃人无疑。 我大宋境内,蕃商蕃客主要聚居在广州、泉州、明州等口岸。 朝廷设‘都蕃院’及‘蕃长司’管辖,由蕃客推举‘蕃长’协助管理。 听其口音,虽带异域腔调,但官话用词颇为准确,非初来乍到者,且出现在两浙路……十有八九,是来自泉州蒲姓等大蕃商家族的女子。 那些回回蕃商,在泉州势力颇大,与海贸、漕运乃至地方官吏都有千丝万缕联系。” “不错。”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泉州大蕃商的女子,远行至此,遭遇劫匪,看似合情合理。 但青云,你想想,这等家族出身的女子,尤其还是如此貌美的异域明珠,出行岂会只带这二十来个武功平平的护卫? 再者,这黑松林劫道之事,我们昨日在平望镇已听闻风声,这些黑衣匪徒手段狠辣,行事周密,连官差都敢动。 他们在此设伏,目标会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护卫力量薄弱的蕃商女子车队?” 宋青云脑中灵光一闪,背脊忽地冒出一层细汗: “殿下的意思是……这女子,乃至这整个被劫现场,都可能是一个局?” “十有八九。” 赵和庆目光扫过那些黑衣匪徒,“你看他们,虽然凶悍,下手也狠,但彼此间配合颇有章法,进退有度,非寻常乌合之众的剪径强人。 他们抢劫商货是真,但对那女子……看似用强,实则那汉子的动作,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更像是在演戏。” “他们在等鱼上钩。” 赵和庆冷笑,“等路见不平、仗义出手的‘侠士’,或者……等他们真正想钓的大鱼。 我们若贸然下去,不仅救不了人,恐怕立刻就会陷入重围,暴露行踪。” 宋青云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背后冷汗涔涔,既后怕又钦佩: “殿下明察秋毫,属下鲁莽了。 那……我们该如何?就此离去?” 话虽如此,他看着下方那女子的哭泣和挣扎,心中仍有些不忍。 赵和庆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走?既然碰上了,总要看看这戏到底怎么唱。 况且,这女子若真是饵,那下饵之人所图必然不小,或许与我们查的事情有关。” 他运起内力,传音入密,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地在后方马车处天杀、天剑等人耳边响起: “前方有诈,按兵不动,加强警戒。” 接着,他又对宋青云道: “你在此策应,我靠近些看看。” 说罢,他身形一晃,宛如一缕青烟,借着茂密树冠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打斗现场更近处飘去,最终隐匿在一株离空地仅十余丈的大树之后,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林木融为一体。 下方,戏码还在继续。 “大哥,差不多了吧?这妞儿哭得老子心烦!” 一名使鬼头刀的黑衣匪徒砍翻最后一个抵抗的护卫,擦了擦刀上的血,冲着汉子喊道。 汉子嘿嘿一笑,终于停下了撕扯的动作,却仍用钢爪抵着女子的咽喉,另一只手粗暴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 “小美人儿,别哭了。等爷们儿办完正事,再好好疼你。”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树林,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内力远远传开: “林子里看热闹的朋友,戏看得差不多了吧?是条汉子,就出来露个脸!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莫不是……怕了咱们‘黑风寨’的兄弟?” 原来这伙人自称“黑风寨”,倒是常见的匪号。 林中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声鸟鸣,并无回应。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似乎没等到预料中的反应。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名黑衣匪徒立刻会意,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散落的财物。 那金发女子趁汉子分神喊话,挣扎着向后缩了缩,碧蓝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锐利。 隐藏在古树后的赵和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是在钓鱼。这女子,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只是,他们要钓的“鱼”,似乎并没有上钩?还是说……已经来了,却像自己一样,在暗中观察? 他心中念头飞转:这伙人,是四海盟的么?这蕃人女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四海盟设的局,还是另一股势力,想借机对付四海盟,或者……对付可能路过的、像自己这样有特殊目的的人? 无论如何,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他悄然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宋青云准备撤退。 既然对方设局未成,己方又不宜暴露,暂时离去是最佳选择。 至于这女子和这伙人的底细,自有暗卫后续探查。 可就在他准备抽身而退的刹那,异变再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密林深处响起,目标直指——那捏着金发女子下巴的汉子! “嗯?!”那汉子也是高手,危机临身,汗毛倒竖,猛地放开女子,钢爪向身侧一架! “咚~!”一声巨响,只见一条铜棍被他险之又险地格飞。 “有高手!抄家伙!” 那汉子厉声大喝,所有黑衣匪徒瞬间绷紧,兵刃齐举,背靠背围成防御圈,惊疑不定地望向铜棍射来的方向。 那金发女子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连哭泣都忘了,蜷缩在地上,碧眼惊恐地四处张望。 赵和庆眼中精光大盛! 真正的“鱼”,来了! 第330章 这老小子不会又来会什么老相好的吧 “云中鹤!你个狗贼,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不放开那姑娘!” 这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一道灰色身影随之从侧后方密林中疾窜而出,速度快如猎豹。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微须,身穿葛布劲装,最显眼的是他手中那根黄澄澄的铜棍。 他身形甫一落地,便稳稳接住了被云中鹤钢爪格飞的铜棍! 与他另一手中的长铜棍并在一起,赫然是一对可分可合的子母棍! 云中鹤被这一声喝和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得连退两步,待看清来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精光: “我道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原来是‘铁棍震八方’傅思归傅大侠! 怎么,你们大理段氏的手,都伸到江南来了?” 傅思归?大理段氏?! 树上的赵和庆瞳孔骤然一缩,心脏没来由地猛跳了几下。 这个名字,这个称谓……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凝神,目光死死盯住那持棍汉子。 傅思归冷哼一声,双棍在身前交错,发出“铛”的一声清越鸣响,沉声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与大理无关! 云中鹤,你作恶多端,今日撞在傅某手里,正好为武林除害! 放开那姑娘,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哈哈哈!” 云中鹤仰天狂笑,钢爪互击,溅起点点火星,“就凭你傅思归?也配让老子束手?听说你的‘子母伏魔棍法’有点门道,老子正好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林中又是一阵枝叶响动,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吼道: “傅兄,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拿下这淫贼!” 声到人到,一个身材魁梧、面皮黝黑、如同铁塔般的壮汉猛地从另一边林中跃出,双手各持一柄短柄宣花斧,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似乎都震了震。 他豹眼圆睁,满脸虬髯,杀气腾腾地瞪着云中鹤。 “古兄弟!”傅思归见到来人,精神一振。 那黑大汉古笃诚吼道: “傅兄,一起上! 丹臣!保护好王爷!” 他这最后一句却是扭头冲着身后林中吼的,声如洪钟。 傅思归也不再犹豫,应道: “好!古兄弟,小心这厮的轻功和钢爪!” 说罢,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子母铜棍一抖,母棍在前,子棍隐于后,棍影层层,带起呼啸风声,直取云中鹤中路! 这一棍势大力沉,又隐含诸多后续变化,正是伏魔棍法的一招“金刚开路”! “来得好!” 云中鹤见对方两人齐上,也不敢怠慢,他知道傅思归棍法刚猛,古笃诚力大斧沉,都是硬功好手,自己虽轻功卓绝,钢爪诡异,但正面硬撼绝非其敌。 他身形滴溜溜一转,竟不硬接傅思归的铜棍,反而向侧后方飘退,同时左手钢爪如毒蛇吐信,疾点傅思归持棍的手腕,右手钢爪则划向他的肋下空门,招式阴狠刁钻,正是攻敌所必救。 傅思归似乎早有所料,前冲之势不减,手腕一翻,长棍由刺变扫,“横扫千军”,棍风呼啸,扫向云中鹤腰际。 同时隐于身后的短子棍不知何时已滑至左手,倏地自肋下穿出磕向点向他手腕的钢爪! “铛!” 短棍与钢爪相撞,火星迸射。 云中鹤只觉一股刚猛力道从钢爪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心中暗惊: 这傅思归的内力竟如此精纯! 他借力再退,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向后荡开三尺,险险避开了那记凶猛的横扫。 然而他刚站定,耳边已是恶风不善! 古笃诚那如同门板般的双斧,已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一左一右,交叉劈到! 没有任何花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好凶的蛮牛!” 云中鹤怪叫一声,不敢硬接,双足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如鹤冲天,竟拔地而起,让双斧从他脚下掠过。 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却见他在半空中腰肢一拧,头下脚上,双爪如鹰隼捕食,带着凌厉的爪风,疾抓古笃诚的天灵盖和肩井穴! 古笃诚看似粗豪,战斗经验却极为丰富,双斧劈空,毫不慌乱,脚下马步一沉,吐气开声,竟不闪不避,双斧由下劈转为上撩,迎着云中鹤的双爪硬碰硬撞去!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的就是谁更狠,谁的力量更足! 云中鹤暗骂一声,他可不想跟这蛮牛以伤换伤。 电光石火间,他双爪疾收,在斧刃上轻轻一按,借力再次腾空,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在三丈外的一棵松树枝头,枝叶一阵摇晃。 “哪里走!” 傅思归岂容他喘息,子母棍一合,人随棍走,一招“直捣黄龙”,棍如流星,直刺云中鹤落脚之处。 云中鹤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身形再次飘起,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时而踏枝,时而点叶,傅思归的铜棍虽猛,却总差之毫厘,被他以绝顶轻功一次次避开。 但傅思归棍法绵密,气势如虹,紧追不舍,棍风将周围枝叶扫得七零八落。 古笃诚则在地面虎视眈眈,双斧舞动如车轮,封死了云中鹤大部分落地逃遁的路线。 他与傅思归一上一下,配合虽不算默契无间,却有效地压缩了云中鹤那赖以成名的轻功施展空间。 云中鹤越打越是心惊。 他云中鹤纵横江湖多年,凭借一手“鹤翔九天”的绝顶轻功和诡谲狠辣的“追魂钢爪”,不知让多少成名高手饮恨。 可今日对上这傅思归和古笃诚,却感到了压力。 傅思归棍法沉稳老辣,内力浑厚,逼得他不敢轻易硬接;古笃诚力大无穷,招式简练有效,专破他轻灵变幻的路子。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一刚一猛,一追一堵,让他那身轻功难以尽展。 “嗤啦!”一声轻响,云中鹤一个躲闪稍慢,左臂衣袖被傅思归的铜棍梢头扫中,顿时撕裂开来,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虽只是皮外伤,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云中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古笃诚见云中鹤受伤,精神大振,双斧挥舞更急,逼得云中鹤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云中鹤眼中凶光闪烁,知道再缠斗下去,自己绝讨不了好。 他眼珠一转,看向不远处地上那个金发碧眼女子,又扫了一眼傅思归和古笃诚身后那片树林,心中已然明了。 “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正主儿果然被引出来了。” 云中鹤心中念头飞转,“目标既已现身,老子也没必要在这里拼命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妈的,这次亏大了,不找三个姑娘消消火,难消老子心头之恨!” 他打定主意,虚晃一爪逼退古笃诚,身形陡然拔高,竟不再与傅思归纠缠,直接朝着密林深处飞掠而去,口中兀自叫道: “傅思归!古笃诚!今日之赐,老子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淫贼休走!” 傅思归怒喝,提气纵身欲追。 古笃诚也吼道:“留下命来!” 但云中鹤的轻功确实了得,一旦全力逃遁,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几个起落便已没入重重树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傅思归和古笃诚追出几十丈,眼看追之不及,只得悻悻停下。 “这厮的轻功,当真可恶!” 古笃诚狠狠一斧劈在身旁树干上,留下深深斧痕。 傅思归也是面色凝重,收棍而立: “云中鹤这厮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你我联手,又是在这林中限制了他腾挪,单打独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那金发女子,“先去救人,看看那位姑娘如何了。” 两人返身回到空地。 此时,那些黑衣匪徒见首领遁走,也发一声喊,抬上同伴尸体飞快退入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那两名一直藏在后方林中的人,才缓步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左右年纪,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绣着淡雅云纹的月白色锦袍。 他面如冠玉,下颌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眉目清朗,一双眼睛尤其有神,顾盼之间,自带一股风流蕴藉、儒雅温文的气质,但细看之下,那眉梢眼角,又隐约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和阅尽风月的沧桑。 他手中轻摇着一柄洒金折扇,步履从容。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文士打扮的青袍男子。 他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卷书,背上交叉负着一对判官笔,神态恭谨,亦步亦趋地跟着白袍男子,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负有护卫之责。 “王爷受惊了。”青袍文士低声对白袍男子道,语气恭敬。 白袍男子摆了摆手,目光却已落在了那正被傅思归扶起的金发碧眼女子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对身旁文士笑道: “丹臣啊,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云‘异域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今日一见,方知诚不欺我。 这江南之地,果然人杰地灵,连番邦女子,也生得如此……嗯,如此别具风情。”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咬字清晰,引经据典,显得风度翩翩。 那被称为“丹臣”的青袍文士,正是大理四大护卫之一的“笔砚生”朱丹臣。 他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低声道: “王爷,此地非久留之所,还是先问明这姑娘来历,送她安全离开为要。” “自然,自然。” 段正淳含笑点头,迈步向那女子走去,折扇轻摇,端的是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被隐匿在树上的赵和庆,尽收眼底,听得清清楚楚。 在听到“大理段氏”、“傅思归”、“古笃诚”这些名字时,赵和庆的心跳就已经不规则了。 当看到段正淳真容,听到他那独特嗓音和说话腔调,尤其是那几乎刻在骨子里的风流神态时,一股复杂情绪在赵和庆心底喷涌! 是他! 是他! 真的是他! 便宜老爹! 眼前这个风度翩翩、见到美貌女子就移不开眼睛的中年男人,就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也是这具身体生理上的父亲! “果然是他……段正淳!” 赵和庆藏在树影后的脸上面无表情,唯有眼神深处闪烁着幽暗的光。 “这个便宜老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结合之前云中鹤设局“钓鱼”的举动,赵和庆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云中鹤,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要钓的‘大鱼’,就是段正淳! 他们算准了段正淳的行踪,知道他路过此地,又知道他说怜香惜玉的脾性,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想通了这一节,赵和庆心中冷笑更甚: “四海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竟然把手伸向了老段? 所图为何?挟持?勒索?还是……更深的阴谋?”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南下的使命,江南这潭浑水里,难道连大理也牵扯进来了? 随即,他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冒出另一个念头,带着几分鄙夷: “这老小子……不在大理好好当他的王爷,跑来江南干什么?看他那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样子……该不会是又来会什么老相好了吧?!” 第331章 松鹤楼 这个念头一起,赵和庆自己都有些无语。 根据“记忆”,段正淳的风流债遍布天下,从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李青萝到康敏……他自己恐怕都数不清有多少红颜知己和私生子女。 江南这温柔富贵乡,是他的“猎场”才更合理! “老段……康敏……” 赵和庆心底掠过一丝涟漪,但随即便被平静下来。 生而不养,是仇非亲。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 无论段正淳和康敏有多少理由,多少身不由己,他对自己这具身体除了留下血脉,又有什么实质的恩义? 给予他全新身份和培养的,是大宋! “只要大宋不负我,我便不负大宋。” 赵和庆再次在心中默念这句话。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段正淳一行人。 只见段正淳已走到那金发女子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得体: “姑娘受惊了。 在下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路经此地,见姑娘遭恶人欺凌,属下出手鲁莽,未能及早解救,让姑娘多受惊吓,还望海涵。” 他说话时目光诚挚,配上那副好皮囊和尊贵气度,确有让人心折的魅力。 那金发女子似乎惊魂未定,碧蓝眼眸中泪光点点,在傅思归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对着段正淳盈盈一礼,声音颤抖着道: “多……多谢王爷,多谢两位壮士救命之恩。 小女子……小女子蒲察娜,泉州人士,随……随家叔往无锡贩丝,不想在此遭遇强人……” 说着,又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蒲察娜?泉州蒲姓?” 段正淳眼中光芒微闪,笑容愈发温和, “原来是泉州蒲家的明珠,失敬失敬。 姑娘不必害怕,恶人已退。 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若信得过段某,可随我等同行,前往无锡,段某可派人护送姑娘与家人汇合。” “这……怎敢再劳烦王爷?” 蒲察娜怯生生地道,偷眼打量段正淳,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段正淳折扇轻摇,风度十足。 旁边的朱丹臣忍不住又低咳一声,插言道: “王爷,此间血腥,不宜久留。 是否先离开此地,再作商议?” 段正淳点点头: “丹臣所言甚是。” 他转向蒲察娜,柔声道: “蒲姑娘,我们先离开这里可好?” 蒲察娜轻轻点头:“全凭王爷安排。” 傅思归和古笃诚已迅速检查了现场,商队护卫无一生还,货物也被劫掠大半。 他们收殓了死者,做了简单标记。 段正淳吩咐留下些银两和标记,以便官府后续处理,便带着蒲察娜,在傅思归、古笃诚、朱丹臣的簇拥下,朝着无锡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赵和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隐匿处现身。 宋青云立刻掠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刚才那是……”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赵和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青云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王爷的“大名”,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他怎么会在江南?还卷进这事里?” “或许是被设计的,或许……是巧合。” 赵和庆目光深邃,“无论如何,我们的行程要更小心了。 四海盟能算计到段正淳头上,所图非小,这江南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那……我们?” “按原计划,继续南下,去无锡。” 赵和庆转身,向马车方向走去,“不过,得换条更隐蔽的路了。 另外,传令暗卫,重点查查这个‘蒲察娜’,还有,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为何突然出现在江南,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 “是!” 赵和庆跃下树梢,走向等待的马车。 宋青丝掀开车帘,担忧地看着他:“庆哥哥,没事吧?” “没事。” 赵和庆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钻进车内。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无锡方向,悄然驶去。 无锡,古称梁溪, 乃是江南繁华胜地,临近太湖,舟楫如梭,商旅云集。 城中最为气派热闹的酒楼,当属“松鹤楼”。 此楼高有三层,飞檐斗拱,碧瓦朱甍,气派非凡。 门前一对石雕仙鹤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正是取“松鹤延年”的吉兆。 楼内更是雕梁画栋,陈设雅致,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摆着数十张黑漆方桌长凳,此刻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二楼则是一间间以屏风隔开的雅座,环境清幽许多,窗外可见太湖风光,帆影点点。 靠东首窗边最好的一个位置,珠帘半卷,段正淳一行人正在此用午膳。 雅座内陈设考究,桌上铺着绣有祥云仙鹤的锦缎桌布。 段正淳一身月白绣金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他坐在主位,眉目含笑,正亲自执壶,为坐在他右侧的蒲察娜斟上一杯“惠泉黄酒”。 “蒲姑娘,尝尝这无锡本地的惠泉酒,取惠山泉水酿制,入口甘醇,后味绵长,最是温和,适合女子饮用。” 段正淳声音温和,动作优雅,将酒杯轻轻推到蒲察娜面前。 蒲察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苏绣褙子,下衬月华裙,金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绾起,几缕卷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碧蓝眼眸在酒气氤氲下显得水光潋滟,尽显异域女子的明媚与娇羞。 她微微欠身道: “多谢王爷。王爷不仅救命之恩,今日又如此款待,娜儿……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说着,眼波流转,飞快地瞥了段正淳一眼,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端起酒杯,以袖掩面,浅浅啜了一口。 “咳咳……” 侍立在段正淳身后的古笃诚忍不住低咳一声,粗犷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赶紧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旁边的傅思归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拄着铜棍,站得笔直,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这位王爷的“毛病”,他们这些老部下太清楚了,简直是……没眼看! 倚在窗边另一侧的朱丹臣,倒是淡定得多。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拿着一卷《春秋》,正读得津津有味,仿佛完全沉浸在“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里,对眼前这“王爷救美、美人倾心”的戏码充耳不闻。 桌上已上了几道松鹤楼的招牌名菜。 正中是一大盆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的“无锡酱排骨”,排骨色泽酱红,油光发亮,酥烂脱骨,甜咸适口。 旁边是一盘清炒河虾仁,虾仁晶莹剔透,宛如白玉,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豌豆,看着就清爽宜人。 还有一碟“镜箱豆腐”,豆腐挖空酿入肉馅,煎得两面金黄,形似女子梳妆用的镜箱,精巧别致。 另有一盅“火腿炖甲鱼”,汤色清亮,鲜香浓郁。 时蔬则是嫩生生的鸡毛菜。 主食是两笼冒着热气的无锡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饱满。 段正淳见蒲察娜饮酒,自己也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而是用筷子夹起一块酱排骨,放入蒲察娜面前的碟中,微笑道: “来,尝尝这无锡最有名的酱排骨。 选用上等肋排,以秘料文火慢炖数个时辰,方得此味。 甜而不腻,咸中带鲜,酥烂入味,乃是江南一绝。” 蒲察娜依言夹起排骨,小口咬下,顿时眼睛一亮,碧蓝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嗯!果然美味!甜丝丝的,肉又软,比我们泉州常吃的炙肉又是不同风味。” 她咽下食物,用手帕轻拭嘴角,好奇问道:“王爷对江南美食如此熟稔,可是常来?” 段正淳放下酒杯,折扇轻摇,目光悠远: “江南乃鱼米之乡,人文荟萃,美景美食,天下闻名。 段某年少时便曾游历江南,其后也偶有往来。 这松鹤楼,还是当年一位……故人带我来的。” 他说到“故人”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怅然,随即又恢复如常。 “转眼已是多年,松鹤楼依旧,故人……却不知何处了。” 这番话说得颇有几分沧桑感慨,配合他卓然的气度和忧郁的神情,对女子杀伤力着实不小。 蒲察娜果然听得入神,碧眸中泛起倾慕的光芒,轻声道: “王爷是重情之人。那位故人若知王爷还记得此地,心中定然欣慰。” 她顿了顿,似是鼓起勇气,声音更柔,“王爷此番南来,可是……寻访故人?” 段正淳笑了笑,不置可否: “既是访友,也是游历。 江南武林大会在即,各路豪杰汇聚无锡,段某虽僻处南疆,也想来凑个热闹,会会天下英雄。” 他话锋一转,又给蒲察娜舀了一勺虾仁,“蒲察姑娘家在泉州,此次北上,除了贩丝,可也是为了这武林盛会?” 蒲察娜似是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眸光闪烁了一下,才道: “家叔确有借此机会结交江南武林朋友、拓宽商路之意。 奴家只是跟随长见识罢了。 却不料路上遭此大难,幸得王爷相救。” 她说着,眼中又泛起水光,楚楚动人, “若非王爷,奴家恐怕早已……早已遭了毒手。 王爷大恩,娜儿无以为报,唯有……” 她声音渐低,脸颊绯红,后面的话似乎羞于启齿,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和欲语还休的姿态,已是表露无遗。 傅思归和古笃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第332章 宋青刚 朱丹臣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心中暗叹: 王爷啊王爷,您这拈花惹草的性子,何时能改?这蕃人女子来历不明,之前的事又透着蹊跷,您可莫要又惹上麻烦才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松鹤楼门前停了下来。 倚窗而立的朱丹臣本是心不在焉地听着身后王爷与美人的对话,目光落在书卷上,实则耳听八方。 这阵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微微侧身,目光透过窗棂向下望去。 只见松鹤楼门前停下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当先一辆车帘掀开,一个身材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钻了出来。 此人面容寻常,肤色微黄,眼神平和,一副和气生财的商人模样。 他下车后,很自然地抬头,似乎是想看看这闻名遐迩的松鹤楼招牌。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目光恰好与二楼窗边的朱丹臣对了个正着! 赵和庆心中猛地一跳! 朱丹臣! 电光石火间,赵和庆已将目光收回。 他仿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楼上窗边的人影,便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正从后面马车下来的同伴,脸上露出敦厚的笑容。 “朱丹臣在此,那老段十有八九就在这二楼了。真是……巧得很。” 这时,宋青云、宋青丝、阿朱、阿碧也都下了车。 阿朱阿碧依旧是丫鬟打扮,一个伶俐,一个憨厚,紧紧跟在宋青丝身后。 “东家,这就是松鹤楼了!” 宋青云抬头看着那气派的匾额,“早听说无锡松鹤楼的无锡酱排骨和蟹粉小笼包是一绝,今日可要好好尝尝!” 宋青丝也抬头看了看,她此刻面容平凡,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 “果然气派。听说这楼已有百年历史,生意一直兴旺。” 阿碧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道: “好多人呀!” 阿朱则机警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尤其是门口进出的人群,低声道: “东家,咱们先进去吧,门口车马多。” 赵和庆点点头: “好,进去看看有无位置。 你们把马车停到那边车马行去,随后再来寻我们。” 他吩咐着扮作护院武师、已跳下车辕的天杀和天剑。 “是,东家。” 天杀、天剑躬身应道,牵着马车往旁边专门停放车马的巷子走去。 赵和庆则带着宋青云、宋青丝、阿朱阿碧五人,迈步走进了人声鼎沸的松鹤楼大堂。 一进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跑堂的伙计高声招呼: “几位客官里面请! 哟,实在抱歉,您看这一楼大堂已经满了,要不您几位稍等片刻?或者看看有没有哪位客官愿意拼个桌?” 赵和庆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大堂。 正如伙计所说,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三教九流,江湖客、行商、本地士绅皆有。 他的目光在掠过靠近墙角的一张方桌时,微微一顿。 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布袍,头戴一顶宽檐斗笠,笠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前只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碟酱牛肉),自斟自饮,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但赵和庆却感知到这气息他熟悉——“幽士”王平! 赵和庆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笑容,领着宋青云几人便走了过去,对着那斗笠人拱了拱手,客气道: “这位兄台,叨扰了。 店中客满,实在寻不到空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拼一下桌?酒菜钱我们付。” 王平闻声,缓缓抬起头。 斗笠阴影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在赵和庆易容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宋青云、宋青丝等人。 随即,王平点了点头道: “无妨,请坐。” 说着,将原本放在长凳一头的包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更多位置。 “多谢兄台!” 赵和庆笑容可掬,连连道谢,招呼宋青云等人落座。 宋青云和宋青丝坐在王平对面,阿朱阿碧则站在宋青丝身后侍立——这是丫鬟的本分,虽然赵和庆平日并不讲究这些,但此刻在外边,戏需做足。 几人坐下,跑堂伙计连忙过来招呼。 赵和庆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一大份无锡酱排骨,一笼蟹粉小笼包,一盘清炒虾仁,一盆腌笃鲜,外加几个时蔬和一壶惠泉酒。 点菜时还不忘询问王平:“兄台可要再添些酒菜?” 王平摇头:“不必,足矣。” 待伙计离开,赵和庆才状似随意地打量了一下王平,笑道: “兄台也是远道而来?听口音,不似本地人。” 王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北地游历,路过。” “巧了,我们也是从北地来,真定府,做些药材生意。” 赵和庆顺着话头,开始介绍,“在下宋慈,这是我的掌柜,宋青。” 他指了指宋青云,又指指宋青丝,“这是账房先生,宋云。” 最后示意了一下阿朱阿碧,“两个粗使丫鬟。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王平。”回答简洁至极。 “原来是王兄。”赵和庆举杯,“相逢即是有缘,王兄,我敬你一杯。” 王平也不推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赵和庆遥遥一碰,两人各自饮尽。 酒杯放下时,赵和庆的传音入密已然在王平耳边响起:“秋荻没有跟来吗?” 王平面色如常,夹起一粒茴香豆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同样以传音回道: “秋荻在‘悦来’客栈处理汇总各路情报。 无锡现在明里暗里的势力太多,漕帮、盐帮、本地豪强、各路武林门派,还有不明来历的,都在往这里汇聚,乱得很。 她需要居中协调,暂时不便露面。” 赵和庆心中了然,继续传音: “云中鹤是不是四海盟的人?那大理的段正淳为何来此?” 王平传音:“云中鹤确是四海盟的香主,那蕃女蒲察娜身份存疑,与泉州蒲家有关,但未必是正经小姐。 段正淳此行,表面是为武林大会,实则是受大理皇帝所遣,秘密与江南某势力接触,具体是哪一方,还在查。 昨日黑松林之局,像是专门为他设的,但目的不明,或许与他要接触的势力有关,也可能是四海盟想搅局。” 信息量颇大。 赵和庆一边听着,一边脸上依旧带着商人式的笑容,给宋青云倒酒,嘴里说着: “阿青,尝尝这酒,听说不错。” 同时传音给王平: “盯紧段正淳和那蒲察娜,还有四海盟在无锡的动静。 武林大会在即,我怀疑四海盟会有大动作。 秋荻那边,让她务必小心,情报传递务必隐蔽。” “明白。”王平简短回应。 就在这时,松鹤楼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只听一个年轻而张扬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给小爷找个雅座!要楼上最好的位置!” 跑堂伙计为难的声音传来: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楼上雅座也满了,您看……” “满了?”那年轻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倨傲, “小爷从岭南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尝尝你们松鹤楼的名菜,你跟我说没位置?楼上不是有雅座吗?让小爷上去看看!” 说话间,只见一队人簇拥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华服青年,径直闯了进来。 那青年一身月白云锦箭袖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束发金冠,面皮白净,眉眼倒也英俊,只是眼神轻佻,下颌微扬,一副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的骄纵模样。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身配腰刀、统一身着白色劲装的护卫,个个太阳穴隆起,眼神精悍,显然都是好手。 这一行人气势汹汹,立刻吸引了堂内众多食客的目光。 那青年对周围的注视似乎颇为受用,更是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过拥挤的一楼大堂,眉头紧皱,露出嫌弃的神色,抬脚就要往楼梯方向走,显然是想强行上楼。 宋青云在看到那青年的模样一愣,随即迅速恢复自然。 他借着举杯喝酒的动作,传音给赵和庆: “殿下,那为首的青年……是我三叔的嫡子宋青刚。” 赵和庆闻言,眼神微动,传音回道: “他怎么也跑到无锡来了?” “多半也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宋青云传音道,语气带着讥诮, “我这位堂弟,武功稀松,却最爱出风头,结交‘豪杰’,在岭南靠着宋家的名头横行惯了。 这次武林大会,他肯定要来插一脚,显摆他宋家少爷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赵和庆看着那宋青刚跋扈的样子,再看看二楼方向——那里可有段正淳,还有那身份可疑的蒲察娜。 他心中不由暗道:“这无锡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也越来越热闹了!各方牛鬼蛇神,都开始露头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慢品着酒,仿佛只是一个看热闹的普通商人。 一场好戏,似乎就要在这松鹤楼里,拉开帷幕了。 第333章 你那个相好很润 宋青刚带着他那几个刀手,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 他一上二楼,目光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段正淳那间位置最佳的雅座上。 隔着珠帘,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段正淳。 宋青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径直走了过去,对试图阻拦的跑堂伙计视若无睹,伸手就“哗啦”一声,猛地推开了那道作为隔断的雕花屏风! 邻近几桌的食客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什么人?!” 古笃诚反应最快,身躯猛地横移像一堵墙般拦在了宋青刚身前,铜铃般的眼睛怒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声如洪钟: “哪来的野小子,敢惊扰我家王爷!” 傅思归也是眉头紧锁,手中子母铜棍微微一横,虽未言语,但气势已锁定了宋青刚和他身后的几名刀手。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雷霆一击便会发出。 楼下大堂,正与王平饮酒交谈的赵和庆,感知力早已覆盖了整个二楼。 屏风倒地、古笃诚怒喝的动静传来,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向上弯了弯,心中暗道: “来了。果然有好戏看。 这宋青刚,还真是……直接。” 他侧了侧身,选了个更能“听”清楼上动静的角度,同时传音给宋青云: “留意楼上,你那位‘堂弟’开始表演了。” 楼上的宋青刚,面对古笃诚和傅思归这两位杀气腾腾的护卫,脸上却没有丝毫楼下时的嚣张跋扈,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他抬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古笃诚横在胸前的斧子,然后收回手,掸了掸自己纤尘不染的袖口,目光越过古笃诚和傅思归,直接投向面色沉下来的段正淳。 他的声音不高: “段王爷,久仰大名。 晚辈岭南宋家,宋青刚。” 他略一停顿,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锐利起来, “冒昧打扰,实属无奈。 不过……王爷您,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女人’的消息了吗?” 此言一出,段正淳原本因被打扰而微蹙的眉头猛地一跳!握着折扇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脸上露出震惊和狐疑。 他死死地盯着宋青刚那张年轻的脸,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这话的真假。 雅座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原本低头垂目的蒲察娜,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碧蓝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精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茫然。 段正淳沉默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和楼上其他食客压抑的议论声。 他的目光在宋青刚脸上来回扫视。 宋青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那个“女人”……会是“她”吗? 宋家的人,怎么会知道? 他们想干什么? 终于,段正淳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宋青刚,而是转向了一直侍立在侧的朱丹臣道: “丹臣。” “王爷?”朱丹臣立刻躬身。 “你带蒲姑娘先离开,去我们下榻的客栈安顿好。” “我这里有些……旧事,需要先处理一下。” 朱丹臣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谏什么。 他跟随段正淳多年,深知王爷风流多情,也深知这些“旧事”往往意味着麻烦,尤其是牵扯到岭南宋家这样的地方豪强。 但他太了解这位王爷了,平时看似随和,甚至有些“荒唐”,但一旦触及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那份深情和执着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遵命。” 朱丹臣最终只能躬身领命,转向蒲察娜道:“蒲姑娘,请随我来。” 蒲察娜显然也意识到情况有变,她看看段正淳,又看看门口那个气势逼人的宋青刚,碧眸中流露出担忧和依恋: “王爷,您……” “无妨,一点私事。” 段正淳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先跟丹臣去客栈休息,我稍后便回。” 蒲察娜这才盈盈一礼,又怯生生地瞥了宋青刚一眼,才在朱丹臣的保护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雅座,下楼去了。 经过宋青刚身边时,宋青刚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段正淳身上。 待朱丹臣和蒲察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段正淳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宋青刚,对依旧拦在前方的古笃诚和傅思归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他过来吧。不过……” 他瞥了一眼宋青刚身后那几名刀手,“你的人,就留在外面。” 古笃诚和傅思归对视一眼,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侧身让开,但两人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在雅座入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名白袍刀手,意思很明显: 你们主子可以进去,你们若敢妄动,休怪我们不客气。 宋青刚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嗤笑了一声,对自己的手下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候着,然后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雅座,径直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了刚才蒲察娜坐的位置上。 他坐下后,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原本属于蒲察娜的筷子,伸向那盘无锡酱排骨,夹起最大最肥的一块,毫无形象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一边吃,一边还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味绝世美味,完全将对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段正淳当成了空气。 那盘原本还剩大半的酱排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宋青刚的吃相简直如同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一块接一块,骨头被吮吸得干干净净才舍得扔下。 不过片刻功夫,一大盘排骨竟被他一个人吃了个精光! 最后,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顺手拿起蒲察娜用过的那个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惠泉黄酒,仰头“咕咚”一声,一饮而尽,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自始至终,段正淳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筷。 他在忍耐,也在观察。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无礼和放肆,远超他的预料。 这不像是一个世家子弟应有的教养,更像是一种示威。 他在用这种粗鄙的方式,宣告自己的主导地位,并一点点消磨段正淳的耐心和尊严。 无声的博弈在弥漫着酒菜香气和一丝尴尬的雅座中进行。 一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一个面沉似水地沉默着。 古笃诚和傅思归在门外,拳头捏得咯咯响,若非王爷没有下令,他们早想把这目中无人的小子扔下楼去。 终于,还是段正淳先打破了沉默。 他毕竟心系那个“女人”的消息,宋青刚抛出的诱饵,死死钩住了他。 “你们宋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青刚似乎终于吃饱喝足,将沾满油渍的筷子随意扔在桌上,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他身体向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而傲慢。 听到段正淳的问话,他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又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段王爷,何必动气?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并非为了挑衅,只是想……跟王爷您,谈一笔合作。” “合作?”段正淳眉头皱得更紧,“本王与你宋家,似乎并无生意往来。”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了。” 宋青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段正淳,脸上的轻浮略微收敛,露出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精明, “王爷来江浙所为何事,大家心照不宣。 江南这盘棋,太大,水也太深。 单凭大理,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恐怕没那么容易。” 段正淳心头一凛。 宋青刚话里有话,似乎对他的目的有所了解。 这让他更加警惕,也更加确信,宋家在此事中涉入极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段正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宋青刚笑了笑,不答反问,语气忽然变得轻佻起来: “王爷,在谈合作之前,晚辈倒是想先问一句……您那位藏在无锡城外的‘红颜知己’,近来可还安好?” “梦梦!” 段正淳霍然站起,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涨红,胸膛急剧起伏,指着宋青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他此刻是真的慌了,也真的怒了。 孟梦,那是他多年前游历江南时邂逅的女子,温柔似水,善解人意,曾给过他一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 后来他因故匆匆返回大理,两人便断了联系。 这些年来,他并非没有想过寻她,只是大理国事缠身,加之江南路途遥远,消息难通,便渐渐搁下了。 但他心中始终给那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留着一处角落。 如今骤然从宋青刚口中听到她的名字,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怎能不让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看到段正淳如此失态,宋青刚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依旧好整以暇地坐着,甚至还翘起了另一条腿,悠悠道: “王爷莫急,莫急。 孟夫人好得很,我们宋家以礼相待,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起来, “只是晚辈前些日子去探望孟夫人,不得不感慨,王爷您好眼光。孟夫人虽是半老徐娘,但那风韵,啧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很~~润。” 第334章 扑朔迷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很~闰~!。” “混账!!” 段正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他一生风流,视女子如珍宝,虽多有辜负,但内心深处对每一个爱过的女人都存有怜惜和维护之意。 此刻听到宋青刚用如此轻薄污秽的言语评价孟梦,简直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愤怒和屈辱!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杯盘碗碟齐齐一跳。 “你找死!”他眼中杀机毕露。 门外的古笃诚和傅思归感应到王爷的怒意和杀气,也是须发皆张,死死盯住宋青刚,只要王爷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将这狂妄小子剁成肉泥! 宋青刚身后的几名白袍刀手也瞬间绷紧,手按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然而,面对段正淳的暴怒和杀意,宋青刚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毫不在意。 他甚至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王爷息怒,息怒。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感慨一下而已。 我对您那位红颜知己没什么兴趣。” 段正淳闻言,紧绷的神经和汹涌的怒气稍微一滞,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只要梦梦没事,只要这畜生没有真的对她……他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 “那你待如何?” 宋青刚脸上笑容再次浮现,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对孟夫人没兴趣,但是……对她那个女儿有兴趣!而且兴趣很大!” “女……女儿?!” 段正淳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惊愕所取代。 “梦梦……已经嫁人了?还有了女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宋青刚耸耸肩,故作轻松,“我只知道,孟夫人身边,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 十二三岁!段正淳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当年,他与梦梦在无锡相识,情意绵绵。 他还记得梦梦依偎在他怀中,柔声说: “淳哥,若是我们能有个孩子,该多好。 男孩像你一样英俊潇洒,女孩像我一样温柔可人……” 他也曾玩笑般答应:“好,若真有那一日,无论男女,名字都由你来取。” 后来他因康敏之事心绪大乱,又被皇叔点醒,与梦梦的约定,便成了无头公案。 难道是那时候……段正淳心脏狂跳,手指冰凉。 时间! 对,时间! 如果梦梦真的在那次之后有了身孕,那么孩子出生的时间,推算下来,正是十二三年前! 难道……那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这个念头如同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段正淳。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愤怒。 如果那孩子真是自己的骨肉,那她现在岂不是落入了宋青刚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手里? 看宋青刚那副淫邪的表情和语气,他口中的“兴趣很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段正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他死死盯着宋青刚,眼中布满血丝:“她……叫什么名字?” “孟媏。” 宋青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段正淳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孟媏……孟媏……” 段正淳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将“媏”字与记忆中梦梦的温言软语重叠在一起。 对了!一定是了! 这名字,这年龄,这地点……种种巧合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事实! “小子!” 段正淳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点王爷的雍容,只剩下一个父亲保护孩子的凶狠。 “你到底想要怎样?!只要你不动她们母女,要本王怎样都行!” 看到段正淳终于屈服,宋青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比想象中还要重。 “王爷言重了。” 宋青刚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姿态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晚辈所求,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些对王爷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绝不会让您难办的。 具体的嘛……现在还不急。 等需要王爷您出手的时候,晚辈自然会通知您。” 说着,他竟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势欲走。 “站住!” 段正淳厉声喝道:“这……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岭南宋家的意思?!” 宋青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段正淳一眼: “段王爷,这既是我的意思,当然……也是我宋家的意思。 放心,您的相好和千金,现在都安然无恙,吃得好睡得好。说不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等江南事了,晚辈还要备上厚礼,亲赴大理,向王爷您提亲呢?您说是不是啊,我的……岳父大人?哈哈哈哈!” 说完,他不等段正淳反应便领着门外等候的刀手,扬长而去,只留下雅座内的一片死寂。 段正淳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岳父大人?提亲? 宋青刚那畜生竟然敢打这种主意! 他简直想立刻追出去将那小子碎尸万段!可是……梦梦和媏儿还在他们手里! “王爷……”古笃诚和傅思归走了过来,看到段正淳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担忧又是愤怒。 段正淳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宋家既然敢如此要挟,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对方,确保梦梦和媏儿的安全,然后再图后计。 “……结账。”良久,段正淳才睁开眼。 “走,先回客栈。”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惊人的消息,需要理清思绪,更需要暗中布置,查清梦梦和媏儿的确切下落。 “是。” …… 楼下大堂,赵和庆的感知力将上面发生的事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从宋青刚推倒屏风,到压低声音说出“那个女人”,再到朱丹臣带着那个洋马先行离开……每一个环节,都印证着他的猜测——这是一场针对段正淳的精准胁迫。 “呵……原来如此。” 赵和庆心中冷笑,慢慢饮尽杯中残酒, “段正淳啊段正淳,你这风流债,还真是遍地开花。 在无锡居然还藏着一个私生女? 而且,正好成了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他对于段正淳可能又多出一个女儿这件事,心中并无太大波澜,甚至有些讽刺。 生而不养,四处留情,如今报应来了吧?被宋青刚这种货色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那个叫孟媏的小姑娘,倒是无辜。 落在宋青刚那种人手里,恐怕…… 赵和庆皱了皱眉。 他虽然对段正淳没什么感情,但潜意识里,对于那个可能与自己有 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是生出了一丝在意。 当然,这是段正淳的麻烦,他暂时不宜直接插手。 但宋家和四海盟搅在一起,又扯上大理,这潭水越来越浑,对他调查倭人和四海盟绝非好事。 “没打起来,倒是谈了一桩‘生意’。” 赵和庆对身旁一直沉默饮酒的王平传音道,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宋家抓住了段正淳一个极大的把柄——他一个可能流落在江南的私生女。以此胁迫段正淳合作。 宋青刚这小子,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阴险得多,背后必然牵扯更广。” 王平微微点头,传音回道: “宋家与四海盟关系暧昧,在岭南乃至东南沿海势力根深蒂固。 他们插手江南之事,甚至挟制大理王爷,所图必然不小。恐怕不仅仅是江湖利益。” “跟着段正淳,还有宋青刚。”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查清楚段正淳那个相好的被关在哪里。另外,查宋青刚在无锡的落脚点,以及他与哪些人接触。记住,隐蔽第一,非不得已,不要暴露。” “明白。”王平简短回应。 起身,压低斗笠,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松鹤楼,很快汇入门外街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赵和庆看着王平离去,又看了看桌上残羹冷炙,对宋青云等人笑道: “这松鹤楼的酱排骨,味道确实不错。 掌柜,结账吧。 我们也该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宋青云会意,招手叫来伙计结账。 一行人离开松鹤楼,无锡城的繁华喧嚣扑面而来,但在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已然开始碰撞。 赵和庆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35章 玄冥岛 无锡城西,靠近码头的一条街上,矗立着一座三层楼客栈——悦来客栈。 黑底金字的招牌略显斑驳,但客栈整体干净整洁,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拴马桩上系着几匹骏马,一看便是常接待南来北往的客商。 赵和庆一行人来到客栈门前,抬头看了看招牌。 “悦来客栈……名字倒是常见,希望房间还宽裕。”他低声对宋青云道。 连续赶路,众人都有些疲惫,急需安顿下来。 走进客栈大堂,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颇为热闹,坐着七八桌客人,大多携带兵器,粗声大气地谈论着,内容不外乎“武林大会”、“四海盟”等关键词。 跑堂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掌柜的,要五间上房。” 宋青云走上前,按照事先商定好的,以管家身份开口。 掌柜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赵和庆这一行五人,脸上露出为难: “哎哟,几位客官,实在抱歉! 您看这武林大会临近,小店从三天前就差不多住满了。 房间……现在只剩三间了。” “三间?”宋青云眉头一皱,回头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走上前,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掌柜的,通融一下,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商,带着女眷,实在不便。 能否再腾出两间?价钱好商量。” 掌柜的苦笑摇头: “这位爷,真不是钱的事。 您瞧瞧这大堂里的客人,还有楼上住下的,都是提前好些天就定了的。 剩下这三间房,还是因为原定的客人临时有事退了,才空出来的。 其他的客房,连下房都没了。” 这时,旁边一桌一个满脸横肉、腰挎大刀的汉子听见了,粗声粗气地插话道: “掌柜的没说谎! 老子三天前到,都只能住二楼拐角那间小房! 现在?能有个地方落脚就不错了! 你们这些做买卖的,也来凑武林大会的热闹?” 另一桌有人嗤笑:“说不定人家是来卖金疮药的呢!哈哈!” 大堂里响起一阵哄笑。 赵和庆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对那插话的汉子拱拱手: “这位好汉说笑了,我们就是路过,歇歇脚。” 他转向掌柜,“三间就三间吧,我们挤一挤。麻烦掌柜的安排。” “好嘞!”掌柜的松了口气,连忙登记,收了定金,递过三把系着木牌的钥匙, “天字三号、四号、五号房,都在二楼东头,挨着的。热水饭菜随时吩咐伙计。” “多谢。” 赵和庆接过钥匙,心中暗自摇头。 没想到武林大会的影响力这么大,连住宿都如此紧张。 他分配道: “阿青,你与我同住一间。 阿云独自一间。 阿朱阿碧,你二人同住一间,贴身照顾好阿云。”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宋青丝是女子,又是“账房”,需要丫鬟照顾,她和阿朱阿碧住一起安全方便。 自己和宋青云都是男子,又是主仆,同住无妨。 只是天杀天剑回来,恐怕只能另想办法,或者轮流值守了。 众人正要上楼,客栈门外又传来马蹄声和车轱辘声。 赵和庆脚步微顿,听出是天杀天剑他们处理完马车回来了。 果然,片刻后,天杀走了进来。 天杀面色沉静如常,目光迅速扫过大堂,在赵和庆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示意。 赵和庆对天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众人先上楼安置。 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悄无声息。 走到东头,赵和庆拿着钥匙,正要打开天字三号房的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走廊尽头的房间吸引。 只见那房门口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是古笃诚! 他抱着双臂,板斧靠在墙边,一双豹眼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看到赵和庆一行人时,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觉得这几个人有些眼熟,但也没太在意,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履行他护卫的职责。 赵和庆心中暗道一声: “他娘的,还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老段居然也住在这悦来客栈,而且还是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这真是冤家路窄,哦不,是“父子”路窄。 不过想想也合理,悦来客栈在无锡算是上等客栈,段正淳身份尊贵,自然要住最好的。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一行人与他们做了邻居,行事需更加小心,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他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打开了房门,等宋青丝和阿朱阿碧进了隔壁的四号房,然后才和宋青云进入三号房,天杀也跟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颇为宽敞,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雕花大床,一张圆桌,几把椅子,靠窗还有一张书案。 窗户半开,可以看到客栈后院的景象。 “殿下,” 天杀关好门后,立刻压低声音,躬身禀报, “属下与天剑处理完马车回来途中,在码头附近,撞见了朱丹臣带着那个金发蕃女离开松鹤楼。” 赵和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天杀继续道: “属下见那蕃女行迹有些可疑,朱丹臣看似护送,实则看管严密,便和天剑暗中跟了上去。” “做得好。”赵和庆赞许道,“有何发现?” 天杀继续道:“他们并未走远,仅仅走了两三里。 路上遇见一个瘸腿老头。 那老头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黑黝黝的铁拐,左腿明显不灵便。 但属下观其步履,虽瘸,却沉稳异常,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极为深厚,绝非寻常人物。” “那蕃女见到老头,上前交谈了几句,用的是番语,属下听不懂。 朱丹臣似乎也很意外,但站在稍远处,并未靠近。 交谈片刻后,那瘸腿老头便转身,沿着一条小路离开了。” “属下判断,那瘸腿老头是关键人物,且似乎与蕃女有秘密联络。 于是属下和天剑商议决定,分头行动,我继续跟踪朱丹臣和蕃女,天剑跟上那个瘸腿老头。” 赵和庆听得仔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做的不错,这个蕃女果然有问题!” 赵和庆沉思片刻对天杀道:“天杀,暗中联络无锡的皇城司据点,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是!” 天杀抱拳出去办事了。 宋青云道:“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和庆眉头紧皱,半天没有回答,好一会儿回道:“目前无锡局势错综复杂,各各势力都在活动。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一动不如一静!” 宋青云深以为然道:“那就等幽士和天杀、天剑的情报汇总过来再做打算。” …… 另一边,天剑跟着那个瘸腿老头一路向西南方向,逐渐离开了无锡城厢,进入了太湖水域边缘。 天剑远远坠着,他本是先天中期修为,有擅长隐藏,那老头并没有发现异常。 那老头来到湖边一处芦苇荡中,解下了一条隐藏的小船,撑篙离岸,径直往太湖西南方向的深处驶去。 天剑不敢怠慢,也寻了一条渔民弃用的小破船,远远跟上。 越往湖心深处走,雾气渐浓,岛屿星罗棋布。 天剑越看越觉得这环境……十分熟悉! 暗道:“去年曾随殿下去苏州,到过那片水域。 如果没记错,这个方向,是通往太湖之中,湖心岛,曼陀山庄所在!” “曼陀山庄?” 天剑心里越来越疑惑。 半年前,朝廷不是对太湖几大江湖势力进行了清剿吗? 参合庄和曼陀山庄都在清剿之列。 难道……是有新的势力,趁机占据了那片湖心岛,填补了太湖江湖势力的空白? 不是没有可能。 太湖水域广阔,岛屿众多,水道复杂,历来是藏污纳垢、滋生隐秘势力的好地方。 朝廷清剿虽猛,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有其他势力见有机可乘,暗中潜入占据。 那瘸腿老头身份神秘,武功高强,又与来历可疑的蕃女接头……若他真是盘踞在昔日的曼陀山庄,那这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天剑放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跟了下去。 他便加倍小心,收敛所有气息,借助湖上渐浓的雾气和水道芦苇的掩护,远远辍在那老头船后。 湖面愈发开阔,雾气如纱,能见度很低。 那老头的船如同鬼影,在雾霭和岛屿间穿梭,路线极其诡异,若非属下一直全神贯注锁定其气息,恐怕早就跟丢了。 如此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隐约显露出一片黑沉沉的轮廓,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岛屿,岛上似乎还有建筑的影子,但看不真切。 天剑正在犹豫是否要再靠近一些观察时,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天剑只觉前方湖心岛方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杀气穿透雾气,瞬间锁定了他藏身的小船! “不好!被发现了!” 天剑当时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常年刀头舔血的历练让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他双脚在船舷上猛地一蹬,身形向后疾射,同时内力运转,护住全身要害! “轰!!!” 一声巨响从他方才立足的小船位置传来!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掌力,如同巨龙出渊,破开重重雾霭,隔空轰击在那条小破船上! 那小船,在这恐怖掌力面前,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轰得四分五裂! 木头的碎屑混合着被掌力激起的巨大水花,冲天而起! 爆炸中心的水面猛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即周围的水如同被煮沸般剧烈翻滚,掀起数丈高的浑浊水柱,哗啦啦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天剑身在半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只觉得亡魂大冒! 这隔空一掌,威力竟恐怖如斯! 这绝非普通宗师能做到! 那湖心岛上,究竟隐藏着何等可怕的人物?! 他甚至没敢回头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借着后跃之势和爆炸的气浪,拼命扭转身形,“噗通”一声,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太湖水之中! 入水瞬间,他立刻运转龟息功,闭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向着与湖心岛相反的东北方向,也就是无锡城的大致方位,全力潜游! 他不敢露头,甚至不敢制造太大的水波。 那隔空一掌的威势,让他彻底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一旦被发现踪迹,绝对是十死无生!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敏锐和狠辣。 他刚刚潜游出去不到二十丈,就听到水面之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哼……不知死活的小老鼠,也敢窥探‘玄冥岛’?” 第336章 如何解毒? 玄冥岛?不是曼陀山庄? 天剑心中剧震,但动作丝毫不敢停,拼尽全力游动。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头顶水面掠过,似乎那可怕的老者并未下水追击,这让他心中稍安。 但下一秒—— “咔嗒……咻咻咻咻——!!!” 一阵机簧声响起,随即是无数破空声! 那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击打荷叶,瞬间覆盖了他周围方圆十余丈的水域! 是暗器! 天剑在水中暗叫不好! 他虽然潜得颇深,但那些毒针显然经过特殊设计,入水后力道和速度虽有衰减,但仍极具威胁! 尤其是如此密集的覆盖射击,根本无处可躲! 他只能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同时将内力疯狂运转至后背。 “噗!噗!噗!” 三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在他后背和左臂传来! 一阵麻木和剧痛瞬间蔓延! 中招了!毒针! 天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毒针上的毒性极其猛烈霸道,一入体就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他第一时间封住了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但只能勉强延缓毒素扩散的速度。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去拔那毒针。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凭借着对无锡方向的大致判断,他咬紧牙关,朝着东北方向,亡命潜游! 湖面之上,一个老者凌空而立,他并没有追击。 盯着天剑游远的方向冷哼一声:“小老鼠,你跑不了的!” 说完快速飞掠,回了岛上。 …………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天剑已回到了客栈,向赵和庆讲述起了在太湖上的经历。 天剑的讲述虽然简练,但其中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玄冥岛?”赵和庆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不是曼陀山庄,却占据了那片水域。 隔空碎船,至少是宗师后期的老怪物! 江南之地,何时隐藏了这样一股势力? 与四海盟、宋家、乃至那个蕃女,又有何关联?” 赵和庆陷入沉思,突然他灵光一闪,“玄冥岛!玄冥岛!” “难道是他?!” 他看向天剑,此刻天剑虽已换下湿衣,简单处理了伤口,但脸色依旧苍白中透着诡异的青黑之气,嘴唇发紫,气息虚弱。 显然那毒针的毒性极其厉害,即便他内力深厚,又及时封穴,也只是暂时压制,并未解毒。 “你感觉如何?”赵和庆沉声问,语气中带着关切。 “殿下放心,属下还撑得住。” 天剑咬牙道,额头上渗出冷汗,“毒性被暂时封在左臂和后背几处,但……蔓延得很快。最多……最多还能压制两个时辰。” 他身为天罡密探,对自己身体的状况判断极为准确。 两个时辰!赵和庆心中一沉。 如此霸道的毒性,普通的解毒丹恐怕无效。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能解此毒的高手。 “青云,立刻去无锡城中,寻最好的大夫,不,直接去皇城司在无锡的暗桩,让他们动用一切力量,寻找能解奇毒的名医!要快!”赵和庆果断下令。 “是!”宋青云毫不犹豫,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赵和庆叫住他,目光落在瓷盘中那几枚毒针上, “带上这个,让懂行的人看看,或许能认出毒性来源,对症下药。” 宋青云小心地用布包好毒针,塞入怀中,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赵和庆、天剑,以及一直安静旁听的宋青丝。 阿朱阿碧守在门外。 赵和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眉头紧锁。 天剑带回的消息,无疑让本就错综复杂的江南局势,又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危险的阴影。 玄冥岛,玄冥!玄冥教! 他回想起两个月前在长寿山遭到伏击时的事。 张子凡说那两个倭人宗师身上有鬼王的气息,鬼王朱友文是玄冥教教主,朱温的次子。 难道他就是幕后黑手。 他原来就有预感,查明州港的案子去明州肯定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无锡的武林大会办的太巧了。 正好卡在这个时间上,所以他心血来潮直奔无锡而来,没想到直接撞到敌人老窝里了。 如果真的是鬼王,那么这就不是他能对付的了,那可是活了两百岁的老怪物。 看来要求援了。 还有天剑的毒……时间也很紧迫。 宋青丝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庆哥哥,天剑大哥的毒,未必无解。 阿朱阿碧精于易容用药,对毒物也有些了解,让她们先看看?” 赵和庆点点头:“让她们进来。” 阿朱、阿碧进来后,仔细检查了天剑的伤口和那几枚毒针,又闻了闻气味,两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阿朱沉声道:“殿下,这毒……婢子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 针毒见血封喉只是等闲,更厉害的是其中似乎混合了多种阴寒剧毒,毒性复杂无比,相互催化。 寻常解毒丹根本无效,强行运功逼毒反而会加速毒性运行。 两个时辰……已是天剑内力深厚、意志坚韧的结果。” 连阿朱都这么说,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赵和庆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是用‘天山雪莲’、‘朱果’这类祛毒圣药呢?” 阿朱苦笑:“或许能延缓,但能否根治,难说。此毒似乎并非中原已知的任何一种。除非找到下毒之人,或者知晓其配方,否则……极难。” 房间内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只有天剑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宋青云回来了,但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袍、头戴方巾、作郎中打扮的中年男子,男子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殿下,这位是‘回春堂’的安神医,也是我们的人。” 宋青云低声道,同时将一个眼神递给赵和庆。 赵和庆立刻明白,这位安神医,恐怕就是皇城司在无锡暗桩中的重要人物,医术高超。 “安先生,快请!”赵和庆连忙让开。 安道全也不多礼,快步走到天剑身边,先是搭脉,又翻看眼皮舌苔,最后仔细查看了伤口和那几枚毒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凝重地看向赵和庆。 “这位朋友所中之毒,名为‘玄冥蚀心毒’,乃是早已绝迹江湖的奇毒! 传闻出自‘玄冥教’之手,其配方诡秘,毒性阴寒蚀骨,更兼能消融内力,中者若无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内,必全身经脉冻结、内力枯竭而亡! 即便有解药,若超过六个时辰,也会留下严重后患,武功难复旧观!” “玄冥教?!” 这安神医竟然知道玄冥教! 赵和庆面色不变,急问道: “先生,可能解此毒?” 安道全沉吟道: “此毒解法,老朽只在古籍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 需以至阳至刚的内力为主,辅以特殊针法疏通被寒毒冻结的经脉。 老夫也只有五成把握。 更麻烦的是,他中毒已有些时辰,寒毒入体已深……” 五成把握?时间还紧迫!赵和庆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天剑就要…… “还有一个办法。” 安道全忽然道,目光看向赵和庆, “此毒既是‘玄冥教’之物,那下毒之人,很可能与昔日的玄冥教余孽有关。 若能找到他们,取得独门解药,自然最好。 即便取不到解药,若能知晓其毒性的确切配方和炼制方法,老夫就对症下药,研制出缓解甚至化解的方子,把握能提到七成以上。” 找到下毒之人,或者得到配方……这谈何容易? 那湖心岛上的老者,极有可能就是玄冥教余孽,实力恐怖,戒备森严,岂是那么容易接近和对付的? 要是鬼王也在岛上那不是更完犊子了。 赵和庆看着床上脸色越来越青黑、气息越发微弱的天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天剑不仅是他的得力下属,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 赵和庆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那被夜色笼罩的太湖方向,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看清那湖心岛上隐藏的真相。 玄冥教……湖心岛……瘸腿老者……蕃女蒲察娜……宋家……段正淳……四海盟……这一条条看似杂乱的线,似乎正在某种无形之手的拨弄下,缓缓收拢。 第337章 解毒 赵和庆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太湖方向在黑暗中只余一片朦胧的水光。 他心中念头飞转——第二个办法行不通。 若那湖心岛真是玄冥教据点,鬼王朱友文很可能就在岛上。 那可是活了两百岁的老怪物,自己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 只能用第一个办法了。 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武道融合系统】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境界:《太虚玉鉴功》第三重·鉴心·玉魄初成(渐入佳境)宗师中期(先天明玉真气完成全身改造即可进阶大宗师)】 【功法:《太虚玉鉴功》】 【武技:《十方无敌》、《寰宇劫》、《太祖长拳》、《囚龙棍法》、《六合枪》........】 【系统收录】:长生诀(不可加载,不可修炼) 《太虚玉鉴功》属寒性功法,而救天剑需阳刚内力。 但这对赵和庆来说并非无解——他如今已接近宗师后期,逆转阴阳、转换内力性质虽耗费巨大,却可一试。 决心已定,他转身面向宋青云道: “青云,通过皇城司的秘密渠道,传急讯至洛阳。 命洛阳分部主事赵子敬发动一切力量,找寻张子凡道长。 若找到,便说太湖有鬼王踪迹。” 宋青云神色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快步离去。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 天剑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面如金纸,青黑之气已蔓延至脖颈。 赵和庆看向安道全: “安神医,现在就按第一套方案施救。 阳刚内力由我提供,金针通脉便拜托你了。” 安道全捋了捋胡须,面色凝重: “殿下,逆转阴阳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根本。您……” “无妨。”赵和庆打断他,已盘膝坐于床沿,“救人要紧,开始吧。” 安道全不再多言,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烛火下灼烧消毒。 他双目微凝,气息陡然变得悠长深沉,周身竟隐隐有真气流转——这看似普通的郎中,竟是先天高手! 宋青丝静静站在窗边,一双美目在赵和庆与天剑之间流转,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低声对阿朱、阿碧道:“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两女应声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壁天字一号房内,段正淳正与朱丹臣商议明日行程,忽然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王爷,怎么了?”朱丹臣问道。 段正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至墙边,将手掌轻贴墙壁。 “隔壁在干什么?”段正淳收回手掌,若有所思,“动静还不小。” 他推开房门,走廊上烛火昏暗。 只见天字三号房门外,阿朱、阿碧左右而立,神色警惕。 古笃诚抱着板斧守在自家房门口,见段正淳出来,低声道:“王爷。” “隔壁什么情况?”段正淳问道。 古笃诚摇头:“不太清楚。 傍晚时见他们匆匆带回一人,似是受了重伤。 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那郎中打扮的是最后进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爷,这一伙人不简单。 白日里在松鹤楼我便觉得他们气度不凡。” 段正淳微微颔首,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暗叹一声:“这无锡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今晚不宜打扰,明日再寻机探探他们的底细。 段正淳如此想着,转身回了房间。 此刻的天字三号房内,救治已至关键时刻。 赵和庆双掌抵住天剑后背,额上冷汗涔涔。 他体内《太虚玉鉴功》修炼出的先天明玉真气本是至阴至寒,此刻被他强行逆转阴阳。 经脉中如同冰河倒流,寒性真气在逆转过程中逐渐炽热,化作滚滚阳刚之力,透过掌心涌入天剑体内。 这过程痛苦异常。 赵和庆只觉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撕裂,冷热交替之下,几乎要晕厥过去。 安道全全神贯注,手中金针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针都精准刺入天剑周身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引导着赵和庆输入的阳刚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冲击那些被玄冥蚀心毒冻结的节点。 “殿下,加三分力!” 安道全忽然低喝道,同时一针直刺天剑心口膻中穴。 赵和庆闷哼一声,体内真气再催。 只见天剑身上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面上渐渐有了血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已燃过半。 突然,天剑身体剧烈一震,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猛地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 淤血落地,竟将地毯腐蚀出一个小洞,滋滋作响。 “毒血已出!” 安道全眼中闪过喜色,手上却不敢怠慢,又是三针连刺, “殿下,可以慢慢收功了。” 赵和庆闻言,缓缓减少内力输送。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剑体内原本被寒毒压制的内力,在阳刚真气疏导下竟自行运转起来,且因经脉被赵和庆的内力扩充,运行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数个呼吸,天剑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是破境之兆! “不好!”安道全脸色大变,“他要突破先天后期!” 话音未落,天剑体内积蓄多年的内力如洪水决堤,轰然冲破关卡。 先天后期的强横气息爆发开来,形成一股真气浪潮,反向冲入赵和庆体内! 赵和庆正处在收功的关键时刻,阴阳内力转换本就极不稳定,被这天剑破境时的真气一冲,顿时失衡! “噗——” 赵和庆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变得诡异无比——左半边脸赤红如血,右半边脸青黑似铁。 体内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真气失去控制,开始疯狂对冲,经脉剧痛欲裂。 “殿下!”安道全惊骇欲绝,急忙要施针相助。 “别过来!”赵和庆低吼一声,声音嘶哑,“我会走火入魔……伤到你……” 他盘坐原地,身体不住颤抖。 阴阳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对冲都如同刀割斧凿。 照此下去,不出一刻钟,他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危急关头,赵和庆脑海中灵光一闪——系统! 今年的武学融合机会还未使用! 他强忍剧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在收录列表中,《阴阳功》三字闪烁着微光。 这是之前在琅嬛玉洞收录的玄阶功法,虽等级不高,却正合此时之用。 “融合!将《太虚玉鉴功》与《阴阳功》融合!”赵和庆在心中嘶喊。 【检测到宿主指令】 【融合功法:《太虚玉鉴功》(天阶)、《阴阳功》(玄阶)】 【融合中……10%……50%……100%】 【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阴阳太虚玉鉴功》(天阶)】 【特性保留:修炼速度提升,自动修炼能力】 【新增特性:男女双修可获得巨大增益】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赵和庆体内暴走的真气陡然一滞。 原本泾渭分明的阴阳二气开始缓缓交融,化作一种兼具阴阳特性的“先天阴阳真气”。 这真气如温润水流,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迅速修复,真气对冲的痛楚也逐渐消退。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阴阳交融过程中产生的庞大生机与能量,在赵和庆体内不断积聚。 这能量炽热阳刚,却又因融合了阴寒特性而无法单纯通过运功散出。 赵和庆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气血翻腾,双眼渐渐布满血丝。 “殿下,您怎么样了?”安道全焦急问道,却不敢贸然上前。 赵和庆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毒……已解?” “天剑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 安道全连忙答道,目光担忧地落在赵和庆赤红的脸上,“可您……” “我没事。”赵和庆咬牙道,运转新成的《阴阳太虚玉鉴功》压制体内躁动。 但越是运功,那股燥热就越是汹涌——这新功法的特性注定了,单纯修炼无法平息此刻的状态。 宋青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赵和庆身边,蹲下身来: “庆哥哥,你……” 她话音未落,赵和庆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宋青丝心中一震——那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如火。 “阿朱!阿碧!”赵和庆喊道,竭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房门应声而开,两女闪身而入,见到赵和庆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送安神医回去。”赵和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把天剑……送到隔壁房间……好生照看。” “殿下,您这状态……”安道全欲言又止。 他行医多年,如何看不出赵和庆此刻是阳气过盛、阴阳失调,若不疏导,恐有爆体之危。 而疏导之法…… 他看了看一旁的宋青丝,又看了看赵和庆,终究叹了口气,拱手道: “老夫告辞。殿下……保重。” 阿朱阿碧对视一眼,都是聪明人,已然明白眼下情形。 阿朱低声道:“姐姐,我们……” “按庆哥哥说的做。”宋青丝声音平静。 两女不再多言,一人扶起刚刚苏醒还虚弱无力的天剑,一人为安道全引路,迅速退出了房间。 房门再次关上。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赵和庆盘坐在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以疼痛维持清醒。 但体内那股炽热已如野火燎原,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宋青丝缓缓走近,在赵和庆身前蹲下。 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有担忧,有羞涩,更有决然。 “青丝……”赵和庆艰难开口,声音颤抖,“你……出去……” 宋青丝轻轻摇头,伸手握住赵和庆紧握的拳。 她的手掌温软,触感让赵和庆浑身一震。 “庆哥哥,青丝不傻。” 她低声说,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却目光坚定,“青丝的心意,庆哥哥难道真的不懂吗?” 赵和庆怔怔看着她,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汹涌的热浪淹没。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宋青丝伸手,轻轻抚上赵和庆滚烫的脸颊,声音轻如呢喃:“青丝愿意。” 话音落下,她俯身,在赵和庆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这一吻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赵和庆残存的理智轰然破碎,他低吼一声,将宋青丝紧紧拥入怀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交错的人影。 窗外,夜色正浓。 太湖的风穿过长街,吹得客栈招牌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走廊另一端的天字一号房内,段正淳尚未入睡。 他站在窗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太湖方向,眉头微皱。 “王爷,还在想隔壁的事?”朱丹臣递过一杯茶。 段正淳接过茶杯,却不饮,只是缓缓转动杯身:“丹臣,你觉得那一伙人是什么来历?” 朱丹臣沉吟道:“观其气度,绝非寻常商贾。 那领头的举止间自有威仪,应是久居人上。 两个丫鬟脚步轻盈,显然身怀武功。 至于受伤的那位……从他进出时的身形步法看,应是擅长隐匿刺探的好手。” “更重要的是,”朱丹臣压低声音, “今日在松鹤楼,我带那那蕃女离去时,瞥见客栈外有两人暗中跟随,身形与隔壁那伙人中的两个护卫极为相似。” 段正淳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也盯上了那蕃女?” “恐怕是的。”朱丹臣点头,“而且他们动作很快,我们刚出去,他们的人就跟了上去。” 段正淳放下茶杯,手指轻叩窗棂: “这无锡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武林大会,来历不明的蕃女,岭南宋家还有隔壁这伙神秘人。” 他忽然转身:“古笃诚!” “在!”门外传来回应。 “明日一早,递张拜帖到隔壁,就说大理段氏段正淳,请隔壁东家一叙。” “是!” 段正淳重新望向窗外,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哪路神仙……” 第338章 你老段还试探我起来了 夜色渐深。 天字三号房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熄灭。 月光从窗隙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床榻上,宋青丝依偎在赵和庆怀中,秀发散乱,脸颊上红晕未褪,已沉沉睡去。 她唇角微扬,似在梦中见到了美好之事。 赵和庆睁着眼,望着帐顶。 体内躁动的真气已然平复,《阴阳太虚玉鉴功》自行运转,将方才阴阳交融产生的庞大能量缓缓吸收转化。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很多,已经在宗师后期走的很远了。 但此刻他心中并无喜悦,只有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轻轻抬手,拂开宋青丝额前一缕汗湿的发丝。 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乖巧的猫儿。 赵和庆暗叹一声。 离京之时官家就跟他说过要给他和宋青丝赐婚,没想到今夜这生米煮成熟饭了。 “傻丫头。”他低声自语,将怀中人搂紧了些。 宋青丝似有所觉,呢喃了一声“庆哥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传来鸡鸣声,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太湖上的迷雾,似乎也到了该散去的时候。 赵和庆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清明。 他轻轻起身,为宋青丝掖好被角,穿好衣物走到窗边。 推开窗,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 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忙碌,码头方向传来船夫的号子声。 一切看似平常,但赵和庆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鬼王朱友文……玄冥教……”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既然让我撞上了,就别想轻易得逞。”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赵和庆回头,见宋青丝已醒,正拥被坐起,脸上还带着慵懒与羞涩。 “庆哥哥……”她轻唤一声,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赵和庆走回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青丝,昨夜……” “昨夜是青丝自愿的。”宋青丝抢着说道,抬起头,眼中虽有羞意,却无后悔。 “庆哥哥不必觉得亏欠什么。青丝愿意为庆哥哥做任何事!” 赵和庆心中涌起暖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待江南事了,我娶你。” 简单五个字,却让宋青丝身子一颤。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嗯”了一声,眼角有泪光闪烁。 这时,门外传来阿朱的声音:“殿下,青丝姐,宋大哥回来了。” 赵和庆松开宋青丝,为她理了理鬓发:“你先梳洗,我去见青云。” “好。”宋青丝点头,脸上红云未褪。 赵和庆整理好衣袍,开门走出。 阿朱、阿碧守在门外,见他出来,都垂下眼帘。 赵和庆面色如常:“照顾好青丝。” “是。” 来到隔壁天字四号房,天剑已醒来,正靠在床头运功调息。 见赵和庆进来,他挣扎要起身:“殿下……” “躺着。”赵和庆按住他,探查其脉象, “毒已清除,经脉因祸得福反而更拓宽了。 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天剑眼中闪过感激:“属下无能,累殿下涉险……”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赵和庆摆手,看向一旁的宋青云,“洛阳那边如何?” 宋青云神色凝重: “急讯已通过秘密渠道发出,最迟明晚可达洛阳。但……” 他顿了顿,“属下回来时,在客栈外发现有人监视。” 赵和庆眼神一冷:“什么人?” “暂时不知。对方很谨慎,隔着两条街,只在高处远远观望。” 宋青云道,“但可以确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和庆沉吟片刻:“是段正淳的人?还是……玄冥教的眼线?” “不像段氏的风格。”宋青云分析,“大理段氏行事光明,若要监视,不会如此藏头露尾。更像是江湖暗探的手段。” “那就让他们看。”赵和庆冷笑,“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无锡城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街道。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行人渐多,看似寻常的市井景象中,却隐隐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青云,今日你持我令牌,去府衙一趟。” 赵和庆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让知府调阅近三个月所有进出常州府的江湖人士登记。” 宋青云接过令牌,迟疑道:“殿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昨晚上的动静已经惊了蛇了。” 赵和庆目光锐利,“老子不装了,我以宗王身份巡视江南,察查大案,查问江湖动向,名正言顺。” “属下明白了。” “另外,”赵和庆补充道,“让皇城司暗桩继续盯着太湖方向,特别是码头往来的船只。 那瘸腿老头能自由出入玄冥岛,定然有固定的船夫或航线。找出它。” “是!” 宋青云领命离去。 赵和庆又看向天剑:“你且安心养伤。待你恢复,还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天剑郑重点头:“属下随时待命。” 安排妥当,赵和庆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驻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的天字一号房。 恰在此时,那房门也开了。 段正淳一身锦袍,手持折扇,缓步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段正淳率先微笑拱手:“这位公子,昨夜休息可好?” 赵和庆还礼:“尚可。段王爷起得早。” “人老了,觉少。” 段正淳摇着折扇,状似随意地说道,“昨夜听闻公子房中有动静,似是有人抱恙?不知可否需要帮忙?段某虽不才,倒也备有一些疗伤圣药。” 赵和庆心中了然,你老段还试探我起来了。 他面色不变,淡然道: “多谢王爷关心。只是随行的伙计旧疾复发,已请郎中诊治,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段正淳点头,目光在赵和庆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赵和庆略一沉吟。 此刻再隐藏身份已无必要,反而可能引起更多猜疑,不如坦诚相待,看看这段正淳什么反应。 “在下赵和庆。”他坦然报出姓名,同时观察段正淳的反应。 段正淳眼中果然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如常,笑容更盛: “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他嘴上说着“失敬”,实际上内心已经开始翻腾。 和庆,他想到了他那个被带走的儿子。 两人又寒暄几句,段正淳忽然道: “赵公子也是为武林大会而来?” “路过无锡,恰逢其会,便想见识一番。”赵和庆滴水不漏。 段正淳哈哈一笑: “那巧了,段某此行也是为此。 今日四海盟在城中设宴,邀请各方豪杰。 赵公子若有意,不妨同往?” 赵和庆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探听虚实的好机会。 “王爷盛情,却之不恭。” 他拱手道,“不知宴会何时开始?” “午时三刻,聚贤楼。” 段正淳笑道,“届时段某在楼前等候公子。” “一定赴约。” 两人各自回房。 赵和庆关上房门,神色凝重。 看段正淳的反应,他应该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毕竟“和庆”二字太扎眼了。 不过他也不怕,老段想认回他这个儿子是不可能的,他也不认这个便宜老爹。 宋青丝已梳洗完毕,换了身淡青色衣裙,更显清丽脱俗。 见赵和庆面色严肃,她轻声问:“庆哥哥,那段正淳……” “邀我赴四海盟的宴会。” 赵和庆在桌边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是试探,也可能是想借我之势。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机会。” “会不会有危险?”宋青丝担忧道。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四海盟不敢乱来。” 赵和庆分析道,“况且段正淳在场,大理镇南王的名头,在江南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看向宋青丝:“今日你留在客栈,让阿朱阿碧贴身保护。天剑伤势未愈,也需要人照应。” “那你呢?”宋青丝急道,“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我哥陪你去吧。” “青云另有要事。” 赵和庆摇头,“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也很想看看,这四海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宋青丝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轻声道:“那你千万小心。” “嗯。”赵和庆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晨光渐盛,无锡城在朝阳中苏醒。 街道上车马渐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似平静繁华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赵和庆站在窗前,望着这座烟波浩渺的江南名城。 太湖上的迷雾,城中的暗探,神秘的蕃女,诡异的玄冥岛,还有即将登场的四海盟……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已身处网中。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网住了谁。”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凛冽锋芒。 午时将至,聚贤楼之约,即将开场。 而太湖深处,玄冥岛上,一个青年此刻正站在岛心最高处,远眺无锡方向。 他身后,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冥帝,无锡城内眼线传讯,今日四海盟宴会。” 青年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人还没到齐……” 第339章 聚贤楼风云 太湖之上,烟波浩渺。 一座小岛如翡翠般镶嵌在万顷碧波之中。 岛上建有一座三层楼阁,飞檐斗拱,碧瓦朱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楼前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聚贤楼。 这聚贤楼是近半年来在太湖上崛起的新酒楼,据说只做江湖人的生意。 楼高三层,底层是大堂,可容纳数十桌酒席;二楼是雅间,凭窗可览太湖全景;三楼据传是主人家自用,从不对外开放。 楼后另有几排精舍,供远道而来的客人歇宿。 最奇特的是,聚贤楼虽建在岛上,却有一条长达十余丈的九曲木桥与另一座小岛相连。 那小岛上建有码头、马厩,甚至还有一处演武场。 设计之精巧,布局之周密,显然非寻常商人手笔。 关于聚贤楼的幕后主人,江湖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某位退隐的武林名宿,有人说是江南某世家在背后操控,更有人猜测与朝廷有关——毕竟半年前朝廷清剿太湖势力后,这座楼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今日的聚贤楼格外热闹。 太湖上舟楫往来,各色船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简陋的乌篷小船,有装饰华丽的画舫,甚至还有几艘快艇破浪而行。 船上之人或劲装短打,或长袍佩剑,气度皆非凡俗。 赵和庆独自站在太湖之畔,远眺湖中那座巍峨楼阁,眉头微皱。 “聚贤楼……”他低声自语,“上次来苏州游历太湖时,并未见过此楼。难道是新建的?” 但细看那建筑的木质色泽,又似有些年头了。 转念一想,上次他只在苏州城及参合庄、曼陀山庄一带活动,并未完整游遍太湖,有所疏漏也属正常。 “啧,出来时忘了问阿朱阿碧。” 赵和庆暗自懊恼。 那二女从小在太湖长大,对此地江湖势力应当了如指掌。 不过转念又想到,半年前朝廷不是扫荡过太湖的江湖势力么?这聚贤楼能在此立足,莫非……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爽朗笑声:“赵公子果然守信!” 赵和庆回头,见段正淳带着蒲察娜及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名护卫缓步而来。 段正淳今日换了身宝蓝色锦袍,腰缠玉带,手持一柄湘妃竹折扇,气度雍容。 蒲察娜则是一袭鹅黄色衣裙,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异域风情中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段王爷。”赵和庆拱手施礼。 段正淳走近,目光在赵和庆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思前想后,越看这少年越觉眼熟——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 若真是自己那个被神秘宗师带走的儿子,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段正淳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赵公子只身一人?” “仆从们都有要事在身,在下只能独来独往了。”赵和庆淡然答道。 段正淳暗自点头。 他行走江湖多年,虽因资质所限,武功始终卡在先天初期。 就这还是靠着大理皇室的海量秘籍和宝药堆砌出来的。 但他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少年气度沉凝,步履之间暗合天地韵律,显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先天后期,甚至……宗师? 他不敢深想。 若真是宗师,那带走他的那位神秘高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既如此,赵公子不妨与我等同行?” 段正淳侧身让出位置,“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和庆也不推辞。 蒲察娜一双碧眸在赵和庆身上流转,忽然问道:“段王爷,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赵公子,一位……奇人。”段正淳语带深意。 蒲察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实际上昨天在松鹤楼上是商贾打扮,她不知赵和庆已恢复本来面目,自然认不出来。 赵和庆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只拱手道:“在下赵和庆,见过姑娘。” “泉州蒲氏女察娜,见过赵公子。”蒲察娜盈盈一礼,举止得体。 众人寒暄几句,段正淳便吩咐道:“丹臣,撑船。” “是!” 朱丹臣应声跃上湖畔一艘乌篷船,解了缆绳。 众人依次登船,船虽不大,但五人乘坐尚显宽敞。 朱丹臣长篙一点,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面,向湖心小岛驶去。 此时湖上已是热闹非凡。 大小船只来往穿梭,不少文人墨客、商贾富户见湖中热闹,也欲撑船去凑个热闹。 然而船刚摇出十来尺,半腰中便斜抢出一叶扁舟。 那舟行若飞,船头站着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身穿赭色劲装,背上挎着一张铁胎大弓。 他抱拳朗声道:“诸位朋友留步!前方有江湖人集会,还请诸位回避!” 识趣的闻言,笑着拱手: “原来是章二爷,我等不知,多谢提醒!” 也有不识此人的外路江湖客,强令舟子继续向前。 章紫衣脸色一沉,反手撤下背上大弓,也不见搭箭,只以手扣弦。 “飕!飕!” 两声破空锐响,两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击中两艘船上划桨人的桨柄。 只听“咔嚓”脆响,两支长桨应声而断。 章紫衣冷着脸道: “在下好言相劝,前方是四海盟的宴会,诸位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再去!” 那些人这才骇然变色,知道遇上了高手,连忙掉转船头,不敢再往前凑。 赵和庆在船上看得分明,心中暗忖: “以气化箭,收发由心,这章紫衣至少是先天中期修为。 四海盟用这样的人迎客,手笔不小。” 段正淳的船行至近前,傅思归立在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手腕一抖,那请帖便如飞刀般激射而出。 章紫衣探手接住,翻开一看,神色顿时恭敬几分,抱拳道: “原来是大理段王爷驾临,失敬失敬!请——” 段正淳微微颔首,朱丹臣长篙再点,小船向着小岛码头驶去。 船上,段正淳与赵和庆并肩而立,望着越来越近的聚贤楼,状似随意地问道: “赵公子是第一次来太湖?” “算是吧。”赵和庆答道,“前些年虽来过苏州,但只在城中盘桓数日,未及游湖。” “哦?赵公子是北方人?”段正淳试探。 “生长皆在汴京。” 段正淳心念一动。 汴京……地点似对得上。 当年孩儿在洛阳附近被带走,莫非携至汴京抚育? 然汴京乃大宋帝都,重法之地,江湖人素不喜居……难道带走孩儿者是朝中之人? 他深看赵和庆一眼,面如冠玉,才貌双绝,心下暗慰:看来吾儿教养甚佳。 一时竟将老相好梦梦与私生女孟媏陷于他人之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赵公子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不知师承哪位高人?”段正淳继续试探。 赵和庆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家师闲云野鹤,不喜弟子提及名号,还请王爷见谅。” 这话说得客气,却将段正淳的试探挡了回去。 一旁的蒲察娜忽然开口: “赵公子武功定然很高吧?方才那位章二爷以气化箭,公子可看出他是什么修为?” 赵和庆看了她一眼,这蕃女看似随意一问,实则也是在试探。 “章二爷真气凝练,收发自如,当是先天中期。” 赵和庆淡淡道,“不过……” “不过什么?”蒲察娜追问。 “真气运转间略有滞涩,应是早年受过内伤,未能痊愈。” 赵和庆平静说道,“若全力出手,恐怕只能发挥出先天初期的实力。” 段正淳闻言,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与章紫衣有过一面之缘,确知此人早年与人争斗伤了肺脉,此事知道的人不多,这少年竟能一眼看穿? 要么是眼力毒辣到匪夷所思,要么是……早就查过四海盟的底细。 段正淳更倾向于后者。 说话间,小船已靠上码头。 这码头建得颇为讲究,青石铺就,可同时停泊十余艘船。 此刻已有七八艘船停靠,码头上站着几名四海盟的弟子,正引导客人登岛。 众人刚下船,忽闻岸上一阵骚动。 赵和庆抬眼望去,只见太湖岸边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队伍正中是一顶镶珠嵌玉的绿昵大轿,轿旁随行着十余名身着宫装、面覆轻纱的少女。 最引人注目的是当前开道的一名黑凛凛的大汉。 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锅底,眼似铜铃,手执一柄车轮巨斧,恍若天神下凡。 少见多怪的路人窃窃私语,以为是哪家官宦出游。 但稍有眼力的江湖人,已从这队人马诡异的气场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第340章 黑白无常 轿中隐约可见坐着两人,一黑袍,一白袍。 队伍行至码头前,那黑凛凛的大汉忽然停下脚步,也不回头。 轿中传来一个阴柔的男声:“师妹,咱们一起去赴宴。” 接着是一个娇媚的女声,带着慵懒:“师兄说了算。” 二人对话间,那顶大轿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起。 从轿中走下一男一女,皆二十七八岁年纪。 男子身穿黑袍,脸色惨白如纸,双唇却艳红似血,长发披散,眼神阴鸷。 女子则是一身白袍,容颜娇美,只是同样面无血色,一双眸子泛着诡异的幽光。 二人并肩而立,脸上皆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异样。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队人马竟无一人去寻船。 四个抬轿的宫装少女齐齐上前,各执轿杠一端。 那名大汉在前开路,黑白二人缓步上轿。 “起!” 蒋平低喝一声,四个少女竟抬着大轿腾空而起! “踏水而行!”码头上有人惊呼。 只见那四个少女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水面浮萍之上,身形飘忽如鬼魅。 蒋平更是直接踏浪而行,巨斧负在背后,每一步都激起尺许高的水花。 那顶大轿在四人合力之下,竟也稳稳当当地在水面上滑行,速度奇快,直向聚贤楼所在的小岛而去。 岛上守备的四海盟弟子见状,立时冲出一人。 那人三十许年纪,一身水靠,显然是水寨头领,修为约在后天巅峰。 他见有人无请柬硬闯,当即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无人回应。 那头领顿时怒了。 四海盟近来在江南如日中天,哪有人敢如此无视? 他也不想想,能踏水而行者,岂是他能拦得住的? “再不通报,休怪某不客气!”头领拔刀出鞘。 轿前开道的蒋平眼中凶光一闪,也不停步,只反手一掌拍出。 “炎龙掌!” 一道赤红掌力如怒龙出海,带着灼热气浪直扑那头领。 掌风所过之处,水面竟蒸腾起白雾。 赵和庆瞳孔微缩。 这一掌的威势,已是先天后期水准! 更关键的是,这人身上的气息,与长寿山上那两个倭人宗师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玄冥教! 电光石火间,赵和庆已做出决断。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四海盟的头领毙命。 倒不是仁慈,而是今天要人前显圣,好好探探这些人的底细。 “退开!” 赵和庆一声轻喝,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 他后发先至,瞬间挡在那头领身前,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拂。 那道威势惊人的赤红掌力,在触及赵和庆手掌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连个火星都没溅起。 码头上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青衫少年。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蒋平猛然停步,踏在水面上的双脚激起一圈涟漪。 他死死盯着赵和庆,铜铃大的眼中满是惊疑。 轿帘微动,黑袍男子探出半张脸,惨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 段正淳在岸边看得真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知道这少年修为不低,却没想到高到这般地步。 轻描淡写化去先天后期全力一击,这至少是宗师中期,甚至后期的实力! 蒲察娜更是睁大了碧眸,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赵和庆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平,落在轿中那对男女身上。 “聚贤楼既设宴请客,来者都是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何必伤了和气?” 蒋平脸色变幻,正要开口,轿中黑袍男子却先说话了。 “阁下好身手。”那声音阴柔中带着沙哑,像是毒蛇吐信,“不知尊姓大名?” “赵和庆。” “赵和庆……”黑袍男子低声重复,忽然轻笑, “好名字。蒋平,既然这位赵公子说情,便饶那不长眼的一命吧。” 蒋平抱拳:“是,无常大人。” 无常?赵和庆心中一动。 玄冥教中,一黑一白…… 他猛然想起之前查阅玄冥教的资料,玄冥教有“黑白无常”二人,乃是一对兄妹,男名常宣灵,女名常昊灵。 二人修炼合击之术,联手可敌宗师。 可是这是鬼王一个时代的人啊! 踏马的又是两个老怪物。 不过他感知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应该没有多强,顶多宗师中期,这是怎么回事? 那蒋平,炎龙掌?想必就是玄冥教五阎君中昭圣阎君蒋昭义的后人。 “赵公子,请。”常宣灵掀开轿帘,露出一张惨白笑脸。 赵和庆也不推辞,转身对那惊魂未定的四海盟头领道:“带路吧。” 那头领这才回过神来,连滚爬起,恭敬道: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请、请随我来……” 一行人登岛,沿着青石小径走向聚贤楼。 段正淳快步跟上,与赵和庆并肩而行,低声道:“赵公子,方才那伙人……” “玄冥教。”赵和庆吐出三个字。 段正淳脸色骤变:“他们果然来了!” “王爷知道玄冥教?”赵和庆侧目。 段正淳神色凝重: “大理虽僻处西南,但对中原武林并非一无所知。 玄冥教乃前朝余孽,这些年一直在倭岛、琼州活动。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现身中土……”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聚贤楼前。 楼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此刻已聚集了百余人。 三五成群,各自交谈,见到段正淳一行和后面那顶诡异的大轿,都纷纷侧目。 “段王爷到——”有司仪高唱。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约莫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容可掬。他远远便拱手: “段王爷大驾光临,四海盟蓬荜生辉!在下四海盟副盟主,司马青衫。” “司马兄客气了。”段正淳还礼。 司马青衫目光转向赵和庆:“这位是……” “在下赵和庆。”赵和庆淡然道。 司马青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但随即恢复正常,连忙笑道: “赵公子光临,荣幸之至。” 他正要引众人入内,忽闻身后传来那阴柔声音。 “司马副盟主,莫非只认大理王爷,不认我玄冥教?” 司马青衫身子一僵,缓缓转身。 黑白无常已下了轿,并肩而立。 蒋平如铁塔般站在二人身后,四个宫装少女分立两侧。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这伙不速之客,气氛陡然紧张。 司马青衫深吸一口气,强笑道: “原来是玄冥教的贵客。不知二位是……” “常宣灵。”黑袍男子淡淡道。 “常昊灵。”白袍女子娇笑,声音却冷如寒冰。 司马青衫额头见汗。 玄冥教凶名在外,今日突然到访,绝非善事。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失了礼数。 “原来是常氏兄妹,久仰久仰。” 司马青衫拱手,“请入内奉茶。” “不急。”常宣灵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方才登岛时,这位赵公子露了一手精妙功夫。常某不才,想请教一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要当场挑战? 段正淳脸色一沉:“常先生,今日是四海盟设宴,何必……” “段王爷。”常宣灵打断他,语气阴冷,“江湖人聚会,切磋武艺是常事。莫非王爷要替赵公子做主?” 这话说得刁钻,将段正淳逼到了墙角。 赵和庆却笑了。 他踏前一步,青衫在湖风中微微拂动。 “常先生想怎么请教?” 常宣灵盯着他,缓缓道: “简单。你我各出一招,不躲不闪,硬接对方一击。谁退一步,谁输。” “赌注呢?”赵和庆问。 常宣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常某输了,今日我玄冥教众人任凭赵公子差遣。若赵公子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我要你办一件事。”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赵和庆身上。 什么事可以和玄冥教相提并论。 赵和庆忽然笑了。 “常先生要我何做何事?不过……” 他抬眼,目光如电,“你确定接得下我一招?” 常宣灵冷笑:“试试便知。” “好。”赵和庆点头,“你先来。” 常宣灵也不推辞,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尖却泛起诡异的黑气。 “赵公子小心了——千尸万毒掌!” 一掌推出,无声无息。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扑面而来,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离得近的几人甚至鬓发结霜,连忙后退。 这一掌,已是常宣灵毕生功力所聚。 专破护体真气,中者经脉冻结,不死也残。 赵和庆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掌风及体的刹那,赵和庆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那光若有若无,是显化的阴阳二气,将袭来的煞气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噗——” 一声轻响,掌力消散。 赵和庆纹丝未动,连衣角都没飘一下。 全场死寂。 常宣灵脸色更加惨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该我了。”赵和庆淡淡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摄人心魄的异象。 他只是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常宣灵却如临大敌,全身真气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层层护盾。 然而没有用。 “咔嚓——” 一声脆响,常宣灵身前的护体真气如琉璃般碎裂。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第三步踏下,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招,仅仅一招。 玄冥教黑白无常之一的黑无常常宣灵,败得如此彻底。 常昊灵脸色大变,连忙扶住师兄:“师兄!” 常宣灵摆摆手,死死盯着赵和庆,嘶声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和庆收手,负于身后。 “赵和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补充道, “或者你们可以叫我南阳郡王,宁海军节度使,兼镇东、平江、镇江、望海军节度使,假节钺,代天巡狩。” 常宣灵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骇然之色。 他就是鬼王所说的那个南来的朝廷宗王。 “是……你……”常宣灵声音发颤。 今天大意了!没有闪! 一百多岁的老同志被这小伙子给搞了。 形势比人强,要不是今天鬼王到了半年一次的采阴时间,他们也不会遭此折辱。 赵和庆不答,只淡淡道:“愿赌服输。” 常宣灵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 “今日,我兄妹二人听凭差遣。” 这话说得艰难,却不敢不从。 江湖人重诺,更重实力。 对方能一招败他,就能轻易取他性命。 赵和庆点点头,转向司马青衫: “司马副盟主,可以开宴了么?” 司马青衫如梦初醒,连忙道: “可、可以!诸位请入内!” 第341章 开宴 众人刚要举步入楼,忽闻湖上乐声悠扬。 抬眼望去,一艘华美画舫正破浪而来。 那画舫长约十丈,通体朱漆,雕梁画栋。 船头立一鎏金仙鹤,展翅欲飞;船尾绘五彩祥云,栩栩如生。 舫身四面皆开雕花木窗,悬着淡青纱幔,随风轻扬。 甲板上置一紫檀案几,上设瑶琴一具,香炉一座,青烟袅袅。 舫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面如冠玉,眉目疏朗。 人尚未看清,清朗笑声已传至岸边: “岳父大人,小婿来也!” 段正淳闻声只觉耳熟,定睛细看,竟是昨日松鹤楼上那宋青刚! 顿时气血上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怒喝:“你混账!” 此时他才想起,梦梦与女儿孟媏还在此子手中。 今日被赵和庆身份所震,竟将此事忘诸脑后,此刻再见这浑小子,当真是新仇旧恨齐涌心头。 赵和庆在旁暗笑。 这老段风流债多,私生女遍天下,今日遭此“女婿”当众叫门,真可谓现世报。 他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想看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四周江湖中人窃窃私语,目光皆聚焦那华服青年。 大理镇南王的女婿? 这可是江湖秘闻。 众人伸长脖颈,想要看清来者到底是何人。 画舫距小岛尚有数十丈,宋青刚忽凌空跃起。 他身形飘逸,如白鹤展翅,足尖在水面轻点三下,每点一次便掠出七八丈,转眼已近岸边。 段正淳冷哼一声。 他虽恼此子,却也知岭南宋家的意图。 自己尚有利用价值,梦梦母女暂时应无性命之忧。 他余光瞥向身旁赵和庆,心思电转: 看来还需借这“大宋宗王儿子”的势…… 眼见宋青刚几个起落将至,段正淳朝身侧傅思归使了个眼色。 傅思归追随段正淳多年,主仆默契已臻化境。 他早看这宋青刚不顺眼,昨日松鹤楼上此子嚣张之态犹在眼前,今日竟敢当众辱及王爷颜面,当真好大胆子! “王爷放心。” 傅思归低语一声,身形骤然拔起。 他使一根浑铁铜棍,重三十六斤,此刻凌空抡圆,棍风呼啸,直劈宋青刚脑门! “嚯——” 围观江湖人一片哗然。 这什么情况? 翁婿见面,怎的还动起手来了? 宋青刚人在半空,见铜棍挟风雷之势袭来,却不慌乱。 他看出傅思归棍势虽然很猛,却并无杀意,显然段正淳只想给他个下马威。 当下也不拔刀,身形忽如风中柳絮,左右飘摇。 那铜棍擦着他衣角掠过,砸入水面,激起丈许浪花。 宋青刚趁势足尖在棍身上轻点,借力翻身,竟如游鱼般滑至傅思归身后,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于岸边青石之上。 从头至尾,鞋袜未湿。 赵和庆眸光微凝。 这宋青刚方才施展的身法轻灵精妙,真气运转圆融自如,绝非寻常先天可比——至少也是先天中期。 他暗自思忖:宋青云恐怕也不知这堂弟隐藏如此之深。 宋青刚落定,理了理衣袍,转身朝段正淳郑重一揖: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段正淳扭过头去,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宋青刚不以为意,目光转向赵和庆,故作疑惑: “岳父大人,这位是?” 段正淳仍不理睬。 赵和庆拱手笑道:“汴京赵和庆。” 宋青刚瞳孔骤然收缩,面上浮起凝重之色。 他整肃衣冠,躬身深施一礼: “岭南宋家三房宋青刚,拜见殿下。” 赵和庆“噗嗤”笑出声来。 这宋青刚当真是个妙人——昨日松鹤楼上故作纨绔,今日又扮恭敬,变脸之快令人称奇。 他能感知此子并非恶徒,昨日的事恐怕另有用意。 念及宋青云,赵和庆心中了然。 青云痴迷武学,常年在外游历,对家中同宗兄弟了解有限。 宋青刚之父宋正流执掌宋家三房,专司族中武备,其子怎么可能是废物纨绔子弟? 想到此处,赵和庆不再端着架子,上前亲手扶起宋青刚,亲切道: “免礼罢。” 他拉着宋青刚手臂,似随口问道: “青刚啊,令兄青云现在我群英殿任事。 我观你修为不俗,可愿为朝廷效力?” 宋青刚一愣,旋即恭声应道: “殿下谬赞了! 青刚才疏学浅,不敢当此厚望。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家父年迈,此事尚需禀明父亲。” 赵和庆朗笑:“你呀,过谦了。” 他拍拍宋青刚肩膀,“此事我自会遣人传信宋家。令尊正流公昔年曾任广州厢军副都统,想来必会应允。 你若入朝,我可为你做媒,玉成宋段两家姻缘,如何?” 此言一出,段正淳脸色骤黑。 好你个赵和庆! 几句话就要把我闺女许出去? 你若知那是你亲妹子,看你还敢乱点鸳鸯谱! 段正淳心中气苦,偏又无法明言——他基本已断定,这大宋郡王便是自己当年被带走的儿子。 唉,当真是造孽啊! 宋青刚闻言却是大喜过望。 他本非有意算计,昨日所为实属无奈。 他在岭南听闻长兄青云在汴京崭露头角,受封爵位,心生向往,于是北上欲闯一番事业。 行至无锡听闻这里有武林大会,便来凑个热闹。 前日在太湖畔偶遇孟梦母女,对那温婉秀丽的孟媏一见倾心。 听孟梦伯母泣诉身世,方知她竟和段正淳有过情缘,孟媏便是段正淳的女儿。 又闻段正淳携蕃女在无锡游山玩水,全然忘却这对母女,一时义愤,才假意绑架二人,想吓唬段正淳,看他是否还有良心。 他是真心喜爱孟媏,方才登岸时还在苦思如何扭转段正淳对自己的恶劣印象。 未料峰回路转,这位郡王殿下竟愿玉成好事,当真是意外之喜。 “多谢殿下成全!” 宋青刚连连躬身,喜形于色,“青刚定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他又问:“殿下,不知我大哥可也来了江南?” 赵和庆点头:“青云正在无锡办差。待此间事了,你们兄弟自可相见。” 宋青刚喜道:“那便好!许久未见大哥,甚是想念。” 二人言谈甚欢,段正淳在一旁脸黑如锅底。 蒲察娜见状,轻轻拉他衣袖,低声道: “王爷,此事可从长计议,莫要动气。”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他瞥了眼赵和庆,心中五味杂陈。 这儿子倒是热心,乱点鸳鸯谱点到自己妹妹头上。 待他日真相大白,看这小子如何自处! 此时司马青衫上前打圆场: “诸位,宴席将开,还请入内就座。” 赵和庆颔首,环视湖面,见再无来船,便道:“既如此,请。” 一行人鱼贯而入。 聚贤楼内别有洞天。 大堂宽敞,足容三十余桌。 此刻已坐了大半,各色江湖人物或低声交谈,或静坐养神。 见段正淳等人入内,不少目光投来,尤其在赵和庆与黑白无常身上停留最久。 司马青衫引众人至前排主桌。 此桌设于大堂北侧,正对厅门,视野最佳。 桌上已摆好青瓷茶具,四色干果。 “段王爷、赵公子请上座。”司马青衫恭声道。 段正淳与赵和庆分坐左右主位。 蒲察娜坐段正淳身侧,宋青刚则很识趣地坐到赵和庆下首。 黑白无常坐在对面,蒋平立侍其后,四名宫装少女静立一旁,恍如雕塑。 四海盟弟子奉上香茶。 赵和庆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是上等的洞庭碧螺春。 他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 大堂内约莫百余人,分坐二十余桌。 从气息判断,先天高手不下十位,后天巅峰更多。 这四海盟的面子,当真不小。 “司马盟主,”赵和庆放下茶盏,状似随意问道,“今日之宴,所为何事?” 司马青衫赔笑: “回公子,敝盟新立,欲广交江湖朋友,故设此宴。再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江南不甚太平,有些事需与诸位英雄商议。” “哦?”段正淳挑眉,“何事?” 司马青衫正欲答话,忽闻门外司仪高唱:“丐帮乔帮主到——”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一人缓步而入。 是个粗犷汉子,二十三四年纪,身穿粗布衣裳,头戴一顶毡帽。 “乔帮主!”有人低呼。 赵和庆眸光微闪。 乔大哥来的好快,恐怕此时灵玉和卓不凡也都到了。 如此自己对付玄冥教就更有信心了。 乔峰入内,目光扫过全场,在赵和庆身上略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司马青衫忙迎上前: “乔帮主大驾光临,使得聚贤楼蓬荜生辉!” 乔峰淡然一笑:“司马盟主客气。” 他环视四周,“今日江南英雄齐聚,乔某有幸与会,幸甚。” “乔帮主请上座。”司马青衫引乔峰至主桌旁另一席。 乔峰落座之后,端起茶盏,目光与赵和庆相接,微微一笑。 赵和庆亦颔首示意。 随后又有几拨人马到来: 太湖归云庄陆驿、江南霹雳堂雷爆、金刀门王保强……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 赵和庆静坐品茶,暗中观察。 这些江湖豪杰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今日之宴,恐非寻常。 待宾客到齐,司马青衫起身击掌。 “诸位英雄!” 他朗声道,“今日四海盟设宴,承蒙各位赏光,某感激不尽!” 堂中渐静。 司马青衫继续道: “敝盟创立不过一载,旨在维护江南武林安宁。 近日江湖多事,想必诸位有所耳闻。 故今日邀各位齐聚,共商大计。” “司马盟主有何高见?”座中有人问道。 司马青衫正色道: “江南武林向来各自为政,遇事难成合力。 敝盟之意,欲联各家之力,结为同盟,守望相助。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第342章 太阳神抓 此言一出,堂中议论纷纷。 赵和庆唇角微扬。 这四海盟野心不小,欲做江南武林盟主。 乔峰把玩茶盏,淡淡道: “司马盟主美意,我丐帮心领了。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遇事自会相助同道。 结盟之事,大可不必。”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不掺和。 其他门派也多有推诿。 司马青衫面色不变,似早有所料。 他话锋一转:“既如此,某另有一事相告。” 他环视全场,缓缓道: “近日江湖传言,有一件宝物重现江南。 此物关系重大,恐引腥风血雨。 我四海盟愿牵头,邀各家共保此物,以免落入奸人之手。” “什么宝物?”有人追问。 司马青衫一字字道:“《太阳神抓》” “轰——” 堂中顿时炸开锅。 “神钩铁掌”许大夫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司马青衫,你说什么?!” 这《太阳神抓》是他长白派开派祖师“长白上人”所传《日月宝录》中的总纲。 此功以至刚至强的威力着称,两丈之内抓人头顶一发必中,掌心通红如一轮红日,隐射耀目光华,掌势带起轰轰之声,掌风灼热逼人。 此功威力无匹,不可抵御,一旦发出便不能有人生还,是以多年来无人知晓其真正威力。 司马青衫拱手: “许兄息怒。 此事千真万确。 我盟中弟子月前在太湖畔截获一伙贼人,从他们身上搜出秘籍。 经鉴定,确为《太阳神抓》残卷。” 他拍了拍手,一名弟子捧上一只锦盒。 司马青衫打开锦盒,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当众展开。 只见帛书上绘有经脉运行图,旁注小字。 徐大夫抢步上前细看,越看脸色越红。 红的发白,白的发黑! 那帛书所载,看着还真像他们长白派祖传的《太阳神抓》。 不过真秘籍他也没见过,他长白派《日月宝录》的总纲早就遗失了。 “这……这,这这这……” 许大夫喃喃道。 赵和庆在旁观看,心中也是诧异。 他虽未见过《太阳神抓》,但观那许大夫神色,此物恐是真的。 堂中众人皆蠢蠢欲动。 《太阳神抓》威震武林,若得此秘籍,门派实力必将大增。 众人目光闪烁,显然都动了心思。 乔峰皱眉道: “司马盟主,此物既是长白派之物,理当归还。” 司马青衫叹道: “乔帮主所言极是。 然此物现世,已引多方觊觎。 据我盟中探子探查,已有三路人马潜入江南,欲夺此物。” “哪三路?”有人问。 司马青衫伸出一指: “其一,倭人伊贺派。此派高手已至姑苏,为首者是伊贺南次郎,据说刀法很厉害。” 又伸二指:“其二,川中青城派的青城三老,一痴真人、一非道长和一嗔道长传闻已经沿江东下。” 三指伸出时,他目光扫向黑白无常:“其三……便是玄冥教。” 常宣灵阴恻恻一笑: “司马盟主消息倒是灵通。” 司马青衫正色道: “常先生,此物关系重大,若落入邪派之手,恐为祸武林。 我盟之意,愿将此谱暂存聚贤楼,邀各家共同看守。 待查明来龙去脉,再归还长白派。 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许大夫面色变幻。 自己门派的秘籍现世,已成烫手山芋。 四海盟提议看似合理,实则想借此掌控主动权。 他沉吟片刻,道: “这秘籍既为我长白派之物,理应由我保管。” 司马青衫为难道: “许兄,非是某不信你。 只是眼下江南风云诡谲,你独力恐难保全。 不若依我之计,待查明真相,自当完璧归赵。” 许大夫还要再说,赵和庆忽然开口: “司马盟主所言有理。” 他起身踱步,缓缓道: “《太阳神抓》秘籍现世,必引四方争夺。 四海盟愿牵头保管,确是稳妥之计。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既是各家共保,便不能只由四海盟一家说了算。 我提议,由朝廷、四海盟、丐帮各出一人,三人共管此谱。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点头。 这法子公平,可免一家独大。 司马青衫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不好反驳,只得道: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这人选……” 赵和庆微笑: “四海盟既为东道,那一席人选就由司马盟主选定。。 余下两家,再各出一人。” 乔峰没有犹豫道:“乔某代丐帮出面。” “好!”赵和庆抚掌看向宋青刚道:“朝廷这个就由青刚担任。” 他环视四周,见没人反驳道: “那便这般,秘籍定了暂存聚贤楼,由三位共同看管。至于存放之处……” 他目光扫过楼内,最终落在楼梯口: “聚贤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想必最为安全。 不如就将秘籍存于三楼,三位轮流值守。” 司马青衫脸色微变: “赵公子,三楼乃主人居所,不便……”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赵和庆打断他,“若司马盟主觉得不妥,可将秘籍交予许大夫带回长白派。只是这一路上,恐怕不太平。” 这话绵里藏针。 司马青衫若不同意,便是心中有鬼;若同意,则失了主动权。 他咬牙片刻,终是点头: “便依殿下所言。” 常宣灵忽然阴笑: “赵公子安排得妥当,只是……我玄冥教既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赵和庆转头看他,淡淡道:“常先生有何指教?” 常宣灵缓缓起身: “《太阳神抓》威震武林,常某也想开开眼界。 不若这样——你我再切磋一场,若常某侥幸胜个一招半式,便让我等也参与看管。如何?” 堂中顿时寂静。 方才码头一战,常宣灵惨败,此刻竟还敢挑战? 赵和庆似笑非笑:“常先生确定?” 常宣灵眼中闪过诡光:“确定。” “好。”赵和庆起身,“怎么比?” 常宣灵道:“方才码头一战,是常某轻敌。此次……我们比点别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内里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蝉。 那玉蝉栩栩如生,翅膀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此乃‘寒玉蝉’,” 常宣灵道,“产自极北冰川,性至寒。 你我各执一蝉,以内力催动,使其鸣叫。 谁的玉蝉先鸣,且鸣声更亮、更久,便算胜。 如何?” 堂中哗然。 这比试看似文雅,实则凶险——以内力催动寒玉,稍有不慎便会被寒气反噬,损伤经脉。 赵和庆却浑不在意,这不是白送吗! 回道:“可以。” 司马青衫忙道:“二位,今日是宴席,何必……” “无妨。”赵和庆摆手,“既是江湖聚会,切磋助兴也是常事。” 常宣灵将一只玉蝉递给赵和庆。 那玉蝉入手冰凉刺骨,若非内力护体,常人触碰只怕瞬间冻伤。 二人相对而立,各执玉蝉。 常昊灵低声道:“师兄小心。” 常宣灵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玉蝉,内力缓缓注入。 赵和庆却好整以暇,左手托蝉,右手负于身后,姿态闲适。 众人屏息凝神。 只见常宣灵手中玉蝉渐渐泛起淡蓝幽光,蝉身微微震颤。 他额头渗出细汗,显然内力催至极致。 而赵和庆手中玉蝉……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有人低语。 “莫不是内力不济?” 宋青刚皱眉,他看得出赵和庆内力深不可测,绝不可能催不动玉蝉。 段正淳也是疑惑。 就在此时,赵和庆忽然笑了。 他手指轻抚玉蝉,似在把玩一件寻常玩物。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蝉鸣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声音悠长绵远,如夏日蝉唱,带着勃勃生机。 而常宣灵手中玉蝉,此时方发出一声微弱嘶鸣,如垂死挣扎。 高下立判。 赵和庆松开手,玉蝉落回盒中,鸣声犹在梁间萦绕。 常宣灵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方才全力催功,已受寒气反噬。 “承让。”赵和庆淡淡道。 常宣灵咬牙:“赵公子内力精纯,常某佩服。” 他收起玉蝉,退回座中,闭目调息。 经此一事,堂中众人看向赵和庆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司马青衫干笑:“殿下神功盖世,令人大开眼界。 既如此,秘籍之事便依殿下所言。” 他吩咐弟子将锦盒送上三楼。 赵和庆却道:“且慢。” 他环视全场: “秘籍既存于此,需定下规矩。 从今日起,聚贤楼谢绝外人。 三位值守者最多带两名随从,余者皆不可入内。 若有违者,视同抢夺,群起而攻之。 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点头。 赵和庆又道:“今日宴席照旧。明日辰时,正式值守。” 司马青衫松了口气,忙击掌令开宴。 酒菜如流水般呈上,太湖三白、姑苏细点、陈年花雕……应有尽有。 然经方才种种,众人皆无心饮食,各自盘算。 赵和庆坐回座中,宋青刚低声道:“殿下,此事似有蹊跷。” “哦?”赵和庆挑眉。 宋青刚道:“《太阳神抓》这么强的秘籍,四海盟得之不私藏,反公之于众,所图为何?” 赵和庆微笑:“你能想到此节,不错。” 他抿了口酒,目光深邃: “且看他们下一步如何。” 宴至半酣,忽有弟子匆匆入内,在司马青衫耳边低语。 司马青衫脸色一变,起身抱拳: “诸位,我盟中有些急务,需暂且离席。 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匆匆而去。 赵和庆与段正淳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疑色。 这场宴席,才刚刚开始。 ps:《太阳神抓》取自《江湖夜雨十年灯》,有兴趣的友友们可以去看看,是由诸葛青云开篇,古龙承接,倪匡铺陈悬疑,司马紫烟收尾。四位大佬合作的作品,只能说想要的剧情都有,够狗血,够癫!! 第343章 水师杨平 司马青衫匆匆走出聚贤楼,穿过后院精舍,快步来到码头一侧僻静处。 方才向他耳语的头领早已在此等候,脸色颇有些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杨平怎么又来了?” 司马青衫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那头领苦着脸,拱手道: “禀盟主,那杨参将……唉,他乘着官船,带着一队甲兵,说是巡视太湖防务,顺道‘拜访’咱们聚贤楼。 属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司马青衫冷哼一声: “拜访?怕是又来打秋风的吧! 这姓杨的,自从之前跟着刘指挥使扫了慕容家余孽和几处水寨,捞足了功劳,这气焰是愈发嚣张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他还要高升?到太湖水师去做指挥副使?” 头领点头,无奈道: “外间是有这样的风声。 他现在是刘指挥使面前的红人,刘指挥使背靠章相公,眼看又要高升入京……这杨参将自然是水涨船高。 他如今在太湖地面,说话可比以前硬气多了。” 司马青衫只觉得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这杨平,简直就是个喂不饱的豺狼。 自从他奉永国公密令南下,在太湖建立四海盟,以此为据点暗中经营,这地方上的驻军将领就成了必须打点的关节。 尤其是这杨平,仗着是都指挥使刘琦的心腹,又参与了剿灭慕容氏那桩大案,风头正劲,三番五次以各种名目前来索要“孝敬”。 永国公曾有明确交代: 四海盟扎根江南,首重隐蔽与发展,对于地方驻军,可以适当给予钱财安抚,绝不能轻易交恶,以免横生枝节,暴露背后意图。 因此,司马青衫对杨平的勒索,多半是忍气吞声,破财消灾。 只是这杨平胃口越来越大,来的也越来越勤,让他颇感棘手。 “他这次来,恐怕又是找借口要钱。” 司马青衫揉了揉眉心,“罢了,人在屋檐下。我去见他,你在这里守着,楼里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司马青衫整理了一下衣袍,换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朝码头走去。远远便看见一艘中型官船停在专属的泊位,船上旗帜鲜明,甲士持矛肃立,煞有介事。 船头立着一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皮微黑,一部短髯,身着精良的皮质镶铁铠甲,腰悬军刀,正是水师参将杨平。 此时的杨平,确实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那场针对慕容世家及其关联势力的清剿,他作为刘琦麾下得力干将,冲锋在前,不仅“剿匪”得力,更是将太湖周边几个水寨和慕容家的一些外围产业扫荡一空,其中油水之丰厚,远超往常。 更重要的是,他攻破了曼陀山庄。 想到曼陀山庄,杨平的眼神不由暗了暗,心底涌起一股热流与邪念。 那个叫李青萝的女人……年纪虽已不轻,却风韵犹存,更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倔强与贵气。 攻破山庄那夜,他强行占有了她。 起初是征服的快意,后来却有些食髓知味。 可惜,上头严令,李青萝母女二人必须押送进京。 听说王语嫣被选入宫中做了宫任,而李青萝则被充入了教坊司…… 杨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教坊司……那地方,有钱有势未必不能疏通。 他近来捞了不少,但上下打点,尤其是想把李青萝从教坊司里弄出来,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四海盟这个新冒出来的江湖组织,财力雄厚,行事神秘,正是再好不过的“钱袋子”。 虽然老上司刘琦曾隐约提醒过他,这四海盟背后可能不简单,让他收敛些。 但杨平觉得,自己只是要钱,又没真的把他们怎么样,能出什么乱子? 这些江湖人,再横还能横得过朝廷兵马不成? 正想着,看见司马青衫走了过来,杨平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下跳板几步,抱拳道: “司马先生!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司马青衫心中鄙夷,面上却堆满笑容,拱手还礼: “杨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将军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岛上来?” 杨平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拍了拍腰刀: “司马先生说的哪里话。 本将身为太湖水师参将,肩负太湖防务、稽查奸宄之责。 近日闻报,这聚贤楼群雄汇聚,江湖朋友来了不少。 本将职责所在,自然要来看一看,以免有宵小之辈混迹其中,滋生事端,扰了太湖安宁啊!”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仿佛真是公事公办。 司马青衫心中暗骂,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将军勤于王事,心系地方安宁,青衫佩服! 我四海盟此番邀约江南武林同道,乃是以武会友,共叙情谊,绝无他意。 所有宾客,皆是有头有脸的江湖正道,断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哦?是吗?” 杨平拖长了声音,眼睛微微眯起,扫了一眼远处巍峨的聚贤楼,又瞥了瞥司马青衫, “司马先生这么说,本将自然是信的。 不过嘛……这人心隔肚皮,江湖人士又多是桀骜之辈,聚在一起,难免酒酣耳热,万一有个言语冲突,动起手来……伤及无辜或者损坏了这湖光山色,总是不美。 本将既然来了,少不得要多盘桓片刻,替司马先生镇镇场子,以防万一嘛!” 司马青衫暗叹一声,知道这关不过是不行了。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将军体恤,青衫感激不尽。 兄弟们辛苦跑一趟,岂能让兄弟们白忙活?”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印制精美的交子,借着衣袖的掩护,迅速点了五张,悄然塞进杨平手中。 “一点小小意思,五千贯,请将军和诸位兄弟喝杯水酒,权当青衫的一点心意。” 五千贯,不是小数目。 若在往常,杨平多半会假意推脱一番,然后半推半就地收下,再说几句场面话便走。 可今日,他捏着那几张交子,脸上热情的笑容却微微凝滞了一下,并未立刻收起,反而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什么。 司马青衫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这贪得无厌的家伙,难道嫌少? 果然,杨平没有立刻回应那五千贯,反而又朝聚贤楼方向望了望,状似随意地问道: “司马先生,今日楼中,看来真是高朋满座啊。 不知除了江湖朋友,可还有别的贵客? 本将也好斟酌一下,是否要进去拜会一番,免得失了礼数。” 司马青衫心念电转,忽然想起楼中那位少年郡王。 永国公的交代是尽量不与地方驻军冲突,但也未曾说要对这些将领卑躬屈膝到毫无底线。 眼下这杨平贪欲难填,若一味满足,只怕日后更是变本加厉。 而楼中那位,或许正是敲打一下这杨平的契机,顺便也能让自己少出点血。 他脸上露出几分慎重,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杨将军,不瞒您说,今日楼中,确实有一位了不得的贵客……在下实不敢隐瞒。” “哦?” 杨平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是哪位官人?莫非是常州府的高官?” 司马青衫摇摇头,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并非地方官员。乃是……南阳郡王。” “南……南阳郡王?!” 杨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捏着交子的手下意识地一紧,那几张交子被攥得皱了起来。 他昨日才从上司那里得到紧急通传,朝廷有旨,南阳郡王赵和庆奉旨南下,持节钺,总揽两浙路一切军政要务,乃名副其实的“代天巡狩”! 其权限之大,足以节制包括平江军在内的两浙所有都督府、州府兵马! 自己的顶头上司刘指挥使,也不过是郡王殿下麾下众多将领之一罢了! 这样一位权势滔天的天潢贵胄、钦差亲王,竟然就在眼前这座酒楼里? 杨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那些敲竹杠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惶恐。 自己刚才还在盘算着多捞点钱去疏通教坊司……若是被郡王殿下知道自己借巡查之名,行索贿之实。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刘指挥使都保不住自己! “司马……司马兄!” 杨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猛地一把抓住司马青衫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司马青衫微微皱眉, “此话当真?!殿下……殿下他真的在楼中?” 司马青衫忍着腕部的不适,肯定地点头,低声道: “千真万确。殿下微服而至,此刻正在楼内与大理段王爷等人饮宴。将军,您看这……” “哎呀!”杨平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去不少,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344章 宴会继续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五千贯交子塞回司马青衫手中。 “司马兄!这钱你收回去!收回去! 本将……不不不,小弟我今日就是例行巡湖,路过此地,绝无他意! 更不敢打扰殿下清静!”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就要往官船上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猛地回头,对着司马青衫连连作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司马兄!今日之事,纯属误会! 小弟我从未登岛,也从未见过司马兄! 楼中之事,小弟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说罢,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官船,对着船上还在发愣的士卒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起锚!回营!快!” 官船迅速解缆离岸,桨橹齐动,飞快地驶离了小岛码头,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望着官船远去的影子,司马青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手中被退回的五千贯交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恶人自有贵人压。 这杨平,平日里趾高气扬,没想到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 他小心地将交子收回怀中,心中对楼中那位少年郡王的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也暗暗警惕,郡王在此,他们的谋划还会不会顺遂? 他不敢再多耽搁,整理了一下心情和仪容,快步返回聚贤楼。 楼内,宴席依旧。 只是气氛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微妙。 赵和庆一招挫败玄冥教常宣灵,展露深不可测的武功,已然成为全场毫无疑问的焦点。 许多原本对四海盟心存疑虑或对《太阳神抓》心怀贪念的人,此刻都不得不重新掂量。 司马青衫回到主桌附近,先是对赵和庆、段正淳等人告罪一声,言道处理了一些琐碎帮务。 赵和庆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段正淳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司马青衫定了定神,走到大厅中央,再次举起酒杯,朗声道: “诸位英雄!方才些许插曲已过。 今日我四海盟设宴,承蒙郡王殿下、大理段王爷、丐帮乔帮主以及各路英雄赏光,实乃蓬荜生辉! 来来来,大家共饮此杯,愿我江南武林,和睦兴盛!” “干!”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酒水下肚,气氛似乎又活络了一些,但许多人的目光,仍不时瞟向赵和庆的所在,以及对面沉默不语、脸色阴郁的黑白无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些性急的江湖人开始按捺不住。 太湖归云庄的庄主陆驿,一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者,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司马盟主,方才所言《太阳神抓》秘籍由殿下提议,三方共管,老夫觉得甚妥。 只是,这秘籍的真伪,以及究竟从何而来,司马盟主是否能说得再清楚些?也好让我等放心。”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许大夫也立刻投来关注的目光。 司马青衫早有准备,肃然道: “陆老庄主问得好。 此事说来也巧。 月余前,我盟中一队弟子在太湖西山岛附近巡弋,偶遇一艘破损的乌篷船,船上之人皆已毙命,似是经过激烈搏杀。 弟子们上船查看,于舱底暗格中发现此锦盒,内有这卷帛书。 起初不知是何物,后请教几位见多识广的前辈,比对古籍描述,方怀疑可能是失传已久的《太阳神抓》残谱。 至于那些死者身份,经查似是川中口音,但具体来历,仍在调查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物关系重大,我四海盟不敢专擅,本欲寻访长白派许兄归还。 但随后便接连收到风声,不止一方势力在暗中追查此物下落,甚至已有高手潜入江南。 我盟自忖力量有限,恐保不住这武林至宝,反惹祸端。 故才借此次聚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并邀请诸位英雄共商保全之策。 许兄,此事未经贵派同意便先行公开,实乃情势所迫,还望海涵。” 说着,朝许大夫拱了拱手。 许大夫脸色稍霁,但疑虑未消,沉声道: “司马盟主所言,许某姑且信之。 但秘籍既为我长白派祖传之物,无论是否残卷,终须由我长白派之人亲自鉴定、保管。 贵盟美意,许某心领,但这三方共管,我长白派必须占得一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长白派在关外也是响当当的门派,许大夫身为派中长老,自有其尊严和坚持。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若按许大夫所说,三方共管变成四海盟、丐帮、长白派,那朝廷的安排就落了空。 赵和庆轻轻放下酒杯,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许长老之心,本王理解。” 赵和庆声音平和,“然则,方才司马盟主也说了,此物现世,已引多方觊觎,其中不乏玄冥教这等邪道巨擘,更有倭人、青城等势力虎视眈眈。 其风险,已非一派一门所能承担。 长白派固然是物主,但远在关外,鞭长莫及。 强要将秘籍带走,只怕走不出太湖,便会引来腥风血雨,于贵派,于秘籍本身,皆非幸事。” 许大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赵和庆说的是实情。 赵和庆继续道:“本王提议三方共管,朝廷、四海盟、丐帮各出一人,正是基于平衡与安全考虑。 朝廷代表公正与法度,可杜绝某些人浑水摸鱼、强取豪夺之念;四海盟为东道,提供场地与基本护卫;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且乔帮主侠名远播,足以服众。 此安排,旨在集三家之长,确保秘籍在查明真相、尘埃落定之前,万无一失。 至于长白派……” 他看向许大夫,“许长老可作为物主代表,随时参与鉴定与监督,待事态明朗,秘籍完整归还贵派,如何?”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照顾了长白派的面子和权益,又阐明了当前形势的严峻和共管的必要性,更隐隐点出朝廷在此事上的权威。 许大夫沉吟半晌,虽然仍有些不甘,但形势比人强,赵和庆给的台阶也算体面,终于缓缓点头: “既然殿下如此安排,又顾全我派体面,许某……没有异议。只是这鉴定与监督之权……” “自然作数。”赵和庆肯定道,“许长老可随时上三楼,在三位值守者共同在场下查验秘籍。若有疑义,亦可提出。” “好!”许大夫抱拳,“多谢殿下周全!” 这一番对答,赵和庆处事之老练,思虑之周密,再次让众人刮目相看。 段正淳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既有对儿子如此出色的骄傲,又有对他身份无法认回儿子的复杂滋味。 司马青衫连忙趁热打铁: “殿下思虑周全,许兄深明大义,如此甚好! 那么,值守之人便定为: 我四海盟由副盟主‘铁臂苍龙’周淳周兄担任; 丐帮由乔帮主亲自坐镇; 朝廷方面,便由宋青刚宋少侠代表。 三位意下如何?” 被点名的“铁臂苍龙”周淳是个沉默寡言的精悍汉子,闻言起身抱拳,算是应承。 乔峰爽快点头:“乔某责无旁贷。” 宋青刚则看向赵和庆,见赵和庆微微颔首,便也起身拱手: “青刚必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诸位信任。” 常宣灵在对面冷冷看着,鼻中轻哼一声,却未再出言挑衅。 方才两度受挫,他已深知赵和庆的可怕,此刻鬼王未至,不宜再硬碰。 这时,江南霹雳堂的堂主雷爆,一个声如洪钟的彪形大汉,扯着嗓子问道: “司马盟主,规矩是定了,但俺老雷有个疑问! 这秘籍放在三楼,由三位高手看着,自然是安全。 可万一……俺是说万一,那些贼子不甘心,硬要攻打聚贤楼,或者使些下毒、放火之类的阴招,又该如何? 咱们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吧?” 这话问得实在,也道出了不少人的担忧。 聚贤楼毕竟在孤岛之上,若真被大批高手围困,确实麻烦。 司马青衫还未答话,赵和庆已然开口: “雷堂主所虑,不无道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因此,除了明面上的三位值守,还需做些额外安排。 第一,聚贤楼日常警戒,由四海盟负责,自今日起,加强岛上巡查,无关人等不得登岛。第二,” 他看向乔峰,“乔帮主,可否调派一部分丐帮弟子,在太湖沿岸及周边水道留意可疑动向?丐帮眼线众多,若有异动,可及时预警。” 乔峰毫不犹豫:“可以。我即刻传令,让无锡、苏州分舵的兄弟多加留意,尤其是倭人、青城派以及玄冥教等相关人等的行踪。” “好。”赵和庆点头,又道, “第三,在座诸位江南武林同道,若愿为此事出一份力,可各自留下联络方式或信物交与司马盟主。 一旦聚贤楼有警,或发现可疑势力大规模异动,便以四海盟为枢纽,互通消息,必要时可相互支援。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归云庄陆驿率先表态: “殿下此议甚好!我归云庄愿附骥尾!” 金刀门王保强也道: “金刀门也算一份!” 其他如霹雳堂雷爆等江南本地势力,见有朝廷和丐帮牵头,也都纷纷附和。 就连一些独行侠客和小门派,也表示愿意留意风声。 第345章 宴散 司马青衫心中一定,连忙吩咐弟子记录各派留下联络方式。 一时间,场中气氛倒是比刚才热烈了一些,仿佛真有了些同仇敌忾的味道。 段正淳低声对身旁的蒲察娜感叹道: “这位郡王殿下,年纪虽轻,但手腕见识,当真了得。 几句话,便将一盘散沙的江湖人暂时捏合起来,还占了主导。” 蒲察娜碧眸闪动,看着赵和庆的背影,轻声道: “他不仅武功高,心思也深。” 段正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宴席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众人推杯换盏,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玄冥教黑白无常那边始终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蒋平如同铁塔般站着,四个宫装少女面无表情。 他们既未再生事端,也未曾提前离席,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到最后。 眼见日头偏西,湖面泛起金色粼光,一些心急的江湖人开始陆续告辞。 司马青衫与周淳等人亲自送至码头,礼节周到。 许大夫也起身,对赵和庆、乔峰等人抱拳: “殿下,乔帮主,司马盟主,许某需尽快将此事传回关外,禀明掌门师兄。 秘籍便暂时拜托诸位了! 许某在苏州城中‘悦来客栈’落脚,若有变故,随时可来寻我。” “许长老放心。”赵和庆道。 许大夫又深深看了一眼司马青衫,这才带着两名弟子离去。 渐渐地,大厅内宾客越来越少。 段正淳见时候不早,也起身道: “殿下,乔帮主,今日承蒙款待,段某也要回城了。 若有需要段某出力之处,可派人到来寻。” 赵和庆道:“段王爷慢走。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见证。” 段正淳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带着蒲察娜和三名护卫离开了。 经过宋青刚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狠狠瞪了这狗东西一眼,低哼一声,拂袖而去。 宋青刚只能尴尬地笑笑,摸了摸鼻子。 最后,大厅内除了四海盟的弟子和侍从,便只剩下赵和庆、乔峰、宋青刚,以及玄冥教一干人。 司马青衫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厅中,对赵和庆恭敬道: “殿下,今日多谢殿下主持大局,否则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澜。” 赵和庆摆摆手: “司马盟主不必客气。 本王既然遇上,自不能坐视不理。 何况,这《太阳神抓》牵扯甚广,妥善处置,也有利于江南安宁。” 他顿了顿,问道,“司马盟主,这三楼……本王可否上去一看?” 司马青衫略一迟疑,随即道: “殿下身份尊贵,自然可以。 只是三楼陈设简陋,怕是怠慢了殿下。” “无妨,看看而已。” “那……请随我来。” 赵和庆起身,对乔峰和宋青刚道: “乔大哥,青刚,你们也一起吧。 既然要值守,先熟悉一下环境。” 乔峰点头:“正该如此。” 宋青刚也连忙跟上。 常宣灵此时忽然阴恻恻地开口: “赵公子,这聚贤楼三楼向来神秘,不对外开放。 今日殿下能上去,不知我等是否也有这个荣幸,开开眼界?”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 赵和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常先生若想参观,不妨等此间事了,由司马盟主决定。 如今秘籍暂存于此,为安全计,闲杂人等,还是止步为好。” 常宣灵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 司马青衫引着赵和庆、乔峰、宋青刚三人,沿着楼梯向上。 二楼是雅间,此刻空无一人。 继续向上,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设有一道铁门,此刻紧闭着,门上并无锁具,但显然内有机关开启。 司马青衫在门旁一处不起眼的雕花处按了几下,又扭转了一个兽头门环,只听“咔哒”几声轻响,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神秘场景,而是一间雅致、宽敞的书房兼。 三面开窗,窗外湖景一览无余,光线极好。 室内靠墙是多排书架,摆满了书籍卷轴,以经史子集和地理志异为主,也有些武功图谱,但看起来并非绝世秘籍。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一侧有棋枰、古琴,另一侧设有一个蒲团,似是打坐之用。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巧的铜炉,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整体氛围宁静、清雅,透着书卷气,像是一位退隐文士的居所。 “这里便是三楼,” 司马青衫道,“平时乃是我四海盟一位喜静的长老清修之所。今日为存秘籍,已暂时清空。殿下请看,那锦盒便暂放在书案之上。” 果然,那个盛放《太阳神抓》帛书的锦盒,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案的中央。 赵和庆踱步过去,并未动手打开锦盒,只是目光扫过室内各处。 乔峰也仔细打量着房间的布局和窗户位置。 “环境清幽,视野开阔,倒是个静心读书的好地方。” 赵和庆评点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了司马青衫一眼,“贵盟这位长老,雅兴不浅。” 司马青衫赔笑:“让殿下见笑了。盟中兄弟多是粗人,也就这位长老好读些书。” 赵和庆不再多言,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湖风徐来,带着凉意。 “此处居高临下,四面皆可观察,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楼梯,外人很难无声无息潜入。 不过,也要防备高手从窗外突入。” 乔峰走到另一扇窗边,点头道: “不错。值守之人需得内外兼修,时刻保持警惕。尤其夜晚,更需小心。” 司马青衫忙道:“乔帮主放心,这窗户坚固异常,等闲刀剑难伤,且内侧设有机关插销,从外面极难撬开。 此外,楼顶瓦下和墙角均设有铃网,若有夜行人触动,铃声便会惊动值守。” 考虑得倒是周全。 赵和庆心中暗道,这四海盟在建设这聚贤楼上,着实花了不少心思,绝不仅仅是为了开个酒楼那么简单。 “既如此,此处作为存宝之地,也算合格。” 赵和庆走回书案旁,“司马盟主,周副盟主何时开始值守?” “周兄已在楼下准备,稍后便上来。 按照殿下之前定的规矩,三位值守需商议好轮值次序。 不知殿下和乔帮主、宋少侠有何意见?” 乔峰爽快道:“乔某习惯晚睡,可值夜班。白日里,便由周兄和宋少侠多辛苦。” 宋青刚忙道:“乔帮主言重了,青刚年轻,精神足,白日值守是应该的。只是具体如何轮换,还需与周前辈商量。” 赵和庆道:“你们自行商议便好。青刚,你既代表朝廷在此,便需恪尽职守,遇事多与乔帮主、周副盟主商量,不可擅专。” “青刚明白!” “好。”赵和庆点点头,又对司马青衫道,“司马盟主,楼下玄冥教那几位,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司马青衫脸上掠过一丝忧色: “正是。他们既不闹事,也不走人,就这么干坐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殿下,您看……” 赵和庆沉吟片刻: “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不违反约定硬闯三楼,便由他们去。 你们多加留意便是。乔大哥,” 他转向乔峰,“你在此坐镇,玄冥教多少会有些顾忌。 我也会在附近,若有紧急,可发信号。” 乔峰抱拳:“殿下放心,乔某省得。” 赵和庆又交代了宋青刚几句,便与司马青衫一同下楼。 回到大堂,果然见黑白无常、蒋平及四名少女仍在原处,桌上的酒菜早已凉透,也无人动筷,气氛压抑。 见到赵和庆下来,常宣灵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赵和庆也不理会他们,对司马青衫道: “司马盟主,今日多有叨扰,本王也该回去了。 聚贤楼之事,便按既定安排进行。 若有重大变故,可随时到“悦来客栈”寻我。” “是!恭送殿下!”司马青衫躬身相送。 赵和庆又朝乔峰和宋青刚微微颔首,便独自一人,负手走出了聚贤楼。 聚贤楼内,灯火逐渐亮起。 太湖畔,冷风习习,暮色渐浓。 赵和庆缓步走至码头,他并未寻找船只。 先前与段正淳同来,此刻独自一人,也无需掩饰。 他驻足岸边,略微感知四周,确认并无闲杂人等刻意窥探后,身形未动,足下却无端生出一股力量,托着他悄然离地。 既非飞鸟振翅般的轻灵,也非寻常轻功需借力的姿态,他就那样凌空而起,越过湖面,眨眼间已稳稳落在岸上。 第346章 黑手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举重若轻,若被寻常人看见,只怕要以为神仙临凡。 刚一落地,赵和庆敏锐的灵觉便捕捉到不远处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中,一道独特的气息。 凉亭内,石桌旁,一人头戴宽大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身穿一袭青灰色道袍,身形挺拔,正独自斟饮着一壶热茶。 赵和庆嘴角微扬,也不施展轻功,就这么信步走了过去。 他径直走入凉亭,在石桌另一侧落座,目光投向对面那竹笠下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竹笠边缘下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 正是奉命自西北南下的张灵玉。 “殿主来了。” 他顺手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陶杯,斟上一杯热茶,推到赵和庆面前。 “殿主,请用茶。今日四海盟那‘聚贤宴’,可还‘热闹’?” 赵和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太湖本地产的炒青,滋味略苦,回味却甘。 “热闹,岂止是热闹。”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暮色中渐显轮廓的聚贤楼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里边的文章,大得很。” “哦?”张灵玉眉梢微动,也放下了茶杯,显出倾听之色。 他知赵和庆性情,能让他说出“文章大得很”这话,恐怕事情没那般简单。 赵和庆简要将宴会上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张灵玉静静听着,面色无波,但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待赵和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玄冥教如此高调现身,必有所恃。 《太阳神抓》重现,更是蹊跷。 四海盟……其心难测。 殿主安排三方共管,暂稳局势,确是上策。 只是,将宋青刚留在那里……” “青刚修为尚可,人也机敏,更有青云这层关系在,勉强可代表朝廷一方。 况且,有乔大哥亲自坐镇,安全应无大碍。 留在那里,既是历练,也是眼线。” 赵和庆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说这些。 灵玉,你们来得比预想快。 不凡呢?没与你同行?” 张灵玉道:“我与卓兄接到殿主传讯后,即刻自环州动身南下。 为求快捷,我们分了两路。 本拟在金陵汇合后再一同前来无锡,但途中在金陵,却意外遇见了家师。” “老天师?!”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天师张之维,龙虎山当代天师,修为深不可测,乃是修为在大宗师地绝顶人物,此番竟然在金陵? “正是家师。” 张灵玉确认道,语气中带着对老天师的崇敬,“家师言道,他接到了老王爷的传讯。” “老爷子?”赵和庆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汝南郡王。” 张灵玉点头,“老王爷传讯家师,言及江南恐有巨变,玄冥教蛰伏多年,此番恐有惊人之举,鬼王极可能亲临。 河东路辽人有异动老王爷无法脱身,故而恳请家师移驾金陵,就近策应,随时准备支援殿主,共同应对玄冥教。” 赵和庆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没想到这次江南之行,凶险未显,老爷子竟已悄无声息地为他请来了龙虎山老天师这等强援! “老爷子……真是算无遗策。” 赵和庆轻叹一声,“有老天师在金陵坐镇,我这心里,确实踏实多了。” 金陵距无锡不算太远,以老天师的修为,若真有变故也可以很快赶到。 鬼王这个最大的威胁,总算有了能与之匹敌甚至压制的应对。 张灵玉道: “家师亦言,玄冥教鬼王,非同小可,九幽玄天神功甚是诡异。 他老人家坐镇金陵,既是对殿主的支持,也是对玄冥教的震慑。 至于卓兄,”他接着说回卓不凡, “我们金陵相遇家师后,根据暗卫传递的最新情报和家师研判,决定分头行事,提高效率。 卓兄熟悉东南沿海,便由他改走水路,直下杭州,一方面保护范苏二位相公,另一方面暗中查访玄冥教在沿海可能潜藏的据点以及可能与倭人勾结的线索。 我则走陆路,快马加鞭赶来无锡,与殿主汇合,听候调遣。” “原来如此。”赵和庆了然。 卓不凡本是福建一字慧剑门弟子,自小在东南长大。 更兼剑法超群,行事果决,派他去查探沿海,确是人尽其用。 张灵玉性格沉静,思虑周密,跟在自己身边参谋应对,也很合适。 “暗卫那边,可还有什么新的消息?” 张灵玉压低声音: “确有一些。 四海盟崛起迅速,其财力人力来源成谜,暗卫初步探查,其与一些蕃人背景的商号有资金往来,但这些商号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影子,一时难以理清。 此外,无锡、苏州等地,近两月来,陆续有数起闺中少女失踪案,地方官府多以寻常拐卖或私奔处理,但暗卫留意到,这些少女的生辰八字,似乎都有些特殊……” “特殊?如何特殊?”赵和庆眼神一凝。 “多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甚至有几个疑似是阴时。” 张灵玉道,“虽然记录不全,难以完全确认,但巧合过多,便非巧合。 暗卫已加派人手暗中调查,并设法保护可能符合条件的人家。” 阴年阴月阴时……纯阴之女! 赵和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他们在江阴就听说有少女失踪的案子,这到底和四海盟,和玄冥教有什么联系? “此事需格外关注。” 赵和庆沉声道,“灵玉,先回客栈,青云也在那里。 我们需将从今日宴会所得,与暗卫情报综合研判。 无锡这潭水,比预想的更深。” “是,殿主。”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凉亭,融入渐深的暮色与稀疏的灯火中,朝着无锡城内的“悦来客栈”方向行去。 夜色笼罩下的太湖与无锡城,平静的表象下,暗涌的波涛已然开始加速。 几乎与此同时,太湖深处,湖心岛,岛上还有不少茶花,这里就说原来的曼陀山庄,现在的“玄冥岛”。 此刻,岛上戒备之森严,堪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所有巡逻守卫皆身着统一的黑袍,面覆黑巾,只露出冷冽的眼睛。 他们行动无声,彼此之间仅以简单的手势交流,纪律严明得可怕。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黑袍守卫身上散发的气息,最低也是后天境界,其中不乏先天好手。 岛屿四角,各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了望塔,以粗大原木和岩石搭建,风格粗犷而坚固。 每座塔顶,都盘坐着一位老者。 这四位老者同样黑袍加身,但袍袖边缘以暗金丝线绣着骷髅纹路。 他们双目微闭,似在调息,又似在冥想,周身气息晦涩而深沉,与天地间的某种阴煞之气隐隐呼应。 若有宗师境界的高手在此,必能骇然察觉,这四位镇守四方的老者,竟赫然都是宗师修为! 岛屿中央,是一块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地面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晦暗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幽光,组成一个庞大而邪异的阵法。 阵法最中心,一个身影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容称得上俊朗,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的魅力。 一头赤发如火焰般披散,虬髯戟张,更添狂野之气。 然而,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赤发之中,夹杂着几缕刺眼的白发,为其增添了几分沧桑与违和。 他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实质的黑色光芒,那黑光并不纯粹,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灰白气流在哀嚎,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之意。 他就在这黑光包裹中盘坐浮空,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雕像。 忽然,他紧闭的眼睑动了动,随即,一双眸子猛地睁开!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实质的黑色电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将身前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那眼神深邃如渊,霸道睥睨,却又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 他周身缭绕的黑芒如同潮水般收敛入体,悬浮的身体也缓缓降落,双足踏在冰冷的黑色符文石板之上,无声无息。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空地边缘,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老妪,身穿暗紫色绣着百鬼夜行图案的袍服,脸上皱纹堆垒,眼皮耷拉,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正是玄冥教中地位尊崇,掌管诸多内务与情报的“孟婆”。 “鬼王大人。” 孟婆在离那赤发青年三丈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聚贤楼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被称为“鬼王”的赤发青年,也就是玄冥教当代教主,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孟婆身上,那目光并无温度:“讲。” 孟婆低着头,语速平缓地汇报: “黑白无常与蒋平已按计划抵达聚贤楼,并依计挑衅,试探各方反应。 四海盟司马青衫抛出《太阳神抓》残谱,消息已然在宴会上公开。 正如大人所料,长白派许大夫当场确认,江南各派反应强烈。 那位南来的南阳郡王赵和庆也在场,出手拦下蒋平,并两度挫败常宣灵,显露出至少宗师中期的修为。 其后,赵和庆提议由朝廷、四海盟、丐帮三方共管秘籍,暂存聚贤楼三楼,江南各派留下联络方式,形成松散联防。 目前,乔峰与四海盟周淳、宋青刚已开始值守。” 她顿了顿,补充道:“整体而言,计划推进顺利,《太阳神抓》的诱饵已经抛下,水开始浑了。” 第347章 后续安排 鬼王静静听着,赤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直到孟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太阳神抓》……嘿嘿,对那些困于瓶颈的‘正道’人士,吸引力自然是有的。 四海盟这次,做得不错。” 他向前踱了两步道: “让黑白无常露面,本就是‘打草惊蛇’之策。 蛇受了惊,才会动,才会露出破绽,才会引来自以为是的人。 我们需要的‘血食’与‘资粮’,光靠些小鱼小虾,可远远不够。 慢慢等吧,饵已下,网已张,总会有些自以为是的‘大鱼’按捺不住,游过来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的人……魂,还远远不够多呢。” 孟婆抬起耷拉的眼皮,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冷: “只是,黑白无常这两个废物,今日在聚贤楼,着实给我们玄冥教丢尽了颜面! 先是被那赵和庆随手挡下蒋平,常宣灵更是两度被其轻描淡写击败,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 若非他们还有用,老婆子真想……” “够了。”鬼王抬手,打断了孟婆的絮叨。 “常宣灵、常昊灵……哼,不过是两个冢中枯骨罢了。 本座留他们到现在,给他们‘无常’的名号,本就是看中他们这点名头还能唬唬人,当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丢人?他们若是不丢人,如何显得那赵和庆厉害? 如何让那些‘正道’放松警惕,以为我玄冥教不过如此?” 鬼王眼中幽光闪烁,“他们的作用,本也就止于此了。废物利用,物尽其用而已。” 孟婆闻言,敛去怒容,重新低下头:“大人明鉴,是老婆子急躁了。” 鬼王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晦暗的天空,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时辰也差不多了。让他们回来吧,继续留在那里,除了继续丢人现眼,也探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聚贤楼那边,自有四海盟的人盯着。” “是,老婆子这就传令让他们撤回。” 孟婆应道,拄着拐杖,缓缓转身,身影很快消失。 待孟婆离去,鬼王独自站在巨大的阵法中央,仰头望天,口中喃喃低语,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时辰差不多了。”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空地四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闪出数十名黑袍人。 这些人动作迅捷而有序,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们迅速安置好早已准备好的祭品。 并非三牲五谷,而是七盏造型诡异的灯盏。 紧接着,另有一队黑袍人,两人一组,抬着蒙着黑布的担架,小心翼翼地走到阵法中心,围绕鬼王先前悬浮的位置,将担架放下,揭开黑布。 黑布下,赫然是七名昏迷不醒的少女! 她们年纪都在十六七岁,容貌清秀,身穿各色闺中服饰,此刻皆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被特殊手法制住,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这些少女被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摆放好,头朝内,脚朝外,恰好位于阵法核心符文交织的七个点上。 所有黑袍人迅速完成布置后,齐齐向鬼王方向躬身一礼,然后退去,只留下空旷的祭坛以及中央那七名无知无觉的少女。 鬼王的身影,在黑袍人退去的同时,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端然出现在祭坛正中央,七名少女围成的圈子之内,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低沉拗口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浓密的黑雾,以鬼王为中心,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蒸腾而出,迅速扩散,将整个祭坛,连同那七名少女,彻底笼罩进去。 黑雾翻滚,其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呜咽,仿佛有无数怨魂恶鬼在其中挣扎咆哮。 大约两个时辰后,随着黑雾变淡,祭坛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首先露出的,是依旧盘坐中央的鬼王。 他周身气息似乎更加晦涩深沉,脸上那几缕白发似乎少了几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显得愈发饱满,甚至那赤发都仿佛更加鲜艳了一些。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的红光一闪而逝,带着满足与冷酷。 接着,是他周围那七名少女…… 她们依旧躺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未变,但原本青春饱满的身躯,此刻已然干瘪萎缩。 她们已不再是活生生的少女,而是七具形容可怖的干尸。 鬼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品尝着世间最美妙的珍馐。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感受着掌心比之前更加澎湃凝练的真气。 “还差两次……” 他低声自语,“再有两次‘九幽摄元阵’,汲取足够的纯阴元阴与生人气血,本座当年所受的沉疴旧伤便可尽复,修为亦能重返巅峰……到那时,这天下之大,还有何处不可去?还有何人,能令本座忌惮?” 他原地身影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守候在旁的黑袍人们这才迅速上前,沉默而熟练地开始收拾祭坛。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和庆当先走出,宋青云与张灵玉紧随其后。 清晨的寒气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扑面而来,客栈走廊里尚显安静。 “殿主,”宋青云抱拳,神色郑重, “我与灵玉道长这便出发了。” 张灵玉亦拱手道: “殿主,此地风云汇聚,您一人坐镇,还需万事小心。 我们事了,定当尽快返回。” 赵和庆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去吧,办事要紧,但自身安全第一。 江南地界不算太平,你们见机行事,勿要强求。 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是,殿主!”二人齐声应道,转身便要下楼。 “青云,”赵和庆忽然又叫住了他。 宋青云停步回首:“殿主还有何吩咐?” 赵和庆略一沉吟,道: “青刚此刻在聚贤楼值守。 你此次南下,想必也还未曾见过他。 走之前,不妨去聚贤楼看看。 一来是兄弟相见,二来……他初担重任,又身处是非之地,你这个做兄长的,也可提点他一二。” 宋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了然。 青刚性子跳脱机敏有余,沉稳老练不足,此次被殿主安排留守聚贤楼,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多谢殿主提醒,青云明白。” 宋青云再次抱拳,与张灵玉对视一眼,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快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栈。 赵和庆目送他们离去,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天字五号房。 他轻轻叩门,门很快从内打开,露出天杀那张冷峻的脸。 见到赵和庆,天杀立刻侧身让开,低声道:“殿主。” 赵和庆步入房中。 房间内药气未散,天剑正靠坐在床上,脸色比起前日已好了许多,但依旧苍白,气息还有些虚弱。 见到赵和庆进来,天剑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 “躺着别动!” 赵和庆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天剑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按回床上,“伤势如何?感觉可好些了?” 天剑被按住,只得半靠在床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属下……属下失职,累得殿主担忧,还耗费功力救治。 若无殿主当日不惜损耗真元救我,属下这条命,恐怕早已……” “别说这些丧气话。” 赵和庆打断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天剑的脸色和眼神, “你为朝廷效力,忠心耿耿,更是在追查玄冥教时负伤,我救你,天经地义。 说什么耗费不耗费,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才是群英殿的损失。” 他语气放缓,“感觉内息运转如何?脏腑可还有隐痛?” 天剑感受了一下,老实回答: “回殿主,内息已能缓慢自行运转,虽不复往日流畅,但已无滞涩崩散之危。 脏腑隐痛犹存,尤其是肺脉和心脉附近,运功稍急便会刺痛,想来还需时日慢慢温养。” “暗伤之事急不得,须得循序渐进,切莫强行运功,以免留下难以根治的隐患。” 赵和庆叮嘱道,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一旁的天杀, “这是‘护心丹’,灵玉带来的龙虎山秘药。 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温水送下,对内伤恢复有益。 天杀,你辛苦些,照顾好天剑。” 天杀双手接过玉瓶,与床上的天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忠诚。 他们出身贫寒,自小加入皇城司,得授高深武学,后来又转入群英殿,更受赵和庆信重,早已将生死荣辱系于殿主一身。 此番天剑重伤,殿主不仅亲自救治,更送来丹药,关怀备至,这份恩情与信任,重如山岳。 “殿主大恩,属下万死难报!” 天剑声音微颤,挣扎着抱拳。 “愿为殿主效死!” 天杀亦抱拳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赵和庆摆摆手道: “什么死啊活的,好好活着,把伤养好,日后才能继续替我办事,为朝廷效力。 近来无锡虽不太平,但聚贤楼那边暂时稳住了,你们正好趁此机会安心休养。 天杀,照顾好他,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口。” “是!属下遵命!”天杀肃然应道。 赵和庆又安慰了天剑几句,见他面露倦色,便不再打扰,起身离开了天字五号房。 第348章 斗诗 刚带上门,转过身,就见天字四号房门也打开了。 一道倩影轻盈地闪了出来,正是宋青丝。 她似乎早已等在门后,一见到赵和庆,眼中立刻漾起欢喜与依恋,几步便扑进了赵和庆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庆哥哥……” 赵和庆被她扑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柔顺的青丝,眼中满是宠溺与疼惜。 前夜为了救天剑,他逆转阴阳,导致体内阴阳二气失控,几乎走火入魔,凶险万分。 关键时刻,是宋青丝不惜献身,助他导气归元,理顺暴走的真气。 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因祸得福,二人真气交融,彼此都获益匪浅,尤其是赵和庆,功力更上一层楼。 这份情意与付出,唉!最难消受美人恩。 “怎么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赵和庆柔声问道。 “听到庆哥哥在门外说话,就睡不着了。” 宋青丝抬起头,俏脸微红,眼眸亮晶晶的,“庆哥哥又要去忙了吗?” “嗯,有些事需要处理。” 赵和庆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走廊一端传来开门声。 天字一号房的门打开,段正淳与蒲察娜并肩走了出来。 段正淳一身锦袍,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些心事。 蒲察娜依旧是一身鹅黄衣裙,金发挽起,碧眸流转,跟在段正淳身侧。 段正淳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靠近楼梯口处,相拥在一起的赵和庆和宋青丝。 他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姑娘是谁?看二人举止如此亲密,绝非普通关系。 莫非……是儿子的心上人? 他心中暗自揣测,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他清楚,赵和庆此刻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蒲察娜便朝楼梯口走去。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内侧,下楼必经此地。 赵和庆自然也察觉到了段正淳的出现,他松开环着宋青丝的手,但依旧让她站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走来的段正淳。 “段王爷,早啊。” 赵和庆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段正淳和蒲察娜脸上扫过,看到二人眉梢眼角的春情,心中不由冷笑: 这老段,还真是……“宝刀未老”? 昨晚看来没少折腾。 这蕃女……本事不小。 段正淳走到近前,拱手笑道: “郡王殿下也起得这般早?真是勤勉。” 他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赵和庆似笑非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我一晚未睡,倒也并非全因勤勉。 这客栈隔音……似乎不大好,听了些不该听的声响,颇有些……扰人清梦。”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段正淳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的脸。 段正淳干咳一声,脸色涨红,但到底是在花丛中打滚多年的老手,瞬间便调整过来,强自镇定,目光转向赵和庆身边的宋青丝,试图岔开话题: “咳咳……郡王,不知这位姑娘是……?” 他打量了一下宋青丝,见她容貌秀美,气质清雅中带着英气,站在赵和庆身边毫不怯场,心中更是笃定二人关系匪浅。 赵和庆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也懒得再揪着那点事,顺势介绍道: “这位是宋青丝,我的未婚妻子,岭南宋家长房嫡女。” 他语气坦然,握住宋青丝的手,带着明确的宣告意味。 宋青丝听到“未婚妻子”四字,脸颊飞红,心中甜蜜无比,落落大方地对段正淳屈膝一礼: “青丝见过段王爷。” 然而,段正淳听到“岭南宋家”、“长房嫡女”这几个字,脸色却是微微一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和荒谬感。 岭南宋家!长房嫡女! 那岂不是和那个绑了自己女人、还想娶自己女儿的宋青刚是堂兄妹?! 踏马的! 好你个赵和庆! 你自己和宋家的女人搅和在一起,浓情蜜意,转头却想把我的媏儿许给宋家老三宋青刚?! 这亲事,我段正淳绝不同意! 他心中怒吼,脸上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可这话他能怎么说? 冲上去指着赵和庆鼻子骂他乱点鸳鸯谱? 且不说赵和庆信不信他是亲爹,就算信了,这伦常关系……想想都让他头疼欲裂,憋闷得几乎吐血。 更何况,他手里还没证据相认……对了,玉佩! 当年他亲手塞进襁褓的那块刻着段氏特殊纹样的玉佩! 得找机会试探一下这小子! 心中翻江倒海,段正淳面上却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 “原来……原来是岭南宋家的千金!失敬,失敬!” 赵和庆将段正淳那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段王爷这是要下楼用早食?” 段正淳正愁不知如何接话,连忙点头: “正是,正是。郡王与宋姑娘可要一同?这悦来客栈的早点,还算精致。” “也好。”赵和庆颔首,又转头对宋青丝柔声道: “去叫一下阿朱阿碧吧,她们估计也起了。” 宋青丝乖巧点头。 不多时,阿朱和阿碧也梳洗完毕,走了出来。 阿朱依旧灵动活泼,阿碧温婉安静,二女向段正淳、赵和庆等人见礼后,一行人便下楼前往客栈前厅用膳。 刚走下楼梯,阿碧便指着客栈大门外惊呼道: “呀!殿下快看!外头下雪了!” 众人闻言,纷纷朝门口望去。 果然,客栈门外,原本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细密的雪粒正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不算大,却十分绵密,将远处的屋舍都蒙上了一层素纱。 江南之地,冬季虽阴冷,但降雪并不常见,尤其这般势头,算是难得的雪景了。 “果然是下雪了!” 段正淳走到门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脸上露出文人常见的对风雅景致的欣赏之色, “这雪来得突然,却也应景。 瑞雪兆丰年,看来我大宋明年,又是一个五谷丰登的好年景啊!” 他捻着胡须开始拽文,“古人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景虽无北地之壮阔,却别有一番江南雪韵的婉约与清新。” 他转过身,看向正吩咐掌柜准备早点的赵和庆,眼中闪过一抹较量的光芒,提议道: “郡王殿下,今日天公作美,赐此瑞雪,不如我等便以这‘雪’为题,吟诗作赋,聊以助兴,如何?” 他自忖文采风流,诗词一道虽比不得苏黄那等大家,但在寻常武人乃至许多文官中,也算出类拔萃。 眼前这儿子武功高得吓人,总不至于文采也那般逆天吧? 正好借此机会,稍稍找回点场子,也能多了解儿子一些。 赵和庆闻言,瞥了段正淳一眼。 只见这老段立于门前雪影中,锦袍玉带,面如冠玉,气质儒雅,加上那副精心调整出的欣赏雪景、酝酿诗情的姿态,别说,还真有几分中年帅大叔的文士风范,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杀伤力绝对不低。 怪不得能惹下那么多风流债。 “哦?段王爷有此雅兴,本王自当奉陪。” 赵和庆淡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段王爷先请,也好让我等领略一下大理段氏的文采风流。” 段正淳见赵和庆应下,心中微喜,清了清嗓子,负手于身后,在厅中缓缓踱步,目光时而望向外面的飞雪,时而作沉思状。 片刻后,他驻足,朗声吟诵道: “彤云压水寒烟织,玉屑纷飞落太湖。 千顷琉璃凝素练,万竿竹柏缀琼酥。 渔舟蓑笠归何处,山寺钟声听有无。 莫道江南春信早,银装一夜换新图。” 吟罢,他还微微闭目,摇头晃脑地品味了一番,似乎对自己这首即兴而成的七律颇为满意。 平心而论,这诗对仗工整,描绘雪景也算贴切,意境清冷中带着一份闲适,放在一般文人聚会上,足以赢得几声喝彩了。 段正淳睁开眼,略带得意地看向赵和庆,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无太多赞赏之色,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突。 赵和庆确实觉得这诗尚可,老段肚子里是有些墨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略一沉吟,自己作诗? 不是不行,但恐怕也就和老段半斤八两,未必能稳压一头。 既然要“助兴”,不如……借点东风? 教员的《沁园春·雪》? 不行,那气象太恢弘霸道了,且不应此情此景,拿出来吓死人,也容易惹麻烦。 其他咏雪名篇……有了。 他走到门口,看着门外愈加密集的雪片,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仲冬寒凛冽,云气接苍茫。 霰雪纷纷下,川原渺渺长。 园林初黯淡,庭砌忽辉煌。 枯树花仍发,幽斋夜有光。 映帙何能读,披裘未觉凉。 玄冥威已烈,青女令方强。 积润滋牟麦,馀膏助柘桑。 冻消泉脉动,日丽土膏良。 喜遇崆峒使,同倾沆瀣浆。” (注:此诗为明代杨慎《十一月十三日雪》,此处借用。) 第349章 老段抑郁了 赵和庆吟诵的语调并不激昂,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随着诗句流淌,一幅远比段正淳那首小景更为宏大、细腻且充满动态与哲思的雪景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从天地苍茫的起势,到雪落川原的壮阔;从园林庭砌的光暗变化,到枯树幽斋的生机与静谧;再转到雪对农事的滋润,以及对春日消融、万物复苏的期盼。 最后以仙家典故收尾,余韵悠长。意象之丰富,层次之分明,气度之从容,瞬间将段正淳那首局限于眼前景致和个人闲情的诗作比了下去。 段正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无踪。 这……这种气象,这种笔力,这种融情于景、寄意于物的功力……绝非寻常文人能有! 儿子这文采……难道真是得了苏东坡的真传? 他心中先是震撼,随即竟又涌起一股自豪感。 真不愧是我段正淳的儿子! 文武双全,而且都是最顶尖的那种! 这惊喜简直太大了! 宋青丝则已完全痴了,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赵和庆的侧影,眼中流光溢彩,满是崇拜与爱慕。 她早知道庆哥哥武功盖世,没想到文采竟也如此斐然出众! 随口吟诵,便是这般锦绣华章! 能得如此郎君,她宋青丝此生何求? 阿朱和阿碧也是听得目眩神迷,她们虽不太懂诗词精妙,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只觉得殿下吟的诗格外好听,意境也美极了。 便是那一直安静站在段正淳身后的蒲察娜,碧眸之中也闪过一丝异彩,深深看了赵和庆一眼。 这时,店小二已将早点陆续端上,摆满了桌子。 热气腾腾的粥点小菜,驱散了厅中因诗词较量而产生的微妙气氛。 “段王爷,请。”赵和庆伸手示意,率先落座。 段正淳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了赵和庆一眼,默默地坐了下来。 众人开始用膳,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了片刻,段正淳忽然想起一事,放下筷子,看向赵和庆,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郡王,昨日在聚贤楼,那宋青刚……不知他可曾告知,梦梦母女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他到底还是惦记着旧情人和女儿,尤其是经过昨晚……对比之下,更觉愧对那苦命的母女。 赵和庆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条斯理地吃着,闻言抬眼看了看段正淳,心中冷哼一声。 现在才想起来问?昨晚跟那蕃女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道: “段王爷不必忧心。 青刚之前所为,虽有失妥当,但本意并非恶意。 他不过是见王爷你……嗯,携美游湖,乐不思蜀,似乎全然忘却了那对孤苦无依的母女,一时义愤,才出此下策,想吓唬王爷一下,看看王爷是否还有几分旧情与担当。” 他顿了顿,看着段正淳脸上红白交错的神色,继续道: “至于孟夫人与孟媏姑娘,她们安然无恙,此刻就在一处安全所在。 而且,据青刚所言,他与孟媏姑娘,早已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他此番举动,虽有试探王爷之意,却也未尝没有想为这段感情争取一个光明正大结果的心思。” “什么?!” 段正淳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 他反应如此激烈,倒让桌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阿朱阿碧面面相觑,宋青丝也疑惑地看向赵和庆。 蒲察娜则微微蹙眉,拉了拉段正淳的衣袖。 赵和庆却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丝毫未变,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激动的段正淳,语气平静道: “段王爷,何必如此激动? 你不同意?请问,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干涉孟媏姑娘的婚事?” “我……我是她父亲!”段正淳脱口而出。 “父亲?”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生而不养,是仇非亲。 段王爷,据我所知,孟媏姑娘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清苦,直至前些时日才得知生父是谁。 这十几年间,你可曾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可曾给过她们母女一分一毫的照拂? 如今她们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孟媏姑娘找到了两情相悦的良人。 你这位‘父亲’突然跳出来,不问女儿心意,不顾多年亏欠,张口便是‘绝不同意’…… 段王爷,这恐怕,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你……!” 段正淳被赵和庆这番话噎得胸口发闷,指着赵和庆,手指都有些发抖。 那句“生而不养,是仇非亲”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坎上,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年抛下还在襁褓中的儿子一走了之的往事。 这话,难道是在影射自己? 他深深地看着赵和庆,试图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这思想……是谁教他的? 难道是那个带走他的神秘宗师? 他娘的,若真是如此,自己这儿子,恐怕对自己这个生父,不但没有感情,反而可能心存怨怼! 自己还想认亲?搞不好弄巧成拙! 桌上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阿朱阿碧低下头,不敢出声。 宋青丝有些担忧地地看着赵和庆。 蒲察娜轻轻拉了拉段正淳的胳膊,低声道: “王爷,消消气,先坐下说。” 段正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还是在蒲察娜的搀扶下,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再无之前吟诗时的风发意气。 他明白了,赵和庆说这些话,不仅仅是在反驳他干涉孟媏的婚事,更是在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赵和庆看着段正淳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复杂的情绪。 他这话,固然是敲打段正淳,让他少管闲事,但也未尝不是替原身说出一点心声。 他并非不能理解段正淳的“多情”与身不由己,但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他会认这个爹。 无人再说话,众人都默默吃饭,气氛沉闷。 不多时,早膳用毕。 赵和庆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神色依旧晦暗的段正淳,开口道: “段王爷,江南之地,近日恐有大事发生,非是久留之所。 你身份特殊,为安全计,还是早些返回大理为好。” 这已是相当直白的劝告,甚至带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段正淳本就心中憋闷,一听这话,更是逆反心起。 老子纵横江湖、周旋各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指挥了? 他梗着脖子,不忿道: “多谢郡王殿下关心! 不过,段某行止,自有主张,就不劳郡王殿下费心了!” 说罢,也不等赵和庆回应,霍然起身,对蒲察娜道: “娜娜,我们走!” 竟是看也不再看赵和庆一眼,拂袖而去,径直上楼回房。 蒲察娜歉然地看了赵和庆一眼,匆匆跟上。 看着段正淳气冲冲上楼的背影,赵和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老段,脾气还不小。 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不领情,我也懒得管了。 只盼你别真把命丢在这江南才好。” 他收敛心神,对身边的宋青丝温言道: “青丝,青刚在聚贤楼值守,我正要去看看情况。你……可要同去?” 宋青丝正为刚才的冲突有些不安,闻言立刻点头,柔声道: “庆哥哥去哪里,青丝便去哪里。” “好。”赵和庆笑了笑,又转向柜台后的掌柜,吩咐道: “掌柜的,准备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再烫一壶上好的老酒,仔细打包好,我要带走。” “好嘞!贵客请稍候,马上就好!” 掌柜的连忙躬身应下,亲自去后厨张罗。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壶用棉套裹好的温酒便准备好了。 赵和庆接过,对阿朱阿碧道: “你们且在客栈休息,若觉闷了,可在附近逛逛,但别走远,注意安全。” “是,殿下。”二女乖巧应道。 赵和庆这才提着食盒酒壶,与宋青丝并肩走出了悦来客栈。 门外,雪依旧在下,细细密密,将天地妆点得一片素净。 两人撑起油纸伞,踩着薄雪,朝着太湖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客栈二楼某扇窗户后,段正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第350章 又去聚贤楼 太湖畔,雪落无声。 赵和庆一手提着装有酒菜的食盒,一手自然地搂过身旁宋青丝。 宋青丝依偎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撑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为两人挡开飘飘洒落的细雪。 这对璧人站在湖边,望着烟波浩渺、雪絮纷飞的湖面,与远处那座岛上的巍峨楼阁。 “青丝,抱紧我。”赵和庆低头,在宋青丝耳边轻声道。 宋青丝脸颊微红,却毫不犹豫地收紧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将脸贴近他胸膛。 赵和庆微微一笑,足尖在湖岸上轻轻一点,身形便飘然而起。 他直接凌空御气,搂着宋青丝,提着食盒,在漫天飞雪中划过一道优美而迅疾的弧线,朝着聚贤楼所在的小岛掠去。 雪花遇到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护体真气,纷纷偏向两侧,竟无一片能沾身。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稳稳落在小岛码头的上,悄然无声。 宋青丝站稳,收了伞,抬眼望向聚贤楼。 楼宇在雪幕中更显肃穆,三楼窗户紧闭,而楼顶那高高的屋脊之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巍然不动,任凭雪花落在肩头发梢,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孤傲。 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青丝,”赵和庆也看了一眼楼顶的乔峰, “青刚应在楼内值守,你们兄妹许久未见,正好趁此机会说说话。 我上去找乔大哥,与他喝两杯,说些事情。” 宋青丝温顺地点点头: “嗯,庆哥哥你去吧。我和三哥说说话便好。” 她顿了顿道:“雪天楼顶寒凉,你们……也莫要待太久。” 赵和庆心中一暖,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放心,我们自有分寸。进去吧。” 看着宋青走向聚贤楼大门,守在楼外的四海盟弟子看到她与赵和庆同来,并未阻拦,恭敬地让开道路。 赵和庆这才收回目光,抬头望向楼顶。 他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已如一支离弦之箭,笔直地冲天而起,落在了聚贤楼的屋脊之上。 乔峰早有所觉,在赵和庆落下的同时,已然转过头来。 他面容依旧粗犷豪迈,胡茬上沾着几点雪花,眼神却明亮如炬,见到赵和庆,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起身抱拳: “贤弟!你来了!” “乔大哥!” 赵和庆也笑着还礼,从食盒中取出两个陶碗,拿起酒壶,晃了晃, “知道大哥在此枯坐镇守,风雪不避,特地带了壶老酒,给大哥驱驱寒,也解解闷。” 乔峰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哈哈大笑道: “好!好贤弟!还是你懂我! 这冰天雪地,高楼独坐,若无烈酒相伴,确少了些滋味!” 他也不客气,接过赵和庆递来的一碗酒,仰头便是一大口。 “嘶——好酒!够烈,够暖!” 他咂咂嘴,赞叹一声,随意用袖子抹去酒渍,重新在屋脊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贤弟,坐!陪我喝两碗,也说说,这无锡城的新鲜事?” 赵和庆依言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望着眼前一片苍茫的太湖雪景。 雪花落在湖面,瞬间消融,湖水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新鲜事?无非是些暗流涌动,蝇营狗苟。 倒是这雪,来得突然,也来得干净,暂时遮了些污秽。” 乔峰闻言,浓眉微挑,又喝了一口酒,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贤弟指的是……四海盟? 还是冥教? 亦或是……这江南地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瞒贤弟,我虽在此值守,但我安排的丐帮弟子遍布太湖周遭,一些消息也已陆续传来。 无锡、苏州等地,近两月少女失踪案频发,官府草草了事,但据我帮中兄弟暗中查访,其中颇多蹊跷,失踪者似有某些……共同特征。 而且,似乎有不止一股势力,在暗中搜寻符合特定条件的女子。” 赵和庆心中一动,果然,丐帮的消息网络不容小觑。 他抿了一口酒,感受着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着雪天的寒意。 “乔大哥消息灵通。此事,我也有所察觉。 ‘共同特征’……若我所料不差,怕是生辰八字偏向极阴。” 他看向乔峰,“玄冥教传自唐末,神秘异常,也不知道教中藏有多少老怪物。” 乔峰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紧,碗中酒液晃了晃。 “玄冥教……哼!” 他眼中没有一丝惧意,继续道: “若真是他们所为,残害无辜女子,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贤弟,你可有确凿证据?若有,你我联手,端了他们的窝点!” “证据正在查。” 赵和庆沉声道,“玄冥教行事诡秘,巢穴隐蔽。 昨日黑白无常在此受挫,他们背后的鬼王却始终未曾露面。 我怀疑,他们此番高调又低调,抛头露面又隐忍退让,所图绝非仅仅是《太阳神抓》那么简单。 或许……这些失踪女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之一,《太阳神抓》不过是吸引目光、搅浑水的幌子。” 乔峰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贤弟思虑周详。 如此一来,这聚贤楼,这三楼秘籍,反倒成了观察各方动静的绝佳位置。” 他看了看脚下,“那位宋青刚小兄弟,倒也沉稳,与四海盟的周淳轮值,并无差池。 只是四海盟本身……贤弟觉得,可信几分?” 赵和庆摇摇头:“司马青衫此人,圆滑世故,背后似有倚仗。 四海盟财力雄厚,崛起突兀,与江南官商牵连甚深。 他们抛出《太阳神抓》,看似大公无私,实则将自己置于主持公道的有利位置,无论秘籍最终归属如何,四海盟在江南武林的声望和影响力都将大增。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我怀疑他们与某些朝廷势力,也有若有若无的联系。 此次他们对我朝廷身份如此恭敬配合,未必全是出于对郡王头衔的畏惧。” 乔峰神色凝重:“江湖与朝廷,历来牵扯不清。 若四海盟真是某些人插手江湖、搅动风云的白手套,那这潭水就更深了。 贤弟,你身份特殊,身处其中,须得万分小心。” “我明白,乔大哥。” 赵和庆举碗与乔峰碰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大哥你在此坐镇。 有你这位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在,无论是四海盟还是其他宵小都会多几分忌惮。 至于朝堂和地方上的纠葛,我自有计较。” 乔峰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贤弟放心!乔某在此,但凡有敢来犯者,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这《太阳神抓》秘籍,在查明真相之前,谁也休想动它分毫!” 他拍了拍赵和庆的肩膀,“你我兄弟,倒要看看,这江南之地,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但楼顶对饮的二人,却仿佛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与此同时,聚贤楼内,三楼楼梯口的一间净室内。 宋青丝看着坐在对面的堂兄宋青刚,不禁莞尔。 “三哥,我听说你在无锡给我找了个嫂嫂!”宋青丝笑着说道。 宋青刚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青丝,你别笑话为兄了!” “你和殿下……真好。殿下文武双全,待你又好,真是天作之合。” 宋青丝脸一红,嗔道: “说你的事你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 “你在这里值守,可还适应?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乔帮主可还好相处?” 宋青刚正色道:“这里一切都好。 乔帮主豪迈仗义,武功盖世,有他在,我心里踏实得很。就是……” 他压低声音,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楼下时不时还有些江湖人来打听消息,都被四海盟的人挡了回去。 另外,玄冥教那伙人昨天半夜灰溜溜地撤走了,倒是清净不少。” “玄冥教走了?”宋青丝有些意外。 “嗯,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走得挺急。” 宋青刚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宋青丝,“青丝,我听大哥说,你和殿下前些天遇到了些凶险? 殿主体内真气出了岔子?现在可都大好了?” 他今早匆匆见了宋青云一面,得知了些许情况,心中一直挂念。 宋青丝心中一暖,微笑道: “已经无碍了。当时是有些凶险,但好在都过去了。 庆哥哥他……因祸得福,功力更有精进。” 她脸又有些发烫,忙转移话题,“倒是你和那位孟媏姑娘……” 提到孟媏,宋青刚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又有些忐忑: “青丝,你都知道了……我,我是真心喜欢媏儿。 她温柔善良,又通情达理。 只是她父亲段王爷那边……” 他皱了皱眉,“昨日殿下提了亲事,段王爷当时脸色就很不好。 唉,都怪我当初行事鲁莽,吓到了段王爷,留下坏印象。” 宋青丝安慰道: “段王爷那边,庆哥哥会想办法的。 你既真心待孟姑娘,便要坚持。 感情之事,贵在两情相悦,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若彼此心意坚定,总能有转圜余地。” “青丝说的是!”宋青刚虚心受教。 兄妹二人又闲聊了些家常,问了问岭南家中长辈安好。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宋青丝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你还要值守,我不便久留。” ………… 杭州府。 宁海军大都督府,气象森严。 虽是新雪初霁,但府衙内外甲士林立,戒备比往日更加森严。 自两日前,当朝太尉、新任两浙路经略安抚使苏辙抵达杭州后,这座掌控两浙兵权的核心部门,便开始弥漫一股紧张气氛。 苏辙与同来的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两浙路转运使范纯仁配合默契,一到杭州便雷厉风行。 苏辙直入大都督府,凭圣旨与枢密院文书,迅速接管了宁海军及两浙路各州府兵马调动之权,并开始清理账册、点验军械、召见将领。 范纯仁则入驻杭州府衙及转运使司,着手梳理财政、核查仓廪、整顿吏治。 短短两日,杭州官场已是风声鹤唳。 第351章 内宫惊变 此刻,大都督府正堂之上,苏辙端坐主位。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着紫色官袍,腰悬玉带,目光平静如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枢机的威严。 两侧坐着宁海军的将领。 堂下,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沉声道: “禀苏相公,无锡急报,殿下有密信传到。” 堂中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信函上。 南阳郡王赵和庆,持节钺总揽两浙军政,乃是苏辙、范纯仁此番南下的最高负责人。 他的密信,必然事关重大。 苏辙面色不变,对身旁一名亲随微微颔首。 那亲随立刻上前,接过密信,检查火漆完好后,恭敬地呈到苏辙面前。 苏辙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展开阅读。 起初,他清瘦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有凝思,目光在信纸上某些字句处停留片刻。 但很快,那蹙起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来,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决断。 他看得不快,逐字逐句,仿佛在咀嚼信中的每一个信息。 堂下众人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苏辙终于将信看完。 他并未将信传给任何人看,而是轻轻将信纸重新折好。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依旧跪在堂下的暗卫道: “回复殿下,信已收到。 多谢殿下关切提醒,苏某自会小心行事,断不会辜负官家与殿下重托。 殿下信中所示安排,苏某定当依计而行,全力配合。” “遵命!” 黑衣信使抱拳领命,也不多言,起身倒退几步,旋即转身,步履轻捷如狸猫,迅速消失在堂外。 信使离去后,堂中气氛并未放松。 苏辙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盏,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他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那几名宁海军将领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传我将令!” 所有将领立刻挺直腰背,凝神倾听。 “两浙路辖下,平江(苏州)、镇江、望海、镇东等各都督府,所有参将以上将领,自接到命令起,限三日之内,赶赴杭州大都督府报到议事。逾期不至者,以违抗军令论处。” 命令简洁,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三日之内,所有参将以上将领齐聚杭州?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是要重新部署防务?还是……要有大动作?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异议,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苏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起身转入后堂。 留下堂中诸人,心中揣测纷纭,却无人知晓,这道召集将领的命令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雪花,又开始在杭州城外的天空中凝聚,缓缓飘落。 东京开封府,皇宫大内,福宁殿。 时已入夜,殿外寒风呼啸,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乱响,更添几分肃杀。 殿内却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御座之上,年轻的大宋官家赵煦端坐着,身上的常衣裳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铁青,嘴唇紧抿,腮边肌肉微微抽动。 那双平日本就深沉的眼眸,此刻更是寒光凛冽,死死地盯着殿中央。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滔天的怒火。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御座丹墀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这些人皆宫人打扮。 他们身上伤口不多,但皆在要害,鲜血浸透了衣裳,在地面洇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致命的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被高手瞬间格杀。 尸体周围,十余名宦官肃立环绕。 这些宦官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皆是兼修武功的内侍精锐。 他们如同石雕般站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御座上的天子,但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护驾的姿势。 殿中央,丹墀之前,一个穿着深紫色宦官服色、年约五旬的宦官,正颓然跪伏于地。 他便是内侍省副都知,兼管御药院、内东门司的梁惟简。 他此刻官帽歪斜,发髻散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起。 他虽然之前是修习葵花宝典多年的宗师高手,此时已经被废了武功成为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整个福宁殿内,落针可闻。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殿外寒风的呜咽声一阵阵传进来,更衬得殿内死寂如坟墓。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无形的压力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御座上的赵煦,发出一声轻咳。 这声咳嗽打破了寂静,也让跪伏的梁惟简身体猛地一颤。 赵煦缓缓地抬起眼,目光看向梁惟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梁惟简。” 跪伏的老宦官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 赵煦没有让他回答,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只是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继续问道: “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我自亲政以来,念你是太皇太后旧人,侍奉宫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仅留你在内侍省,还升你为副都知,让你掌管御药院、内东门司此等要害部门! 俸禄赏赐,从未短缺!信任倚重,甚至超过许多潜邸旧人!” 赵煦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一跳。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勾结外藩,私放贼人潜入大内,在我每日服用的汤药之中……下那等阴毒之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眼中血丝弥漫,额角青筋暴跳。 “你要让我绝后!让大宋江山,后继无人!梁惟简!你好大的狗胆! 赵颢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诛九族的大罪都敢犯?!” 他气得连“皇叔”都不再称呼,直接喊出了“赵颢”的名字,可见心中恨意之深,愤怒之极。 面对天子雷霆般的怒火和诛心般的质问,梁惟简依旧匍匐在地,一言不发。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脊背,显露出他内心的恐惧并非全无。 但他紧闭着嘴,脸色灰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沉默的死人。 赵煦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但愤怒之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一丝。 他重新靠回椅背,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仍在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注:长期服用被加了料的“壮阳药”留下的隐疾)。 是了,梁惟简是高滔滔的心腹,太皇太后在世时,他就是宫中最有权势的宦官之一,与楚王赵颢关系密切。 自己亲政后,为了稳定宫廷,也为了显示仁孝,并未对祖母旧人大动干戈,反而加以笼络升迁。 没想到,这老狗的心,从来就没在自己这里! 他掌管御药院,负责自己日常医药;掌管内东门司,负责宫内部分门户出入与稽查。 这两处要害,竟成了他勾结赵颢,对自己下毒手的便利通道! 今日若非自己这些年来暗中经营,培养了一批绝对忠诚的宦官亲卫,提前察觉了异常,布下陷阱,将这伙人一网打尽,并顺藤摸瓜揪出了梁惟简这条老狗,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自己正值盛年,却可能因为长期服毒而永远无法拥有子嗣,断了皇家血脉,赵煦就感到一股寒意。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再次笼罩大殿。 只有赵煦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煦眼中的复杂和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冷酷的杀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还想让我绝后,那我就让你……先尝尝彻底绝后的滋味! 他不再看梁惟简,仿佛那已经是个死人。 目光转向肃立在宦官队列最前方的一个。 那人年岁比梁惟简稍大些,眼神沉静,穿着同样深紫色的宦官服色,正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张茂则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今朝四朝,资历极老。 是父亲给他留下能够真正信任的旧人之一。 “张茂则。” 张茂则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奴婢在。” “传令暗卫,” 赵煦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 “即刻缉拿梁惟简所有亲属,包括其兄弟、子侄、姻亲,凡有牵连者,一个不漏。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记住,莫要走脱了一人。”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灭绝的意味。 “奴婢遵旨。” 张茂则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侧身,对身后两名中年宦官低语了几句。 那两人目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福宁殿,身影迅速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 殿内又安静下来。 梁惟简在听到“缉拿所有亲属”时,身体剧烈地一震,终于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触及赵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重新瘫软下去。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自己要死,连那些因他而享富贵的“家人”,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第352章 惊梦 皇帝的报复,来得如此狠绝。 赵煦没有再施舍给梁惟简一个眼神。 他微微闭目,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积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锐利一闪而过。 “传我口谕,” 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着内侍押班梁从政,即刻接任梁惟简所遗职务,管御药院及内东门司一应事务。” 张茂则躬身:“是。” “即刻起,封锁宫门,无我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对外……” 赵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放出消息,就说我……突发急症,病势沉重,需要静养,暂免朝会,一应政务,由枢密院与政事堂诸位相公先行商议处置。” 张茂则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还有,”赵煦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又看向殿外无边的黑夜, “给我仔细地查!彻查内宫! 所有可能与梁惟简、与赵颢有牵连的内侍、宫女、护卫,所有近来行迹可疑、接触过御药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给我细细地筛! 有丝毫嫌疑,不必请示,立刻诛杀!!” “是!” 张茂则深深躬身,他知道,一场针对宫廷内部的血腥清洗,即将开始。 今夜,恐怕有很多人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宫阙之中。 命令下达完毕,张茂则指挥着殿内的宦官将面如死灰的梁惟简拖走,又将那几具尸体也迅速清理出去。 他们动作极快,片刻之后,殿内便恢复了整洁,血腥气也被香炉中升起的龙涎香掩盖下去,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沉重的殿门被轻轻关上。 偌大的福宁殿,终于只剩下赵煦一人。 他依旧端坐在御座上,挺直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像是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重重地靠向椅背。 直到这时,他才允许自己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内衫,此刻凉飕飕地贴在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一片湿冷。 “好险……真是好险……”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若不是自己这些年,暗中培养心腹;若不是自己始终对那位皇叔存着一份戒心,对宫廷防范从未真正松懈;若不是今夜暗卫提前察觉了那伙人……此刻躺在那里的,恐怕就是自己这个皇帝了! 就算不死,那药石罔效的“隐疾”,也足以彻底毁掉自己,毁掉大宋的未来。 想到赵颢,自己的亲叔叔,赵煦眼中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我的好叔叔……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把事情做绝? 父皇走得早,祖母(高滔滔)垂帘,你便蠢蠢欲动。 祖母殡天,我亲政,你表面恭顺,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我念在血脉亲情,一次次容忍,一次次敲打,希望你能安分一点……可你呢?你竟然勾结内宦,给我下这等绝户的毒药! 你就这么想要这个皇位!?”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痛楚。 “我真的不想杀你……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想起了那位皇叔祖,汝南郡王赵宗兴。 在他登基至今,给予他很多支持,也曾多次暗中化解他与赵颢之间的一些冲突,劝他要顾全大局,要给予赵颢改过的机会,言及皇室血脉不宜相残。 上一次,赵颢勾结慕容博霍乱京师,正是因为皇叔祖的劝阻,让他最终没有下狠手。 “皇叔祖……”赵煦喃喃道,眼神复杂, “您历经三朝,见惯了风雨,或许……您是太念旧情,心太软了。” 他缓缓摇头,“您总说,给他机会,勿要手足相残,令亲者痛仇者快……可您看看,我的心软,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他变本加厉,换来了他想要我的命,绝我的子嗣!”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却更加坚定,带着一种决绝: “皇叔祖,您老了。您的时代,该歇歇了。 您的顾全大局,在这你死我活的权力场上,是行不通的。 我的心……不能像您那样软。 我要坐稳这江山,我要扫除积弊,我要北伐燕云,做千古圣君……我就必须心狠! 必须铲除一切威胁,哪怕……是血脉至亲!” 他对赵宗兴,有感激,有倚重,但在此刻,更多的是对他和稀泥的不满,以及一种想要摆脱其影响的念头。 赵宗兴掌握着皇城司,知道太多秘密,影响力深不可测,他若一直心软,可能会成为自己彻底清除赵颢一党的绊脚石。 “皇叔祖……别怪我。” 赵煦闭上眼,仿佛在向那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无声宣告,“为了大宋,为了我的皇图霸业,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有些心,必须狠下来。” 片刻的静默后,他再次睁开眼。 “庆弟……” 他轻轻唤了一声,想起那个却从小一起长大,文武双全,最得他信任的弟弟。 “你在东南,事情办得如何了?快些解决吧……快些回来。 东京……需要你。我……需要你回来帮我。” 无锡城,万籁俱寂。 雪后的深夜,寒气似乎能渗透砖石,浸入骨髓。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赵和庆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冷汗浸湿了中衣。 他倏地坐起身,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 “唔……庆哥哥?”身旁传来宋青丝带着浓浓睡意的呢喃。 她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含糊而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 感受到身边美人的的温暖与依赖,赵和庆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翻涌的不安感。 他深吸一口气道:“没事……只是突然醒了。可能是……白天思虑过多。” 他轻轻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示意她安心。 真的没事吗?赵和庆自己都不信。 那股不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人即将离他而去。 重要的……人?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猛然闪过张灵玉日前的话语——“家师接到老王爷的传讯,故而赶到江南,随时支援殿主对付玄冥教。” 老爷子!是老爷子! 张灵玉当时说的是,老爷子因“北方变故”无法脱身,才转而请动龙虎山张天师南下助阵。 北方变故?什么变故能牵绊住老爷子那样的人物? 难道……难道是东京出事了?老爷子他…… “老爷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江南雪夜更冷。 他从小被赵宗兴抚养教导,老爷子对他恩重如山。 若老爷子真有闪失……他简直不敢想象。 再也无法安坐,赵和庆轻轻掰开宋青丝的手臂。 他掀开被子,赤足下地,摸索着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慢慢走到窗边。 “吱呀——” 他推开紧闭的窗户。 一股寒风立刻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和他心头的燥热。 窗外,雪早已停了。 天地间一片银白,月光被云层遮掩大半,只有微弱的清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朦胧的冷光。 远处的屋顶、近处的街巷、光秃秃的树梢,全都覆盖着一层白雪。 这静谧的雪夜美景,却无法抚平赵和庆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不详的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这无边的寂静中被放大。 “庆哥哥?” 身后传来宋青丝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赵和庆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开窗的动静惊动了她。 他连忙关上窗户,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宋青丝已经坐起身来,一双美眸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庆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想要探他的额头。 赵和庆握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暖了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真的没事,青丝。 只是突然想到一些要紧的事,需要立刻去处理一下。 你继续睡,不用等我。” 宋青丝如何听不出他声音里的焦虑?她反握住他的手,担忧道: “这么晚了?外头天寒地冻的,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庆哥哥,你别吓我,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看着她眼中的关切,赵和庆心中一软,知道瞒不过她,但又不能将心中的预感说出,以免徒增她的忧虑。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 “别担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我需要立刻给东京那边传个讯,提醒一些事情。” 宋青丝不再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 “那……你小心些。路上注意安全。我……我等你回来。” “嗯。”赵和庆心中暖流涌动,点了点头,“你快躺下,别着凉。我很快回来。” 他不再耽搁,迅速穿戴好。 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宋青丝依言躺下,却仍睁着眼睛望着他,便冲她安抚地笑了笑,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楼,从后门闪身而出。 第353章 乔峰VS萧远山 赵和庆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无锡城内,皇城司的秘密据点。 他必须立刻给老爷子传讯! 不管那心悸和预感是否准确,他都要提醒老爷子小心! 东京局势本就复杂,楚王赵颢心怀叵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惊涛骇浪。 老爷子身处中心,手握皇城司这等利器,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雪后的街道空无一人,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老爷子,您一定要平安无事……”他施展轻功,快速往皇城司的秘密据点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城西一处药材铺的后巷。 他轻轻叩响后门。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夜半更深,何人求药?” 赵和庆报出一串暗语: “急需百年老参续命,价钱好说。” 门内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核对。 随即,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门后看着他。 当看清赵和庆的面容,门后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恭敬。 “请进。” 门迅速打开,赵和庆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 据点内灯火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后摇曳。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作掌柜打扮的精瘦老者,他确认了赵和庆的身份后,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不知贵人深夜驾临,有何紧急吩咐?” 赵和庆没有废话,直接道: “我要立刻发一封加密密信,直送东京皇城司总部。 内容我口述,你记录加密,用最快、最安全的渠道送出,不得有任何延误!” 老者脸色一肃,知道事情重大,立刻引赵和庆进入内室。 …… 无锡城,雪夜沉寂。 赵和庆从药材铺后门闪身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正欲提气纵身,返回悦来客栈。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从太湖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非纯粹的爆炸,更像是两股内力相撞,引发的空气剧烈震荡与冲击波! “不好!” 赵和庆心中警铃大作! 这动静的源头,分明就是聚贤楼方向! 如此威势的对撞,绝非寻常高手切磋所能引发!乔大哥!青刚! 他再无半分迟疑,体内真气瞬间奔腾流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聚贤楼所在的小岛方向,疾掠而去! 聚贤楼,楼顶屋脊。 乔峰此刻已然站起,魁梧的身躯在雪夜月光下如同铁塔。 他浓眉紧锁,虎目含威,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黑影。 那黑影全身裹在夜行衣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他身形高大,甚至比乔峰还要魁梧半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傲视群雄的霸道气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也戴着一个类似斗笠的黑色头罩,边缘垂下黑纱,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就在片刻之前,乔峰正盘坐调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守卫着脚下的三楼与秘籍。 忽然,他心生警兆,一股陌生的气息悄然逼近楼顶! 来者轻功之高,竟能瞒过楼下四海盟的明暗岗哨,甚至差点瞒过他乔峰的灵觉! 他霍然起身,正好与那刚刚落足屋脊的黑衣蒙面人四目相对。 黑衣人眼中更是复杂无比。 他自东京一路追踪线索,先是想寻那对养育了疑似自己儿子的乔氏夫妇,却发现他们被丐帮前帮主汪剑通接走,安置在洛阳,且有皇城司高手暗中保护,难以接近。 他又去江西龙虎山偷学“金光咒”,岂料刚到龙虎山外围,便被山中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警告,吓得他立刻远遁,深知天师府不可轻犯。 随后,他得到太湖聚贤楼有武林大会、便转道而来,想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今夜雪停,他按捺不住,前来夜探聚贤楼。 以他的武功,潜入小岛、避开普通守卫易如反掌。 他本意是先暗中观察,再决定是否出手。 却万万没料到,刚踏上楼顶,便与这个守在此处的乔峰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远山心中剧震! 这汉子是乔峰,之前在东京自己就觉得这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儿,只是还没拿到实证。 他强压腾的心绪,因为他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的战意。 而乔峰,同样心中惊疑不定。 这黑衣人给他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强大、危险。 两人对峙,不过呼吸之间。 没有多余废话,同时动了! 萧远山心念电转,既然遇上了,正好试试此子的深浅! 若他真是我儿,武功必定不凡! 他率先发难,身形一晃,竟似凭空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乔峰左侧,一掌无声无息按向乔峰肋下。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磅礴巨力 乔峰虽惊不乱,他天生异禀,战斗直觉超乎常人。 感觉到左侧空气异常流动与那凌厉掌风,他左腿微屈,右臂划个半圆,一招“见龙在田”已然挥出。 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掌风呼啸,如狂龙出海,正面迎上萧远山一掌。 “砰!” 双掌并未完全实实地交击,气劲已然先一步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屋脊上的积雪被激荡的劲气震得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白雾。 萧远山身形微微一晃,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好刚猛的掌力!雄浑无比,正气凛然。 此子内力之深,果然惊人! 他不再保留,身形再动,犹如鬼魅,绕着乔峰疾走,双掌翻飞,刹那间掌影重重,将乔峰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乔峰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虽处守势,却毫无惧色,反而豪气勃发。 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亢龙有悔”、“飞龙在天”、“神龙摆尾”……一招招刚猛无俦的掌力澎湃而出,以力破巧,以简驭繁。 他掌风过处,空气发出隆隆轰鸣,仿佛真有神龙怒吼,将那重重掌影不断击碎。 两人以快打快,在狭窄的楼顶屋脊上穿梭腾挪,身形如电,掌风拳影交织成一片,斗得难解难分。 楼下的四海盟弟子和周淳、宋青刚早已被惊动,纷纷冲出来,仰头望见楼顶那两道身影,无不骇然失色。 宋青刚更是握紧了刀柄,紧张万分,却也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贸然上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让乔帮主分心。 萧远山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激动。 这孩子的武功路数刚正博大,显然是得了极高明的传承,根基扎实无比。 更难得的是他那种一往无前、愈战愈勇的气势,简直是为战而生! 与自己年轻时的悍勇何其相似! 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只有我萧远山的儿子,才能有如此英雄气概! “此处施展不开!可敢与我去湖上一战?!” 萧远山忽然长啸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却蕴含着强劲内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有意将战场引开,想看看这孩子的极限。 乔峰也被激起了万丈豪情,朗声应道: “有何不敢?!乔某奉陪到底!” 他也看出对方未尽全力,心中那股好胜之心也被彻底点燃。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楼顶跃下,却不是落向地面,而是如同两只巨鹰,朝着夜幕下的太湖水面飞掠而去! “轰!” 几乎是同时,两人足尖在冰冷的湖面上一点,凭借绝顶轻功与浑厚内力,竟稳稳站在了波涛起伏的水面之上! 雪花早已停歇,湖面有些地方结了一层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两人相隔十余丈,踏水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次,不再有楼阁的限制。 萧远山眼中精光爆射,沉腰坐马,吐气开声,隔空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简单直接,却凝聚了他数十年精纯无比的功力! 拳劲破空,竟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啸,仿佛鬼哭神嚎,所过之处,湖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湖水翻涌而起,裹挟着碎裂的冰块,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乔峰压去! 乔峰见状,不惊反喜,胸中豪气干云。 他同样吐气开声,声震四野: “来得好!” 双掌在胸前一圈一引,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悍然推出! “吼——!!!” 龙吟惊天!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龙形气劲从乔峰掌中狂飙而出,张牙舞爪,咆哮着迎向那排山倒海的拳劲浪墙! 这一掌,乔峰亦是用上了十成功力,毫无保留! “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力量对撞! 比之前在楼顶那试探性的一击猛烈数倍! 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雷直接在太湖上空炸开! 以两人拳掌劲力交汇处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湖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周围方圆数十丈的薄冰瞬间全部粉碎,化作齑粉! 汹涌的波涛被激起数丈高,朝着湖岸与小岛方向汹涌扑去,声势骇人至极! 水柱落下,水花漫天。 萧远山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蒙面黑巾下的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却爆发出炽热光芒! 好小子!好掌力!硬接自己这一拳,竟只是略处下风,身形沉稳,气息悠长! 这内力,这掌法,这气魄……宗师中期门槛已触手可及!假以时日,必能超越自己! 乔峰则是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在水面,激起大片浪花,胸口气血一阵翻腾,喉头微甜,被他强行压下。他心中更是震撼无比! 此人武功之高,内力之深,掌力之雄浑刚猛,实乃罕见!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夜探聚贤楼? 第354章 鬼王现身 “痛快!再来!” 乔峰压下翻腾的气血,豪迈之气不减反增,主动邀战。 他脚下一蹬,水面炸开,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萧远山,双掌齐出。 萧远山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长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拳如擂鼓,迎击而上。 他拳法再变,时而大开大阖,刚猛无俦,犹如战场猛将冲锋陷阵;时而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穴道,如同草原恶狼噬喉。两种风格迥异的拳法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自如,威力奇大。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战斗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 他们不再局限于原地对轰,而是踏波而行,在广阔的湖面上纵横驰骋。 所过之处,湖水翻腾,波涛汹涌,掌风拳劲四溢。 月光下,两道黑影如同两条蛟龙在湖中缠斗,时而冲天而起,时而破浪前行,声势之浩大,简直非人力所能为。 乔峰将降龙十八掌的发挥得淋漓尽致,刚猛时如雷霆万钧,灵动时如春风化雨,沉稳时如渊渟岳峙。 他越战越勇,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战斗中一些原本晦涩的武学关窍竟隐隐有松动之感。 萧远山则是越打越激动,越打越欣慰。 他不断变换招式,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无相劫指”、“大金刚拳”等招式信手拈来。 就在两人激斗正酣,难分难解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眨眼间便已到了湖边,正是全力赶来的赵和庆! 他立于湖畔,看着湖面上那两道翻江倒海般的身影,也纳起了闷。 “那是……乔大哥!另一个是谁?竟然能与乔大哥战到如此地步?!” 赵和庆心念电转,迅速判断局势。 他能看出,乔峰虽略处下风,但战意昂扬,一时并无败象。 而那黑衣人的武功很强,实力在宗师中期以上,不过招式之间并无杀意。 湖中二人仍在激斗,从最初的试探到如今的全力施为,两人皆已打出真火。 月光与雪光映照下,两条身影如龙似蛟,翻腾不休。 萧远山越战心中激荡越甚。他招式愈发大开大阖,将毕生所学挥洒得淋漓尽致。 一招“大金刚拳”中的“礼敬如来”,拳势凝重如山,却又暗藏无穷后劲,直轰乔峰中路。 这一拳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乔峰左右闪避的余地,逼其硬接。 乔峰长啸一声,不退反进,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力并非一味外放,而是含而不露,在身前布下一道柔韧绵密的气墙。 “轰!” 拳掌并未直接相触,两股内力隔空相撞,发出沉闷巨响。 湖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漩涡,随即水浪向四周炸开。 乔峰借力向后飘退数丈,踏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神光却愈发炽亮。 这一拳劲力之雄、意境之高,让他受益匪浅,体内真气奔腾鼓荡,隐隐有冲破某个关隘之感。 萧远山亦后退两步,眼中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沙哑开口,声音隔着面巾,更显低沉: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劲力收发由心,已得此掌法三昧! 小子,你很不错!” 乔峰调匀气息,朗声答道: “阁下武功盖世,招式博杂精深,似有少林金刚之意,不知尊姓大名,为何夜探聚贤楼?” 萧远山心中强忍相认冲动,冷哼一声: “名号不过虚妄。至于为何来此……听闻此处有武林至宝《太阳神抓》,老夫一时好奇,前来一观罢了。没想到,却遇上你这等好对手!” 他顿了顿,语带深意,“小子,你武功虽好,但刚猛有余,细微处变化尚欠火候。看好了!” 话音未落,萧远山身形陡然一变,不再似之前那般气势磅礴,反而变得飘忽灵动,如鬼似魅。 他施展出“少林一指禅”,嗤嗤嗤破空之声不绝,一道道专破护体真气的指风点向乔峰周身大穴。 这路指法刁钻狠辣,虚实相生,旨在考验乔峰对真气细微之处的掌控。 乔峰神情一凛,知道对方这是在指点。 只见他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指风间穿梭闪避,双掌或拍或引,以巧劲化开凌厉指力。 一时间,湖面上指影纵横,掌风呼啸,两人竟是以小巧功夫与精微变化相斗,凶险程度犹胜方才的硬撼。 萧远山指法越出越快,越出越奇,将毕生武学感悟倾注其中。 乔峰则是遇强愈强,在巨大的压力下,潜能被不断激发,对武功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着。 许多以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招式变化,此刻竟豁然贯通。 湖畔,赵和庆心中暗赞: “乔大哥遇此强敌,非但未露败象,反而越战越勇,武功隐隐有突破之势! 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其武功刚柔并济,中原武林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他看似攻势凌厉,却又仿佛……在刻意引导乔大哥?难道是他!?” 这场巅峰对决的动静实在太大。 最初的巨响便已惊动四方,随后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冲天水柱,在寂静雪夜中传得极远。 无锡城中,无数江湖人物从睡梦中惊醒,纷纷朝着太湖方向张望。 待看清湖心那非人力所能为的激战景象,无不骇然变色。 “是乔帮主!在和谁交手?!” “我的天!踏浪而战!掌力断流!这……” “快!去湖边看看!” 一时间,人影憧憧,无数江湖客各施轻功,从城中各处涌向太湖之畔。 其中不乏一些之前参加宴会后尚未离开的高手。 悦来客栈中,宋青丝本就悬心赵和庆,听闻巨响更是担忧,与同样被惊醒的阿朱、阿碧一同出门查探。 段正淳与手下护卫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以及蒲察娜,也被惊动,纷纷来到客栈外。 众人汇合,见赵和庆不在,又听得湖心巨响连连,宋青丝心急如焚,众人便一齐施展轻功,朝着湖畔赶来。 当他们赶到时,湖边已然聚集了不下百名江湖人物。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伸长脖颈,震撼无比地望着湖心那场惊世之战,低声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宋青丝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凝立的赵和庆,心中稍安,连忙带着阿朱阿碧靠拢过去。 “庆哥哥!”她低声唤道,美眸中满是关切,“这是……乔帮主?那黑衣人是谁?” 赵和庆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目光依旧紧锁湖面,低声道: “静观其变。乔大哥暂无大碍,那黑衣人……不知道!不可说!” 段正淳等人也来到近处,望着湖中激斗,段正淳脸上惊疑不定: “降龙十八掌……一个是乔峰! 另一人……这武功路数,有少林功夫的意思!江南何时潜伏着如此人物?” 蒲察娜碧眸闪烁,紧紧盯着黑衣人的招式,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思归、古笃诚等护卫更是看得手心冒汗,他们深知乔峰武功很高,此刻竟有人能与其战到如此地步,简直匪夷所思。 湖畔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乔帮主似乎稍处下风?” “那黑衣人指法太诡异了!防不胜防!” “你们看,乔帮主招式越来越圆融了!” 就在这时—— “桀桀桀……” 一阵低沉、沙哑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在太湖上空! 这笑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入湖畔每一个人的耳中,直透心底! 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喧嚣的湖畔瞬间死寂!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紧张观战的江湖豪客,还是心神激荡的段正淳、担忧不已的宋青丝,乃至湖心激斗正酣的乔峰与萧远山,都在这一刹那,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所惊,动作不约而同地缓了下来。 笑声回荡,余音袅袅,却不见发声之人。 “谁?!” “何人装神弄鬼?!” 一些胆大的江湖人厉声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赵和庆心中一凛,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疯狂扫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笑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无迹可寻! 这份隐匿与传音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四处张望之际。 湖心战场上方,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 他看起来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美近乎邪异,肤色苍白,双唇却艳红如血。 一头赤发如火焰般披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就那么随意地凌空悬浮在那里,脚下空无一物,周身没有丝毫真气外溢的迹象,也没有任何慑人的气势压迫,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然而,包括赵和庆、乔峰、萧远山在内的所有高手,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 赵和庆瞳孔骤缩,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在看到这赤发青年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瞬间想起一个人。 不!一个老怪物——鬼王! 是他!一定是他! 赵和庆心中警铃疯狂炸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自忖武功已至宗师巅峰,更有诸多底牌,但面对这个老怪物,他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战意,甚至有种感觉,若与其交手,自己恐怕……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差距,并非简单的内力深浅或招式精妙,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仿佛隔着一重天堑的差距! 难道……这鬼王的修为,已超越大宗师,达到了那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第355章 武道大会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乔峰与萧远山也已罢手,各自退开数丈,踏波而立,俱是神色凝重地仰望着空中那赤发青年。 方才激战的热血与豪情,在这诡异青年出现的瞬间,便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浇熄了大半。 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湖畔众江湖人更是鸦雀无声,许多人脸色发白,腿肚子发软。 虽然那赤发青年没有散发气势,但那凌空悬浮、无声出现的景象,以及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已足以让他们明白,这是一位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今夜这是怎么了?先有乔峰与神秘黑衣人的惊世之战,现在又冒出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整个太湖之畔,落针可闻。 只有夜风拂过雪松的沙沙声,以及湖水轻轻拍岸的哗哗声。 鬼王那双眸子,缓缓扫过下方湖畔黑压压的人群,扫过严阵以待的乔峰与萧远山,扫过赵和庆,嘴角一勾,仿佛在欣赏一群蝼蚁。 他的目光,最终瞥向远处的聚贤楼,然后,缓缓开口了道: “《太阳神抓》……呵,区区一本残谱,竟也能引得这许多江湖儿郎,在此争斗不休,煞是热闹。” 他说话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凌空而立的赤发身影,竟凭空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下一刹那他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 只是,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锦盒。 湖畔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是那个盒子!” “装《太阳神抓》的锦盒!” “他怎么拿到的?!” “聚贤楼!他从聚贤楼拿出来的!” “天啊!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宋青刚在聚贤楼前看得真切,骇然失色。 他与周淳方才注意力也被湖心大战吸引,但未离开岗位,期间绝未看到有人潜入楼中! 这锦盒是如何到了那怪人手中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和庆心中更是沉到了谷底。 鬼王方才那一下“消失-出现”,速度快到连他的眼力都只能捕捉到一丝轨迹,而且完全感知不到其气息移动!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存放在三楼的锦盒! 这份实力,这份视守卫如无物的姿态,简直是对在场所有高手赤裸裸的蔑视与碾压! 乔峰与萧远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凝重。 他们刚才激战正酣,气机牵引,感知外放,竟也丝毫未曾察觉有人潜入近在咫尺的地方! 这赤发青年的武功,已到了神鬼莫测之境! 鬼王把玩着手中的锦盒,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既然尔等为此物争抢,本座便做个主。腊月二十三,湖心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冰寒刺骨。 “本座将举办一场‘武道大会’。届时,此《太阳神抓》残谱,将作为彩头之一。” “天下武者,无论正邪,无论出身,皆可登岛赴会。大会设擂台,生死不论,最终夺魁者……” 他掂了掂手中的锦盒道: “可得此物。” 言罢,他不再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动作,那赤发红衣的身影,连同手中的锦盒,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消失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息残留,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邪异的声音,还在每个人心头回荡:“腊月二十三……湖心岛……夺魁者可得……” 湖畔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寒风卷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未散的寒意,吹醒了呆若木鸡的众人。 “湖……心岛?” “武道大会?!” “腊月二十三……那不就是一个月后?!” “鬼王……刚才那是鬼王?!玄冥教的鬼王?!” “他……他把秘籍抢走了?还……还让我们去什么岛比武争夺?” “这算什么?下战书?还是……戏耍?” 惊骇过后,便是沸反盈天的议论与喧哗! 鬼王的出现与宣言,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引爆了全场! 赵和庆脸色阴沉似水,望着鬼王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绪急转: “湖心岛……果然,他们早有预谋! 公开夺走秘籍,设下擂台,广邀天下武者……这是要干什么? 立威?筛选高手?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那岛,恐怕是龙潭虎穴!” 他立刻看向湖心的乔峰,传音过去: “乔大哥,先回楼!” 乔峰亦知事态严重,对对面的黑衣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阁下武功高强,乔某佩服!今日暂且别过,异日有缘,再向阁下请教!” 他心中对这黑衣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眼下鬼王之事更为急迫。 萧远山深深看了乔峰一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也拱了拱手,沙哑道: “后会有期!” 说罢,身形一晃,踏水而行,转眼消失不见。 乔峰踏波而回,落到聚贤楼前,与迎上来的宋青刚、周淳迅速交谈,脸色越发凝重。 湖畔,段正淳走到赵和庆身边,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郡王,方才那人……莫非就是玄冥教鬼王?其修为……简直可怖!他此举,意欲何为?” 赵和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如刀:“不管他意欲何为,腊月二十三,湖心岛,必是腥风血雨之地。段王爷,江南是非之地,你还是……” “不必再劝!”段正淳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决然,“此等魔头现世,搅动风云,段某既在此地,岂能置身事外?更何况……” 他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蒲察娜,以及远处的聚贤楼,“有些事,也该做个了断。” 他心中想的不仅是鬼王,还有眼前这个极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少年郡王。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心中同样思绪纷乱: 鬼王的强大远超预计,原本的计划需大幅调整。 张天师在金陵,能否及时赶来? 老爷子在北方是否能安然无恙? 腊月二十三……时间紧迫! 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雪云已散,寒星点点。 但所有人都知道,太湖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一场席卷整个江南武林,甚至可能波及更广的可怕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 那将是一个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日子。 第356章 三方共管作罢 聚贤楼小岛,灯火重新亮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赵和庆安抚好湖畔的宋青丝等人,让他们先行返回悦来客栈。 自己则身形一晃,几个呼吸间便落在了聚贤楼前的码头上。 楼前,乔峰、宋青刚以及面色沉肃周淳,已然等候。 四海盟的弟子们正在周围警戒,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殿下!”宋青刚最先迎上来,脸上满是愧疚,躬身道: “青刚无能,值守失职,竟让人……让那鬼王在眼皮底下盗走了秘籍!请殿下责罚!” 他声音有些发颤,既因鬼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而心悸,更因自己第一次任务便搞砸了的羞愧难当。 赵和庆面色平静,并无责备之意。 他拍了拍宋青刚的肩膀,语气沉稳: “青刚,不必过于自责。 今夜之事,非战之罪。 那鬼王的修为……已臻化境,来去无踪,莫说是你,便是乔大哥与我,也未必能阻止他取走锦盒。” 他看了一眼乔峰和周淳,“楼内人员可有伤亡损失?” 周淳抱拳答道:“回殿下,楼内一切如常,并无人员伤亡,也无其他财物损失。 那鬼王……似乎只为了锦盒而来,并未伤及无辜,也未曾破坏楼内陈设。” 他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后怕。 对方能在自己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东西,这份实力差距,让人心生无力。 赵和庆点了点头,这倒符合鬼王那等人物目空一切的行事风格,取物如同探囊取物,根本不屑于多做破坏。 他转向乔峰,问道: “乔大哥,方才与你交手的那位黑衣人……可看出些端倪?对此人,大哥有何看法?”他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乔峰浓眉微扬,略一沉吟,坦然道: “贤弟,不瞒你说,那位前辈的武功,实乃生平少见! 内力之深厚,招式之博杂精妙,刚柔并济,尤在我之上。 更难得的是,他似对中原武学与塞外武功均了如指掌,融会贯通,自成一派。 激斗数百招,乔某受益匪浅。” 他顿了顿,虎目中闪过一丝困惑,“至于来历……乔某却毫无头绪。 其武功路数,既有少林刚猛正道之风,又夹杂着不知名武功的狠戾诡奇,实在难以判断。不过……” 他语气转为肯定,“观其气度武功,绝非奸邪之辈。 方才交手,他虽攻势凌厉,却似有留手,更隐隐有指点之意。 乔某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确信从未见过。” 听到乔峰的评价,尤其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赵和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这铁定是萧远山没跑了! 看来他夜探聚贤楼,多半也是为了《太阳神抓》或者调查当年之事,机缘巧合与乔峰撞上,父子相见不相识,却以武会友,打了一场。 从乔峰的描述来看,萧远山显然已经认出了儿子,才会在交手中刻意引导、甚至“喂招”。 这对父子,倒是在这太湖雪夜,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重逢”了。 “不是敌人便好。” 赵和庆微微颔首,对乔峰道,“乔大哥豪气干云,能得你如此评价,那位前辈想必也是位磊落奇人。 既然他并无恶意,日后或有再见之时。眼下,我们需应对的是鬼王。” 他不再在聚贤楼多留,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淳,正色道: “周副盟主,《太阳神抓》秘籍已被鬼王取走,我朝廷与贵盟、丐帮三方共管之约,事已至此,自当作罢。 请转告司马青衫,多谢贵盟此次款待与配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带着号召力: “然,秘籍乃长白派祖传之物,如今落入玄冥教这等邪魔外道手中,实乃武林之憾。 鬼王虽强,却也不能任由其肆意妄为,践踏江湖规矩! 四海盟作为江南新兴砥柱,当联络安抚今日与会以及闻讯而来的各路江湖豪杰,阐明利害,相约腊月二十三,齐聚太湖,共赴玄冥岛! 届时,不仅为助长白派夺回秘籍,更为匡扶正道,挫魔教气焰! 天下武林,同气连枝,岂容邪佞猖獗?” 周淳闻言,脸色更加肃穆,抱拳沉声道: “殿下所言甚是!我四海盟定当尽力联络各方豪杰,共商大计,绝不让玄冥教奸谋得逞! 腊月二十三,玄冥岛上,必见分晓!” 赵和庆点点头:“如此甚好!日后再见! 乔大哥,青刚,我们走!” 说罢,不再停留,与乔峰、宋青刚交换一个眼神。 三人同时展开身形,如同三只大鸟般从小岛上腾空而起,掠过湖面,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湖畔的夜色之中,朝着无锡城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三人离去,周淳伫立原地,面色凝重。 不多时,一道身影匆匆从楼内走出,正是闻讯赶回的副盟主司马青衫。 他虽未目睹湖心大战和鬼王现身,但一路行来,早已从惊魂未定的弟子口中得知了大概。 “周兄,情况如何?”司马青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周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包括鬼王现身夺盒、设下玄冥武会之约,以及赵和庆临走前的话语,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司马青衫听着,脸上如同戴了一层面具,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瞳孔却微微收缩了几次。 今夜之事,完全超出了他与背后之人原本的预计! 鬼王竟然提前下场,以如此霸道强势的方式夺走诱饵,并反客为主,设下擂台,广邀天下!这打乱了他们循序渐进的部署。 四海盟被赵和庆一句话架到了“联络群雄、共讨魔教”的火炉上,这下是彻底被推到了台前,想低调也不行了。 “鬼王……果然行事莫测。” 司马青衫低声自语,似是在对周淳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计划虽有变,但……未尝不是机会。” 他迅速调整心态,对周淳道:“周兄,劳烦你带人仔细检查楼内各处,看看除了锦盒,可有其他异常。安抚好弟子们,加强戒备。” “是。”周淳领命而去。 司马青衫独自一人,缓步走入聚贤楼。 他没有立刻去三楼,而是在一楼大堂静立片刻,仿佛在平复心绪。 第357章 广发英雄帖 然后,他才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来到了那间曾经存放《太阳神抓》锦盒的雅静书房。 书房内一切如旧,紫檀书案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锦盒曾经放置的细微痕迹。 司马青衫反手关上门,走到房间一侧的多宝格书架前。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格子上,那里摆放着一个青釉梅花甁。 他伸出手,拿起梅瓶将瓶口倾斜,轻轻一晃。 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从瓶中悄然滑落,掉在他掌心。 司马青衫展开纸条,凝目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微微一震。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武林,腊月二十三,共讨玄冥教!” “这……!” 司马青衫喉咙发干,眼神剧烈变幻。 前一刻还在与玄冥教暗中合作,抛出秘籍搅动风云;下一刻就要高举“共讨玄冥教”的大旗,号召天下英雄去打玄冥教? 这立场转变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上峰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四海盟在这棋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棋子?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过河卒? 他脑中飞快转动,瞬间明悟: 鬼王提前强势介入,夺取主动权,打乱了原有步调。 上峰这是要立刻调整策略,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想通此节,司马青衫心中那一丝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 他明白,从接到这张纸条起,四海盟,包括他司马青衫,已经彻底失去了在棋局中自主落子的资格,彻底沦为执行命令的提线木偶。 这盘棋越下越大,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再无犹豫。 手指微一用力,内力透出,掌心的纸条瞬间化为无数细碎的纸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重新恢复平静,转身下楼。 楼下,周淳已带人检查完毕,前来复命: “司马兄,楼内一切正常,无其他损失。” “好。”司马青衫点点头,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几位四海盟头领,沉声下令道: “传我命令: 一、立刻飞鸽传书并派出快马,以我四海盟名义,向中原少林、丐帮(总舵)、青城、崆峒、昆仑、点苍……凡有名有姓的正道大派、武林名宿,广发英雄帖!”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股悲愤与决然: “帖中写明: 玄冥教鬼王肆虐江南,公然抢夺长白派至宝《太阳神抓》,藐视天下英雄,更设下所谓‘武道大会’,意图挑动武林纷争,其心可诛! 我四海盟虽力薄,却不畏强暴,愿为天下先!诚邀天下正道豪杰、仁人义士,于腊月二十三,齐聚太湖,共赴湖心岛,匡扶正义,讨伐魔教,为长白派夺回秘籍,为武林除一大害!” “二、派出所有得力弟子,分赴各州府要道、酒楼茶肆、码头客栈,将此事广为传播!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腊月二十三,太湖湖心岛,天下英雄共讨玄冥教’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人尽皆知!记住,声势要造得越大越好!” 几位头领闻言,俱是精神一振,同时感受到隐隐的兴奋。 这是四海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高调地介入并试图主导整个武林的大事! “盟主放心!我等立刻去办!”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司马青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空荡了些的大堂中,望着门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和雪光映照的湖面,眼神深邃难明。 这江湖的风,被他亲手搅动得更急了。 只是不知,这风最终会吹向何方,又会将多少人卷进去,撕得粉碎。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赵和庆、乔峰、宋青刚三人返回后,赵和庆先让宋青丝去隔壁阿朱阿碧的房间休息,并温言告诉她,自己与乔峰、青刚有要事相商,让她不必挂心。 宋青丝如今身心皆系于赵和庆,自是乖巧听话,叮嘱几句后便去了隔壁。 赵和庆想了想,又让宋青刚去请段正淳过来。 不多时,段正淳带着一脸复杂神色,与宋青刚一同进了房间。 四人围桌而坐,烛火摇曳,映照着各自神色不同的脸庞。 赵和庆率先开口。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宋青刚,道: “青刚,还愣着做什么? 之前你行事鲁莽,惊吓了段王爷,虽有情可原,但终归有错。还不向段王爷郑重赔礼?” 宋青刚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段正淳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恳: “段王爷,此前青刚年轻气盛,行事欠妥,惊吓了王爷,实乃青刚之过! 青刚在此,向王爷郑重赔罪! 还请王爷大人大量,原谅青刚鲁莽! 青刚对媏儿一片真心,日月可鉴,绝无虚假,日后定当痛改前非,好生对待媏儿,孝敬孟伯母!” 他这番话显然是得了赵和庆的提点,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段正淳坐在那里,脸色变幻。 看着眼前这个浑小子,心中五味杂陈。 火气自然是有的,但对方如此郑重道歉,又有赵和庆在一旁看着,他这火还真不好发出来。 更重要的是,赵和庆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一紧。 copyright 2026 第358章 兵分两路 “段王爷,” 赵和庆待宋青刚行礼完毕,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段正淳, “青刚已知错。他与孟媏姑娘两情相悦,本是佳话。 之前种种误会,皆因王爷……行踪不定,孟夫人母女寻亲无着所致。 如今既然说开,便让青刚明日带王爷去见孟夫人母女。 至于青刚与孟媏的亲事……” 他顿了顿道:“终究是孟夫人母女自己的事。 她们若愿意,我们乐见其成;她们若不允,也无人可以强迫。王爷以为如何?” 这话绵里藏针,潜台词很明确:你段正淳没尽过抚养责任,就别想摆父亲的谱。 段正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中憋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拿出父亲的威严,但在赵和庆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注视下,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理屈。 他眼神几次剧烈变幻,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最终,在赵和庆的注视,他肩膀微微垮下,有些颓然地地点了点头。 形势比人强,对方身份尊贵,所言又占着理,他还能如何? 见段正淳点头,赵和庆神色稍缓,继续道: “见到孟夫人母女之后,段王爷,我建议你……最好寻一处僻静之地,暂且隐居下来。” “什么?”段正淳猛地抬头,眉头紧锁, “郡王这是何意?要软禁段某不成?”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赵和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依旧平静: “非是软禁,而是为王爷安全计。 王爷想必也看到了,今日太湖之上,先是神秘高手与乔帮主惊天一战,后有玄冥教鬼王神鬼现身,夺宝设局。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之会,必是一场席卷天下武林的腥风血雨! 王爷身份尊贵,身处此等险地,难保不会被卷入其中,届时若有闪失,不仅是大理之失,我大宋亦难辞其咎。” 他目光直视段正淳,不容置疑地道: “我本不欲干涉王爷行止,但王爷既在我大宋境内,身为地主,我有责任提醒,也有义务确保王爷安全。 所以,在东南之事平息之前,王爷最好莫要再四处走动,更不要掺和进这趟浑水。” 段正淳刚要开口反驳,赵和庆再次抬手打断,语气变得不容商量: “此事不必再议。为稳妥起见,待见过孟夫人母女,王爷便随青刚,先去一趟岭南吧。” “岭南?!”段正淳愕然。 “不错,岭南宋家。” 赵和庆点头,看向宋青刚,“青刚,你听到了吗?你护送段王爷南下岭南,务必保证王爷一路安全。待东南之事了结,我自会带着青云、青丝,亲赴岭南宋家,届时……再与王爷细谈。” 他这话意味深长。 宋青刚闻言,心中一喜,可以带王爷回岭南,婚事有望啊! 他抱拳肃容道: “殿下放心!青刚必不负所托,定将段王爷平安护送至岭南宋家!” 段正淳脸色变幻,他瞪着赵和庆,对方却已不再看他,仿佛此事已经定论。 他深知,此刻再争论无益,对方无论是身份还是道理,都压他一头。 而且,去岭南宋家……或许,能见到宋家家长,为媏儿的婚事……也好。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冷哼一声,算是默认,拂袖起身便要出门,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处处受制的房间里。 宋青刚见状,连忙跟上,脸上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王爷,晚辈陪您回房,这一路南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向王爷请教……”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赵和庆微微摇了摇头。 这老段,脾气还是这般。 希望他去了岭南,能安分些。 房中只剩下赵和庆与乔峰二人。 烛火跳动,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乔大哥,”赵和庆为乔峰斟上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面色凝重, “鬼王现身,打乱了我们的节奏。 湖心岛之会,腊月二十三,仅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解决东南沿海的隐患,尤其是倭人势力,方能集中力量,应对玄冥教。” 乔峰点头,虎目中精光闪烁: “贤弟所言极是! 玄冥教虽是心腹大患,但倭患亦是刻不容缓!贤弟有何计划,尽管吩咐,乔某与丐帮上下,定当竭尽全力!” “好!”赵和庆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 宋青云与灵玉昨日已出发前往江阴,调查江阴知县及可能存在的倭人内应。 明日一早,我便带着青丝、阿朱、阿碧天杀、天剑,启程南下,直趋杭州府。 苏辙苏相公与范纯仁范相公已掌控杭州大局,我需要与他们汇合,调动宁海军及地方驻军力量,统筹全局,准备对沿海倭寇巢穴及与其勾结的地方势力,发动雷霆一击!” 他看向乔峰,目光恳切: “乔大哥,丐帮弟子遍布市井水陆,消息最为灵通。 我需要大哥你发动所有能调动的丐帮人手,同时调动我在江南布置的暗卫力量。 你们的任务是:第一,全力侦查,摸清所有可疑的、可能与倭人勾结的江湖势力、地方豪强、不法商帮的详细据点、人员、罪证! 第二,重点追查倭人在沿海的隐秘登陆点、藏身巢穴及可能的内应网络! 第三,密切监视玄冥教在江南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其与外界的联系!” 他语气斩钉截铁: “此次行动,务求迅速、隐蔽! 一旦情报核实,证据确凿,我们便与官府、军方里应外合,将这些毒瘤一网打尽! 绝不容许他们在我们应对玄冥教的关键时刻,在背后捅刀子!”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 “好!正该如此! 乔某早就看那些勾结倭寇的败类不顺眼了! 贤弟放心,丐帮别的不敢说,打探消息、追踪盯梢,乃是看家本领! 此事包在乔某身上!定将贤弟所需情报,尽可能详尽地调查清楚!” “有乔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赵和庆举杯,以茶代酒,“大哥,此事干系重大,凶险亦是不小,务必小心! 若有紧急,可发群英殿号,或者到杭州大都督府寻我!” “贤弟也务必保重!” 乔峰举杯相碰,豪气干云,“待扫清这些腌臜泼才,腊月二十三,你我兄弟,再并肩闯一闯那龙潭虎穴般的湖心岛,会一会那鬼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俱是坚定与无畏。 copyright 2026 第359章 心有猛虎 送走了乔峰,房门轻轻合上。 天字三号房内,重归寂静。 他赵和庆没有休息,甚至没有移动位置,依旧坐在方才与乔峰对谈的桌旁。 桌上两只粗陶茶杯静静立着,残茶已冷。 他伸出手指,缓慢地沿着杯沿描摹。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失去了焦点,陷入了一种近乎“神游”的状态。 呼吸绵长而细微,几乎听不见,胸膛的起伏近乎于无,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 东南的倭患,玄冥教的图谋,四海盟的暧昧,大理段氏的纠葛,龙虎山天师府的动向,乃至北方的风云……一条条线索,一个个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交织,试图拼凑出一张完整的图景。 他时而蹙眉,时而眉梢微挑,时而又归于一片沉静。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由暗转明。 远方的天际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继而染上淡淡的橙红与金边。 雪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冽,带着融雪时特有的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房中。 烛火早已熄灭,最后一丝青烟袅袅散尽。 房间内光线逐渐明亮起来,驱散了黑暗。 “终究是……穿越者的优势。”他在心中无声自语。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阅读过的无数权谋故事、历史案例、人性剖析,在这一夜的深度思考中,提供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视野的可能性推演。 许多看似杂乱无章、扑朔迷离的事件与人物关系,在他眼中渐渐呈现出某种内在的逻辑与目的性。 他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久坐后的必然。 他走到窗边,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凛冽清新的晨风立刻涌入,带着雪后初霁的干净气息,吹散了房中沉闷的空气,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窗外,无锡城的屋顶、街道、树梢,都覆盖着一层正在阳光下迅速消融的白雪,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传来。 远处的太湖,烟波浩渺,水汽与雪气蒸腾,在朝阳下泛起一片迷离的金光。 雪,终究是要化的。 无论它昨夜如何装点出一个纯净无瑕的世界,太阳升起,温暖降临,它便不得不露出其下真实的大地。 或许泥泞,或许崎岖,但那是真实。 赵和庆望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天地,眼神深邃,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牵扯进来的人,也真够多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也好……也好。龙蛇起陆,大争之世。不破不立,不险不奇。此事过后……”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我才能真正在这大宋,掌握话语权,去做我想做的事。” 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决断。 湖心之会,鬼王设局,必然凶险万分,宗师之战恐怕都是等闲。 宋青丝武功虽得宋家真传,近期也有进境,但终究未入先天,阿朱阿碧更是只略通拳脚。 带她们同去杭州已是极限,若卷入后续与玄冥教的正面冲突,自己未必能护得她们周全。 届时若有闪失……他不敢想,也不愿冒这个险。 “还是让她们跟着青刚,和老段一起,先回岭南吧。” 他做出了这个更为稳妥的决定。 岭南宋家根基深厚,相对安宁,是眼下最安全的去处。 至于段正淳……这老段虽然麻烦,但由宋青刚护送,去宋家盘桓,远离东南是非,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变相保护。 毕竟,血脉之事实在复杂难言,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段正淳真在这里出事。 正思量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青丝端着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 她已梳洗完毕,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外罩一件浅色披风,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睡,一直挂心着赵和庆。 “庆哥哥,” 她将水盆放下,柔声道: “你一夜未睡?快洗把脸,精神些。” 说着,将拧好的热巾递过来,动作自然而体贴。 赵和庆接过热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他放下布巾,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气温和却坚定道:“青丝,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宋青丝心中微微一紧,抬眸望向他:“庆哥哥,你说。” “昨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赵和庆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鬼王实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之会,必然凶险异常。 我此去杭州,与苏、范二位相公汇合后,首要目标是肃清东南沿海倭患及内奸,此事虽也危险,但尚在掌控。 可后续应对玄冥教……我无十足把握能护得身边人周全。” 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我想让你,还有阿朱、阿碧,暂时不要跟我同去杭州了。” 宋青丝眼神一黯,嘴唇微动,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和庆继续道:“我让青刚护送段王爷南下,先去接上孟夫人母女,然后一同回岭南宋家暂避。 那里相对安全,也是你的家。 你与阿朱阿碧,便与他们同行,先去岭南等我。 待东南之事,尤其是玄冥教之事了结,我定会亲赴岭南,接你回来。” 他话中带着承诺,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宋青丝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决断,更看到了深切的关怀与担忧。 她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这是赵和庆在最大限度地保护她? 昨夜鬼王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她也亲眼所见,深知自己若执意跟随,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让庆哥哥分心。 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与担忧,但她更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反握住赵和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 “庆哥哥,我明白。我听你的。 我会在岭南,好好等着你。 你……你一定要小心! 凡事莫要太过涉险,我……我和阿朱阿碧,等着你来接我们。” 说到最后,眼圈已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赵和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怜惜,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 “放心,我会的。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回去的。” 两人相拥片刻,赵和庆松开她,笑道: “走吧,下楼用早食。 段王爷和青刚估计已经在等着了。” 悦来客栈一楼大厅,晨光透过门窗,显得颇为亮堂。 几张桌子旁已零星坐了些早起赶路的客人。 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段正淳与宋青刚已然在座。 copyright 2026 第360章 调侃老段 段正淳依旧是一身锦袍,只是脸色比起昨日似乎平和了一些,正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望着窗外滴水的屋檐,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青刚则显得精神不错,正低声与段正淳说着什么,态度恭敬中带着亲近,看来这一夜“培养翁婿感情”的努力,并非全无效果。 见到赵和庆与宋青丝携手从楼梯上下来,宋青刚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 “殿下,青丝,早!” 段正淳这才慢悠悠地转过目光,瞥了赵和庆一眼,鼻子里似乎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并未起身,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 显然,他对昨晚赵和庆安排他行程的决定,仍是心存芥蒂,只是碍于情势和身份,不便发作罢了。 赵和庆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也不以为意。 这老段,就是好面子,别扭性子。 他拉着宋青丝,在段正淳旁边的空位依次坐下。 “青刚,”赵和庆直接开口,对宋青刚道: “今日我们便出发。你稍后去准备船只,我们先去接上孟夫人母女。” 宋青刚闻言,脸上喜色更浓,连忙应道: “是,殿下!我这就去准备!定找一艘稳妥舒适的船!” 他心中记挂孟媏,巴不得立刻飞过去,听到赵和庆亲口允诺并同行一段,更是高兴。 说着,对段正淳也拱了拱手,“段王爷,您和殿下先聊着,我去去就回!” 便脚步轻快地转身出了客栈大门。 桌上只剩下赵和庆、宋青丝和段正淳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段正淳只顾低头喝茶,仿佛那粗茶是什么琼浆玉液。 赵和庆也不急,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宋青丝各倒了一杯,慢慢啜饮。 宋青丝看看赵和庆,又看看段正淳,乖巧地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段正淳似乎被这沉默憋得有些难受,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终于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和庆和依偎在他身边的宋青丝。 不得不说,这对年轻人坐在一处,男的俊朗沉稳,气度不凡,女的清丽脱俗,温婉可人,确是一对璧人,看着极为养眼。 可一想到这“璧人”中的男的是自己儿子,而自己却完全无法以父亲的身份置喙他的婚事。 他娘的,自己这爹当得也太憋屈了!还好大理还有个誉儿……不然真要被这臭小子气死! 他又闷头喝了一大口茶,仿佛想浇灭心头的火气。 赵和庆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依旧不开口,只是气定神闲地坐着。 终于,段正淳忍不住了,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探询: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目光却紧紧盯着赵和庆。 赵和庆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故意曲解,神色平静地道: “太湖周边,如今已成漩涡中心,鬼王现世,各方云动,腊月二十三之会更是吉凶难料。 危险太大,青丝和阿朱阿碧武功尚浅,不宜涉险,所以我让她们随青刚护送你和孟夫人母女,先去岭南暂避。 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段王爷你,身份特殊,留在此地,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他人,都非明智之举。” 段正淳听着他这条理清晰的解释,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脱口而出: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愕然,随即更觉别扭。 赵和庆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看得段正淳心头更堵。 “段王爷,”赵和庆收敛笑容,语气淡然道: “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就算今日在此的不是你大理镇南王,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若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能救,我自会尽力一救。 这无关私情,也非关心,只是身处其位,当行其事罢了。”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段正淳,“所以,王爷大可放心,我对你本人,并无任何企图。” 这话说得客气,却像一把刀子刮在段正淳的心上。 段正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至极。 踏马的! 这臭小子! 说话句句带刺,专往人心窝子里戳! 真~真是冤家!仇人! 他憋了半天,脸色涨红,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最终,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赌气般的质问道: “那……蒲姑娘怎么办?你也要‘安排’她?” 赵和庆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段王爷舍不得那位蒲姑娘了? 放心,我自有安排,会让人‘请’她离开无锡,去她该去的地方。 至于她接近王爷有何目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正淳一眼,“想必王爷心中,也并非全无察觉吧?” 段正淳又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那蒲察娜接近他,自然有所图谋,他早已察觉,只是……美色当前,加之对方一直未露明显恶意,他便也半推半就。 此刻被赵和庆点破,更觉难堪。 赵和庆看他脸色变幻,憋得难受,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刺激段正淳,转而道: “王爷还是先别急着生气,后边……说不定还有更让你气闷的事。正事就谈到这里吧。”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王爷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见了孟夫人,该怎么开口?毕竟十几年未见,物是人非,别到时候,孟夫人和孟姑娘连门都不让你进,那才真是……尴尬了。” “你!”段正淳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一跳。 “掌柜的!上早食!再给我来壶酒!要烈的!” “好嘞!客官稍候!”柜台后的掌柜吓得一哆嗦,连忙高声应道,催促伙计准备。 赵和庆不再理会气鼓鼓的段正淳,转头对宋青丝温言道: “青丝,去叫阿朱阿碧下来用饭吧。 吃完饭,我们就要动身了。” 宋青丝乖巧点头,起身上楼。 留下赵和庆与段正淳对坐,一个气定神闲,一个闷头生着无处发泄的闷气。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前途未卜的东南之路上。 窗外的雪,化得更快了。 copyright 2026 第361章 老段,希望你真能负起责任来 太湖之上,波光粼粼,雾气在日光下蒸腾起一片氤氲的金色。 一艘装饰颇为华美的中型花船,正缓缓破开平静的湖面,朝着东方向驶去。 船身朱漆彩绘,雕梁画栋,在冬日略显苍茫的湖光山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船头甲板,赵和庆负手而立,青衫在略带寒意的湖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侧站着宋青刚、宋青丝,以及换了一身簇新锦袍、刻意修饰过仪容的段正淳。 段正淳望着前方烟波浩渺的湖面,眉宇间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梦梦她们……究竟安置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青刚身上。 宋青刚连忙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答道: “回段王爷,晚辈将孟伯母和媏儿妹妹安置在望虞河与大运河相交之处附近的一个小洲上。 那里水网密布,芦苇丛生,颇为僻静,寻常船只少有前往,既安全,也清静。” “望虞河?”段正淳微微皱眉,他久居大理,对江南水道不算熟悉,但听这名字和描述,想来是个远离尘嚣的所在。 他心中既感慨宋青刚考虑得还算周到,又为孟梦母女这些年的经历隐隐刺痛,鼻中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和庆目光扫过段正淳的神色,对宋青刚道:“既如此,便直接去吧。莫要耽搁。” “是!殿下!” 宋青刚应声,立刻转身去往船尾,与船老大沟通调整航向。 这艘花船是他特意安排的,船夫皆是太湖上经验丰富的老手,熟悉水道。 船只微微调整方向,朝着东北方的河口驶去。 湖面渐窄,两岸开始出现绵延的芦苇荡,枯黄的芦苇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偶有被惊起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掠过船桅,消失在远空。 不多时,阿朱和阿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两女今日都换了便于行动的窄袖衣衫,颜色素雅。 阿朱依旧灵动,阿碧仍是温婉。 她们走到赵和庆身边,阿朱福了一礼,脆声道: “殿下,您的舱室已经收拾妥当了。 此去杭州,顺风顺水也需两三日水程,您要不要去看看是否合意? 若缺什么,我们也好早些添置。” 赵和庆闻言,转头对身旁的宋青丝温言道: “青丝,你和阿朱阿碧一同去看看吧。这一路,你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他有意支开宋青丝,有些话,需单独与段正淳说。 宋青丝不疑有他,乖巧地点点头:“好。” 便与阿朱阿碧手挽着手,转身进了船舱。 三个女子低声笑语隐隐传来,为这清冷的航程添了几分暖意。 见宋青丝离开,段正淳瞥了赵和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郡王殿下真是好福气,身边红颜相伴,连南下公干,也有如此体贴入微、貌美如花的婢女随行伺候。” 他这话里,多少有点酸意,许是想起自己年轻时携美同游的时光,又或许是对赵和庆安排的行程不满,借题发挥。 赵和庆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味道,头也不回,望着前方的湖面,淡淡反呛了一句: “比不得段王爷您,夜夜笙歌,处处留情,风采不减当年,走到哪里都能谱写一段露水情缘。” “你!”段正淳被噎得脸色一僵,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偏生这话他还无法反驳,自己那些风流债,怕是早被这小子查了个底朝天! 他憋了半晌,才悻悻地移开目光,望着船侧掠过的芦苇,闷声不再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段正淳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方才那两位姑娘……阿朱和阿碧,瞧着倒都是好模样,也伶俐。 不知她们是何出身?怎会跟在郡王身边?” 他心中暗忖,看这两女对赵和庆的情意不似作伪,若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子,或许能缓和一下与这臭小子的关系? 他甚至开始盘算,若能说和一下,让儿子多纳两房贴心人,似乎也不错? 赵和庆闻言,侧目看了段正淳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段王爷倒是热心。 不过,她们的事,王爷就不必费心了。 我身边的人,我自有分寸。” 他语气平淡,却直接将段正淳那点小心思堵了回去。 段正淳碰了个软钉子,心头又是一堵,暗骂这小子油盐不进。 他没好气地转移话题,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蒲姑娘,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虽然理智告诉他那蕃女有问题,但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心中难免有一丝复杂。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 “哟?段王爷还惦记着那位蒲姑娘呢? 放心,我已令群英殿的暗卫请她到该去的地方了。 此刻,想必正在好好交代她的来历、目的,以及与何人联络。” 他语气转冷,“泉州蒲氏,世代海商,与海外番邦往来密切,其中不乏与倭人、乃至更远番邦有不清不楚勾连者。 即便此女真是泉州蒲氏之女,其家族行迹也需严查。 若查明确有通番卖国、勾结外夷之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泉州蒲氏,举族当灭,以儆效尤!” 一股凌厉的杀气,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段正淳心中微凛,他虽是一国王爷,掌过生杀,但赵和庆此刻流露出的杀伐之气,仍让他感到一丝震动。 赵和庆瞥见段正淳神色,杀气稍敛,语气略缓: “所以,段王爷,那段露水情缘,忘了也罢。心思还是放在眼前吧。” 他抬手指向前方,“看,船进望虞河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的梦梦了。” 段正淳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花船已驶入一条比太湖狭窄许多的河道。 河水澄碧,两岸为农田阡陌,覆盖着薄雪。 他心中因赵和庆的话而生出的些许波澜,迅速被即将见到旧情人的期待与忐忑所取代。 梦梦……那个温柔似水、曾与他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的女子,如今是何模样? 媏儿……他的女儿,又生得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和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洒脱: “罢了,懒得跟你这小子斗嘴。 外头风大,我进去歇会儿,养养精神。” 说罢,也不等赵和庆回应,转身便回了船舱。 赵和庆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老段啊老段,希望你这回,真能负起些责任来。” copyright 2026 第362章 老段见女儿 他独自立于船头,看着两岸景色在船行中缓缓后移,心思却已飘向了杭州,飘向了腊月二十三的湖心岛岛,飘向了东京那未知的波澜。 花船沿着望虞河继续东行,河面时而开阔,时而蜿蜒。 途经几处水闸、石桥,可见岸边有农人趁着雪后初晴收拾田地,有孩童在堆雪嬉戏,偶有渔船撒网,荡开圈圈涟漪,一派江南水乡冬日恬淡景象。 航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水面豁然开朗,河道汇入了一条更加宽阔的大河。 河上舟楫往来,明显比望虞河繁忙许多,大小船只络绎不绝,帆影点点。 这便是贯通南北的漕运命脉——京杭大运河。 花船驶入运河主航道,调整方向,朝着运河中央一片水洲驶去。 那水洲面积不大,远看绿意凋零,多是芦苇和耐寒的灌木,隐约可见几处低矮的屋舍棚寮,炊烟袅袅升起,与运河上繁忙的景象相比,显得格外宁静。 船渐渐靠向水洲一处简陋的木质小码头。 码头上系着两三艘破旧的小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渔民,见到这艘华丽的大船靠岸,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们衣着简朴,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眼神朴实而带着善意。 一个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的老渔翁,放下手中的梭子朝船上喊道: “阿是来寻人的伐?靠这边,这边好停些!” 旁边一个中年渔妇也热情地招呼:“客人小心脚下,板子有点滑!阿要帮忙?” 赵和庆站在船头,对着这些淳朴的渔民微微颔首示意。 宋青刚早已准备好一些铜钱和干粮,待船停稳搭好跳板后,率先下去,将东西分给迎上来的渔民,笑道: “多谢几位老人家,我们是来寻访亲友的,一点心意,给娃娃们买点零嘴。” 渔民们推辞一番,见宋青刚坚持,才千恩万谢地收了,越发热情,主动帮忙稳住跳板,还指点了去洲上那几户人家的路。 这时,段正淳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赵和庆抬眼一看,差点没笑出来。 只见这老段进去歇息了不过半个时辰,竟是重新梳洗了一番,锦袍玉带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胡须都精心修剪过,面如冠玉,气度儒雅,哪里像是去探望旧情人,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诗会。 赵和庆心中暗啐一口:“这老段,真是个采花高手,死性不改,这时候还惦记着风仪表象。” 段正淳对自己的形象颇为满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有些加快的心跳,对跟在身后欲下船的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人摆了摆手: “你们就在船上等着,不必跟来。” 他不想让太多人打扰这次重逢。 赵和庆也对走出船舱的阿朱、阿碧,以及天剑、天杀吩咐道:“你们也在船上等候。” “是。”众人应诺。 于是,只有赵和庆、宋青丝、宋青刚,以及这位精心打扮过的段王爷,四人下了船,踏上了这片水洲。 宋青刚走在最前引路,穿过一片半枯的芦苇丛,沿着被踩出的小径前行。 洲上地势平坦,散落着几处简陋的屋舍,多以木石为基,茅草覆顶,院墙多用竹篱或芦苇扎成。 时近中午,有的屋顶飘出淡淡的炊烟,夹杂着饭菜的香气。 宋青刚领着三人,来到洲子偏东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院子比旁的人家稍大些,但同样简陋。 院墙是整齐的芦苇篱笆,扎得颇为用心。 院门是两扇有些歪斜的木板门,虚掩着。 院中可见一株老梅树,虬枝盘曲,在冬日里无花无叶,更显嶙峋。 树下吊着几根麻绳,上面晾晒着五六条处理过的干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和渔具,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前日下雪融化,有些地方略显泥泞湿滑。 整个院子处处透着清贫,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自有一种艰苦度日中的安宁。 四人走到院门前,都停下了脚步。 宋青刚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推那院门,却被身旁的宋青丝轻轻拉住了衣袖。 宋青丝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急,目光看向段正淳。 段正淳站在篱笆外,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将院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株无花的梅树,那晾晒的干鱼,那泥泞的地面,那简陋的屋舍……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明媚、应该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子,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一股刺痛,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梦梦……媏儿……她们母女,这些年,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推开了那院门,走了进去。 他脚上那双簇新的白底锦靴,踩进了湿润的泥地里,沾上了褐色的泥点,他却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糊着泛黄窗纸的木门。 一步,两步……他走得极慢,仿佛脚下不是泥地,而是布满荆棘的路。 终于,他停在了屋门前。 抬起手,在木门上轻轻叩响。 “笃、笃、笃。” 屋里先是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口音: “谁呀?是隔壁的刘老伯来拿补好的鞋子的吗?” 段正淳喉头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那声音……是媏儿?他的女儿?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着粗布衣裙、梳着简单双丫髻的少女出现在门口。 她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量已有五尺上下(约一米六),身形窈窕。 虽然衣着朴素,不施粉黛,但一张小脸生得极为清秀可人,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肌肤因生活清苦而略显苍白,却更添一份我见犹怜的楚楚风致。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正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打量着门外这个陌生的男子。 段正淳看着眼前这张脸庞,瞬间呆住了。 血缘的牵绊,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的媏儿! 比想象中更加亭亭玉立,却也更加让他心疼! copyright 2026 第363章 终见老相好 孟媏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不由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问道: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来我家?” 她的目光越过段正淳,看到了院门外的宋青刚,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声音也轻快起来: “青刚哥哥!你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 说着,还朝宋青刚招了招手。 宋青刚、宋青丝和赵和庆见门开了,也便走了进来。 赵和庆看着呆立门前、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段正淳,心中暗自吐槽: “老段啊老段,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真特么废物,连个屁都憋不出来!白瞎了你这身骚包行头!”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媏儿,是谁来了?是青刚吗?怎么不请人进来坐?” 话音未落,一个女子已从里间走了出来。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同样穿着简素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她手中还拿着一个盛着针线布头的竹编小篮。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未曾夺走她的温婉秀丽,反而沉淀出一种历经风霜的独特风韵,如同风雨过后依然挺立的幽兰。 她一边走一边问,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门口。 下一刻,她的视线与呆立在门口的段正淳,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孟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针线布头散落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面孔,那个让她爱过、怨过的男人。 十几年光阴,他似乎并未老去太多,依旧风度翩翩。 而她,却在清贫与等待中慢慢变老。 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迅速弥漫,模糊了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哽咽着唤出了那个称呼: “段……段郎……是你吗?你……你来了!” “爹……?!” 孟媏听到母亲那一声“段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她那双眸子充满了震惊,死死地盯着段正淳: “你……你就是那个……抛弃我和娘十几年,让我们吃了无数苦头,连个音讯都没有的……我爹?” 她声音陡然拔高:“不!你不是我爹!我没有爹!我娘说过,我爹早就死了!” 少女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瞬间将段正淳从与旧情人重逢的激动与愧疚中浇醒。 他虽是花丛老手,惯于应付女子的柔情蜜意甚至嗔怒娇痴,但面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否定与排斥,一时也懵了。 但他毕竟是段正淳,反应极快。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与刺痛,目光从怀中泪眼婆娑的孟梦脸上移开,看向愤怒得像只小刺猬的女儿,语气放得很是轻柔: “媏儿……我……”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重新看向孟梦,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梦梦,对不起……我……我来了。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这简简单单一句“苦了你了”,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孟梦苦苦支撑了十几年的心防。 她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再不顾什么矜持,什么女儿在场猛地环住段正淳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 “段郎……段郎……呜呜……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你为什么……为什么才来啊……”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艰辛、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孤寂统统哭出来。 孟媏看着母亲扑进那个“负心汉”怀里痛哭,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她见母亲哭得如此伤心,而这个男人只是抱着母亲,一言不发,更是怒火中烧。 她尖叫一声:“你放开我娘!你这个坏人!你害得我娘还不够惨吗?!” 说着,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伸手就去撕扯段正淳的衣袖和衣襟,想要将母亲从他怀里拉出来。 她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弱,加上情绪激动,一时间段正淳竟被她扯得有些狼狈。 赵和庆在一旁看得眉头微挑,心中暗叹这丫头性子倒是刚烈。 他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宋青刚使了个眼色。 宋青刚一直关注着孟媏,见状立刻会意。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握住了孟媏的手腕,低声道: “媏儿,冷静些!” 孟媏被宋青刚拉住,挣扎了几下没挣脱,抬头看到宋青刚眼中的劝阻之意,又看到母亲趴在段正淳怀里哭得几乎脱力,心中一阵酸楚,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眼泪也簌簌落下,却不再上前撕扯。 赵和庆见状,对宋青丝微微颔首。 宋青丝会意,上前柔声劝道: “孟姑娘,让他们……说说话吧。 我们先出去走走,好吗?” 孟媏咬着嘴唇,看了看依旧相拥而泣的父母,又看了看宋青刚和赵和庆,最终低下头,任由宋青刚拉着她的手带出了小院。 赵和庆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段正淳正低头轻抚着孟梦的头发,低声安慰着什么。 他嘴角一撇,也转身出了院门,并顺手将那扇木板门轻轻带上了。 听到院门关闭的声音,段正淳心中竟是莫名地松了口气。 宋青刚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有眼力见儿! 这几个年轻人杵在这里,尤其是那个赵和庆在,他这位“风流王爷”还真有些放不开手脚,不知该如何施展浑身解数来安抚这哭成泪人儿的旧情人,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充满敌意的女儿。 现在好了,清净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孟梦,心中怜惜大起。 十几年不见,她瘦了,也憔悴了,但那份温婉依人的气质却未变,反而在苦难的磨砺下,多了几分坚韧,更让他心疼不已。 “梦梦,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账……” 段正淳柔声说着,手臂用力,竟一把将孟梦横抱了起来。 孟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段正淳抱着她,转身就朝里屋走去,用脚尖灵巧地一勾,将房门带上。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 段正淳却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地将孟梦放在床上,自己也随即坐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弥补那错失的十几年光阴。 孟梦起初还有些羞涩和推拒,但在段正淳温柔的攻势下,很快便软化下来。 多年的思念与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发。 小小的茅屋内,很快便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copyright 2026 第364章 孩子们要回来了 小洲上,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远处运河上船只的呼号声隐约传来。 赵和庆、宋青丝、宋青刚陪着心情低落的孟媏,沿着洲上踩出的小径慢慢走着。 宋青刚见气氛沉闷,便主动向孟媏介绍道: “媏儿,这位是南阳郡王赵和庆殿下,这位是我堂妹宋青丝。” 孟媏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赵和庆。 她虽生长在乡野,但也知道“郡王”是多大的官,见赵和庆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又见宋青丝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站在赵和庆身边宛如一对璧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也收敛了些情绪,微微躬身行礼: “民女孟媏,见过郡王殿下,见过宋姐姐。” 赵和庆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是青刚未过门的妻子,我们便是自己人,叫我庆哥哥便可。” 宋青丝也上前拉住孟媏的手,柔声道: “孟妹妹,快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多让人心疼。” 她本就温婉可亲,几句话便让孟媏放下了些许戒心。 孟媏感受到宋青丝的善意,心中一暖,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开始倾诉起来: “青丝姐姐,庆哥哥,你们说,那个人他凭什么? 当年一走了之,十几年对我和娘不闻不问,让我娘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如今突然冒出来,装模作样地说几句软话,我娘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语气里满是愤懑,“要我认他这个爹?绝无可能!哼,他要是敢管我的事,敢欺负我娘,我……我一定让他好看!” 赵和庆听着这丫头放“狠话”,非但不觉得她无理取闹,反而有些欣赏她这份敢爱敢恨的刚烈性子。 他微微一笑:“媏儿,你放心。这事,我给你做主。段正淳要是敢为难你,敢再辜负孟伯母,我第一个不答应。” 孟媏闻言,眼睛一亮,看向赵和庆。 经过宋青刚的介绍,她知道这位郡王身份尊贵,是青刚哥哥的上司,更和青丝姐姐是一对,也算是“亲戚”了。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脆生生地叫道: “谢谢庆哥哥!你是除了我娘和青刚哥哥之外,第三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赵和庆见她破涕为笑,眉眼弯弯的样子,确实我见犹怜,心中对段正淳的观感更差了些,语气也更坚定: “嗯,我说到做到。他要是敢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我绝不饶他。” 孟媏嘿嘿一笑,心情好了许多。 但随即,她又想起母亲此刻正和那个“负心汉”单独在屋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万一娘亲心软,又被花言巧语骗了怎么办? 她顿时有些着急,跺脚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可不能让我娘吃亏!” 宋青刚连忙拉住她,温言劝道: “媏儿,别急。再等等吧。 相信段王爷……和你娘,他们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许多事……需要自己解决。 我们此时回去,反倒让他们尴尬。 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谈谈,相信他们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孟媏被宋青刚拉住,听着他的劝说,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的焦躁慢慢平复下来。 她知道青刚哥哥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让娘亲能真正解开心结。 她低下头,不再坚持立刻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宋青丝看着孟媏的侧脸,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道: “庆哥哥,你有没有发现,孟媏妹妹的眉眼……与阿朱有些像?” 她说着,又仔细看了看孟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股子灵动俏皮劲儿……” 赵和庆心里“咯噔”一下。 像?那岂止是像! 根本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能不像吗?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道: “是吗?我倒没太注意。 阿朱和阿碧都是我从慕容家带出来的,她们和媏儿妹妹一样,都生长在太湖之滨,水土相近,长得有些相像也是常理。 说不定几百年前还真是一家呢!” 然而,旁边的宋青刚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看孟媏,又回想了一下阿朱的模样,迟疑道: “殿下……您说,会不会……阿朱姑娘,也是段王爷在外……遗落的血脉? 我可听说,段王爷当年……”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瞥见赵和庆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孟媏却是听得真切,立刻追问道: “青刚哥哥,你说什么?什么阿朱姑娘?也是……他的女儿?” 她指着小院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宋青刚知道自己闯了祸,连连摆手,尴尬道: “没、没什么!我瞎猜的!媏儿你别多想!是我胡说八道!” 他求助般地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脸色恢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深邃。 他淡淡地看了宋青刚一眼,那一眼让宋青刚心里发毛。 随即,赵和庆转向孟媏,语气平静道: “别听青刚瞎说。 有些事情,未必如表面所见,也未必需要追根究底。 时间不早了,段王爷和你娘……应该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率先转身,朝着小院方向走去。 宋青刚如蒙大赦,连忙拉着还有些疑惑的孟媏跟上。 宋青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和庆的背影,又看了看孟媏,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 茅屋内,此时弥漫着一股暖昧的气息。 里屋的木床上,孟梦浑身香汗淋漓,脸颊潮红未褪,正软软地趴在段正淳赤着的胸膛上,急促地喘息着。 段正淳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梦梦……” 段正淳低声唤道:“怎么样?还……还生气吗?” 孟梦抬起眼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拳头,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声音娇软无力: “讨厌……你、你还好意思问……快起来呀!孩子们……孩子们说不定快要回来了!” 第365章 皆大欢喜 她说着,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段正淳的手臂箍得更紧。 段正淳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道:“你不下来,我怎么起来?” 孟梦闻言,脸上红晕更甚,瓮声瓮气道:“你、你无赖!” 两人又腻歪了片刻才分开。 孟梦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段正淳也迅速穿戴整齐。 两人对着屋里的铜镜匆匆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冠,又快手快脚地将床铺扯平。 待确认看不出太多异样后,孟梦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红晕褪去,段正淳也恢复了那副儒雅王爷的气度。 两人前后脚走出里屋,在堂屋那张旧木桌旁坐下,装作一副刚刚“恳谈”完毕、气氛和谐的样子。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赵和庆四人走了进来。 一进堂屋,赵和庆目光在段正淳和孟梦脸上一扫,心中便了然。 段正淳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孟梦虽极力掩饰,但眉眼间那股子娇媚慵懒,如何能逃过赵和庆这等眼力? 更何况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赵和庆心中暗自嗤笑: “这老段,果然‘办事效率’奇高,十几年不见,一见面就先‘深入浅出的交流’了一番,先把大的‘安抚’得服服帖帖。啧啧,不愧是情场老手。” 宋青丝也已为人妇,自然也能看出些端倪,脸上微红,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 段正淳见他们回来,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拉着孟梦的手站起身,对赵和庆等人介绍道: “梦梦,这位便是南阳郡王殿下,这位是岭南宋家大小姐青丝姑娘,你方才已经见过了。” 又对赵和庆和宋青丝道:“郡王殿下,青丝姑娘,这位便是内子,孟梦。” 孟梦闻言,脸上又是一红,但心中却涌起一股甜蜜。 段正淳当着众人的面称她为“内子”,无疑是给了她尊重和肯定。 她连忙敛衽行礼:“民妇孟梦,见过郡王殿下,见过宋小姐。” 赵和庆颔首还礼:“孟夫人不必多礼。” 宋青丝也上前拉住孟梦的手,微笑道:“孟伯母好。” 孟媏却是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将她稍稍拉离段正淳身边,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瞪着段正淳,质问道: “娘,这个坏人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又骗你?” 说着,还冲段正淳做了个鬼脸。 孟梦被女儿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抚摸着孟媏的头发,柔声道: “媏儿,别胡闹。他……他是你爹。不得无礼。” 段正淳一听,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摆出父亲的架势。 却听孟媏梗着脖子,倔强道: “我才不认他呢!哼!” 说完,又把头扭到一边。 孟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别任性了,媏儿。叫爹!” 孟媏见母亲态度坚决,眼圈又红了,小嘴撅得老高,满脸的不情愿。 她看看母亲,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段正淳,再看看旁边站着的赵和庆和宋青刚,最后,在母亲催促的目光下,才极其勉强地嘟囔了一句: “爹……行了吧!” 说完,立刻又把头扭过去,仿佛多看一眼都难受。 虽然声音小,态度差,但这一声“爹”,还是让段正淳心花怒放,咧嘴笑了起来,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他得意地想:果然,擒贼先擒王,不对,是要先搞定大的!只要梦梦站在我这边,女儿这边……慢慢来,总有办法! 他趁热打铁,重新握住孟梦的手,目光深情地看着她: “梦梦,过去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但请你们相信我,这次我来,就再也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了!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绝不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开始说正事,“梦梦,媏儿,这次我来,一是想见你们,二来,也是因为太湖这边近期将有大事发生,恐怕不太安宁。我想接你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孟媏就扭过头来,抢白道: “我才不走呢!这里是我和娘的家!你又想骗我娘是不是? 谁知道你把我们接走,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一丢,然后就再也不见了?!” 她对段正淳的信任,几乎为零。 孟梦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 “媏儿,别任性。听你爹的。 他说有危险,定不是虚言。 我们娘俩在这里无依无靠,若是真有事,如何是好? 你爹……他这次来寻我们,定是有了安排。”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段正淳的信任和依赖,仿佛过去的伤害,已经被重逢的喜悦和完全抚平了。 赵和庆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老段……手段是真高啊!十几年不见,音讯全无,害得人家母女吃了这么多苦,如今一来,凭着往日的旧情,一番甜言蜜语加上身体力行的“安抚”,竟然就让这孟夫人如此死心塌地,连女儿明显的抗拒都不顾了。 这“情”之一字,当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孟梦对段正淳,恐怕是恨也深,爱也更深,如今重逢,那点怨恨在汹涌的爱意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他看着段正淳志得意满、孟梦温婉依顺、孟媏满脸不忿却无可奈何的场景,知道大局已定。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也算达到了。 将段正淳和这对母女暂时“安置”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免得他们在接下来的东南风暴中出事,也免得段正淳再给自己添乱。 至于段正淳能否真正赢得女儿的心,孟梦的信任是否能持续……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366章 儿子和女儿? 小院里屋内,气氛有些微妙地轻松下来。 既然决定离开,孟梦便拉着女儿孟媏,开始收拾行装。 段正淳和宋青刚自然不敢闲着,忙前忙后帮忙。 这“帮忙”的过程,却颇有些鸡飞狗跳。 “娘,这个瓦罐要带吗?路上炖汤喝?” 孟媏抱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眨巴着眼睛问。 孟梦正在叠几件旧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媏儿,咱们是坐船走,不是搬家。这罐子笨重,带着不便。路上若需要,再买新的便是。” “哦。”孟媏悻悻地放下罐子,转身又拿起一个小竹篮,“那这个呢?我小时候编的!” 宋青刚凑过来,看着那堪称“抽象艺术”的竹篮,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颇有童趣,值得珍藏。媏儿,我帮你包起来。” 孟媏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却把篮子递了过去,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段正淳也想表现,凑到孟梦身边,拿起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衫,深情款款道: “梦梦,这件衣裳……料子虽旧,却承载着过往岁月。不如带上,留个念想?” 孟梦脸一红,夺过旧衫,嗔道: “念什么想!破成这样,早该扔了。 快帮我看看床底下那个木箱子,里面有些要紧的针线物事和……和几件好点的衣裳。” 她指的是当年段正淳送她的的几件绸衣,一直舍不得穿锁在箱子里。 段正淳闻言,立刻蹲下身子,撅着屁股往床底下探。 床底灰尘颇多,他那一身光鲜锦袍顿时沾了不少灰,还撞了一下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段正淳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孟媏在一旁看得“噗嗤”笑出声来,小声对宋青刚道:“你看他,笨手笨脚的!” 宋青刚忍俊不禁,低声道:“段王爷也是好心。” 孟梦又心疼又好笑,忙上前扶他:“淳哥,你没事吧?让青刚来就是了。” “无妨无妨!”段正淳摆摆手,故作豪迈,“这点小事,岂能难倒我?” 说着,将那个不大的旧木箱拖了出来,灰尘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模样狼狈。 孟媏笑得更欢了,先前的一些敌意,在这略显滑稽的场景中,似乎不知不觉消融了些许。 就在这略显嘈杂的收拾声中,孟媏一边将母亲几件稍微体面的衣裳仔细叠好,一边悄悄问道:“娘……我,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呀?” 孟梦正将一包碎银和铜钱小心包好,闻言手一顿,讶异地抬头看向女儿: “媏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孟媏眼神飘忽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刚才在外边……青丝姐姐和青刚哥哥闲聊时提起,说庆哥哥身边有个叫阿朱的侍女,长得……长得跟我有几分相像呢。” 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正在跟宋青刚一起捆扎行李的段正淳。 “傻丫头,”孟梦失笑,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语气肯定, “娘这辈子,就只生了你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哪来的什么姐姐妹妹?定是你青丝姐姐她们看错了,或是你们年纪相仿,眉眼间有些少女共同的灵秀之气罢了。”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女儿听了闲话好奇。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竖起耳朵留意这边母女对话的段正淳,听到“阿朱”、“长得像”这几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阿朱?!那个在赵和庆身边,灵动俏皮、眼神清澈的侍女? 之前他就觉得那丫头看着有几分说不出的感觉,只是未曾深想。 此刻被孟媏这么一提,再联想到自己当年的风流债……段正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难道……难道阿朱那丫头,也是我段正淳遗落在外的骨血?! 如果真是这样……段正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赵和庆是赵宗兴抱走的、极可能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阿朱如果也是自己的女儿……那岂不是……哥哥和妹妹?! 而且阿朱还是赵和庆的贴身侍女,朝夕相处…… 他们……他们不会已经……发生什么了吧?! 段正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眼前发黑,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踏马的!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自己家,发生在自己儿女身上,他段正淳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造孽啊! 孟梦心思细腻,虽然背对着段正淳收拾东西,却察觉到了身后男人的异样。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身,果然看到段正淳脸色发白,眼神空洞,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心中疑惑,但见女儿和宋青刚都在旁边,不便直接询问,便柔声关切道: “淳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方才撞到头了?” 她走到段正淳身边,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段正淳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孟梦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更是愧疚难当。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 “没……没什么,梦梦。可能……可能是刚才蹲久了,有点头晕。我出去透透气,缓一下就好。” 他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表情,露出更多破绽。 说完,他不等孟梦再问,快步走出了房间,来到清冷的小院中。 孟媏看着段正淳有些仓皇的背影,撇了撇嘴,不屑地小声对母亲道: “娘,你看他!肯定心里有鬼,有事瞒着你!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了亏心事,脸色都变了!” 孟梦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勺,嗔道: “人小鬼大,别瞎说。快些收拾,别让郡王殿下和青丝姑娘在外边久等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对段正淳刚才的异常反应留了意。只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 孟媏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她眼珠一转,放下手里的东西,拉过正在整理绳索的宋青刚,走到墙角,压低声音问道: “青刚哥哥,你老实告诉我,那个阿朱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坏人,他刚才反应那么大,是不是……” 宋青刚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叫苦。 他刚才一时嘴快,此刻见孟媏追问,又想起赵和庆那警告的眼神,哪里还敢多言。 他连连摇头,低声道:“媏儿,你别问了。这事……殿下自有分寸。咱们当下最重要的是平安离开,其他的,以后再说,好吗?” 孟媏见他神色紧张,知道问不出什么,但心中的好奇却更加强烈了。 她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但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367章 这老段又抽什么风 院落中,赵和庆和宋青丝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粗陶茶碗,里面是孟梦之前沏的野茶。 赵和庆看着段正淳色苍白地走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赵和庆挑了挑眉,心里纳闷: “这老段……又抽什么风? 刚才在屋里不是还嘚瑟着吗? 怎么一转眼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演起‘仰望苍穹,心丧若死’的戏码了?”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满不在乎地想, “不过也无所谓,这老货脸皮厚着呢,心也大得很。 这点打击算什么? 我记得原着里,在少林寺,玄慈要是再晚一点承认,这老货都打算把叶二娘认作旧情人,把虚竹认成自己儿子了! 他那‘广撒网,多认孩’的胸怀,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估计是刚才收拾东西,孟媏那丫头又刺了他几句,让他想起别的什么风流债了?” 正想着,宋青刚扛着一个不小的包袱从屋里出来了。 孟媏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个小包裹。 “殿下,”宋青刚将包袱小心放下,禀报道,“行囊大致收拾好了,一些笨重家伙和用不上的旧物都留下了。我和媏儿先把这些搬到船上去。” 赵和庆点点头:“嗯,去吧。路上小心,别磕着碰着。” 宋青丝也站起身,对赵和庆道:“庆哥哥,那我跟青刚他们一起先回船上,帮着安顿一下。” “好,你去吧。”赵和庆温言道,“我等会儿和段王爷、孟伯母一起过来。” 宋青丝欣然应允,与宋青刚、孟媏一起,带着行李离开了小院。 孟媏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望天”的段正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多时,孟梦也收拾妥当,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冬装,头发重新梳理过,插上了一根素银簪子,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婉秀雅。 她先是对坐在石凳上的赵和庆欠身施了一礼,歉然道:“殿下久等了。” 赵和庆起身还礼:“孟伯母不必客气。” 孟梦点点头,目光转向院中那个僵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轻轻走了过去,来到段正淳身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淳哥?” 段正淳恍若未闻。 孟梦又轻轻唤了一声:“淳哥?有心事?” 段正淳这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阳光下,她容颜依旧温婉,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与信任。 想到自己可能造下的另一桩孽,而眼前这个被自己辜负多年的女子却如此体贴,段正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梦梦……” 孟梦微微踮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 “别让孩子们看出来了。不管有什么难处,如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了,总能一起想法子解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 段正淳浑身一震,没想到最懂自己,最愿意包容自己的,竟然是这个被自己遗忘了十几年的相好。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伸手,将孟梦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谢谢你,梦梦……谢谢你不仅给我生了媏儿那么可爱的女儿,还……还这么善解人衣……” 他习惯性地又想口花花,却发觉此刻这话似乎不太合时宜。 孟梦脸上飞红,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嗔道: “好了!别耍怪了!正经点!” 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正色道: “走,跟我一起,去跟左邻右舍的叔伯婶娘们告个别吧。 这些年,我一个人拉扯媏儿,多亏了这些好心的邻居时常帮衬。 如今我们要走了,于情于理都该去道声谢。 另外,屋里有些带不走又还能用的家什物件,看看他们谁家需要,就送给他们,也算是个心意。” 段正淳闻言,神色一正,收起了方才的颓唐与心绪,点头道: “好!应该的。我陪你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尽管上面还有灰尘,但那股子大理镇南王的气度又回来了几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了小院,去往洲上其他几户渔家。 赵和庆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颔首。 这老段,虽然风流债多,但至少对孟梦,此刻看来是真心想弥补,行事也还算得体。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段正淳和孟梦回来了,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与邻居们告别得颇为顺利。 段正淳手里还提着一小串渔民硬塞给他的鱼干,显得有些滑稽。 一进院门,见赵和庆还气定神闲地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段正淳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没好气地道: “郡王殿下,您这是打算在此长住吗?太阳都晒过头顶了,还不走?” 赵和庆放下茶碗,抬眼望了望这小院、老梅、远处的芦苇和运河,悠然道: “此地清幽僻静,水网环绕,民风淳朴,倒真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我在想,待将来天下靖平,海内晏然,我若功成身退,寻一处类似这样的所在,结庐而居,耕读渔樵,了此余生,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孟梦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温声道: “殿下心怀天下,志存高远,更有功成身退、寄情山水的淡泊襟怀,实乃令人敬佩。” 她是由衷觉得,这位年轻郡王气度不凡,所思所想也远超寻常权贵。 段正淳却是嘴角一抽,心中暗啐: “呸!这小子,比老子还能装!明明是个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厉害角色,这会儿倒扮起隐士高人了!” 不过他面上却不好反驳,只哼了一声: “那也得先有命活到功成身退那天才行!快走吧,我的郡王殿下!” 赵和庆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袍:“好,走吧。”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承载了孟梦母女十几年艰辛与等待的小小院落,转身,关上门,沿着来路,向着码头花船走去。 第368章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另一边,花船上。 孟媏跟着宋青刚、宋青丝上了船,立刻被这艘装饰华美、陈设舒适的花船吸引了目光。 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过如此“豪华”的座驾?东摸摸,西看看,眼睛里满是新奇。 “青刚哥哥,这船好大呀!这木头真光滑!这帘子是什么绸子?摸起来好舒服!” 她像只初入新家的小雀,叽叽喳喳。 宋青刚耐心地一一解答,眼中满是宠溺。 不过,孟媏的好奇心并未在船上停留太久。 她很快想起自己的“正事”。 她偷偷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在帮她摆放行李的宋青刚,对他使了个眼色。 宋青刚会意,心中苦笑,但拗不过她,只得硬着头皮,对正在整理客舱的宋青丝道: “青丝,媏儿……她说想见见阿朱姑娘,你看……方便吗?” 宋青丝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在孟媏写满“求知欲”的小脸上扫过。 她心思玲珑,岂会不知孟媏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听了那些话,好奇心爆棚,想亲眼看看,或许还想搞点小动作。 她心中其实也有些猜测,但一来证据不足,二来此事牵扯复杂,尤其是关系到赵和庆和段正淳那微妙的关系,她并不想过多介入。 不过,转念一想,孟媏即将与她们同船数日前往岭南,阿朱阿碧也在船上,迟早要见面。 自己此刻阻止,反而显得心虚,也可能让孟媏更加疑心。 不如大大方方让她们认识,顺其自然。 阿朱阿碧都是聪明剔透的姑娘,自有分寸。 想到这里,宋青丝淡然一笑,点头道: “这有何难?媏儿妹妹的房间就安排在阿朱阿碧隔壁,本就是要介绍你们认识的。 她们性子都好,定会喜欢媏儿妹妹的。”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孟媏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拍手道: “太好了!谢谢青丝姐姐!” 她心中暗喜:果然有门!那个坏蛋脸色那么难看,这里边肯定有大文章!本姑娘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宋青丝领着孟媏来到她的舱室,果然就在阿朱阿碧房间的隔壁。 舱室不大,但布置得干净雅致,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还有一个小轩窗,可以看见运河风光。孟媏很是满意。 刚收拾没一会儿,听到动静的阿朱和阿碧便主动过来打招呼了。 “青丝姐姐,听说有新的姐妹上船了?”阿朱声音清脆,人未到,声先至。 她掀开舱帘,和阿碧一起走了进来。 四女一照面,俱是眼睛一亮。 阿朱灵动跳脱,阿碧温婉沉静,孟媏清秀中带着倔强与好奇,宋青丝则大气端庄。 四个都是正值青春、容貌出色的少女,站在一起,顿时满室生辉。 “这位就是孟媏妹妹吧?果然生得好模样!” 阿朱笑嘻嘻地走上前,自来熟地拉住孟媏的手,“我是阿朱,这是阿碧。以后咱们就在一条船上了,多多关照呀!” 阿碧也微笑着点头致意:“孟姑娘好。” 孟媏也在偷偷打量阿朱。只见她比自己略高一些,容颜俏丽,尤其一双眼睛,顾盼神飞,与自己果然有几分相似之处,尤其是笑起来那股子灵动的劲儿。 她心中那个猜测更加强烈了,脸上却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阿朱姐姐,阿碧姐姐,你们好!叫我媏儿就行。以后要麻烦姐姐们多照顾啦!” 宋青刚见她们聊得开心,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们姑娘家说话,我去看看船老大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四个少女很快便熟络起来。 阿朱性格开朗,阿碧温柔体贴,宋青丝大方周到,孟媏虽然心里藏着事,但也聪明伶俐,很会接话。 没过多久,舱室里便响起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气氛融洽。 聊着聊着,孟媏眼珠子咕噜一转,假装随意地问道: “阿朱姐姐,我听青丝姐姐说,你和阿碧姐姐都是生长在太湖边?真是巧了,我也是呢!” 阿朱摇摇头,道: “阿碧妹妹是苏州本地人。至于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家乡到底是哪里。 只记得从小就在苏州城外的参合庄,跟着慕容家做事了。” 她说到身世,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淡淡的怅惘。 孟媏心中一动,追问道: “那……阿朱姐姐,你可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比如爹娘留下的什么信物之类的?说不定以后能靠着它找到亲人呢!” 她问得天真,仿佛只是出于关心。 阿朱闻言,略微沉吟了一下。 这事在她心中也是个结,平日里很少对人提起,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刚认识的孟媏,她少了些防备。 她轻声道:“信物……倒是有一个。是一个小小的金锁片,我一直贴身收着。” 她说着,从颈间拉出一条红绳,下面坠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金锁片。 “上面好像刻着两句话……” 她将金锁递给孟媏看。 孟媏、宋青丝、阿碧都凑近看去。只见金锁正面刻着: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背面刻着:“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 字迹娟秀,寓意美好。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 孟媏轻声念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将这两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嘿嘿,这下可有意思了! 宋青丝见孟媏盯着金锁,眼神闪烁,知道这丫头心里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适时地出声,岔开了话题: “这金锁倒是别致,寓意也好。 看来阿朱的亲生父母,定然是极疼爱她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媏儿妹妹刚上船,咱们还是说说太湖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有哪些有趣的传说吧!” 阿朱也笑着收回金锁,小心地藏回衣内。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 孟媏表面上跟着附和,听阿朱阿碧讲些太湖渔趣、传说故事,心里却像有一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充满了兴奋。 第369章 聚餐 不多时,赵和庆与段正淳、孟梦三人便回到了码头。 花船已然准备妥当,船工们正在解缆。 孟梦站在船头,望着小洲上那几间越来越远的简陋屋舍,眼圈微红,朝着岸边几位老渔翁、渔妇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 “刘伯,王婶,张叔……多谢你们多年照应!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岸上的渔民们也大声回应:“孟娘子,一路顺风!媏丫头,以后好好的!” 段正淳站在孟梦身侧,亦是朝着那些质朴的乡邻拱手致意。 他虽身份尊贵,此刻却由衷感激这些曾在他缺席岁月里,给予他妻女些许温暖与帮助的普通人。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京杭大运河的主航道,扯满风帆,借着北风,顺流南下,直趋杭州方向。 浩荡的运河水面,舟楫如梭,与方才那僻静水洲恍如两个世界。 众人回到船舱内一处较为宽敞的厅堂。 此时已过午时,船上厨子早已备好了午餐。 虽是在船上,菜品却也算精致,太湖银鱼、清炒时蔬、酱鸭、炖汤,主食是米饭,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赵和庆、宋青丝、宋青刚、阿朱、阿碧、段正淳、孟梦、孟媏,再加上段正淳的三名护卫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他们和天杀天剑另有一桌在旁边),众人齐聚一堂。 经历上午的纷乱与重逢,此刻坐在舒适温暖的船舱里,面对着可口的饭菜,气氛轻松了许多。 孟媏坐在母亲身边,看着满桌饭菜,眼睛亮晶晶的,她许久没吃过如此丰盛的一餐了。 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她凑近孟梦,悄悄问道:“娘,晚上……你跟我住一个房间吗?我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可软和了!” 桌上静了一瞬。 随即,“噗嗤”、“咯咯”几声轻笑响起。 宋青丝以袖掩口,眼中满是笑意;阿朱更是直接笑出声来,阿碧也是抿嘴微笑。 连坐在旁边那桌的傅思归都忍不住肩膀耸动了一下。 宋青刚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点辛苦。 赵和庆嘴角微扬,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笑意。 孟梦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悄悄话”弄得哭笑不得,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既羞且窘。 她轻轻拍了一下孟媏的手背,嗔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随即,她定了定神,在女儿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你自己一个人住,乖乖的。娘……娘自然是要跟你爹住一个房间的。” “啊?!”孟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几乎能挂个油瓶。 她不满地瞪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段正淳,气嘟嘟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用力扒拉碗里的饭,仿佛那饭是段正淳似的。 段正淳心中大乐,面上却还要保持风度,干咳一声,给孟梦夹了一筷子银鱼,温声道: “梦梦,尝尝这个,太湖三白之一,甚是鲜美。” 又对鼓着腮帮子的孟媏道:“媏儿,多吃些,正长身体呢。” 孟媏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孟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给女儿碗里也夹了菜,柔声道: “快吃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小插曲让餐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活跃起来。 阿朱活泼,阿碧细心,宋青丝温婉,不时找些轻松话题与孟梦、孟媏闲聊,说说江南风物,船上趣闻。 赵和庆偶尔插言几句,宋青刚则忙着给孟媏布菜,虽然孟媏还在赌气,但也没拒绝。 段正淳看着这“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只觉这顿简单的船餐,比他在大理王府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一顿饭在欢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段正淳便对赵和庆等人拱手道: “殿下,青丝姑娘,诸位,我与梦梦先去安顿一下,收拾收拾房间。” 孟梦也起身行礼。 孟媏立刻跳起来:“我也去!” 她可不能让娘亲单独跟那个“坏人”待在一起太久,得盯着点! 段正淳看了女儿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好,你也来吧。” 三人离开主厅,来到段正淳的舱室。 这间舱室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之一,宽敞明亮,陈设典雅,分为内外两间。 进了房间,段正淳先是对跟进来的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人道: “来,梦梦,媏儿,这三位是我的贴身护卫,皆是忠心耿耿、武艺高强之辈。” 他依次介绍,“这位是古笃诚古兄弟,善使板斧,性子沉稳。这位是傅思归傅兄弟,棍法精熟,为人果敢。这位是朱丹臣朱兄弟,文武双全,心思缜密。” 三人立刻上前,对孟梦和孟媏躬身行礼,齐声道: “属下见过夫人,见过小姐!” 孟梦忙道:“三位壮士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她虽出身普通,但气度温婉,应对得体。 孟媏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大叔,尤其是古笃诚那魁梧的身材和傅思归背负的浑铁棍。 段正淳挥挥手:“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守着,我与夫人小姐说说话。” “是,王爷!” 三人躬身退出,并轻轻带上了房门,忠实地守在门外。 舱室内只剩下段正淳、孟梦和孟媏三人。气氛比在厅堂时私密了许多。 段正淳拉着孟梦在软榻上坐下,看着站在一旁、依旧有些气鼓鼓的孟媏,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说说正事。 他语气温和地对孟媏道:“媏儿,坐吧。爹……有件事想跟你和娘商量一下。” 孟媏撇撇嘴,但还是挨着母亲坐下了,不过离段正淳远些。 “是关于你和青刚的婚事。” 段正淳开门见山,“青刚这孩子,我虽接触时间不长,但观其言行,出身名门,武功不错,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之前虽行事鲁莽,吓到了你们,但动机……情有可原。 如今误会解开,他与郡王殿下关系匪浅,前途可期。 你娘也认可他。爹觉得……这门亲事,可以考虑。”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肯定了宋青刚,也表达了对女儿的重视。 谁知,孟媏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打断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青刚哥哥对我好不好,要不要嫁给他,是我和娘,还有青刚哥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跑来充什么好人?装什么慈父?!” 第370章 老段昏倒了 她语速又快又急,积压了一天的委屈和不满彻底爆发出来。 “媏儿!”孟梦脸色一沉,厉声喝止,“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没大没小!快道歉!” 她可以容忍女儿耍小性子,但不能容忍她如此顶撞、否定父亲。 在她心中,既然段正淳回来了,认了她们,那他就是一家之主,女儿的终身大事,父亲自然有权过问。 孟媏被母亲严厉语气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道歉。 段正淳也被女儿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尴尬和心塞,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知道,女儿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他摆摆手,示意孟梦不要动气,叹了口气,柔声道: “媏儿,爹知道,过去是爹不对,亏欠你们太多。爹不求你立刻原谅,但爹是真心想弥补,想为你好。青刚他……” “你别说了!”孟媏打断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不一样的亮光,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娘,爹,你们先别急着说我的事。 我……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 而且,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昂起小脑袋,一副“我掌握了重大秘密”的样子。 孟梦正为女儿的顶撞生气,闻言没好气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调查清楚什么?别打岔!” 孟媏却不怕,她人小鬼大地看了一眼段正淳,故意卖关子道: “娘,就是关于……庆哥哥身边那个婢女,阿朱姐姐的事呀! 你不是说我胡思乱想吗?我可没胡思乱想!” 段正淳一听到“阿朱”两个字,心脏就像被狠狠捏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 孟梦也皱起眉头,她想起之前女儿的话,此刻见女儿这副模样,又瞥见段正淳异常的反应,心中疑云大起: “媏儿,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孟媏见成功吸引了父母的注意力,尤其是看到段正淳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心中暗爽。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阿朱当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刚才呀,跟阿朱姐姐聊天,特意问了她身世。 阿朱姐姐说,她不是生于太湖,她自己也不知道家乡是哪里,从小就在慕容家长大。” 她顿了顿,观察着段正淳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道: “不过呢,阿朱姐姐身上有个她亲生父母留给她的信物,是个小金锁,她一直贴身戴着。 上面还刻着字呢,我记性好,都背下来了!” 段正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女儿。 孟媏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着念诗的腔调: “正面刻的是——‘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段正淳脑海中炸开! 这诗句!这熟悉到刻骨铭心、承载着无尽柔情与承诺的诗句!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下一句,下一句是……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许多年前,竹林畔,小楼中,那个温柔似水、名叫阮星竹的女子,娇羞地靠在他怀中,他亲手将一对刻着这两句诗的金锁片给她,说是给未来孩儿的礼物,寓意平安喜乐,永不分离…… 难道……难道阿朱她……她竟然是……是星竹的女儿?!我的……我的女儿?! 段正淳只觉天旋地转,气血逆涌,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呃……!” 他喉头一甜,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金纸。 “淳哥?!” “爹?!” 孟梦和孟媏同时惊呼。 孟梦离得近,慌忙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孟媏也吓了一跳,她只是想吓唬一下、气一气这个“负心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竟然好像……要晕过去? “噗通”一声,段正淳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淳哥!” “爹!” 舱室内,顿时乱作一团。 孟梦的惊呼声惊动了门外的护卫。 “王爷?!” 古笃诚三人猛地推开门,看到倒在地上的段正淳,俱是大惊失色! 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人抢步而入。 眼见段正淳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三人俱是神色剧变。 “夫人,发生何事?”古笃诚急声问道,目光扫过孟梦与孟媏。 孟梦心神已乱,只紧紧攥着段正淳的手,说不出话。 孟媏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嗫嚅着:“我……我不知道……” 朱丹臣已蹲下身,两指迅捷地搭上段正淳脉门,眉头紧锁: “王爷这是急火攻心,气脉逆冲!” 他当机立断,“傅兄弟,搭把手,扶王爷坐起来!” 傅思归连忙上前,与朱丹臣一左一右将段正淳扶成盘坐姿势。 朱丹臣随即盘坐于段正淳身后,双掌抵其背心,沉喝一声:“我先为王爷导顺真气!” 他内力修为不弱,然而段正淳此次心神受创极剧,心脉间郁结的滞涩之气竟异常顽固,朱丹臣的真气输入,一时竟如泥牛入海,段正淳未见醒转迹象。 这动静着实不小。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和庆、宋青丝、宋青刚、阿朱、阿碧等人闻声赶来,齐聚舱门口。 “怎么回事?”赵和庆踏入舱内,一眼看见地上情形,亦是一惊。 方才厅中分别时,段正淳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竟落得昏迷不醒? 他几步上前,段正淳面色灰败,他扫过惶急的孟梦和孟媏,心中已明了几分。 能让这老段急火攻心至此的,恐怕……与那“风流债”脱不了干系。 “我来吧。” 他示意朱丹臣撤掌,自己则站到段正淳身侧,一手虚按于其肩井穴上。 不见他如何作势,一股内力已透体而入,如春水般润入段正淳奇经八脉。 不过呼吸之间,段正淳身躯猛地一震,“咳咳——”一声呛咳,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眼神涣散,神思尚未完全清明。 第371章 是阮星竹的女儿吧 赵和庆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看着段正淳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摇头道: “段王爷,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好端端的,怎就弄成这副模样?” 段正淳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掠过赵和庆,又看向门口挤着的几个——宋青丝、宋青刚、阿朱、阿碧……最终,他的目光定在阿朱那张俏脸上。 他没有回答赵和庆的问话,只是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自语:“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赵和庆眉峰微动,侧身看向孟梦和孟媏。 孟梦已是泪眼婆娑,紧紧握着段正淳的手不放。 孟媏则被父亲这副模样吓得够呛,见赵和庆看来,带着哭腔急急分辩: “庆哥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只是跟他说了阿朱姐姐有个金锁信物,上头刻着‘天上星,亮晶晶’什么的……没想到……没想到他就……” 她说不下去,又惊又怕,泪水终于滚落。 金锁信物?天上星,亮晶晶? 赵和庆眸光一闪,电光石火间,诸多线索串联起来。 他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过舱内众人道: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朱丹臣,你们三位先扶段王爷到榻上歇息。 孟伯母,媏儿,你们也暂且宽心,王爷并无大碍。” 顿了顿,又道,“其余人,先且退出去吧。我有话,需与段王爷单独谈谈。” “庆哥哥,我……”孟媏还想说什么,却被孟梦轻轻拉住。 孟梦虽心绪纷乱,却知此刻不宜多问,更知赵和庆此举必有深意。 她向赵和庆微微颔首,拉着不情不愿的孟媏,率先退了出去。 宋青丝何等聪慧,见状已猜到几分,对赵和庆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便拉着尚有些懵懂的阿碧,又向宋青刚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退出。 阿朱立在门边,心中疑窦丛生,隐约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却又理不清头绪,见众人都退出,只得按下满腹疑问,也低头退了出去。 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三人虽担忧主子,但赵和庆身份尊贵,武功也很高令他们钦服。 三人互望一眼,向赵和庆与段正淳行了一礼:“有劳郡王殿下。” 便也退出舱外,并细心地将舱门掩上,忠实地守在门外。 舱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段正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赵和庆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运河上往来如梭的船只,背对着段正淳,缓缓开口道:“人都出去了。段王爷,现在,你可以说了。” 段正淳靠在榻上,以手覆额,沉默着。 赵和庆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射向他: “是不是——阿朱,也是你的私生女?” 段正淳身体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赵和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赵和庆并不等他回答,继续平静地说道:“是阮星竹的女儿吧。” “你……你怎么知道?!”段正淳脱口而出。 赵和庆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茶壶,倒了半盏温水,递到段正淳手边,语气依旧平淡: “去年我南下苏州,至参合庄慕容家,慕容复将阿朱、阿碧赠予我为侍女。 既是贴身侍奉之人,我岂能不查清她们的身世来历?” 他顿了顿,看着段正淳的样子,继续道,“阮星竹当年为你诞下双生女儿,长女肩头刺有一‘段’字,便是阿朱。次女名唤阿紫,臂上亦有‘段’字刺青,只是下落不明,尚未寻获。” “双生女儿……阿紫……”段正淳喃喃重复,手中茶盏晃动,温水险些泼出。 他原只知星竹当年为他生下一女,却不知竟是双生! 另一个孩子……阿紫……又在何方? 是否也如阿朱一般流落在外,受苦受难? 他猛地抓住赵和庆的手臂,眼中血丝密布:“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们……你和阿朱……” 赵和庆自然明白他未尽之言的含义。 他眉头微蹙,拿开段正淳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一直将阿朱当做妹妹看待。段王爷,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段正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千斤重担卸下,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回榻上,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苍天有眼,未酿成大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清醒。 赵和庆看着他如释重负的神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段正淳的反应,无疑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这老段,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与他之间的血缘关系。 正因如此,这一路上,他才总是显得别扭、试探。 他怕的,不仅仅是阿朱的事,更是担心自己这个“儿子”与阿朱这个“女儿”之间,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乱伦惨剧。 如今,这层隐秘的窗户纸虽未完全捅破,但两人心照不宣,已然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赵和庆知道段正淳已知晓自己是其子;段正淳也知道赵和庆知晓自己是他生父。 双方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彼此的身份、立场、当下的局势,都决定了这层关系绝不能公开相认。 段正淳明白赵和庆绝不会认他这个爹,故而绝口不提;赵和庆也无意点破,维持现状,对所有人都好。 沉默在舱室中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半晌,段正淳抹了把脸,努力振作精神,涩声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赵和庆微微挑眉,反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段王爷,你待如何?” 段正淳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阿朱。 他苦笑:“阿朱……她定然恨极了我。” “恨不恨,是她的事。认不认,也是她的选择。” 赵和庆语气淡然,“我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明白,一个选择的机会。至于她愿不愿意认你这个父亲,看她自己。” 段正淳颓然点头:“是……是我造的孽,应该如此。” 赵和庆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回头看他: “那么,今天这场面,你可想好如何收了? 孟伯母、媏儿、阿朱,还有外头那些人,总得有个交代。 莫要弄得一地鸡毛,难以收拾。”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沉声道:“是我造的孽,我自己担着。该面对的,总需面对。”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好。那便看你‘表演’了。” 他拉开舱门,对外面等候的众人道,“孟伯母,媏儿,段王爷已无大碍,你们进来吧。” 目光一转,落在阿朱身上道,“阿朱,你也来。” 孟梦立刻牵着孟媏快步进来,直奔榻前。 见段正淳虽神色憔悴,但眼神已清,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光盈盈: “淳哥,你可吓死我了……” 第372章 父女相认 段正淳反手握了握她,给她一个笑容,目光却越过她,投向随后走进来的阿朱。 阿朱心中忐忑更甚。 郡王殿下特意叫她进来,段王爷看她的眼神又如此复杂难言……再联想到孟媏之前提到的……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脚步有些迟疑,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睫,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孟媏也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看看父亲,又看看阿朱姐姐,乖乖闭上了嘴,只挨着母亲站着,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 段正淳看着阿朱那张充满灵秀之气的脸庞,心中酸楚与愧疚交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坚定。 他轻轻拍了拍孟梦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看向孟媏道: “媏儿,你方才……没有说错,也没有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道:“阿朱……她确实是你的亲姐姐。” “啊?!”孟媏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父亲口中证实,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小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阿朱。 孟梦亦是浑身一震,握着段正淳的手猛地收紧。 但随即,她仿佛卸去了什么重负般,那紧绷的力道又缓缓松开了。 她早已知道段正淳风流成性,外头必有其他女子甚至子嗣。 此刻证实,虽心中难免酸涩,但更多的是释然,以及……对眼前这少女的怜惜。 她抬起眼,温柔地望向阿朱。 阿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饶是她心思机敏,早有预感,此刻亲耳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宣告,依旧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亲姐姐?段王爷是她的……父亲?那她的母亲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和庆,眼中满是茫然与求证。 赵和庆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带着鼓励,仿佛在说:是真的,且听下去。 段正淳感受到孟梦手中传来的理解与支持,心中暖流涌动,更添勇气。 他目光转向阿朱道: “阿朱……我……我正是你的生身父亲。你母亲,是阮星竹。” 阿朱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激动落泪,或是愤怒质问。 从小在慕容家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学会了察言观色、隐藏情绪; 后来跟随赵和庆,虽得善待,但“侍女”的身份始终让她保持着谨慎与清醒。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世揭秘,面对这个“抛弃”了她和母亲多年的“父亲”,她首先涌上的,竟是冷静的思考。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细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他……确实很可能是自己的父亲。 阿朱抬起眼,目光清亮,直视着段正淳,那眼神里没有濡慕或怨恨,只有平静,甚至带着疏离。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我娘……她还在吗?” 这个问题,让段正淳瞬间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他知道吗?他这些年并非不知道星竹的下落,知晓她在小镜湖,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 此刻女儿问起,他说“知道”,显得自己薄情寡义,明知她母亲下落却从不理会;说“不知道”,更是坐实了不负责任的罪名。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和庆。 赵和庆心中暗叹,这老段,关键时刻还是这般。 他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道:“阿朱,你母亲阮星竹,应当尚在人世。 据我所知,她很可能隐居在一处名为‘小镜湖’的地方。待东南之事了结,你若想去寻她,我可安排人护送你去。” 阿朱闻言,眼中终于漾起一丝波澜。她转向赵和庆,敛衽一礼道:“多谢殿下告知。” 她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与克制,让在场几人心中都生出不同的感慨。 孟梦眼中怜惜更甚;段正淳则是又欣慰又心疼,欣慰女儿如此聪慧懂事,心疼她这懂事背后,不知经历了多少冷暖;孟媏则有些看呆了,她觉得阿朱姐姐好厉害,遇到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段正淳能清晰地感觉到阿朱对自己若有若无的隔阂。 这与孟媏截然不同。孟媏虽然也怨他,但有孟梦在旁不断调和,父女间的坚冰已有消融迹象。 可阿朱……她自幼失怙,流落他乡为婢,对“父亲”这个概念恐怕本就模糊,甚至带有怨怼。 要想让她真正接纳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的爹,绝非易事,恐怕……任重而道远。 他心中苦涩,却也知道急不得,只能强打起精神,试图拉近关系: “阿朱,这些年……苦了你了。是为父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娘……” 阿朱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王爷言重了。阿朱在慕容家并未受太多苦楚,跟随殿下后,更是衣食无忧,殿下待我甚好。”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不接“为父”的称呼,也不深谈过往艰辛。 段正淳心中一痛,知道女儿心结深重,非一时可解,只得讪讪住口。 倒是孟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迅速高兴起来。 她本就对灵秀聪慧的阿朱颇有好感,如今得知竟是自己的亲姐姐,更是欢喜。 她几步跳到阿朱身边,亲亲热热地拉起阿朱的手,仰着小脸,笑容灿烂: “阿朱姐姐!原来你真是我姐姐!太好了!我以后有姐姐了!” 阿朱被她纯真的喜悦感染,心防也松动了一些,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露出一抹微笑,轻轻回握了她的手:“媏儿妹妹。” 孟媏眼珠一转,凑到阿朱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姐姐,以后我们俩就是一伙儿的了!一起对付那个‘坏人’!” 说着,还偷偷朝段正淳的方向努了努嘴。 第373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 童言无忌,却让舱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滑稽。 段正淳脸上阵红阵白,尴尬不已。 孟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叱道:“媏儿,莫要胡闹!” 阿朱也是忍俊不禁,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那点阴郁,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轻轻捏了捏孟媏的手,低声道:“妹妹别乱说。” 赵和庆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这孟媏,倒是个活宝,无形中缓和了凝重的气氛。 他见段正淳已清醒,阿朱也算初步接受了事实,便道: “好了,既然话已说开,便是一家人。段王爷还需静养,孟伯母,媏儿,你们多陪陪他。 阿朱,你也先回去歇息,缓一缓。晚些时候,一起用晚膳。”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众人自然无异议。 孟梦扶着段正淳躺下休息,孟媏则缠着阿朱,要跟她去房间说“姐妹间的体己话”。 阿朱看了赵和庆一眼,见他点头,便带着孟媏离开了。 舱室内,又只剩下段正淳与孟梦。 段正淳握着孟梦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梦梦,我……” 孟梦轻轻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眼中泪光点点: “淳哥,别说了。我都明白。过去的事,我们不再提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把亏欠孩子们的,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段正淳重重点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道:“好……都听你的。” 夕阳西下,运河之上金光粼粼。 花船二层宽敞的厅舱内,已摆开一桌丰盛晚宴。 较之午间的便饭,这一餐显然更为正式精致,菜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众人再次齐聚。 段正淳经过半日休养,气色好了许多,换了一身干净袍服,虽眉宇间仍有些许郁色,但精神已振。 他坐在主客位,孟梦坐于他身旁。 孟媏则硬拉着阿朱,让她坐在自己和母亲之间,俨然已将这位新认的姐姐纳入了自家阵营。 阿朱略有些拘谨,但在孟媏叽叽喳喳的活跃气氛下,也渐渐放松了些。 宋青丝、宋青刚、阿碧依次落座。 赵和庆举杯,目光扫过众人,温言道: “今日,对孟伯母、媏儿而言,是家人团聚之日; 对段王爷、阿朱而言,亦是骨肉相认之时。 虽往事颇多曲折,然终究殊途同归,乃是喜事。 让我们共饮此杯,贺团圆之喜,亦祈愿往后路途顺遂,家宅安宁。” 众人纷纷举杯。 段正淳举杯的手微微发颤,看向阿朱,又看看孟梦母女,最后望向赵和庆,眼中百感交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朱也浅浅抿了一口,垂眸不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活络。 孟媏是席间最活跃的一个,一会儿给母亲布菜,一会儿给阿朱姐姐盛汤,还不忘“照顾”一下父亲,夹了块最大的鱼肉放到段正淳碗里,嘴里却嘟囔着: “喏,吃吧,补补身子,别再动不动晕倒了,吓死个人。” 段正淳受宠若惊,连连道:“好好,爹吃,爹吃。” 那模样,看得孟梦忍俊不禁,阿朱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 宋青丝见状,便笑着说起一些江南风物、武林趣闻,引开话题。 阿碧也轻声细语地附和。 宋青刚则主要负责给孟媏布菜,殷勤周到。 席间,段正淳几次想与阿朱说话,却见她总是低眉顺眼,礼貌应答,却不愿深谈,心中不由黯然。 他知道,女儿的心门,尚未对他敞开。 晚膳用罢,侍女撤去残席,换上清茶。 孟媏吃饱喝足,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转。 她忽然凑到阿朱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说道: “姐姐,晚上我去你房里睡好不好?我们姐妹说说话!” 阿朱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点了点头:“好呀,只要妹妹不嫌挤。” “不嫌不嫌!”孟媏乐滋滋地,又看向孟梦,“娘,可以吗?” 孟梦含笑点头:“莫要太晚,扰了你姐姐休息。” “知道啦!” 段正淳看着两个女儿亲近,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欣慰的是她们姐妹相得;酸涩的是阿朱对自己,始终隔着一层。 赵和庆将一切看在眼里,放下茶盏,对段正淳道: “段王爷,今日你也劳神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船抵杭州后还要赶路。” 段正淳忙收敛心神,颔首道:“知道了,殿下也早些安歇。” 众人各自散去。 阿朱的舱室比孟媏那间略大,但也陈设简洁。 一灯如豆,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姐妹二人并肩坐在床沿,一时无言。 孟媏到底年纪小,藏不住话,她侧过身,看着阿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小声问: “姐姐,你……真的不怪他吗?” 阿朱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说不上怪,也说不上不怪。只是……觉得很突然。 好像做了十几年的梦,突然有人告诉你,梦里的影子是真的,但影子后面的人和事,却陌生得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迷茫与通透。“在慕容家时,我也偷偷想过爹娘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要我。 后来跟了殿下,殿下待我好,我慢慢也不怎么想了。 只觉得,或许他们也有苦衷,又或许,缘分本就浅薄。” 她顿了顿,看向孟媏,“不像妹妹你,至少还有孟伯母在身边,知道爹爹是谁,长什么样。” 孟媏听了,心里有些难受,伸手抱住阿朱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姐姐,你别难过。 以后你有我了,有娘,还有……还有那个坏人! 他虽然坏,但今天看他那样,好像也不是完全没良心……娘说他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们呢。” 她努力想为父亲说好话。 阿朱感受着妹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依赖,心里也是涌起一股暖意。 她拍了拍孟媏的手背,微笑道:“我知道。我不难过。其实……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心里……是有些不一样的。只是,还需要些时日来适应。” “嗯嗯!”孟媏用力点头,“姐姐你放心,我帮你适应!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们就一起对付他!我帮你骂他!娘也会帮我们的!” 听着妹妹孩子气的话语,阿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点郁结散去了大半。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孟媏的额头:“你呀,鬼灵精!” 姐妹俩相视而笑,舱内弥漫开温馨的气息。 她们低声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聊太湖的鱼虾,聊船上的见闻,渐渐忘却了烦恼。 隔壁舱室,段正淳并未立刻睡下。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流淌的星河。 孟梦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柔声道:“夜里风凉,当心身子。” 段正淳握住她的手,叹道:“梦梦,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淳哥,”孟梦靠在他肩头道: “孩子们的心,都是肉长的。 你亏欠了十几年,岂能指望一朝一夕就弥补回来? 媏儿嘴上厉害,心里却已软了。 阿朱那孩子,心思深,懂事早,骤然知晓,难以接受也是常情。 但你看她待媏儿的样子,便知她心里是渴望亲情的。 只要你真心待她们好,时日久了,她们总会感受到的。” “真心……”段正淳喃喃重复,眼中渐渐燃起一抹光亮,“对,真心。我段正淳此番,定要拿出真心来!” 与此同时,赵和庆的舱室内。 宋青丝为他斟了杯茶,轻声问道: “庆哥哥,段王爷与阿朱……此事,你早有预料?” 赵和庆接过茶盏,喝一口,淡淡道: “猜到几分。 段正淳的风流债,牵连甚广。 我留阿朱在身边,自然要查清楚。 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揭开。” “那……你与段王爷之间……” 宋青丝欲言又止,她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赵和庆与段正淳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绝不简单。 赵和庆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青丝,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眼下这般,便是最好。” 宋青丝何等聪慧,立刻明白其中的隐秘,当即不再多问,只温顺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只是阿朱那里……” “阿朱这丫头是个明白人,她自有分寸。” 赵和庆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路还长,且行且看吧。明日就要到杭州了,不知道苏相公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运河之上,花船破浪南行。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ps:这几天写的段正淳的感情有点多了,下一章开始儿女情长滚一边了,到杭州开始针对小日本。另外今天就这一章了,有点事请个假!!! 第374章 江畔别离 花船在运河缓缓前行,河风夹杂着寒意,拂过船头众人的面颊。 赵和庆站在船头,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过薄雾笼罩的江面,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钱塘江口。 宋青丝悄然走近,纤纤玉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轻声说道:“庆哥哥,此去杭州,凶险难测。你一定要小心!!!” 赵和庆转过身,他反握住她的手。 “青丝,你知我的修为。东南不过是前菜而已。那些倭寇与蕃商勾结,若不连根拔起,东南沿海永无宁日。” “我明白。” 宋青丝声音微颤,眼中水光潋滟,“只是...腊月二十三武道大会在即,鬼王必布下天罗地网。庆哥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来岭南见我。” 赵和庆抬手轻抚她的面颊,指尖划过她细致的眉眼。 “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待东南平定,倭患清除,我便去岭南娶你。” 宋青丝脸颊微红,却坚定地点头。 一旁的宋青刚见状,轻咳一声走上前来,抱拳道: “殿下放心,宋家在东南沿海经营数代,海路隐秘安全。 段王爷与诸位姑娘必当万无一失。” 赵和庆松开宋青丝的手,转向宋青刚,神色恢复严肃。 “青刚,我知宋家海上势力雄厚,但此番非同小可。 倭人狡猾残忍,你们走曹娥江转余姚江至明州时,务必小心谨慎。” “殿下考虑周全。” 宋青刚郑重道,“我已安排三艘普通商船在预定地点,船上都是宋家最可靠的子弟。” 赵和庆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正淳。 这位大理镇南王站在船边,望着滚滚江水,神情复杂。 段正淳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赵和庆看到他眼中深藏的担忧。 段正淳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一拱手道:“郡王殿下...保重。” “段王爷。” 赵和庆的声音难得温和,“阿朱、阿碧两位姑娘,还有...青丝,就拜托您多加照看了。岭南虽远,但宋家根基深厚,足以庇护诸位。” 段正淳眼神闪烁,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孤身入杭州,苏辙、范纯仁虽为朝廷重臣,但官场诡谲,人心难测。 玄冥教和倭人能在两浙路猖獗至此,朝中必有人暗中支持。你千万小心。” 赵和庆笑道:“我明白。皇兄命我南下时已有交代,苏辙为人刚直,范纯仁老成持重,皆是可信之人。至于朝中...” 他眼中寒光一闪,“朝中我已经知道是谁,东南之事后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这时,船舱中走出两名青年。 二人皆二十上下,一身劲装,步履沉稳,正是天杀与天剑。 天杀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抱拳道: “殿下,神舟已在前方码头等候。 统领陆将军传来密信,苏大人与范大人已在杭州控制局面,抓获可疑官员十七人,但...关键人物均提前逃脱。” 天剑眼神锐利,补充道: “此外,据暗卫报杭州城内近日有不明高手出没。” 赵和庆眉头微蹙。 “果然如此。 看来苏、范二位大人控制杭州,打乱了他的部署。” 他沉吟片刻,“传令陆谦,加强神舟守卫。我要让暗处的人知道,我回来了,却猜不透我要如何出手。” “是!”天杀天剑齐声应道。 此时,花船已驶近钱塘江口。 北岸码头喧嚣声隐约可闻,商船往来如织,虽是寒冬,但东南商贸繁盛依旧。 而在码头东侧,一艘巍峨大船静静停泊,船上旗帜飘扬,禁军士兵甲胄鲜明,正是赵和庆南下时所乘的“灵虚致远安济神舟”。 “时辰到了。”赵和庆轻声道。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 “诸位,保重。”赵和庆抱拳,随即转身面向大船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玄色披风无风自动。 只见赵和庆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竟如飞鸟般凌空踏出三步。 天杀天剑紧随其后,二人轻功虽远不及赵和庆精妙,却也是江湖一流,身形起落间已跃出数丈。 码头上的人群惊呼连连,只见三道身影掠过江面,几个起落便已抵达神舟甲板。 赵和庆稳稳落下,玄色披风在身后缓缓飘落。 甲板上,一名青年将领率众跪拜:“末将陆谦,恭迎殿下!” “陆将军请起。” 赵和庆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列队的禁军,“杭州情况如何?” 陆谦恭敬道:“请殿下入内详谈!” 陆谦引领赵和庆步入神舟主舱,舱内布置简约却不失威严。 东南各路舆图悬挂正中,桌案上整齐摆放着卷宗文书。 赵和庆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目光在陆谦身上停留片刻,才移向舆图。 “启禀殿下。” 陆谦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苏、范二位相公已基本掌控杭州局势。 五日前我等抵达时,苏相公以门下侍郎兼两浙路经略安抚使之职,直接接管了宁海军大都督府,并掌控两浙路各州府兵马调动之权。 范相公以两浙路转运使身份接管杭州府衙及转运使司,处理政务。” 赵和庆静静听着,手指轻叩桌面。 陆谦继续道:“三日前,苏相公下令两浙路各军都督府参将以上将领,务必于赶至宁海军大都督府议事。今日正是最后期限。” “各地将领都到了?”赵和庆问。 “差不多都到了吧。”陆谦眼神闪烁不确定的回答道。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恐怕不尽然吧,这陆谦对他还有保留。 他沉吟片刻,道:“陆谦,布置仪仗,我要正大光明前往大都督府。” 陆谦一怔:“殿下,此时公开露面,恐......”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来了。” 赵和庆打断他,“去办吧。” “末将领命。”陆谦抱拳退出。 舱门关闭,赵和庆转向天杀: “你先行前往大都督府,只通知苏相公一人,说我即刻就到。” “遵命!”天杀躬身退下。 赵和庆又看向天剑:“你的伤如何了?” 第375章 仪仗至 天剑心中一暖。 几天前他夜探湖心岛,遭神秘高手重伤,若非赵和庆不惜损耗真元为他疗伤,他早已命丧黄泉。 更意外的是,疗伤过程中赵和庆的真气竟助他冲破瓶颈,一举踏入先天后期。 他单膝跪地,运功于掌,掌心泛起淡淡白芒: “承蒙殿下关怀,属下已痊愈,功力更有精进。” 赵和庆点头:“很好。现有一重任交给你,立即接管两浙路皇城司分部,整合所有关于倭人、蕃商的情报,同时汇集群英殿在东南各路的消息,明日之前送到大都督府。” “属下必不辱命!”天剑郑重抱拳,转身离去。 赵和庆起身回到内舱,两名侍从早已备好郡王冠服。 他更衣完毕,对镜整理仪容,镜中青年眉目英挺,目光深沉如渊。 “该上场了。”他轻声道。 宁海军大都督府,议事厅 厅内气氛肃穆。 五十余名将领分坐两侧,两浙路各军都督府主将及麾下副将、参将几乎齐聚于此。 主位上,苏辙正襟危坐,面容清癯,目光锐利。 虽已年过五旬,但那股子刚直之气丝毫未减。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是西湖龙井,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身旁坐着范纯仁,这位老臣年近六旬,须发花白,神情沉稳中带着疲惫。 自接管杭州政务以来,他几乎未合眼,既要安抚百姓,又要清查府库,更得提防暗处冷箭。 下首首位是宁海军统领高明远,四十出头,面容黝黑,虎目浓眉。 他麾下统辖二十余战将,马步水师近九万,乃两浙路兵力最盛之军。 “人都到齐了?”苏辙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倾听。 高明远起身抱拳:“回苏相公,截止一个时辰前,越州镇东军、苏州平江军、润州镇江军、湖州昭庆军、婺州保宁军、温州应道军、睦州遂安军主将及副将皆已到齐。唯明州望海军主将徐江......” 他顿了顿,“尚未抵达。” 厅内响起轻微骚动。将领们交换眼色。 “徐江?”苏辙眉头微蹙,“望海军驻地距杭州不过百余里,纵是步行也该到了。他可有传来消息?” “未有。”高明远摇头,“末将已三次派人催请,皆石沉大海。” 范纯仁捻须沉吟:“明州港遭袭不过两月,徐江身为守将,此时擅离职守确有不妥。但苏相公军令如山,他竟敢违抗......”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兵丁奔入,单膝跪地:“禀大都督,府外有人求见苏相公!”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 正常拜见当递帖通报身份,这般直来直往的,非皇城司密探即群英殿武人。 “诸位稍候。”苏辙起身,“范相公,暂代主持。” 范纯仁点头:“苏相公请便。” 苏辙快步走出议事厅,穿过回廊,至偏厅见一身着黑衣的劲装青年——正是天杀。 “殿下已回神舟,正备仪仗前来。”天杀附耳低语,说罢转身便走,几个起落消失于廊柱间。 苏辙心中了然。赵和庆这是要给他提个醒,再以雷霆之势现身,观察众将反应。 他整了整衣冠,面色如常返回议事厅。 “可是急务?”范纯仁问。 “些许杂事,已处理妥当。”苏辙重新落座,目光扫过众将,“再等一刻。若徐江仍不到,便先行议事。” 厅内鸦雀无声,只闻烛火噼啪。 将领们正襟危坐,心思各异。 一刻将尽时,厅外忽然传来号角声,由远及近,震彻云霄。 “这是......”高明远神色一凛。 话音方落,府门外传来整齐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一名校尉疾步奔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 “禀、禀大都督!郡王殿下驾到!仪仗已至府门!” 满座皆惊。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迎驾!” 大都督府外,三百禁军分列两侧,玄甲映日,枪戟如林。 八名力士抬着步辇稳步前行,辇上端坐一人,玄袍玉冠,正是赵和庆。 陆谦骑马随行侧后,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府门大开,苏辙、范纯仁率众将鱼贯而出,在阶前整队行礼。 “臣等恭迎郡王殿下!”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长街。 赵和庆抬手,步辇稳稳落地。 他起身下辇,步履从容登上石阶,目光扫过跪拜众人,在几个身影上略微停留。 “免礼。”他声音清朗,“苏相公、范相公辛苦。” “殿下言重,此乃臣等本分。”苏辙起身,侧身引路,“殿下请。” 众将分列两侧,目送赵和庆步入府门,才依次跟进。 不少人心跳如鼓——这位郡王突然现身,必有大事。 议事厅内,主位赵和庆当仁不让坐下,苏辙、范纯仁分坐左右。 “诸位将军请坐。”赵和庆抬手示意,目光却落在空着的一个位置上,“那是何人席位?” 高明远忙道:“回殿下,那是明州望海军主将徐江之位。徐将军......尚未抵达。” “哦?”赵和庆眉梢微挑,“本王记得,苏相公三日前便已传令。徐将军是军务缠身,还是路途受阻?” 厅内一片寂静。 苏辙接口道:“臣已三次派人催请,皆无回音。望海军驻地距此不过一日路程,徐江此举,实属抗命。” “抗命......”赵和庆缓缓重复这两个字,手指轻叩扶手。 “两浙路诸军主将皆至,唯望海军不到。徐江是觉得本王不配见他,还是觉得这军令如山四字,只是儿戏?” 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高明远额头渗出细汗:“殿下息怒!徐江或许......” “高统领。”赵和庆打断他,“你是宁海军统领,节制两浙诸军。徐江抗命,你当如何?” 高明远扑通跪地:“末将失职!请殿下降罪!” “降罪?”赵和庆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今日初到,不问罪,只问事。起来吧。” 高明远战战兢兢起身,不敢再言。 赵和庆转向苏辙:“苏相公,会议照常。先把各军情况报来。” 第376章 此后再有通敌卖国者当夷三族 “是。”苏辙取过名册,“越州镇东军主将李勇,麾下战将五员,马步军一万二千......” 汇报有条不紊进行。赵和庆静静听着,偶尔发问,问题皆切中要害——兵员实数、粮草储备、训练程度、防务部署。诸将不敢怠慢,一一详答。 一个时辰后,诸军情况汇报完毕,唯缺望海军。 赵和庆端起茶盏,轻吹茶沫: “也就是说,两浙路常备军力十二万七千,实则能战者不过八万。 军械老旧,水师战船半数超役,各军粮草仅够三月之用。”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如此军备,如何抵御倭寇?难怪明州港四百守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厅内死寂。诸将面红耳赤,却无言以对。 “殿下。”一直沉默的范纯仁开口,“军备之事非一日之寒。自神宗朝王安石变法后,东南禁军屡经裁撤,厢军又多为老弱。加之近年朝廷重心在北,东南防务确有松弛。” “范相公所言不虚。”赵和庆点头,“故本王此次南下,首要察查明州大案,其次便是整军。但......” 他话锋一转,“军备可补,人心难齐。若将领各怀心思,再多兵甲亦是枉然。”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喧哗。 “放开我!我要见苏相公!我有要事禀报!” 声音嘶哑焦急。 苏辙皱眉:“何人喧哗?” 一名侍卫奔入:“禀相公,是望海军副将张涛,他说有紧急军情!” “张涛?”高明远起身,“他不是随徐江驻守明州吗?怎会......” “带进来。”赵和庆淡淡道。 片刻,一名浑身血污的将领被搀扶进来。 他甲胄残破,左臂裹着渗血的布带,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见到满厅将领及主位上的赵和庆,张涛愣了一下,随即扑跪在地: “末将望海军副将张涛,拜见殿下!拜见苏相公、范相公!” “张涛,你这是......”高明远快步上前,“徐江呢?明州出了何事?” 张涛抬头,虎目含泪: “禀殿下、诸位相公、将军! 前日深夜,大批倭寇突袭望海军大营!他们多是武功高强之辈,趁夜纵火袭营!徐将军率众抵抗,身中数箭,力战而亡!末将拼死突围,前来报信!” 满座哗然。 “倭寇袭营?怎么可能!” 昭庆军主将王焕拍案而起,“望海军大营距明州城二十里,背山面海,易守难攻!倭寇怎敢......” “是真的!”张涛嘶声道,“他们不是普通倭寇!飞檐走壁,来去如风!更有人会使邪术!” 厅内气氛骤冷。 赵和庆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张涛面前:“徐将军殉国,将士伤亡如何?” “营中三千将士,死伤过半。” 张涛哽咽,“末将突围时,营寨已陷,火光冲天......” “倭寇现在何处?” “焚营后便撤走了,去向不明。” 张涛咬牙,“但末将怀疑,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 他顿了顿,“温州或台州。” 赵和庆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都听见了?” 诸将面色凝重。倭寇竟敢主动攻击军营,且能一夜破营,这已不是寻常劫掠。 “苏相公。”赵和庆道,“立即传令各军,进入战备。加固城防,清查内奸。” “是!” “范相公,即刻清查各州府粮仓,确保军粮供应。同时安抚百姓,严禁谣言。” “臣遵命!” 赵和庆最后看向高明远:“高统领。” “末将在!” “你亲率宁海军一万精锐,即刻开赴明州,接管防务,收拢残兵,查明敌情。” “末将领命!”高明远抱拳,雷厉风行转身便走。 赵和庆又点了几员将领,分别部署防务。不过半柱香时间,应对之策已布置妥当。 诸将无不心服。这位年轻郡王,绝非等闲之辈。 “张涛。”赵和庆俯身扶起副将,“你伤势不轻,先下去疗伤。待伤愈后,本王还有重任交托。” 张涛热泪盈眶:“谢殿下!” 待张涛被扶下,赵和庆重新落座,厅内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现在。”他缓缓开口,“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目光如电,射向座中一人。 “平江军参将,杨平杨将军。” 坐在平江军主将刘琦下首的一名中年将领浑身一震,强作镇定起身抱拳:“末将在。” “说说吧!你领水师船队去聚贤楼干什么去了?”赵和庆语气平淡。 杨平脸色微变:“殿下何意?末将......” “你和四海盟是什么关系?和玄冥教是什么关系?和倭人蕃商又是什么关系?”赵和庆打断他。 满厅死寂,落针可闻。 杨平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殿、殿下!末将冤枉!这是有人陷害!” “冤枉?” “你的意思那日在聚贤楼外的不是你?” 杨平瘫软在地,浑身颤抖,暗骂四海盟的司马青衫,“他娘的司马青衫,老子就是收了你一点钱,你这是要往死里整老子呀!” “拖下去。”赵和庆挥手,“交由皇城司审讯。” 两名禁军上前,架起瘫软的孙横拖出厅外。 赵和庆目光扫过其余将领:“还有人要自首吗?” 厅内鸦雀无声,众将额头见汗。 “本王知道,在场的不止杨平一人与四海盟、蕃商有染。” 赵和庆站起身,踱步于厅中,“倭寇能如此猖獗,若无内应,绝无可能。今日,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停下脚步,声音陡然转厉:“此前做过的事一律既往不咎,此后再有通敌卖国者当夷三族!” 最后一字如惊雷炸响。 诸将齐齐跪地:“末将等誓死效忠朝廷!绝无二心!” 赵和庆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377章 赵煦那小子要朝不保夕了 会议结束,诸将散去,议事厅内只剩赵和庆、苏辙、范纯仁三人。 “殿下今日之举,雷霆万钧啊。”范纯仁长叹一声。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苏辙却道,“倭寇、四海盟、玄冥教还有东南的蕃商势力交织,若无铁腕,东南危矣。” 赵和庆走至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二位相公,本王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讲。” “徐江之死。”赵和庆转身,“倭寇为何选择此时袭击望海军大营?且能一举破营?” 苏辙捻须沉吟:“殿下怀疑......” “太巧了。”赵和庆道,“苏相公传令各军主将齐聚杭州,徐江便遇袭身亡。张涛突围报信,恰在本王抵达之时。这一切,像是有人精心安排。” 范纯仁面色凝重:“殿下是说,张涛他......” “张涛未必是奸细。” 赵和庆摇头,“但他所见所闻,未必是全部真相。高统领此去明州,应能查清实情。” 他顿了顿,“倒是杨平之事,提醒了我们:敌人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 “老臣已命人暗查各军将领。”苏辙道,“只是时日尚短,难有定论。” “无妨。”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总会露出马脚。当务之急,是整合两浙军力,防范倭寇再袭。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皇城司秘密渠道传过来的密函。二位请看。” 苏辙接过,与范纯仁同观,脸色骤变。 密函上只有短短数行字,却触目惊心。 “竟是他......”范纯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官家为何不直接......”苏辙说到一半,停住了。 赵和庆收回密函,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因为无确证。”他轻声道,“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 他看着二人,“东南只是棋盘一角,真正的博弈,在汴京。” 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 杭州城中万家灯火,看似太平盛世。 但三人都知道,暗流已开始涌动。 暴风雨,就要来了。 汴京楚王府,书房。 烛火在灯盏中摇曳,将楚王赵颢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他在批阅各地门客送来的密报。 河北、河东、京畿、东南……每一条消息都关乎他精心编织的大网。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 “主上,河北西路中山府传来消息。” 他没有抬头,只是从笔架上取过另一支毛笔,在砚边蘸了蘸墨。 黑衣人会意,起身将一封火漆密信轻放在案角,随即无声退下,临走前还细心地将门掩好,未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赵颢又写完一份回函,用镇纸压好,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那封密信。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笺。 纸是特制的桑皮纸,上面的字很小,需凑近烛火才能看清。 信不长,只有三行: “十一月十九,顺平城外三十里野猪林,伏击成功。尸身确认,现场已清理。” 赵颢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 “皇叔……”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终究还是走了。” 他将信笺移向烛火,看着火焰将其吞没,化为灰烬落在笔洗中。 汝南郡王赵宗兴,宗师中期高手,掌控皇城司数十年,是父皇最信任的兄弟,是先帝最倚重的皇叔,也是今上赵煦最坚实的后盾。 更是他赵颢夺权路上,必须搬掉的巨石。 他故意在河北西路放出“辽国异动”的假消息。 他知道,以赵宗兴的性格必会亲自前往查探。 果然,老王爷中计了。 赵颢在河北布下了天罗地网——三百精锐死士,十二架神臂床弩,还有两名倭人宗师高手压阵。 事实证明,再强的宗师,也抵不过精心设计的陷阱。 “皇叔,莫怪侄儿心狠。” 赵颢望着笔洗中的灰烬,轻声道: “这天下,本该就是能者居之。这天下也该侄儿坐一坐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良久,他对着书房角落的阴影处开口,声音平静:“东南的情况如何了?” 阴影蠕动,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此人全身裹在黑袍中,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最新消息。” “苏辙、范纯仁已完全掌控杭州军政。 南阳郡王在太湖显圣,实力恐怕已经到了宗师后期。” 赵颢眉头微皱:“宗师后期?他才十四岁……” “消息确凿。现场目击者众多,南阳郡王轻松压制玄冥教的黑白无常。” “有意思。”赵颢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我这侄儿的天赋,还真是惊人啊。继续说。” “玄冥教鬼王亦现身太湖,当众宣布将于腊月二十三在湖心岛召开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豪杰,要以比武决定绝学太阳神抓的归属。” 赵颢的眉头舒展开来,甚至笑了起来: “这鬼王不按原计划出牌,却歪打正着。” 他心念电转。 原本与玄冥教的约定,是让他们在东南制造混乱,牵制赵和庆的群英殿和皇城司的目光,为自己在汴京的行动创造时机。 没想到鬼王直接搞出个“武林大会”,这动静可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赵颢眼中闪过冷光,“最好是拼个两败俱伤,都死在湖心岛上。这样……东南的兵权、财权,就能落入我的人手中。” 他顿了顿,又问:“宫中的情况如何了?” 黑袍人答道:“三天前,宫城突然全面封禁,只进不出。我们安插的眼线全部失联。 不过,昨日有暗桩回报,看见皇城司的暗卫秘密逮捕了入内侍省副都知梁惟简的亲属。” 赵颢眼睛一亮:“梁惟简的亲属?消息确凿?” “确凿。逮捕是半夜进行的,押送车辆直接进入皇城司大狱,未经过开封府。” “好,好!”赵颢抚掌,脸上露出难得的兴奋,“看来我们的计划成了!宫里的反应这么大,看来梁惟简把事情办成了!赵煦那小子要朝不保夕了。” 第378章 老王爷丢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步伐轻快。 “再等等,时间快到了。” 他喃喃自语,“只要赵煦一死,赵佶那个纨绔小儿登基……这大宋的权柄,就该换个主人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黑袍人:“派人去叫孝骞过来。” 黑袍人顿了顿。 赵颢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抬头看向他:“怎么?” “小王爷……”黑袍人声音依旧平淡,“此刻正与遂宁郡王在汴河画舫上……喝花酒。” 赵颢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书房内的气温仿佛骤降几度。 烛火剧烈晃动,在赵颢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喝、花、酒?”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画舫是‘春水阁’名下的,小王爷包了整艘船,点了十二名歌伎作陪。遂宁郡王也在。” “砰!” 赵颢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齐齐跳起。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他胸口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自己这个儿子赵孝骞,在他面前总是信誓旦旦,说要助父亲成就大业。 转头就跑去和赵佶那个纨绔侄子厮混! 赵佶是什么人?整日沉迷书画、蹴鞠、花鸟,流连勾栏瓦舍,是宗室中有名的浪荡子。 赵颢之所以选择扶植赵佶,就是看中他昏庸无能,易于操控。 可自己的儿子,竟然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我让他去接近赵佶,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控制他!不是真让他去跟那废物称兄道弟、醉生梦死!”赵颢在心中吼道,额上青筋暴起。 黑袍人静立不动,如雕塑般。 赵颢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边的冷风灌入,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幼子赵孝锡。 那孩子三岁时得急病去世,若还活着,今年也该十五了。 孝锡从小就聪慧,三岁能背诗,先生们都夸他有灵性。 可惜,天不假年。 “看来……”赵颢望着窗外萧瑟的景象,喃喃道,“我也得练个‘小号’了。” 他关紧窗户,转身时脸色已恢复平静。 “派人去画舫,把孝骞‘请’回来。”他冷冷道,“就说他母亲突染急病,让他速归。别惊动赵佶。” “是。”黑袍人躬身,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赵颢坐回书案后,看着桌上凌乱的笔墨,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夺权之路,步步惊心。 外有强敌,内有蠢子。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他摇摇头,甩开这丝动摇。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 汴京城北,十里长亭。 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官道上已无行人,只有驿亭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摆,投下晃动的光影。 “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背上伏着一个黑衣人,几乎与马身融为一体。 马口吐白沫,显然已奔驰多时,体力接近极限。 就在距离十里亭还有百丈时,骏马前蹄突然一软! “希律律——” 悲嘶声中,马身向前栽倒,巨大的惯性将背上的黑衣人抛飞出去! 黑衣人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地时双足一点,竟借着前冲之势继续向前飞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匹倒地抽搐的座驾一眼,只是将轻功催到极致,朝着汴京城的方向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黑线。 五里、三里、一里…… 汴京城雄伟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城墙如黑色的巨兽蛰伏。 城楼上灯火通明,巡哨士兵的身影隐约可见。 黑衣人精神一振,速度又快了几分。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城楼上传来厉喝,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咯吱声。 数支羽箭已对准了奔来的黑影。 黑衣人猛地停下,从怀中掏出一面腰牌,高举过头:“皇城司!河北急报!开门!” 城楼上沉默片刻,有人探出头仔细辨认腰牌,随即高喊:“放行!开侧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黑衣人闪身而入,刚进城,便有两名禁军上前:“请随我们来!” 他们没有多问,直接领着黑衣人朝皇城司总部疾行。 夜色已深,但皇城司衙门内依旧灯火通明。 正堂里,年过花甲的皇城司司主沈括正伏案疾书。 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显然已多日未好好休息。 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大多是各地送来的密报——河北的辽人异动、东南的倭寇猖獗、西北的西夏挑衅,还有……汴京城内的暗流涌动。 自宫城封禁以来,沈括的压力骤增。 皇城司不仅要监控外敌,更要盯紧内鬼。 “沈司主。”清脆的女声响起。 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正是赵宁儿。 她今年二十多岁,眉眼间满是英气,只是此刻面带忧色,眼圈微红。 “宁儿,你怎么还没去休息?”沈括抬头,声音温和,“都子时了。” “我睡不着。” 赵宁儿将参汤放在案上,“老爷子去河北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担心。” 沈括心中暗叹。赵宗兴去河北查探辽人暗探之事,他是知道的。 按说以老王爷的修为和谨慎,不该这么久杳无音信。但这话他不能对赵宁儿说。 “老王爷武功盖世,经验丰富,定会平安归来。” 他安慰道,端起参汤喝了一口,“你也别太担心,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 赵宁儿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河北路急报!” 一名密探冲进正堂,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声音带着喘息: “中山府八百里加急!老王爷……失踪了!” “什么?!” 第379章 我要南下去找庆儿 赵宁儿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密函,颤抖着手撕开。 沈括也霍然起身,绕过长案走来。 密函上是皇城司河北西路分部主事的亲笔: “河北西路分部急报:汝南郡王自十一月十五前往顺平县查探辽人暗探线索后,音信断绝。 卑职等连派三批人手搜寻,于十一月十九在顺平县外三十里野猪林发现大规模打斗痕迹。 现场树木断折百余,地面坑洼遍布,有弩箭、飞镰等暗器残留,更有疑似神臂弩造成之深坑。经查验,有血迹多处,但无尸首。 “初步判断,老王爷遭遇伏击,敌手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现场痕迹显示战斗持续约半个时辰,后向东北方向延伸,至拒马河畔消失。 “卑职已协调河北东路、河东路分部协助搜查,并封锁消息。然老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恳请司主速做决断。” 赵宁儿读完,双手颤抖,密函从指间滑落。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爷爷……爷爷……” 沈括捡起密函,快速扫过,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宁儿:“宁儿!镇定!老王爷是宗师高手,纵然遭遇伏击,也定有脱身之策!这密报只说失踪,未确认……” “沈司主!”赵宁儿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泪如雨下,“如果爷爷没事,他一定会想办法传消息回来的!半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这正常吗?!” 沈括无言以对。 是啊,太不正常了。 赵宗兴掌控皇城司数十年,行事最是缜密。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会想办法留下线索、传递消息。 像这样彻底失联半个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身陷囹圄,完全失去自由。 要么…… 沈括不敢想下去。 “我去宫里!”赵宁儿一抹眼泪,转身就要往外冲。 “宁儿!等等!”沈括急忙拦住她,“宫城已封禁三日,没有官家手谕,谁也进不去!” “那我就闯进去!”赵宁儿红着眼,“我要见官家!我要请官家派人去河北搜救老爷子!” “胡闹!”沈括厉声道,“擅闯宫禁是死罪!就算你是郡主,也会被当场格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赵宁儿嘶声道。 两人正争执间,赵宁儿忽然身形一晃,竟施展轻功从沈括身侧滑过,如燕子般掠出正堂,几个起落已到了院中! “宁儿!回来!”沈括大惊,急忙追出。 但赵宁儿是先天高手,轻功身法却极为精妙。 沈括是文官出身,武功平平,哪里追得上? 眼看赵宁儿就要冲出皇城司衙门,沈括急得大喊:“快拦住她!别让她出衙门!” 门口守卫的禁军闻声上前阻拦,但赵宁儿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下重手。 这一犹豫,赵宁儿已从两人中间穿过,消失在夜色中。 “快!快派人跟上!保护她的安全!” 沈括对赶来的几名密探下令,自己则转身冲回正堂,提笔疾书。 他必须立刻写奏疏,向宫里说明情况。 汴京皇城,宣德门外。 赵宁儿一路疾奔,将轻功催到极致。 夜风在耳边呼啸,泪水却不断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老爷子的面容。 “老爷子……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宫墙的轮廓越来越近,高大的城门如巨兽之口,在夜色中森然矗立。 城楼上灯火通明,禁军士兵甲胄鲜明,持戟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赵宁儿没有丝毫减速,直冲宫门! “何人擅闯宫禁?!” 城楼上传来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声音中蕴含浑厚真气,震得赵宁儿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城楼上飞掠而下,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便挡在赵宁儿身前三丈处。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虎目含威,身着紫色公服,腰佩长剑。 正是襄阳郡公赵仲明,宗师初期高手,之前被赵宗兴安排在宫里守卫宫禁。 “明叔!”赵宁儿认出赵仲明,如见救星,泪水再次决堤,“是我!宁儿!” 赵仲明看清来人,眉头一皱:“宁儿?深更半夜,你擅闯宫门,不要命了?!” “明叔!老爷子出事了!” 赵宁儿扑到赵仲明身前,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河北急报!爷爷在顺平县外遭遇伏击,失踪了!明叔,你快让我进宫,我要见官家!请官家派人救爷爷!” 赵仲明浑身一震,虎目圆睁:“你说什么?!皇叔他……” “是真的!”赵宁儿从怀中掏出那份密函,“皇城司河北西路分部的急报!你看!” 赵仲明接过密函,就着城楼投下的灯光快速浏览。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握函的手微微颤抖。 宗师中期修为的老爷子……遭遇伏击……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密函折好收起,沉声道:“宁儿,你先回去。此事我来处理。” “不!我要见官家!”赵宁儿执拗道,“我要亲自求官家发兵!” “宁儿!”赵仲明声音转厉,“宫城已封禁三日,没有官家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铁律!你擅闯宫门,按律当斩!我是你叔父,更是守将,不能徇私!” “那就杀了我!”赵宁儿昂起头,泪流满面,“如果爷爷真有不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你死了,庆儿怎么办?”赵仲明看着赵宁儿倔强的脸,没来由的说出了这句话。 赵宁儿一愣,喃喃道:“庆儿,对!我还有庆儿,我要南下去找庆儿!” 说着便转身而去,赵仲明也是无奈,那东南如今的局势岂不是更危险。这都什么事呀!还是先进宫汇报吧! 这几日宫中情况诡异,官家突然封宫,连他们这些宗室高手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赵仲明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转身飞上城楼,对值守的禁军都统沉声道: “传我命令:从现在起,宫门戒严等级提到最高。任何人靠近宫门百丈内,无需请示,直接放箭!若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都统抱拳领命。 第380章 赵仲明出京 赵仲明下了城楼,穿过宫门,进入皇城。 夜色中的皇城格外寂静,甚至可以说死寂。 往日里彻夜不息的宫灯,如今大半熄灭。 巡哨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且都是生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赵仲明心中越发沉重。 老爷子失踪,宫城封禁,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绝非巧合。 他加快脚步,朝着福宁殿——官家寝宫的方向疾行。 终于,福宁殿在望。 殿外廊下,数十名禁军军精锐持戟而立,个个面色冷峻。 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宦官,这些宦官竟然都是先天之上的修为。 殿门紧闭,窗内透出微弱的烛光。 殿前台阶上,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垂手而立,正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他看到赵仲明,微微躬身:“郡公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张都知。”赵仲明抱拳,“我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官家!” 张茂则摇头:“官家龙体欠安,已歇下了。郡公有事先与老奴说,待官家醒后,老奴自会禀报。” 赵仲明心中一惊。官家病了?难怪突然封宫! 但他此刻顾不得细问,急道:“此事关乎汝南郡王安危!必须立刻禀报官家!” 张茂则瞳孔微缩:“汝南郡王?他怎么了?” 赵仲明将密函取出:“河北急报,老王爷在顺平县外遭遇伏击,已失踪多日,生死不明!” 张茂则接过密函,快速扫过,手也颤抖起来。 他与赵宗兴共事数十年,虽时有政见不合,但私交颇深。 更重要的是,赵宗兴是官家最信任的叔祖。 若赵宗兴真有不测…… “郡公稍候。”张茂则不再犹豫,转身轻叩殿门,“官家,襄阳郡公有紧急军情求见。” 殿内沉默片刻,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来。” 声音……确实是官家赵煦,但中气不足,透着病态。 张茂则推开殿门,侧身让赵仲明进入。 赵仲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烛光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龙榻上,年轻的皇帝赵煦半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锦被。 赵仲明心中巨震,这场面官家的病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拱手道:“臣赵仲明,参见官家!” “明叔……不必多礼。” 赵煦的声音很轻,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张茂则说……你有紧急军情?是关于皇叔祖的?” “是。”赵仲明起身,双手呈上密函,“皇城司河北西路分部急报,老爷子在顺平县外遭遇伏击,已失踪多日。” 赵煦接过密函。他看完,久久不语。 “何人敢伏击皇叔祖,何人……”赵煦喃喃自语,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官家保重龙体!”张茂则急忙上前。 赵煦抬手制止他,咳了好一阵才平复。 他眼中闪过厉色: “传我口谕!” “着枢密院下令,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在境内察查汝南郡王下落。各地衙门、驻军,凡有线索者,速报京城。” 他说完这几句话,胸口微微起伏,似有些喘不过气。 一旁的张茂则连忙递上温水,赵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仲明身上。 赵仲明跪得笔直,眉头微蹙: “官家,老爷子失踪已有几日,如今下令三路查访,动静未免过大。朝中那些眼睛……” “我知道。”赵煦打断他,声音忽然压低,“所以才要你来办。明叔,如今群英殿都有谁在京?” 赵仲明沉思片刻道: “庆儿之前去关中处理西北之事,带走了卓不凡、张灵玉、杨志、王平、雷火、刘雄、林冲、唐笑、陈勇。” 他语速缓慢,显然在仔细回忆,“这次南下又带走了宋青云。如今群英殿的天罡龙棋将和预备龙棋将,只剩下玄魁、玄机等五人。” 赵煦微微颔首,手指在被褥上轻轻画着圈。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明叔,”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去群英殿,带一批人手,亲自去河北一趟。” 赵仲明猛然抬头:“官家,臣若离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煦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定要查到皇叔祖的下落。” 两人目光相接。 赵仲明看到赵煦眼中的焦虑,那是只有对至亲才会流露的情绪。 “臣遵命。”赵仲明终究低下头,行了一礼,“臣这就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 他起身时,犹豫了一下。殿内烛火忽然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响。 “官家,”赵仲明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臣若离京,京中局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如今的朝廷暗流涌动,几位亲王各有心思,朝中大臣也分作数派。 赵仲明奉赵宗兴的命令带着暗卫守卫宫禁。若离了京城,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作乱。 赵煦沉默了。 他靠在枕头上,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些繁复的图案在烛光中明明暗暗。 许久,他缓缓开口:“明叔,京中我自有安排,你放心的去吧!” 赵仲明心头一震:“臣明白了。臣定当竭尽全力,寻回老爷子。” “去吧。”赵煦挥了挥手。 “是。” 待赵仲明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赵煦忽然掀开被褥,从床榻上坐起。 动作之利落,与方才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张茂则连忙上前:“官家小心着凉。” “关门。”赵煦简短命令,脸上再无半点病色。 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到书案前坐下。 张茂则迅速关上殿门,又检查了窗棂,确认无人窥视,才回到赵煦身边。 赵煦提起笔,在信笺上疾书。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病弱的少年天子,而是蛰伏的猛虎,等待着扑向猎物的时机。 片刻后,他放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塞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中,用火漆封口,却未加盖玺印。 “张茂则。” “奴婢在。” 赵煦将信封递过去:“你亲自走一趟,将这封密信送到章惇章相公府上。记住,务必亲手交到章相公手上,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张茂则双手接过信封。他本是大内顶尖的高手,修炼葵花宝典已大成,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只在关键时刻为赵煦办事。此刻他面色凝重,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官家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信必送达。” 第381章 童贯来访 张茂则将信封贴身藏好,向赵煦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福宁殿。 殿内重归寂静。 赵煦独自坐在书案前,盯着跳动的烛火,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之前的药物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待咳嗽平息,他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皇叔啊皇叔,”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已经做到这份上了。病危的天子,离京的宗师,朝中空虚,时机正好。你就看看,什么时候动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深沉,宫墙重重。 煦轻声说道:“你们太小看我了。” 他关窗,回到榻边,却未躺下,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双龙玉佩——那是当年先帝所赠,他和赵和庆一人一个。他犹记得当年先帝的话。 “此乃我赐予你兄弟二人的信物。 煦儿持重端方,如静水深流; 庆儿活泼赤诚,如旭日初升。 望你二人,如这玉佩之上双龙,虽形貌相异,然气韵相通,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今日结此信物,当永记兄弟情谊,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眼神复杂。 “庆弟,不知你日后得知真相,会不会怪为兄今日的决定?!” 他低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朕要重现汉唐之威,君临天下。以后这天下都在我们兄弟手中!!”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煦迅速收起玉佩,躺回床上,恢复了一副病容。 “官家,童总管求见。”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赵煦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用虚弱的声音回应:“我已歇下,有事明日再报。” “童总管说,太后听闻官家病情反复,特意让御膳房炖了参汤送来。” 静默片刻,赵煦才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童贯端着托盘缓步而入。他四十岁上下,彪形燕额,但脸上永远挂着恭顺的微笑。 “官家,太后牵挂您的身子,特命人炖了汤,您趁热用些吧。” 童贯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亲自盛出一碗。 赵煦挣扎着坐起,接过汤碗。他的手微微颤抖,汤险些洒出。 “有劳太后挂念,也辛苦童总管了。”赵煦说着,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 赵煦慢慢喝着参汤,心中冷笑。 “童总管,”赵煦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童贯一愣,随即笑道:“奴婢愚钝,不敢妄论。但在奴婢看来,最重要的是本分。守好自己的本分,各安其位,天下才能太平。” “好一个‘各安其位’。”赵煦将空碗递还,似笑非笑,“那依童总管看,我的本分是什么?太后的本分又是什么?” 童贯脸色微变,连忙跪倒:“奴婢失言,官家恕罪!” “起来吧,我随口一问。” 赵煦躺回去,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官家好生休息。”童贯起身,端着托盘退出殿外,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远。 赵煦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就位,现在只等对手落子了。 桌上摊着几份奏折,都是关于东南局势的。 赵煦起身一份份翻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庆弟做得不错。”看到赵和庆在太湖显圣、震慑群雄那段,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十四岁的宗师后期……这样的天赋,大宋开国以来恐怕也只有太祖皇帝能比了。” 但随即,他脸色又沉下来。 宗师后期又如何?在这盘棋局中,个人武力终究只是棋子。 真正的胜负,在于布局,在于人心,在于谁能掌控大势。 “官家。”张茂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张茂则推门而入,脸上神色平静。 “信送到了?” “送到了。章相公亲手接的信,老奴亲眼看着他看完后烧掉。” 张茂则躬身道,“章相公让老奴转告官家:他明白该怎么做,请官家安心。” 赵煦点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章惇,当朝宰相,手段强硬,立场坚定。 他是变法派的中流砥柱,更是赵煦在朝堂上最可靠的臂膀之一。 有他在外策应稳定朝局,许多事就好办多了。 “你辛苦了。”赵煦温声道,“去歇息吧,今夜不必守着了。”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官家,您的身体……” “我没事。”赵煦摆手,“这些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倒是你,连日操劳,先养足精神。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张茂则看着赵煦坚毅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伺候了三代帝王,亲眼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天子如何在太后垂帘、旧党掣肘的困境中一步步站稳脚跟。 “老奴遵命。”张茂则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殿门重新关上,赵煦却没有立即休息。 他起身走到殿内一角,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箱子。 赵煦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密报。 赵煦拿起那份密报,一页页翻阅。 上面详细记录了赵颢近年来的动向:结交的官员、安插的人手、经营的产业……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河北的商队……河东的矿山……东南的海贸……连皇城司都有你的人……” 赵煦喃喃道,“皇叔啊,你这张网,铺得可真够大的。” 他合上密报,放回箱中,却从箱子里取出一份更旧的卷宗。 卷宗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标题能隐约看到《开宝九年案》。 那是太宗皇帝时期的旧档。 晋王也就是大宋太宗皇帝,在太祖皇帝赵匡胤驾崩后,以“金匮之盟”的名义继位,但民间一直有“烛影斧声”的传言,怀疑太宗弑兄夺位。 而这份卷宗,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皇室旧档。 赵煦翻开卷宗,目光落在其中一段: “……十月二十日夜,太祖召晋王入宫饮宴。内侍皆退,殿中唯兄弟二人。夜半,有人遥见烛影下晋王离席退避之状,又闻斧钺戳地之声。太祖高声曰:‘好为之,好为之!’当夜,太祖崩……” 赵煦的手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一夜的情景:烛火摇曳的大殿,兄弟对坐,酒过三巡,话锋渐转……最后是斧钺落地,一声闷响,一个时代终结,另一个时代开始。 “好为之……好为之……”赵煦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太祖,您当年说这句话时,是欣慰,还是绝望?” 他不敢深想。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真相早已淹没在时光长河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血腥的。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在这座皇宫里,在这张龙椅上,上演过太多次。 “我不会让历史重演。”赵煦将卷宗放回箱子,“至少……不会在我这里重演。” 第382章 皇叔,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与此同时,汴京城西,楚王府。 赵孝骞被“请”回府时,已是醉醺醺的状态。 “父、父王……”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书房,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这么晚了,叫、叫儿子何事?” 赵颢坐在书案后,冷冷地看着他。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赵颢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表情莫测。 “跪下。”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孝骞一愣,酒醒了几分:“父王?” “我让你跪下。”赵颢重复道,声音依旧平静,但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孝骞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知道错在哪里吗?”赵颢问。 “儿、儿子不知……”赵孝骞结结巴巴,“儿子只是与赵佶饮酒作乐,这、这有何错?” “饮酒作乐?”赵颢笑了,笑声冰冷,“赵佶是什么人?一个整日沉迷书画、流连勾栏的纨绔!我让你接近他,是为了将来掌控他,不是让你真与他厮混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赵孝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我问你,今晚赵佶可曾说过什么?可曾透露过宫中的消息?” 赵孝骞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光顾着喝酒听曲,与歌伎调笑,哪里问过这些? “废物!”赵颢一脚踹在赵孝骞肩上,将他踹倒在地,“我让你去画舫,是让你套话!不是让你去寻欢作乐!” 赵孝骞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辩解。 赵颢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中怒火更盛。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闭眼深吸几口气,才压下杀人的冲动。 “滚出去。”他挥挥手,“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是、是……”赵孝骞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重归寂静。 赵颢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对着阴影处道:“都看见了吧?” 阴影蠕动,黑袍人显现:“主上息怒。小王爷毕竟年轻,还需磨练。” “年轻?”赵颢冷笑,“庆儿跟他一般大,已经是宗师后期,执掌东南军政,震慑群雄!他呢?除了喝酒玩女人,还会什么?” 黑袍人沉默。 “罢了。”赵颢摆摆手,“不说他了。宫里的情况如何?” “没发现什么动静。”黑袍人道。 赵颢眼睛微眯:“不应该呀!皇叔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京了!” “今晚福宁殿有客——襄阳郡公赵仲明去了,待了约两刻钟才离开。” “赵仲明?”赵颢皱眉,“他去做什么?” “应该是为了汝南郡王的事。” 黑袍人道:“皇城司那边有消息,河北急报已经送到,赵宗兴失踪的消息,赵煦应该已经知道了。” 赵颢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煦什么反应?” “据眼线观察,赵仲明离开时神色凝重,但没有慌乱。之后福宁殿很安静,看不出异常。” 赵颢沉思片刻:“赵煦那小子,比他爹沉得住气。知道了赵宗兴失踪,还能这么镇定……要么是他早有准备,要么就是他在装。” “主上认为哪种可能性大?” “都有可能。”赵颢道,“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宗兴这个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接下来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 他的手指从汴京出发,划过河北、河东,最后停在东南。 “赵和庆在东南闹得风生水起,正好吸引了朝野的注意力。” 赵颢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玄冥教的武林大会腊月二十三召开,到时候东南必定大乱。” 他转身看向黑袍人:“我们安插在河北、河东的人,可以动了。” “主上打算何时起事?” “不急。”赵颢摇头,“等东南乱起来,等赵煦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我们再给他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隐患。” “主上指的是?” “赵仲明。”赵颢冷冷道,“他奉赵煦之命去河北,必定会查到些什么。虽然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但以皇城司的手段,未必找不到蛛丝马迹。” 黑袍人问:“主上的意思是……” “让他去,但别让他回来。”赵颢道,“河北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盘,安排一场‘意外’,应该不难吧?” “属下明白。”黑袍人躬身,“不过赵仲明毕竟是宗师,要杀他,需要周密布置。” “那就布置。”赵颢道,“调两名倭人宗师过去。记住,要做得像辽人干的。” “是。” 黑袍人正要退下,赵颢又叫住他:“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宫里的情况继续盯着。”赵颢道,“尤其是赵煦的身体状况。我要知道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属下明白。” 黑袍人退下后,赵颢重新坐回书案后。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赵煦、赵和庆、赵仲明…… 然后,他一个一个地划掉。 “挡路的人,都要死。”他轻声自语,“这江山……该换主人了。”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福宁殿内,赵煦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天亮了。”他轻声自语。 他起身走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凛冽,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远处,汴京城渐渐苏醒,街市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太平景象。 可赵煦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皇叔……”赵煦望着楚王府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咱们……就来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第383章 静待时变 晨光熹微,杭州宁海军大都督府的庭院中,赵和庆身着一身素袍,正在打拳。 他动作看似舒缓,实则每一式都暗含劲力,衣袖无风自动,脚下青砖竟无半点声响。 一套拳打完,他收势吐纳,气息绵长悠远。 “殿下,早食已备好。”一名侍女远远行礼。 赵和庆点头,回房更衣后来到前厅。 苏辙已端坐等候,桌上摆着几样江南早点:小笼包、糯米糍、豆浆油条,简朴却不失精致。(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饭,随便吧!杭州小笼包安排上) “世叔早。”赵和庆落座。 “殿下早。”苏辙执壶为他倒上豆浆,“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赵和庆夹起一只小笼包,“范相公呢?” “范兄一早就去府衙了。”苏辙笑道,“积压的公文堆成山,他这转运使可不轻松。” 赵和庆点头:“范相公真有乃父遗风,勤勉为国,令人敬佩。” 两人默默用过早食,侍女撤下残席,换上清茶。 苏辙啜了口茶,抬眼看向赵和庆:“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和庆知道这是考校。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世叔以为,当下局势如何?” 苏辙捻须:“倭寇嚣张,玄冥教潜伏,朝中有内应,可谓内外交困。” “正是。”赵和庆点头,“但正因如此,一动不如一静。” “哦?”苏辙挑眉。 “湖心岛武林大会尚有一月之期。” 赵和庆手指轻叩桌面,“我们急,他们更急。倭寇为何突袭望海军?玄冥教为何此时频频动作?无非是想逼我们仓促应对,露出破绽。” 苏辙眼中闪过赞赏:“殿下的意思是......” “等。”赵和庆微微一笑,“等他们先动,等他们着急。我们手握王师,坐镇杭州,掌控两浙军政。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好一个‘等’字。”苏辙抚须笑道,“老臣就怕殿下年轻气盛,急于建功。如今看来,是老臣多虑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赵和庆起身踱步至窗前:“昨日我来之前已命人接管两浙皇城司分部,今日应能有消息。待情报汇总,再定方略不迟。” “殿下思虑周全。”苏辙也起身,“那今日......” “今日就在书房饮茶。”赵和庆转身笑道,“世叔可愿陪侄儿手谈一局?” 苏辙大笑:“正有此意!” 书房设在都督府东侧,窗外有梅数株,虽值寒冬,却有早梅绽蕊,暗香浮动。 室内炭火融融,茶香袅袅。 两人对坐弈棋。赵和庆执黑,苏辙执白。 “殿下棋风沉稳,步步为营。”苏辙落下一子,赞道,“不像年轻人。” 赵和庆看着棋盘:“世叔棋力深厚,侄儿不敢冒进。” 棋至中盘,黑棋在右上角布下厚势,白棋则在左下展开。 苏辙忽然开口:“殿下对朝中那位......可有对策?” 他虽未明言,但二人都知指的是密函上那位。 赵和庆落下一子,轻声道: “他在朝,我在野。他在明,我在暗。 此时动他,非但无益,反会打草惊蛇。” “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故旧遍布。”苏辙皱眉,“若他真与玄冥教勾结,必会在朝中有所动作。” “朝中自有官家对付他。”赵和庆目光锐利,“我在东南要剪除他在南方的羽翼。” 苏辙若有所思,正要落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苏相公。”天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属下复命。” “进。” 天剑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眼中却神光湛然。 他单膝跪地,呈上一叠卷宗:“皇城司两浙分部情报汇总已整理完毕,群英殿暗卫传回消息亦在其中。” 赵和庆接过卷宗:“辛苦了,坐下说话。” 天剑起身,却不敢坐,只垂手侍立一旁。 赵和庆翻开卷宗,苏辙也凑近观看。 室内一时只闻纸张翻动之声。 卷宗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东南各州府驻军详情,不仅有望海军的覆没经过,更有各军内部人事、粮草、军械的细录。 “宁海军内部有三人可疑。” 天剑指着其中一页,“都虞候刘振、参军李义、水师副将周康。此三人近半年与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频繁接触,且家中突然添置大量田产。” 苏辙面色一沉:“刘振是高明远妻弟,若他......” “高统领知道吗?”赵和庆问。 “不清楚!”天剑道。 赵和庆点头道:“先不要通知他!”, 说着翻到第二部分——蕃商名录。 杭州、明州、泉州三地蕃商近百,其中标红的有十七家。 “这十七家,明面上做香料、珠宝生意,实则暗通倭寇。” 天剑道,“他们为倭寇提供情报、销赃,甚至协助倭寇在沿海建立秘密据点。” 赵和庆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查清他们的靠山了吗?” “正在查。”天剑道,“但其中三家,背后似乎有官场背景。尤其是泉州蒲氏,其家主蒲茂才的妹夫,是福建路转运副使。” 苏辙倒吸一口凉气:“竟牵扯到一路副使?” “不止。”赵和庆翻到下一页。 “看这里——蒲茂才的长子娶了明州通判的女儿,次子与越州团练使是结拜兄弟。这张网,织得可真够大的。” 第三部分,是群英殿暗卫的情报。 赵和庆南下前,已提前派遣五百精锐暗卫潜入东南,如今分布在沿海各州。 “暗卫已查明三处倭寇秘密据点。” 天剑指着地图,“一处在台州外海的荒岛,一处在温州雁荡山深处,还有一处......” 他顿了顿,“在杭州。” “什么?”苏辙惊起,“杭州何处?” “西湖西南,南屏山一带。”天剑道。 “那里有座废弃的净慈寺,表面荒芜,实则地下已被掏空,建成密室。暗卫曾见有倭人打扮者出入,但寺内机关重重,不敢贸然深入。” 赵和庆盯着地图,良久不语。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天剑。”他终于开口。 “属下在。” “传令暗卫,严密监控这三处据点,但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净慈寺,要查清进出人员的身份、规律。” “是!” “还有。”赵和庆站起身,走到窗前,“让暗卫查一个人。” 第384章 江上浮尸? “何人?” “徐江。”赵和庆转身,目光如炬,“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见过哪些人,收过哪些信,做过哪些不寻常的事。” 天剑一怔:“殿下怀疑徐将军他......” “不是怀疑,是求证。”赵和庆淡淡道,“张涛说徐江力战而亡,但尸首呢?谁亲眼见他死了?若他真的殉国,为何倭寇偏偏选在他要赴杭州之时袭击大营?太巧了,巧得让人生疑。” 苏辙恍然:“殿下是说,徐江可能没死,甚至......” “甚至可能与倭寇有染。”赵和庆接道,“当然,这只是猜测。但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天剑肃然:“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不急。”赵和庆抬手,“你奔波一夜,先去歇息。这些事,交代下面人去办即可。” “谢殿下关怀,属下不累。”天剑抱拳,“情报事关重大,属下亲自督办才放心。” 赵和庆看了他片刻,点头:“那便去吧。注意安全。” 天剑躬身退出,书房内又只剩二人。 苏辙长叹一声:“若徐江真有问题,那这东南的水,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深。” “水深才好摸鱼。”赵和庆走回棋盘前,捡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这一子落下,原本平衡的局势瞬间倾斜。黑棋厚势如巨蟒出洞,直扑白棋腹地。 苏辙盯着棋盘,半晌才苦笑:“殿下这一手......老夫输了。” “世叔承让。”赵和庆开始收子,“棋如局势,有时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子,却能定乾坤。” 他收好棋子,抬头望向窗外。 梅枝上,一朵红梅正傲雪绽放。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苏辙问。 “等。”赵和庆还是那个字,“等暗卫的消息,等倭寇的下一步。当然——” 他微微一笑,“也不能干等。世叔,劳烦您拟一道公文,以两浙路经略安抚使司的名义,召各路蕃商至杭州府衙议事。就说......朝廷要整顿海贸,重定关税。” 苏辙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敲山震虎?” “是投石问路。”赵和庆道,“看看哪些人坐不住,哪些人急着跳出来。” “好计!”苏辙抚掌,“老夫这就去办。” 苏辙匆匆离去后,赵和庆独自站在窗前。他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又一场雪悄然飘落。 赵和庆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快过年了啊。”他轻声道。 余姚江水碧如黛,奉化江流清似练,两江交汇之处,水色分明,蔚为奇观。 一艘三层楼船缓缓驶入交汇口,船头四名少女凭栏远眺,衣袂飘飘,笑语嫣然。 “青丝姐姐你看,那边山上的寺庙,像不像悬在半空中?” 孟媏指着远处山崖上一座古刹,兴奋地拉着宋青丝的衣袖。 宋青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笑道: “那是天童寺,建于东晋,有‘东南佛国’之称。寺后群山环抱,从江上看去,确如悬空一般。” 阿碧轻声道:“听闻天童寺的素斋极为有名,可惜我们赶路,无缘品尝了。” “素斋有什么好吃的!”孟媏撇嘴,“我要吃海鲜!听说到了明州港,最新鲜的黄鱼、梭子蟹,现捞现煮,那才叫美味!” 阿朱被她逗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就知道吃。这一路从太湖吃到钱塘江,还没吃够?” “当然不够!”孟媏理直气壮,“娘说了,我正长身体呢,要多吃!” 四个少女笑作一团。江风拂面,吹起她们的发丝,也吹散了连日乘船的烦闷。 这时,楼船驶入两江合流后的甬江,江面顿时开阔。水流湍急了些,船身微微晃动。 孟媏眼尖,忽然指着江心一处:“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阿朱顺她所指望去,只见江水中,一个模糊的物体随波起伏,时隐时现。 她凝目细看,脸色微变——那是个人! “是人!”阿朱按住栏杆,身子前倾,“好像只穿着里衣......在这寒冬腊月......” 孟媏也看清了,小脸煞白:“他、他死了吗?” “不知,但必须救人。”阿朱当机立断,“媏儿,快去通知你爹和青刚哥哥!” “好!”孟媏转身就往船舱跑,边跑边喊,“爹!青刚哥哥!江里有人!快救人啊!” 舱内,段正淳正与宋青刚对弈,孟梦在一旁烹茶。闻声,二人同时起身。 “怎么回事?”段正淳大步走出船舱,宋青刚紧随其后。 孟媏气喘吁吁地指着江心:“那边!有个人漂在江里!” 段正淳目光如电,一眼锁定那个随波浮沉的身影。 他沉声道:“丹臣!” “在!”朱丹臣应声而出。 “救人!” “是!” 朱丹臣也不多言,足尖一点船舷,身形如鹞鹰般掠出,在江面上几个起落,已至那浮尸旁。 他俯身探手,一把抓住那人衣领,借力在水面一蹬,又以同样迅捷的身法返回船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王爷,还有气!”朱丹臣将那人平放在甲板上,探了探鼻息。 段正淳蹲下身查看。 这是个四十上下的男子,面容粗犷,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身上只着一件单薄里衣,在这腊月寒天里早已湿透冻僵。 他浑身多处外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肩,深可见骨,似是被利器所伤。 “抬进舱里!”段正淳下令。 第385章 望海军军官 宋青刚与古笃诚合力将那人抬进船舱,平放在榻上。 孟梦已取来干布和棉被,孟媏也端来热水。 阿朱和阿碧却没急着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在甲板上仔细查看那人留下的痕迹。 “阿碧你看。”阿朱指着甲板上一只靴子,“这是官靴......” 阿碧蹲身细看:“确实是官靴。” 阿朱点头,走进船舱。 那人已被安置妥当,朱丹臣正运功为他逼出体内寒气。 阿朱没有打扰,而是出去拿起那双靴子。 靴子是黑色牛皮所制,厚底高帮,确是军中样式。 阿朱翻看靴内,果然在内侧发现了绣着“望海军”三字。 她心中一凛,他又返回屋内仔细查看那人双手。 虎口、掌心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显然是常年握持兵刃所致。 阿碧也进来了,低声问:“如何?” 阿朱将靴子递给她看,又指了指那人的手:“望海军的将领,至少是个都虞侯以上。” 阿碧也是一惊,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这时,朱丹臣收功起身,额上见汗: “王爷,此人伤势极重。内力耗尽,外伤失血,又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寒气已侵五脏。我虽用内力护住他心脉,但若不尽快就医,恐怕......” “撑不过今天?”段正淳问。 朱丹臣沉重地点头。 段正淳沉吟片刻,对孟梦道:“梦梦,你带媏儿先出去休息。” 孟梦会意,拉着还想看热闹的孟媏出去了。宋青丝也识趣地退出,舱内只剩下段正淳、宋青刚、阿朱、阿碧以及三名护卫。 “阿朱,你发现了什么?”段正淳直接问。 阿朱将靴子递上,又说了自己的观察: “此人应是望海军中将领。而且他身着里衣落水,极可能是在睡梦中遭袭,仓促逃命。” 段正淳翻看靴子,又查看那人身形特征,面色凝重起来。 “王爷,此事恐怕......”古笃诚欲言又止。 “恐怕牵连甚大。”段正淳接口,“望海军将领在明州被追杀。这绝不简单!” 他看向阿朱:“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阿朱没想到段正淳会问她,略一思索,道: “此人身份可疑,但毕竟是条人命,不能不救。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掌握一些隐秘情况,甚至可能与倭寇、玄冥教有关。这个情报,对殿下或许有用。” 她说“殿下”时,看了段正淳一眼。 段正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女儿的心思缜密,不输男儿。 “阿朱说得对。”他决断道,“此人必须救,情报也必须送出去。” 此时,楼船已驶入甬江下游,距离明州港出海口不过二十里。 江面渐宽,商船往来增多,两岸屋舍也密集起来。 段正淳走到舷窗边望了望,回身道:“丹臣,听我安排。” “王爷请吩咐。” “到明州港后,我们按原计划换乘海船南下。你与笃诚留在明州,护送此人就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但要严加看管。” “是!” “待他伤势稳定,你即刻动身前往杭州,面见郡王殿下,将此事详细禀报。” 段正淳顿了顿,“记住,要亲手将情报交到殿下手中,途中不可假手他人。” 朱丹臣肃然:“属下明白!” 段正淳又看向宋青刚:“青刚,到了明州,你随我去见宋家在此地的掌柜,安排海船事宜。青丝,阿朱阿碧和梦梦她们,就劳你多照应。” 宋青刚抱拳:“段王爷放心!” 一切安排妥当,段正淳又看向榻上昏迷的男子,喃喃道: “你究竟是谁?在望海军中扮演什么角色?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这时,孟媏探头进来:“爹,快到明州港了!娘让我问,咱们是在船上用饭,还是上岸去吃?” 她眼睛还好奇地往榻上瞟。 段正淳失笑,揉了揉她的头:“上岸吃吧,你不是惦记海鲜吗?” “太好了!”孟媏欢呼,又指了指那人,“那他呢?” “朱叔叔和古叔叔会照顾他。”段正淳温声道,“你快去帮娘收拾行李,记得把厚衣裳都拿出来,海上风大。” “知道啦!”孟媏蹦跳着走了。 舱内众人相视一笑,沉重气氛稍缓。 午后,楼船驶入明州港。 作为大宋三大港口之一,明州港桅杆如林,船帆蔽日。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色蕃商、水手、脚夫穿梭往来,夹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段正淳等人下船时,早有宋家在明州的掌柜候在码头。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陈,一见宋青刚便上前行礼: “三少爷一路辛苦!船已备好,是咱们宋家最好的海船‘乘风号’,足以抵御海上风浪。” 宋青刚点头:“陈叔费心了。先安排住处,我们稍事休整,明日再启航。” “是是,客栈已经订好了,就在码头附近的‘望海楼’,清净又方便。” 众人随陈掌柜前往客栈。朱丹臣和古笃诚则抬着那昏迷男子,另寻医馆安置。 望海楼是明州最好的客栈之一,三楼临窗可俯瞰整个港口。 安顿好后,段正淳与宋青刚去见陈掌柜详谈航路安排,孟梦带孟媏去街上采买些海上用物,宋青丝、阿朱阿碧留在客栈。 房间内,阿碧推开窗,海风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朱姐姐,你说那个人......能活下来吗?”阿碧轻声问。 阿朱站在她身边,望着港口中密密麻麻的船只:“朱丹臣内力深厚,医术也精,既然他说能护住心脉,应该有机会。” “可他若是坏人呢?”阿碧忧心道,“万一他真是与倭寇勾结的内奸,我们救了他,岂不是......” “正因他可能是内奸,才更要救。” 阿朱转身,目光清亮,“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才能供出同党。殿下在杭州整肃军政,最需要的就是突破口。这个人,可能就是突破口。” 宋青丝坐在桌边沏茶,闻言抬头:“阿朱,你这些都是在皇城司学的?” 阿朱点头:“半年训练,除了武功,主要就是刑侦、追踪、情报分析。宁儿姐说过,很多时候,真相就藏在细节里。” 她走到桌边坐下,继续道:“比如那人手上的茧子,虎口处最厚,掌心次之,这是长年使刀的特征。但食指内侧的疤,又说明他也善用弩。望海军中,既用刀又用弩的职位不多,大概可以推断他的军职。” 宋青丝赞叹:“阿朱妹妹果然是栋梁之材。” 第386章 倭人来袭 阿朱脸微红:“青丝姐姐过奖了,我只是学了些皮毛。” “这可不是皮毛。”宋青丝正色道,“东南局势复杂,正需要你这样心细如发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你也要小心。若此人真牵连重大,背后势力必不会让他活着开口。朱丹臣他们,恐怕会有危险。” 阿朱心头一凛。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那要不要提醒一下?”阿碧急道。 “已经晚了。”门口传来段正淳的声音。他和宋青刚不知何时已回来。 段正淳走进房间,面色凝重:“我已让傅思归去医馆协助丹臣他们。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爹,你是说会有人来灭口?”阿朱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叫了“爹”。 段正淳眼睛一亮,随即恢复常态: “嗯。若此人真是关键人物,对方绝不会让他活着落到我们手中。今夜医馆,必有一场恶战。” 他看向阿朱,温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丹臣、笃诚、思归三人联手,等闲之辈近不得身。况且这是在明州城内,他们也不敢太过张扬。” 夜幕降临,明州港灯火渐起。海上升起薄雾,给港口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医馆后院,雾气如纱。 傅思归盘坐屋顶,双目微闭,耳廓却微微颤动。 三更梆子刚响过第三声。 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衣袂破风的微响,轻得像夜猫子跃过墙头。 但傅思归听得分明——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翻过医馆后墙。 他猛地睁眼,低喝出声:“来了!” 几乎在傅思归出声的同时,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 月光被浓雾遮蔽,只能依稀辨出轮廓——皆是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朱丹臣在厢房内闻声,右手已按上判官笔,左手一挥,桌上的油灯应声而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 古笃诚在廊下猛然站起,两柄板斧在手中一转,斧刃寒光凛冽。 他虎目圆睁,低吼道:“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撒野!”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竟不答话,直接动手! 最左侧那人身形一矮,如狸猫般贴地疾行,直扑厢房窗户。 中间和右侧两人则同时拔刀,刀光如雪,一左一右夹攻古笃诚。 “好胆!”古笃诚暴喝,双斧抡开,一招“横扫千军”逼退两刀。 斧风呼啸,竟将浓雾都劈开一道口子。 但这两个使刀的黑衣人配合默契至极。 一人刀走偏锋,专攻古笃诚下盘;另一人刀势沉猛,直劈面门。 两把刀一轻一重,一快一慢,竟让古笃诚一时手忙脚乱。 “古兄小心,是合击刀阵!” 屋顶上,傅思归已飞身而下,浑铁棍如蛟龙出海,直刺攻古笃诚下盘的那名忍者后心。 那忍者反应极快,听风辨位,竟不回头,反手一刀格开铁棍。 刀棍相击,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好大的力道!”傅思归心中暗惊。这一棍他用了七分力,寻常刀剑早就震飞,可对方只是身形一晃,刀未脱手。 此时,那矮个子黑衣人已到窗前。他并不破窗而入,而是双手在窗棂上一按,整个身子竟如壁虎般贴在墙上,双脚一蹬,就要从窗户上方的缝隙钻入。 “想进去?问过朱某没有!” 窗内突然刺出一笔,快如闪电,直取忍者咽喉。正是朱丹臣的判官笔! 那黑衣人大惊,他在半空无处借力,危急关头竟硬生生扭腰侧身,险险避过这一剑。 但笔尖还是划破了他肩头的衣服,带出一串血珠。 黑衣人落地,眼中闪过惊骇。 他擅长近身缠斗,本以为突入屋内制住伤者易如反掌,没想到屋内之人笔法如此精妙。 “你们是什么人?”朱丹臣持剑跃出窗户,与黑衣人对峙。 他余光扫过院中,古笃诚和傅思归已与两名使刀战作一团,斧影刀光棍风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体术忍者不答,突然双手连挥,数枚手里剑破空射向朱丹臣面门! 同时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残影,从左右中三路同时扑来! “倭国忍术?”朱丹臣瞳孔一缩。 他随段正淳行走江湖,曾见识过倭国忍者的手段,知道这些残影是高速移动产生的视觉欺骗,其中只有一个是真身。 但他不动声色,挥舞判官笔将手里剑尽数击落。同时脚步微错,看似要向左侧闪避。 那黑衣人果然中计,真身从右侧疾扑而至,双手成爪,直取朱丹臣咽喉——他看出朱丹臣用的是长兵器,近身便是破绽! 然而他错了。 朱丹臣的判官笔是子母双笔,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见黑衣人近身,他手腕一抖,掏出一个小笔直刺其腋下软肋。 “什么?!”黑衣忍者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这种兵器!危急关头,他强行用手臂硬挡这一笔。 “噗嗤!” 笔尖刺入手臂两寸,鲜血迸溅。 忍者闷哼一声,借力后跃,眼中已满是忌惮。 另一边,古笃诚越战越勇。他天生神力,板斧又是重兵器,每一斧都势大力沉。 两个使刀忍者虽然刀法精妙,但不敢与他硬拼,只能游斗。 “他奶奶的,躲什么躲!”古笃诚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一斧劈空,将院中石桌劈得粉碎。 傅思归见状,喝道:“笃诚,沉住气!他们刀快,但力弱,耗他们体力!” 话音未落,一名使刀忍者突然刀势一变,不再游斗,反而刀刀抢攻,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另一人则趁机绕到古笃诚身后,一刀削向他后颈! “小心背后!”傅思归铁棍横扫,逼开背后偷袭的忍者,但正面强攻的忍者已扑到古笃诚身前,刀光如练,直刺心口! 古笃诚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左手斧格开来刀,右手斧当头劈下!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拼着受伤也要毙敌于斧下! 那忍者显然没料到古笃诚如此悍勇,刀势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傅思归的铁棍已到,正中他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忍者惨哼一声,倭刀脱手。 古笃诚的板斧紧随而至,眼看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第387章 幕府忍者 “留活口!”朱丹臣急喝。 古笃诚闻言,斧势一偏,改劈为拍,斧面重重拍在忍者胸口。 那忍者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另一个刀术忍者见同伴重伤,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圆球,往地上一摔! “砰!” 浓烟爆起,瞬间笼罩整个院落。 烟雾刺鼻,显然掺了迷药。 “闭气!”朱丹臣大喝,同时判官笔挥舞,护住周身。 浓烟中,只听“嗖嗖”两声,是暗器破空之声。 朱丹臣听声辨位,判官笔连点,击落两枚毒镖。 但当他冲出烟雾时,那名刀术忍者已不见了踪影——连同那个被古笃诚拍晕的同伴,也一并消失了。 只有那个矮个忍者还在——他被朱丹臣刺伤手臂,动作慢了半拍,没来得及遁走。 “八嘎!”体术忍者见同伴撤走,自己被困,眼中凶光毕露。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下一刻,他伤口流出的血竟变成黑色,浑身青筋暴起,气势暴涨! “是搏命禁药!”朱丹臣脸色一变,“他想同归于尽!” 体术忍者狂吼一声,速度暴增三倍,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厢房!他自知不敌朱丹臣三人,竟要冲进屋内杀死那个俘虏! “休想!”古笃诚横斧挡在门前。 但服了禁药的忍者实力大增,竟不闪不避,双手硬抓斧刃!“刺啦”一声,他双手被斧刃割得血肉模糊,却抓住了斧头! 古笃诚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一愣神的功夫,忍者已借力跃起,双脚连环踢向他面门。古笃诚只得松斧后撤,忍者趁机破门而入! 屋内,那个望海军将领仍昏迷在榻上。 忍者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五指成爪,直取那人咽喉! 这一爪下去,莫说是人,就是石头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然而就在他指尖抓破目标咽喉的一瞬间瞬间一道寒光,从榻下刺出! “噗!” 判官笔从忍者下颌刺入,颈后穿出。 忍者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残忍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缓缓低头,看到朱丹臣从榻下翻出,手中判官笔正插在自己脖颈之中。 “你......怎么......”忍者喉头咯咯作响,鲜血从口中涌出。 “我早料到你会冲他而来。”朱丹臣冷冷道。 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朱丹臣确实料到忍者会以俘虏为目标,所以提前回到屋内藏在榻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阿朱傍晚时悄悄来找过他,说了一句话: “朱大叔,若有人来袭,必是冲着灭口而来。他们若见事不可为,可能会铤而走险,强杀俘虏。不妨......将计就计。” 当时朱丹臣问:“如何将计就计?” 阿朱道:“让他们以为得手,其实......” 她附耳低语了几句。朱丹臣听完,深深看了阿朱一眼,点了点头。 所以,此刻榻上躺着的,根本不是那个望海军将领,而是一个假人。 真正的目标,早就被秘密转移到医馆地窖中了。 但这些,倭国忍者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朱丹臣抽笔,忍者尸体重重倒地,眼中满是不甘。 院中烟雾渐散,傅思归和古笃诚冲进屋内,见朱丹臣无恙,才松了口气。 “那伤者…….”古笃诚看向床榻。 朱丹臣掀开被子,露出下面的枕头和衣物:“是假的。真人在安全处。” 古笃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好计策!怪不得你刚才不让我追那两个逃走的,原来是故意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报信说人已经死了!” 朱丹臣点头:“正是。阿朱姑娘提醒得对,死人比活人安全。对方以为这人已死,就不会再纠缠,我们也能安心将他送往杭州。” 傅思归查看忍者尸体,从他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枚刻着菊花纹的铜牌,几枚毒镖,一个小瓷瓶,还有半张地图。 “菊花纹?!” 朱丹臣拿起铜牌,面色凝重,“这些人不是普通倭寇,是倭国幕府忍者。” “幕府忍者?”古笃诚皱眉,“倭国也插手了?” “恐怕不止。” 傅思归展开那半张地图,虽然血迹斑斑,但还能看出是明州港及周边海域的地形,上面标注了几处红点。 “看这里——台州外海荒岛、温州雁荡山......这些地方,恐怕都是他们的据点。” 朱丹臣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片刻,忽然道:“不对。” “什么不对?” “这地图太详细了。” 朱丹臣指着一条标注的航线,“连海流走向、暗礁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绘制出来的。倭国忍者潜伏东南,恐怕已有数年之久。” 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倭国官方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布局东南,那这场倭乱绝不是简单,而是......有预谋的入侵。 “此事必须尽快禀报殿下!”朱丹臣将地图和铜牌小心收好,“傅兄,你留在此地保护王爷,我与古兄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杭州!” “何必等明日?”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人一惊,同时拔出兵刃。 却见门口站着两人——竟是段正淳和宋青刚! “王爷!宋公子!你们怎么来了?”朱丹臣惊喜道。 段正淳走进屋内,看了一眼地上的忍者尸体,神色凝重:“我们在客栈听到打斗声,就赶来了。情况如何?” 朱丹臣将今夜之事详细禀报,并出示了地图和铜牌。 段正淳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青刚。” “段王爷请吩咐。” “你宋家水运熟悉,能否安排一艘快船,今夜就送丹臣他们去杭州?” 宋青刚毫不犹豫:“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段正淳又对朱丹臣道:“你们到了杭州,务必亲手将这些交给庆儿。记住,除了庆儿,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他顿了顿,“包括苏相公和范相公。” 朱丹臣一怔:“王爷是说......” “我不是说二位相公有问题。”段正淳摇头,“但杭州城里,眼线太多了。消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 第389章 顺利出海 段正淳站在院中,望着朱丹臣和古笃诚离去的方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段王爷,”宋青刚走近,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倭国忍者既已出手,一次不成,必会有第二次。我们带着女眷,实在不宜久留明州。” 段正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宋青刚:“青刚说得对。只是......” 他顿了顿,“丹臣他们带走了那个人,等于告诉对方人还活着。那些人若发现上当,必定会全力追查我们的下落。” 宋青刚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出海南下。到了岭南,就是我宋家的地盘,届时纵有千般手段,也由不得他们撒野。” “好!”段正淳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回客栈,接上梦梦她们,即刻登船!” 二人不再多言,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望海楼客栈时,已是四更天。 客栈内一片寂静,只有守夜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段正淳与宋青刚径直上了三楼,还未到房间门口,就见宋青丝和阿碧守在走廊上。见是他们,二女才松了口气。 “青丝,阿碧,你们怎么......”宋青刚快步上前。 宋青丝压低声音:“方才医馆方向传来打斗声,我们担心有变,就出来守着。情况如何?” 段正淳简要说了医馆发生的事,最后道:“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明州。” “现在?”阿碧吃了一惊,“天还没亮......” “正是要趁天黑走。”段正淳推开房门,屋内孟梦、孟媏和阿朱都未睡,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孟梦快步迎上:“淳哥,你没事吧?” “没事。”段正淳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梦梦,快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走。” “走?去哪里?”孟媏揉着惺忪睡眼问。 “上船,出海。”宋青刚接口,“阿朱姑娘,你也快收拾,轻装简从,只带必要之物。” 阿朱心思机敏,立刻明白情势紧急,二话不说便开始收拾行囊。 孟媏却还懵懂:“可是我们不是说明天再走吗?我还想去吃海鲜......” “媏儿!”孟梦难得严厉,“听话,快收拾!” 孟媏见母亲神色严肃,不敢再多言,撅着嘴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一炷香后,众人已在客栈后门集结。 段正淳让傅思归去结了房钱,并多给了掌柜十两银子,嘱咐他若有人问起,只说客官天不亮就走了,不知去向。 月色朦胧,街道上空无一人。 “青刚,码头那边安排好了吗?”段正淳低声问。 “陈掌柜已经在码头候着了。” 宋青刚道,“‘乘风号’随时可以启航。” “好。”段正淳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众人跟着停下,屏息凝神。 夜风中,似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有人!”阿朱低声道,手已按上腰间短剑。 段正淳当机立断:“改道!走西街!” 一行人迅速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加快。 身后,那脚步声也明显提速,显然是发现了他们。 “被盯上了!”傅思归沉声道,“王爷,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可!”段正淳摇头,“一起走,莫要分散!” 众人几乎是在小跑,包袱在背上颠簸。 孟媏年纪小又不会武功,跑得气喘吁吁,孟梦紧紧拉着她的手,额上已见汗珠。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巡夜兵丁,提着灯笼,正朝这边走来。 “糟了!”宋青刚脸色一变。 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堵在巷中。 就在此时,阿朱忽然指向右侧:“那里!有个后门!” 众人看去,果然见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铜环锈迹斑斑。 宋青刚上前试推,门竟没锁! “快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傅思归最后一个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插上门闩。 门内是个小院,堆满杂物,看样子是某家店铺的后院。 “暂时安全了。”宋青丝轻声道,却不敢放松警惕。 宋青刚四下打量道:“我知道这家,绸缎庄掌柜姓周,与我宋家有生意往来。我去前面看看。” 片刻后,宋青刚返回,面色稍缓:“周掌柜认得我,答应借道。前面铺子侧门通另一条巷子,可以直接绕到码头。” “太好了!”孟媏小声欢呼。 “不过,”宋青刚补充道,“周掌柜说,今晚码头不太平。半个时辰前,有一队官差上船搜查,说是追捕逃犯。” 段正淳与阿朱对视一眼,都想到——这恐怕不是搜查逃犯,而是搜查他们。 “无妨。”段正淳神色坚定,“陈掌柜既然还在码头等,说明‘乘风号’应未暴露。我们小心些便是。” 在周掌柜的指引下,众人从绸缎庄侧门悄然离开,七拐八绕,终于来到码头外围。 天边已现鱼肚白,港口渐渐苏醒。 早起的渔夫开始整理渔网,货栈伙计搬运货物,但码头上确实多了不少巡守的兵丁。 宋青刚眼尖,看到‘乘风号’停泊的三号泊位旁,陈掌柜正焦急地张望。 他做了个手势,陈掌柜会意,悄悄迎了上来。 “少东家,段王爷,你们可算来了!” 陈掌柜压低声音,“情况不妙,一个时辰前,宁海军都虞候刘振亲自带人上码头,每条船都查了,说是追捕杀害徐江将军的凶手余党。” “刘振?”段正淳思索一番没有印象,“他查到‘乘风号’了吗?” “查了,但小人说这是宋家商船,要运货去泉州,船上只有水手。” 陈掌柜道,“刘振倒也没为难,只是留了两个兵丁在附近盯着。” 段正淳顺着陈掌柜所指看去,果然见泊位不远处有两个军士打扮的人。 “看来他们是盯上这条船了。”宋青刚皱眉,“现在上船,必定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孟梦忧心道,“要不我们换个船?” “来不及了。”段正淳摇头,“天快亮了,码头人一多,更难脱身。” 众人沉默,一时无计。 这时,阿朱忽然开口:“陈掌柜,这码头上,可有其他宋家的海船?” 陈掌柜想了想:“有倒是有一艘‘破浪号’,是跑短途的货船,停在五号泊位。少东家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阿朱看向宋青刚。 宋青刚眼睛一亮:“你是说......” 阿朱点头,低声说了几句。 宋青刚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掌道: “好计!就这么办!” 一刻钟后,五号泊位的‘破浪号’上突然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开船?货都装好了!” “就是!耽误了交货,你们赔得起吗?” 几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正与守在码头的一个军士理论,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那两个盯着‘乘风号’的军士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往那边张望。 就在此时,三号泊位,段正淳等人借着货箱掩护,迅速登船。 “起锚!”宋青刚一上船就下令。 水手们早已准备就绪,立刻行动起来。锚链哗哗作响,风帆缓缓升起。 五号泊位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已有军士察觉不对,往这边望来。 然而‘乘风号’已开始缓缓离岸,借着晨风,船速渐快。 甲板上,众人看着渐渐远去的明州港,都松了口气。 孟媏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走不掉了呢!” 孟梦搂住女儿,也是心有余悸:“多亏阿朱机警。” 阿朱微微一笑:“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段正淳看向阿朱,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女儿不仅心思缜密,更能活学活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宋青刚走过来:“段王爷,我们已经出海了。按这个速度,两天后可到福州,在那里补充淡水食物,再继续南下,大约七八日能到广州。” “有劳青刚安排了。”段正淳拱手。 “王爷客气,这是青刚分内之事。” 宋青刚顿了顿,“只是......方才码头那一出,恐怕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这段海路,未必太平。” 段正淳望向茫茫大海,目光深邃:“该来的总会来。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轮流值守。尤其夜间,不得有丝毫松懈。” 明州港的码头上,一个身着军服的中年男子正冷冷望着远去的船影。 他身后,跪着几个军士。 “废物。”男子吐出两个字。 “刘虞侯息怒!属下立刻调水师快船追击......” “不必了。”刘振抬手制止,“速派人去通知高统领!” “是!” 刘振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浩瀚的东海。 “段正淳......大理镇南王......呵呵,算你好运!” 第390章 曹娥江突袭 曹娥江曲折如蛇,冬日江水清冽,两岸枯草瑟瑟,偶有寒鸦掠过,更添几分萧瑟。 一艘双桅快船逆流而上,船头插着绣有“宋”字的青色三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两名精壮汉子在船尾撑篙,动作整齐有力,快船破开水面,速度不慢。 船舱内,朱丹臣眉头紧锁,手指搭在榻上男子腕间。 “脉象平稳,气血虽虚但无大碍,体内余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他喃喃自语,收回手,看向对面的古笃诚,“古兄,按理说他早该醒了,为何还昏睡不醒?” 古笃诚正擦拭着板斧,闻言头也不抬: “管他呢!醒了反而麻烦,还得看着他。反正只要还有口气,送到杭州交给殿下处置便是。” “话虽如此......”朱丹臣起身,掀开舱帘一角往外看去。 江面开阔,两岸皆是枯黄芦苇,远处山峦起伏。 时值寒冬,草木凋零,视野倒还清晰。 但这曹娥江自古多港汉岔流,地形复杂,若有埋伏,实在防不胜防。 “二位兄弟,”朱丹臣朝外喊道,“此地距钱塘江口还有多远?” 船尾一名撑船汉子回头答道:“朱爷,咱们现在往西走,前边到永久塘拐个弯往北,再行十五里就入钱塘江了。按这速度,天黑前准能到杭州!” 另一汉子笑道:“朱爷放心,这段水路是宋家常走的,太平得很。就算有水匪,见了咱家旗子,也得掂量掂量。” 朱丹臣稍稍心安,却仍不敢大意。 他放下帘子,坐回榻边,目光落在昏迷男子脸上。 这人四十上下,国字脸,浓眉阔口,即便昏迷中仍有一股悍勇之气。 朱丹臣曾检查过他身上各处伤痕,除了那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几处旧疤。 这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而且绝非普通士卒。 这个人到底是谁?望海军大营遇袭的真相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等此人醒来才能解答。 曹娥江西岸,寒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隆冬的江水泛着青灰色,岸边枯苇瑟瑟,远处山影如黛。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虬枝斜伸向江面,枝桠上坐着个黑袍人,身形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左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右手捏着个竹编斗笠,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目光却穿过稀疏的枯枝,牢牢锁在三十丈外的河滩上。 那里看似只有嶙峋乱石,细看却能辨出六处极不自然的凹陷,每处都伏着个蒙面黑衣人。 这人正是王平,当日他与赵和庆在松鹤楼分别。他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倭人的据点。今日寅时未到,他便跟着这六个小虫子来到了这里。 “选得好地方。”王平心中冷笑。 此处江面收窄,水流湍急,对岸又是峭壁,行船必贴这侧缓流而过。 若是寻常商旅船至此,船上人正因过了险滩而松懈,确是伏击的绝佳所在。 没过多久,江风带来了隐约的划水声。 王平抬眼望去,东南方向的水天交接处,一个黑点正急速放大。 那是一艘尖头快船,船身狭长,吃水颇深。船首飘扬的宋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几乎同时,河滩上伏着的鬼子动了。 最靠近水边的两个黑衣人如蜥蜴般贴地滑入江水,竟连水花都未激起多少。 “倒是忍得。”王平嗤笑一声,将斗笠扣回头顶。 他右手抬起,向前做了个看似随意地抛掷手势。 身后十丈外的荒草丛中,十二道黑影应势而动。 船舱内。 “朱兄,别瞎琢磨了。”古笃诚将板斧靠在舱壁,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到了杭州,自有殿下定夺。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人平安送到,其他……”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古笃诚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两道雪亮刀光自船底破板而出,直刺二人脚底! “小心!”朱丹臣反应极快,一脚踢开古笃诚,自己借力后跃,同时判官笔出击,叮叮两声格开刀锋。 但刀光一转,竟追着朱丹臣刺来! “倭刀!”朱丹臣瞳孔一缩。 古笃诚怒吼一声:“小鬼子还阴魂不散!” 竟不闪不避,抡起板斧就朝船底劈去! “古兄不可!”朱丹臣大惊——这一斧下去,船非裂不可! 但已来不及。 古笃诚天生神力,板斧又是重兵器,一斧劈落,船底板应声碎裂,江水顿时涌入! 船身剧烈摇晃,舱外传来惊呼:“船底破了!” “快救人!” 朱丹臣当机立断,一把扛起榻上男子,撞开舱顶,纵身跃出。 人在半空,他已看清形势——船已断成两截,正在快速下沉。 两名撑船汉子落水,正拼命往岸边游。 而水中,两个黑衣忍者正与古笃诚缠斗! 古笃诚不善水性,在水中一身力气使不出三成,又被两个忍者围攻,险象环生。 他怒吼连连,板斧狂舞,却只能勉强护住周身。 “古兄撑住!”朱丹臣脚尖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一点,借力跃向岸边。 他刚落地,将肩上男子放下,正要返身去救古笃诚,却听身后传来轻微破空声! 朱丹臣想也不想,判官笔回扫,叮叮两声击落两枚手里剑。 抬眼看去,只见岸边枯草丛中,四道黑影正悄然逼近——竟然还有埋伏! “中计了!”朱丹臣心中一沉。 对方在水中袭扰是假,逼他们上岸才是真!岸上这四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四个忍者成扇形围上,动作迅捷无声,手中倭刀寒光凛冽。 朱丹臣持笔护在昏迷男子身前,额头渗出冷汗——以一敌四,还要护人,胜算渺茫。 水中,古笃诚已危在旦夕。 一个忍者从背后突袭,刀尖直刺他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袍身影如大鹏展翅飞掠而至,人在半空,腰间柳叶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练,划过水面。 “噗!” 那名偷袭古笃诚的忍者动作戛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一道血线正在迅速扩大。 下一刻,他整个人裂成两半,鲜血染红江水。 黑袍人足尖在水面一点,竟不沉下,反手抓住古笃诚肩膀,运劲一甩,将这名魁梧大汉抛向岸边。同时长刀再挥,斩向另一名忍者。 第391章 你是徐江? 那忍者大惊,举刀格挡。但黑袍人刀法精妙至极,刀锋一偏一绕,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削去了他半个脑袋! “一个不留!”黑袍人冷喝一声,飘然落岸。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陡然跃出十二道黑影,皆是黑袍劲装。 这些人行动迅捷如风,三人一组,直扑那四个岸上忍者。 “这是......”朱丹臣惊疑不定,手中兵器不敢放下。 古笃诚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他们是谁?要灭口吗?” 两个宋家汉子更是面如土色,背靠背做出防御姿态。 但那些黑袍人目标明确——只杀忍者,不理他们。 十二人对四人,又是突袭,不过几个呼吸,四个忍者已尽数毙命。 黑袍人动作干净利落,杀人后迅速退开,重新隐入草丛,只留三人警戒。 这时,那名最初出现的黑袍人才缓步走来。 他头戴竹笠,看不清容貌,但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显然是个高手。 他在朱丹臣身前五步停下,拱手道: “可是大理段氏朱丹臣、古笃诚二位?” 朱丹臣心中警惕稍减,但仍未放松:“正是。阁下是......” “群英殿,天罡龙棋将,幽士。”黑袍人声音低沉,“奉郡王殿下之命,在东南追踪倭寇据点。今日追踪这伙倭人到此,不想正遇上二位遇袭。” 朱丹臣与古笃诚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群英殿是赵和庆亲手组建的势力,天罡龙棋将更是核心精锐,自己人。 “原来是幽士大人!”朱丹臣收剑还礼,“多谢援手之恩!” 幽士摆手:“分内之事。不过......” 他目光落在朱丹臣身后昏迷男子身上,“此人是谁?倭人伏击,可是为他而来?” 朱丹臣略一犹豫,还是实话实说:“此人是望海军的将领。” “望海军将领?”幽士斗笠微抬,显然也吃了一惊,“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幽士沉吟片刻,走到男子身旁蹲下,伸手探了探脉,又翻看他眼皮。 忽然,幽士冷笑一声:“醒了还装?你是想尝尝皇城司三十六道大刑的滋味吗?” 男子眼皮微颤,却仍不睁眼。 幽士缓缓抽出腰间柳叶刀,刀身薄如蝉翼,寒光流转。 他将刀尖抵在男子脖颈,声音冰冷:“我数三声。一......” 刀尖微微下压,鲜血渗出。 “二......” 刀尖又进半分。 “啊!”男子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猛然睁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幽士收刀,但刀仍握在手中。 男子喘息着,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幽士脸上,惨然一笑: “我说我是徐江,你们信吗?” “徐江已死。”幽士冷声道,“你若真是徐江,为何假死?望海军大营遇袭,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我若不死,死的就不止三千将士......还有我在明州的妻儿老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朱丹臣急问:“你是说......有人用你家眷要挟你?” 徐江闭目点头,眼角有泪滑落:“几天前,有人深夜入营,带来我幼子的长命锁。他们说,若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王平追问:“他们要你做什么?” “在特定时间,调开营中精锐,放松警戒。” “我不得已,只能照做。”徐江惨笑,“那晚倭寇袭营,如入无人之境。我本想战死赎罪,但他们早有安排,将我打晕带走。醒来时,已在一条小船上,顺江漂流。后来......后来船翻了,我再醒来,就在你们船上了。” 幽士静静听完,忽然道:“要挟你的人,是谁?” 徐江摇头:“不知。他们蒙面,说话带闽南口音。” “倭人?”朱丹臣皱眉,“那你为何还要为他们隐瞒?” “因为......”徐江咬牙,“他们说我若敢泄露半个字,就杀我全家。而且......而且他们手里,有我与蕃商往来的证据。那些往来,虽是为补军饷不得已为之,但若捅出去,也是杀头的大罪。” 众人沉默。军饷不足,将领私自与蕃商交易以补缺口,这在边军中是公开的秘密。但真要追究,确是重罪。 王平忽然出手,在徐江身上连点数指,封住他周身大穴。徐江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瞪眼。 “先带走。”王平对身旁黑袍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倭人既在此设伏,必还有后手。” 他又看向朱丹臣四人:“几位也一起吧。你们行踪已露,单独走太危险。” 朱丹臣抱拳:“全凭幽士大人安排。” 一行人迅速离开江边。 黑袍人中分出两人处理尸体,其余人护卫着徐江和朱丹臣等人,疾行向西。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一处山坳。 这里看似荒凉,但王平走到一块巨石旁,按某种规律敲击数下,巨石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这是......”古笃诚惊讶。 “皇城司的隐秘据点之一。”王平简单解释,率先入洞。 洞内别有洞天。通道曲折但整洁,两侧有油灯照明,深处竟有数间石室,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厨房。 幽士将徐江安置在一间石室,派两人看守。然后请朱丹臣等人到另一间石室休息,自有黑袍人奉上热茶干粮。 “幽士大人,”朱丹臣喝了口茶,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幽士摘下面巾,淡淡道:“我已经传讯杭州,将徐江之事禀报。在指令到来前,先在此等候。” 他顿了顿,看向朱丹臣:“倒是二位,是继续留下,还是南下追段王爷?” 朱丹臣与古笃诚对视一眼,道:“徐江关系重大,我们愿留下护卫。” 幽士点头:“也好。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二位——徐江所言未必全真。此人能在军中爬到统领之位,绝非易与之辈。他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不可尽信。” 古笃诚挠头:“半真半假?” “他说不知要挟者是谁,此言可疑。”幽士分析道,“对方能用他家人威胁,又知他与蕃商往来,必对他极为了解。这样的人,军中不多。徐江心中,恐怕早有猜测。” 朱丹臣恍然:“大人是说......他可能知道内奸是谁,但不敢说?” “或是不愿说。”幽士冷笑,“军中派系错综复杂,他若指证某人,牵扯必广。届时不仅是倭寇要杀他,自己人也不会放过他。” 第392章 速送杭州 正说着,一名黑袍人进来,递给王平一张纸条。 王平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怎么了?”朱丹臣问。 王平将纸条递给他。纸上只有五个字: “速送杭州。急。” 落款是一个印章。 “是皇城司两浙路分部的急文!”王平认得他爱人秋荻的笔迹,“皇城司分部已经得到消息了,让我们立刻送这人去杭州!” 古笃诚和朱丹臣起身:“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动身。” 王平道:“我安排走陆路!” “陆路?”古笃诚皱眉,“陆路关卡众多,更容易暴露。” “正因如此,才要走陆路。” 王平眼中闪过精光,“水路已不安全,倭人必在钱塘江口设伏。陆路虽险,但我们可以化明为暗。” 他走到墙边,按动机关,墙上滑开一道暗格,里面竟是几套各式衣物。 “换上这些,扮作商队。”幽士道,“那人伤势不轻,正好扮作重病的老爷,你们是护送的家人和护卫。我派人前后照应,分批入城。” 朱丹臣佩服道:“大人思虑周全!” 半个时辰后,一行十余人悄然离开山洞。 杭州宁海军大都督府内,万籁俱寂。 三更梆子刚敲过不久,赵和庆卧房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赵和庆习惯夜晚修炼瞬间睁开眼睛,眸中不见半分惺忪。 “何事?”他声音沉稳。 门外卫士低声禀报:“天剑大人有要事面见殿下。” 赵和庆心头一凛。 天剑是他刚刚安排的皇城司两浙路分部主事,若非紧急之事,绝不可能深夜贸然求见。 他当即起身,沉声道:“让他进来!” 一面说,一面已抓过床边搭着的外袍披上。 寒冬腊月的杭州,即便室内也透着一股湿冷。 他系好衣带,快步走到卧房隔出的小厅。 门被推开,天剑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 烛光下,这位群英殿高手面色凝重,呼吸微促,显是匆忙赶至。 他不及行礼,赵和庆已摆手示意:“坐。” 二人相对落座,檀木小几上烛火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殿下,紧急消息。” 天剑压低声音,语速却快,“明州传来消息,段王爷他们在甬江救上一人,此人身份成谜,却已引得明州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倭国忍者已参与其中!” 赵和庆瞳孔微缩,但面色不变:“详细说来。” “是。”天剑深吸一口气,“昨日,段王爷一行在甬江入口救起一名重伤男子。 此人身上有军中旧伤但昏迷不醒。 当晚在明州医馆便遭到了倭人忍者袭击,明州府和望海军似乎也在查找此人。” “段王爷察觉有异,命朱丹臣、古笃诚二人携此人和倭人身上搜到的东西走水路秘密送往杭州。可今日,他们在曹娥江遭遇伏击!” 赵和庆眉峰一挑:“伤亡如何?” “幸而未酿大祸。”天剑道,“那队倭人早被幽士暗中监控。事发时,幽士率人及时出手,击杀六名倭国忍者,朱、古二位及所救之人均安然无恙。” 赵和庆呼出一口气道:“还好!可曾查到那人的身份?” 天剑摇头:“还未曾查到。但此事蹊跷之处太多。一个从甬江救起的伤者,何以惊动明州各方势力?又为何引来倭国忍者追杀?此人若只是寻常望海军军官,绝无这般分量。” 赵和庆沉默片刻,眸中寒光闪烁:“段王爷他们现在何处?” “段王爷他们的海船已经出海,此时恐怕已经快到泉州了。” “你马上回去。”赵和庆当机立断,“发动暗卫接应幽士等人。” “遵命!”天剑抱拳起身,又想起什么,“殿下,传来消息说,那人已苏醒片刻,自称……” “自称什么?” “自称徐江。” 赵和庆猛地站起,袖袍带倒了几上茶盏,瓷片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徐江?他不是已战死在望海军大营了吗?” “正是此人。”天剑低声道,“但幽士观察,此人言行多有可疑,未必全真。只是若他真是徐江,那望海军大营遇袭之事,恐怕另有隐情。” 赵和庆在厅中来回踱步,烛光将他身影拉长又缩短。 若徐江未死,几天前望海军遇袭背后真有隐情…… “你去吧。”赵和庆停下脚步,声音恢复平静,“记住,此事绝密。接到人后,直接送往分部的密室,不得经手旁人。” “属下明白!” 天剑行礼告退,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赵和庆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许久未动。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窗棂,更添几分肃杀。 “来人。”他终于开口。 门外应声走进两名禁军卫士,甲胄在身,显然一直守在门外。 “通知苏相公到书房议事。” “遵命!” 卫士快步离去。 赵和庆回身从衣架上取过一件玄色大氅披上,又俯身将地上瓷片一一拾起,放在几上。 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书房位于大都督府东侧,推开雕花木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这间书房不大,三面书架上堆满典籍、卷宗,临窗一张宽大书桌,桌上文房四宝齐全,另有一方沙盘,标注着两浙沿海山川地形。 赵和庆先不点灯,而是走到角落铜炉旁,点燃炭火。 炭火渐旺,红光映亮他半边脸庞。 他又取来小泥炉,坐上铜壶烧水。 水声渐响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苏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是还未安睡。 “世叔请进。” 门开处,一位清癯老者步入书房。 第393章 你说那幽士可靠吗? 苏辙未着官服,只披一件藏青棉袍,发髻规整,自有股从容气度。 “深夜惊扰世叔,实非得已。”赵和庆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于对面。 苏辙捋须微笑:“殿下既连夜相召,必是大事。老朽这把年纪,少睡一觉无妨。” 铜壶水沸,赵和庆亲自沏茶。 是上好的龙井,翠叶在盏中舒展,清香四溢。 他将一盏推至苏辙面前,这才开口:“方才天剑来报,段王爷在甬江救起一人,疑似望海军统领徐江。” 苏辙端茶的手微微一滞。 “徐江未死?”苏辙抬眼,眸中精光一闪,“此事可确认?” “尚不能完全确认。”赵和庆摇头,“但此人身负重伤,身份成谜,已引发明州各方势力异动,更遭倭国忍者追杀。今日午后,朱丹臣、古笃诚携此人行至曹娥江,遭遇六名倭人伏击。” 他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苏辙静静听着,不时轻啜一口茶。 待赵和庆说完,书房内陷入短暂沉默。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壶中水汽袅袅升腾。 良久,苏辙放下茶盏,缓缓道:“殿下,看来这个人,就是我们要等的机会。” “机会?”赵和庆抬眼。 “正是。” 苏辙起身,负手踱至沙盘前,“自我们抵达杭州以来,各军虽然毕恭毕敬但实际上犹如铁板一块。” 他转身看向赵和庆,目光灼灼:“如今徐江现身——若他真是徐江,便说明敌人并不是铁板一块。更重要的……” 苏辙压低声音:“他可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赵和庆缓缓点头:“本王也是这般想。只是此事实在蹊跷——若徐江未死,为何此时突然现身?又为何恰好被段王爷所救?” “或许不是恰好。” 赵和庆瞳孔微缩:“世叔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徐江送到段王爷面前?” “或是借段王爷之手,将徐江送到殿下面前。” 苏辙目光深远,“殿下请想,若徐江掌握着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人最想做什么?” “灭口。” “不错。老朽猜想,要么是徐江走投无路,不得不铤而走险;要么……是有人故意将他放出来,作为诱饵。” “诱饵?”赵和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钓谁上钩?” “钓所有想查清望海军真相的人上钩。”苏辙声音低沉,“包括殿下您。” 书房内烛影摇红,窗外夜色如墨。 赵和庆沉默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世叔觉得,本王该不该咬这个饵?” “饵已到嘴边,不咬也得咬。” 苏辙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更多是决然,“只是咬饵之时,须得看清水下藏着什么。老朽建议,徐江一到杭州,立即秘密审讯,绝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已落入殿下手中。” “本王已命天剑将人送往皇城司分部的密室。” “不够。”苏辙摇头,“皇城司分部虽隐秘,但各方眼线遍布杭州,难保万全。老朽建议,审讯地点另择他处——最好是不为人知的地方。” 赵和庆若有所思:“世叔可有人选?” 苏辙走回桌边,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赵和庆凝目看去,瞳孔微缩,随即缓缓点头:“确是绝佳之处。” “此外,”苏辙继续道,“审讯徐江,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须得找到佐证,每一处细节都要查实。若有半点纰漏,此人言语便不可轻信。” “世叔思虑周全。”赵和庆叹道,“只是此事牵涉太广。若真如世叔所料,徐江背后藏着一条大鱼,那这条鱼……恐怕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苏辙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何尝不知? “殿下,”苏辙忽然道,“老朽想起一事。去岁冬至大朝,官家在垂拱殿设宴,席间曾问及东南海防。当时参知政事章惇奏对,说‘海防之要,在将而不在兵’。官家深以为然,还特意召见了数位东南将领。” 赵和庆眼神一凛:“世叔是说……” “老朽什么也没说。”苏辙摇头,“只是提醒殿下,朝中有人对东南兵权,一直颇为关注。” 话到此处,二人心照不宣。 炭火渐弱,赵和庆又添了新炭。 铜壶中的水烧干又添,茶换过三巡,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看来今夜是睡不成了。” 赵和庆忽然笑道,“不如手谈一局,静候消息?” 苏辙捋须微笑:“老朽棋力浅薄,怕不是殿下对手。” 话虽如此,二人还是在书桌旁摆开棋盘。 赵和庆执黑,苏辙执白,落子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棋至中盘,赵和庆忽然开口:“世叔,若此番真能揪出黑手,东南局势当如何?” 苏辙拈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终于落子: “那就要看此人根系有多深了。若只是军中败类,清理便是;若牵涉朝堂……”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和庆明白他的意思。 若牵涉朝堂,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殿下,”苏辙忽然抬眼,目光如电,“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公但说无妨。” “无论此番查到何人,查到何等地步,殿下切记:雷霆手段,需有菩萨心肠为辅。东南之地,经不起大乱了。” 赵和庆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他缓缓落子,声音平静无波:“世叔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窗外,远远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要亮了。 同一时刻,大螺山西侧。 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一辆马车的窗牖紧闭。 车内,徐江靠坐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朱丹臣与古笃诚分坐两侧,皆手握兵器,神情戒备。 “朱兄,你说那幽士可靠吗?”古笃诚压低声音问道。 第394章 可以开始了 朱丹臣瞥了一眼车外随行的黑袍人,低声道:“是殿下的人,应当可靠。况且若非他们及时出手,你我二人此刻恐怕已葬身江底。” 古笃诚挠挠头:“这倒也是。只是我总觉得……这事太巧了。咱们刚遇袭,幽士就带人赶到,像是早就在那儿等着似的。” 朱丹臣沉默片刻,缓缓道:“古兄,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古笃诚一愣,随即恍然,不再多言。 马车颠簸,徐江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朱丹臣连忙取水囊递过去,徐江接过,灌了几口,喘息稍平。 “多谢。”他哑声道。 朱丹臣看着他:“徐将军,到了杭州,你打算如何?” 徐江惨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如今我是各方都要灭口的祸患。能活到杭州,已是万幸。” “你若肯说实话,殿下或许能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徐江摇头,眼中尽是苍凉,“朱先生,你不懂。有些事,知道了便是死罪;有些人,得罪了便是九族皆诛。我徐江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我还有妻儿老小……” 他忽然抓住朱丹臣的手臂道:“朱先生,我求你一事。” “你说。” “若我到了杭州,活不过三日,求你……求你想办法给我明州的家人递个信,让他们连夜逃走,越远越好。” 朱丹臣看着他眼中绝望的哀求,心中复杂。良久,他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徐江松开手,靠回车厢,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车外,寒风呼啸。 王平策马走在最前。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现鱼肚白。 “加快速度。”他沉声下令。 “是!” 车队提速,在官道上扬起尘土。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队后方几里处,三名黑衣忍者正伏在山岗上,目送车队远去。 其中一人取出竹筒,放飞一只信鸽。 信鸽振翅,朝杭州方向飞去。 天要亮了。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窗纸洒入书房,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赵和庆与苏辙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交错,茶盏中余温犹存。 二人竟就这样坐了一夜,对弈一夜,饮茶一夜,此刻却不见半分倦色,反而神采奕奕。 赵和庆心中暗自讶异。这位苏相公年过五旬,可双目清明如镜,背脊挺直如松,谈吐间中气十足。 一夜未眠,依旧从容自若,真可谓老当益壮。 “世叔好精神。”赵和庆落下一子,含笑说道。 苏辙捋须轻笑:“殿下谬赞。老朽年轻时常与家兄彻夜论道,有时兴起,连辩三日三夜也是有的。如今年纪虽长,这点底子还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卫士禀报:“殿下,天剑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门开处,天剑快步走入,朝二人抱拳行礼:“殿下,苏相公。” “情况如何?”赵和庆放下棋子,神色转为肃然。 “暗卫已成功接应幽士一行。” 天剑语速清晰,“此刻车队距杭州城约二十里,按当前速度,辰时三刻可抵北门。途中遭遇三波眼线窥探,已清除两拨,最后一拨放走了信鸽。” 赵和庆与苏辙对视一眼,眸中俱是了然。 果然,鱼上钩了。 “对方既已放出信鸽,必会有所动作。” 赵和庆起身走至墙边地图前,手指在杭州城图上缓缓移动,“兵分两路。大队方向不变,直接前往皇城司分部,摆明车马,引蛇出洞。” 他指尖一顿,落在钱塘江一条支流上:“暗中将徐江带到这个地方。” 天剑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赵和庆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个竹筒,约莫三寸长短,“把这个送到分部,交给秋荻。她知道该怎么做。” 天剑双手接过竹筒,郑重行礼:“属下即刻去办。” 待天剑退下,赵和庆看向苏辙: “世叔,徐江的审讯,您看是我去,还是您去?” 苏辙沉吟片刻,缓缓道: “老朽去吧。 殿下今日要对付的,可不止一个徐江。 倭人既然敢在杭州设伏,必有所恃。 拔除他们在杭州的势力,非殿下亲自坐镇不可。” 赵和庆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世叔所言极是。那审讯之事,就拜托世叔了。” “分内之事。”苏辙微微一笑,“不过老朽有个请求。” “世叔请讲。” “审讯之时,除必要护卫外,旁人不得靠近。徐江若真掌握要紧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正好老夫也想试探一下那个人!” 赵和庆点头:“就依世叔。本王会命神舟上所有人员听您调遣。” 说话间,门外传来轻叩声,接着是侍女的声音:“殿下,早食已备好。” “送进来吧。” 两名侍女端入食案,上面摆着几样清粥小菜,还有一笼刚出笼的蟹黄汤包,热气腾腾。 苏辙看着那笼汤包,不禁笑道:“杭州的蟹黄包,真是难得的美味。今日倒是托殿下的福了。” “世叔喜欢便好。”赵和庆亲自为苏辙盛粥,“先用些吃食,稍后还有硬仗要打。” 二人简单用了早膳。 用饭时,赵和庆将今日布置细细说与苏辙听: “杭州的倭人势力,主要藏于两处。 一处在城内,多是眼线暗桩,今日必会随徐江车队而动,企图在皇城司分部外下手。 另一处则在城外南屏山,净慈寺废址内,是他们在杭州的老巢。” “我已命暗卫在皇城司分部设下天罗地网,由秋荻、天剑坐镇,专等城内倭人自投罗网。至于南屏山那边……”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宋青云、张灵玉还有卓不凡已率江南东路调集的人马暗中包围。待城内动手,城外便同时发难,务求一网打尽。” 苏辙听罢,放下粥碗,正色道: “殿下布局周密,老朽佩服。 只是倭人狡诈,须防狗急跳墙。 那净慈寺既是老巢,必有密道机关,围剿时当小心为上。” “世叔提醒的是。”赵和庆点头。 用过早膳,天色已大亮。 晨曦转作朝阳,透过窗棂洒入书房,在地面投下金黄光斑。 赵和庆看了看角落的铜漏,已是巳时初刻。 苏辙也瞥了一眼时辰,缓缓起身: “殿下,可以开始了。” 第395章 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赵和庆随之一同站起: “世叔此去,可需本王派一队精锐护卫?” 苏辙闻言,朗声一笑:“殿下可不要小看老朽。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他说着,右手在桌角轻轻一按。 那桌角竟应声现出五道指印,深入半寸,边缘整齐如刀削。 赵和庆眼中闪过讶色,随即了然。 他老师苏轼便是半步宗师的高手,苏辙作为同胞兄弟定然不是普通人。 “世叔深藏不露,本王佩服。”赵和庆拱手道。 苏辙捋须微笑:“雕虫小技,让殿下见笑了。年轻时为防身学了些粗浅功夫,这些年虽少动用,底子还在。寻常宵小,近不得身。” “那好。”赵和庆不再坚持,“本王便去办该办的事了。今日,就借着这个机会,把杭州的倭人势力连根拔起!” 二人相视,眼中俱是决然。 巳时二刻,杭州城北,皇城司两浙路分部。 这座官衙位于城北僻静处,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圆睁,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街对面,一家茶铺早早开了门。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此刻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眼神却不时瞟向皇城司大门。 茶铺角落里坐着三个茶客,都是粗布衣衫的百姓模样,慢悠悠地喝着早茶。 更远处,两个挑着菜担的小贩在巷口歇脚,低声交谈着今日菜价。 所有这些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锁在皇城司大门上。 衙内,后堂。 秋荻一身淡青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髻,正站在沙盘前沉思。 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目清秀,自有一股丰腴少妇的气质。 天剑推门而入:“秋荻,准备的怎么样了。” 秋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已安排妥当”。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扫过街面:“看到对面茶铺那几个人了吗?” 天剑顺她目光望去,点头道:“从辰时起就坐在那里,三壶茶喝了一个时辰,绝不是普通茶客。” “还有巷口的菜贩,歇脚歇得太久。” 秋荻冷笑,“各部都已经按计划埋伏好了。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一个都不放跑。” 与此同时,杭州城西,南屏山脚。 南屏山不高,却林木茂密,怪石嶙峋。 山腰处,净慈寺的废址隐在参天古木中,飞檐斗拱只剩残影,断壁残垣爬满青苔藤蔓,平添几分荒凉阴森。 山脚下,一队人马悄然集结。 宋青云一袭玄衣,背着家传的井中月弯刀,正与张灵玉低声交谈。 张灵玉青衫束发,英气逼人。 “卓兄那边准备好了吗?”宋青云问道。 张灵玉点头:“不凡已带人摸清寺内布局,发现三条密道出口,皆已派人守住。 寺内约有倭人七十余,其中半数以上是忍者,余者应是浪人武士。” “七十多人……”宋青云沉吟,“不算多,但都是精锐。硬攻难免伤亡。” “所以我才要亲自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只见赵和庆不知何时已到。 他今日一袭深蓝劲装,外罩黑色大氅,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参见殿下。”宋青云、张灵玉连忙行礼。 “免礼。”赵和庆摆手,目光投向山腰废寺,“情况如何?” 宋青云迅速禀报:“寺内倭人似有察觉,今日晨起加强了警戒,但尚未有撤离迹象。我推断,他们应在等城内消息——若城内得手,此处或许会立即撤离;若城内失败,这里便是最后的退路。” “他们等不到退路了。”赵和庆声音冰冷。 巳时三刻,钱塘江支流,先锋河。 这段河道僻静,两岸芦苇丛生,冬日里一片枯黄。 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此刻正停着一艘大船——灵虚致远安济神舟。 船上不见船夫,只有一队禁军持戟而立,甲胄鲜明,肃然无声。 岸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停后,苏辙掀帘下车,他一身深蓝棉袍,外罩灰貂大氅,手中拄着一根紫竹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翁。 可他一下车,船上便跃下一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陆谦,参见苏相公!” 这陆谦二十多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禁军将官服穿得笔挺,行礼时甲叶轻响,干净利落。 苏辙含笑虚扶:“陆虞侯请起。老夫奉命而来,审讯要犯,有劳虞侯了。” “苏相公言重。”陆谦起身,侧身引路。 “要犯已押至舱底密室,护卫皆已屏退,除末将外,无人知晓相公今日来此。” “很好。”苏辙点头,随陆谦登上跳板。 踏上龙舟甲板,苏辙跟着陆谦来到主舱。 陆谦在舱壁一处浮雕上连按数下,只听机括声响,地板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阶梯。 “苏相公,请。”陆谦当先引路。 阶梯向下延伸约两丈,尽头是一道铁门。 陆谦取出钥匙开锁,门内是一间密室,四壁嵌着数盏明灯,照得室内通明如昼。 室中只有一桌两椅,徐江正坐在其中一张椅上。 他抬头看到苏辙,眼中闪过疑惑,怎么是他来了。 苏辙在对面坐下,陆谦默默退出,关上门。密室中只剩二人。 “徐将军。”苏辙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老夫苏辙,奉郡王殿下之命,来问你几句话。” 徐江激动起来:“苏相公!苏相公救我!我是冤枉的!望海军那夜,我是被迫的!我……” “徐将军稍安勿躁。”苏辙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如古井无波,“是不是冤枉,你说了不算,老夫说了也不算。真相,要证据说了算。” 苏辙抬眼看向徐江:“徐将军,说说吧!把你的情况交代清楚!” 徐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我……我是接到密令……” “谁的密令?”苏辙追问。 “是……”徐江刚要开口,忽然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之色,“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要死……” 苏辙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徐将军,你可知如今处境? 倭人要杀你灭口,朝廷要治你罪,便是幕后之人,此刻最想的也是你永远闭嘴。 这世上,能保你性命的,唯有郡王殿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 “而殿下要不要保你,取决于你值不值得保。 你若继续隐瞒,那对殿下而言,你与死人无异。一个死人,何必费心?” 徐江额头渗出冷汗,眼神挣扎。 第396章 小子,你草率了 徐江正要说出幕后之人的名字,密室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话音。 密室内二人齐齐看向门口。 只见陆谦站在门口,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石阶上。 苏辙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陆虞候,发生何事?” 陆谦不答,只缓缓踏入密室,反手将铁门虚掩。 他走到苏辙身前三步处站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苏相公,有个大人物想见您一面。” 苏辙心中了然,面上却淡然一笑:“何人要见老夫,还要劳烦陆虞候的面子?” 徐江此时也看出气氛不对,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往椅子里缩了缩,不敢吭声。 陆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再没有往日的恭谨,只剩冰冷的杀意:“阎罗王。” 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锵——” 寒光乍现,陆谦手中长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徐江咽喉! 他心中盘算已定:徐江功夫虽不弱,但此时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苏辙虽是朝中大员,却不过一介文人。两人皆可轻松拿下。 作为跟随赵和庆南下的禁军护卫首领,他一路隐忍,谨小慎微,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如今这密室之内,正是绝佳时机。 甲板上那一队禁军已被解决,神舟上的侍者杂役也按照命令上岸。 只需解决了徐江和苏辙,事后只说苏相公支走自己、不幸遭遇意外,岂不是天衣无缝?这件事一做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 他越想越得意,手中刀势却一点不慢,刀锋已至徐江喉前三寸! 徐江瞳孔骤缩,重伤之躯却动弹不得,只能闭目待死。 “叮!” 一声脆响,如金石相击。 陆谦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苏辙不知何时已起身,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了他的刀锋!任他如何发力,刀刃竟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陆谦失声道。 苏辙轻叹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小子,你草率了。” 话音未落,陆谦只觉一股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当机立断,就要弃刀后撤—— 晚了。 苏辙左脚如鬼魅般抬起,由下而上,正中陆谦下巴! “咔嚓”一声轻响,陆谦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铁门上,软软瘫倒在地,已昏死过去。 苏辙松开刀锋,那柄钢刀“哐当”落地。 他理了理衣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徐江,神色如常:“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江浑身颤抖,望着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老者,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人物。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苏、苏相公……我说,我全说……” 同一时刻,杭州城北,皇城司两浙路分部。 日头渐高,街市喧闹。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快让开!” 一辆马车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来,车夫挥舞马鞭,嘶声高喊。 对面恰有四五个推着板车的力工,车上货物堆得老高,挡住了去路。 眼看就要撞上! “吁——” 车夫猛拉缰绳,拉车两匹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 板车被撞得四分五裂,货物散落一地。门口顿时乱作一团,行人惊呼,车马相撞,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 “撞人了!” 周围很快聚拢起看热闹的人群,将皇城司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两名守卫按刀上前,正要喝问—— “嘣!嘣!” 两声弓弦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两支弩箭从人群中射出,快若闪电! 两名守卫猝不及防,咽喉中箭,闷哼一声倒地,鲜血汩汩涌出。 “杀——” 马车车厢轰然炸开,四名黑衣汉子跃出,手持钢刀! 那些“力工”、“行人”也纷纷抽出兵刃,瞬间竟有三十余人涌向皇城司大门! 几乎同时,分部四周民房屋顶、小巷中,闪出二十余名黑衣忍者,身形如鬼魅,翻墙越脊,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大战,猝然爆发! 院内,前堂。 秋荻站在廊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天剑立在她身侧,手按剑柄:“按计划?” “按计划。”秋荻点头,“放他们进前院,关门打狗。” 冲入院内的敌人迅速穿过前庭,却惊讶地发现——一路竟无人阻拦! “不对劲。”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他环顾四周,忽然脸色大变,“撤!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面高墙之上,突然冒出数十名弓弩手! “放!” 一声令下,箭如飞蝗!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七八人顿时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其余人慌忙寻找掩体,却骇然发现,这前院空旷,竟无处可藏! “中计了!冲出去!”疤脸汉子嘶吼。 可大门早已被从外关上,且落下粗重门闩。 “跟他们拼了!”有人红了眼,转身要往后堂冲。 “嘣——” 又是一轮齐射,又有十余人倒下。 后院,暗巷。 二十余名黑衣忍者落地后,迅速分散潜向各处要害。 为首的是个矮瘦老者,正是倭人在杭州的头目之一,人称“影鬼”的山椒鱼半藏。 “按原计划。”半藏低声下令。 众忍者点头,正要行动—— “诸位,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服部半藏瞳孔骤缩,只见廊下转出一人,正是天剑。 他身后,数十名暗卫从暗处现身,已将众忍者团团围住。 “八嘎!”半藏咬牙,“杀出去!” 忍者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即结成阵型,手中忍者镖、短刀寒光闪闪。 天剑拔剑,剑身如一泓秋水:“一个不留。” 前院血战正酣。 疤脸汉子眼见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心知今日绝难幸免,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用火油!烧了这鬼地方!” 几名手下立即从怀中掏出竹筒,正要掷出—— “嗖!” 破空声起,三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三人手腕,竹筒落地,黑色火油汩汩流出。 秋荻站在屋顶,手中劲弩还在轻颤。 她冷声道:“降者不杀。” “降?哈哈哈!”疤脸汉子狂笑,“老子手里十几条人命,降了也是死!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剩余十余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扑向暗卫。 第397章 慕容博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刀剑交击,惨呼不断。 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虽人数相当,却占据绝对优势。 不到一盏茶功夫,前院敌人已倒下大半,只剩疤脸汉子和三名手下背靠背苦苦支撑。 “说,谁派你们来的?”秋荻跃下屋顶,缓步上前。 疤脸汉子喘着粗气,狞笑道:“小娘们,想知道?下辈子吧!” 他猛地掏出一枚黑色弹丸,就要往地上砸—— “嗤!” 剑光一闪,天剑不知何时已至他身前,一剑刺穿他手腕。弹丸落地,滚到一旁。 “啊——”疤脸汉子惨叫。 天剑剑锋一转,抵住他咽喉:“说。” “我……我说……”疤脸汉子冷汗涔涔,“是、是高……” 话音戛然而止。 他双眼圆睁,已然死了。 “灭口?”秋荻脸色一沉。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一道黑影从后院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民房之后。 天剑收剑:“那倭人头领跑了。” “跑了就跑了。”秋荻看着满院尸体,神色平静。 她走到疤脸汉子尸体旁,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块铁牌。 牌上无字,只有四道水波纹。 “四海盟……”秋荻眼神微凝。 后院,战斗也已结束。 二十余名忍者,尽数伏诛。 暗卫伤亡七人,三人重伤。 天剑清点战场后,来到秋荻身边: “前院三十七人,全部击杀,领头的被灭口。后院二十三名忍者,击杀二十二人,头领逃脱。” 秋荻点头,将那铁牌递给他:“看这个。” 天剑接过,眉头一皱:“四海盟?” “恐怕不是!这有些太明显了?!”秋荻望向南方,“南屏山那边,现在应该也动手了。” 南屏山,净慈寺废址外。 赵和庆立于山岗,俯瞰下方破败寺院。 “都布置好了?”他问。 宋青云抱拳:“殿下,三百精锐已分三路合围,所有出口皆已封死。灵玉守东面,卓兄率守西面,我随殿下正面强攻。” 赵和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兵马。 这些皆是江南东路调来的精锐,刀枪在手,杀气腾腾。 “记住,”他沉声道,“倭寇凶残,不留活口。但凡抵抗,格杀勿论。”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抬手,挥下—— “进攻!” 大队人马直扑净慈寺! 赵和庆一马当先,大氅翻飞如鹰隼。 宋青云紧随其后,井中月弯刀已出鞘,寒光凛冽。 寺内倭人显然早有防备,赵和庆等人刚至山门,墙头便冒出十几名弩手,箭如雨下! 赵和庆大手一挥,一片罡气护盾已经布下,将箭矢统统挡下。 赵和庆一掌前推,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碎。 赵和庆率先冲入,迎面便有三把长刀劈来! 他身形一晃,如游鱼般从刀光缝隙中穿过,衣袖一挥。 “噗!噗!噗!” 三名倭人皆是面朝背后,脖子扭了几圈,瞪大眼睛倒下。 “杀——” 喊杀声震天。 寺内倭人疯狂涌出,足有七八十人,其中半数黑衣蒙面,正是忍者。 双方瞬间杀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赵和庆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宋青云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必取人性命。 张灵玉、卓不凡各率人马从两侧杀入,倭人顿时陷入三面夹击。 “退入大殿!”有人用倭语高喊。 倭人且战且退,退入破败的大雄宝殿。殿内空间狭窄,易守难攻。 赵和庆正要率众强攻,殿内忽然传出一声长啸! 啸声苍凉悲愤,如受伤野兽。 殿门轰然洞开,一道白影电射而出,直扑赵和庆! “殿下小心!”宋青云急喝。 赵和庆凝目看去,只见来者是个白发老者,衣衫褴褛,双目赤红,面容枯槁如鬼——赫然是慕容博! “狗贼——”慕容博嘶声厉吼,“还我儿命来!” 他双手成爪,爪风凌厉,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周身真气汹涌澎湃,修为赫然已达宗师后期! 赵和庆心中一惊:慕容博此前与倭人宗师伏击自己,施展燃血秘法后经脉大损,本该油尽灯枯,怎会功力不降反升? 不及细想,慕容博已至身前! “来得好!”赵和庆直接一掌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掌影爪风四溢,周遭众人皆被逼退。 宋青云欲上前相助,却被赵和庆喝止:“退开!本王亲自了结他!” 慕容博状若疯魔,招招搏命: “小贼!你毁我慕容家,杀我复儿,今日老夫与你同归于尽!” 他竟真的燃烧仅剩的生命本源,功力再次暴涨,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赵和庆面色凝重。 慕容博此刻战力,已不逊于全盛时的宗师后期。 但他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赵和庆了。 他修为已在之前无锡之事中悄然踏入宗师巅峰! 今日,该拿慕容博试试锋芒了。 “慕容博,”赵和庆忽然后退三步,声音平静,“你可知,本王最恨什么?” 慕容博一愣。 赵和庆抬手遥指:“本王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勾结外敌、祸乱家国的狗汉奸。” 他眼中寒光暴射,心中暗道: “前世我华夏饱受倭寇欺凌,山河破碎,血染神州。 今生既有机会,劳资便要让你们知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无光无华,平平无奇。 却快到了极致。 慕容博瞳孔骤缩,他看到了所有——却躲不开。 因为这一招,已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彭——” 一掌印在胸口。 慕容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已是……巅峰……” “不错。” 慕容博踉跄后退,倚在断柱上,惨笑: “好……好……老夫输得不冤……只是……你以为……杀了老夫……就完了吗……”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赵和庆看也不看尸体:“搜寺,所有倭寇,一个不留。”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精锐对七十余倭人,本就是碾压之势。 加上赵和庆亲自出手,斩杀了包括三名上忍在内的十余名高手,倭人很快溃不成军。 “殿下,清点完毕。” 宋青云抱拳禀报,“寺内倭人七十三名,全部击杀,无一人逃脱。我军伤亡二十七人,其中阵亡九人。” 赵和庆点头:“补刀确认,一个活口都不要。” “是!” 张灵玉犹豫道:“殿下,这是不是有些……” 赵和庆抬手打断,声音冰冷,“倭人狡诈,全部杀了,尸体烧掉。” 他前世生在和平年代,却从历史书中知道那段惨痛岁月。 倭寇侵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今生既有机会,他便要以雷霆手段,将这些毒瘤彻底铲除。 “卓不凡,”他唤道,“你带人仔细搜查,所有文书、信件、地图,全部带走。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遵命!” 日头渐高,血腥气弥漫山寺。 赵和庆站在殿前,望着远处杭州城的方向,心中盘算: 苏辙那边审讯如何?皇城司伏击是否顺利?徐江到底会吐出谁的名字? 第398章 高明远是狼 “殿下,”宋青云走来,低声道,“在暗格中发现此物。” 他递上一封密信。 赵和庆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赵和庆缓缓收起信,眼中寒光闪烁:“回城。” 巳时末,先锋河,神舟密室。 徐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是高明远。” 苏辙瞳孔微缩:“是他!?” “正是。”徐江惨笑,“半个月前,高明远的妻弟都虞侯刘振来找我……” “倭寇也是他的人?” “不全是。”徐江摇头,“高明远与倭人确有勾结,但倭人内部也分派系。与我接头的,是个叫‘山椒鱼半藏’的老者。那夜望海军遇袭,便是他们里应外合……”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沫: “苏相公,我所知就这些了。高明远背后是否还有人,我不清楚。但我看来他朝中定有人照应。” 苏辙沉吟片刻:“可有证据?” 徐江摇摇头道:“以我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 “……”苏辙喃喃。 “什么?”徐江没听清。 “无事。”苏辙道,“徐江,你肯吐露实情,殿下或可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江苦笑:“能活命,已是万幸。” 这时,门口传来声响。 陆谦不知何时已醒,正挣扎着想爬起。 苏辙走到他身前,俯视着他:“陆虞候,你又是受何人指使?” 陆谦嘴角溢血,跪倒在地道:“苏相公饶命啊!不关我的事,楚王殿下差遣,不敢不做呀!” “楚王的差遣?我可没听说你们有什么交集!” “相公!”陆谦急忙道,“在京之时楚王长子济州团练使赵孝骞就暗中接触小人,赐予丹药允诺官职,此次南下护卫神舟也是他们安排的!” 苏辙长叹一声,不再多问。 陆谦接着哭喊道:“苏相公~楚王拉拢了很多禁军将领,他们密谋造反啊苏相公!小人愿为首告……” 苏辙也懒得理他径直走出密室,来到甲板。 晨光正好,河面金光粼粼。 远处,一骑快马沿河岸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见到神舟,高声喊道: “苏相公!殿下有令,请您速回府衙!” 苏辙心中一凛:看来,杭州城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杭州府衙。 赵和庆、苏辙、秋荻、天剑、宋青云等人齐聚书房。 三处战果汇总: 先锋河神舟:陆谦被擒,徐江供出宁海军统领高明远; 皇城司:全歼来袭之敌,找到了一枚四海盟的令牌; 南屏山:剿灭倭寇据点,击杀慕容博,获密信一封。 赵和庆看向苏辙:“世叔,徐江的口供,可信度几何?” 苏辙捋须:“七八分。但他所知应只是冰山一角。高明远只是地方厢军统领,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独自策划如此大局。背后必有主使。” “那就先拿下高明远再顺藤摸瓜。”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 他顿了顿,又道:“对外放出消息:徐江重伤不治,昨夜已死。陆谦护送不力,已被革职下狱。” “是!” 众人领命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窗外天色已近午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却驱不散屋内的凝重。 刚才在众人面前二人表现的都很是轻松,如今众人散去二人身上的压力一下就大了起来。 高明远常年在两浙路带兵,宁海军近九万大军,如果高明远跳反,那东南的动静可就大了。 苏辙坐在赵和庆对面,眉头紧锁如刀刻。 他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才发现杯中无水,只得缓缓放下。 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高明远……”苏辙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老夫记得,元佑三年他曾随老夫巡视江淮水利,那时不过是个从六品武官,言语谨慎,办事勤勉。 短短七八年,竟已爬到正四品宁海军指挥使之位,掌九万兵马。” 赵和庆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 他闭着眼,脑中飞速运转,如今高明远很可能是狼,一个搞不好就是东南倾覆。这与自己守护大宋的初衷是背离的。 “世叔,”赵和庆睁开眼,目光如炬,“你说,高明远图什么?” 苏辙沉吟片刻:“无非权、利二字。宁海军统领已是两浙路武官之首,若再往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便是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枢密使,乃至……” “节度使?”赵和庆冷笑,“自太宗朝削藩以来,节度使不过虚衔。他高明远不会不明白。” “正因明白,才更可怕。”苏辙缓缓道,“殿下想过没有,若高明远所求并非朝廷官位,而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和庆已听懂弦外之音。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赵和庆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东南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从杭州湾到明州,再到台州、温州、福州…… “近九万兵马。”他轻声说,“若全部倒戈,足以封锁两浙沿海。” 苏辙也走到舆图旁,白须微颤:“更可怕的是,倭人。若高明远与倭寇里应外合,东南沿海将成修罗场。届时莫说赋税钱粮,便是百姓安危……” 赵和庆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厚实的墙壁上竟现出一个大洞。 苏辙一惊:“殿下!” 第400章 出发明州 “殿下的意思是……” “我要去明州,会一会这位高统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他仍死性不改……我便在明州,亲手拿下他。” 苏辙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震撼。 这位郡王不过十几岁,可此刻展现出的胆识与决断让他惊叹。 “殿下既有此决心,老夫不便再劝。” 苏辙长叹一声,“只是明州之行,凶险万分。殿下需带足人手,做好万全准备。” “这是自然。” 赵和庆点头,“我准备带宋青云、卓不凡和一队暗卫同去,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那张灵玉……” “我另有用处。”赵和庆道,“张灵玉是龙虎山高徒,他师父张之维老天师乃当世大宗师,德高望重。 我打算让灵玉去一趟金陵,请他师父先来杭州坐镇。 若有张天师在,纵有宵小作乱,也能弹压得住。” 苏辙眼睛一亮:“妙计!若张天师能来,不仅可稳杭州局势,对东南各州也有震慑之效。” “正是此意。”赵和庆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我这就写两封信,一封给张天师,由灵玉带去;一封给赵世开,劳烦世叔派人送往湖州。” 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不多时,两封信已写就。 “世叔,”他将信递给苏辙,“杭州就拜托您和范相公了。我走之后,您需办两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以大都督行辕名义发文两浙各州,严令加强防务,清查可疑人等,特别是倭人与蕃商。 第二,密令皇城司、暗卫全面监控杭州城内动向,但凡有异,先斩后奏。” 赵和庆脸色郑重道:“世叔,东南安危重于泰山,就交给世叔了。” 苏辙看着赵和庆郑重的神情,终于缓缓点头:“老夫……竭尽全力。” “多谢世叔。”赵和庆深深一揖。 苏辙连忙扶住:“折煞老夫了。殿下为国为民,亲赴险地,该是老夫代东南百姓谢殿下才是。” 赵和庆算算时辰,不再耽搁:“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世叔保重。” “殿下珍重。”苏辙拱手,目送赵和庆大步离去。 书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赵和庆离开大都督府,直奔皇城司分部。 路上想要发笑,刚才戏演的还挺煽情的,实际上他已经基本洞悉到了东南的局势。 高明远、倭人、四海盟、玄冥教还有不明的势力,这些势力虽有合作但各有各的心思,互相拆台。 近一段发生的事恐怕大部分都不在幕后之人的意料之内。 这正是自己的机会,利用他们的间隙各个击破,首先就是要拿下高明远,彻底掌控两浙路的军权。 皇城司两浙路分部内气氛肃杀,秋荻和天剑正在听取各处汇报。 见赵和庆到来,二人连忙迎上。 “情况如何?”赵和庆边走边问。 “回殿下,”秋荻语速飞快,“现在已经对杭州全城监控。目前发现可疑据点十七处,其中六处与倭人有关,四处疑为四海盟暗桩,其余尚在排查。” “抓人了吗?” “暂未打草惊蛇。”天剑接话,“属下已派人日夜监视,只等殿下令下。” “情报这方面的事我不管,就交给你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办!” 赵和庆走进内堂,在舆图前站定:“秋荻、天剑听令。” “在!”二人肃立。 “我即刻前往明州,归期未定。杭州乃至两浙路的监控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赵和庆目光扫过二人,“我要你们做三件事。” “请殿下吩咐。” “第一,整合皇城司密探与暗卫,组成联合监控网。范围不限于杭州,要扩散至整个两浙路。联络福建路的福州、泉州等地的据点,整合消息,我要知道东南沿海所有港口的动向。” “第二,重点监控三类人:倭人、蕃商、江湖人。特别是与四海盟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要放过。所有情报,每日密报苏相公。” “第三,”赵和庆声音压低,“若杭州有变你们不必请示,可动用一切手段镇压。” 秋荻与天剑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遵命!” 赵和庆单独对秋荻道:“秋荻姐!王平没回分部吗?” 秋荻一听赵和庆问起了爱人回道:“他去追踪那个逃跑的倭人头领了!” 赵和庆点头笑道:“情报的事就交给你们贤伉俪了!” 赵和庆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宋青云、卓不凡、张灵玉三人。 “宋兄、卓兄,”他说道,“明州之行,有劳二位带一队暗卫随我同往。” 宋青云、卓不凡抱拳:“遵命!” 赵和庆又看向张灵玉:“灵玉,有件要紧事托付于你。” “殿下请讲。” “你即刻动身,前往金陵,请老天师来杭州坐镇。” 赵和庆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交予老天师,他看了自会明白。此事关乎东南安危,务必尽快。” 张灵玉双手接过信,郑重道:“灵玉定不辱命!” 安排完这些,赵和庆忽然想起朱丹臣与古笃诚。 他走出内堂,来到偏厅。 朱、古二人正在厅内等候,见赵和庆进来,连忙起身。 “二位久等了。”赵和庆示意他们坐下,“有件事要与二位商议。” “殿下请讲。”朱丹臣道。 赵和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即将前往明州,此去凶险难料。 二位本是为护送段王爷而来,如今段王爷已安全南下,二位其实不必再卷入这是非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给二位两个选择。其一,随我同去明州,我从明州安排船只,送二位出海,南下岭南追赶段王爷。 其二,二位直接从杭州南下,走陆路前往岭南。路费盘缠,我自会备足。” 朱丹臣与古笃诚对视一眼。 古笃诚抓抓头,憨声道: “殿下,古某是个粗人,按理说,我们该跟着您去明州,出份力……” 朱丹臣却按住他肩膀,对赵和庆道: “殿下美意,朱某心领。 但正如殿下所说,明州之行凶险万分。 我与古兄武功平平,若随殿下同去,非但帮不上忙,恐还要殿下分心照应。”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殿下身系东南安危,当轻装简从,速去速回。我二人愿择陆路南下,不给殿下添麻烦。” 古笃诚虽有些不情愿,但也跟着起身:“朱兄弟说得对。殿下,您多保重!” 赵和庆看着二人,心中感慨。 他拍拍二人肩膀:“既如此,我就不强留了。稍后我让人备好马匹盘缠送二位出城。” “谢殿下。”二人拱手拜谢。 送走朱、古二人,赵和庆站在院中,抬头望天。 冬日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宋青云走到他身边:“殿下,都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和庆回道:“出发!” 第401章 屠村 赵和庆一行悄然离开,半个时辰后,抵达钱塘江畔码头。 “灵虚致远安济神舟”静静泊在岸边。 陆谦叛变之事已在船上悄然处理完毕,此时留守的皆是可靠禁军和暗卫。 赵和庆踏上跳板,一名中年暗卫已躬身相候。 “殿下,一切已备妥。舱室按您吩咐重新布置过,护卫皆换上了信得过的人。”那暗卫低声道。 赵和庆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肃立的二十余名暗卫。 这些都是他群英殿的精锐,虽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手不凡,忠诚无虞。 宋青云与卓不凡紧随其后登船。 “开船吧。”赵和庆道。 “是。” 船夫解开缆绳,神舟缓缓离岸。 随着风帆升起,船身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钱塘江面宽阔,冬日的江水略显沉浊,两岸芦苇枯黄,远山如黛。 赵和庆立于船头,江风吹动他深蓝色的大氅。 宋青云站在他身侧,井中月弯刀已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卓不凡则在船尾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江面与两岸。 “殿下,此去明州,水路约需一日。” 宋青云道,“若遇顺风,或许明日一早就可到。” 赵和庆望着东流的江水,声音低沉,“不知道这期间,明州会生出什么变故。” 宋青云默然片刻,道:“高明远若真有异心,必已布置周密。我们此行,确是以身犯险。” “险中求胜。”赵和庆转身看向他,“宋兄,你可曾想过,若高明远当场翻脸,我们这几十人如何应对他麾下万军?” 宋青云按了按刀柄:“擒贼先擒王。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古来有之。” 赵和庆笑了:“好气魄。不过……” 他顿了顿,“我更希望高明远还未走到那一步。徐江口供虽指向他,但其中疑点甚多。若他是被人构陷,或是被迫卷入,尚有转圜余地。” “殿下仁慈。”宋青云道,“但末将以为,无论真相如何,高明远手握重兵而纵容倭患,已是死罪。” “你说得对。”赵和庆望向渐暗的天色,“所以此行,既要查明真相,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若高明远真与倭寇勾结残害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船舱内,侍人已备好简单膳食。 赵和庆与宋青云、卓不凡围坐一桌,三人皆是豪爽汉子,用饭迅速。 饭后,赵和庆独坐舱中,取出一卷东南舆图细细观看。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殿下,有情况。”是卓不凡的声音。 赵和庆起身开门。 卓不凡立在门外,低声道:“下游发现船队。” 赵和庆快步走上甲板。 时值子夜,月隐星稀,江面一片漆黑。 但在下游数里处,隐约可见数点火光移动,排列成行,约莫有十余艘船。 “可能是商队夜航。”宋青云也闻讯而来。 赵和庆凝视片刻,摇头: “商船夜航必挂灯笼标识,但你看那些火光——时明时暗,排列松散,不像商船队形。” 他下令道,“传令,灭掉所有灯火,降半帆,减速慢行。” 命令迅速执行。神舟上的灯火逐一熄灭,风帆半落,船速骤减。 两刻钟后,那队船影从前方江面横穿而过,最近时相距不足一里。 借着一闪而逝的火光,赵和庆看清了船型——皆是平底快船,船身低矮,吃水浅,正是江南水贼常用的“八桨船”。 “不是商船,也不是官船。”宋青云低声道,“这种船适合内河快行,载不了多少货,却可载不少人。” 卓不凡眼力极佳,眯眼细看后补充:“每船约十人,船队共十二艘,总计百余人。皆着深色衣衫,携带兵器。” 赵和庆心中一动:“这个时辰,百余武装之人乘快船在钱塘江上……他们要去哪里?” 船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向杭州方向而去。 “要不要跟上去?”宋青云问。 赵和庆沉吟片刻,摇头: “我们此行目标明确,不宜节外生枝。 况且这些人去向是杭州,苏相公和秋荻天剑他们在,应能应对。” 他顿了顿,“不过,需立即传讯回杭州示警。” 明州城西三十里,甬江畔的镇江塘村,此刻死寂如墓。 这个原本有百余户人家的小村,临水而居,村民多以捕鱼、摆渡为生,虽不富裕,却也安宁。 村中有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房舍,几棵老槐树在冬日里枝干虬结。 往日此时,该有炊烟袅袅,犬吠婴啼,可如今,只有寒风穿巷而过的呜咽声。 村口,两名宁海军士兵持枪而立,面色冷峻。 村内巷道中,不时有士兵小队穿行,脚步声在空寂中显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血腥气。 村中央最大的院落内,宁海军指挥使高明远正站在堂屋中,眉头紧锁如铁。 他年约四十,方脸浓眉,身材魁梧,一身山文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此刻他左手按剑柄,右手握着一件青色棉衣,手指反复摩挲着衣领内侧——那里绣着四个小字:“望海军徐”。 第402章 望海军徐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院中火把的光从窗纸透入,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堂屋地上散落着杂物:一张翻倒的木桌,几件破烂的陶罐,还有一摊已呈黑褐色的血迹。 “望海军徐……”高明远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疑惑。 他今晨接到巡江哨船急报,说镇江塘村方向有浓烟升起。 初时还以为是寻常民宅失火,但派去查探的斥候回全村的人都被杀了。 高明远当即率亲兵营赶来。 从村口到村尾,他一路看下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直冲头顶。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死者伤口多在胸腹要害,刀法狠辣利落,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更让高明远心惊的是,在几处院落中发现了打斗痕迹。这说明,村里曾有习武之人与凶手搏杀过。 “徐江……”高明远盯着手中这件棉衣,牙关紧咬。 他与徐江相识近二十年了。 当年同在西北边军中效力,都是从冲锋陷阵的悍卒一路走到一军主将。 虽然后来调防不同,但每逢年节仍有书信往来。 在高明远印象中,徐江为人谨慎,甚至有些优柔,绝非凶残之辈。 可这件棉衣,确确实实是在这屠村现场找到的。 而望海军几天前遇袭,徐江下落不明,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将军!”院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声,“刘虞侯回来了。” 高明远将棉衣攥紧,沉声道:“让他进来。” 院门推开,一名三十出头的将领快步走入。 此人面皮白净,眉眼细长,一身铠甲穿戴整齐,正是都虞侯刘振——高明远的妻弟。 刘振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将军,末将已查清倭人下落。” “说。”高明远转身,目光如刀。 刘振从怀中取出一卷简易手绘地图,在桌上铺开。 图上勾勒着明州湾一带地形,海岸线、岛屿、村落标注清晰。 他用手指点向一处:“在这里——梅山岛。” 高明远俯身细看,瞳孔骤缩。 梅山岛!这岛离岸不过数百步,退潮时甚至可涉水而过。 岛上曾有渔民聚居,但因淡水稀缺,多年前就已荒废,只剩几间破屋。 如此近在咫尺的地方,竟成了倭寇藏身之所? “消息确凿?”高明远声音发冷。 “确凿。”刘振低声道,“末将亲自带人沿江查访,有渔夫说前几日夜见梅山岛上有火光,还有古怪的呼喝声。另外,在岛边浅滩发现了这个——” 他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菱形手里剑,精钢所制,边缘锋利,正中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圆圈中三点,似眼非眼。 “倭镖。”高明远一字一顿。 他曾见过类似暗器。 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这些倭寇,竟敢在他宁海军眼皮底下屠村,还敢藏在离岸如此之近的岛上,简直是对大宋军威的赤裸挑衅! 但愤怒之余,一丝疑虑悄然浮现: 倭人为何要屠戮这个小村? 若只为劫掠,大可抢了财物便走,何须杀尽全村,不留活口? 这不像倭寇惯常的行事风格。 倒像是……灭口。 还有徐江的棉衣。 徐江若真在此地出现,是与倭人勾结?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眼前最紧迫的,是梅山岛上的倭寇。 高明远直起身,甲叶铿锵作响: “传我将令,亲兵营整装,水师抽调十艘快船,明日随我剿倭!” “是!”刘振抱拳领命,却又迟疑道,“将军,是否先向杭州通报?还有,此事要不要等朝廷的……” “等什么?” 高明远打断他,目光如炬,“倭寇屠村,上百条人命! 我高明远身为宁海军统领,守土有责,岂能坐视?待剿灭倭寇,我自会具表请罪。 但这些畜生一个也别想跑!”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留在此处,带领一队弟兄将百姓妥善安葬。都是大宋子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刘振深深躬身:“末将领命。将军……请务必小心。倭人凶残狡诈,梅山岛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高明远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处理好这里的事,再来汇合。” “是。”刘振低头应道。 就在低头那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高明远并未察觉。 他大步走出堂屋,院中亲兵早已牵马等候。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死寂的村落,夜色中,那些尚未收殓的尸体轮廓模糊,如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驾!”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兵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村外小道上。 刘振直起身,目送高明远离去的方向。 他缓缓走回堂屋,目光落在那件棉衣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取出一个小笼子,放出一只信鸽。 刘振将一张纸条塞入鸽子脚上铜环,走到院中,抬手一扬。 信鸽振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 做完这一切,刘振转身看向院外那些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兵,脸上换上沉痛肃穆的表情。 “弟兄们,动作轻些。” 他朗声道,“这些都是我大宋百姓,遭此横祸,我等身为军人,不能护他们周全已是罪过,如今至少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士兵们默默点头,动作更加小心。 刘振则缓步走向村东头那个小院。 他要再去仔细查看一番,看看徐江是否还留下了其他线索。 第二天,金陵,水西门。 城墙在此处沿秦淮河而建,一道凸出的马面墙延伸至河面之上,形成一处三面临水的岬角。 岬角顶端,一座三层楼阁巍然屹立,飞檐斗拱,碧瓦朱栏,正是江南名楼——赏心亭。 此亭建于景德年间,距今也有近百年。 楼高八丈有余,底层以青石为基,半悬于河面之上,有木柱三十六根深入水中,稳如磐石。 二层四面开轩窗,悬挂竹帘,可览秦淮烟水。 三层最为开阔,四面皆是大敞的槛窗,只在四角立着朱红木柱支撑梁顶,视野极佳,可将金陵城西南山水尽收眼底。 秦淮河水缓缓流淌,泛起粼粼灰光。 远处钟山轮廓隐约,如一幅淡墨山水。 第403章 健康赏心亭 赏心亭三楼,两位道人正在对弈。 棋枰置于临窗一张黄花梨木方桌上,纵横十九道,黑白云子星罗棋布。 棋盘一侧置一紫砂小炉,炭火正红,上煨一壶泉水,尚未沸腾,只有细微的滋滋声。 执黑者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身着道袍,头戴芙蓉冠,长须垂胸,面色红润,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之维,年已九十有二。 执白者却是一副青年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着一身素白道袍,长发仅以木簪随意束起。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中有着与外貌极不相称的岁月沉淀。 此人正是张子凡。 三楼除了这二位,还有四名年轻道士侍立四角,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啪。” 张之维落下一枚黑子,声音清脆。 他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黑白纠缠,已成劫争。 “师祖,”张之维缓缓开口,声音浑厚温和,“在你看来,这玄冥教兴风作浪,所求究竟为何?” 张子凡并未立即回答。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投向窗外秦淮河。 良久,才嗤笑一声: “还能为何?鬼王那老怪物,年纪比我还大些,算起来……怕是有两百三四十岁了吧。这般岁数,纵是修为通天,肉身也早该腐朽。他急了。” “急?”张之维抬眼。 “急着续命,急着突破,急着……成陆地天人。” 张子凡将白子落下,这一子看似随意,却恰好点在劫争要害处,“人越老,越怕死。修为越高,越不甘心化作黄土。那老鬼卡在半步天人怕是有百年了,前路已断,后退无门,你说他急不急?” 张之维默然,又下一子:“太湖之事,动静不小。江湖各派各家族皆被卷入。我龙虎山虽远在江南西路,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不是难以,是已经。”张子凡淡淡道,“你那个徒弟张灵玉,不是已在局中了么?” 张之维苦笑:“灵玉那孩子……心性纯良,但涉世未深。此番入世历练,也不知是福是祸。” “祸福相依,不必多虑。”张子凡又落一子,棋盘上局势悄然变化,“倒是你,作为当代天师,龙虎山该如何自处,心中可有计较?” 张之维沉吟片刻,道: “玄冥教行事诡秘狠辣,所图甚大。 若任其坐大,必祸乱天下。 我龙虎山虽为方外之人,但道门亦有济世之责。只是……” 他顿了顿,“此番牵扯势力太多,朝堂、江湖、异邦,甚至海外势力都若隐若现。 贸然卷入,恐将龙虎山千年基业置于险地。” “所以你在犹豫?”张子凡抬眼看他,目光如电。 张之维坦然迎上:“是。师祖,我接掌天师之位已一甲子,守成尚可,开拓不足。此等大事,不敢不慎。” 张子凡忽然笑了。 这一笑,那张青年面容顿时生动起来,仿佛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你呀,就是太稳重。” 他摇头,“之维,你可知道,我为何能活这么久?” 张之维肃然:“请师祖指点。” “不历劫永远到不了天人。”张子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看尽人间百态,历经红尘劫难,道心才能在磨砺中不腐不朽。”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叩桌面: “龙虎山自祖师创教以来,历代天师皆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如今虽非乱世,但暗流汹涌,玄冥教便是那搅动暗流之人。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张之维若有所思。 此时,炉上水沸。 一名年轻道士上前,小心翼翼提起铜壶,为二人续水。 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清香四溢。 水声潺潺中,张之维又问:“师祖会参加腊月二十三的太湖武道大会吗?” 张子凡没有立即回答。 他拈起一枚白子,举在半空,目光透过槛窗望向北方,仿佛能穿越千里,看到太湖烟波。 良久,那枚白子落下。 “啪!” 一声脆响,震得棋枰微颤。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张子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鬼王那老怪物,当世能与他抗衡的,恐怕只有我了。” 他转头看向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至于赵和庆那小子……我看好他。龙虎山的转折,就应在他身上。” 这话说得有些玄奥,周围几名年轻道士听得云里雾里。 但张之维却身躯微震,似有所悟。 “师祖的意思是……” “天机不可泄露。” 张子凡摆摆手,“你只需知道,此子命格奇特,非池中之物。我夜观星象,紫微暗弱,辅星却熠熠生辉。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张子凡神情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来惊天秘密。他眼神深处神光流转,仿佛有什么算计。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看来这一次,老道我也要卖命了。” “卖命?”张子凡失笑,“你小子才九十多岁,正当壮年,说什么老?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在西北拼命呢。” 张之维苦笑:“师祖莫要取笑。我虽修为尚可,但毕竟年逾九旬,须发皆白。倒是师祖,两百余岁仍是青年模样,驻颜有术,真是令人羡慕。” 张子凡闻言,笑容渐渐敛去。 他望向窗外秦淮河,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 “皮囊而已。”他轻声道,“看着年轻,内里早就已腐朽了。 有时候,活得久未必是福。 故人一个个离去,山河一次次变色,看着熟悉的天地渐渐陌生……这种滋味,你不会懂。” 这话里透出的苍凉,让整个三楼都为之一静。 连煮水的道士都放轻了动作。 张之维默然。他知道师祖经历过什么——唐末乱世,五代十国。 那是真正的乱世,人命如草芥,道门亦不能幸免。 “不说这些了。”张子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来,继续下棋。你这劫争还没解呢。” 张之维收敛心神,目光落回棋局。 黑白大龙纠缠,劫材已尽,胜负就在一线之间。 他沉思良久,终于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张子凡眼睛一亮:“哦?以退为进,妙手。” 这一子落下,原本胶着的局势豁然开朗。 黑棋虽放弃了一角实地,却换来了中腹大势,白棋若强行打劫,反会陷入被动。 张子凡也不着急,缓缓落子应对。 二人你来我往,又下了二十余手。 棋至中盘,窗外天色渐暗。 铅云愈发低沉,似要下雪。 秦淮河上起了薄雾,对岸屋舍轮廓模糊,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粼粼金光。 “要下雪了。”张之维看了一眼窗外。 “瑞雪兆丰年。”张子凡淡淡道,“但愿明年,真是丰年。” 他的心中有一句话并未说出,“但愿明年,我可以如愿!” 第404章 何人犯我玄冥岛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一名中年道士匆匆上楼,在张之维身侧低语几句,递上一封信。 张之维拆信阅罢,神色微凝,将信递给张子凡。 张子凡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赵和庆的亲笔信?邀你赴杭州坐镇?” “是。”张之维道,“信是灵玉送来的,说东南局势复杂,倭寇与内贼勾结,恐生大变他请我前去震慑宵小。” 张子凡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叩信纸:“灵玉那小子怕是知道我在这里信送到就跑了!之维,你怎么想?” 张之维沉吟:“于公,东南安危关系天下稳定、百姓生计,道门有责相助。 于私,灵玉这孩子已在局中,我不能不管。只是……” “只是你担心,这一去,便是正式卷入朝堂与江湖的漩涡?”张子凡接话。 张之维点头。 张子凡忽然笑了: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龙虎山的转折,或许就在赵和庆身上。 既然机缘已至,何不顺水推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寒风吹动他素白道袍,猎猎作响。 “你去吧。”张子凡背对着张之维,声音随风传来。 张之维也起身,躬身一礼:“谨遵师祖法旨。” “不必多礼。”张子凡转身,眼中闪着深邃的光。 张子凡重新坐回棋枰前,拈起一枚白子:“来,把这局棋下完。” 张之维也坐下。 二人不再言语,只闻落子声声。 窗外,雪花终于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纷纷扬扬,如柳絮,如鹅毛。 秦淮河上雾气与雪交织,对岸灯火在雪幕中晕开,如梦似幻。 棋至终局,张之维以一子之差落败。 “师祖棋力,弟子不及。”张之维投子认负。 张子凡摇摇头:“不是你不及,是你心有挂碍,不能专一。” 他指了指棋盘,“你看这一处,若你敢冒险一搏,胜负犹未可知。但你选择了稳妥,也就错过了胜机。” 张之维细看棋局,恍然:“师祖教训的是。” “人生如棋,该搏时便要搏。”张子凡站起身,“你去准备吧,明日便动身。” “是。”张之维再施一礼,带着几名弟子下楼去了。 三楼只剩张子凡一人。 他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语。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窗棂,落在秦淮河水里,转瞬即逝。 “两百年了……”他低声自语,“鬼王,这次,该有个了断了。 解决了你这个祸害,贫道也该活出第二世了!” 声音很轻,随风消散在雪夜中。 另一边太湖之上,雪此刻仍未停歇。 万千雪花自铅灰色天幕无声飘落,如鹅毛,如柳絮,密密匝匝,将天地织成一片混沌的银白。 湖面尚未封冻,但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凌,雪花落在上面,旋即消融,只在边缘处堆积起绒白的边。 远山隐去了轮廓,近岸的芦苇荡一片枯黄,此刻被雪压弯了腰,瑟瑟地立在寒风里。 湖面浩渺,水天一色,唯见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偶尔有风掠过,卷起湖面上的雪沫,如雾如烟,更添几分迷离。 就在这漫天风雪中,一艘乌篷小船正缓缓向湖心划去。 船很小,只容一人。 船头立着个黑袍人,头戴宽檐斗笠,蓑衣上已积了层雪。 他撑着一支长篙,动作沉稳而有节奏,每一下都深深插入水中,船便向前滑行数丈。 蓑衣下隐约可见忍者装束,腰间佩着长短两刀。 正是从杭州逃脱的山椒鱼半藏。 他那日从皇城司后院拼死杀出,靠着一手忍术遁地而走。 他知道,杭州据点已毁,慕容博身死,自己唯一能求援的,只有太湖上的那位了。 雪花落在斗笠上,簌簌作响。 半藏抬起头,透过雪幕望向湖心方向。 半藏心中忐忑。 他知道鬼王朱友文的脾气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 自己一个倭人,能否得他收留,实在难说。 但如今走投无路,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船行渐近,已能看清岛上轮廓。 那岛不大,却奇峰突起,怪石嶙峋,即使在这寒冬雪天,岛上竟还有绿意隐现,似是松柏长青。 更诡异的是,岛周围的水面竟未结冰,反而蒸腾着淡淡白气,如温泉一般。 半藏心中凛然。 他知道,这是鬼王以无上内力改变了一方天地气候,这等修为,已近乎神通。 就在他距岛不足百丈之时, “何人犯我玄冥岛!” 一声爆喝自岛上传来,如惊雷炸响,震得湖面波纹荡漾。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炽热内劲,穿透风雪,直透耳膜。 半藏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手中长篙差点脱手。 他立刻判断出是谁——玄冥教判官,杨焱!修炼伏阳神功,已至宗师中期。 当年在家主带领下拜会玄冥教时,曾见过此人一面,那灼热的内息令人印象深刻。 半藏不敢怠慢,立刻运功高呼,声音在湖面传开: “可是判官阁下?我是比壑忍山椒鱼半藏,有要事求见鬼王陛下!” 他用了“陛下”这个称呼,以示尊敬。 说完,便静静立在船头,不敢再前进一寸,也不敢后退。 风雪呼啸,湖面寂静。 约莫过了十息,岛上忽然飞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快如鬼魅,踏雪无痕,在湖面上几个起落,便已至小船前三丈处。 来人正是杨焱。 他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在这寒冬腊月,他只穿一身单衣,非但不显冷,周身反而蒸腾着热气,雪花落在他身周三尺便即融化。 他背后负着一柄奇形镰刀,刃口泛着暗红光泽,似是饮血无数。 杨焱悬停湖面,脚下湖水微微下陷,却不见他下沉——竟是凭深厚内力凌波虚立。 第405章 我不允许倭人的肮脏之气,污染我成道的环境 他冷冷扫了半藏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虚空一抓。 半藏顿时感到一股无形巨力将自己笼罩,周身空气仿佛凝固,竟动弹不得。 他心中大骇,想运功抵抗,却发现自己先天后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如婴孩般无力。 “嗖——” 杨焱手一收,半藏整个人便如提线木偶般从船上飞起,落入杨焱手中。 杨焱拎着他的后颈,转身便向岛上掠去,几个起落,已消失在风雪中。 湖面上,只剩那艘乌篷小船,在风雪中轻轻摇晃,渐渐被雪覆盖。 太湖西岸,一处芦苇荡中。 王平伏在一丛枯苇后,身上披着白色斗篷,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他眉毛、睫毛上都结了霜,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湖中。 从杭州一路追踪山椒鱼半藏至此,那倭人狡猾得很,若非王平追踪术了得,早就跟丢了。 “果然来了太湖。”王平心中冷笑,“看来这倭人与玄冥教确有勾结。” 他亲眼看见半藏登船入湖,也听见了杨焱那声爆喝。 他没有贸然跟进去。 他是暗卫卧底出身,最懂审时度势。 孤身一人闯入这龙潭虎穴,那是送死。 他的任务只是追踪查明,如今既已确认半藏投靠玄冥教,目的便已达到。 “该回去了。”王平心中思忖,“殿下此刻应该已在明州,这消息须尽快报知。” 他缓缓后退,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退至芦苇荡深处,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转头又望了一眼湖心岛方向,那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腊月二十三,武道大会……”王平喃喃自语,“看来这太湖,要热闹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岸边的密林里。 山椒鱼半藏被杨焱拎着,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不过几个呼吸,已踏上实地。 他踉跄站稳,抬眼四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寒冬腊月的太湖孤岛?分明是春暖花开的人间仙境! 岛中央是一片开阔花园,占地数亩。 园中奇花异草竞相绽放,茶花嫣红,梅花吐蕊,甚至还有本不该在冬季开放的牡丹、芍药,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花园上空仿佛有一层无形气罩,雪花落至其上便即融化,化作蒙蒙水汽,更添朦胧之美。 园中有温泉数眼,咕嘟冒着热气,汇成小溪蜿蜒流淌。 溪边铺着白玉石阶,廊桥曲折,亭台精巧,处处透着雅致。 但这仙境般的景象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太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吟,只有流水潺潺和风吹花叶的沙沙声。 而且,那些盛开的花朵虽艳丽,却毫无生气,仿佛假花一般。 花园中央,一座八角亭中,一人正斜倚在软榻上。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面如冠玉,眉目英挺,一头赤发如火焰般披散,虬髯浓密,更添几分野性。 他身穿玄色绣金蟒袍,敞着前襟,露出精壮胸膛。 此刻正闭目养神,一手支额,一手随意搭在膝上。 七名妙龄少女跪在他身侧,有的为他捶腿,有的为他打扇,有的端着果盘,有的捧着香炉。 这些少女皆身着薄纱,体态婀娜,容貌姣好,可称绝色。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她们眼中空洞无神,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动作机械呆板,仿佛提线木偶。 正是玄冥教主,鬼王朱友文。 杨焱将半藏扔在亭前石阶下,单膝跪地:“教主,人带到了。” 半藏慌忙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 他虽未抬头,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刺骨,仿佛能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比……比壑忍山椒鱼半藏,参……参见伟大的鬼王陛下!” 半藏哆哆嗦嗦地说道,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回应。 半藏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石阶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朱友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倭人。” 只两个字,半藏却如遭重击,浑身一颤。 朱友文缓缓睁眼。 他扫了半藏一眼,然后对周围少女招了招手。 七名少女如受召唤,齐齐起身,向他聚拢,重新跪在他身边,仰起脸,露出修长的脖颈。 朱友文轻轻一吸。 没有声音,但半藏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七名少女的容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光滑的皮肤迅速布满皱纹,乌黑的长发转为灰白,饱满的身躯干瘪下去……不过三息,七名绝色少女已化作七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朱友文吐出一口浊气,他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眼中金光更盛,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岁。 半藏看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听说过鬼王神功了得,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朱友文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半藏,淡淡问道: “听闻你们,屠杀汉民?” 半藏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屠杀汉民? 是,他们是杀了人,但你们玄冥教杀的人还少吗? 江南各地时有少男少女失踪,不都是你们干的?怎么说起我来了? 但这些话他哪里敢说出口,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颤声道: “伟大的鬼王陛下!比壑忍唯您马首是瞻!” “汉人。”朱友文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杀得,你们倭人,杀不得。” 半藏浑身剧震,如坠冰窟。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鬼王不是怪他杀人,是怪他作为倭人杀了汉人。 在鬼王眼中,汉人的命只有汉人能取,外族动手,便是僭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半藏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阶上,砰砰作响,“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陛下看在家主面上,饶小人一命!比壑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友文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头望向花园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已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少女模样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穿一袭红色劲装,腰佩短剑,马尾高束,英气逼人。 她容貌俏丽,但眼中却有着与外貌不符的沧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半藏时,满是轻蔑。 正是玄冥教钟小葵。 别看她外表年轻,实际是修炼的魔功臻至化境。 她身后站着三人,皆是玄冥教高手,气息深沉。 “小葵。”朱友文开口道,“你带人,去解决掉苏州、湖州、常州三地所有倭人。我不允许倭人的肮脏之气,污染了我成道的环境。” 第406章 岚山大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要去摘几朵花。 钟小葵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声音清脆,却冰冷无温。 朱友文挥了挥手,仿佛赶走苍蝇。 半藏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火焰包裹。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飞灰,随风飘散。 亭前石阶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朱友文又看了一眼那七具干尸,再一挥手。 干尸瞬间化作飞灰,连一点骨渣都没剩下。 花园中依旧百花盛开,温泉潺潺,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钟小葵等人面色不变,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她躬身问道:“教主,那些倭人的据点……” “全部清除。”朱友文淡淡道,“一个不留。” “是。”钟小葵应道。 钟小葵躬身退下,带着三人匆匆离去。 花园中又只剩朱友文一人。 他重新倚回软榻,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在计算着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杨焱去而复返,单膝跪地: “教主,武道大会的会场已开始布置。 按您的吩咐,以‘九宫炼魂阵’为基,届时三十六处阵眼同时启动,可纳上千人精血魂魄。” 朱友文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很好。腊月二十三,便是本王突破陆地神仙,踏入天人境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园中百花。 伸手摘下一朵茶花,那花在他手中迅速枯萎,化作粉末。 “这人间,真是让人留恋。未来也该我做主了。”朱友文轻声自语。 杨焱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另一边,神舟在暮色中悄然转向,没有驶向明州港,而是折入了一条僻静水道。 “殿下,前方就是盘棋山与泥螺山之间的水道。” 宋青云立于船头,手中摊开一卷河道图,“此水道我们的神舟可以勉强通过。” 赵和庆抬眼望去。 暮色苍茫中,两岸山影如墨,左侧盘棋山嶙峋陡峭,右侧泥螺山低矮绵延,中间一条水道不过十丈宽,水流湍急,打着旋涡向前奔涌。 水道两旁长满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荒凉。 “高明远的大营在岚山脚下,若走明州港,需绕行三十里,且必过其哨卡。” 赵和庆道,“走此水道,可直插腹地,打他个措手不及。” 卓不凡在旁补充:“暗卫先前探得,此水道尽头有一处港汊,隐秘非常,距岚山大营不过五里。只是……” 他顿了顿道:“水道中暗礁密布,夜间行船风险极大。” 赵和庆沉吟片刻:“换小船?” “不可。”宋青云摇头,“小船载不了这许多人,且若遇伏击,难以应对。神舟虽大,但船身坚固。只要舵手技艺精湛,当可通行。” 正说着,暗卫引着一名老船夫走来。 那船夫约莫五十余岁,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是操船三十年的好手。 “殿下,这位是陈老大,对此水道最熟。”暗卫介绍道。 陈老大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禀殿下,这泥螺水道小老儿走过七八回。 水道中有三处险滩,五处暗礁,白日里尚要小心,夜间行船……” 他犹豫了一下,“若殿下执意要走,小老儿拼了这条命,当尽力一试。” 赵和庆看着他:“有几成把握?” 陈老大想了想:“若有熟手配合,六成。” “够了。”赵和庆果断道,“传令,除必要操船人员,其余人等皆着甲持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是!” 命令迅速传达。 神舟缓缓驶入水道。 一入水道,便觉天地陡然狭窄。 两侧山壁高耸,几乎遮去大半天空,只留一线灰白。 水流在此变得湍急,船身微微摇晃。 陈老大立在船头,船工们在他的指挥下紧张操作。 赵和庆站在主舱窗前,望着外面飞掠而过的山影。 水道果然险峻,有些地方窄得几乎只容一船通过。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忽闻水声轰鸣。 “险滩到了!”陈老大的声音带着紧张,“所有人抓紧!” 神舟速度骤增,只见前方水道陡然收窄,形成一个漏斗状,水流在此处奔腾而下,落差足有丈余。 船头猛地扎入白浪,整艘船剧烈颠簸,几乎要倾覆。 “稳住!”宋青云大喝一声,已抓住舱壁扶手。 赵和庆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神舟在激流中挣扎了约十息,终于冲出险滩,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水道。 众人皆松了口气。 如此又过两处险滩,神舟终于驶出水道,进入一片开阔的港汊。 港汊三面环山,水面平静如镜,是个极好的藏船处。 岸上芦苇丛生,远处可见岚山轮廓,山脚下隐约有灯火——那便是宁海军大营。 神舟悄然靠岸,抛下铁锚。 赵和庆换上一身劲装,宋青云与卓不凡也已准备妥当,三人皆是一身利落打扮。 三人下船登岸朝着岚山大营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风雪暂歇,只有寒风穿行山野的呜咽声。 距大营一里处,已能看见营门灯火,听见隐约的喧哗。 赵和庆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不对劲。”他低声道,“此时已近亥时,军中应已宵禁,为何还有如此喧哗?” 宋青云凝神细听:“似有争吵之声。” 卓不凡眼力最佳,眯眼望了片刻: “营门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且人人持枪按刀,神色紧张。” 赵和庆心中警觉。 第407章 夺权 岚山大营,中军大帐。 此刻帐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侧坐了十余位将领,从参将到都虞侯,皆是宁海军和望海军的中高层。 主位空着,那是高明远的位置。 次位上坐着中军参将高启强,他是高明远的同族堂弟,年约四十,方脸浓眉,此刻脸色铁青。 帐内正吵作一团。 “倭寇屠村,将军带兵去剿,这是正理!但为何只带五百人?倭人凶残狡诈,五百人够做什么?” 一名络腮胡将领拍桌而起,他是左军参将雷宁,性子最是火爆。 另一名虞侯接口:“雷参将此言差矣。兵贵神速,将军带五百精锐轻装疾进,正是为了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若大军开拔,倭人早有察觉,怕是早就跑了。” “跑?往哪儿跑?” 雷宁瞪眼,“咱们水师一围,倭寇插翅难飞!依我看,将军就是太谨慎!” “谨慎有错吗?” 高启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兄长用兵,向来谋定而后动。 他既只带五百人,自有他的道理。 我等在此争吵,不如想想如何策应。” “策应?” 雷宁冷笑,“将军今晨出发,至今已整整一日,音讯全无! 派去的三拨斥候,回来两拨,都说梅山岛上不见我军踪影!”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高明远遇伏了。 高启强霍然站起:“不可能!兄长用兵如神,武艺也不错,怎会……” “怎么不会?”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都虞侯刘振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 他一身铠甲整齐,手按刀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缓步走入帐中。 高启强眉头一皱:“刘虞侯,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振走到桌前,与高启强对视: “我的意思是,将军恐怕是中了圈套。” “圈套?”雷宁急问,“什么圈套?” 刘振环视帐内众人,缓缓道: “诸位可曾想过,倭人为何偏偏在镇江塘屠村?又为何偏偏藏在梅山岛? 而将军,又为何恰好得到消息,急匆匆只带五百人就去了?”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心就沉一分。 高启强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兄长去梅山岛?” “不是有人。”刘振盯着他,一字一顿,“是你。” “什么?!”高启强勃然大怒,“刘振,你胡说什么!” 帐内众人也惊呆了,纷纷看向高启强。 刘振冷笑:“高参将,昨夜你是否见过一个黑衣人?在湾塘?” 高启强一愣:“是见过,那人是明州城中商人,说是有倭人的情报!” “有倭人的情报?”刘振截口道,“我看是你给倭人送情报吧!” 他猛地拔高声音:“高启强!你与倭人勾结,泄露行动,诱将军入伏,该当何罪!” “你血口喷人!”高启强气得浑身发抖,“我对兄长忠心耿耿,怎会害他!刘振,我知道,你想趁机夺权是不是!” 刘振眼中寒光一闪:“夺权?我是要为将军报仇!”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一枚染血的符牌,正是高明远的身份凭证。 “这是我军斥候在梅山岛滩涂上找到的!” 刘振声音悲愤,“将军若平安,此物怎会遗落?高启强,你还有何话说!” 高启强看着那符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 帐内众人也骚动起来。 符牌做不得假,难道高启强真与倭人勾结? 雷宁霍然起身,指着高启强: “高启强,你哥狼心狗肺的狗东西!将军待你不薄,你竟敢……” “我没有!” 高启强嘶声吼道:“刘振!是你!定是你陷害我!” 刘振嗤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高启强环视帐内,见众将眼神皆充满怀疑与愤怒,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好……好……” 他惨笑一声,忽然一拍桌子,“我是中军参将,将军不在,按军规,由我统领全军防备倭寇!”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只要拿下指挥权,就能反制刘振。 但他话还没说完。 一柄匕首,便刺进了他的后腰。 剧痛传来,高启强浑身一僵,缓缓扭头。 身后,刘振那张脸近在咫尺,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你……你……”高启强张口,鲜血从嘴角涌出。 刘振手腕一转,匕首在体内搅动。 高启强双目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缓缓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帐内众人全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刘振拔出匕首,在高启强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然后缓缓直起身,环视帐内。 “高启强勾结倭人,害死将军,现已伏诛。” 他声音平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鸡,“诸位,还有异议吗?” 死寂。 雷宁最先反应过来,他试探着开口: “刘……刘虞侯,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雷参将没听清?高启强通倭,我清理门户。” “可……可是……”另一名虞侯结巴道,“就算高参将有嫌疑,也该审问清楚,怎可……” “审问?”刘振打断他,“证据确凿,何须审问?还是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也想步他后尘?”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冲进一队士兵,足有二十余人,个个手持长枪,将帐内众将团团围住。 众人脸色大变。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什么通倭,什么清理门户,全是借口。 刘振这是要趁着高明远失踪,强行夺权! 雷宁心中念头飞转。 刘振是高明远的妻弟,在军中虽只是都虞侯,但借着高明远的关系,暗中拉拢了不少人。 如今高明远生死不明,高启强被杀,营中最有可能稳定局面的就是刘振。 若他真能控制住局面…… “刘虞侯,” 雷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高启强通倭,死有余辜。只是将军下落不明,军中不可一日无主。不知你有何打算?” 这话已是服软。 刘振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雷参将深明大义。将军虽下落不明,但倭寇未灭,大营不可不防。 我意,暂由我统领全军,搜救将军,剿灭倭寇。待朝廷明察,再定章程。” 第408章 擒下刘振 众人心中暗骂。 暂领?怕是一领就不还了。 但形势比人强。 帐中士兵虎视眈眈,高启强的尸体还未冷,此时若敢反对,只怕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刘虞侯英明!”一名刘振的亲信率先附和。 “高启强狼子野心,死得好!” “请刘虞侯主持大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态。 毕竟死人是不会辩解的,而活人,还要活下去。 刘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真心服他,但只要表面顺从,给他时间整顿,待他彻底掌握这一万精锐,到时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既如此,”他清了清嗓子,“营中恐还有高启强和倭人的奸细。为防万一,请诸位暂且留在帐中,待我清查完毕,再请诸位各司其职。” 这是要软禁了。 众人脸色难看,却无人敢反抗。 刘振一挥手,士兵们上前将众将“请”走集中看管。 他又点了几个亲信:“你们带人,去把高启强的亲兵全部控制。还有命令各营军士不许随意走动!” “是!” 亲信领命而去。 刘振独自站在帐中,看着高启强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成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控制住了局面。 只要再给他两三天时间,清除异己,安插亲信,这一万宁海军精锐,就是他刘振的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四品武将官服,坐在都督府中的场景。 什么狗屁都虞侯,他要做的是宁海军统领,是两浙路的军头! “四海盟……”他低声自语,“你们答应我的,可要兑现啊!” 想起那个神秘人,刘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那人答应他,只要他能控制宁海军,就会动用朝中关系,帮他拿下统领之位。 连升十几级,从八品下的都虞侯直升四品下的一军主将,这是何等诱惑? 至于高明远的死活……刘振冷冷一笑。 死了最好,若没死,他也有办法让他变成投靠倭人的叛徒。 正自鸣得意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禀将军,营门外来了三个人,说是从杭州过来的,要见高统领!” 刘振眉头一皱:“杭州?什么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气度不凡。 另外两个像是护卫,一个背刀,一个佩剑。” 亲兵道,“他们说是奉旨而来,有要紧事见高统领。” 奉旨?刘振心中一惊。 难道是朝廷来人了? 可高明远刚失踪,朝廷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他脑中飞速盘算。 若是朝廷钦差,此时绝不能让对方进营,否则自己夺权之事必露馅。 可若拒之门外,更惹人怀疑。 “就说高统领带兵剿倭,不在营中。” 刘振当机立断,“请他们明日再来。” 亲兵犹豫:“可……可他们态度强硬,说非要见统领不可。而且……营门守卫已经通报进来了,恐怕几位被看管的将军也听见了。” 刘振脸色一沉。 该死,这些守卫还是高明远的人,未必听他的。 他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会会他们。你传令,营中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还有,帐中这些将军,给我看紧了,一个不许放走!” “是!” 刘振整了整铠甲,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风雪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 管他什么钦差,如今营中尽在自己掌控,只要咬定高明远剿倭未归,对方又能如何? 若真不识相……刘振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怪不得他了。 营门外,赵和庆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眼前这座军营。 营门高约两丈,以粗木搭建,上设箭楼,两侧各立五名守卫,皆持长枪,神色肃穆。 营墙以土石垒成,高约一丈五,墙头插满拒马,每隔十丈设一哨塔,塔上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治军严谨,确是良将。”赵和庆轻声道。 他们没有密探而是光明正大的突然前来,就是要看看这营中的反应。 若高明远是忠良,见他亲至,必会恭敬出迎;若心怀鬼胎,则必露破绽。 守卫通报已有一刻钟,营内却迟迟无人出来。 卓不凡低声道:“殿下,营中喧哗不止,杀气未消。有大队士兵调动,似在布防。” 赵和庆点头:“看来,我们来对了时候。” 正说着,营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之后,一队士兵鱼贯而出,分列两侧,约三十余人。 随后,一名将领打扮的人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四名亲兵。 正是刘振。 他走到营门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扫过赵和庆三人,见他们年纪轻轻,衣着普通,心中稍定,但看到宋青云背后的井中月弯刀和卓不凡背后的长剑,又暗自警惕。 “几位何人?寻高统领何事?” 刘振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赵和庆没理他,给宋青云使了个眼色。 宋青云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位是南阳郡王,奉旨提调两浙路一切军政要务。速请高明远统领出营迎驾!”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营门守卫全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赵和庆。 南阳郡王? 刘振更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郡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硬撑到底。 刘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行礼: “参见郡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赵和庆这才抬眼看他,淡淡道:“高明远呢?” “回殿下,”刘振直起身,按照准备好的说辞道: “高统领昨日得报,倭寇在梅山岛,义愤填膺,已亲率五百精锐前往剿倭,至今未归。末将等正在商议搜救之策……” 他话没说完,赵和庆忽然打断: “你姓甚名谁,是何军职?” 刘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脱口而出:“末将……望海军都虞侯刘振。” “刘振。”赵和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望海军刘振?” 他还没反应过来,赵和庆已冷声下令: “不凡,拿下他。” 卓不凡身形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至刘振身前。 刘振大惊,本能拔刀,但刀才出鞘半寸,手腕已被卓不凡扣住,一股内力透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 接着膝弯一痛,已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待周围士兵反应过来,刘振已被卓不凡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放开刘虞侯!” “你们干什么!” 士兵们纷纷拔出兵刃,怒吼着围了上来,枪尖指向赵和庆三人。 第409章 掌控大营 卓不凡不为所动,一脚踏在刘振背上,手中扣着他后颈要穴。 宋青云则上前一步,挡在赵和庆身前。 赵和庆面对数十支枪尖,面不改色,反而上前一步。 他运足内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夜空中传开,响彻整个大营: “本王南阳郡王,奉旨提调两浙路一切军政要务!营中都统及以上军官,速到营门迎驾!” “过期不至者,以谋逆论处!” 声浪滚滚,震得营墙积雪簌簌落下。 那些持枪士兵被这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刘振被卓不凡封住穴道,口不能言,只能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 营中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忽然传来喧哗声。 只见营内冲出数队人马,朝着营门奔来。 为首的是几名将领,正是之前被刘振软禁的雷宁等人。 他们远远看见营门前情景,又听见赵和庆那声怒喝,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郡王竟亲至,喜的是终于有人能制住刘振这奸贼! “快!快去营门!”雷宁大吼,带着众将疾奔而来。 刘振的亲信想要阻拦,但见大势已去,又慑于郡王威势,迟疑不敢上前。 不过片刻,营门前已聚集了二十余名军官,从参将到都统,皆是营中高层。 他们看见被按在地上的刘振,又看见气度威严的赵和庆,心中顿时有了主心骨。 “末将宁海军左军参将雷宁,参见殿下!” “末将右军参将周武,参见殿下!” “末将……” 众人齐齐行军礼。 风雪中,甲叶铿锵,场面肃穆。 赵和庆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抬手:“诸位将军免礼。” “谢殿下!” 众人不敢抬头,心中皆是忐忑。 郡王突然驾临,刘振被擒,高明远失踪,这一夜变故太多,谁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雷宁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殿下,营中突发变故,刘振这奸贼杀害杀害前军参将高启强,软禁众将,意图夺权!还请殿下主持公道!” 赵和庆点头:“刘振涉嫌勾结倭寇,陷害上官,本王自会审问。现在,先入营再说。” 他当先走向营门。守卫士兵哪敢阻拦,慌忙让开道路,跪倒两旁。 赵和庆走进大营,宋青云与卓不凡押着刘振紧随其后。 众将簇拥着,一行人直趋中军大帐。 营中士兵从各处营帐中探头张望,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何事。 但见众将恭敬跟随,又听说那是南阳郡王,纷纷行礼。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赵和庆走到主位坐下,宋青云与卓不凡立在他身后两侧。 刘振被扔在帐中地上,依旧动弹不得。众将分列两侧,垂首肃立。 帐内还未来得及清理,高启强的尸体躺在角落,鲜血已凝固成暗褐色。 赵和庆看了一眼尸体,眉头微皱:“这是?” 雷宁连忙禀报:“殿下,这是前军参将高启强,高明远将军的堂弟。 半个时辰前,被刘振这奸贼以通倭之名杀害!” 赵和庆目光转向刘振:“你有何话说?” 卓不凡解了刘振哑穴。 刘振咳了几声,嘶声道: “殿下明鉴!高启强勾结倭寇,害得高将军失踪,末将清理门户,是为将军报仇!” “证据呢?”赵和庆问。 “有将军的符牌为证!”刘振急忙道,“那符牌是在梅山岛找到的,定是高启强与倭人勾结,害了将军!” 赵和庆看向雷宁:“雷参将,你怎么说?” 雷宁抱拳:“殿下,此事疑点甚多。所谓证词全是刘振一面之词。至于符牌……末将以为,将军若真遇害,倭人又怎会将如此重要的物件随意丢弃?” 刘振急道:“那是倭人故意留下,陷害于我!” “陷害你?” 另一名虞侯忍不住开口,“刘振,你今日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杀高参将,软禁众将,控制大营,这不是夺权是什么?” “我是为大局着想!”刘振辩解,“营中恐有奸细,不得不防!” “好了。”赵和庆抬手止住争吵。 帐内顿时安静。 他看向雷宁:“高将军究竟如何失踪,你详细道来。” 雷宁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开始叙述: “回殿下,事情要从昨日说起。因倭人在镇江塘屠村,杀害百姓百余口。昨夜将军回营说是找到了倭人藏匿的地点!” “将军本就欲剿灭他们,得知其藏身之处,当即决定出兵。” “但将军用兵谨慎,只点了五百精锐,轻装简从,说要突袭,打倭人一个措手不及。今日天还没亮就出发,至今未归。” “今日入夜,将军未按约定传回消息。” “营中众将焦急,在中军帐商议对策。 刘振突然发难,指认高启强通倭,并当场将其杀害,随后软禁众将,控制大营。” 雷宁说到这里,已是咬牙切齿: “殿下,末将以为,刘振早有预谋! 高将军失踪,高参将被害,全是这奸贼的阴谋!” 众将纷纷附和: “殿下,刘振狼子野心,请殿下严惩!” “高将军生死不明,营中不可再乱啊!” 赵和庆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刘振身上。 刘振脸色惨白,但仍强自镇定: “殿下,末将冤枉!末将对高将军忠心耿耿,怎会害他?末将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稳住军心,以防奸细作乱!” “奸细?”赵和庆忽然问,“你说的高启强通倭,可有实据?” 刘振语塞:“这……黑衣人证词便是实据!” “那黑衣人现在何处?” “走了。” 赵和庆笑了,笑容却冰冷: “也就是说,唯一的人证,不见了。 唯一的物证,是一枚可能被故意放置的符牌。 而你在高将军失踪后,第一时间不是全力搜救,而是杀害军中大将,软禁同僚,控制军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刘振!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 这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帐中烛火摇曳。 刘振浑身一颤,终于崩溃,瘫倒在地: “殿下……殿下饶命……末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赵和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勾结倭寇,陷害上官,杀害同僚,意图夺权——这是糊涂?” 他转身,环视众将:“诸位将军,刘振之罪,该当如何?” 雷宁毫不犹豫:“按军法,当斩!” “当斩!”众将齐声。 刘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和庆回到主位,沉声道: “把刘振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高将军下落,一并处置。 营中军务,暂由雷宁参将代理。” 雷宁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现在,”赵和庆目光如炬,“首要之事,是找到高明远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看向帐外,风雪正急。 “传令,全军戒备,明日拂晓,兵发梅山岛。” 第410章 前军参将宋青云 众将领命后各自退去,中军大帐内很快恢复肃静。 两名卫士轻手轻脚地抬走高启强的尸体,另有几人提来水桶抹布,迅速清理地上的血迹。 不多时,帐内已焕然一新。 待卫士们也退下后,帐内只剩下赵和庆、宋青云、卓不凡三人。 赵和庆在帅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烛火在帐中跳跃,将他脸上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宋青云与卓不凡分坐两侧,皆沉默不语,等待他开口。 良久,赵和庆终于抬眼看向宋青云:“青云,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青云神色一正:“殿下请讲。” “高启强已死,前军参将之位空缺。” 赵和庆缓缓道:“宁海军经此变故,军中人心浮动,虽暂时慑于我的威势,但难保无人暗中生事。 高明远下落不明,是生是死、是忠是奸,尚未可知。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接掌前军,在营中埋下一颗钉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宋青云:“我想让你暂代前军参将之职。” 宋青云微微一怔。 他虽是岭南宋家子弟,文武双全,也曾在家族私兵中历练过,但从未在朝廷正式军中任职。 参将一职,在宁海军中已是高级将领,统兵近两千,责任重大。 “殿下,”宋青云沉吟道,“末将并无朝廷军职在身,突然接掌参将之位,恐怕难以服众。且军中那些将领……” “你虽然没有军职经历,却是朝廷实实授的开国男爵,团练使。前军参将一职对你来说算是委屈你了。” 宋青云还想说什么,赵和庆抬手打断他,“宁海军中派系复杂,高明远经营多年,亲信遍布。 雷宁虽看似忠心,但也难保没有自己的心思。 你是我的人,接掌前军,便能牵制各方,稳住局面。” 他起身走到帐中,负手而立: “至于服众——明日剿倭之战,便是你立威之时。若能建功,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宋青云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赵和庆。 烛光下,这位年轻郡王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宋青云终于点头,“末将愿担此任。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按制,参将需朝廷兵部和枢密院任命,殿下虽可临时委派,但战后恐怕……” “战后之事,战后再说。” 赵和庆摆手,“若一切顺利,本王自会向朝廷举荐。” 宋青云不再多言,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 赵和庆点点头,神色稍缓。 宋青云是他未来的大舅子,宋家与他的联姻已是板上钉钉。 有这层关系在,宋青云的忠诚无须怀疑。 让他执掌一部兵马,既是制衡宁海军,也是为将来培养自己在东南军中的班底。 解决了前军之事,赵和庆将目光转向卓不凡。 这位一字慧剑门的传人,此刻正静静坐在那里。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眼角已有细纹,但双目依旧锐利如剑。 一身黑衣劲装,腰悬长剑,气息内敛深沉,已臻先天巅峰,距离宗师境只差临门一脚。 赵和庆知道卓不凡的往事。 一字慧剑门本是福建武林大派,二十年前被灵鹫宫天山童姥所灭,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只他一人侥幸逃生。 这些年来,他苦练剑法,最终投靠朝廷成为天罡龙棋将,所为的便是借朝廷之力报仇雪恨。 “卓兄,”赵和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尊重,“有一件要事,需你亲自去办。” 卓不凡抬眼:“殿下请吩咐。” “我要你带一队暗卫,连夜出发,先行查探梅山岛及周边诸岛。” 赵和庆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过去, “高明远失踪,倭寇盘踞,这其中必有蹊跷。 大军明日开拔,声势浩大,倭人若提前察觉,恐会逃窜或设伏。 我需要确切的情报——梅山岛上有多少倭人,周边诸岛有无伏兵。” 他转身看向卓不凡,目光灼灼: “此次剿倭,不仅是为救高明远、为百姓报仇,更是本王接手这一万宁海军后的第一战。 必须一击即中,全歼倭寇,如此才能立威,让这一万将士彻底归心。” 卓不凡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殿下放心,定不辱命。”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若遇倭人,是否可出手?”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杀!若有倭寇头目,尽量留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的来历以及与何人勾结。” “明白。”卓不凡抱拳,“何时出发?” “即刻。”赵和庆道,“你回到龙舟,从暗卫中挑选十名好手,轻装简从出发。” “是。”卓不凡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帐内又只剩赵和庆与宋青云二人。 赵和庆走到帅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这几日东南风波不断,即便是他这般修为,也感心力交瘁。 第411章 出征 宋青云见状,起身为他斟了杯茶: “殿下,夜深了,不如先歇息片刻。 明日还要领军出征。” 赵和庆接过茶杯,轻啜一口,苦笑道: “歇不了。 宁海军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高明远……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宋青云也无法回答。 两人相对无言,帐中烛火噼啪,帐外寒风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赵和庆放下茶杯,眼中重新燃起锐光: “罢了,多想无益。 宋兄,你也去歇息吧。 明日一早,你我都要上阵。” 宋青云点头:“殿下也早些休息。” 二人各自回营帐歇息。 而此刻,港汊中,一艘快艇悄然离岸。 卓不凡带着十名黑衣暗卫没入黑暗之中。 风雪暂歇,寒夜如墨。 ........................... 翌日辰时,天色微明。 岚山东侧的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这里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长方形小湖泊,湖面宽阔平静,是个绝佳的泊船之地。 (今岚山水库,没查到北宋时候东南的详细地图,只能用今日的地图将就一下。) 如今湖面上停满了战船,二十艘大型战船居中,每艘可载兵三百;六七十艘快艇环绕四周,船身轻捷,适合突袭侦察。 岸上,一队队宁海军士兵正井然有序地登船,铠甲碰撞声、脚步声、号令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交响。 赵和庆立于旗舰的船头,他身后站着宋青云、雷宁等一众将领,皆神色肃穆。 “禀殿下,”雷宁上前一步,抱拳道: “全军集结完毕。留两千人守大营,八千人登船待命。战船二十艘,快船六十八艘,各部军械皆已装船。” 赵和庆点头,目光扫过湖面。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水师作战,心中不免有些激荡,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神舟那边如何?”他低声问身旁的宋青云。 宋青云低声道:“按殿下吩咐,禁军留守神舟,其余二十名暗卫已分散潜伏在大营周边各处要道,若有异动,会以响箭示警。” 赵和庆微微颔首。 他昨日没有暴露神舟的存在,就是留了一手后招。 如今大营空虚,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人趁机作乱,有暗卫暗中监视,可保无虞。 “众将进舱议事。”他转身走向船舱。 旗舰主舱内,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长桌上,上面标注着明州东南一带的岛屿。 赵和庆站在主位,宋青云、雷宁、右军参将周武、后军参将李忠分列两侧。 “诸位,”赵和庆开门见山,“梅山岛之战,关乎宁海军军心士气,更关乎明州百姓安危。此战,许胜不许败。现在,议一议进军路线。” 雷宁率先开口:“殿下,梅山岛离岸仅不远,四面环水,倭寇若想逃窜,唯有乘船。末将以为,当分兵合围,水陆并进。” “如何分法?”赵和庆问。 雷宁手指海图: “梅山岛东西狭长,南北狭窄。 东侧临深水,可泊大船; 西侧多浅滩暗礁,只容小船通行。 末将建议,主力从东面进攻,吸引倭寇注意力; 另派一军绕至西侧,堵住其退路。” 周武皱眉:“雷参将此计虽好,但西侧水道复杂,大船难行。 若派小船,兵力不足,恐反被倭寇所乘。” 李忠附和:“不错。倭寇凶残,若发现退路被堵,必作困兽之斗。西侧若兵力薄弱,恐难抵挡。” 众人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沉吟片刻,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 “雷参将所言有理,分兵合围确是上策。 但周、李二位将军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样——前军、左军,共三千人,由宋参将、雷参将统领,乘快船向西,走蟹浦水道,绕至梅山岛以西的沙洋山一带潜伏。 沙洋山与梅山岛隔水相望,相距不过二里,可在彼处观察敌情,伺机而动。” 宋青云与雷宁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末将领命。” “中军、右军、后军,共五千余人,由本王亲自统领,向南接入甬江,出海绕至梅山岛以东。” 赵和庆手指重重落在海图东侧,“东西两路抵达后,不可擅自行动,需加强戒备,等待本王号令。” 他抬头看向众将: “记住,倭寇狡诈,梅山岛上恐有埋伏。 东西两路需互通消息,若一路遇袭,另一路需立即驰援。 另外,我已派暗卫连夜前去查探,若有信号,依信号行事。” 众将皆点头称是。 赵和庆最后叮嘱: “此战首要目标是剿灭倭寇,次要目标是搜寻高将军下落。 若发现高将军踪迹,务必全力营救。但若……” 他顿了顿,“若发现高将军与倭寇有染,则不必留情,一并剿灭。” 这话说得冷酷,但众将心中明白,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高明远失踪蹊跷,是忠是奸尚未可知,不能因一人而误大局。 “都明白了吗?”赵和庆环视众人。 “明白!”众将齐声。 “好,各回本船,准备出发。” 众将领命退出主舱。 宋青云临走前,赵和庆叫住他:“青云,万事小心。雷宁虽可用,但毕竟不是自己人,你需多留个心眼。” 宋青云点头:“殿下放心,我省得。”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和庆重新走上船头,望向湖面。 八千精锐,近百战船,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在晨光中蔚为壮观。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传遍湖面: “众将士!” 湖面顿时肃静,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倭寇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高将军为剿倭寇,身陷险境,生死未卜,此耻必雪! 今日,本王与尔等并肩作战,誓要荡平梅山岛,全歼倭寇,告慰死难乡亲,迎回高将军!” “此战,许胜不许败!立功者赏,畏战者斩!出发!” “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湖面上,船队开始移动。 宋青云与雷宁所在的战舰率先出港,带领前军、左军的三十余艘快船向西驶去,很快消失在蟹浦水道中。 约一刻钟后,赵和庆所在的战船缓缓启动。 中军、右军、后军的船队紧随其后,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南接入甬江。 江水滔滔,东流入海。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赵和庆立于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思绪翻涌。 这一战,不仅是对倭寇,更是对他自己的考验。 若能大胜而归,宁海军军心可定,他在东南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 他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无论梅山岛上有什么,无论高明远是生是死,这一战,他都必须赢。 晨光渐盛,江面金光粼粼。 船队驶出甬江口,进入东海。 第412章 不在梅山岛? 船队驶出甬江口,眼前豁然开朗。 东海苍茫,接天连碧。 冬日的阳光穿透薄云,洒在浩渺的海面上,泛起亿万点碎金。 昨夜一场雪后,远处舟山群岛如一幅淡墨长卷,在晨光中徐徐展开。 那些岛屿星罗棋布,大小不一,近者清晰可见岛上白雪覆顶的峰峦,远者则如淡青色的剪影浮于海天之际。 最高的几座岛上,积雪未融,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海鸥成群掠过,鸣声清越,偶尔有渔船点缀其间,帆影点点,给这壮阔的景象添了几分生气。 赵和庆立于船头,任由海风吹动披风。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郁结为之一散。 眼前这万里海疆,正是他要守护的江山。 “殿下请看,”右军参将周武上前,指着海图介绍, “前方就是涂泥门岛,是近海大岛,如门户般扼守水道。 过此岛后,需绕行大猫岛,那岛因形似卧猫得名,岛东侧有暗礁,船行需小心。”(这里是我瞎掰的,没去过宁波,全靠想象。) 赵和庆点头,目光随着船队的行进而移动。 战船破浪前行,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绕过涂泥门岛后,果然见一岛横亘前方,山势起伏,确如巨猫盘踞。 船队小心避开东侧礁区,转向东南。 又行约半个时辰,绕过大陆一处突出部后,船队再次转向西行。 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向南望去,一片群岛如翡翠般散落海中。 最大的那座岛上山峦叠翠,虽值寒冬,岛上却仍有绿意,更有片片嫣红点缀其间——那是冬日盛开的早梅。 岛屿周围, 礁岛星罗棋布,如众星拱月。 “那是桃花群岛。” 周武继续介绍,“主岛便是桃花岛,因岛上多桃树得名。不过此时非桃花季,倒是梅花开得正好。岛上曾有隐士居住,如今多为民居渔村。” 桃花岛! 赵和庆心中一动。 后世《射雕英雄传》中黄药师的桃花岛,莫非便是此地? 他凝目细看,但见那岛上山势奇峻,云雾缭绕,确有几分世外仙境的气象。 只是不知此时岛上是否有黄药师那般人物?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 毕竟后世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倒是眼前这海天一色、群岛如珠的景象,让他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江山如此多娇,岂容倭寇染指? 赵和庆忽然诵道: “千岛浮青雪未消,旭光破浪照金鳌。 云帆直挂沧溟阔,鸥鹭闲眠碧玉礁。 岂容倭寇侵禹甸,誓挽雕弓射海妖。 他日烟波平静处,渔歌处处乐尧韶。” 诗成,众将皆点头称赞。 周武最先赞道:“殿下好诗!‘云帆直挂沧溟阔’,正合此时景象!末将虽粗通文墨,也觉气势磅礴!” 后军参将李忠仔细品味后四句,肃然道: “‘岂容倭寇侵禹甸,誓挽雕弓射海妖’——殿下雄心,末将等感佩!必随殿下荡平海寇,还百姓太平!” 就连几名都虞侯也纷纷点头称赞。 他们多是行伍出身,对诗词鉴赏有限,但诗中那股守护家国、剿灭倭寇的豪情,却是真切感受到了。 赵和庆微微一笑: “即兴之作,聊抒胸臆罢了。 诸位,眼前美景虽好,但莫忘了,这海上群岛中正藏着倭寇巢穴。 美景需用刀剑守护,太平要以血汗换来。” 这话将众人从诗意中拉回现实。 是啊,眼前这如画海疆,如今却不太平。 船队继续西行,约两刻钟后,前方出现一座圆形小山,孤悬海中,形如螺壳。 “那是升螺圆山。” 周武指着那山,“距梅山岛已不足十里。按计划,我军应在此稍作休整之后直扑梅山岛东侧。” 赵和庆点头,正要下令,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升螺圆山顶上,一道黑色身影如大鹏展翅,从数十丈高的崖顶飞扑而下! 那身影在空中几个转折,竟踏着崖壁凸起的岩石,如履平地般向下疾掠,速度极快,直扑赵和庆的主舰而来! “敌袭!”了望塔上的哨兵厉声高呼。 甲板上顿时一阵骚动。 弓箭手迅速就位,弓弦拉满,箭镞齐指那道黑影。 “且慢!”赵和庆抬手制止。 他已感知到来人气息——正是卓不凡。 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在众将惊疑的目光中,那道黑影几个起落,已至船侧。 只见他足尖在船舷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轻飘飘落在甲板上。 正是卓不凡。 他一身黑衣已沾满露水草屑,脸上带着风尘之色。 “参见殿下。”卓不凡拱手施礼。 赵和庆上前道:“卓兄辛苦了。情况如何?” 卓不凡语速清晰: “禀殿下,我已查探清楚。 梅山岛上并无倭寇大部队,只有十几名倭人探子分散潜伏,应是监视海面动向的哨探。我未打草惊蛇,只暗中观察。” “哦?”赵和庆眉头一挑,“倭寇主力不在梅山岛?” “不在。”卓不凡肯定道,“我连夜查探周边诸岛,发现梅山岛东南约五里处的佛渡岛上,有大量人员活动的痕迹,规模至少有三五百人。且该岛地形复杂,港湾隐蔽,更适合作为巢穴。”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草图,在甲板上铺开。 图上清晰标注着梅山岛、佛渡岛及周边几个小岛的地形。 赵和庆俯身细看,众将也围拢过来。 “佛渡岛……”周武看着草图,“此岛末将知道。岛形如卧佛,故得此名。岛上有淡水,港湾深邃,可泊大船。若倭寇真藏身于此,确是易守难攻。” 李忠却提出疑问:“卓将军如何确定那是倭寇主力?万一是渔民或商船呢?” 第413章 一触即发 卓不凡淡淡道:“气息。岛上有有不少先天之上的强者,绝非渔民商贾。”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有一事。末将在陆上抓了一名落单的倭人,逼问得知,他们是在监视梅山岛附近海面,若有大军来剿,便以焰火报信,主力则会从佛渡岛乘船撤离。” 这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好险!若按原计划直扑梅山岛,倭寇主力闻讯而逃,这仗就白打了。 赵和庆直起身,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狡兔三窟。倭寇倒是精明,以梅山岛为幌子,真正巢穴却在佛渡岛。” 他环视众将:“计划需变。传令,旗舰发令旗信号,全队转向,目标佛渡岛!”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主桅上哨兵挥舞令旗。 后方各船看见旗语,纷纷调整航向,船队如一条长龙在海面上划出弧线,转向东南。 赵和庆又对卓不凡道: “卓兄,还得再辛苦你一趟。 你速去沙洋山通知青云和雷宁,让他们改变目标,转向佛渡岛西侧水域待命。 记住,不可打草惊蛇,抵达后潜伏待机。” “遵命。”卓不凡抱拳。 赵和庆想了想,又道: “另外,总攻之前,需先解决梅山岛上那十几个倭人哨探。 你命令暗卫,务必在主力抵达佛渡岛前,将他们全部清除——一个都不能放走,也绝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明白。”卓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殿下放心,那十几个倭寇,一个也跑不了。” “好。”赵和庆拍拍他肩膀,“行动要快。我军转向需要时间,你尽快通知到青云他们,并安排好清除哨探之事。” 卓不凡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船舷边。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忽然拔地而起,如一只黑色大鸟掠过海面,足尖在浪尖上轻点,几个起落便登上了岸。 甲板上众将看得目瞪口呆。 这等轻功水上漂的功夫,他们闻所未闻。 周武叹道:“卓兄真乃高人也。” 赵和庆望着卓不凡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 他转身看向海图,手指点在佛渡岛上:“诸位,重新议一下进攻方案。” 众将围拢。 “佛渡岛形如卧佛,头朝东北,脚向西南。” 周武指着草图分析,“岛东北侧港湾最深,可泊大船,应是倭寇主力所在。 西南侧多浅滩礁石,只容小船通行。 东西两侧皆有山岭,易守难攻。” 李忠接话:“若倭寇主力有三五百人,加上船只,战力不弱。我军虽有五千之众,但需分兵合围,各处兵力便显单薄。”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赵和庆沉声道,“趁倭寇尚未察觉,以雷霆之势合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他手指在图上移动:“这样——宋青云、雷宁的三千人抵近佛渡岛西侧后,分作两部。 一部乘快船登岛,从西南侧进攻,牵制倭寇;另一部在海上巡逻,拦截可能逃窜的倭船。” “我军主力五千人,分三路。 周武,你率右军一千五百人,从岛东侧登陆,攻其侧翼; 李忠,你率后军一千五百人,绕至岛北,堵住港湾出口,防止倭寇乘船逃跑; 本王亲率中军从正面强攻东北侧港湾。”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 “各部抵达位置后,以响箭为号,同时发起总攻。 记住,此战务求全歼,不可放走一人。 若有倭寇头目,尽量生擒,本王要问话。”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 赵和庆又道:“另有一事。高明远将军若真在倭寇手中,可能被关押在岛上某处。各部进攻时需留意,若有发现,立即营救。” “是!” 命令下达,各将开始紧张部署。 船队在海面上破浪前行,距离佛渡岛越来越近。 赵和庆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清晰的岛影,心中思绪翻涌。 这一战,不仅关乎剿倭,更关乎宁海军军心,关乎他在军中的威信。 若能大胜,他在东南军中的威望将无可动摇;若有不测…… 他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此战,必胜! 阳光渐渐升高,海面上波光粼粼。 船队如离弦之箭,直指佛渡岛。 另一边卓不凡抵达沙洋山附近水域。 他很快找到了潜伏在此的宋青云所部,将敌情变化和新的作战计划一一告知。 宋青云与雷宁听后,立即调整部署。 船队悄然转向,朝着佛渡岛西侧迂回。 同时,卓不凡返回梅山岛。 这座小岛,此刻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岛上林木茂密,礁石嶙峋,若非知情,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十几个倭寇。 卓不凡带他打了个手势,十名暗卫如鬼魅般散开,消失在林木礁石间。 不到一炷香时间,十名暗卫陆续返回汇合点,皆以手势表示任务完成。 十几个倭人哨探,全部清除,无一漏网。 卓不凡清点人数,确认无误,这才带着暗卫悄然撤离。 两艘快船驶离梅山岛,朝着佛渡岛方向驶去。 此时,赵和庆的主力船队已抵达佛渡岛东北方向五里处。 大战,一触即发。 ps:请允许我水二百字!今天实在是字数不够了! 简单总结一下这一卷的情节,实际上牛斗君这一卷是没有细纲的,写一步看一步,有什么点子就往里边+,不过还是有个主线的,那就是解决境内的鬼子和海外蕃商,把主角的人安插到南方,为后边上位做准备。 现在有两个想法,也是这一卷的两个结局。 第一个就是主角去参加玄冥教的大会,经过一系列操作,让主角达到修炼长生诀的身体条件; 第二个就是主角解决南方的事之后年前遁走回开封,那个大会过程省略,等下一卷给个结果。 友友们有什么想法欢迎在下边留言!! 第414章 金刚芭比 佛渡岛东北港湾,杀声震天。 倭寇的巢穴比预想的更加隐蔽。 港湾呈月牙形,两侧山崖如巨臂环抱,只在正中留出一道不足三十丈的入口。 港内水面平静,停泊着大小船只二十余艘,其中三艘竟是可载百人的中型战船。 岸上,沿着港湾修建了数十间简陋木屋,显然已盘踞多时。 此刻,约三百余名倭寇正仓促迎战。 其中约两百人是浪人武士,身着五花八门的胴甲,手持倭刀、长枪、薙刀等兵器; 另有百余人黑衣蒙面,身形矫健,正是忍者。 了望塔上,一名浪人首领正挥舞旗帜,嘶声用倭语呼喝。 但训练有素的宁海军并未给他太多时间。 “神臂弓——准备!” 旗舰上,号令声起。 船队已在港湾外一字排开。 二十艘战船两千名神臂弓手拉弦上箭。 这种大宋军中制式强弓,射程可达两百五十步,弩矢以精钢为镞,硬木为杆,一发可洞穿三层皮甲。 “放!” 第一轮齐射。 两千支弩矢如蝗群蔽日,划过半空,发出刺耳的破风声,朝着港湾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血花四溅。 岸上倭寇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浪人武士的胴甲在神臂弓面前如同纸糊,弩矢轻易穿透甲片,钉入肉体。 有人被射穿胸膛,有人被钉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箭雨。 了望塔上的浪人首领身中五箭,如刺猬般从塔上栽落。 港口防线已现混乱。 “第三轮——放!” 三轮急射,六千支弩矢,将港湾沿岸化作修罗场。 倭寇死伤近百,余者惊慌四散,寻找掩体。 “枪兵、刀盾兵——登陆!” 赵和庆一声令下,数十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冲出船阵,直扑岸边。 每艇载二十人,枪兵在后,刀盾兵在前,井然有序。 神臂弓手迅速更换装备,将强弓留在船上,换上短弩与长刀,紧随登陆部队之后。 这是大宋水师的标准战法:远程压制,近战清剿。 “杀——!” 第一批枪兵已踏上滩头。长枪如林,结阵推进。 刀盾兵护住两翼,短弩手在后点射。 虽然倭寇单兵战力不弱,但在正规军的战阵面前,顿时捉襟见肘。 “八嘎!结阵!结阵!”一名浪人小头目嘶吼。 十余名浪人勉强聚拢,持刀欲冲。 但迎接他们的是三排长枪的连环突刺。 五名浪人当场被刺穿,余者骇然后退。 “忍者大人!忍者大人呢?”浪人小头目狂叫。 黑影从木屋后、礁石间窜出。 二十余名忍者掠入战场,手中忍者镖、短刀寒光闪烁。 他们身法诡异,专攻战阵薄弱处,瞬间有数名枪兵受伤。 但宁海军早有准备。 “弩手——点射!” 短弩虽不及神臂弓威力,但胜在轻便速射。 弩手三人一组,专门针对高速移动的忍者。 “嗖嗖嗖——” 数名忍者中箭倒地。 战场陷入胶着。 与此同时,佛渡岛西南侧。 宋青云站在快艇船头,望着远处喊杀声——那是东北港湾方向,主力已发起进攻。 “雷参将,”他转身对雷宁道:“按计划,你率五百人乘快船游曳南侧水域,拦截可能逃窜的倭船。 若遇大股敌人,不必硬拼,拖住即可。” 雷宁抱拳:“宋参将放心,一个倭寇也休想从海上逃走!” 他率十艘快船向南驶去,如一张大网撒开。 宋青云则看向身后一千五百名将士: “弟兄们,正面战场已开,我等从西南登陆,直捣倭巢! 记住,遇敌结阵,不可冒进!” “是!” 三十余艘快艇冲向西南滩涂。 这里水浅礁多,大船难行,倭寇防御相对薄弱。 果然,滩头只有零星哨探。 宋青云身先士卒,井中月弯刀出鞘,刀光如月华倾泻,三名倭人哨探还未反应过来,已身首异处。 “登陆——!” 士兵们呐喊着冲上岸,迅速结阵,向内陆推进。 东北港湾,主战场。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忍者陆续加入战团,给宁海军造成不小压力。 这些倭国忍者身法诡异,擅长偷袭暗杀,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卓不凡带领十名暗卫如黑色闪电掠入战场。 他们皆是群英殿精锐,专司刺杀侦查,正是忍者克星。 一时间,黑衣人影在战场上交错碰撞,刀光剑影,暗器破空。 忍者擅长的遁术,暗杀手段,在暗卫面前屡屡受制。 卓不凡长剑如虹,已连斩三名忍者。 他的剑法讲究“一剑破万法”,虽未至宗师,但已可出三尺剑芒。 就在此时—— “嗖!” 一道身影从岛上密林中冲天而起,如大鸟般扑向卓不凡! 那是个女人。 约莫三十许年纪,身着改良过的倭服——上身紧束,露出结实的手臂与肩膀,下身则是便于活动的袴裤。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眉宇间英气逼人,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异常饱满的胸脯与健硕的身材,整个人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网图,看着怎么样? 她未持兵器,只是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卓不凡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这一拳的力量,绝非寻常武者所能及。 但对方内力不显,似纯靠肉身力量? 电光石火间,卓不凡长剑横挡。 “当——!” 金铁交鸣,却是长剑断裂之声! 那女子的拳头竟硬如精钢,一拳轰断卓不凡手中宝剑,余势不减,正中他胸口。 “噗——” 卓不凡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受创,眼前发黑。 那女子落地,看也不看卓不凡,左拳右拳连环轰出。 两名暗卫正欲救援,被她一拳一个,如砸钉子般砸进地面! 两人皆是先天初期修为,竟连一招都接不住,当场胸骨尽碎,气绝身亡。 “这……这是什么怪物?!”远处观战的周武失声惊呼。 第415章 赵和庆VS肛首 赵和庆在旗舰上看得真切,心中也是骇然。 这倭人女子分明未用内力,纯靠肉身力量,竟能一拳击飞先天巅峰的卓不凡,两拳打死两名先天暗卫? “金刚芭比吗?”他喃喃自语,想起了前世某个动漫角色。 但战况不容多想。眼看那女子又要对重伤的卓不凡下杀手,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 “拿枪来!” 身旁亲兵连忙递上一杆制式长枪。 赵和庆接过,在手中掂了掂——轻,太轻了。 这只是普通军士用的白蜡杆长枪,枪头是熟铁打造,与他惯用的那杆乌沉铁大枪差了不止一筹。 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流转。下一刻,手腕发力,长枪如标枪般掷出!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长枪化作一道白虹,快如闪电,直射那倭人女子。 但就在长枪即将命中之际,一道人影从侧面林中掠出,手中倭刀斩出一道凌厉刀气! “铛!” 刀气与长枪碰撞,竟将长枪格偏三寸,擦着倭人女子身侧飞过,“噗噗噗”连续贯穿三名正在交战的忍者,如糖葫芦般串在一起。 那出手之人落地,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 他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鲜血。 这是个男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一头黑发扎成高马尾,额前垂下几缕散发。 他身着深蓝忍者服,外罩灰色阵羽织,手中倭刀长约三尺,刀身泛着淡青光泽。 “卡卡北!你没事吧!” 那倭人女子急忙上前,声音竟是清脆悦耳,与那骇人体魄形成鲜明对比。 被称作卡卡北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苦笑道:“肛首大人,我没事。只是……那个人很强。” 他望向旗舰方向,眼中满是忌惮。 刚才那一枪,他只是格挡余波,就被震得内腑受伤。 若正面接招,怕是已经死了。 趁这二人交流的功夫,赵和庆已如大鹏展翅,从旗舰上掠出。 他足尖在水面轻点,几个起落已至岸边,速度之快,如履平地。 来到卓不凡身边,赵和庆俯身探查。 还好,虽然重伤,但心脉未断。 他运起内力,护住卓不凡心脉,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其口中。 “卓兄,撑住。” 卓不凡勉强睁眼,声音微弱: “殿下……小心……那女人……力大无穷……” “我知道。”赵和庆起身,对赶来的几名暗卫道,“你们护送不凡回船疗伤。 其余暗卫,帮助大军清剿倭寇浪人。 这两个倭人高手,交给我。” “殿下!”暗卫首领急道,“那二人非同小可,我等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不必。”赵和庆摆手,目光已锁定那对倭人男女, “这是宗师级的战斗,你们插不上手。去吧,执行军令。” “……是!”暗卫首领咬牙,带人抬着卓不凡退去。 赵和庆这才转身,缓缓走向那二人。 沿途有倭寇浪人想要偷袭,被他随手一掌拍飞,如拍苍蝇般轻松。 他走到那杆串着三名忍者的长枪前,伸手拔出。 “噗嗤——” 鲜血喷溅。 赵和庆甩了甩枪上的血,枪尖指向那对男女。 “报上名来。” 他用的是汉语,但相信对方能听懂——倭国上层多通汉学。 那女子果然听懂了。 她上下打量赵和庆,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你就是宋国的郡王?这么年轻,竟有如此修为。” 声音清脆,汉语虽带口音,却字正腔圆。 赵和庆不答,只是重复:“姓名。” 女子笑了,笑容竟有几分爽朗:“妾身肛首,这是卡卡北。我们是比壑忍的上忍。” “比壑忍……” 赵和庆暗道:“什么勾机吧玩意?!好像自己前世看过的某个动漫上有这个比壑忍,记不清了。” 赵和庆摇摇头不再多想,目光转向卡卡北: “卡卡西是你什么人?! 你的刀法不错,能接我一枪而不死,在先天境中算顶尖了。” 卡卡北握紧刀柄,沉声道:“郡王知道家父?!方才那一枪,阁下未尽全力吧?” “不认识,”赵和庆实话实说,“不过刚才确实为尽全力,没想到被你一个先天挡下了。” 卡卡北心中一沉。 肛首却跃跃欲试: “喂,宋国郡王,咱们打一场如何? 我很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赵和庆看着她:“你练的是外功?将肉身锤炼到如此境界,倒是少见。” “没错!”纲手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天生神力,三岁能举石锁,十岁能扛牛。后来得异人传授《怪力术》,苦修二十多年,如今已至宗师境。单论力量,便是你们宋国的大宗师,也未必比我强!” 她说着,忽然一拳轰向身旁一块磨盘大的礁石。 “轰!” 礁石应声而碎,碎石四溅。 赵和庆瞳孔微缩。 这一拳,纯靠肉身力量,未动用半分内力,竟有如此威力? 这《怪力术》究竟是什么功夫? “如何?”纲手得意道,“敢不敢跟我比比力气?” 赵和庆笑了:“有意思。不过,战场不是比武场。你们屠我百姓,占我海岛,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动了。 长枪如龙,直刺纲手咽喉! 这一枪快、准、狠,枪尖颤动,封死所有闪避路线。 肛首不闪不避,竟一拳轰向枪尖! “当——!” 拳枪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赵和庆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枪几乎脱手。 好强的力量! 他顺势变招,枪身一抖,化作数十道枪影,笼罩纲手全身。 肛首双拳连环轰出,拳风如雷,竟将枪影一一击碎。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枪身上,震得赵和庆手臂酸麻。 “不能硬拼力量。” 赵和庆心中明了,身形倏然后退,枪法一变,转为灵动诡异的路数。 肛首果然不适应这种打法。 她力量虽强,但速度、灵活度不及赵和庆,几次被枪尖划破衣衫,虽未受伤,却也颇为狼狈。 “卡卡北!”她叫道。 一直在旁伺机的卡卡北瞬间出手。 倭刀斩出三道刀气,封锁赵和庆退路。 同时他身形如烟,绕到赵和庆侧翼,一刀斩向腰间。 配合默契! 赵和庆长枪回旋,一招“横扫千军”荡开刀气,同时侧身避开卡卡北的斩击。 但这一分神,肛首的重拳已至面门! 危急关头,赵和庆弃枪后仰,拳风擦着鼻尖掠过。 他足尖一点,身形倒掠三丈,重新站稳。 “二打一?”他冷笑,“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第416章 倭国王族 肛首脸一红:“谁……谁二打一了!卡卡北,你不许插手!” “肛首大人,”卡卡北沉声道,“这是战场,不是比武。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让其他人撤离。” 赵和庆闻言,心中一凛。 撤离?难道倭寇还有后手? 他抬眼望去,果然发现港湾中的倭船正在悄悄起锚,似要突围。 而雷宁的船队正在南侧水域拦截,双方已开始接战。 “想走?”赵和庆眼中寒光暴射,“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他不再保留,宗师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 周身真气如火焰般升腾,空气中温度骤升。 纲手脸色一变:“这是……宗师巅峰!?” “你猜。”赵和庆话音未落,人已至纲手身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心中蕴含的阴阳二气已凝如实质。 纲手不敢大意,运起《怪力术》,浑身肌肤泛起淡淡乌光,双拳齐出。 “轰——!” 掌拳相击,气浪炸开,周围十丈内的沙石草木尽被掀飞。 纲手连退五步,每步都在地上踩出尺深脚印。 她双臂颤抖,拳面竟有焦黑痕迹。 赵和庆也退了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这女人的力量,确实骇人听闻,刚才那一掌,他用了八成功力,竟只是略占上风。 “好!痛快!”纲手反而兴奋起来,“再来!” 她主动扑上,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威。 卡卡北也再次出手。 他不再近身,而是在外围游走,刀气如网,不断袭扰赵和庆,配合纲手的猛攻。 一时间,三人战作一团。 赵和庆以一敌二,却越战越勇。 他掌法、拳法、腿法轮番施展,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阴柔似水。 纲手越打越心惊。 这宋国郡王看起来不到二十,武功竟如此博杂精深,内力之浑厚更是匪夷所思。 她修炼《怪力术》近三十年,自认在同阶中力量无敌,可对方总能以巧破力,让她有劲使不出。 卡卡北更是苦不堪言。 他的刀气往往还未近身,就被赵和庆的护体真气震散。 偶尔几次偷袭,也被轻易化解。 若非纲手主攻,他恐怕早已落败。 战至百余招,赵和庆忽然招式一变。 他不再与纲手硬拼,而是专攻卡卡北。 “不好!”纲手急忙救援,但赵和庆虚晃一枪,反身一掌印在她胸口。 “噗——” 纲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她虽然体魄强大,但这一掌蕴含的阴阳二气透体而入,震伤了她的肺腑。 “肛首大人!”卡卡北急怒攻心,不顾一切扑上,刀光如瀑,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和庆冷笑,长枪如龙出海,一枪刺穿卡卡北胸口,将他钉在地上。 “卡卡北!”肛首挣扎起身,目眦欲裂。 赵和庆拔出长枪,枪尖抵在肛首咽喉,道: “投降,或者死。” 纲手死死盯着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 她咬牙道: “我乃是倭国王族,不会投降你个宋人!”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王族?难怪有如此修为。” 他忽然收枪,身形如电,在纲手周身要穴连点数下。 每一指都蕴含阴阳二气,不仅封住穴道,更在她体内设下禁制。 肛首只觉浑身一软,四肢百骸使不出一丝力气,如软泥般瘫倒在地。 “你……你做什么?”她又惊又怒。 “王族俘虏,比死人有用。” 赵和庆俯身,像提麻袋般将她提起,扛在肩上,“带回去,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放开我!你这卑鄙的宋人!” 肛首拼命挣扎,但穴道被封,只能如面条般软软挂在赵和庆肩上。 赵和庆不理她,扛着她走向岸边。 沿途,战场已近尾声。 倭寇在宁海军的围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忍者虽悍勇,但在暗卫专门针对下,也所剩无几。 浪人武士更是溃不成军,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跳海逃生,但都被一一击杀。 赵和庆登上旗舰,将肛首扔在甲板上:“捆结实了,用铁链。” “是!”几名亲兵上前,取来特制的牛筋绳和铁链。 他们手法娴熟,将纲手捆成粽子,又在铁链上加了数道锁。 肛首怒目而视,却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捆绑版纲手,豆包ai生成 赵和庆站在船头,望向岛上。 喊杀声渐弱,倭寇残兵已覆灭在即。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如雷霆传遍战场: “所有倭寇,一个不留!速战速决,清扫战场!” “是——!” 全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刀光剑影中,残存的倭寇如割麦般倒下。 赵和庆转头望向岛南方向。 “雷宁那边……”他眼神一凝。 倭寇主力虽在港湾,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从南侧突围。 雷宁只有五百人,若遇强敌,恐有不测。 “周武、李忠!”赵和庆喝道,“你们二人负责清扫残敌,搜救高明远。本王去南边看看。” “末将领命!” 赵和庆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从旗舰上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连续踏步,竟如履平地,踏空而行,朝着岛南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手“凌空虚渡”,看得船上将士目瞪口呆。 便是军中几位先天将领,也惊叹不已。 岛南水域,此刻正陷入混战。 雷宁的五百人船队如一张大网撒开,拦截试图突围的倭船。 但倭寇突围的规模远超预计——竟有八艘快船,载着百余倭人,其中半数以上是忍者,战力强悍。 “放箭!别让他们过去!” 雷宁站在指挥船上,大声下令。 箭雨如蝗,射向倭船。 但忍者身手矫健,损失不大。 反而有几艘宋军快船被倭寇掷出的火油罐击中,燃起大火。 “该死!”雷宁咬牙,“传令,所有船只收缩阵型,用拍竿!” ps:拍杆:是中国古代水战中使用的重型攻击装置,其核心原理是通过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实现破坏。该武器在接舷战时可运用悬挂重物击碎敌舰船体。据史料记载,这种武器在宋代因火药武器竞争逐渐退出战场。 第417章 找到高明远 拍竿是水战利器,长杆前端装有重物或钩刃,可砸击敌船。 宋军战船纷纷竖起拍竿,如巨臂挥舞,砸向倭船。 “砰!砰!” 两艘倭船被拍竿击中,船身破裂,开始进水。 但其余倭船趁机突围,眼看就要冲出包围网。 就在这时—— “轰!”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雷宁船头。 气浪炸开,震得船身剧烈摇晃。 雷宁定睛一看,大喜:“殿下!” 赵和庆摆摆手,目光投向突围的倭船。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其中一艘——那船比其他船大一圈,船头站着二十余名忍者,簇拥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着华贵倭服,外罩阵羽织,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他面容稚嫩,但眉宇间有股傲气,修为竟已达后天巅峰。 在这个年纪,也算得上天才。 更让赵和庆注意的是,那些忍者对少年的态度极为恭敬,隐隐以他为中心护卫。 “有意思。”赵和庆眯起眼睛。 那少年也看到了赵和庆。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忍者,走到船头,昂首挺胸,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忒那宋人!我姐姐呢?!” 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赵和庆笑了:“你姐姐是何人?” “天照纲手!” 少年大声道,“我看岛上的动静,你们应该交过手!” “原来是那个金刚芭比。” 赵和庆恍然,“她已被我擒下。” 少年脸色一变:“快放了我姐姐!否则……” “否则如何?”赵和庆饶有兴致地问。 “我大哥乃是掘河倭王!” 少年挺起胸膛,如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若伤我姐姐,便是与我倭国为敌!你想挑起宋倭战争吗?”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但配上他稚嫩的脸庞,反而有些可笑。 赵和庆真的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已从雷宁船头消失。 下一瞬,他已至倭船上空。 “保护王子!”忍者首领厉喝。 二十余名忍者齐齐出手。 忍者镖、手里剑、毒针,各种暗器射向赵和庆。 更有数名忍者腾空而起,刀光如网,封死所有退路。 赵和庆面色不变,一掌拍出。 这一掌,毫无花哨,却蕴含宗师巅峰的浑厚内力。 掌风如怒涛,席卷而下。 “轰——!” 暗器倒卷,刀光破碎。 腾空的忍者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落入海中。 船上的忍者也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口喷鲜血。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那少年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被几名上忍护在身后。 赵和庆凌空虚立,俯视着他们,如天神俯瞰蝼蚁。 他再次抬手,第二掌拍下。 这次目标不是人,而是船。 “咔嚓——!” 船身从中断裂,木板纷飞。 倭人们惊呼落水,那少年也被气浪掀飞,眼看就要坠海。 赵和庆右手虚空一抓,一股吸力涌出,将那少年凌空摄来,如提小鸡般拎在手中。 “放开我!你这卑鄙的宋人!” 少年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但打在赵和庆身上如挠痒痒。 赵和庆不理会他,左手连拍数掌。 “轰轰轰——!” 其余几艘倭船相继被掌力震碎,倭人落水,在海中挣扎。 “雷宁!”赵和庆喝道,“将所有落水倭人击杀,一个不留!” “遵命!”雷宁精神大振,指挥船队开始清剿。 赵和庆则提着那少年,足尖在水面轻点,几个起落已回到旗舰上。 他将少年扔在甲板上,与肛首并排。 “姐姐!”少年看见被捆成粽子的肛首,惊叫道。 肛首勉强抬头,看见少年,脸色大变: “绳树!你怎么……你不是应该已经撤离了吗?!” 绳树哭丧着脸:“我们正要走,就被宋军拦住了。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肛首咬牙,看向赵和庆,“宋国郡王,放了我弟弟,他是倭国王子,你不能……” “王子?”赵和庆饶有兴致地看着慎绳树,“掘河倭王的弟弟?有意思,看来今天收获不小。” 他吩咐亲兵:“把这小子也捆了,和他姐姐关在一起。” “是!” 亲兵们如法炮制,将绳树也捆成粽子,与肛首一同关进囚笼中。 与此同时,岛西侧。 宋青云率一千五百人登陆后,迅速向内陆推进。 沿途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倭寇主力都在东北港湾,西侧防御空虚。 “宋参将,前方发现建筑群!”斥候来报。 宋青云挥手示意全军止步。 他登上高处眺望,只见前方山谷中,建有一片木屋,约三十余间,排列整齐,比港湾那些简陋窝棚精致得多。 屋外围着木栅栏,甚至还开辟了小片菜园。 “这里才是倭寇真正的老巢。”宋青云判断道,“传令,分三路包围,小心埋伏。” 士兵们悄然散开,从三面包围建筑群。 宋青云亲率一队精锐,从正门突入。 门内只有零星几个倭人守卫,很快被清除。 “搜!每一间屋子都要搜遍!”宋青云下令。 士兵们破门而入,逐屋搜查。 果然如宋青云所料,倭寇撤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来不及带走。 “收好,全部带走。”宋青云吩咐。 “参将!这边有地牢!”另一队士兵在屋后发现一个隐蔽入口。 宋青云快步走去。入口藏在柴堆后,向下有石阶延伸。 他让士兵持火把在前,自己紧随其后。 地牢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下到底部,只见三间牢房,两间空着,最后一间里,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火光照亮那人面容——正是高明远! 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脸上血迹斑斑,但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依旧锐利。 看见宋青云等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嘶声道:“你们是……宁海军?” 声音沙哑,显然许久未进水米。 宋青云示意士兵打开牢门,上前查看。 高明远身上有多处伤痕,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但性命无碍。 “高将军,末将宋青云,奉郡王之命,前来剿倭救你。”宋青云拱手道。 第418章 回营 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喃喃道:“郡王……他亲自来了?” “是。此刻郡王正在正面主攻,倭寇已溃败。” 宋青云顿了顿,“高将军,能走动吗?” 高明远咬牙撑起身,虽然踉跄,但站住了:“能。带我去见郡王。” “好。”宋青云让两名士兵搀扶高明远,众人退出地牢。 回到地面,搜查也基本结束。 共缴获书信三十余封,倭刀一百五十余把,金银若干,还有几箱不明药材。 宋青云清点战果:击毙倭寇四十七人,俘获三人,己方伤亡十九人。 “将这里建筑全部毁掉,将俘虏和缴获全部带回,与主力汇合。”宋青云下令。 队伍开始整装,放火烧毁建筑,押着俘虏,抬着缴获,朝着东北港湾方向行进。 当宋青云带着高明远抵达港湾时,战事已彻底结束。 港湾沿岸,倭寇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沙滩。 宁海军士兵正在清扫战场,收缴兵器,清点伤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海鸟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鸣叫。 旗舰上,赵和庆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囚笼中的肛首与绳树面如死灰。 “殿下!”宋青云在岸边抱拳,“末将幸不辱命,已救出高将军,并缴获倭寇文书若干。” 赵和庆目光落在高明远身上。 这位宁海军指挥使虽然狼狈,但腰杆依旧挺直,眼神中既有惭愧,也有感激。 “高将军受苦了。”赵和庆淡淡道。 高明远在士兵搀扶下单膝跪地:“末将无能,中倭寇奸计,累殿下亲征,罪该万死!” “起来吧。”赵和庆抬手,“是非功过,回营再说。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高明远咬牙站起。 赵和庆点头,看向宋青云:“战果如何?” 宋青云禀报:“西侧共击毙倭寇四十七,俘三,缴获文书三十余封,兵器药材若干。我军伤亡十九人。” “很好。”赵和庆又看向周武、李忠,“你们那边?” 周武抱拳:“正面战场,击毙倭寇二百八十七人,俘三十六人。我军伤亡一百零三人。” 李忠补充:“海上拦截,击沉倭船十二艘,毙敌约一百五十,俘无。雷参将正在清剿落水残敌。” 赵和庆心中计算:倭寇总人数应在五百左右,此战击杀近五百,俘虏三十九。可谓大获全胜。 “传令,”他沉声道,“将所有倭寇尸体集中焚烧,俘虏严加看管。 缴获物品全部登记造册。我军阵亡将士,妥善收殓,带回厚葬。 受伤者立即救治。” “是!”众将领命。 赵和庆最后看了一眼佛渡岛。 这座倭寇巢穴,今日被鲜血清洗。 但愿从此,这片海域能恢复安宁。 他转身走向囚笼,看着里面的肛首与绳树。 “倭国王族……”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吐出什么?!” 肛首怒视着他,却说不出话。 绳树则缩在姐姐身边,眼中满是恐惧。 ……………… 船队返航,已是申时三刻。 海面上落日熔金,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橙红。 远处舟山群岛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如淡墨渲染的山水长卷。 海风带着胜利后的轻松,吹动船头猎猎旌旗。 赵和庆独立于船头,与来时不同,此刻他胸中郁结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 得胜而归,自然是畅快的。 佛渡岛一战,全歼倭寇五百余,擒获倭国王族姐弟,救出高明远,可谓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此战打出了宁海军的士气,也打出了他这位郡王的威信。 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疑虑转为敬畏。 但胜利背后,疑虑未消。 高明远究竟是何立场?倭寇在东南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殿下,前方就是泥螺山水道了。”周武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赵和庆抬眼望去。 暮色中,盘棋山与泥螺山如两道黑色屏风,夹着那条狭窄水道。 来时夜闯险滩的紧张犹在眼前,如今归去,却已是另一番心境。 “传令,各船小心通行,保持队形。”他下令道。 船队缓缓驶入水道。此时天光尚存,比夜间行船容易许多。 不过半个时辰,船队已安然通过水道,进入港口。 岚山大营的灯火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营门处,留守的将士已列队相迎。 船队靠岸,赵和庆率先下船时,迎接他的是震天的欢呼: “郡王威武!宁海军威武!” 声浪如潮,在群山间回荡。 赵和庆抬手示意,欢呼声渐息。 他环视众将士,朗声道: “此战大胜,皆赖将士用命! 阵亡者,抚恤加倍,从优厚葬! 立功者,本王将亲自向朝廷请功! 今夜加餐,肉管够!” “谢郡王——!” 欢呼声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赵和庆微笑点头,在众将簇拥下走进大营。 沿途士兵皆肃立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中军大帐已重新布置,血迹清洗,熏香驱味,仿佛日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 “殿下,”雷宁请示,“俘虏如何处置?还有那些缴获……” “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守,明日押送杭州。” 赵和庆道,“缴获物品登记造册,兵器入库,金银充作军饷,文书全部封存。” “是!” “另外,”赵和庆看向宋青云,“青云,你送高将军去歇息。他伤势不轻,让军医好生诊治。” 宋青云会意:“末将领命。” 高明远在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朝赵和庆深深一揖:“谢殿下关怀。末将……有些话,想与殿下说。” “不急。”赵和庆摆摆手,“你先养伤。待稍后,本王自会找你。”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距离感。 高明远眼神微黯,点头道:“末将遵命。” 宋青云搀扶着他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赵和庆与几位将领。 他又交代几句善后事宜,便让众将各自去忙。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赵和庆独坐帐中,手指轻叩桌面。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高明远……此人到底是忠是奸? 从他被倭寇囚禁来看,似乎并非内应。 但焉知这不是苦肉计? 刘振虽然被抓住,但难保没有其他内线。 而徐江的供词中,明确提到了高明远的名字。 “看来,得先问问那对姐弟。”赵和庆自语道。 他起身走出大帐,朝着关押俘虏的营区走去。 第419章 审问 营区西南角,单独有一个营帐,周围有五十名精兵把守。 营帐中央立着一个特制铁笼,笼内正是肛首与绳树姐弟。 赵和庆走进来的时候,姐弟二人正背靠背坐着。 肛首闭目养神,绳树则左顾右盼,神色不安。 见赵和庆的到来,绳树立刻瞪大眼睛,如受惊的小狗。 “打开。”赵和庆吩咐。 守卫迟疑:“殿下,这倭女武功高强,万一……” “她穴道被封,铁链加身,能翻起什么浪?”赵和庆淡淡道,“开门。” “是。” 铁锁打开,笼门吱呀开启。 赵和庆走进笼内,守卫又将门关上,持枪警戒。 肛首睁开眼,冷冷看着他:“宋国郡王,又想耍什么花样?” 赵和庆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如刀: “问几个问题。 答得好,你们姐弟日子好过些。 答不好……” 他瞥了一眼绳树,“你弟弟还年轻。” 绳树脸色一白,强作镇定:“我……我不怕你!” “很好。”赵和庆笑了笑,笑容却无温度,“第一个问题:宁海军中,你们的卧底是谁?” 肛首抿紧嘴唇,不答。 “不说?”赵和庆伸手,一把掐住绳树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唔……”绳树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却如小鸡般无力。 “放开他!”肛首急道。 赵和庆手上加力,绳树面色涨红,眼看就要窒息:“说,还是不说?” “是高明远!”纲手脱口而出。 赵和庆动作一顿,眼中寒光一闪: “高明远?” “对!就是他!” 纲手急促道,“他与我们合作多年,这次屠村之事,也是他默许的!不然我们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赵和庆盯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这冷笑让纲手心中发毛。 “你在说谎。” 赵和庆手上再次加力,绳树已翻起白眼,“高明远若真是内应,你们为何囚禁他? 又为何不趁他被擒,里应外合夺下大营?” “那……那是……”肛首语塞。 “姐姐!不要屈服!” 绳树虽呼吸困难,却嘶声喊道: “我们是天照大神的后裔,绝不向宋人投降!我不怕死!” 纲手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咬紧牙关,终于崩溃: “我说!我说实话! 卧底……是通过四海盟联系的徐江和刘振!” 赵和庆松开手。 绳树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徐江和刘振……”赵和庆心中了然。 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 徐江那日供出高明远,恐怕也是受人指使扰乱他们的视线。 “那么,”他继续问,“三个月前,明州港惨案,是不是你们比壑忍所为?” 肛首摇头:“不是。 我们比壑忍是上个月才来到明州。 之前东南沿海的事,是伊贺派的忍者干的,他们是源氏的手下。” “源氏?”赵和庆皱眉。 倭国源氏,他有所耳闻,是掌控幕府的权臣家族。 “对。”纲手既然开了口,索性说下去。 “源氏与平氏争权,源氏想要在海外立功,扩张势力,便派伊贺派来东南劫掠。 我们比壑忍效忠皇室,此次南下,本是想……分一杯羹。” 她说得隐晦,但赵和庆听懂了。 倭国内部派系斗争,延伸到海外,都想在宋国沿海捞好处。 “伊贺派的据点在哪里?”他追问。 纲手别过头去,显然不愿出卖同族。 赵和庆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掐住绳树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三寸。 绳树双脚乱蹬,脸色由红转紫。 “我说!我说!”纲手尖叫道。 赵和庆松手,但未完全放开。 肛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屈辱: “伊贺派在东南的老巢……是台州海外的上大陈岛。我听说……他们近期要进攻台州。” “有多少人?” “忍者三百左右,武士一千余人。还有……还有两个宗师级的阴阳师。” 肛首低声道,“实力很强,比我们强得多。” 赵和庆放下绳树。 少年瘫在地上,如离水的鱼般大口呼吸。 “上大陈岛……” 赵和庆记下这个名字。 台州离此不远,若倭寇真要进攻,必须早做防备。 他看向肛首,忽然笑了: “放心,你们姐弟现在很安全。 本王会派人通知倭国,让你们王室派人来东京开封府,与朝廷交涉谈判。 不过在这之前……”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纲手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烛光下,这倭女虽年过三十,但肌肤依旧紧致,眉眼间英气与媚态并存。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被铁链捆绑的丰满身躯,在挣扎中更显曲线。 赵和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有几分魅力。 “不过在这之前,” 他重复道,声音低沉,“我要先解决在大宋境内的所有倭人。你意下如何?” 肛首被迫与他对视,眼中满是屈辱和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会守信用吗?”她嘶声问。 “姐姐!不要信他!”绳树缓过气来,又叫道,“宋人狡诈,他们……” “闭嘴!”赵和庆冷喝一声,绳树吓得一颤。 他重新看向肛首: “本王言出必践。 但前提是,你们要老实配合。 明天,我会送你们去杭州。 一路上,乖乖的,别耍花样。” 肛首咬紧嘴唇,良久,终于点头: “我……我知道了。” “很好。” 赵和庆松开手,站起身,“记住,管好你弟弟。他若再敢放肆,本王可不敢保证他的安全。” 他转身走向笼门,守卫连忙开门。 走出铁笼,赵和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纲手正抱着瑟瑟发抖的绳树,姐弟二人缩在笼角,如待宰的羔羊。 “严加看守。”他吩咐守卫。 “是!” 赵和庆大步离开营区。 夜风清冷,星光初现。 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位高将军了。 第420章 高明远的后台 赵和庆离开关押肛首姐弟的营区,踏着夜色走向高明远的营房。 一路行来,营中灯火通明,将士们仍在忙碌——救治伤兵,清点战果,加固防务。 胜利的喜悦与肃杀的气氛交织,构成战后的特殊氛围。 高明远的营房位于中军大帐西侧,是一间独立的木屋,原是前军参将高启强的居所,此刻拨给他养伤。 屋外有两名亲兵守卫,见赵和庆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高将军歇下了吗?”赵和庆问。 “回殿下,将军刚换过药,尚未就寝。” “好,你们守在外面,不必通传。” 赵和庆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高明远半靠在床上,上身缠满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见赵和庆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高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赵和庆上前按住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伤势如何?” 高明远苦笑道:“多谢殿下关怀。军医说了内腑受震,但未伤及根本,休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只是……惭愧啊,未战先伤,累殿下亲征。”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此战大胜,高将军不必自责。” 赵和庆语气温和,“倒是将军在梅山岛遇伏之事,能否详细说说?本王也好心中有数。” 高明远神色一肃,缓缓道来: “那日我在镇江塘村,发现望海军统领徐江的血衣,心中疑虑丛生。 徐江若真未死,又出现在屠村现场,此事非同小可。 恰在此时,刘振——哦,就是末将的妻弟,任望海军都虞侯——前来禀报,说查得倭人藏身梅山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 “我因急于为镇江塘村的百姓报仇,便当即决定剿倭。” 赵和庆点头:“继续。” “我让刘振留在镇江塘村收敛百姓尸首,自己赶回大营,点了五百精锐,轻装疾进,想打倭人一个措手不及。” 高明远叹息,“现在想来,太过轻率了。梅山岛地形虽熟,但倭人狡诈,我该多派斥候探查的。” “到了梅山岛,初时未见异常。 我率军登岛,向内搜索,行至岛中一处山谷时,忽闻哨箭声。 而后四面林中,竟涌出数百倭人! 前有伏兵,后路被断,我等陷入重围。” 他握紧拳头: “倭人中有个使刀的高手,约莫二十七八岁,刀法诡异迅疾,我与他交手三十余招,渐渐不支。 最后被他一招击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地牢之中。” 赵和庆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高明远中了刘振与倭寇合谋设下的圈套。 “那个使刀的倭人,”赵和庆缓缓道: “名叫卡卡北,是比壑忍的上忍。 他已经死了,被本王亲手所杀。” 高明远浑身一震,抬眼看向赵和庆,眼中闪过一阵感激。 “谢殿下……为镇江塘村百余口百姓,为那五百阵亡将士……报仇雪恨。”他声音有些哽咽。 赵和庆摆摆手:“分内之事。不过高将军,有件事,本王要问你。” 高明远正色:“殿下请讲。” 赵和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高统领,你——是——谁——的——人?” 这话问得突兀,高明远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变幻。 他迎着赵和庆的目光,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殿下既然问了,末将不敢隐瞒。” 他撑着坐直身子,缓缓道: “殿下知道,末将是西北边军出身,大字不识几个,本是粗人一个。 元佑初年,因在西北边关屡立战功,获封从六品左武大夫,调任宁海军中军副将。 那时……本也没什么雄心,只想守着军职,混口饭吃。” 油灯跳跃,将他脸上的皱纹映得愈发深刻。 “元佑四年,子瞻公——哦,就是苏辙苏相公的兄长,苏轼苏学士出任杭州知州。 我那时负责杭州防务,常与苏公打交道。 苏公见我一介武夫,却肯用心学事,便时常指点我。” 高明远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苏公授我三卷兵法,亲自讲解。 又教我读书识字,说‘为将者不可不知文,治军者不可不通理’。 那些日子,我白日练兵,夜晚读书,虽辛苦,却受益匪浅。” 赵和庆心中微动。 苏轼是他的老师,没想到高明远也曾受其教诲。 “元佑五年,杭州大旱,引发饥荒,流民四起。” 高明远继续道,“我协助苏公平息动乱,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事后,苏公向为我引荐,说我‘虽出身行伍,然忠勇可嘉,治军有方’。正是因这次,我得以拜在提举冲霄洞章公门下。” (元佑元年,章惇被贬官知汝州,随即改任杭州知州,十一月章惇请求罢职,提举洞霄宫。 洞霄宫:今杭州市余杭区道教宫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章公……正是当今左相,章惇章相公。” 赵和庆瞳孔微缩。 章惇!当朝宰辅,新党领袖,权倾朝野的人物!高明远竟是他的门生? 这消息让赵和庆心中震动。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位将军——出身卑微,得苏轼教导,又拜在章惇门下,能在两浙路坐到宁海军统领之位,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章相公……”赵和庆沉吟道,“他可知东南局势?” 高明远苦笑:“末将每年皆有密信呈报章相,东南军备废弛、海防不振、倭患日炽,皆如实禀报。 但章相回信总说‘朝廷重心在西北,东南需暂且忍耐’。” 他摇摇头:“这些年,我勉力维持,但独木难支。 四海盟的人多次以官位银钱拉拢,许我升迁,许我财货,我都婉拒了。 不是不动心,是念及章相公谆谆教导——‘为官一任,当以国事为重,不可因私废公’。”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沉重。 赵和庆沉默良久。 他终于明白,为何高明远能在两浙路这腐败的军中保持相对清白。 背后有章惇这棵大树,自身又受过苏轼熏陶,确与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不同。 第421章 同门之谊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亲切: “高统领有所不知。 本王年幼时,曾在苏相公座下学习经史,与苏师有师徒之情。 如此说来,你我还有同门之谊。” 高明远连连摆手,诚惶诚恐: “不敢不敢!末将岂敢与殿下攀同门? 当年苏相公只是随手教育几句,末将愚钝,所学不过皮毛。” 话虽如此,二人间的气氛却明显缓和了。 那层疏离与戒备,在共同的师承面前,悄然消融。 赵和庆神色转为严肃:“高统领,依你看,东南局势究竟如何?” 高明远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思考许久: “殿下,末将看来,东南局势……不妙,很不妙。” 他撑起身,语气沉重: “近几年,朝廷重心全在西北。 今年与西夏连番大战,虽然接连胜利,但耗费钱粮无算。 东南军资被一削再削,各军都督府军饷拖欠已是常事。 将士们要吃饭,要养家,怎么办?” “于是有人开始自谋生路。” 高明远苦笑,“两浙路各军,或多或少都与商人、蕃商有染。 有的用水军战船运货经商,美其名曰‘补贴军费’; 有的更甚,干脆官军为匪,劫掠商船,补充军资。 我宁海军中也有人如此——只是我管得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 赵和庆眉头紧锁。 这些情况,他虽有所耳闻,但从高明远这军中高层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四海盟,”高明远继续道: “便是借着这股歪风,渗透各军。 他们给钱,给货,帮忙销赃,甚至许诺朝中官职。 不少将领被拉下水,渐渐沦为他们的棋子。 我虽然洁身自好,但……独善其身已是不易,整顿全军,更是力不从心。” 他看向赵和庆,眼中满是无奈: “殿下,我不是推卸责任。 但实情如此——两浙路各军都督府统领,在朝中都有后台。 我虽是正五品翊卫大夫、宁海军统领,但能调动的,只有本部人马。 其余各军,阳奉阴违已是好的,有的干脆不听调遣。” “若不是殿下此次南下,以雷霆手段控制两浙诸都督府……” 高明远叹息,“恐怕要不了多久,东南官军便会自爆。” 赵和庆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虽知东南局势复杂,但没想到竟糜烂至此。 官军经商、为匪、与黑帮勾结、被倭寇渗透……这哪里还是大宋的军队?简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但转念一想,又觉合理。 大宋立国百余年,承平日久,军备废弛是常态。 西北边军因常年作战,尚能维持战力;东南水师久无大战,腐败丛生也在情理之中。 “高统领,”赵和庆沉声道,“依你之见,当如何整顿?” 高明远沉吟片刻: “殿下,整顿东南,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当务之急有三: 第一,剿灭倭寇,安定海防; 第二,清除军中毒瘤,如四海盟之流; 第三,重建军纪,恢复战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三点,皆需朝廷支持——要钱,要粮,要人。” 赵和庆明白他的意思。 整顿东南,必触犯无数利益集团。 若无皇帝全力支持,寸步难行。 他心中迅速盘算。 高明远既是章惇门生,又与苏轼有旧,立场应可信。 但自己来明州前,已让苏辙去请赵世开接掌宁海军,此事…… “高统领,”赵和庆决定坦诚相告。 “有件事,本王需告知你。 来明州前,我已请修书,召湖州观察使赵世开赴杭州,准备接掌宁海军。” 高明远闻言,神色一黯,却无意外之色。 “末将明白。”他低声道: “徐江诬陷我通倭,换将也是常理。 赵世开将军是宗室,德才兼备,确是最佳人选。” 这话说得坦然,反让赵和庆有些歉疚。 他拍了拍高明远的肩: “高统领不必如此。 本王让赵世开接掌宁海军,一是因你受伤需休养,二是为稳定军心。 毕竟徐江一案,你虽清白,但难免引人猜疑。不过……” 赵和庆话锋一转: “本王刚从那倭人姐弟口中得知,倭寇在台州外海还有据点,实力更强。 后续剿倭,还需高统领出力。 你先好生养伤,明日随我回杭州。 待伤势痊愈,本王另有重任相托。” 高明远眼睛一亮:“殿下是说……” “东南这潭水想要澄清,非一人之力可为。” 赵和庆站起身,“高统领熟悉两浙军务,又与各军将领有旧,正是整顿的最佳助力。 只是……可能要委屈你,暂时屈居赵世开之下。” 高明远连忙拱手:“殿下言重了!末将但求戴罪立功,岂敢计较职位高低?若能肃清海防,还东南太平,便是做个马前卒,末将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恳切,赵和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好!那便说定了。”他笑道: “今夜你好生休息,明日随我返回杭州。” “末将领命!” 赵和庆走出营房,夜色已深。 星月当空,寒风凛冽,但他的心中却一片火热。 高明远这条线,终于理清了。 接下来,便是整顿军务。 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众将已在等候。 宋青云、雷宁、周武、李忠,以及几位都虞侯,见赵和庆进来,齐齐起身行礼。 “都坐。”赵和庆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战果清点如何?” 周武率先禀报:“殿下,此战共击毙倭寇四百八十三人,俘三十九人。 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六人,轻伤二百余。 缴获战船十二艘,倭刀三百余把,金银财物约值三万贯,另有文书一批。” “阵亡将士,厚葬抚恤。重伤者全力救治。” 赵和庆沉声道,“缴获金银,一半充作军饷,一半作为抚恤。文书封存,本王要带回杭州。” “是!” 赵和庆继续道:“明日,本王将带高将军及倭人俘虏返回杭州。 岚山大营,由青云暂代统领,雷宁参将辅佐。” 众将看向宋青云。 第422章 万一大哥不来救我们呢 这位年轻的岭南宋家子弟,今日战场表现勇猛,又得郡王信任,众人虽有些意外,却无人敢异议。 宋青云起身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殿下重托!” “你二人需办三件事。” 赵和庆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积极备倭。清查明州沿海所有倭人踪迹,不法蕃商,一律严查。 第二,整顿军纪。营中凡有与四海盟勾结、走私经商、劫掠百姓者,一经查实,军法处置! 第三,操练水师。本王回杭州后,会为明州增兵。 待时机成熟,便要出海,剿灭倭寇老巢!” 他目光如炬,声音铿锵: “诸位,东南安危,系于我等之身。 此非一时之功,乃长久之业。 望诸位同心协力,还海疆太平!” “谨遵殿下令!”众将齐声。 赵和庆点头,看向雷宁和宋青云: “雷参将、宋参将,留下。 其余人,散了吧。” 众将领命退出,帐内只剩三人。 赵和庆示意二人近前,压低声音: “有几句要紧话,需叮嘱你们。” 宋青云与雷宁肃立聆听。 “青云,”赵和庆先对宋青云道,“你暂代统领,虽是权宜之计,但责任重大。岚山大营这一万人,是宁海军精锐,也是我们在东南的根基。务必牢牢掌握。” 宋青云点头:“殿下放心,末将明白。” “雷参将,”赵和庆转向雷宁,“你是宁海军老人,熟悉营中人事。 宋参将年轻,需你多辅佐。另外……” 他顿了顿,“营中恐还有刘振余党,或与四海盟有染之人。 你要暗中查访,但有线索,立即报知宋参将,或密报杭州。” 雷宁抱拳:“末将领命!必竭尽全力,辅佐宋参将,肃清营中奸细!” 赵和庆满意点头,又对二人道: “还有一事。那倭女供出,台州外海上大陈岛有倭寇主力,忍者三百,武士千余,还有两个宗师阴阳师。他们近期可能进攻台州。” 二人闻言,脸色皆变。 “所以,”赵和庆沉声道,“备战之事,刻不容缓。你二人需加紧操练,整备战船,储备粮草。待杭州那边安排妥当,便要出战台州。”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东南方向: “东南海疆之患,非一朝一夕。 但既然本王来了,便要彻底解决。 望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宋青云与雷宁对视一眼,拱手道: “末将等,愿随殿下,荡平海寇,还东南太平!” 声音坚定,在帐中回荡。 赵和庆转身,扶起二人: “好!明日我走后,岚山大营,就交给你们了。” 三人又商议了些具体事宜,直到子时将近,方才散去。 赵和庆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东南这盘棋,终于开始落子了。 高明远、宋青云、赵世开……这些人,将是他整顿两浙军务的班底。 而倭寇、四海盟、腐败的军将……这些,将是他的敌人。 前路艰难,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这片海疆,这片土地,这些百姓——值得他为之而战。 他吹熄烛火,走出大帐。 夜空如墨,星光璀璨。岚山大营逐渐安静下来。 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以及寒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声。 关押倭肛首姐弟的营帐中。 肛首与绳树背靠背坐着。 铁链依旧紧紧捆缚着肛首,使她只能勉强保持坐姿;绳树虽也被捆,但绳索稍松,还能小幅活动。 纲手和绳树 油灯挂在帐外的木杆上,昏黄的光透过缝隙,在姐弟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姐姐……” 绳树忽然压低声音,用倭语轻唤。 他毕竟只有十三四岁,经历了今天的种种,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那个宋人郡王,会怎么对待我们?” 肛首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良久,她才缓缓睁眼,也用倭语低声道: “放心吧,会没事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连她自己都不信。 绳树转过头,借着微光看向姐姐。 肛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毅,但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忧虑,还是被少年捕捉到了。 “你骗我。”绳树声音更轻。 “姐姐,那个郡王杀了卡卡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刚才差点掐死我……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身份。” 纲手心中一痛。 她何尝不知?赵和庆那冷漠的眼神、果决的出手,都说明这是个杀伐果断的枭雄。 王族身份在他眼中,恐怕只是筹码。 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是姐姐,是弟弟此刻唯一的依靠。 “绳树,”肛首调整了一下坐姿,铁链哗啦作响。 “听着。那个郡王虽然狠辣,但他不蠢。 杀了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两具尸体,换不来任何东西。” “可他刚才说……” 绳树想起赵和庆的话,“要通知国内,让王室派人去宋国都城谈判。 万一……万一大哥不来救我们呢?” 这话戳中了纲手内心的深处。 她沉默了片刻。 是啊,万一不来呢? 倭国如今的局势,她比谁都清楚。 王室式微,源氏、平氏、藤原氏各大豪族把持朝政,明争暗斗。 她与绳树虽是王族,但母亲出身低微,在宫中本就不受重视。 此次南下,说是“为王室开拓海外”,实则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放逐。 掘河倭王或许会象征性地抗议几句,但真要拿出真金白银、甚至政治利益来赎人?纲手不敢抱太大希望。 更可能的是,源氏那些政敌会趁机落井下石,巴不得他们姐弟死在宋国。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但她一个字都不能对弟弟说。 “不会的。”肛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大哥最疼你了,他不会不管你的。” 绳树眼中闪过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可是我们这次南下,是背着大哥偷偷扩充势力的。 他要是知道我们私自带兵出来,还打了败仗,会不会……” “闭嘴!” 第423章 心态变化 肛首厉声打断,但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警惕地看了一眼外边守卫。 见守卫并未上前,她才压低声音道: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记住,我们南下是奉了王命,是为倭国开拓海疆。 战败……只是意外。” 她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绳树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但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帐中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肛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绳树,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 “谁?” “那个宋人郡王。” 绳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姐姐!你疯了?他是我们的敌人! 他杀了卡卡北,杀了那么多族人,还差点掐死我!” “我知道。”肛首平静道:“正因如此,他才最可能保我们性命。” 她转过头,看着弟弟困惑的脸,耐心解释: “你看,他擒而不杀,说明我们对他有价值。 他要通知倭国谈判,说明他想用我们换利益,总之,活着的人比死人有用。” “可是……” “没有可是。” 肛首打断道:“绳树,你记住。 在敌营中,恨没有用,怕也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是让对方觉得你有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那个郡王……虽然狠辣,但我感觉得到,他不是嗜杀之人。 他杀卡卡北,是因为卡卡北威胁到了他的士兵;他威胁你,是为了逼我说实话。 这样的人,只讲利益。” 绳树似懂非懂:“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肛首道:“等明天去杭州。 路上,多看,多听,少说。 到了杭州,看他如何安置我们。 如果他真将我们当筹码,就会给我们相对好的待遇;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如果赵和庆改变主意,觉得他们没用,那结局不言而喻。 “姐姐,”绳树忽然问,“你……你恨他吗?” 肛首愣了一下。 恨吗?当然恨。 卡卡北跟了她近十年,虽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有如弟如友。 看着他被一枪刺杀,那种痛彻心扉的恨,几乎要让她发狂。 但奇怪的是,除了恨,还有别的。 那个宋人郡王站在船头,一枪掷出如白虹贯日的英姿;他凌空踏步,如天神降临般落在敌船上的气势;他捏着她下巴时,眼中的锐利…… 这些画面,竟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恨。”肛首最终说,但声音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但恨不能救命。绳树,你要记住,在生死面前,一切情绪都是奢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她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远处营火点点,如星辰落地。 “活下去,”她重复道,“才有机会谈其他。” 绳树沉默了。 良久,他将头靠在姐姐肩上,轻声道:“姐姐,我听你的。” 肛首心中一软。 这个弟弟,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苦? 但此时此刻,他能说出这句话,已是成长。 “睡吧。”她柔声道,“明天还要赶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变故。” 绳树听话地闭上眼,但紧绷的身体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肛首却毫无睡意。 她脑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战斗。 赵和庆那神鬼莫测的武功,那举重若轻的应对,那掌控全局的气度……这样的人,在宋国必定是位高权重。 若能得他庇护,或许……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浮现。 不,现在还太早。 纲手压下这个想法。 先观察,先试探。 活下来,才是第一步。 “宋国郡王……” 纲手在心中默念,“我们的命,如今系于你一念之间。 但愿……你是个值得赌一把的人。”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潮声。 铁笼冰冷,铁链沉重。 但纲手的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求生的火光。 辰时,天光初露。 岚山大营已从沉睡中苏醒。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开始晨练。 只是今日的氛围,与往常有些不同。 赵和庆即将返杭,许多将领早早来到中军大帐外等候。 赵和庆从帐中走出,众将齐刷刷抱拳行礼。 “参见殿下!” “免礼。”赵和庆目光扫过众人, “本王今日返杭,岚山大营就交给诸位了。 望诸位精诚合作,守好明州海疆,莫负朝廷重托,莫负百姓期望。” “谨遵殿下令!”声音整齐划一。 赵和庆点头,对一旁的暗卫道:“去带那倭人姐弟。” “是!” 不多时,四名暗卫押着肛首与绳树来到营前。姐弟二人依旧被铁链捆绑。 二人面色平静,尤其是纲手,眼神中少了昨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沉静。 “走吧。”赵和庆当先迈步。 一行人穿营而过。 沿途士兵皆侧目而视,郡王擒获倭国王族姐弟的消息,已在营中传开。 有人投来仇恨的目光,有人则面露好奇之色。 肛首目不斜视,昂首而行。 绳树则有些紧张,低头看着地面,偶尔偷眼打量周围。 出了营门,不过一刻钟便至码头。 晨光中,港汊水面如镜,倒映着两侧青山。 而停泊在码头正中的那艘巨舰,则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令人望之生畏。 “这……”绳树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倭语,“这是什么船?!” 纲手也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见多识广,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船只。 眼前这艘船,长度至少有四十丈,宽度超过十丈,船身高耸如楼,分作三层。 船身漆成深褐色,阳光下可见密密麻麻的铁钉铜箍,如龙鳞般排列。 船首雕着一尊狰狞的龙首,龙口大张,似要吞天噬地。 最震撼的是船帆——并非寻常白帆,而是锦缎制成,朱红为底,绣金色云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朝霞铺展。 三根主桅高耸入云,顶端望斗上已有哨兵持旗而立。 船头悬挂一面黑底金边大旗,上书六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凌虚致远安济”。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势。 赵和庆将姐弟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他走到码头边,负手而立,语气带着自豪: “此乃天朝‘灵虚致远安济神舟’。 我大宋有此等巨舰四艘——灵飞顺济神舟、鼎新利涉怀远康济神舟、循流安逸通济神舟,以及你们眼前这艘。” 第424章 坦诚相待 他转身看向姐弟二人:“倭国可有如此舰船?”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挑衅。 但肛首却深吸一口气,认真答道: “天朝果然天下中心,物华天宝,非我等边陲小国所能比拟。 我们姐弟二人今日得见如此巨舰,实属三生有幸。”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赵和庆一愣。 他本来只是想炫耀一下国威,压压这两个倭人的气焰,没想到肛首竟然如此配合,言语间还透着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女人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快啊。 不过赵和庆并未深究,只当她是识时务。 他摆摆手,对暗卫道: “带他们上船,关押在舱底密室。” “是!” 暗卫押着姐弟二人登上跳板。 绳树走在颤巍巍的木板上,看着脚下的江水,脸色发白。肛首却步履稳健。 “殿下!”码头上,宋青云、雷宁等人前来送行。 赵和庆转身,对众将抱拳: “诸位,送至此处即可。 明州海疆,就拜托各位了。” “殿下保重!”众将齐声。 赵和庆又招手让宋青云、雷宁近前,压低声音道: “记住本王昨夜交代的事。 还有……那些俘虏的倭人,全部诛杀,以祭奠镇江塘村死难百姓,祭奠阵亡将士。”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铁。 宋青云与雷宁对视一眼,肃然抱拳: “末将领命!” “好。”赵和庆点头,转身踏上跳板。 他登上神舟甲板时,留守的暗卫已等候多时: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 高将军、卓将军已安排在二层舱室。 那两个倭人……” “关在舱底,本王稍后亲自去审。” 赵和庆打断,“开船吧。” “是!” 暗卫传令下去。 船工解开缆绳,长篙一点,神舟缓缓离岸。 帆桅升起,锦帆招展,船身破开平静的水面,朝着甬江口驶去。 赵和庆立于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岚山大营,心中感慨。 此次明州之行,虽只两日,却经历了一场大战,擒获倭寇王族,救出高明远,更收服了宁海军军心。可谓收获颇丰。 但前路依旧漫长。 台州外的倭寇主力,东南军中的腐败,四海盟的渗透……这些都等着他去解决。 船行渐稳,已入甬江主航道。 赵和庆先去了二层舱室。 高明远与卓不凡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舱室中,皆有专人照料。 高明远敷了金疮药,此刻正半躺在床上看书。 见赵和庆进来,他欲起身,被赵和庆按住。 “高将军好生休养,不必拘礼。” 赵和庆笑道,“这书可还看得下去?” 高明远苦笑道:“殿下厚爱,末将惭愧。只是这伤……怕是要休养一阵子了。” “无妨,正好趁此机会多读书。” 赵和庆拍拍他的肩,“回到杭州,本王还有重任相托。” 高明远眼睛一亮:“殿下但有所命,末将万死不辞!” 赵和庆点头,又去看卓不凡。 卓不凡伤势较重,内腑受创,此刻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见赵和庆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被赵和庆轻轻按住。 “卓兄,好生躺着。” 赵和庆在床边坐下,“此番辛苦你了。若非你提前查探,此战恐不会如此顺利。” 卓不凡摇头,声音虚弱: “职责所在。只是……惭愧,竟被那倭女一拳重伤,还要殿下亲自救援。” “那女人非同一般。”赵和庆正色道,“她修炼的是纯外功,力量之强,本王也是生平仅见。你能接她一拳而不死,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大还丹,对内伤有奇效。” 卓不凡接过瓷瓶,眼中闪过感动:“谢殿下!” “好好养伤。”赵和庆起身,“待你伤愈,本王还有要事相托。” 离开二层舱室,赵和庆沉吟片刻,朝着舱底走去。 他心中仍有些好奇,那倭女的态度转变,未免太快了些。 昨日还很是不屈,今日却恭顺异常,甚至主动奉承。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舱底密室位于船体最下层,守卫见赵和庆到来,连忙开门。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厚木板。 室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肛首与绳树被铁链锁在两张椅子上,背对背坐着。 见赵和庆进来,二人皆是一愣。 “解开。”赵和庆对守卫道。 守卫面露难色:“殿下,这两个倭人武功高强,尤其是那女人……万一……” “在本王面前,他们跑不了。”赵和庆淡淡道,“解开。” “……是。” 守卫上前,用钥匙打开铁链。 铁链哗啦落地,肛首与绳树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脚踝,却不敢妄动。 赵和庆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对守卫摆摆手:“你们出去,守在门外。” “殿下……” “去吧。” 守卫犹豫片刻,终究退了出去,将铁门关上。 密室中只剩三人。 油灯噼啪作响,光影在赵和庆脸上跳跃。 他静静看着姐弟二人,不说话,只是看着。 这沉默的压力,让绳树有些不安。 他偷眼看向姐姐,却见肛首垂首而立,姿态恭顺。 良久,赵和庆终于开口: “你们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 肛首身体微颤。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赵和庆的目光。 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复杂的光。 “大人,”她用清晰的汉语道,“我们想活。”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卑微。 赵和庆眉头微挑: “想活?昨日你们不是说是什么天照大神后裔,绝不向宋人投降。” 肛首咬了咬嘴唇,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连绳树都惊呆了:“姐姐!” 肛首却不管弟弟,额头触地,沉声道: “大人,实话实说。 我们姐弟二人虽是倭国王族,但在国内……不受重视。 母亲出身低微,我们本就地位尴尬。 此次南下,名为开拓海疆,实则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第425章 撼天大力诀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 “国内各大豪族——源氏、平氏、藤原氏——皆视我们为眼中钉。 大人若真通知倭国,要求谈判赎人……他们恐怕巴不得我们死在宋国。” 赵和庆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所以,”肛首继续道: “与其指望那些想要我们命的人来救,不如……现在就为自己争取活路。” 她说得坦诚,甚至有些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和庆手指轻叩椅背:“你想怎么争取?” “只要大人保证我弟弟的安全,”肛首直视赵和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话里,藏着献祭一切的意味。 赵和庆起身,走到肛首面前。 他身高约一米八,肛首跪着,头顶正好到他腹部。 这个姿势,在昏暗的密室中,显得有些暧昧。 肛首能感受到赵和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她心中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而赵和庆并未如她预想的那样。他只是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四目相对。 “你的本钱很足吗?!”赵和庆忽然问。 这话问得突兀,肛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红。 她以为赵和庆在讽刺她的身材!!! 虽然她确实比寻常女子壮硕,胸怀也……很宽广,但这般直言,未免太过侮辱! “郡王殿下!!!!”肛首急道,声音里带着委屈与愤怒。 “我虽……虽不似江南女子柔弱,但也是宗师修为!寻常宗师中期都拿不下我!怎么……怎么会没有本钱?!” 她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水光。 赵和庆却笑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要你修炼的怪力术。” 肛首又是一愣。 怪力术? 原来他不是在讽刺自己身材,是在问武功?! 她心中五味杂陈,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机会!!! “给我纸笔,”肛首毫不犹豫,“我默写给你。” 这下轮到赵和庆惊讶了。 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爽快,随口一说,她便要拿出绝学?! 不过他面上不露声色,走到门边,对外面吩咐:“取纸笔来。” 片刻后,暗卫送来文房四宝。 肛首盘膝坐地,铺开纸,研墨润笔,开始书写。 赵和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让他意外的是,肛首的汉字写得极好。 不是普通的好,是真正有功底的书法。 笔画刚劲有力,结构严谨,虽不及大家,但比许多读书人都强。 “你学过汉学?”赵和庆问。 肛首头也不抬: “自幼学习。 倭国王室子弟,皆需通汉文,习汉字,读汉籍。 我的老师是遣唐使后人,书法得过真传。” 她说话间,笔下不停。 约莫一炷香时间,三页纸写满。 肛首放下笔,将纸张双手奉上: “郡王殿下,这便是《怪力术》全本。 其中修炼法门、运气路线、注意事项,皆已写明。” 赵和庆接过,仔细观看。 开篇第一句:“力生于地,发于足,贯于脊,达于臂,聚于拳。以意导气,以气催力,力至极致,可撼山岳……” 他越看越心惊。 这功法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内蕴玄机。 它将肉身力量与真气运行完美结合,修炼到高深处,的确能做到“一拳破万法”。 更让赵和庆震撼的是,当他看完最后一页时,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发现炼体功法:《撼天大力诀(残)》(可加载)(可融合)。 源自上古炼体传承的基础玄功,修炼后可将真元凝于拳掌之间,力量随修为递增,修到高阶能凭肉身硬撼兵刃,更是抬手可撼山岳、跺脚能裂大地。】 撼天大力诀!不是怪力术,而是上古传承! 赵和庆心中震动。 他默念“收录”,系统面板自动展开: 【武道融合系统】 【姓名:赵和庆(段和庆、陈庆)】 【境界:《阴阳太虚玉鉴功》第三重,宗师巅峰(先天阴阳真气完成全身改造即可进阶大宗师)】 【功法:《阴阳太虚玉鉴功》】 【武技:《十方无敌》、《寰宇劫》、《太祖长拳》、《囚龙棍法》、《六合枪》……】 【系统收录】:长生诀(不可加载,可融合) 撼天大力诀(残)(可加载)(可融合) 赵和庆瞳孔微缩。 长生诀……之前一直显示“不可加载,不可融合”,如今竟然变成了“可融合”!!! 是因为收录了《撼天大力诀》吗?!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看来倭国作为中华文化圈的外藩,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有机会一定要马踏倭岛,把那的好东西都收罗回来。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面上依旧平静。 将三页纸叠好,竟又递还给纲手。 肛首愣住了:“大人……这是?” “功法是真的。”赵和庆淡淡道,“你很不错。” 肛首更加困惑。 既然是真的,为何又还给她? 这位郡王到底在想什么? 赵和庆却不再解释。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道: “跟我一起上去吧。”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 “你叫肛首是吧?看好你弟弟。 本王看他……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 说罢,推门而出。 肛首呆立原地,手中握着那三页纸,心中思绪翻涌。 这位宋国郡王……行事太过诡异。 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这功法,还是另有深意? 那句“看好你弟弟”,是警告,还是提醒? “姐姐,”绳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肛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小心折好,塞入怀中。 “不知道。”她摇头道: “但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走吧,跟上。” 她拉起弟弟的手,走出密室。 门外,赵和庆已登上楼梯。 阳光从上层舱口洒下,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肛首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跟着这个人,真的能找到一条活路。 一条……不一样的活路。 第426章 回到杭州 杭州江河交汇口码头。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洒在宽阔的水面上,将钱塘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的浩渺波光镀上一层碎金。 码头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杭州文武官吏列队相候。 今日郡王返杭的消息早已传开。 佛渡岛大捷、擒获倭国王族如风般传遍杭州,让这座东南重镇为之振奋。 百姓们挤在远处翘首以望,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码头最前方,三位官员肃然而立。 居中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正是两浙路经略安抚使苏辙。他双目微眯,望着江面上渐行渐近的巨舰。 左首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白发如雪,面如古松,正是两浙路转运使范纯仁。 他是名相范仲淹之子,为人刚正,此刻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江面与码头。 右首则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有股英武之气,身着紫色武官常服,腰佩长剑。 他便是新近接管宁海军的湖州观察使赵世开。 作为清源郡公之孙、襄阳侯之子,他虽为宗室,却少有纨绔习气,年少时游学嵩阳书院,通经史晓兵法,在宗室中颇有贤名。 此刻他挺直脊背,目光炯炯地盯着那艘渐近的神舟。 “来了。”苏辙忽然开口。 江面上,“灵虚致远安济神舟”如移动的山岳,缓缓驶入码头水域。 锦缎船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首龙首狰狞,威势逼人。 船身破开水面,荡起层层波纹,码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巨舰缓缓靠岸。 船工抛下缆绳,码头上的力夫连忙接住,系在石桩上。 跳板放下,搭上码头青石。 率先走下的是一队暗卫,十人分列两侧。 随后,赵和庆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他身后跟着三人:左边是缠着绷带的高明远,右边是纲手姐弟。 码头上,苏辙率先躬身:“臣等恭迎殿下凯旋!” 身后数百官吏齐刷刷行礼:“恭迎殿下凯旋!” 声浪如潮,惊起远处一群水鸟。 赵和庆走下跳板,上前虚扶苏辙: “世叔不必多礼,诸位请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世开身上。 苏辙会意,侧身介绍: “殿下,这位便是湖州观察使赵世开赵公。赵公,这位便是南阳郡王殿下。” 赵世开上前一步,按礼制深揖:“臣赵世开,参见郡王殿下。” 赵和庆却上前双手扶住,笑容满面: “皇叔切莫多礼!论辈分,您是我的叔父;论年齿,您是我的长辈。如此大礼,折煞小侄了。” 这话说得亲热,赵世开心中微动。 他早知这位郡王的身世——本是太祖遗支,过继给吴王赵颜承袭香火,说起来与他这一支确实同源。 “殿下言重了。”赵世开直起身,也露出笑容,“臣虽痴长几岁,但殿下天潢贵胄,又立下如此大功,礼不可废。” “什么天潢贵胄,”赵和庆摆摆手,压低声音,“皇叔应当知道,小侄原本也是太祖子孙,只是机缘巧合,承继了吴王香火。说起来,咱们血脉相连,本当亲近。”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赵世开眼中闪过讶色,随即转为感动。 他虽为宗室,但远离中枢,在湖州多年,何曾有过亲王如此亲近? “殿下……”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赵和庆却已转向他身后的纲手姐弟,对众人道: “这两位,是在明州俘获的倭国王族——姐姐纲手,弟弟绳树。如今已反正归顺,愿为我大宋效力。” 这话一出,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倭国王族!竟被生擒,还归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姐弟二人。 纲手面色平静,上前一步,用标准的汉礼福身:“参见诸位大人。” 绳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躬身,但动作略显僵硬,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别扭。 苏辙捋须沉吟,范纯仁眉头微皱,赵世开则眼中精光一闪——擒获敌国王族,这可是泼天之功!更难得的是,竟能让对方归顺! “殿下神威,”苏辙缓缓道,“老朽佩服。” 赵和庆笑笑,又指高明远: “这位高明远高统领,诸位应当认识。 他在梅山岛遭倭寇埋伏被俘,本王已查明,他是清白的。 此番救回,伤势未愈,还需好生休养。” 高明远上前,对众人抱拳,神色复杂。 苏辙与范纯仁点头示意,赵世开则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发一言。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赵和庆环视码头,“先回大都督府吧。” “殿下请。”苏辙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码头,登上早已备好的车马。 百姓们远远望着,议论纷纷,目送车队驶向城中的宁海军大都督府。 卓不凡则由暗卫用担架抬下,直接送往皇城司杭州分部治疗。 宁海军大都督府。 议事厅。 厅内陈设简朴却大气,正中一张长逾三丈的紫檀木桌,两侧各摆十二张黄花梨木椅。 墙上悬挂着巨幅东南海疆舆图,标注着各军驻地、港口、岛屿。 此刻,厅内已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那是赵和庆的位置。 左首依次是苏辙、范纯仁、赵世开; 右首是高明远,以及宁海军的三位主要将领。 再往下,是天剑、秋荻、王平三位群英殿负责人。 纲手姐弟被安排在偏厅等候,有专人“陪同”。 少时,赵和庆步入议事厅。 所有人起身行礼。 “都坐。” 赵和庆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高明远身上。 高明远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诸位,”他声音还有些虚弱,“关于末将在明州之事,需向诸位说明。”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尤其是原属高明远麾下的将领,眼中满是关切。 “末将奉殿下之命,前往明州备倭。 在镇江塘村发现望海军统领徐江的血衣,又得都虞侯刘振禀报,称倭寇藏身梅山岛。” 高明远缓缓叙述,语气平静,“末将令刘振收殓村民尸首,自己赶回大营,点五百精锐突袭梅山岛,欲为百姓报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色: “是末将大意了。 登岛后即遭埋伏,倭寇中有使刀高手将末将击晕。醒来时,已在地牢之中。” 厅内一片寂静。 第427章 战备 高明远麾下战将皆握紧拳头,眼中怒火升腾。 “幸得殿下神武,”高明远转向赵和庆,深深一揖,“攻破倭寇老巢,救末将于水火。 更查明真相——刘振勾结倭寇,设下圈套;徐江亦涉其中。 末将虽清白,但识人不明,治军不严,以致酿成此祸,请殿下、请诸位官人责罚!” 说罢,他单膝跪地。 将领们见状,也连忙起身,跟着跪倒:“将军无罪!皆因奸人陷害!” 赵和庆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似的。 高明远这是在表态,也是在为他曾经的部下铺路。 “高将军请起。” 赵和庆抬手,“此事已查清,你确系被奸人所害。至于治军不严之过……待你伤愈,戴罪立功便是。” 高明远起身,却未回座,而是转向赵世开,再次躬身: “赵兄。殿下已命您接管宁海军,末将心悦诚服。 您德才兼备,又是宗室,正是统领宁海军的最佳人选。 末将愿在您麾下效力,协助您管好这支军队,守好东南海疆!” 这话说得很诚恳。 赵世开眼中闪过讶色。 他原以为高明远会不甘心,至少会有些抵触,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然,甚至主动表态辅佐。 他起身,扶住高明远: “高将军言重了。 你在两浙带兵多年,熟悉军务,深得将士爱戴。 世开初来乍到,正需您这样的老将辅佐。 今后,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二人对视,眼中俱是郑重。 赵和庆满意点头。 高明远这一表态,不仅安了旧部的心,也给了赵世开台阶。 宁海军这新旧交替的过渡,算是平稳了。 “好了,此事已了。” 赵和庆摆摆手,“现在说说,本王离开这几日,杭州情况如何?” 他看向秋荻。 秋荻今日一身淡青劲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髻,英气中不失柔美。 她起身,取出一卷文书: “禀殿下,这几日,皇城司与暗卫联合行动,对杭州城进行了彻底清扫。 共清除倭人残余据点六处,擒获倭人探子十七名,击毙九名。” 她顿了顿,继续道: “同时,已向福建路的福州、泉州等地派出暗卫,开始渗透。 初步探查,两地蕃商势力庞大,与当地官员、驻军皆有牵连。 尤其是泉州,蕃商聚居的‘蕃坊’几乎自成一国,朝廷法令难入。” 赵和庆手指轻叩桌面: “继续渗透,摸清所有蕃商的底细——他们做什么生意,与何人往来,有无不法之举。 记住,要详细,每一个蕃商家族,都要有档案。” “是。”秋荻记下。 赵和庆心中早有盘算。 不管这些蕃商有没有勾结倭寇,他都要动他们——高明远提出的整顿东南军务,需要巨额军费。 朝廷重心在西北,不可能给东南拨太多钱。 这些富得流油的蕃商,正是最好的“钱袋子”。 当然,不能明抢。 要找罪名,要依法办事,要……师出有名。 秋荻汇报完毕,王平起身。 这位龙棋将面色冷峻,声音低沉: “殿下,末将跟踪倭人头领山椒鱼半藏至太湖,亲眼见他登上湖心岛。 岛上戒备森严,末将未敢深入。 但可以确定,倭人与玄冥教确有勾结。” “湖心岛……”赵和庆沉吟,“腊月二十三的武道大会,就在那里。” 天剑接话,“各派已陆续回应。朝廷这边……” “朝廷这边,到时候本王亲自去。”赵和庆淡淡道。 这时,秋荻忽然补充: “殿下,还有一事。 近两日陆续接到情报,常州、苏州、湖州三地的倭人据点,正被人猎杀。 手法狠辣,一个活口不留。我们的人暗中查探,发现……疑似玄冥教所为。” “哦?”赵和庆挑眉,“玄冥教杀倭人?” 厅内众人也都露出疑惑之色。 玄冥教不是与倭人勾结吗?怎么又杀起倭人来了? 赵和庆思索片刻,忽然笑了: “不管他们为什么杀,只要是杀倭人,就是好事。 或许……倭人内部也有派系,玄冥教只是与其中一派合作,杀另一派?”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纲手说过,倭国有比壑忍和伊贺派之分,效忠不同势力。 玄冥教或许只与其中一派勾结。 “继续监视,但不必干预。”赵和庆道,“他们杀得越多,我们越省事。” 汇报完毕,厅内暂时安静。 苏辙捋须开口,语气带着忧心: “殿下,关于那对倭人姐弟……老朽以为,还需谨慎。 毕竟是敌国王族,若是诈降……” “世叔放心,”赵和庆微笑,“本王心里有数。那纲手为保弟弟性命,已献出师门绝学《怪力术》,以示诚意。 况且……他们姐弟在倭国处境尴尬,与其回国被政敌所害,不如留在大宋,至少能保住性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留着他们,日后或许有大用。” 苏辙点头,不再多言。 他相信赵和庆的判断。 赵和庆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天剑: “对了,龙虎山的老天师……到了吗?” 天剑精神一振:“回殿下,昨日已到杭州!张天师与灵玉一同抵达,现安排在西湖别院。灵玉正陪同在侧。” “好!”赵和庆拍案而起,眼中满是喜色,“太好了!” 大宗师张之维坐镇杭州,这消息比打十个胜仗还让人振奋! 有这位老天师在,杭州稳如泰山。 他就可以放心带兵去台州剿倭,甚至去泉州处理蕃商之事! 厅内众人也都露出喜色。 赵和庆重新坐下,手指在海疆舆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台州位置。 “诸位,”他声音转沉,“那倭女供出,倭寇在台州外海的上大陈岛还有主力,忍者三百,武士千余,更有两个宗师阴阳师坐镇。他们近期可能进攻台州。” 众人脸色皆变。 “所以,”赵和庆继续道,“我们不能等。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他看向赵世开和高明远:“皇叔、高将军,宁海军需加紧整训,储备粮草,检修战船。待本王处理好杭州事宜,便要出兵台州,剿灭这股倭寇!”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 赵和庆又看向秋荻、王平: “你们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上大陈岛的地形、布防、潮汐规律。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是!” 最后,他环视全场: “东南海疆之患,已非一日。 倭寇、内贼、腐败军将、不法蕃商……这些毒瘤,必须一一铲除! 望诸位同心协力,助本王还东南一个太平!” 声音铿锵,在议事厅中回荡。 所有人都站起身,肃然抱拳: “愿随殿下,荡平海寇,肃清东南!” 第428章 议蕃商 高明远领着众将躬身告退。 紧接着,天剑、秋荻、王平也抱拳行礼,返回皇城司分部处理情报。 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赵和庆、苏辙、范纯仁、赵世开四人。 阳光从高窗斜斜洒入,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长桌上,茶水已凉,但无人在意。 赵和庆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凉茶,目光在三位重臣脸上扫过,率先开口: “世叔,范相公,皇叔。 方才秋荻所言,诸位都听到了。 东南蕃商势力盘根错节,与地方官员、驻军皆有牵连。 这些人,富可敌国,却未必心向大宋。 本王想问——这些蕃商,当如何处置?”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炬。 范纯仁端坐如钟,白发如雪,面如古松,闻言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捋须沉思。 这位历仕四朝的老臣,以刚正闻名,但更以沉稳着称。 他知道,这个问题,关乎东南安稳,更关乎朝廷大局。 良久,赵世开先开了口。 他双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 “殿下,末将以为……蕃商扎根我大宋已深,与地方牵扯千丝万缕。 若骤然大动干戈,恐引发动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 “朝廷如今的重心,全在西北。 环庆路、秦风路、河东路、河北路,数十万精锐防备西夏与辽国。 半年前那场大战,虽将战线向西夏腹地推进一百五十里,构筑新城防线,但耗费军资无算,精锐折损亦不在少数。 如今虽暂时议和,但李秋水生死不明,西夏随时可能反扑。” 赵世开抬眼看向赵和庆,目光坦诚: “殿下参与过西北战事,当知其中利害。 若此时东南再生大乱,朝廷南北两线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赵和庆沉默。 他确实参与过西北战事,亲手斩杀了西夏大将,甚至和西夏太妃李秋水也交过手。 西夏确实不容小觑,西北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苏辙见赵和庆陷入沉思,缓缓开口: “殿下,你是想……借助蕃商的家资,以为军资?” 这话点破了赵和庆的心思。 赵和庆坦然点头: “正是。世叔,如今刚到腊月,湖心岛武道大会还有近二十天。 本王想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彻底解决东南的倭人势力。 搂草打兔子,把蕃商也一并收拾了。” 他手指轻叩桌面:“整顿东南军务,需要钱;剿灭倭寇,需要钱;重建海防,更需要钱。朝廷给不了,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苏辙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倒也不是没办法。” 赵和庆眼睛一亮:“世叔请讲。” “殿下可还记得,”苏辙捋须道,“您去明州之前,曾下令让各路蕃商来杭州,重新勘定关税?” 赵和庆点头:“确实。” “那便是机会。” 苏辙眼中闪过精光,“蕃商来杭,我等可先探探口风。 哪些人识时务,愿配合朝廷;哪些人阳奉阴违,暗中作祟。 届时,打一批,拉一批,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既稳定了东南,不至于引发大乱,又可抄没一批不法蕃商的家产,充作军资。此法虽慢,却稳妥。” 赵和庆抚掌:“好主意!既不动摇根本,又能达到目的。” 他看向范纯仁:“范相公以为如何?” 范纯仁终于开口,声音苍劲如松: “苏相公之策,老臣赞同。 不过……需有法可依,有理可据。 不可凭空罗织罪名,损朝廷威信。” “这是自然。” 赵和庆正色道:“本王要动的,是那些真正勾结外藩的不法之徒。 守法经营的蕃商,不仅不动,还要保护。” 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泉州蒲氏,诸位可知?”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 范纯仁道:“略有耳闻。蒲氏在泉州经营数代,掌控南海贸易,家资巨万,号称‘蕃商之首’。” “正是。”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据暗卫情报,蒲氏与海外诸国往来密切,更疑似勾结倭寇。此等家族,便是我们立威的对象。” 他看向苏辙、范纯仁:“勘定关税之事,就拜托二位了。先礼后兵,探明底细。一旦蒲氏有不法实证,立即拿下!” 苏辙与范纯仁齐齐拱手:“责无旁贷!” 二人皆是士大夫出身,骨子里本就瞧不起商贾,更遑论这些“非我族类”的蕃商。 能依法铲除这些潜在的祸患,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此事议定,厅内气氛稍缓。 赵和庆又提起另一件要紧事: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武道大会。 关于玄冥教,本王所知有限,皆是从张子凡前辈处听来。 只知有鬼王、黑白无常,其余一概不知。” 他看向苏辙:“世叔可知更多?” 苏辙摇头:“玄冥教行事诡秘,江湖上少有他们确切的消息。” 赵世开忽然道:“殿下何不问问那对倭人姐弟?玄冥教在倭国经营百年,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和庆眼睛一亮:“正是!” 他唤来亲兵:“去请纲手姐弟进来。” 不多时,纲手与绳树被带入议事厅。 二人已换上了宋人服饰,纲手是一身深蓝襦裙,外罩浅灰比甲,头发绾成简单的髻; 绳树则是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只是纲手那异常饱满的身材,在宋人服饰下反而更加显眼。 第429章 郡王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微微垂首,姿态恭顺。 “参见殿下,诸位大人。”纲手福身行礼。 绳树也跟着躬身,动作虽还有些生硬,但比在码头时自然多了。 赵和庆摆摆手:“免礼。叫你们来,是有事要问。” 他直视纲手: “玄冥教在倭国经营百年,你既为王族,又为比壑忍上忍,当知道他们的情况。 说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纲手沉吟片刻,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玄冥教……确实在倭国已有百余年。 他们最初是作为‘海外仙道’传入,传授长生之术,与王室、各大家族都有往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教中首领,人称‘鬼王’,实力深不可测。 有传言……他已经活了二百多岁,却依旧容颜如青年。” “二百多岁?”赵世开失声道,“这……这岂不是成仙了?” 苏辙与范纯仁也面露惊容。 凡人寿数不过百岁,能活二百多岁,的确已非寻常。 纲手点头:“所以倭国上下,对玄冥教既忌惮,又敬畏。 鬼王之下,有‘水火判官’,皆是宗师后期的修为。 再往下,是‘五大阎君’,分掌教中事务,也都有宗师实力。” 她掰着手指数:“还有‘黑白无常’;‘孟婆’……明面上,玄冥教至少有十位以上的宗师。” 厅内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十位宗师!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江湖教派,竟有如此实力? 赵和庆面色凝重。 他知道玄冥教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还有吗?”他问。 纲手犹豫了一下: “还有……玄冥教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倭国各地探寻古迹、搜寻古籍,似与某种上古传承有关。 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赵和庆心中一动。上古传承?难道与长生诀、撼天大力诀这些有关? 他没有深问,只点头道:“这些情报,很有用。” 他看向苏辙等人,苦笑道: “看来湖心岛这场武道大会,真是龙潭虎穴了。” 苏辙捋须,眼中忧色更浓: “殿下,十位宗师……这实力。您若亲往,太危险了。”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没有说自己的猜测——鬼王活了二百多岁,恐怕和张子凡一样,寿命将尽,急于寻求突破。 这场武道大会,多半就是鬼王布下的局。 但这猜测太惊世骇俗,不宜宣之于口。 “大都督府和两浙路的事务,就拜托诸位了。” 赵和庆起身,“我带他们姐弟去拜见老天师。有张天师坐镇,杭州可保无虞,我也能安心去剿灭倭寇。” 苏辙等人起身相送:“殿下放心。” 赵和庆带着纲手姐弟走出议事厅。 赵和庆带着纲手姐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议事厅内重归寂静。 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在青石地上投下三道人影。 茶已凉透,但无人有心更换。 苏辙缓缓捋须,目光在赵世开与范纯仁脸上扫过,最终落回空荡荡的主位,仿佛还能看见赵和庆方才坐在那里的身影。 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世开,你初到杭州,与郡王不过初识。依你之见……这位南阳郡王,如何?” 这话问得平淡,却意味深长。 范纯仁抬起眼皮,苍老的目光投向赵世开。 这位老臣虽未开口,但那审视的眼神已表明,他同样想知道这位宗室的看法。 赵世开端坐椅上,双手按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最终坦然道: “苏公,范公。世开虽与郡王初识,但观其言行,察其谋略……此子,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年先帝——神宗皇帝——将郡王过继到已故吴王门下,承继香火。 世开那时也曾揣测圣意。如今看来……先帝恐怕早有所图。” 厅内空气为之一凝。 范纯仁手指微颤,杯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苍劲: “世开的意思是……先帝早有让郡王辅佐今上之意?” “恐怕不止是辅佐。” 赵世开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道: “范公,苏公,二位皆是历经数朝的老臣,当知我大宋皇位传承……与别朝不同。” 这话说得隐晦,但苏辙与范纯仁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厅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苏辙闭目,他想起元丰八年,神宗皇帝曾召他入宫密谈。 那时陛下躺在龙榻上,面色苍白,却仍强撑着说: “子由,我若有不测……煦儿、庆儿年幼,需好生教导。 他日辅佐新君,完成我未竟之志。” 那时他以为,陛下只是疼爱这个养在宫中的侄子。如今想来…… 范纯仁则想起当年朝堂上那场激烈的争论。 元佑初年,神宗驾崩,哲宗继位,高太后垂帘。 朝中有人提议,应正式册封赵和庆为王,赐府开府。 他当时激烈反对,认为宗室过继已属殊恩,不宜再加殊荣,以免尾大不掉。 那时太皇太后高氏只淡淡说了一句: “范卿多虑了。庆儿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性纯良,日后自有他的去处。” 如今想来,太皇太后那时便已有安排? 赵世开见二人沉默,知他们心中已有计较,便继续说道: “先英宗皇帝,原是濮安懿王第十三子,后过继给仁宗皇帝,承袭大统。 此事,开了我大宋皇位传承的先例——未必非要父死子继,亦可择贤而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今上……锐意进取,颇有神宗遗风。 但诸位也知,今上龙体欠安,至今尚无子嗣。” 这话已近乎大逆不道,但厅内三人皆神色凝重,无人斥责。 赵世开继续道: “南阳郡王,自幼养在宫中,由神宗皇帝亲自教导,又在太皇太后膝下承欢日久。 与今上虽为堂兄弟,却情同手足。 更难得的是,他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之前西北战事,此番南下,已显峥嵘。” 他抬眼看向二人:“若有一日……今上需择嗣承统,郡王……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430章 见老天师 “啪!” 范纯仁面色煞白,嘴唇颤抖,良久,才涩声道:“世开……此言……太过大胆。” 话虽如此,他却未否认。 苏辙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深潭: “世开,你可知道,这番话若传出去,会掀起何等风波?” “世开知道。”赵世开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只在此时、此地、对你二人言说。苏公,范公,世开是宗室,有些话……不得不思,不得不虑。”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庭院中那几株含苞的腊梅: “我大宋立国百二十年,太祖皇帝传位太宗,是为‘金匮之盟’。 自此,皇位一直在太宗一脉传承。但诸位当知……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太宗得位不正,太祖子孙,当有重归大统之日。”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 这传言,他们岂会不知?只是无人敢公开提及。 “南阳郡王,”赵世开转身,目光灼灼,“承继的是吴王香火。而吴王赵颜,是太宗皇帝子孙。从法统上说,郡王仍是太宗血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郡王原本的身世……苏公应当最清楚。” 苏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郡王是太祖后裔。” “正是!”赵世开击掌,“所以郡王身兼两脉——既是太宗法统的承继者,又是太祖血脉的延续者。 若他日……真有那一日,由他承统,既可平息‘金匮之盟’的争议,又可顺应太祖子孙重归大统的民心。” 他走回座前,俯身低语: “更重要的是……郡王有能力。 观他关中惩贪,西北御敌,大闹辽国南京。 观他南下所为——剿倭寇,整军务,擒获敌国王族,手段雷霆却不失章法。 此等人物,若能为君……或许真能完成神宗皇帝未竟之志,一统山河!” 这番话,说得苏辙与范纯仁心潮澎湃。 范纯仁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父亲范仲淹临终前的嘱托: “我大宋积弱已久,非雄主不可振之。” 这些年来,他看着朝廷党争不断,看着边患日炽,看着国库空虚……何尝不忧心? 若真有那么一位雄主…… “可是,”苏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此事……太过凶险。皇位传承,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所以需徐徐图之。” 赵世开坐下,神色恢复平静,“眼下郡王最要紧的,是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剿灭东南倭寇,整顿海防,充盈国库。 待他功高盖世,威望日隆,有些事……便水到渠成。” 他看向苏辙:“子瞻公是郡王老师,子由是郡王认的世叔当多加引导。 范公德高望重,在朝中可为奥援。 世开不才,愿在军中为郡王稳固根基。” 三人对视,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范纯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老夫……老了。 有些事,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但若真有利于江山社稷……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尽一份力。” 这话已是默许。 苏辙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看向赵世开,神色郑重: “但此事绝不可操之过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助郡王平定东南。 其余……顺其自然。” “世开明白。”赵世开躬身。 三人又商议了些东南军务、蕃商处理的具体细节,直到日影西斜,方才散去。 另一边纲手跟在赵和庆身后半步,低声问:“殿下……那位老天师,就是龙虎山的天师?” “正是。”赵和庆脚步不停,“张之维老天师,当世大宗师,道门魁首。” 绳树忍不住插嘴:“大宗师……比姐姐还厉害吗?” 纲手瞪了他一眼。 赵和庆却笑了: “你姐姐是外功宗师,力大无穷,确实罕见。 但张天师……已非‘厉害’二字可以形容。 这么说吧,若你姐姐是猛虎,张天师便是翱翔九天的神龙。不可同日而语。” 绳树似懂非懂,但看姐姐严肃的神色,便知那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三人走出大都督府,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赵和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纲手与绳树坐在对面,不敢出声。 马车驶过杭州街市,窗外传来喧闹的人声、叫卖声。 这座东南第一重镇,虽值冬日,依旧繁华。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殿下,西湖别院到了。” 西湖别院位于西湖南岸,背靠南屏山,面朝湖水,是杭州风景最佳处。 这座别院原是吴越国钱王避暑之所,后收归朝廷,专用于接待贵宾。 赵和庆下车时,张灵玉已在门前等候。 “殿下!”张灵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师祖已在院中等候。” 赵和庆点头,跟着张灵玉走进别院。纲手姐弟紧随其后。 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是冬日,依旧绿意盎然。 几株古梅怒放,红白相间,暗香袭人。更奇的是,院中池塘竟有热气蒸腾——那是引了温泉活水,故不结冰。 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湖的水榭。 水榭中,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凭栏而立,望着湖面。 他身着道袍,长须垂胸,面容红润,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之维。 听到脚步声,张之维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赵和庆,微微点头;落在纲手姐弟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晚辈赵和庆,拜见老天师。”赵和庆上前,执晚辈礼。 张之维虚扶:“郡王不必多礼。老道山野之人,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目光再次转向纲手:“这两位是……” “倭国王族,纲手、绳树。”赵和庆介绍,“如今已归顺朝廷,愿为我大宋效力。” 纲手连忙上前,行了个标准的道门稽首礼:“倭女纲手,拜见天师。” 她这一礼,标准得让张之维都微微挑眉:“你学过道礼?” “幼时随老师学过一些汉学,略通道门礼仪。”纲手恭敬道。 张之维点点头,不再多问,示意众人入座。 水榭中已备好茶具。张灵玉熟练地煮水沏茶,茶香四溢。 第431章 无锡药铺 “郡王此来,”张之维缓缓开口,“不只是让老道见见这两个倭人吧?” 赵和庆正色道:“不敢隐瞒天师。晚辈此来,一是拜见,感谢天师坐镇杭州;二是……想请教湖心岛之事。” 他将纲手提供的情报,简要说了。 张之维静静听着,面色不变。 待赵和庆说完,他才轻叹一声: “十位宗师……玄冥教的势力还是这么强。” 他看向赵和庆:“郡王可知,鬼王朱友文,是什么人?” 赵和庆摇头:“听张子凡道长说起过,只知他活了二百多岁,实力深不可测。” “他是后梁太祖朱温之养子。这玄冥教,便是他们朱家建立的。” “二百多年来,朱家一直在暗中经营。”张之维继续道,“西北的西夏、西南的大理、东南的倭国,皆有他们的影子。 如今鬼王寿元将尽,急于求成,这才浮出水面。” 他顿了顿,看向湖心岛方向: “腊月二十三的武道大会,便是他设的局。 老道若没猜错,他是想借万千武者的精血魂魄,修炼邪功,突破境界,延寿长生。” 这话与赵和庆的猜测不谋而合。 “那天师……”赵和庆问,“可有破解之法?” 张之维沉默良久,缓缓道: “鬼王修为,已至半步天人,离天人境只差一步。 当世能与他抗衡的恐怕只有师祖张子凡真人。” 他看向赵和庆:“郡王,这场大会,凶险万分。你确定要去?” “要去。”赵和庆毫不犹豫,“不仅要去,还要挫败他的图谋。” 张之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好!有胆识!老道便陪你走这一遭。” 众人又聊了些东南局势、武道修行,直到日影西斜。 张之维听完赵和庆对东南全局的叙述,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眉头微蹙: “郡王的意思是——腊月二十三之前,既要剿灭台州外海的倭寇主力,又要处理泉州蕃商,还要准备湖心岛的武道大会?” “正是。” 赵和庆目光坚定,“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倭寇在东南肆虐,背后有蕃商暗中提供情报、销赃渠道; 玄冥教与倭人勾结,意图借武道大会搅乱江湖。 若不趁此时机一并解决,待他们形成呼应之势,东南危矣。” 老天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郡王看得透彻。只是……时间太紧,人手可够?” 赵和庆正要回答,水榭外忽然传来暗卫的低报:“殿下,秋荻姑娘急报。” “进来。” 秋荻快步走入,对张之维行了一礼,将一封密信呈给赵和庆: “泉州暗卫刚传来的消息,蒲氏家族日前以祭祖为名,将半数家产秘密转移至琉球。” 赵和庆展开密信,眼中寒光一闪:“好个蒲氏……果然与倭寇勾结。” 他将信递给张之维: “天师请看。这些蕃商,吃着我大宋的饭,赚着我大宋的钱,不仅暗中资敌 还要砸了我大宋的锅。若不铲除,东南永无宁日。” 张之维看完密信,长叹一声:“利欲熏心,莫过于此。” 他抬眼看向赵和庆,“郡王打算何时动手?” “先礼后兵。”赵和庆手指轻叩桌面,“明日,各路蕃商将在杭州府衙集会,重新勘定关税。 届时,苏世叔和范相公会先探口风。 若蒲氏识相,交出与倭寇往来的证据,或可留他一族性命;若冥顽不灵……”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秋荻补充道:“殿下,还有一事。监视苏州的暗卫回报,今日申时,在太湖发现了……” “苏州?”赵和庆皱眉,“发现了什么?” 秋荻犹豫了一下说了出来,“发现了宁儿郡主的行踪!” 赵和庆一愣:“师姐怎么南下了?” 赵和庆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看向秋荻: “传令在苏州、常州的暗卫,重点监视京杭运河和太湖一线。 尝试联系我师姐,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紧急南下?!” “是!” 秋荻领命退下。 张之维忽然道:“郡王,老道有一言。” “天师请讲。” “东南之事,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在于‘快’与‘准’。” 老天师缓缓道,“剿倭要快,处理蕃商要准,应对玄冥教……既要快,也要准。郡王身兼数任,需知取舍。” 赵和庆躬身:“谢天师指点。 晚辈已有计较——台州海战,由赵世开皇叔统领宁海军,高明远辅佐; 蕃商之事,苏世叔与范相公主持; 湖心岛武道大会还早……杭州还请天师坐镇。” “那郡王自己?”张之维问。 赵和庆笑了:“晚辈要去一趟泉州。蒲氏既然敢转移家产,说明已存异心。这等祸患,必须亲自拔除。” 另一边,无锡城西一处药材铺。 这里是皇城司据点,后巷里响起了“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夜半更深,何人求药?” 只听黑影中一个女声道: “急需百年老参续命,价钱好说。” 门内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核对。 随即,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门后看着女子。 当看清面容,门后的眼睛明显闪过一丝恭敬。 “请进。” 门迅速打开,赵宁儿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 门在赵宁儿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药材铺后堂幽暗,仅一盏油灯在柜台上摇曳,将老掌柜脸上纵横的沟壑照得愈发深邃。 “贵人请随我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引着赵宁儿穿过一道布帘,又推开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地窖不大,三面墙前立着高至顶棚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唯有东侧墙边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些账本和笔墨。 老掌柜点亮桌上的烛台,昏黄的光晕扩展开来,照亮了他的脸。 第432章 会蕃商 “江南湿寒,地窖阴冷,贵人且将就。” 他说着,从倒了一杯热茶,茶汤泛着淡淡的姜黄,“驱驱寒。” 赵宁儿接过茶杯,却没喝。 她抬眼看着老掌柜:“你在这里多久了?” “回贵人,自先英宗治平元年,皇城司在此设点,老朽便在此处,算来已有三十个年头。” 老掌柜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无卑微,“原是东京人氏,年轻时在禁军中做过文书,后被调遣至此。” “三十年。”赵宁儿轻声重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柜,“难为你了。” “为朝廷效力,是老朽的本分。” 老掌柜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宁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只是...贵人深夜独行至此所谓何事?” 赵宁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来江南找南阳郡王。”她直截了当,声音平静道。 老掌柜眼中闪过恍然: “原来如此。 郡王殿下前些日子确在无锡,还在聚贤楼与黑白无常有过冲突。” 他转身走向西墙的药柜,手指在第三排第七个抽屉边缘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整个药柜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墙内的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铜锁,拿出几页写满字的纸张,双手呈给赵宁儿。 赵宁儿接过情报,就着烛光细看。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细密,记录着赵和庆在无锡的行踪。 当她看到赵和庆与大理段氏段正淳同行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 “段正淳...”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老掌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却只是垂目而立,没有追问。 在皇城司几十年,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赵宁儿继续往下看,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郡王现在何处?”她头也不抬地问。 老掌柜答道,“郡王殿下早就启程前往杭州了。” 赵宁儿放下情报,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抬起眼:“庆儿可曾来过此地,可曾留下什么话?” 老掌柜迟疑一瞬,似乎在回忆。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贵人这一问,老朽倒想起来了。 郡王殿下确曾来过此处,发了一封加急密信往东京总部。” “什么内容?”赵宁儿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老掌柜面露难色, “按规矩,密信内容非经手人不得知悉。 但郡王殿下当时神色凝重,似乎是担忧老爷子的安危。” 赵宁儿心中一震。 庆儿也察觉到了吗?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断: “我要立刻去杭州。 你安排船只,今夜便走。” 老掌柜面露忧色: “贵人,此刻已是子时,运河夜间虽可行船,但...” “没有但是。”赵宁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记着通知各个分部封锁我南下的消息!” “老朽明白。” 老掌柜叹了口气,皱纹仿佛更深了些,“只是有件事必须禀告贵人: 如今两浙路各州府,都在群英殿暗卫的严密监控之下。 自郡王殿下南下,暗卫调动频繁,各水路陆路要道皆有眼线。 贵人一路行来,恐怕行踪早已...”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赵宁儿站起身道: “暗卫知道更好,恐怕这时候我南下的消息已经放在庆儿的桌面上了,杭州必须要尽快赶去。” “你安排船只,我要连夜出发。” “老朽这就去安排。”老掌柜躬身道,“船只约半个时辰后可在码头准备妥当。” 赵宁儿点头:“好。” 老掌柜去安排船只,赵宁儿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轻啜了一口。 她脑中飞快运转,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老爷子失踪; 庆儿已经察觉到危险,暗中传信提醒…… 她必须要尽快见到庆儿。 约莫两刻钟后,陈谨回来低声道: “船只已备妥,船夫是我们的人,可信。 他会送贵人到杭州城,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赵宁儿点头,将斗篷的兜帽拉低,遮住大半面容,出了药铺闪身融入夜色。 陈谨站在门口,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风雨欲来啊...” 他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回到柜台后,如过去三十年中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开始整理账目,仿佛今夜从未有人来过。 腊月的杭州,天亮得迟疑。 起初是西湖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暗蓝,静得能听见残荷枯梗与清波的低语。 远山只剩一抹青灰的影,在晨雾里若有若无。 东边的天最先软下来,渗出极淡的藕荷色。 这光不强烈,只是温柔地浸染,保俶塔的轮廓清晰了些,苏堤的老树枝桠也显出了遒劲的筋骨。 水鸟忽然一动,翅尖掠过水面,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痕。 此时整片湖水仿佛都醒了,荡漾着银灰色的光。 朝阳终于露了脸,却不像其他季节那般耀眼。 它是温润的一团橘红,透过清冽的空气,给亭台楼阁的飞檐勾上浅浅的金边。 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林,在地上拉出斑驳的影子。 断桥上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影,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光里。 杭州府衙正堂,则气氛凝重。 苏辙端坐主位,范纯仁居左,赵世开居右。 堂下两侧,坐着二十余位蕃商代表,皆是东南沿海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前排居中者,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男子,深目高鼻,身穿锦缎圆领袍,头戴璞头,正是泉州蒲氏家主蒲寿庚。 他神色平静,手指轻捻腕间一串珊瑚念珠,仿佛对堂上的肃杀气氛浑然不觉。 “诸位,”苏辙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重新勘定东南海贸关税。 朝廷体恤商贾不易,故将茶税减半,丝税降三成。然……” 他话锋一转:“近年倭寇猖獗,屡犯海疆。 朝廷查获多起蕃商私通倭寇、提供情报、销赃货物之案。 故此次勘税,另有一项——凡与倭寇有涉者,家产充公,主事者依律论斩。”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第433章 无中生有 蒲寿庚手中念珠一顿,抬眼看向苏辙:“苏相公此言,可有实证?” 范纯仁冷哼一声,将一叠文书掷于案上: “这是近三年泉州港货物出入记录,蒲家主可要亲自核对? 去岁八月,你蒲家商船‘福安号’在琉球卸货,接货者乃倭国萨摩藩武士; 今年三月,‘顺风号’从倭国运回的生铁,比朝廷许可数额多出三倍。 这些生铁,如今何在?” 蒲寿庚面色不变: “范相公,商船往来,难免有疏漏。 至于生铁……许是船工私藏,蒲某确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 赵世开忽然开口,声音冷峻,“那本官再问蒲家主一事。 几日前,你蒲家十艘海船离港,说是赴琉球祭祖。 可船上装的,却是金银细软。祭祖需要带半个家当去吗?” 这话如同惊雷,堂下蕃商面面相觑,已有数人悄悄挪动座位,离蒲寿庚远了些。 蒲寿庚终于色变,强作镇定道: “将军这是何意?蒲某移产,是为在琉球开设新港,拓展生意,难道这也犯法?” “拓展生意自然不犯法。” 苏辙缓缓道,“但若将家产转移至海外,意图脱离大宋管辖……这便是叛国。” 他站起身,目光如剑: “蒲寿庚,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与倭寇往来的账册、名单,供出同谋,或可保全家族性命。若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暗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禀诸位大人,泉州急报! 蒲氏私兵三百人,于今晨冲击泉州港市舶司,杀伤官吏十七人,夺船出海,往琉球方向逃窜!” “什么?!”堂上一片惊呼。 蒲寿庚霍然起身,脸色煞白。 苏辙一拍惊堂木:“拿下!” 两侧甲士一拥而上。 蒲寿庚被按倒在地,犹自挣扎: “苏辙!你无凭无据,敢拿我?我蒲家在朝中……” “朝中?”范纯仁冷笑,“你是指哪位朝臣?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蒲寿庚顿时面如死灰。 苏辙扫视堂下其余蕃商,声音凛冽: “诸位都看见了——通敌叛国,便是这个下场。 今日起,东南所有蕃商,需重新登记造册,每船货物、每次出海,皆需市舶司核准。 有隐瞒不报、私通外藩者,蒲氏便是前车之鉴!” 蕃商们噤若寒蝉,纷纷躬身:“谨遵钧命。” 苏辙看着这些蕃商,微微摇头,朗声道: “好了好了,诸位都先回去吧! 此后详细的政策,府衙自会行文通知!” 蕃商们连声称是,鱼贯而出。 最后一人跨过门槛时,还回头望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蒲寿庚,眼中满是复杂神色。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辙这才缓缓坐回主位,端起已凉透的茶盏,轻啜一口。 他目光落在蒲寿庚身上,蒲寿庚此刻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口中还在喃喃: “怎会……怎会如此……” “拖下去,” 苏辙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加审问。他口中那些‘朝中’的名字,一个个都要问清楚。” “喏!”甲士们齐声应道,上前架起蒲寿庚,拖死狗般将他拽出正堂。 待一切重归寂静,范纯仁终于抚掌而笑,那古松般的面容上竟露出几分狡黠: “苏兄,你这一招敲山震虎、无中生有,真真是使得炉火纯青! 一个假消息,就让这蒲寿庚漏了底,当堂失态。妙,实在是妙!” 苏辙亦抚须微笑,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 “范兄配合得好!若非你掷出那叠账目文书,逼得他阵脚大乱,我这‘泉州急报’也未必能一击奏效。”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腊梅,缓缓道: “其实,殿下手下的暗卫,早已渗透到泉州。 蒲氏私兵三百人冲击市舶司?真若如此,不等他们动手,暗卫便已将其尽数拿下。怎么可能让他们跑了?” 范纯仁点头,神色转为凝重: “苏兄此计,一来试探蒲氏是否真有异心,二来也是敲打其他蕃商——看见了吗?与朝廷作对,便是这般下场。 只是……蒲氏转移至琉球的那半数家产,当真追得回吗?” 苏辙转过身,目光深邃: “这就要看殿下如何施为了。 范兄可知,琉球不过一海岛小国。 前隋大业年间,炀帝杨广曾三征流求——那时岛上多是不通文明的野人,言语不通,更不知朝贡天朝。 我大宋立国以来,因海贸兴盛,才使琉球得以发展,渐通汉话,知礼仪。 你说,这样一个仰我大宋鼻息的小国,敢不敢包庇蒲氏这等逆贼?” 他顿了顿,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琉球位置: “琉球王尚氏,自真宗朝起便年年遣使朝贡,求赐历书、典籍,学我礼仪制度。 去岁其王尚圆还上表,请赐《礼记》《周礼》诸书,言辞恭顺。 这样一个聪明人,会为了一介商贾,得罪我大宋天朝?” 范纯仁捋须沉吟:“苏兄所言极是。只是……若琉球王真敢收留呢?” 苏辙眼中寒光一闪: “那便是给殿下一个征讨的由头。 范兄,你我都读过史书,当知汉武帝时,南越国收留汉朝叛臣,结果如何? 大唐时,新罗庇护高句丽遗民,又是何下场? 小小琉球,若真不识时务,殿下一纸令下,宁海军战船便可直抵那霸港。” 他走回座位,重新沏茶,语气转为平和: “不过,依我看,此事不必走到那一步。 蒲氏虽转移半数家资至琉球,但剩下的家产,仍在泉州。 仅泉州本地的宅邸、商铺、仓库、船队,折价便不下数百万贯。 再加上福州、杭州等地的产业……范兄,你猜猜,这些钱粮,可供十万大军用多久?” 范纯仁心算片刻,倒吸一口凉气:“至少……一年。” “正是。”苏辙将茶盏推至范纯仁面前,“而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蒲氏与倭寇勾结这些年,不知吞了多少赃款。 待殿下查抄完毕,所得必远超你我所料。 到时候,整顿东南军务、重建海防、抚恤阵亡将士……这些钱,都有了着落。” 范纯仁端起茶盏,却未饮,感慨道: “只是……如此一来,东南蕃商怕是要人人自危了。” “要的就是他们自危。” 苏辙正色道:“范兄,你我在地方为官多年,当知这些蕃商,表面恭顺,实则抱团取暖,暗中勾连。 泉州‘蕃坊’,几成国中之国; 广州‘蕃巷’,亦是水泼不进。 长此以往,这东南的天下,究竟是姓赵,还是姓蒲、姓谢、姓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殿下此次南下,不仅要剿倭,更要整顿东南。 这些蕃商,守法经营的自然要保,但那些吃里扒外、勾结外藩的,必须连根拔起。 蒲氏,便是第一颗要拔的钉子。” 范纯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苏兄深谋远虑,老朽佩服。 只是……此事关乎东南安稳,还须谨慎行事。 打一批,拉一批,方是上策。” “范兄放心。”苏辙微笑,“今日堂上这番敲打,便是要让他们知道——顺朝廷者昌,逆朝廷者亡。 接下来,该拉拢谁,该打压谁,殿下心中自有计较。 你我只需配合殿下,把这出戏唱好便是。” 二人相视而笑,茶香袅袅中,东南的棋局,已悄然落子。 第434章 暗出杭州 几乎同一时刻,杭州城南,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悄然出城。 赵和庆一身黑袍,外罩斗篷,骑在一匹乌骓马上。 他未戴冠冕,只以一根青玉簪束发,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江湖侠客。 身侧,王平同样轻装简从,腰跨柳叶刀。 他身后,百余名暗卫分散成数队。 “殿下,走灵运古道,是否太险了些?” 王平策马靠近,低声道: “此道自南朝谢灵运开辟后,数百年间时通时断,山中多有毒瘴猛兽,不如走官道稳妥。” 赵和庆勒马,望向南方连绵群山: “官道太慢,且人多眼杂。 灵运古道虽险,却近。 从杭州经绍兴、天台、临海,直抵温州,比走官道绕行宁波,至少快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况且……本王也想看看,谢康公当年走过的路,是何等光景。” 王平不再多言。 这位郡王殿下,看似年轻,实则心思深沉。 他既已决定,必有深意。 队伍出了杭州城,沿钱塘江南行,午后便抵达绍兴地界。 绍兴古称会稽,大禹陵在此,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亦在此。 赵和庆未入城,只在城西十里处一座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几张破旧木桌,几条长凳。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这么多客人,忙不迭地烧水沏茶。 “诸位客官,打哪来?往哪去?”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搭话。 王平接过茶碗,随口道:“从杭州来,往台州贩些绸缎。” “台州?”老汉摇头,“那可不太平。听说外海有倭寇闹得凶,前些日子还劫了好几艘商船。” 赵和庆端茶的手一顿:“老丈如何得知?” 老汉压低声音:“我有个侄儿在宁波跑船,前日路过时说的。 说台州、温州一带,现在商船都不敢单独出海,要等官军护航才敢走。 客官若是贩绸缎,不如改道去明州,那里安稳些。” 赵和庆与王平对视一眼。 “多谢老丈提醒。”赵和庆放下几枚铜钱,“不过货已定好,改不得道了。” 离开茶棚,队伍继续南行。 王平策马靠近,低声道:“殿下,消息已经传开了。” “嗯。”赵和庆目光沉静。 “倭寇故意劫掠商船,制造恐慌,是想逼商贾绕道,或缴纳‘买路钱’。 这等手段,与山匪无异。” “可要加快行程?”王平问。 “不必。”赵和庆摇头,“按原计划,今夜宿在天姥山下。明日入天台县。”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天姥山脚。 天姥山,李白曾梦游之处,谢灵运也曾在此留下诗篇。 山势不算陡峭,却绵延不绝,林木幽深。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将山峦染成金红色,确有几分仙境意味。 赵和庆下令在山脚一处背风平地扎营。 暗卫们训练有素,不多时便搭起简易帐篷,生火做饭。 篝火旁,赵和庆摊开舆图,手指在天台县位置轻点。 “过了天台,便是临海。” 他看向王平,“临海驻有厢军千人,统领是谁?” 王平迅速答道:“临海马步都指挥使,刘琨。 此人是将门之后,其祖曾随狄青征南。 去岁考核,评为中上,但……据说与当地几家海商往来密切。” “密切到何种程度?”赵和庆问。 “逢年过节,常有馈赠。其子在宁波有商铺三间,经营海货。” 王平顿了顿,“暗卫查过,账目还算干净,未有勾结倭寇的证据。” 赵和庆点头:“到了临海,你持我令牌去见刘琨,令他整军备战,随时听调。至于他与海商往来……暂且记下,待剿倭之后再论。” “是。” 夜色渐深,山中起了薄雾。 赵和庆未入帐篷,只在篝火旁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阴阳太虚玉鉴功》的阴阳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他心有所感,自己离大宗师地境界只差一个契机。 忽然,他耳朵一动。 “有动静。”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王平几乎同时起身,手按刀柄。 暗卫们无需命令,已悄然散开,隐入黑暗。 片刻后,山林深处传来窸窣声,隐约可见几点绿光闪烁——是狼。 但不止是狼。 赵和庆缓缓起身,目视黑暗:“出来吧。” 林中沉默片刻,随后,三个身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穿粗布短打,腰挎柴刀,面容黝黑,一副山民打扮。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同样穿着朴素,眼神却有些锐利。 “诸位夜行至此,有何贵干?”赵和庆语气平淡,仿佛在问路。 为首汉子打量赵和庆片刻,抱拳道:“这位公子,可是往南边去?” “是又如何?” “山中不太平。” 汉子直言,“前些日子,有一伙强人占了前面山谷,专劫过往商旅。 我们兄弟几个,原是山下猎户,也被逼得不敢进山打猎。 见公子一行人不少,想提醒一句,最好绕道。” 第435章 倭人强盗 赵和庆与王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三人有问题。 “强人?”王平开口,“有多少人?什么来历?” “约莫三五十人,有刀有弓。” 汉子道,“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有些闽地腔调。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凶得很,上月劫了一队药材商,杀了三人,抢了货物。” 赵和庆沉吟片刻,忽然问: “你们既是猎户,可知山中可有其他小路,能绕过那山谷?” 汉子眼睛一亮: “有!往东五里,有条采药人走的小道,虽陡了些,但能绕过去。 只是……那路不好走,马匹怕是过不去。” “无妨。”赵和庆摆手,“天杀,你带大队留守,看住马匹物资。 王兄,带一队人随我走小路。” 他看向那三个猎户:“三位可愿带路?自有酬谢。” 汉子犹豫片刻,点头: “成!不过……公子,那伙强人凶残,你们真要过去?” 赵和庆微微一笑:“无妨。带路便是。” 夜色中,队伍悄然转向东行。 那三个猎户在前引路,果然找到一条隐藏在藤蔓后的狭窄小径。 路极难走,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陡峭的碎石坡。 行至半途,赵和庆忽然停下。 “三位,”他声音平静,“这条路,真是采药人走的?” 为首汉子回头:“公子何意?” “采药人通常清晨上山,黄昏下山。” 赵和庆缓缓道,“可这条路,朝东背阴,日照不足,且坡度太陡,不便背负药篓。 更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未见半点药草痕迹,倒是发现了几处马蹄印。”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汉子: “猎户?还是那伙强人的探子?” 话音未落,三个“猎户”同时暴起! 柴刀、短斧、匕首,从三个方向袭向赵和庆! 但暗卫更快。 几乎在对方动手的瞬间,王平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柳叶刀出鞘,寒光一闪,“铛”的一声格开柴刀。 同时,两侧暗卫已扑向另外两人,刀光剑影中,只闻几声闷哼,战斗已结束。 三个“猎户”被按倒在地,兵器被夺。 为首汉子挣扎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赵和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现在是我问你。你们是那伙强人?还是倭寇?” 汉子咬牙不语。 赵和庆也不逼问,只对王平道:“扒了他们的衣服,搜身。” 暗卫迅速剥掉他们的衣服,这寒冬腊月,任何人只剩下一个兜袋裤,冻的瑟瑟发抖。 “果然是倭寇。”赵和庆语气转冷,“也只有你们这些倭人才会穿尿片一样的东西。 你们伪装成山匪,在要道设卡,既劫财,也探听消息。好手段。” 他看向那汉子:“你们在等谁?” 汉子面色惨白,仍不开口。 赵和庆也不急,起身对王平道: “带上他们,继续前进。 既然有探子,老巢必在不远。” 队伍继续前行。 这回再无伪装,暗卫们展开身形,如夜行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山林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点点火光。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搭着十几顶帐篷,中央燃着篝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约莫三四十人。 外围有两人持刀巡逻,但显然松懈,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赵和庆隐在一棵古树后,观察片刻,对王平低声道:“留活口,尤其是头目。” 王平点头,打了个手势。 暗卫们悄然散开,呈扇形向山谷包围。 这些暗卫皆是后天巅峰以上的精锐,行动间几乎无声,很快便摸到营地边缘。 赵和庆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飘出,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出现在那两个巡逻倭寇身后。 两人甚至来不及回头,颈后便各中一指,软软倒下。 几乎同时,暗卫们从四面八方扑入营地! 惨叫声骤然响起,又很快平息。 战斗结束得极快。 这些倭寇虽凶悍,但在暗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营地中便只剩跪了一地的俘虏,以及几具顽抗者的尸体。 一个独眼汉子被押到赵和庆面前。 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赵和庆,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赵和庆坐在一块青石上,接过王平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这话该我问你。你们潜伏在此,意欲何为?” 独眼汉子咬牙不答。 赵和庆也不急,目光扫过俘虏,忽然道: “你们不是普通倭寇。普通倭寇劫财杀人,来去如风,不会在山中设固定营地。你们在此,必有任务。”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年轻倭寇面前。那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你说。”赵和庆语气平和,“说了,可活命。” 年轻人颤抖着看向独眼汉子。 独眼汉子怒吼:“不许说!” 赵和庆手指一弹,一枚石子激射而出,正中独眼汉子咽喉。 独眼汉子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缓缓瘫倒。 “现在,可以说了。”赵和庆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我们是……是上大陈岛派来的……在此接应一批从杭州运出的货物……” “什么货物?”王平厉声问。 “是……是兵甲。”年轻人颤声道,“杭州有人暗中打造兵甲,要运往上大陈岛。我们在此接应,伪装成山匪,以免被人察觉……”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杭州何人负责?” “不……不知……我们只负责接应,货物到后,有专人验货,然后从海边小路运往台州外海……” “接应地点在哪?” “往南……再走二十里,有一处叫‘鬼见愁’的断崖,崖下有小路通海边……” 赵和庆沉默片刻,对王平道: “问清楚时间、暗号、接应方式。然后……送他们上路。” “殿下,不留活口?”王平低声问。 “不必。”赵和庆望向南方,“这些人手上沾了血,留不得。” 他转身走向营地外,身后传来短暂的闷哼声,随即重归寂静。 黎明时分,队伍继续南行。 经此一事,赵和庆更加确认——东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倭寇在陆上设点接应,杭州早已被暗卫全面监控竟然还有人暗中打造兵甲送给倭寇。 “殿下,”王平策马靠近,低声道,“若真如那倭寇所言,杭州有人私造兵甲资敌……” “查。”赵和庆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又补充道:“给秋荻传讯,皇城司、群英殿配合宁海军彻查杭州,揪出这个老鼠!” 王平抱拳道:“遵命!” 他望向晨雾中的群山,心中已有计较。 灵运古道这一趟,没白走。 至少,扯出了一条暗线。 而这条暗线,或许能一直牵到杭州城里,某些人的身上。 日上三竿时,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岭,眼前豁然开朗。 天台县,到了。 第436章 天台县 天台县地处浙东丘陵,四面环山,自古便是交通要冲。 南朝谢灵运任永嘉太守时,为连通浙东浙南,率民夫开凿此道,故称“灵运古道”。 数百年来,此道时通时断,至本朝方渐复旧观。 赵和庆一行抵达天台县城时,已是午后。 城门守卒见这百余人的队伍,虽皆作商旅打扮,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掩不住。 守卒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上前拦阻:“诸位从哪来?往哪去?可有路引?” 王平上前,取出一面铜牌,在队长眼前一晃。 那队长面色骤变,慌忙躬身:“不知是……” “噤声。”王平收起铜牌,“安排住处,要安静,不引人注意。” “是是是!”队长连连点头,唤来两名守卒,“带诸位去城西‘云来客栈’,那是咱们自己人的地方。” 队伍入城。 天台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商铺林立,虽值冬日,仍见往来客商。 赵和庆注意到,街上有不少蕃商模样的人,深目高鼻,头戴缠巾,正与本地商人讨价还价。 “殿下,”王平低声道,“天台虽是小县,但因地处古道要冲,海货、山货皆在此集散,故蕃商颇多。” 赵和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蕃商,心中已有计较。 云来客栈位于城西僻静处,三进院落,干净整洁。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子,见守卒引客至,忙迎上来,待看清王平手中令牌,神色更加恭敬。 “安排两个独立院落,要相邻的。” 王平吩咐,“饭菜送到房中,无事不要打扰。” “是。”掌柜躬身应下,亲自引路。 安顿妥当,赵和庆唤来王平。 “今夜你持我令牌,去见天台县驻军都指挥使。” “令他整军备战,清查境内可疑人等,尤其是蕃商聚集之处。但不可打草惊蛇。” “是。”王平接过令牌,“殿下,那接应兵甲的倭寇所言‘鬼见愁’断崖……” “明日去探。” 赵和庆道,“但在此之前,先查清天台县内,有无倭寇内应。”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缓缓道: “倭寇能在山中设点,必有本地人提供情报、补给。 天台县驻军、县衙、乃至这些蕃商……都可能有鬼。” 王平神色凝重:“殿下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 赵和庆转身,目光锐利道: “你想,倭寇若无人接应,如何能在山中潜伏月余? 粮食从哪来? 消息如何传递? 那独眼汉子说,他们在等杭州运出的兵甲——这等机密,若无人里应外合,如何能成?”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昨夜那三个探子,说的是闽地口音。 闽地与浙东相隔千里,若无人引路,他们如何找到灵运古道这条隐蔽路径?” 王平恍然:“殿下英明。那属下这就去查。” “且慢。”赵和庆叫住他,“先派人去县衙,调取近三个月的出入境记录,尤其是蕃商、行脚商人的登记。再查城中货栈、仓库,有无异常货物进出。” “是!” 王平领命而去。 赵和庆独坐房中,摊开舆图,手指在天台县位置轻轻敲击。 天台县往南是临海县,临海往东便是台州外海。 上大陈岛倭寇要接应兵甲,从杭州运出,走灵运古道至天台,再转运临海,从海边小路运往台州……这条路线,确实隐蔽。 但问题在于——杭州至天台,近四百里路,押运兵甲这等违禁之物,如何能避开沿途关卡? 除非……沿途都有自己人。 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 他想起临海军指挥使刘琨。 王平说此人与海商往来密切,其子在宁波有商铺……宁波,正是海贸重镇,蕃商聚集之地。 “一环扣一环啊……”赵和庆喃喃自语。 黄昏时分,王平回来了,面色凝重。 “殿下,查到了。” 他低声道,“县衙记录显示,近三个月,有七批蕃商从杭州来,往台州方向去。 但奇怪的是,这些蕃商登记的货物,都是丝绸、茶叶、瓷器,可属下派人暗查城中货栈,发现三处货栈中,存有大量生铁、皮革,甚至……有打造兵甲的工具。” 赵和庆眼睛微眯:“货栈主人是谁?” “都是本地商人,但背后……” 王平顿了顿,“属下去查了地契,这三处货栈,两处挂在‘福隆商行’名下,一处挂在‘顺昌号’名下。 而这两家商行,在杭州、宁波、泉州皆有分号。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福隆商行的大东家,姓蒲。” “蒲?”赵和庆挑眉,“与泉州蒲氏有关?” “正是。”王平道,“福隆商行是蒲氏在浙东的分号,主营丝绸、茶叶,但暗中……恐怕不止这些。” 赵和庆起身踱步:“顺昌号呢?” “顺昌号是泉州林家产业,林家也是海商大户,与蒲氏有姻亲关系。” “好一个盘根错节。” 赵和庆冷笑,“兵甲、生铁、皮革……这些若是运往上大陈岛,够武装多少倭寇?” 他看向王平:“天台县驻军指挥使,见过了?” “见过了。” 王平神色古怪,“指挥使姓陈,名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 见了殿下令牌,当即表示愿听调遣。 但……属下观他神色,似有隐忧。” “哦?”赵和庆坐下,“细细说来。” 第437章 杭州的大人物 “陈广此人,在天台驻军十五年,风评尚可。 但据暗卫此前收集的情报,其妻族与蕃商有往来,妻弟在宁波经营船运,常往来台州、温州。” 王平道,“今日属下去时,陈广虽恭敬,但言语间多次试探,问殿下此来何为,是否要剿倭。 当属下令他整军备战时,他面色有异,虽应下,却说要‘请示上官’。” “请示上官?”赵和庆皱眉,“他是县驻军都指挥使,直属两浙路安抚使司,何须请示旁人?” “这正是可疑之处。”王平道,“属下派人暗中监视,发现陈广送属下离开后,立即派亲兵出城,往南去了。暗卫已跟上。” 赵和庆手指轻叩桌面,沉思片刻,忽然道: “那个亲兵,是不是往临海方向去了?” 王平一愣:“殿下如何得知?” “猜的。”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陈广要请示的‘上官’,恐怕不是两浙路安抚使司,而是……临海都指挥使刘琨。” 他站起身:“王平,备马。今夜,我们去会会这位陈指挥使。” “现在?”王平愕然,“是否太急?” “不急。”赵和庆摇头,“等他收到回信,恐怕就晚了。我要在他通风报信之前,把他拿下。” 夜幕降临,天台县城渐渐安静。 县驻军营地位于城东,占地二十余亩,营门紧闭,只有两名兵卒值守。 赵和庆与王平只带了十名暗卫,骑马至营门外。 “什么人?!”守卒喝问。 王平亮出令牌:“南阳郡王驾到,速开营门!” 守卒大惊,慌忙开门。 王平却不等他们通报,径直策马入营,直奔中军大帐。 帐中,陈广正在灯下写信,闻听马蹄声,抬头见王平闯入,面色一变: “王……王大人,您怎么……” 话音未落,赵和庆已掀帘而入。 陈广见到赵和庆,虽不识其面目,但见那气度,心中已猜出七八分,慌忙起身跪倒: “末将陈广,参见郡王殿下!” 赵和庆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信纸,淡淡道:“陈指挥使在写什么?” 陈广额头冒汗:“末将……末将在写家书……” “家书?”赵和庆伸手,王平上前取过信纸,呈上。 信上只写了几行,大意是“上峰有令,近日严查,诸事谨慎”云云,未写完,也未署名。 赵和庆看完,将信纸放下,看向陈广: “陈指挥使,本王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或可活命。” 陈广浑身一颤:“殿下请问……” “第一,你妻弟在宁波的船运生意,常往来台州、温州,运的是什么货?” 陈广脸色煞白:“是……是寻常海货,鱼鲜、干货……” “第二,你今日派亲兵往南去,是给谁送信?” “是……是给临海刘指挥使,禀报殿下驾临之事……” “第三,”赵和庆声音转冷,“福隆商行在天台县的三处货栈,囤积生铁、皮革、兵甲工具,你可知情?” 陈广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末将……末将不知……” “不知?”赵和庆冷笑,“王平,把人带进来。” 帐外,暗卫押进一人,正是陈广今日派出的亲兵。 亲兵满脸惊恐,见到陈广,哭喊道: “将军!小的刚出城十里就被拿下了! 他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陈广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赵和庆站起身,走到陈广面前: “陈广,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谁让你监视过往客商? 谁让你给刘琨报信? 福隆商行的货物,为何能囤在你眼皮底下? 说出来,你和家人或可免罪。” 陈广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殿下……末将……末将也是被逼的……”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道: “三年前,末将妻弟的船在台州外海被劫,是……是刘琨刘指挥使派人救回。 自此,刘琨便以此要挟,让末将为他办事……福隆商行的货栈,是刘琨打了招呼,县衙才批的……那些货物,说是从杭州运来的‘军需’,有刘琨的手令,末将不敢查……” “军需?”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什么军需要囤在蕃商货栈?” “末将……末将也不清楚……” 陈广哭道,“刘琨只说,是给‘上面’准备的,让末将睁只眼闭只眼……每月,福隆商行都会送来一笔银子,说是‘辛苦费’……” 赵和庆与王平对视一眼。 “上面?”赵和庆追问,“哪个上面?” “末将不知……”陈广摇头,“刘琨从未明说,只说……是杭州的大人物……” 赵和庆沉默片刻,对王平道: “把他押下,严加看管。 其家眷,一并控制,但不必为难。” “是。” 陈广被拖下去后,赵和庆重坐回主位,面色凝重。 “殿下,”王平低声道,“看来刘琨不止与海商勾结,更可能……与朝中某些人有牵连。” “不是可能,是肯定。” 赵和庆缓缓道,“私运兵甲资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琨一个临海县都指挥使,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他背后,定然有人。” 他看向舆图,手指从杭州划到天台,再到临海: “杭州有人打造兵甲,经灵运古道运至天台,再由陈广放行,转运临海,最后经刘琨之手,运往上大陈岛……这条线,够长了。” “殿下,接下来如何行事?”王平问。 “明日,你带五十人,去‘鬼见愁’断崖设伏。” 赵和庆道,“若真有兵甲运来,连人带货,一并拿下。记住,留活口,尤其是领头之人。” “那殿下您……” “我留在天台县。”赵和庆目光深邃,“陈广被抓,刘琨很快会知道。我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传令暗卫,彻查福隆商行、顺昌号在浙东的所有分号。 所有账目、货物、往来人员,都要查清。 尤其是……他们与杭州哪些官员有往来。” “是!” 王平领命而去。 赵和庆独坐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翻涌。 东南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杭州的大人物……”赵和庆喃喃自语,“会是谁呢?” 难道是他?!赵和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帐外,夜色深沉,天台县城已陷入沉睡。但暗流,正在这寂静中汹涌。 第438章 庆儿,等我 杭州城。 赵宁儿风尘仆仆地赶到时,已是黄昏。 她未走城门,而是绕至城西一处偏僻水门,那里早有暗卫接应。 “郡主,请随我来。” 接应的暗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 赵宁儿点头,牵马随他入城。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苏相公、范相公已在府衙等候。” 暗卫低声道,“郡主请先更衣,属下引您过去。” 赵宁儿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月白襦裙,虽难掩疲惫,但那份飒爽英气仍在。 暗卫引她从侧门入府衙,绕过正堂,来到后院一处僻静书房。 苏辙与范纯仁正在对弈。 见赵宁儿进来,二人放下棋子,起身相迎。 “郡主一路辛苦。”苏辙拱手,神色凝重,“请坐。” 赵宁儿也不客套,落座后直接道:“苏世叔,范相公,庆儿何在?” 苏辙与范纯仁对视一眼。 “郡主,”苏辙缓缓道,“殿下已暗中南下。” “南下?”赵宁儿皱眉,“去了哪里?” “这……”苏辙迟疑,“殿下的行踪,下官也不尽知。郡主若要详情,恐怕得去问皇城司的秋荻姑娘。” 赵宁儿心中一沉。 她日夜兼程赶来,竟扑了个空。 范纯仁察言观色,温声道: “郡主莫急。 殿下南下,是为剿灭台州外海的倭寇,处理东南蕃商之事。 此行虽险,但殿下神武,又有暗卫随行,当无大碍。”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探询之色: “倒是郡主……如此紧急南下,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赵宁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范相公,苏相公,此事……事关重大。”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缓缓道: “官家……不知何故,忽然病重,已封锁宫城多日。 朝中群臣皆不得见,只有几位宰执能入宫。” “什么?!”苏辙霍然起身,面色大变,“官家病重?!何时的事?” “十几日之前。” 赵宁儿声音低沉,“消息被严密封锁,我也是通过宫中旧人,才得知一二。 官家病得突然,御医束手无策,太后已密召天下名医入京。” 范纯仁也坐不住了,颤声道:“那……那朝政……” “由太后垂帘,几位宰执辅政。” 赵宁儿道,“但朝中已人心惶惶。更有甚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我家老爷子,也在河北西路……失踪了。” “老王爷失踪?!”苏辙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赵宗兴,先英宗皇帝亲弟,当今官家叔祖,武功已达宗师之境。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失踪? 范纯仁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良久才道: “郡主,此事……可有确证?” “有皇城司河北西路分部传回来的密报!” 赵宁儿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苏辙。 苏辙展开信,匆匆浏览,面色越来越沉。 苏辙喃喃自语,忽然抬头,“郡主,老王爷在真定府失踪的?” 赵宁儿点头:“正是。”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范纯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官家病重,老王爷失踪……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苏辙重新坐下,闭目沉思。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这位历经数朝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 忽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对。”他缓缓道,“此事……有蹊跷。” 赵宁儿与范纯仁看向他。 “范兄,你我都了解官家。” 苏辙看向范纯仁,“今上虽年轻,但智谋韬略,不逊先帝。 若真病重到需要封锁宫城的地步,为何不立储?不召宗室入京?反而严密封锁消息,搞得人心惶惶?” 范纯仁一愣,随即恍然:“苏兄的意思是……官家病重是假?” “未必全假,但……” 苏辙捋须沉吟,“官家自幼体弱,这是事实。 但今岁西北大捷后,官家精神矍铄,还曾亲自校阅禁军,不似重病之躯。 如今突然病重,又封锁消息……倒像是在‘钓鱼’。” “钓鱼?”赵宁儿皱眉。 “对。” 苏辙点头道: “钓那些沉不住气的鱼。 郡主你想,若官家真的病危,朝中哪些人会蠢蠢欲动? 哪些人会暗中串联? 官家这一‘病’,正好将他们引出来。” 范纯仁接口道: “还有老王爷失踪……老王爷武功已达宗师之境,寻常贼人岂能伤他? 若真有人能让他失踪,那对方至少也得有宗师实力,且布局周密。 可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对付老王爷?除非……” “除非老王爷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苏辙接过话头,“而这样东西,牵扯到的人,位高权重,甚至可能……在朝中。” 赵宁儿听得心惊肉跳:“二位的意思是……官家和老爷子,可能都在设局?” “有可能。” 苏辙点头,“但这也只是猜测。 无论如何,郡主,你此时南下寻找郡王,是对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杭州城,缓缓道: “郡主,你且去皇城司找秋荻,问清郡王行踪,尽快与他会合。 东南之事,有郡王在,或许还能控制。 至于朝中……” 他转身,目光坚定:“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官家。” 范纯仁也起身:“不错。郡主放心南下,东南有我们两个老骨头在,乱不了。” 赵宁儿看着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躬身一礼: “多谢二位相公。” “快去吧。”苏辙摆手,“记住,路上小心。若真有人要对老王爷不利,恐怕也不会放过你。” 赵宁儿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范纯仁走到苏辙身边,低声道:“苏兄,你真觉得官家是在钓鱼?” 苏辙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 他看向范纯仁,眼中满是忧色: “若官家真病重,老王爷真失踪……那这大宋的天,恐怕真要变了。” 范纯仁长叹一声,望向北方:“多事之秋啊……” 赵宁儿离开府衙,在暗卫引领下,来到皇城司杭州分部。 秋荻正在密室整理情报。 见到赵宁儿,她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郡主怎么来了?” “找庆儿。”赵宁儿直言不讳,“秋荻姑娘,他去了哪里?具体路线如何?” 秋荻迟疑一瞬:“郡主,殿下的行踪是机密……” “我知道。”赵宁儿打断她,“但朝中出了大事,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她简要将官家病重、老爷子失踪之事说了。 秋荻脸色骤变,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拉开一幅舆图。 “郡主请看。” 她手指点在杭州,“昨日,殿下离杭,走的是灵运古道。 随行者有天杀、王平及百名暗卫。 目的地是温州,但途中会在天台、临海停留。” 她手指沿着舆图上一条细线移动: “殿下计划先至天台县,控制当地驻军,查清倭寇内应。 然后至临海,与宁海军呼应,最后至温州,调遣厢军,与宁海军两面夹击台州外海上大陈岛的倭寇老巢。” 赵宁儿凝视图线,问道:“他现在到了哪里?” “按行程推算,应已抵达天台县。” 秋荻道,“但具体情况,要等今日的飞鸽传书。” 赵宁儿点头:“给我一匹快马,我即刻南下。” “郡主且慢。”秋荻叫住她,“殿下此行,危险重重。 倭寇在陆上也有眼线,更有内应。 郡主独行,恐有不测。 不如等明日传书到了,再做打算?” 赵宁儿摇头: “等不及了。 老爷子失踪已半月,每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必须尽快找到庆儿。” 她看向秋荻,目光坚定: “秋荻姑娘,给我地图,再派两名熟悉地形的暗卫随行。 其他的,我自己解决。” 秋荻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劝,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卷地图。 她将地图递给赵宁儿,“地图上标有暗卫据点、安全屋的位置。 郡主切记,沿途不要住客栈,尽量在暗卫据点歇脚。” 她又唤来两名暗卫,皆是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 “韩五,赵七,你们随郡主南下,务必护郡主周全。” “是!” 赵宁儿接过地图,对秋荻拱手:“多谢。” “郡主保重。”秋荻躬身,“见到殿下,请转告他……杭州这边,我们会盯紧蒲氏余党。” 赵宁儿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转身离去。 夜色中,三骑快马从杭州城南门疾驰而出,消失在官道尽头。 秋荻站在绸缎庄二楼窗前,望着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身后一名暗卫低声道,“要不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郡主?” 秋荻沉默片刻,摇头: “郡主武功不弱,又有韩五、赵七随行,当可自保。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清扫杭州。” 她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之前我们的动作太温柔了!” “是!” 暗卫领命而去。 秋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星空。 窗外,夜色更深了。 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在冬夜里明明灭灭,如同这纷乱时局中,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南下的路上,赵宁儿策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庆儿,等我。 师姐来了。 我们一起,把这天捅破,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第439章 拿下信使 陈广被秘密关押在县衙地牢后,赵和庆并未立即离开驻军营地。 他需要借此地布下一局,既是为了稳住可能存在的眼线,也是为了给王平在鬼见愁断崖的伏击争取时间。 夜幕下的军营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赵和庆在中军大帐内,对着一张更加精细的东南沿海舆图沉思。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上,随着火苗摇曳不定。 “殿下,陈广的家眷已控制。”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帐中禀报,“其妻王氏起初惊慌,但得知陈广性命暂时无虞后,便安静下来。 她提供了一个信息——每月初五,会有一名自称‘福隆商行管事’的人送来银钱,地点不在家中,而在城东观音庙后的第三棵槐树下。” “初五……”赵和庆看了眼帐外月色,“今日是腊月初四。也就是说,明天。” “正是。属下已安排人在观音庙附近布控。” 赵和庆点头,手指在舆图上鬼见愁断崖的位置轻轻敲击:“王平那边有消息吗?” “尚未有飞鸽传回。按脚程计算,幽士大人此时应已抵达断崖附近,正做布置。” “传令,”赵和庆抬起头,眼神锐利, “明日一早,以‘剿匪演练’为名,调两百驻军出城,往南行进二十里后折返。 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驻军在行动。” 暗卫略微迟疑:“殿下,此举是否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 赵和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广被抓,刘琨此刻必然如坐针毡。 我再派兵‘演练’,他只会更疑神疑鬼。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放出消息,就说杭州有贵客驾临天台,身份神秘,县衙上下严阵以待。 但具体是谁,不要说明。” “是!” 暗卫领命退下。 赵和庆重新坐回案前,取过纸笔,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杭州的苏辙和范纯仁的,详细说明了天台县发现的情况,尤其是陈广与刘琨的关联、福隆商行囤积违禁物资等事。 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句: “请二位相公暗中查访,杭州城内,何人能与福隆、顺昌等商行往来密切,且有能力庇护此等勾当。”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另一名暗卫:“连夜送往杭州,亲手交予苏相公。” “遵命!” 暗卫将信贴身藏好,悄然出帐,消失在夜色中。 赵和庆吹熄烛火,却未就寝。 他盘膝坐在榻上,运起《阴阳太虚玉鉴功》心法,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这些日子奔波劳顿,虽未松懈修炼,但始终难得静心。 此刻夜深人静,正是调息的好时机。 此刻他虽闭目静坐,却能清晰听到帐外十丈内的一切动静。 忽然,他耳朵一动。 有马蹄声,从南边传来,正在快速接近军营。 赵和庆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营门处,火把通明。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骑士身着厢军服色,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我乃临海县信使,有紧急军情呈报陈指挥使!”骑士在营门外勒马,高声喊道。 守门兵卒显然认得来人,连忙开门: “李都统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 赵和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他缓步走出,月光下,一身黑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那信使一愣,待看清赵和庆面貌,虽不识得,但见其气度不凡,又出现在中军大帐附近,心中已猜出几分,连忙下马行礼: “末将临海县都统李冲,参见……” “陈指挥使另有要务,此刻不便见客。”赵和庆打断他,“有何军情,可先呈于本官。” 李冲面露难色:“这……刘指挥使交代,此信必须亲手交予陈指挥使……” 赵和庆眼神微冷:“刘琨派你来,是为何事?” 李冲被那目光一刺,竟有些胆寒,支吾道:“是……是关于近日倭寇动向……” “拿来。”赵和庆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李冲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逆,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双手呈上。 赵和庆接过,就着营门火把的光,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陈兄如晤:闻杭州贵人将至,不知真假。北边那批‘货’已上路,明日过‘鬼门关’,请兄台照应。事成之后,必有厚报。琨顿首。” 赵和庆心中冷笑。 鬼门关,自然就是鬼见愁断崖。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看向李冲: “信已收到。你可回去复命,就说陈指挥使已知晓,定会安排妥当。” 李冲迟疑:“这……末将需得陈指挥使回信……” “本官说了,陈指挥使不便见客。” 赵和庆语气转冷,“怎么,刘琨的信要亲手交,我的话就不是话?” 李冲冷汗涔涔:“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赵和庆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李校尉,你可知道,私通倭寇,转运兵甲,是何等罪名?” 李冲面色大变,踉跄后退:“大人……大人何出此言……” 赵和庆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两侧阴影中,四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将李冲围在中间。 “拿下。”赵和庆淡淡道,“关押起来,与陈广分开关。明日再审。” “遵命!” 暗卫如狼似虎般扑上,李冲还想挣扎,但哪里是这些高手的对手,三两下便被制住,堵了嘴拖走。 第440章 鬼见愁 营门处重归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赵和庆仰望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悬在天际。 明日…… 他转身回帐,唤来暗卫: “立刻飞鸽传书王平,告诉他对方明日交接。另外,让他务必留几个活口,尤其是领头之人。” “是!” 暗卫匆匆而去。 赵和庆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刘琨这封信,来得太巧了。 陈广刚被抓,他就派人送信……是巧合,还是试探? 若是试探,那说明刘琨已经起疑。 若是巧合……那这“货”上路的时间,就太微妙了。 “看来,得提前动身了。”赵和庆喃喃自语。 他原本计划在天台县多留一日,彻底清查福隆商行的货物,并等待王平那边的消息。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等人。 “来人。”他扬声唤道。 一名暗卫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往鬼见愁断崖方向。 留二十人看守陈广、李冲及其家眷,其余人随我走。” “是!” 暗卫领命,正要退出,赵和庆又叫住他: “等等。去县衙,调一百名衙役,持我令牌,查封福隆商行、顺昌号在天台县的所有货栈、商铺。 所有账册、货物,一律封存,人等全部收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将令牌递给暗卫: “告诉县令,这是郡王令。 办好了,他日有功;办砸了,提头来见。” “遵命!” 暗卫双手接过令牌,肃然退出。 帐内,赵和庆开始收拾行装。 一切准备停当,他走到帐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一场伏击,正在鬼见愁断崖,悄然布下。 天台县往南二十里,群山峻岭之间,有一处险要之地,当地人称“鬼见愁”。 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断崖,高约三十丈,崖壁陡峭如刀削,猿猴难攀。 崖下是一条狭窄的山道,最宽处不过丈余,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是嶙峋石壁。 山道蜿蜒曲折,长约三里,是从天台往临海的必经之路。 因其险峻,常有商旅在此失足坠崖,故得名“鬼见愁”。 王平带领五十名暗卫,已抵达此处。 他们没有走山道,而是从侧面山林攀援而上,在断崖上方的密林中潜伏下来。 暗卫们将山道两端、崖顶各处要地尽数控制。 王平更是亲自勘察地形,选定了三处最佳伏击位置。 一处是崖顶的巨石后,可俯瞰整段山道; 一处是山道中段的石缝中,可近距离突袭; 最后一处是山道出口的树林里,可截断退路。 此刻,王平正趴在那块巨石后,透过石缝观察下方山道。 “统领,有动静。”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侧,低声道: “西边十里外,发现车队,约三十人,马车五辆,正往这边来。” 王平精神一振:“何时能到?” “按他们现在的速度,大约两个时辰后进入山道。” “一个时辰……” 王平看了眼天色,天已经快亮透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位置,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记住,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尤其是领头之人。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是!” 暗卫领命,如狸猫般消失在林中。 第441章 伏~击 王平继续观察。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一个时辰后天将亮透。 这伙人选择这个时间过鬼见愁,显然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真是不知死活。”王平冷笑。 他取出干粮和水,简单吃了些,便继续潜伏。 作为一名龙棋将,他最擅长的便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道入口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王平屏住呼吸,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进入山道。 当先是一匹黑马,马上骑士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其后是五辆马车,每辆车由两匹骡马牵引,车篷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队两侧各有十余名护卫,皆持刀佩剑,步履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三十一人,五辆车。” 王平心中默数,“护卫二十五人,车夫五人,领头一人。” 他仔细观察那些护卫的步态、持刀的姿势,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彼此间有眼神交流,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绝非普通人。 车队缓缓行至山道中段。 忽然,领头骑士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悍的面孔,约莫四十岁,左脸颊有一道刀疤。 他环顾四周,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不对劲。”刀疤脸沉声道。 “头儿,怎么了?”一名护卫上前问道。 “太静了。”刀疤脸望向两侧崖顶,“鸟叫虫鸣都没了。” 护卫一愣,侧耳倾听,果然,方才还能听到的夜鸟啼鸣、草丛虫声,此刻竟全都消失了。 整片山林死一般寂静。 “有埋伏!”刀疤脸厉声喝道,“结阵!护住货物!” 护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收缩阵型,将五辆马车围在中间,刀剑出鞘,面向外侧,严阵以待。 崖顶上,王平心中一凛。 好敏锐的直觉!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挥。 “放!” 一声令下,崖顶忽然滚下十余块巨石,轰隆隆砸向山道! “散开!”刀疤脸大喝,自己却策马前冲,竟是要硬闯过去。 巨石砸落,山道狭窄,无处可避。 护卫们虽身手矫健,仍有两三人被砸中,惨叫声中血肉模糊。 马车更是遭殃,两辆被巨石砸中车辕,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车队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动手!” 王平一声令下,率先从崖顶跃下! 他人在半空,柳叶刀已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向刀疤脸! 刀疤脸反应极快,拔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 “先天后期?”刀疤脸盯着王平,声音嘶哑。 “你也不差。”王平冷冷道,“投降吧,可免一死。” “做梦!”刀疤脸狞笑,“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留得住我?”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林中,暗卫如鬼魅般杀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队。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暗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阵,将那些护卫分割包围。 而护卫们显然也不是庸手,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一时间竟与暗卫斗得旗鼓相当。 王平与刀疤脸战在一处。两人皆是先天后期高手,刀来刀往,气劲四溢,周围的碎石草木被激得纷飞。 “你们是什么人?!”刀疤脸一刀劈退王平,厉声问道。 “群英殿,龙棋将王平。” 王平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你呢?报上名来,免得做个无名鬼。” 刀疤脸瞳孔一缩:“群英殿……难怪。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福州‘断浪刀’郑奎!” “郑奎?”王平挑眉,“听说过,福州水寇头子,三年前被官府剿灭,都说你死了,原来是躲到了这里。” “老子命大!”郑奎狞笑,“今日就让你这朝廷的走狗,尝尝断浪刀的厉害!” 他刀法一变,大开大合,刀势如浪,一波接一波涌向王平。 这刀法显然是在水上练就的,借力打力,连绵不绝。 王平幽影绝魂刀走轻灵,不与硬拼,身形如游鱼般在刀浪中穿梭,寻找破绽。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另一边,暗卫已逐渐占据上风。 护卫虽悍勇,但人数劣势,又失了先机,已有十余人倒下。 一名暗卫趁机掀开一辆马车的油布,只见车内堆满了木箱。 他挥刀劈开一个木箱,里面赫然是制式腰刀! “是兵甲!”暗卫高声喊道。 王平精神一振,刀法陡然凌厉。 郑奎却面色大变,虚晃一刀,转身就逃! “想走?!”王平岂容他逃脱,柳叶刀如影随形,直劈其后心。 郑奎回身格挡,却被王平一刀震退三步,撞在一辆马车上。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投降!”王平刀指其咽喉。 郑奎惨笑:“投降?老子手上沾的血,够砍十次头了。横竖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牙咬掉塞子,往空中一抛! 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信号?”王平脸色一变。 “哈哈……”郑奎狂笑,“等着吧!老子的兄弟就在附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山道南端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听声音,至少有数十骑,正快速接近! 王平心中一沉,厉声道: “速战速决!留几个活口,其余格杀勿论!” 暗卫们攻势更猛,残余的护卫很快被斩杀殆尽。 只有郑奎仍在负隅顽抗,但他受伤不轻,已是强弩之末。 “统领!南边来人了!” 一名暗卫急报,“约五十骑,全是黑衣,看不清来历!” 王平咬牙,一剑刺穿郑奎持刀的右臂,长剑一挑,将其刀挑飞,随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绑了!” 两名暗卫上前,用牛筋绳将郑奎捆得结实。 此时,南端马蹄声已至近前。 火光中,只见五十余骑黑衣骑士如旋风般冲入山道,当先一人,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许,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身姿,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第442章 海妖蓝姬 “蓝月刀……”王平瞳孔骤缩,“你是‘海妖’蓝姬?” 女子勒住马,目光扫过战场,看到被绑的郑奎和满地尸体,眼中寒光一闪。 “群英殿的人?”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放人,留你们全尸。” 王平持刀而立道:“蓝姬,你不在海上兴风作浪,跑来陆上做什么?” “与你何干?”蓝姬冷声道,“最后说一遍,放人。” “若我不放呢?” “那就死。” 蓝姬话音未落,人已从马背上跃起,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直取王平面门! 王平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中大惊。 这蓝姬的功力,竟还在郑奎之上!已达到先天巅峰修为。 “结阵!”王平大喝。 暗卫们迅速结成战阵,将王平护在中央。 但蓝姬带来的黑衣骑士也已杀到,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一时间,暗卫竟被压制。 “统领!他们人太多!”一名暗卫急道,“而且都是高手!” 王平咬牙。 他没想到,接应这批兵甲的,竟然是“海妖”蓝姬。 这可是东南海上有名的女寇,手下有数百亡命之徒,常劫掠商船,手段狠辣,连倭寇都要让她三分。 “坚持住!”王平挥刀斩翻一名黑衣骑士,“殿下很快会到!” 但局势已岌岌可危。 暗卫虽精锐,但人数只有五十,还要分心看守俘虏和马车。 而对方有五十余骑,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战力强悍。 眼看就要被包围,忽然,山道北端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龙吟九天,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见一道身影如大鹏般从崖顶掠下,几个起落便至战场中心,稳稳落在一辆马车顶上。 那人一身黑袍,面如冠玉,目若寒星,正是赵和庆! 他身后,数十名暗卫如潮水般涌入山道,瞬间将黑衣骑士反包围。 “殿下!”王平惊喜道。 赵和庆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蓝姬身上: “海妖蓝姬?久仰大名。” 蓝姬盯着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虽未见过赵和庆,但见其气度,听王平称呼,已猜出身份。 “南阳郡王?”她声音依旧冰冷,“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本王也没想到,区区一批兵甲,竟能劳动‘海妖’大驾。” 赵和庆淡淡道,“怎么,海上生意不好做,改行做陆上买卖了?” 蓝姬冷笑:“郡王说笑了。奴家只是受人所托,来接一批货。 既然郡王在此,那这货,奴家不要了。” 她竟如此干脆,一挥手:“撤!” 黑衣骑士们闻言,毫不恋战,迅速脱离战斗,护着蓝姬往南退去。 王平急道:“殿下!不能让她跑了!” 赵和庆却抬手制止:“让她走。” “殿下?” “穷寇莫追。”赵和庆目送蓝姬等人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道,“况且……她跑不了。” 他跳下马车,走到郑奎面前。 郑奎被绑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污,却仍桀骜不驯地瞪着赵和庆。 “郑奎?”赵和庆俯视他,“说说吧,这批兵甲,是谁让你们运的?要运到哪里?接应的人是谁?” 郑奎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赵和庆也不生气,对王平道: “搜他身上。” 王平上前,仔细搜查,从郑奎怀中摸出几样东西: 一袋碎银、一块黑色令牌、还有一封信。 令牌是铁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海”字,背面是波涛纹路。 信则是用油纸密封,还未拆开。 赵和庆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上只有一句话: “货至临海,自有‘蓝’接。事成之后,黄金千两。落款是一个‘朱’字。” “朱?”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 他将信递给王平,看向郑奎:“这个‘朱’,是谁?” 郑奎别过头,不答。 赵和庆也不急,对暗卫道:“检查马车。” 暗卫们掀开所有马车的油布,劈开木箱。 五辆马车,整整一百箱兵甲——腰刀五百柄、长枪三百杆、弓一百张、箭矢五千支,还有皮甲两百副。 “好大的手笔。” 赵和庆冷笑,“这些兵甲,足够武装五百精锐。 郑奎,你可知道,私运兵甲资敌,是何等罪名?” 郑奎依旧不语。 赵和庆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福州‘断浪刀’郑奎,三年前被官府剿灭时,是有人暗中报信,你才逃脱的吧? 那人是谁?是不是姓蒲?” 郑奎身体一震。 “看来我猜对了。” 赵和庆站起身,“蒲氏在泉州经营多年,与你这等水寇勾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让我好奇的是,蒲氏一个商贾,要这么多兵甲做什么?自己用?还是……送给别人?” 他看向南方,那是蓝姬逃走的方向: “‘海妖’蓝姬,常年在海上活动,与倭寇井水不犯河水。 她来接这批货,是受谁所托?那个‘朱’,又是何方神圣?” 郑奎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赵和庆微微一笑,“大宋南阳郡王,赵和庆。” 郑奎瞳孔骤缩,半晌,惨笑一声:“原来是你……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蒲老头说,东南来了个狠角色,让我们小心。” 郑奎喘着粗气,“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赵和庆挑眉:“蒲寿庚?” 郑奎不答,算是默认。 “说说吧。” 赵和庆重新蹲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不说……你那些还在海上的兄弟,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郑奎脸色变幻,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我说……” 他断断续续道: “三年前,我遭官府围剿,是蒲寿庚派人救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替他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主要是护送一些特殊货物,从福州到泉州,再到琉球、倭国……” “什么货物?” “一开始是丝绸、瓷器,后来……是生铁、铜料,再后来,就是兵甲。” 郑奎道,“这些兵甲,一部分是蒲家私设的工坊打造,一部分是从杭州弄来的。” 赵和庆眼神一凝,“杭州?” 郑奎点头:“是。去年有一批神臂弓从杭州运来,也是我接的货。 那批货……直接运去了上大陈岛。” 赵和庆与王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继续说。”赵和庆声音转冷。 “这次这批兵甲,是要运往临海,交给蓝姬。” 郑奎道,“蓝姬再通过她的渠道,运往上大陈岛。至于那个‘朱’……我只知道,蒲寿庚称他为‘朱先生’,说是从杭州的大人物,连蒲寿庚都对他恭敬有加。” “朱先生……”赵和庆喃喃重复。 他想起玄冥教鬼王朱友文,朱…… 难道这个“朱先生”,就是玄冥教的人? 第443章 朱先生 “蓝姬与这个‘朱先生’是什么关系?”赵和庆问。 “我不知道。”郑奎摇头,“蓝姬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接管了福州到台州的海上线路。蒲寿庚让我们都听她的,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 “对。”郑奎苦笑,“其实……我也只是个小角色。 蒲寿庚上面还有人,蓝姬上面也有人。 我们这些跑腿的,只是听命行事。” 赵和庆沉默片刻,站起身: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暗卫将郑奎拖走。 王平上前,低声道: “殿下,若真如郑奎所言,那这背后……” “牵扯甚广。” 赵和庆打断他,“杭州、台州、福州、泉州、琉球倭国,还有有蒲氏、蓝姬,那个神秘的‘朱先生’……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还要长。” 他望向南方:“蓝姬逃了,定会去报信。 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了。” “殿下,是否改变计划?” “不。”赵和庆摇头,“计划照旧。但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看向那些兵甲: “把这些都带上,是证据。 郑奎也带上,是证人。 其余尸体,就地掩埋。” “是!” 暗卫们开始忙碌。 赵和庆走到崖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杭州打造的兵甲,要经蓝姬之手运往倭寇老巢;蒲氏、蓝姬背后,还有一个“朱先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阴谋。 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是你吗?! “殿下,”王平来到他身边,“都收拾好了。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赵和庆转身,“连夜赶路,直奔临海。” “那刘琨……” “到了临海,自然要会会他。” 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我倒要看看,这位临海都指挥使,到底是人是鬼。” 队伍重新集结,押着俘虏和兵甲,消失在山道中。 山路难行,五辆马车载着沉重的兵甲,骡马累得口吐白沫,不时需要人推车前行。 王平策马来到赵和庆身侧,低声道: “殿下,这样走下去,天黑前恐怕到不了临海。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赵和庆抬头望天,天色还早。 “不必。”他摇头,“刘琨若接到蓝姬报信,此刻定在临海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们越早到,他准备越不充分。” 他顿了顿,又道:“郑奎怎么样了?” “伤得不轻,但还能撑。” 王平道,“属下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又喂了些水。 不过他嘴很硬,除了之前说的那些,再不肯多言。” “无妨。”赵和庆冷笑,“到了临海,见了刘琨,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 队伍继续前行。山路渐缓,远处已能看见平原轮廓。 又行半个时辰,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眼前。 “殿下,前方就是临海地界了。” 一名熟悉地形的暗卫指着路边的界碑道。 赵和庆勒马,抬眼望去。 临海县地处台州湾北岸,三面环山,一面朝海,自古便是海防重镇。 此刻晨雾未散,远处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城墙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巡守兵卒的身影。 “王平,派两个人先行,探探城中情况。” 赵和庆吩咐,“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只作寻常商旅打听。” “是!” 两名暗卫领命,策马先行。 赵和庆则带着队伍在路旁林中暂歇。 他下马,走到郑奎所在的马车旁。 郑奎被绑在车辕上,脸色苍白,伤口虽包扎,但长途颠簸,已渗出血迹。 “给他水。”赵和庆对看守的暗卫道。 暗卫取过水囊,喂郑奎喝了几口。 郑奎喘息片刻,抬眼看向赵和庆,眼神复杂: “郡王……是要带我去见刘琨?” “是。”赵和庆坦然道。 郑奎惨笑:“那我是死定了。” “为何?” “刘琨不会让我活着的。” 郑奎声音嘶哑,“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我若落到你手里,再吐露出什么,他全家的性命都保不住。” 赵和庆挑眉:“你是说,刘琨会杀你灭口?” “不是会,是一定。” 郑奎闭上眼,“我太了解他了。 这个人,表面豪爽仗义,实则心狠手辣。 这些年替他办事的人,但凡可能威胁到他,都……消失了。” “包括你?” “包括我。” 郑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若不是这次任务重要,他信不过我手下其他人,也不会派我来。 现在任务失败,我又落入你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赵和庆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呢?” 郑奎一愣:“什么机会?” “指认刘琨。”赵和庆直视他的眼睛, “在临海的将士面前,指认刘琨私通倭寇、转运兵甲。 只要你指认,我保你不死,事后还可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郑奎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摇头: “没用的……刘琨在临海经营多年,军中上下都是他的人。 我就算指认,他也能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到时候死的还是我。” “若不止你一个证人呢?”赵和庆淡淡道。 郑奎怔住。 第444章 刘琨 赵和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走到王平身边,低声道: “进城后,分头行动。 你带二十人押送兵甲和郑奎,直接去县衙,亮明身份,要求县令封存兵甲、看押郑奎。 我带其余人,去军营见刘琨。” 王平皱眉:“殿下,这太危险。刘琨若真有异心,军营就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我才更要去。” 赵和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看,这位临海都指挥使,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我们现在手中有兵甲为证,有郑奎为证。 刘琨若真敢动我,就是坐实了罪名。他没那么蠢。” 王平仍不放心,但见赵和庆神色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道: “那属下多派些人随殿下……” “不必。”赵和庆摆手,“人多反而惹疑。 你只管办好你的事,切记,兵甲一定要封存妥当,郑奎一定要看紧。 若有人要抢人夺物……格杀勿论。” “是!” 说话间,先前派出的两名暗卫回来了。 “殿下,”其中一人禀报,“城中一切如常,未见异动。 县衙、军营都平静,只是……城门口盘查比往日严格,所有入城商旅都要详细登记,货物也要查验。” “哦?”赵和庆挑眉,“可说是为何?” “守城兵卒说,是奉刘指挥使之命,严防倭寇细作混入。” 赵和庆与王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看来,刘琨已经有所防备了。”王平低声道。 “无妨。”赵和庆翻身上马,“按计划行事。进城。” 临海县城,东门。 守城兵卒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立时警觉。 当先一名队正上前拦阻: “诸位从哪来?往哪去?车上运的是什么?” 王平上前,亮出群英殿令牌:“群英殿办差,让开。” 那队正一愣,仔细辨认令牌,面色微变,却仍坚持道: “大人恕罪,刘指挥使有令,所有入城人马,无论身份,都要查验。” 王平眼神一冷,正要发作,赵和庆却策马上前。 “这位军爷尽职尽责,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车上是剿匪所获的赃物,正要送往县衙封存。至于我等身份……” 他取出一枚令牌,在队正眼前一晃。 队正见到令牌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殿……下?!” “噤声。”赵和庆收起令牌,“带路吧,本王要见刘琨。” “是!是!”队正慌忙挥手,“让开道路!快让开道路!” 城门守军放开了道路,赵和庆一马当先,率队入城。 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颇有生气。 但赵和庆敏锐地注意到,街角巷尾,不时有兵卒巡逻,且都是精锐甲士,非寻常城防兵可比。 “殿下,”王平策马靠近,低声道,“刘琨把亲兵都派出来了。” “嗯。”赵和庆不动声色,“他在告诉我们,临海是他的地盘。” 队伍行至城中十字路口,赵和庆勒马,对王平道:“分头吧。” 王平点头,带着二十名暗卫押着马车转向县衙方向。 赵和庆则带着剩余的人,直奔城东军营。 临海县军营比天台县大得多,营墙高厚,箭楼林立,戒备森严。 营门外,两队甲士持戟而立,杀气腾腾。 赵和庆刚到营门,便见一名将领迎出。 此人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部络腮胡须,身着明光铠,腰佩长剑,正是临海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琨。 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刘琨,参见郡王殿下!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态度恭谨,礼节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和庆下马,虚扶一把: “刘指挥使不必多礼。 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了。” “殿下说哪里话!” 刘琨直起身,笑容豪爽,“殿下能来临海,是末将的荣幸,也是临海将士的荣幸!请,里面请!” 他侧身引路,目光扫过赵和庆身后的暗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赵和庆随他入营。 军营内,校场上正有兵卒操练,喊杀震天,阵型齐整,刀枪闪亮,确是一支精锐。 “刘指挥使治军有方。”赵和庆赞道。 “殿下过奖。”刘琨谦逊道,“都是朝廷栽培,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说话间,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陈设简朴,正中悬挂东南海疆舆图,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擦得锃亮。 刘琨请赵和庆上座,亲自奉茶。 “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刘琨问道,神色坦然。 赵和庆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案上,缓缓道: “刘指挥使可知道,昨夜鬼见愁断崖,发生了一件事?” 刘琨面色不变:“哦?何事?” “有一伙贼人,伪装商队,私运兵甲,欲经鬼见愁运往临海。” 赵和庆盯着他的眼睛,“被本王撞见,人赃并获。” 刘琨“霍”地起身,满脸震惊: “竟有此事?!殿下,贼人可曾擒获?兵甲现在何处?” “贼首擒获,兵甲封存。” 赵和庆淡淡道,“贼首供认,这批兵甲是要运来临海,交给一个叫‘蓝姬’的海寇。 而指使他们运送兵甲的……是福州蒲氏。” 刘琨脸色铁青,怒道: “蒲寿庚这老贼!竟敢私通倭寇,转运兵甲!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末将这就点兵拿人!” “不急。”赵和庆抬手制止,“蒲氏自然要拿,但本王现在更关心的是……刘指挥使可认识一个叫郑奎的人?” 刘琨一怔,皱眉思索片刻,摇头: “郑奎?末将不认识。此人是何来历?” “福州水寇,‘断浪刀’郑奎。” 赵和庆缓缓道,“据他供认,三年前被官府围剿时,是刘指挥使派人救了他。 此后,他便替刘指挥使办事,专门护送一些……特殊货物。”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刘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缓缓坐回座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 “殿下这是何意?怀疑末将私通贼寇?” “本王只是转述供词。”赵和庆平静道,“是真是假,自有公论。” 刘琨放下茶盏,忽然笑了: “殿下,您初到东南,可能有所不知。 这东南沿海,龙蛇混杂,蕃商、海寇、倭人,彼此勾连,时常放出谣言,诬陷朝廷命官,意图搅乱局面。 您说的这个郑奎,定是受蒲氏指使,故意攀咬末将,好让殿下疑心,不敢深查。” 第445章 引蛇出洞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背对赵和庆,声音沉痛: “末将自祖父起,三代从军,守的就是这东南海疆。 先父战死疆场,末将十五岁从军,二十多年来,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二十七处,哪一处不是为保家卫国?” 他转身,眼中竟有泪光: “殿下,您可以不信末将,但不能不信这满营将士! 他们中多少人父兄死在倭寇刀下?多少人日夜操练,就为有朝一日踏平倭寇老巢? 末将若真与倭寇勾结,对得起死去的先父吗?对得起这些信任末将的将士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若赵和庆没有郑奎的供词,没有截获的兵甲,恐怕真会被他打动。 但此刻,赵和庆只是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 “刘指挥使忠心为国,本王自然相信。 只是……郑奎供词凿凿,还有物证。 本王不得不查。” 他顿了顿,又道: “这样吧,刘指挥使随本王去一趟县衙,与郑奎当面对质。 若真是他诬陷,本王定还指挥使清白,并严惩诬告之人。” 刘琨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殿下明鉴!末将愿与那贼子对质!” “好。”赵和庆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 “殿下且慢。”刘琨却道,“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刘琨压低声音: “殿下,那郑奎是亡命之徒,他的话,不足为信。 但殿下既然怀疑末将,末将也不敢奢求殿下完全信任。 不如这样——末将写一封手令,调五百精兵,随殿下前往温州。 殿下可亲自统领这些兵马,剿灭上大陈岛倭寇。待剿倭功成,末将是否有罪,自有公论。”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刘琨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 若赵和庆答应,等于承认刘琨仍有统兵之权,且将剿倭重任揽到自己身上;若不答应,则显得不信任将领,寒了将士之心。 “刘指挥使的好意,本王心领。” 赵和庆沉吟道,“但调兵之事,需经两浙路安抚使司核准,不可擅专。 至于剿倭……本王自有安排。” 他看了眼帐外天色:“时辰不早,刘指挥使还是随本王去县衙吧。” 刘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仍是拱手:“是,末将遵命。” 两人正要出帐,忽然一名亲兵匆匆闯入。 “将军!不好了!”亲兵面色慌张,“县衙那边……打起来了!” 刘琨脸色一变:“什么?!” 赵和庆心中也是一沉,看向那亲兵: “说清楚!” 亲兵喘着粗气道:“方才县衙来报,说有一伙贼人闯入,要劫走被关押的犯人,还……还抢走了封存的兵甲!群英殿的人正与贼人激战!” “劫囚?!”刘琨大怒,“何方贼子,如此大胆!殿下,末将这就点兵……” “不必!”赵和庆打断他,眼神冰冷,“刘指挥使,本王现在要去县衙。 你,留在此处,没有本王命令,不得离开军营半步。” 刘琨一愣:“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赵和庆一字一顿道,“在本王查清真相之前,你,有嫌疑。”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帐,对暗卫厉声道:“去县衙!” 三十余名暗卫齐声应诺,簇拥着赵和庆,疾驰出营。 刘琨站在帐中,望着赵和庆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良久,他缓缓坐回主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传令,”他声音嘶哑,“紧闭营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亲兵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刘琨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临海位置轻轻摩挲,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郡王啊郡王……”他喃喃自语,“你为何……非要逼我呢?” 帐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了。 而县衙那边,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已隐约可闻。 临海的天,真的要变了。 赵和庆率暗卫驰至县衙,战局正陷入胶着。 王平率二十名暗卫结圆阵死守,阵前已倒了三四具暗卫尸体,更多人带伤浴血。 围攻他们的三十余名黑衣忍者身形飘忽,暗器如蝗,毒烟弥漫,更兼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最棘手的是县衙屋顶上那两个阴阳师。 一高一矮,皆穿玄色狩衣,面涂白粉,手持蝙蝠扇。 “大人!”一名暗卫肩头中箭,咬牙道: “守不住了!突围吧!” “守住!” 王平挥刀劈开一个暗器,厉声道: “殿下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东街传来马蹄声。 “殿下来了!”有人惊喜喊道。 赵和庆一马当先,三十余骑暗卫如黑色洪流席卷而至。 他目光一扫战场,心中已有计较。 “王平,护住兵甲!” 他喝道,同时从马背跃起,凌空扑向屋顶那两个阴阳师。 “来得好!”高个阴阳师狞笑,蝙蝠扇一挥。 一条绿雾从扇中而出,扑向赵和庆。 赵和庆人在半空,看似仓促挥掌迎击。 掌风与绿雾相撞,轰然炸开。 他身形微微一晃,落在屋顶瓦片上,连退三步才稳住。 “不过如此!”矮个阴阳师嗤笑,扇子指向赵和庆,“鸦天狗,撕了他!” 两只鸦天狗尖啸着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取赵和庆面门。 赵和庆慌忙招架格挡,与鸦天狗缠斗在一处。 地面上,忍者们见赵和庆陷入苦战,士气大振。 战局似乎陷入绝望。 赵和庆与两只鸦天狗“缠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期间不时“险象环生”,引得两个阴阳师连连狞笑。 “宋人宗师,不过如此!”高个阴阳师嘲讽道,“柳生君,再加把劲!” “嗨!”矮个阴阳师咬破指尖,以血在扇面画符,“土蜘蛛,缚!” 那头土蜘蛛腹部鼓胀,喷出大量粘稠蛛网,罩向赵和庆。 “殿下!”王平惊呼。 赵和庆“闷哼”一声,仍咬牙苦战。 两个阴阳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得意。 “差不多了。”高个阴阳师低声道,“刘琨该来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远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轰!轰!轰! 如闷雷滚动,震得地面微颤。 赵和庆眼角余光瞥去,见县衙四周街道,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刀枪映寒光,弓弩齐指,足有上千之众! 当先一骑,明光铠,长槊在手,正是刘琨! 大军将县衙广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刘琨勒马阵前,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屋顶“苦战”的赵和庆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停手!” 第446章 忍者全灭 他一声令下,忍者迅速后撤,与暗卫脱离接触。 两个阴阳师也召回式神,退到刘琨身侧。 赵和庆“气喘吁吁”地落在院中,暗卫们迅速聚拢到他身边。 “殿下!”王平扶住他,“您没事吧……” “无妨。”赵和庆摆手,目光直视刘琨,“刘指挥使,你来得正好。这些倭寇细作……” “郡王殿下。”刘琨打断他,声音冰冷,“事到如今,何必再演?” 赵和庆皱眉:“刘指挥使何意?” 刘琨策马上前几步,长槊指向赵和庆: “殿下,你为何非要逼我?” “逼你?”赵和庆不解道: “本王剿倭查案,何曾逼你?” “剿倭查案?” 刘琨大笑,笑声凄厉。 “殿下查的不是倭寇,是我刘琨!是蒲氏!是这条线上所有的人!” 他面色狰狞: “你从杭州南下,过天台,抓陈广,截兵甲,一路追到临海。 殿下,你斩尽杀绝啊!” 赵和庆沉默片刻,缓缓道: “刘琨,你若清白,何必怕查?” “清白?” 刘琨啐了一口,“这世道,哪有什么清白! 我在临海十五年,守海防,剿倭寇,流过血,受过伤! 可朝廷给了我什么?” 他眼中闪过疯狂: “是蒲氏给了我钱!给了我尊严! 让我能养得起这一营兄弟! 现在你要断我生路,我岂能坐以待毙?!” 赵和庆摇头:“私通倭寇,转运兵甲,这是叛国。刘琨,你糊涂。” “糊涂的是你!” 刘琨厉声道:“殿下,今天你走不出临海!” 赵和庆笑了:“杀本王?刘琨,你可知道后果?” “知道。”刘琨冷笑, “南阳郡王暗访查案,遭倭寇与陈广余党围攻,不幸殉国。 我刘琨率军剿灭叛逆,为殿下报仇……这个故事,朝廷会信的。” “哦?”赵和庆挑眉,“朝廷为何会信?” “因为……”刘琨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要不了几天,朝廷的天就要变了。” 赵和庆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琨笑容诡异,“殿下,你挡了太多人的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回京。” 赵和庆心中电转,一字一顿道:“是楚王?!” 刘琨一怔,随即大笑:“殿下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一挥手:“两位先生,送殿下上路吧。” 两个阴阳师狞笑着上前,结印念咒。 但就在这一瞬间赵和庆动了! 方才还“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凌厉精光! 气息节节攀升! “什么?!”高个阴阳师惊呼。 赵和庆身形如鬼魅,一步踏出,已至两人面前! “装了半天,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掌拍出! 平平无奇的一掌,却让两个阴阳师毛骨悚然! 他们想退,却发现四周空气如凝固般,竟动弹不得! 矮个阴阳师骇然,“你刚才在藏拙?!” “答对了。” 掌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声轻不可闻的“噗噗”。 两个阴阳师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七窍缓缓渗出黑血,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秒杀! 全场死寂。 刘琨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作惊恐。 “你……你……” 赵和庆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方才的“狼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刘琨,”他声音平静,“你以为,就凭这两个倭人宗师,能奈何得了我?” 刘琨浑身颤抖:“你刚才……是装的?” “不然呢?”赵和庆冷笑, “不装得辛苦些,你怎么会放心现身? 怎么会在临死前,说出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他一步步走向刘琨。 大军骚动,却无人敢动。 赵和庆刚才那一掌,太恐怖了! 两个宗师,说杀就杀,如碾蝼蚁! “楚王许了你什么?” 赵和庆在刘琨马前停下,“高官厚禄?还是……从龙之功?” 刘琨面色惨白,咬牙道:“殿下既已知道,何必多问!” “我只是好奇,”赵和庆抬头看他,“楚王谋逆,风险极大。你为何要赌?” “因为值得!”刘琨嘶声道,“我在临海十五年,最高不过六品都指挥使! 楚王答应我,事成之后,封侯拜将,镇守东南! 这是我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所以你就不顾国法,不顾百姓,与倭寇勾结?”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刘琨,你可知这些年,东南有多少人死在倭寇刀下? 有多少家庭破碎?你守土有责,却监守自盗,该当何罪?!” 刘琨被问得哑口无言,忽然癫狂大笑: “成王败寇!今日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殿下,你也别得意! 楚王既然动手,就不会只针对你一个! 朝中、地方,不知多少人已站队! 你一个人,能翻得了天吗?!” 赵和庆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翻不翻得了天,试过才知道。” 他抬手,凌空虚抓。 刘琨如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从马背上拖下,摔在赵和庆脚边。 “但在此之前,”赵和庆俯视着他,“你得死。” “等等!”刘琨挣扎着抬头,“殿下!我知道楚王的计划!我知道他在东南还有哪些布置!我可以……” “不需要。” 赵和庆一脚踏下。 “咔嚓!” 胸骨尽碎。 刘琨瞪大眼睛,鲜血从口中涌出,喉头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赵和庆收回脚,目光扫过全场。 大军鸦雀无声,人人面露恐惧。 “刘琨已伏诛。” 赵和庆朗声道: “尔等从贼,本应同罪。 但念你们多是受蒙蔽,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一指那些忍者:“杀倭寇,戴罪立功。” 短暂的寂静后,一名都统率先跪下: “末将愿戴罪立功!” “愿戴罪立功!” “杀倭寇!” 上千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忍者头领见状,嘶声下令:“撤!” 但为时已晚。 “杀!” 赵和庆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忍者。 暗卫也从内反攻,前后夹击。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 一百余名忍者,在愤怒的大军和精锐暗卫围剿下,不到半个时辰,尽数伏诛。 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赵和庆站在县衙台阶上,望着满地尸骸,神色平静。 王平包扎好伤口,来到他身边: “殿下,都解决了。我军阵亡二百二十七人,伤五十三人。倭寇全灭。” “厚葬阵亡将士。”赵和庆道,“伤员好生救治,抚恤加倍。” “是。”王平犹豫了一下,“殿下,刘琨临死前说的楚王……” “我知道。”赵和庆打断他,“此事,你不要多问。” 他转身走进县衙,声音飘来:“整肃临海,清查刘琨余党。 凡与倭寇有牵连者,一律严惩。” “属下明白!” 王平躬身领命。 赵和庆独自走进后堂,关上门。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第447章 暗卫掌军 县衙后堂,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赵和庆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刘琨临死前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 “楚王” “朝廷的天要变了” “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楚王……”赵和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位皇叔,英宗次子,今上亲叔,封楚王,领大宗正司。 在朝中素来小动作不断…… 赵和庆闭目沉思。 赵和庆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火苗忽明忽暗,如同这纷乱的时局。 “官家……”他喃喃道。 赵煦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那个少年天子,刚刚亲政便已展露出不逊于神宗皇帝的雄才大略。 西北拓边、新政推行、整顿吏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也走得坚定。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 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踱至第七步时,他忽然停下。 “官家定然知晓。”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赵煦是何等人物?能在高老太太垂帘听政数年后,一举亲政,并在短短时间内掌控朝局,这等手腕心机,岂是寻常? “官家这是在钓鱼。”赵和庆喃喃道,“以身为饵,钓那些沉不住气的大鱼。”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涌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 “是丁谓?还是蔡京?” 赵和庆脑中飞快闪过朝中几位宰执的面孔,“或是……章惇?” 章惇,当朝宰相,变法派的领袖。 此人刚毅果决,对今上忠心耿耿,但手段也最为酷烈。 若是他配合官家设局…… 赵和庆摇摇头,将这些猜测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东南。 “无论朝中如何,东南不能乱。” 他转身走回案前,取过纸笔,开始写信。 笔尖在宣纸上滑动,墨迹淋漓。 他写得极快,几乎不加思索。 第一封信是给杭州的苏辙和赵世开的。 信中详细说明了天台、临海两县的发现,让杭州提前开始行动。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 第二封信是给明州岚山大营的宋青云的。 这封信要简单得多,只有寥寥数语: “见信速发。率五千水军出海南下,三日内抵临海浦呗港外龙头岛汇合。” 两封信写完,他唤来暗卫。 两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堂中,单膝跪地:“殿下。” 赵和庆将信分别递给二人: “这一封,送往杭州,亲手交予苏相公。 这一封,送往明州岚山大营,亲手交予宋青云。 记住,要快。” “是!”两名暗卫双手接过信件,贴身藏好。 “路上小心。”赵和庆看着他们, “刘琨虽死,但他的同党未必肃清。 东南这条线上,不知还藏着多少人。” “殿下放心。”其中一名暗卫沉声道,“属下定不辱命。” “去吧。”赵和庆挥手。 两人躬身退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赵和庆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苦涩,却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平推门而入,面上带着几分凝重。 “殿下,刘琨府中抄查完毕。” 王平走到案前,取出一份清单,“这是清单,请殿下过目。” 赵和庆接过清单,目光扫过。 黄金万两,铜钱二十万贯,珠宝玉器三箱,名人字画五箱,田产地契若干…… 他冷笑一声,将清单扔在案上: “好一个‘朝廷亏待’! 好一个‘蕃商养活’! 我尝听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如今看来,这话还是说轻了。 刘琨区区一个六品马步都指挥使,在台州十五年,竟攒下如此家资!” 王平低声道: “属下查过了,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 刘琨在宁波、杭州、泉州还有多处宅邸、商铺,其子在宁波的船运生意,规模也不小。” “查,继续查。”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 “凡是与刘琨有勾连的,一个都不放过。 还有那个福隆商行、顺昌号,他们在临海的产业,全部查封。 账册、货物、人员,都要彻查清楚。” “是。”王平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 “殿下,刘琨虽死,但临海驻军还需有人统领。 如今军中人心惶惶,若不安抚,恐生变故。” 赵和庆看向王平: “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 王平,你说,若以暗卫暂时控制临海驻军,如何?” 王平略一思索,道:“殿下,我们群英殿的暗卫,多出自皇城司。 队长以上,皆是当年朝廷在百草园培养的‘天罡地煞’。 这些人武艺高强,都专门学习过兵法,并且在军中历练过。 以他们掌控地方驻军,应该可行。” “哦?”赵和庆来了兴趣,“细细说来。” 王平道:“这次随殿下南下的暗卫中,就有四人符合条件。 余烬、贺林、常佑、叶骁,皆是先天初期修为,都曾在禁军中历练三年以上,通晓兵法,熟悉军务。” “他们在暗卫中任何职?” “余烬是戊字队队正,贺林是己字队队正,常佑和叶骁是他们的副手。”王平道,“这四人都是孤儿出身,自小在百草园受训,忠诚可靠。” 赵和庆点头:“去请他们进来。” 王平领命而去。不多时,四名黑衣青年被带进堂中。 这四人年龄相仿,都在二十三四岁上下。 虽是一身黑衣,但行动间自有一股军人的挺拔之气。 他们进得堂来,齐刷刷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属下参见殿下!” 声音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赵和庆打量四人。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眉骨略高,眼神沉稳,是余烬。 他左侧的青年面庞略黑,嘴唇紧抿,透着股倔强,是贺林。 右边两人,一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是常佑;另一个身形略瘦,但站姿如松,是叶骁。 “免礼。”赵和庆抬手。 四人起身,垂手肃立,目不斜视。 “王平说,你们都曾在军中历练过?”赵和庆问道。 第448章 师姐南下了 余烬上前半步,抱拳道: “回殿下,属下四人皆是元佑三年入禁军,在侍卫亲军马军司历练三年。 元佑六年调回皇城司,绍圣元年转入群英殿。” “可曾带过兵?” “在禁军时,属下曾任都头,带兵百人。” 余烬道,“贺林曾任副都头,常佑、叶骁曾任押官。” 赵和庆满意地点头: “很好。如今临海局势,你们也看到了。 刘琨伏诛,驻军无主,军中人心不稳。 我欲以你们暂掌临海、天台两县驻军,稳定局面,你们可愿意?” 四人齐声:“愿为殿下效力!” 声音铿锵,毫无迟疑。 赵和庆看向王平:“群英殿暗卫明面上的身份是?” “皆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将虞侯,从八品从义郎。”王平答道。 “品阶低了些。”赵和庆沉吟片刻, “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余烬,我任命你暂代临海马步军都指挥使;常佑为副都指挥使。 贺林暂代天台厢军指挥使,叶骁为指挥副使。 品阶暂定为从七品武功郎,待局势稳定后,再行正式任命。” 四人再次跪地:“多谢殿下信任!属下必不负所托!” “起来吧。” 赵和庆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临海、天台,是东南海防要地。 刘琨虽死,但他的同党未必肃清。 你们上任后,第一要务是整肃军队,清查与刘琨有勾连之人。 第二,加强防务,严防倭寇乘虚而入。 第三,配合王平,继续清查福隆商行、顺昌号在当地的产业。”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记住,军中以稳为上。 若有不服者,可先夺其权,后奏其罪。 但切记,不可滥杀,不可激变。” “属下明白!”四人齐声道。 “去吧。”赵和庆挥手, “明日一早,我会让王平带你们去军营交接。 正式任命文书,我会通知两浙路经略安抚使司,奏报枢密院下达。” “是!” 四人躬身退出,步履沉稳有力。 堂中又只剩下赵和庆与王平两人。 王平低声道:“殿下,这四人虽能干,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 骤然提拔,恐军中有人不服。” 赵和庆冷笑:“不服?刘琨勾结倭寇,私运兵甲,临海驻军中,有多少人牵扯其中? 如今正是清洗的时候,有人不服,正好一并查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王平,你知道我为何要用群英殿的人吗?” 王平摇头:“请殿下明示。” “因为忠诚。” 赵和庆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群英殿的暗卫,都是朝廷从小培养的孤儿。 他们无亲无故,唯一的依靠就是朝廷。 他们的忠诚,经得起考验。”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觉得,如今的局势有些不对吗?” 王平神色一凛:“殿下是指……” “刘琨临死前的话,你也听到了。” 赵和庆压低声音,“有人要在中枢搞事!” 王平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怀疑……” “我不是怀疑,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赵和庆打断他,“官家年轻,虽雄才大略,但毕竟登基不久。 若是真有人趁群英殿和皇城司的主力在西北和东南,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平已经明白了。 “所以殿下要……”王平问道。 “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王平沉默片刻,道:“殿下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赵和庆苦笑,“我只是在尽一个弟弟的本分。官家待我以诚,我必以忠报之。况且……” 他想起历史上赵煦的结局。 那位少年天子,二十五岁便英年早逝,没有后代,大宋江山便宜了端王赵佶,最终导致北宋灭亡的祸根。 “按照……按照常理,官家应该还能撑过这一关。” 赵和庆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历史”二字咽了回去,“但世事难料,我们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王平点头:“殿下说得是。那接下来……” “接下来,等。”赵和庆坐回椅子上,“等宁海军南下。”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揉太阳穴。 连日奔波,劳心劳力,便是以他宗师巅峰的修为,也感到一丝疲惫。 王平见状,悄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堂中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殿下,杭州转来消息!” 赵和庆睁开眼:“说。” “宁儿郡主南下了!” 暗卫道,“目的正是来找殿下!据杭州分部的飞鸽传书,郡主已离开杭州,沿灵运古道南下,预计明日可抵天台县!” 赵和庆猛地站起身:“师姐南下了?就她一人?” “带了韩五、赵七两名暗卫。” 赵和庆眉头紧锁。 师姐突然南下,必是朝中出了大事! 否则她不会在得知自己行踪后,还如此急切地追来。 “看来朝中的局势,比我想的还要严峻。”赵和庆喃喃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灵运古道移动: “师姐明日应该能到天台。但天台现在……” 他想起天台县如今的情况。 陈广被抓,驻军换将,福隆商行的产业被查封……那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不能让师姐去天台。”赵和庆当即决定,“王平!” “属下在!” “立刻派人,沿灵运古道北上接应。 接到郡主后,不要回天台,直接带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千头山!未来两天,我会在千头山等着明州的水军。让师姐去那里与我会合。” “千头山?”王平看向地图,“那里距临海县城约三十里,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倒是适合暂时驻扎。” “不止如此。”赵和庆手指在千头山位置画了个圈。 “你看,千头山北接灵运古道,南临浦呗港,东望龙头岛。 宁海军南下,必经过龙头岛。 我们在千头山驻扎,既可接应师姐,又可与宁海军遥相呼应。” 王平仔细看去,果然如赵和庆所说。 千头山虽不算高,但山势连绵,林木茂密,山中多有洞穴,确实是个理想的临时驻地。 “殿下英明。”王平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接应郡主。” “等等。”赵和庆叫住他,“同时派两队暗卫出海,在上大陈岛东北侧游曳,别让倭人跑了。 上大陈岛上的倭人最强的两个宗师已经死在我的手上” “是!” 王平领命而去。赵和庆重新坐回案前,却已无心再看地图。 师姐南下,意味着什么? “楚王叔……”赵和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若真是你,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汴京、东南……你究竟布下了多少棋子?” 他想起刘琨临死前的疯狂,想起郑奎供认的“朱先生”,想起蓝姬那冰冷的眼神……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蒲氏、海寇、倭寇、楚王……” 赵和庆眼中寒光闪烁,“好大一张网。但你们漏算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赵和庆,不在这张网中。” 窗外,夜色渐深。 海风呼啸,带着远方海浪的咆哮。 临海县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第449章 千头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上大陈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针供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师姐到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师姐,你怎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贩卖人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倭人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倭人要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突袭港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火烧港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现在造船来得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大军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定计 宋青云起身,抱拳道: “五千大军已带到!殿下下命令吧!” 赵和庆走到船舱前临时摆出的海图前,众将围拢过来。 “诸位,倭寇虽被困,但困兽犹斗,不可小觑。” 赵和庆手指海图,“上大陈岛地形,诸位可了解?” 参将周武抱拳道: “回殿下,末将曾巡海至此。 上大陈岛东西长约五里,南北宽三里。 东侧有天然良港,是倭寇主要据点。 西侧多礁石,不宜登陆。 南侧五里外有大陈岛,面积较小,很可能为倭寇备用据点。” “不错。”赵和庆点头,“倭寇如今船只被毁,定会全力造船。 我料他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固守上大陈岛,等待援兵; 二是冒险乘木筏逃往大陈岛,再图后计。” 他看向宋青云:“青云以为,他们会选哪个?” 宋青云沉吟片刻: “若我是倭寇首领,必选第二个。 固守是死路一条,逃往大陈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英雄所见略同。”赵和庆赞道,“所以,我们要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逃到海上,再一举歼灭。”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出路线: “我军兵分两路。 一路为偏师,由青云亲率,绕至上大陈岛南侧埋伏。若倭寇乘筏南逃,则半路截杀。” “另一路为主力,由周武率领,直趋上大陈岛东侧港口,正面强攻。 记住,攻势要猛,逼他们从海上逃,而不是死守。” 一名年轻将领不解: “殿下,为何要放他们下海?在岛上剿灭,岂不更省事?”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末将都统季归。”年轻将领抱拳。 “季都统问得好。”赵和庆道,“在岛上剿灭,确实省事。但倭寇必作困兽之斗,我军强攻,伤亡必大。而若将他们逼到海上……” 他冷笑一声:“一群乘木筏的倭寇,在我宁海军艨艟楼船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此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众将恍然,纷纷点头。 宋青云补充道: “而且,倭寇在海上无处可逃,可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若在岛上,难免有漏网之鱼,遁入山林,日后又是祸患。” “正是。”赵和庆道,“此战,务求全歼,不留活口。”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冷,甲板上温度骤降。 但无人质疑。 对这些畜生,讲什么仁义? “众将听令!”赵和庆沉声道。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诺。 “宋青云,率楼船一艘、艨艟十艘、走舸三十,绕至南侧埋伏。 记住,隐蔽行踪,待倭寇下海后再出击。” “得令!” “周武,率剩余战船,正面强攻上大陈岛。巳时开始佯攻,午时加强攻势,但留出南侧海面缺口。 未时前后,倭寇必逃,届时你部衔尾追击,与青云南北夹击。” “得令!” “本王坐镇旗舰,随青云行动。” 赵和庆最后道,“诸位,此战关乎东南海疆安宁,关乎朝廷威严,更关乎万千百姓血仇。 岛上多是倭人劫掠而来的财货,剿灭倭人之后缴获归各军分配。 望诸位奋勇杀敌,不负皇恩,不负黎民!” “杀倭寇!报皇恩!安黎民!” 利益军功都到位了,众将当然是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传令——”宋青云喝道,“全军南下,直趋上大陈岛!” 旗语打出,鼓声再起。 庞大的船队调整航向,如一条苏醒的巨龙,朝着猎物扑去。 海风呼啸,旌旗猎猎。 大战,将起。 上大陈岛东侧,原本整齐的木屋村落已是一片狼藉。 数十间木屋被拆得七零八落,梁柱、木板、门板散落一地。 百余名倭人正在疯狂地搬运木材,用绳索捆扎,试图在最短时间内造出足够逃生的船只和木筏。 “快!再快一点!”井上龙太郎声嘶力竭地催促。 他脸上再不见往日的从容,只剩下焦虑和恐慌,“把能拆的都拆了!门板、床板、桌子,全部搬过来!” 一个浪人拖着半扇门板跑来,气喘吁吁: “井上大人,房屋已经拆了三十七间,再拆下去,晚上都没地方住了!” “住?”井上龙太郎一脚踹过去,“宋人大军都要来了,还想住?今天造不出船,明天我们全都得死!快去拆!” 浪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小笠原隆一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他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些临时拼凑的木筏,能在海上支撑多久?就算能逃到大陈岛,宋军难道不会追过去?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隆一君。”武田一郎走了过来,老者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也藏着忧虑,“造船进度如何?” 井上龙太郎抢着回答: “武田前辈,现有小船三艘,每艘可载三十人。 木筏二十个,大小不一,大的可载十五人,小的只能载七八人。 粗略算来,一波可运二百余人。” “二百余人……”武田一郎喃喃道,“岛上现有九百四十七人,妇孺八十三人。要全部撤离,至少需要五波。” 他看向井上龙太郎:“还需要多久,才能造出足够所有人撤离的船只?” 井上龙太郎面露难色: “武田前辈,时间太紧了。 木材不够,工具也不够。 而且……会造船的人手有限。 最快也要到明日傍晚,才能再造出十艘小船、五十个木筏。” “明日傍晚……”武田一郎闭目,深吸一口气,“宋军不会给我们这么久。”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井上君,隆一君,你们现在开始组织撤离。 妇孺、工匠、以及各家的年轻子弟,第一批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那您……”小笠原隆一迟疑道。 “我带人断后。”武田一郎平静道,“挡住宋军,为撤离争取时间。” 井上龙太郎大惊: “武田前辈,这怎么行!您是主心骨,您若留下……” “正因我是主心骨,才必须留下。” 武田一郎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听着,我若先走,军心必乱。 我留下,众人还有死战之心,能为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井上君,你带人撤到大陈岛后,立即派人去福州、泉州求援。 记住,告诉蒲氏和其他人,我们手上握着的秘密,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陪葬。若不救我们,大家一起死。” 第462章 万箭齐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放过第一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屠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绝境武田一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结束了 “你是什么人?!”武田一郎厉声喝问,双拳已蓄满真气,准备雷霆一击。 赵和庆却没回答。 在两人相距五丈时,赵和庆动了。 他只是一步踏出。 但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五丈距离瞬间跨越。 武田一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的手已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快! 太快了! 武田一郎心中骇然。 他可是先天后期,在倭国也是一方高手,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他想挣扎,双手握住赵和庆的手腕,全力一扳——纹丝不动。 双脚连环踢出,踹向对方胸腹——赵和庆不闪不避,任他踢中。 “砰砰!” 如踢铁石。 武田一郎只觉腿骨欲裂,对方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呃……呃……”武田一郎被扼住咽喉,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他拼命催动真气,想震开对方的手,但那手如铁钳般牢固,阴阳二气涌入他体内,瞬间封死了所有经脉。 “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田一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赵和庆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颈骨碎裂。 武田一郎瞪大眼睛,最后一丝生机迅速流逝。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一生,最终竟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憋屈。 赵和庆松手,尸体软软倒地。 他看都不看,转身望向巷道前方。 那里,最后的二十余名倭寇还在负隅顽抗,但见武田一郎被杀,顿时军心大乱。 “武田前辈……死了?!” “怎么可能……” “逃!快逃啊!” 倭寇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但宋军已合围,哪里逃得掉? 赵和庆走到巷道中央,运起内力,声音如滚滚雷音传遍全岛: “大军听令——搜索全岛,倭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声浪所及,厮杀声为之一静。 片刻后,四面八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得令——!” “杀倭寇——!” “一个不留——!” 宋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残存的倭寇如秋叶般被席卷、碾碎。 赵和庆站在尸山血海中,黑袍依旧整洁。 他望向南侧海面,那里,大陈岛隐约可见。 “剩下的,交给青云吧。” 未时末,上大陈岛上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依旧浓烈。 赵和庆站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环顾四周。 昔日倭寇经营的巢穴,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木屋大多焚毁,余火未熄,黑烟如柱般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地面上尸横遍野,有倭寇的,也有宋军士兵的,鲜血将泥土浸染成暗红色,踩上去粘稠湿滑。 但战斗已近尾声。 零星的反抗还在巷道深处发生,但已是困兽之斗。 宋军将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有条不紊地清剿着残余倭寇。 补刀声、呵斥声、偶尔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参将周武正指挥着一队士兵清理战场。 他盔甲上溅满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精神尚好。 见赵和庆走来,连忙上前行礼:“殿下!” “伤亡如何?”赵和庆问道。 周武神色一黯: “初步清点,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三人,轻伤不计。 倭寇方面……死伤约五百。” “五百……”赵和庆默然。 加上逃到大陈岛上的,海上歼灭的,岛上这千余倭寇,基本全灭了。但宋军也付出了近五百人的代价。 “将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重伤者立即救治,轻伤者包扎后归队休整。” 赵和庆吩咐道,“倭寇尸体……就地焚烧,深埋。注意防疫。” “是!”周武应道。 “殿下,接下来……” “你部在岛上安营修整,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赵和庆道,“明日我会回来汇总战报。另外,岛上若有倭寇藏匿的财货、文书,全部搜出封存。” “是!” 赵和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周武连忙叫住他,“天色已晚,海上风浪渐起,不如乘船回千头山?末将派人护送。” 赵和庆摆摆手:“不必。” 他走到海边,目光扫过沙滩,见一块长约六尺、宽约两尺的破船板半埋在沙中,便走过去,脚尖一挑。 船板飞出,落在海面上。 赵和庆纵身跃上,内力微吐。 船板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向北方疾驰而去。 周武和岸上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踏……踏木板渡海?” “郡王殿下真是神仙中人……” 海风中,赵和庆黑袍猎猎,如一只黑色海燕,在波涛间穿梭。 船板在他脚下稳如平地,速度比寻常快船还快上三分。 周武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打扫战场!安营扎寨!动作快点!” “是——!” 冬日昼短,申时未过,天色已开始暗了。 赵和庆立于船板之上,任海风吹拂。 身后,上大陈岛渐渐变小,最终化为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方,千头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如一条巨龙伏于海疆。 他心中并无大胜后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郁。 五百将士阵亡,三百余人重伤……这些数字背后,是五百个破碎的家庭,三百多个可能终身残疾的汉子。 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赵和庆低声念了一句前世学过的诗句,心中更添苍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倭寇之祸,必须根除。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船板破浪,速度不减。 “老爷子,你到底在哪?” 赵和庆望向北方,那是真定府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无锡做的噩梦。 梦中老爷子满身是血,眼神决绝。 当时只当是梦,但现在想来…… “不,不会的。” 赵和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老爷子一代宗师,谁能伤他?” 第468章 怎么还不回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再临上大陈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战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陈屿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你想上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永嘉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又见海妖蓝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无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准备拜访陈屿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拜访陈屿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以诚相待 正厅内,赵和庆已喝完一杯茶。 他放下茶杯,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显是习武之人,且心性沉稳。 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浓眉虎目,留着整齐的短须。 虽着文士衣衫,但身形挺拔如松,步伐间自有股军人的干练。 尤其那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却又透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正是陈屿川。 赵和庆起身相迎。 陈屿川进得厅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厅中的年轻人。 只见他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 虽只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袍,但那股从容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贵不可言。 陈屿川心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再不迟疑,快步上前,拱手弯腰,深深一揖: “应道军马步都指挥使陈屿川,拜见殿下!” 赵和庆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陈屿川的双臂:“世叔不必多礼。” 他这一扶看似随意,但陈屿川却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让他无法继续下拜。 “这……”陈屿川心中一惊。 他虽未用全力,但身为先天高手,这一拜之下少说也有数百斤力道。 可郡王只是随手一扶,就让他动弹不得。 这份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殿下,这世叔之称,卑职万万不敢当。”陈屿川连声道。 赵和庆却笑了: “世叔莫要推辞。 去年我游历江湖时,曾在太湖参合庄,冒称为义门陈氏陈师锡之子。 虽然当时是权宜之计,但既借了陈氏名头,今日见着世叔,叫一声世叔也是应当的。” 他说得轻松,陈屿川却听得心头一震。 陈师锡是他兄长,字伯修,如今是苏轼的得力下属坐镇关中。这事陈屿川自然知道。 但他万万没想到,郡王去年游历时,竟曾假借兄长之子的身份。 这其中的意味…… 陈屿川心思电转,面上却露出苦笑: “殿下折煞卑职了。 家兄若知道此事,怕是要惶恐不安。” “伯修公是正直君子,我敬重得很。” 赵和庆拉着陈屿川在客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 这本是主人之位,但他坐得自然,陈屿川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落座后,小厮重新上了茶。 赵和庆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世叔可知我此次南下,所为何事?” 陈屿川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 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殿下奉旨南下,惩治奸佞,剿灭倭寇,实乃大快人心之举。温州百姓听闻上大陈岛大捷,无不欢欣鼓舞。”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态度,又未逾矩。 赵和庆却轻轻摇头:“世叔只说了表面。我此番南下,要做的可不止这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屿川: “东南海贸兴盛,本是好事。 但这些年,蕃商势力膨胀,各自豢养私兵,明争暗斗,甚至勾结倭寇,祸害百姓。 朝廷赋税流失,地方吏治败坏,这背后的蛀虫,必须一一揪出。” 陈屿川听得心头震动。 郡王这话,已是直指东南弊政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殿下明鉴。 卑职官卑职小,人微言轻,只能尽力顾住温州这片地方,护境安民。 但这些年所见所闻……实在令人痛心。” 说到此处,陈屿川叹了口气: “正如殿下所言,东南海运空前发展,蕃商势力日益坐大。 蒲氏、林家、谢家……这些大蕃商,在地方上几乎成了土皇帝。 他们有自己的船队、私兵,甚至暗中控制码头、货栈,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 “更可怕的是,” 陈屿川压低声音,“他们与倭寇勾结,贩卖人口、私运军械。 沿海百姓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 卑职虽有心整治,但一来权柄有限,二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赵和庆静静听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这些话,与他在杭州时了解的情况基本吻合。 但陈屿川能说得如此坦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世叔能直言不讳,足见赤诚。” 赵和庆赞了一句,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我前日抵达永嘉,在城中走动时,却见了不少江湖人物。 这些人功夫不弱,聚在悦来客栈,似乎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屿川: “世叔执掌应道军,对这永嘉城中的动静,想必了如指掌吧?” 陈屿川心中一紧。 来了。郡王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想循序渐进地向郡王透露小妹的事。 但此刻看来,郡王早已掌握了情况,自己若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诚。 陈屿川心中挣扎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赵和庆深深一揖: “殿下恕罪。卑职……确有一事隐瞒。” 赵和庆不动声色:“哦?世叔请讲。” 陈屿川直起身,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殿下所见那些江湖人物,其实……与舍妹有关。” “令妹?”赵和庆故作惊讶。 “正是。”陈屿川叹了口气,“卑职有一小妹,名唤青梧,自幼离家,流落江湖。这些年在东南外海……闯下了一个名号。”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四个字:“海妖蓝姬。” 赵和庆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屿川。 那平静的目光,却让陈屿川感到莫大的压力。 他继续道:“舍妹虽为海寇,但这些年来,她定下规矩: 不劫穷苦渔民,不伤汉人百姓,专抢倭寇和那些与倭寇勾结的蕃商。甚至还救过不少被掳女子,送回岸上。” 第479章 何必将军是丈夫 “卑职上任温州后,暗中调查过,这些事……属实。” 陈屿川声音低沉,“我也曾劝她归正,但她性子倔强,不愿受家族约束,一直拖到如今。” “直到前些日子,”陈屿川话锋一转,“舍妹接了蒲氏一单生意,在天台县鬼见愁断崖接货,不料撞上了殿下。她见势不妙,当即撤退,未敢与殿下冲突。” “后来,她在临海亲眼见到殿下诛杀倭人宗师,又闻上大陈岛被剿,这才真正怕了。” 陈屿川苦笑道,“她星夜赶回温州,找到卑职,说要弃暗投明,归附官军,只求殿下能给她和手下弟兄一条生路。” 说完这番话,陈屿川已是额头见汗。 他抬眼看向赵和庆,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厅内一时寂静。 赵和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却没有喝。 他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如此。 怪不得在鬼见愁断崖,蓝姬一见他现身就立刻撤退。 怪不得她比他还先到温州。原来不是逃窜,而是来找靠山了。 这女人,倒是识时务。 而且陈屿川这番话,说得坦诚,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为小妹过分开脱。 这份担当,让赵和庆高看了他一眼。 更重要的是…… 赵和庆心中已有计较。 他正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穿淡青色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面容秀美,眉宇间却有股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气。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精明与果决。 正是陈青梧。 她进得厅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赵和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这位抬手间诛杀倭人宗师的郡王时,陈青梧心中还是猛地一跳。 那日在鬼见愁断崖,她虽只远远看了一眼,但赵和庆的身影,已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此刻近距离相见,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位年轻郡王的气场。 沉稳、内敛,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那双眼睛看似温和,目光扫过时,却让她有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陈青梧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敛衽行礼:“民女陈青梧,拜见殿下。”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行礼动作却标准得体,显是受过教导。 赵和庆微微颔首:“陈姑娘请起。” 他打量着陈青梧。 褪去了黑衣面纱,换上女装的她,少了几分海贼的凌厉,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 但那份骨子里的英气,却是掩不住的。 “方才世叔所言,我都听到了。” 赵和庆缓缓开口,“陈姑娘能在海上约束部下,不伤百姓,专剿倭寇与奸商,这份心性,倒是不俗。” 陈青梧心中一松,知道有转机,忙道: “民女虽流落江湖,但不敢忘自己是汉家女儿。 劫掠百姓、残害同胞之事,民女宁死不为。” 赵和庆点了点头,看向陈屿川:“世叔,我有一提议。” “殿下请讲。” “令妹及其部下,既然未曾危害百姓,反而屡剿倭寇,那便算不得匪类,可称义军。” 赵和庆道,“如今他们愿意归附朝廷,这是好事。 我意,可将他们编入应道军,专设一营,负责探查海外蕃商动向、测绘沿海及倭国诸岛地形。 他们久在海上,熟悉海情,做这些事最合适不过。” 陈屿川闻言大喜: “殿下英明!如此安排,既能给舍妹和那些弟兄一条正路,又能为朝廷效力,实乃两全其美!” 陈青梧也是眼睛一亮。 郡王这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编入官军,就有了正式身份,从此洗白上岸。 而负责探查海外、测绘地形,这差事既不用与昔日的同行生死相搏,又能发挥他们熟悉海上的长处。 更重要的是——这差事油水丰厚,且自由度大。 “民女代手下弟兄,谢殿下恩典!”陈青梧再次行礼,这次却是真心实意。 赵和庆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按照辈分,伯修公与家师兄弟相称,我该称呼陈姑娘一声姑姑才是。” 这话一出,陈青梧顿时愣住了。 姑姑? 她看向赵和庆,见这位年轻郡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意味深长。 陈青梧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意思。 这声“姑姑”,既是抬举,也是拉拢。 郡王这是在告诉她:我看重的不只是你和你手下那些人,更是你背后的陈家,是你兄长陈师锡。 这是在将她,将整个陈家,都划入他的阵营。 陈青梧心中震动,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连声道: “殿下折煞民女了!民女何德何能,敢当殿下如此称呼?” 赵和庆却摆摆手:“辈分如此,不必推辞。况且——” 他目光扫过陈青梧,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姑姑虽是女子,却已是先天巅峰修为,统率海上豪杰,纵横东南。 这份本事,便是许多男儿也望尘莫及。何必总是做这女儿状?” 陈青梧又是一怔。 赵和庆继续道: “昔人有诗云:‘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姑姑如此修为,如此才干,正当为国家效力。 将来拜将封侯,光耀门楣,有何不可?” 这几句话,说得陈青梧心潮澎湃。 她虽为女子,却自幼不喜女红,偏爱刀剑。 离家出走闯荡海上,固然是为了自由,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建功立业的渴望? 只是这世道,女子为官已是罕见,为将更是凤毛麟角。 她也曾以为,自己这一生,最多就是在海上称王称霸,终究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郡王却告诉她:你可以拜将封侯。 这话若是别人说,陈青梧只当是哄她。 可说这话的是南阳郡王,是群英殿主,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陈青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她朝赵和庆深深一揖: “殿下厚爱,青梧铭记于心。 从今往后,青梧愿为殿下驱策,为朝廷效力,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再无半分女子的扭捏。 赵和庆满意地点点头:“好!姑姑请坐。” 三人重新落座。 第480章 青梧愿为先锋 赵和庆这才说起正事: “世叔,我此番来温州,除了整顿海防,还有一件要事。” “殿下请讲。” “明日,上大陈岛的宁海军一部将南下温州港。” 赵和庆神色郑重,“届时,我要应道军也出一部精锐,与宁海军汇合,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直插泉州,端了蒲家。” 陈屿川浑身一震。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郡王说出这个计划,他还是感到心惊。 蒲家,东南第一蕃商,在泉州经营百年,根深蒂固。 其势力遍布东南沿海,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牵连。 动蒲家,就是动整个东南的既得利益集团。 这可不是剿灭倭寇那么简单。 倭寇是外敌,人人得而诛之。 但蒲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殿下,”陈屿川沉吟道,“蒲家在泉州势力庞大,私兵不下千人,且与地方官员多有勾结。 若要动他们,必须雷霆一击,否则恐生变故。” “所以我才要水陆并进。” 赵和庆道,“宁海军从海上封锁泉州港,切断蒲家退路。 应道军从陆路进军,直扑蒲家庄园。 双管齐下,不给蒲家喘息之机。” 陈屿川皱眉思索: “泉州距温州有数百里,大军行动,很难瞒过蒲家耳目。 若他们提前得到消息,或是负隅顽抗,或是转移财产,都会让行动功亏一篑。” “所以需要一支先锋。”赵和庆看向陈青梧,“一支熟悉海上、能潜入泉州、摸清蒲家底细的先锋。” 陈青梧立刻明白了赵和庆的意思。 她站起身,抱拳道: “殿下,青梧愿为先锋! 我手下弟兄久在海上,对泉州一带了如指掌。 我可带精干人手先行南下,潜入泉州,摸清蒲家。 待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定可一举成事!” 她说得干脆利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她归附朝廷后的第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赵和庆赞许地点头:“姑姑有此决心,甚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蒲家能在东南立足百年,绝非易与之辈。 庄园内必有高手坐镇,防卫森严。姑姑此行,务必小心。” “殿下放心。”陈青梧自信道,“我虽是女子,但在海上闯荡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潜入探查这种事,我们最是在行。” 赵和庆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陈青梧: “这是群英殿的令牌。 姑姑持此令牌,可调动泉州当地的暗卫配合行动。 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不可逞强。” 陈青梧郑重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青铜打造,正面刻着“天罡龙棋将”五字。正是群英殿天罡龙棋将的令牌。 她知道,这令牌代表的不仅是权力,更是信任。 “青梧领命!” 赵和庆又看向陈屿川:“世叔,应道军这边,需要出多少人马?” 陈屿川略一思索:“蒲家私兵约前千,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战的不过四五百。 为保万全,卑职可调两千精锐,其中步卒一千五百,水师五百。 加上宁海军的人马,足以碾压蒲家。” “好。”赵和庆拍板,“就按世叔说的办。明日宁海军抵达后,立即整编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须严格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卑职明白!”陈屿川肃然应道。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日上三竿。 正事谈完,陈屿川吩咐下人准备午宴。 席间,赵和庆又与陈氏兄妹聊了些家常,气氛融洽了许多。 陈青梧渐渐放下了拘谨。 她发现这位郡王虽然地位尊崇,却并不摆架子,言谈风趣,见识广博。 聊到海上风物、各地人情时,他更是如数家珍,显然也是走过许多地方的。 “殿下去年游历江湖,可曾到过东南?”陈青梧好奇地问。 赵和庆笑道:“只在太湖周边,未曾远游。” 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民女常跑南洋航线!占城的稻米、真腊的象牙、三佛齐的香料……这些货在东南最是畅销。 不过近些年倭寇猖獗,海路不太平,跑船的风险大了许多。” “所以剿灭倭寇,整顿海防,势在必行。” 赵和庆正色道,“只有海路畅通,商旅无阻,东南才能真正繁荣。这也是我此番南下的根本目的。” 陈屿川深有感触:“殿下所言极是。 温州自古靠海吃海,海贸兴盛,则百姓富足;海路阻塞,则民生凋敝。 这些年来,倭寇与不法蕃商勾结,祸乱沿海,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殿下若能彻底整顿,实乃东南百姓之福。” 三人边吃边谈,不知不觉已过午时。 宴毕,赵和庆起身告辞。 陈屿川和陈青梧送至府门外。 “世叔、姑姑留步。”赵和庆拱手道,“明日,温州港见。” “恭送殿下!”两人齐声道。 赵和庆转身离去,黑袍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陈屿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二哥,这位郡王……”陈青梧轻声开口,“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凡。” 陈屿川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是啊。恩威并施,谋定后动,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这位郡王,绝非池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妹妹:“青梧,这次是你最好的机会。好好把握,莫要让殿下失望。” 陈青梧重重点头:“我明白。” 她握紧了手中的天罡龙棋将令牌,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海上纵横十几年,她终于等到了上岸的这一天。 而这条路,她要走得漂亮,走得堂堂正正。 回到悦来客栈,赵和庆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在大堂坐了坐。 午后的客栈比清晨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昨日那些江湖人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听从陈青梧的安排,各自隐蔽去了。 赵和庆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心中梳理着今日的会面。 陈屿川的表现,基本符合他的预期。 正直、务实,有担当,是个可用之才。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陈师锡,而陈师锡是苏轼的人,天然属于自己阵营。 收编陈青梧,既得了海上精锐,又拉拢了陈家,一举两得。 至于攻打蒲家……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蒲氏在东南经营百年,积累的财富惊人,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影响力。 朝中不少官员都与蒲家有利益往来,东南各地官吏更是不乏蒲家的保护伞。 动蒲家,就是向整个东南的既得利益集团开刀。 这必然会引来反扑。 但赵和庆不怕。 群英殿不属朝廷编制,直接听命于皇帝,专司监察、缉捕、审讯之权。 殿中高手如云,暗卫遍布天下。 有这支力量在手,任何阴谋诡计都难以遁形。 “蒲家只是开始。”赵和庆心中暗道,“接下来是林家、谢家……东南这潭浑水,我要把它彻底搅清。”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回房。 推开房门时,赵和庆忽然心有所感,看向窗外。 一只信鸽正从远处飞来,在客栈上空盘旋一圈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窗台上。 信鸽腿上绑着细细的竹管。 赵和庆解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泉州似有异动。” 赵和庆眼神一冷。 果然,消息还是走漏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蒲家在东南经营百年,眼线遍布各地,若连大军调动的风声都收不到,那才奇怪。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赵和庆低声自语。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塞入竹管,重新绑回信鸽腿上。 信鸽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远空。 赵和庆站在窗边,望着泉州方向,眼神深邃。 第481章 请殿下移步大营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永嘉县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悦来客栈的掌柜打着哈欠,正指挥伙计们卸下门板,准备开门营业。 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掌柜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军士正朝客栈走来。 这些军士身着应道军的制式皮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面容刚毅,目光锐利。 “军爷,这么早……”掌柜忙堆起笑脸迎上去。 那军官在客栈门口停下,抱拳道: “掌柜的,打扰了。我等奉陈将军之命,来请一位客人。” 掌柜心中一凛。 陈将军?那不就是应道军指挥使陈屿川吗? 这位将军治军严厉,从不扰民,今日怎么会派兵来客栈请人? “不知军爷要请的是……”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军官没有回答,而是扫视了一眼客栈大堂,问道: “掌柜的,店里可住着一位姓赵的年轻客人?约莫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常穿黑袍。” 掌柜立刻想到了天字六号房的那位客人。 那年轻人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有、有的。”掌柜忙道,“住在天字六号房,昨日傍晚就回来了,此刻应该还在房中。” “好。”军官点头,“掌柜的忙你的去吧,不必管我们。” 说罢,他转身对身后的军士吩咐道: “你们在楼下等候,注意警戒,莫要惊扰百姓。” “是!”军士们齐声应道,随即分成两列,肃立在客栈门外。 军官则独自一人踏上楼梯。 天字六号房内,赵和庆早已醒来。 昨夜接到暗卫密报后,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调息了一整晚,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清晨时分,他正站在窗边,望着逐渐苏醒的永嘉县城,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忽然,他眉头微皱。 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虽然轻微,但以他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人数约二十,步伐整齐,显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来了。”赵和庆心中了然。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等待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赵和庆淡淡道。 门被推开,那名军官走了进来。 他进得房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赵和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郡王时,军官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年轻,太年轻了。 可就是这位年轻的郡王,在临海抬手诛杀倭人宗师,在上大陈岛剿灭数百倭寇。 军官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应道军都虞侯张诚,拜见殿下!奉陈将军之命,请殿下移步大营,商议军务。”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姿态恭敬至极。 赵和庆放下茶杯,打量了张诚一眼。 此人三十来岁,面容方正,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外家功夫练到了一定火候。 更重要的是,他行礼时腰背挺直,目光坦然,不卑不亢,确有军人风骨。 “张虞侯请起。”赵和庆抬手虚扶,“陈将军有心了。请稍候,我收拾一下便随你去。” “是。”张诚起身,垂手侍立一旁,目不斜视。 赵和庆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张虞侯在应道军服役多久了?” 张诚恭敬答道:“回殿下,卑职熙宁七年入伍,先在西北戍边五年,元丰二年调回应道军,至今已十年有余。” “西北戍边……”赵和庆点点头,“难怪一身杀伐之气。在何处戍边?” “主要在延州、庆州一带,与西夏人交过几次手。” “好。”赵和庆赞了一句,“保家卫国的将士,都是好样的。” 张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军中十多年,见过不少贵人,但像郡王这样对普通军官如此平易近人的,却是少有。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掌柜正忐忑不安地等着。 见赵和庆下来,忙迎上去:“客官,这、这是……” 赵和庆笑道:“掌柜的莫慌,这位张虞侯是请我去商议些事情,无妨。” “可、可这阵仗……”掌柜看着门外肃立的二十名军士,还是有些不安。 赵和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真是请,不是抓。 你这里的房间我住得舒服,饭菜也合口,以后来永嘉,还来你这儿住。” 掌柜这才稍稍安心,但看着张诚对赵和庆毕恭毕敬的态度,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位年轻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诚侧身道:“殿下,请。” 赵和庆点点头,迈步走出客栈。 门外军士见他出来,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却未发出半点喧哗。 这一举动,更是让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赵和庆在张诚的陪同下,朝应道军大营方向走去。 二十名军士分列前后护卫,阵型严整,引得早起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第482章 应道军大营 应道军大营位于永嘉县城西郊,依山傍水而建,占地颇广。 营墙高达两丈,以夯土筑成,外覆木栅,四角建有了望塔,守卫森严。 赵和庆一行人来到营门前,守门军士验过张诚的腰牌后,立刻放行。 进入大营,眼前豁然开朗。 营内道路纵横,帐篷排列整齐,一队队军士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更让赵和庆惊讶的是,营中干净整洁,无半点杂乱,显是治军极严。 张诚引着赵和庆穿过营区,来到校场。 校场占地十几亩,地面平整夯实。 此刻,两千余名军士已列阵完毕,分作四个方阵,整齐肃立。 这些军士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闪亮,虽只是静立,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校场北侧有一座木制高台,台上设着几张桌椅。 陈屿川正端坐于主位,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神情肃穆。 见赵和庆到来,陈屿川立刻起身,快步走下高台,迎上前来。 “殿下!”陈屿川抱拳行礼,“末将已按殿下吩咐,调集精锐,恭候殿下检阅。” 赵和庆还礼:“世叔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校场上的军阵,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两千余名军士,虽只是地方厢军,但军容之整肃,士气之高昂,竟不亚于他在西北见过的边军精锐。 尤其难得的是,这些军士个个目光坚毅,身形健硕,显然是常年操练的结果。 “世叔治军有方。”赵和庆由衷赞道,“应道军之精锐,不逊边军。” 陈屿川谦虚道:“殿下过奖了。厢军本就以戍守地方、维持治安为主,能与边军相比,已是殊荣。” 两人边说边走上高台。 落座后,陈屿川开始介绍情况: “殿下,应道军满编五千人。 但温州地广人稀,沿海又多盗匪,需分兵驻守各县。 今日调集的两千余精锐,已是能动用的最大兵力。其余人马需留守大营及各县,维持地方安定。” 赵和庆点头表示理解,忽然问道:“青梧姑姑呢?怎不见她?” 陈屿川忙道:“殿下折煞了,这‘姑姑’之称,舍妹万万不敢当。 昨日殿下走后,青梧便去召集手下弟兄,连夜南下泉州了。 她说既已归附朝廷,当效死力,愿为大军先锋,先行探路。” 赵和庆闻言,心中感慨。 昨日他称陈青梧一声“姑姑”,固然有拉拢陈家的意思,但更多是出于对这位女子本事的欣赏。 没想到陈青梧如此果决,连夜就行动起来了。 “青梧姑姑忠于王事,令人钦佩。” 赵和庆心中叹道,“看来昨日那两句诗,没白抄。” 赵和庆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世叔,昨日我接到暗卫密报,泉州蒲氏似乎也有异动。” 陈屿川脸色一变:“这么快?” “意料之中。”赵和庆淡淡道:“蒲家在东南经营百年,眼线遍布各地。大军调动,瞒不过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昨夜我已飞鸽传书,命上大陈岛的宁海军不必来温州,直接南下泉州外海,封堵蒲家逃往海外的退路。” 陈屿川闻言,心中对这位年轻郡王的决断力又高看了几分。 “殿下思虑周全。”他赞了一句,随即皱眉道,“不过如此一来,原定的水陆并进计划,恐怕需要调整了。” “世叔请讲。” 陈屿川站起身,走到高台一侧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这是一幅东南沿海的详图,山川河流、州县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殿下请看。” 陈屿川指着地图,“从永嘉出发,陆路南下泉州,需经瑞安、平阳,进入福建路后,再过长溪、宁德,沿闽江口南下至福州。 在福州补给后,再沿山间驿道经兴化军、惠安,最终抵达泉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路线: “这段陆路,全程约五百里,且多是山路,大军行进,至少需要五到七日。 而宁海军的水师从外海直插泉州,只需两日。时间上根本无法配合。” 赵和庆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 他虽通晓兵法,但对东南地理的了解,终究不如陈屿川这般常年驻守此地的将领。 此刻看着地图上那蜿蜒崎岖的山道,心中也是暗叹。 自己还是太年轻,想当然了。 闽地自古被称为“兵家不争之地”,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道路难行,大军难以展开。 若真按原计划走陆路,等应道军赶到泉州,蒲家怕是早已转移完毕,甚至可能做好迎战准备了。 “世叔所言极是。”赵和庆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走陆路确实太慢。计将安出?” 陈屿川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不如走水路。” “水路?” “正是。”陈屿川道,“应道军虽以步卒为主,但也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余艘。 我们可以乘船出海,沿海岸线南下,在兴化军登陆。 兴化军距泉州不足百里,且道路相对平坦。从那里直插泉州腹地,最多两日可至。” 赵和庆眼睛一亮:“好计策!不过——” 他想到一个问题: “泉州本地有厢军,若蒲家与泉州知府勾结,调动厢军阻拦,该如何应对?” 陈屿川显然早有考虑:“殿下问得好。 泉州为福建路核心州之一,厢军编制约五千人。 但神宗变法推行‘省兵法’后,各地厢军员额都有缩减。 加之军官吃空饷、兵员缺额,实际能战之兵,恐怕只有三千左右。” 赵和庆惊讶地看着陈屿川:“世叔对泉州军情如此了解?” 陈屿川笑道:“卑职既驻守温州,自然要了解周边州府的情况。 这些年来,卑职暗中收集了不少资料,福建路各州厢军的员额、装备、训练情况,都略知一二。” 赵和庆心中感叹,果然是大才! 陈师锡以文才着称,其弟陈屿川却文武全才,不仅治军有方,对周边州府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样的将领,正是朝廷急需的。 “世叔大才!”赵和庆赞道,“既如此,我们便定下计策: 两千精锐走水路至兴化军登陆,再疾行至泉州。 宁海军封锁泉州港,我们从陆路进攻,两面夹击。” 陈屿川点头:“正该如此。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殿下,蒲家在东南势力庞大,若他们见势不妙,未必只会从海上逃走。 陆路南逃广南路,也是一条退路。”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世叔放心,陆路方面,我已有安排。” “哦?”陈屿川好奇。 赵和庆却没有明说,只是淡淡道: “昨夜我还做了多手准备。 如今是海上有宁海军封锁,陆路有……另有安排。蒲家这次,插翅难逃。” 陈屿川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但他心中明白,郡王所说的“另有安排”,必定是极其可靠的力量。 这位年轻郡王的心思缜密、布局深远,实在令人心惊。 第483章 出征泉州 计策既定,接下来便是誓师出征。 陈屿川走回高台中央,面向校场上的两千军士,朗声道:“众将士听令!” “在!”两千人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陈屿川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倭寇祸乱东南多年,荼毒百姓,劫掠商旅。 而泉州蒲氏,身为大宋子民,不思报国,反与倭寇勾结,贩卖人口,私运军械,罪大恶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 “今南阳郡王奉旨南下,整顿东南,剿灭倭寇,惩治奸佞。 我应道军受殿下调遣,当奋勇争先,为国除害!” “愿随将军效死!”台下军士齐声高呼。 陈屿川点头,开始点将:“参将章元度听令!” 一名四十来岁、面容沉稳的将领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剩余军士留守大营,戍守温州各县,维持地方安定。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章元度抱拳应道,退回队列。 “参将徐归听令!” 一名三十五六、身形魁梧的将领大步出列:“末将在!” “命你率步卒一千五百,为此次出征主力。” “末将领命!” “参将曾子晋听令!” 又一名将领出列。 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显是智将。 “末将在!” “命你率水师五百,战船二十艘,负责运送大军南下。 务必确保航路安全,准时抵达兴化军!” “末将领命!” 点将完毕,陈屿川转身看向赵和庆,抱拳道:“殿下,请您训示。” 赵和庆走上前,目光扫过台下两千双眼睛。 这些军士,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但他们眼神坚定,握刀的手沉稳有力,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诸位将士。”赵和庆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奉皇命南下,所为者三:一剿倭寇,二惩奸商,三还东南百姓一个太平。”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是东南本地人。 这些年,你们亲眼见过倭寇烧杀抢掠,见过奸商横行霸道,见过百姓流离失所。这些,朝廷都知道。” 台下军士们静静听着,不少人眼中露出共鸣之色。 “今日出征,不为封侯拜将,不为金银财宝。” 赵和庆声音渐高,“只为让你们的父母妻儿,能让东南的百姓,能安心出海打渔,能安稳耕种劳作,能走在街上不必担惊受怕!” “这是军人的本分,也是朝廷的责任!”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此战,许胜不许败!有功者赏,畏战者罚!临阵脱逃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带着凛冽的杀气,让台下军士无不心中一凛。 “愿为殿下效死!”两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 赵和庆点头,退后一步。 陈屿川再次上前,高声下令: “全军听令!即刻准备,午时出发,楠溪江登船!” “遵命!” 誓师完毕,陈屿川和赵和庆回到中军大帐,继续商议细节。 “殿下,大军午时出发,顺楠溪江入瓯江,再出海沿海南下。” 陈屿川指着地图,“若风向顺利,明日傍晚可抵达兴化军。登陆后急行军,后日深夜可抵泉州城外。” 赵和庆计算着时间:“宁海军明日便可抵达泉州外海。 如此算来,我们抵达时,蒲家应已发现海上退路被断,正惊慌失措。 此时陆路进攻,正是时候。” “正是。”陈屿川点头,“不过殿下,卑职还有一事担忧。” “世叔请讲。” “蒲家庄园在泉州城外二十里的蒲家庄,庄园占地数百亩,墙高沟深,内有私兵上千。” 陈屿川神色凝重,“若他们负隅顽抗,强攻恐怕伤亡不小。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蒲家能在东南立足百年,府中必有高手坐镇。宗师或许没有,但先天高手绝不会少。” 赵和庆明白他的意思。 军中作战,讲究的是战阵配合,个人武艺再高,在千军万马中也难发挥太大作用。 但若是攻打庄园这种相对狭窄的战场,高手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世叔放心。”赵和庆淡淡道,“高手方面,我来解决。” 他说得轻松,但话语中透出的自信,却让陈屿川心中一安。 是啊,这位郡王可是能抬手诛杀倭人宗师的存在。 有他在,什么高手都不足为惧。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亲卫进来禀报: “将军,大军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陈屿川看向赵和庆:“殿下,请您下令。” 赵和庆起身:“出发!” 午时,楠溪江口。 二十艘战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最大的三艘楼船高达三层,可载兵二百;其余都是较小的艨艟、走舸。 船帆已经升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两千军士正在有序登船。 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军官的指挥下,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赵和庆和陈屿川站在最大的楼船甲板上,看着这一幕。 “世叔治军,果真名不虚传。”赵和庆赞道。 陈屿川谦虚道:“殿下过奖了。这些儿郎都是好样的,只是缺个立功的机会。” “这次机会来了。”赵和庆望向南方,眼神深邃,“东南这场风暴,就从泉州开始。” 这时,参将徐归和曾子晋走上甲板,行礼道:“将军,殿下,全军已登船完毕,随时可以启航。” 陈屿川点头:“启航。” “启航——”曾子晋高声传令。 号角声响起,船帆完全升起。 在水手的操控下,战船缓缓驶离江岸,顺流而下。 赵和庆站在船头,江风拂面,衣袍猎猎。 他看着两岸青山向后倒退,江水滔滔向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南下以来,剿倭寇、收海贼、整军队,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如今,终于要对蒲家动手了。 “殿下,江风大,进舱休息吧。”陈屿川在一旁道。 赵和庆摇摇头:“无妨。世叔,你说此战之后,东南会变个模样吗?” 陈屿川沉默片刻,缓缓道: “会。但不会那么容易。 蒲家倒了,还有林家、谢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赵和庆淡淡道,“所以这一战,要打得漂亮,打得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他转身看向陈屿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世叔,后面的路还长,我需要你这样的能臣干将相助。” 陈屿川心中一热,抱拳道:“卑职愿为殿下驱策,万死不辞!” “好。”赵和庆点头,“有世叔此言,我心甚慰。” 战船顺江而下,很快驶入瓯江,朝着大海的方向前进。 远处,海天一色,波澜壮阔。 第484章 大而不能倒? 泉州城南二十里,后渚港。 这里是泉州港的重要组成部分,水深港阔,可泊巨舰。 每当涨潮时分,千帆竞发,万商云集,操着各种口音的商贾在此交易,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 距离港口不到五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云麓村。 说是村落,其繁华程度却不亚于一般县城。 村中道路宽阔,皆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 绸缎庄、香料铺、珠宝行、钱庄、酒楼、客栈……一应俱全,且装修奢华,显是专为富商巨贾服务。 更引人注目的是,村中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 许多宅邸采用了伊斯兰建筑的元素。 拱形门窗、几何图案的装饰、高耸的宣礼塔。 街上行人服饰也多样,既有汉人的襦衫长袍,也有头戴缠巾、身穿长袍的穆斯林,还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阿拉伯人。 这里是蒲氏的聚居地。 蒲家自宋仁宗时迁居泉州,百年来经营海外贸易,尤其是香料生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云麓村便是蒲家的大本营,村中七成以上的产业都属于蒲家,其余三成也多是与蒲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村中心,一座祠堂巍然耸立。 祠堂大门高两丈,朱漆铜钉,门口一对石狮足有一人高,雕刻精细,威风凛凛。 门楣上悬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蒲氏宗祠”四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某位致仕宰相的手笔。 进入大门,迎面是五开间的大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殿前庭院青石铺地,两侧植有古柏,都有数百年树龄。 院中还有一座三层高的钟楼,每逢祭祀钟声可传遍全村。 此刻已是深夜,祠堂内却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一张长达三丈的紫檀木供桌上,供奉着蒲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供桌前,六个人分坐两侧太师椅上。 左侧上首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年约七旬,面容清癯,双目微闭,手中捻着一串琥珀念珠,正是蒲家二老爷蒲开言。 他对面坐着另一位老者,年岁相仿,但身形魁梧,面色红润,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这是三老爷蒲开临。 下首依次坐着四个中年人。 最年轻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面容焦急,不时看向门外,正是蒲家五爷蒲元廷。 他上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与蒲元廷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这是三爷蒲煜明。 对面两人,上首是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不时闪过算计的光芒,这是二爷蒲亭璋。 他下手是个三十八九岁的汉子,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是四爷蒲亭玉。 六人皆是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蒲元廷沉不住气了,猛地站起身:“大哥去杭州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被那苏辙给扣下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焦躁。 蒲亭璋抬眼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却慢悠悠道: “老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蒲元廷激动道,“大哥是家主,他不在,蒲家群龙无首! 现在外头风声这么紧,台州那边传来消息,上大陈岛的倭人都被剿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 “闭嘴!”蒲煜明喝止道,“坐下!在祖宗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蒲元廷咬了咬牙,还是坐了回去,但脸上仍是不忿。 蒲亭璋这才看向上首的两位老者,声音提高了几分: “二叔、三叔,你们倒是说句话呀!现在这情形,总得有个章程。” 众人目光都投向两位老者。 蒲开言依旧闭目捻着念珠,仿佛没听见。 蒲开临则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也没开口。 好一会儿,一声咳嗽打破了寂静。 蒲开言缓缓睁开眼,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却没提解决办法,反而讲起了家族历史: “我蒲氏先世乃穆斯林,曾寓居占城。 至宋仁宗时,先祖蒲亚里公迁居广州,总诸蕃互市,富盛甲一时。 那时我蒲家便已是大宋首屈一指的蕃商。”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后来,因为广州是岭南宋氏的地盘,宋氏势力太大,我们处处受制。 恰逢泉州港日益繁盛,你们祖父便带着我们兄弟三人来到了这泉州,继续从事以贩运大宗香料为主的海外贸易。” 蒲开言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我们兄弟三人,一条船、几十个伙计,从贩运胡椒、丁香开始,一点一点积累。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蒲氏致产巨万,家僮数千,大小船只近两千艘。” 他看向众人,语气加重: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大而不能倒’吗? 我蒲家这些年来,养活了泉州多少百姓? 每年上缴多少商税? 朝廷在东南的市舶司,三分之一岁入来自我蒲家! 我们养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贡献,朝廷会轻易动我们?” 蒲开言站起身: “更何况,你们大哥寿耕,是有官身的!承节郎,正九品! 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有了这身官袍,就是朝廷命官! 在大宋,有官身就不会有事的!” 这番话说完,殿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蒲煜明和蒲元廷脸上露出赞同之色,不住点头。 是啊,蒲家如此势大,朝廷怎么可能轻易动?大哥还有官身,那就更安全了。 第485章 蒲开临 但蒲亭璋却皱起了眉头。 他等蒲开言说完,才缓缓开口: “二叔,您说的这些,侄儿都明白。 蒲家势大,确实不假。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 “如今形势,与往日不同。 朝廷派南阳郡王南下,先是在临海诛杀倭人宗师,又在上大陈岛剿灭了倭人。 这位郡王行事狠辣,雷厉风行,明显是冲着整顿东南来的。” 蒲亭璋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 “大哥去杭州见苏辙,可这都半个月了,音信全无!苏辙万一把大哥扣下呢?”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蒲煜明忍不住道: “二哥,不至于吧? 苏相公为人正直,怎会做这种事?” “正直?”蒲亭璋冷笑,“在官场上,‘正直’二字最不值钱! 苏辙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靠的不是正直,是审时度势! 如今郡王南下,帝党声势大振,他若想更进一步,拿我们蒲家开刀,岂非最好的选择?” 蒲元廷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大哥岂不是……” “所以我说,要早做打算!” 蒲亭璋提高声音,“大哥若真回不来,蒲家不能没有家主!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新的家主,主持大局!”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蒲煜明和蒲元廷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蒲元廷是老大蒲寿耕的亲弟弟,按长幼顺序,若大哥真出事,他最有资格继任家主。 而蒲煜明性格温和,不喜争斗,这些年一直在打理家族的香料生意,对权力并无太大野心。 至于蒲亭璋自己……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蒲开临。 蒲家老一辈兄弟三人: 老大蒲开宗是前家主; 老二蒲开言主管家族生意和对外联络; 老三蒲开临则掌握着家族的死士力量和江湖关系。 按照穆斯林家族的习俗,他们这一辈兄弟五人都统称大伯蒲开宗为父亲,蒲开言为二叔,蒲开临为三叔。 但实际上,老大和老五是大伯蒲开宗的孩子;老二和老四是三叔蒲开临的孩子;老三是二叔蒲开言的孩子。 血缘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纠葛更是盘根错节。 此刻,蒲亭璋提出要选新家主,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想趁大哥不在,争夺家主之位! 蒲煜明脸色变了变,沉声道: “二哥,大哥只是暂时没有消息,未必就出事了。 现在就谈选新家主,未免太早,也太不吉利。” “三哥说的是。”蒲元廷也附和道,“大哥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蒲亭璋却不为所动:“早做打算,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好。若大哥真能平安归来,自然最好。但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们总得为家族考虑。” 殿内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一直沉默的老四蒲廷玉,此刻终于开口:“二哥,你说选新家主,不知有何高见? 按长幼,该是二哥;按能力,你和三哥各有所长;按血脉,五弟也有资格。这该如何选?” 蒲亭玉是蒲开临的次子,蒲亭璋的亲弟弟。 他这话问得巧妙,看似中立,实则把矛盾挑明了。 蒲亭璋看向蒲亭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老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能切中要害。 “老四问得好。” 蒲亭璋缓缓道:“选家主,自然要看谁最能带领蒲家渡过难关。 如今形势危急,需要的不是守成之主,而是能决断、敢担当的领袖。” 这话几乎是在明说:蒲煜明性格温和,不适合;蒲元廷年轻毛躁,更不行。剩下的,只有他蒲亭璋了。 蒲煜明脸色微沉,正要说话,蒲亭玉却笑了:“二哥说得有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选家主是大事,需要族中长辈和各位管事共同商议。光我们几个在这里说,恐怕不妥吧?” 他这话表面上是支持兄长,实则暗藏机锋。 提醒众人,选家主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定的,需要走正式程序。 而走程序,就需要时间。 蒲亭璋看了弟弟一眼,心中暗骂。 这个四弟,刚才还想夸他呢,关键时刻却给他使绊子。 争论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蒲开言主张等蒲寿庚的消息,反对现在选家主;蒲煜明支持二叔;蒲元廷坚决反对选新家主;蒲亭璋坚持要选;蒲亭玉则和稀泥。 六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却始终没有结果。 就在争论最激烈时,一直沉默的蒲开临突然重重一拍桌子! “砰!” 紫檀木桌被拍得震颤,茶杯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蒲开临。 这位掌握家族武力的三老爷,此刻脸色铁青,虎目中寒光闪烁。 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大殿。 “不要再吵了!” 蒲开临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蒲开言,蒲开言也看向他。 两位老者目光相交,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二哥。”蒲开临缓缓开口,“老二的担忧,有可能是对的。” 蒲开言眉头一皱:“三弟何出此言?” “这一段时间,很不对劲。” 蒲开临沉声道,“我们在各地布下的眼线,跟瞎了一样。 台州、温州、福州……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少,而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真正重要的情报,一点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蹊跷的是,上大陈岛上的伊贺忍者千余人,半日之间被宁海军剿灭。 你们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蒲元廷急忙问道:“三叔,到底什么情况?倭人被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蠢货!”蒲开临瞪了他一眼。 “倭人在东南沿海横行多年,为什么朝廷一直剿而不灭? 因为有人暗中支持他们!谁支持?除了我们蒲家,还有林家、谢家! 现在倭人被剿,下一个会是谁?”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蒲开言捻念珠的手停了下来,脸色渐渐发白。 第486章 风暴越来越近了 蒲亭璋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被狠厉取代。 蒲煜明和蒲元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蒲亭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三叔的意思是……”蒲煜明艰难地开口,“朝廷这次,真要对我们动手?” “不是可能,是已经在动了。”蒲开临冷冷道,“家主在杭州音信全无,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家主之事,暂时先搁置。 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蒲开临开始下达指令,声音果断,条理清晰: “老二、老三。” 蒲亭璋和蒲煜明立刻应道:“在!” “你们俩是大的,老大不在,你们要担起责任。” 蒲开临道,“第一,立刻联络福建路经略安抚使司和转运司,不惜重金,探听官面上的消息。 我要知道朝廷到底有什么动作,那位郡王现在何处。” “第二,联络福州林家。他们毕竟跟我们是姻亲,林家大小姐嫁给了老五,出了事要拉他们一起扛。 告诉他们,唇亡齿寒,我们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第三,从今天起,所有海贸生意全部暂停。 船队召回,货物囤积,不要再出货了。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蒲家,这泉州港还能不能玩得转! 朝廷不是要整顿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贸易断绝的滋味!” 三条指令,条条切中要害。 蒲亭璋和蒲煜明齐声应道:“是!” 蒲开临又看向蒲亭玉:“老四。” “三叔请吩咐。”蒲亭玉躬身道。 “你这些年拉拢了不少江湖人,现在是用他们的时候了。” 蒲开临道,“把所有能调动的江湖好手聚集过来,保护蒲家核心人员。 尤其是你们几个,还有家眷,都要加强守卫。”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城外囤积金银和粮食的坞堡,要派重兵把守。 你亲自去一趟泉州厢军大营,把三千厢军调过去。 记住,要带足银两,那些军官,有钱能使鬼推磨。” 蒲亭玉眼中精光一闪:“侄儿明白!” 安排完这些,蒲开临才看向蒲开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挑衅: “二哥,你看我安排的,怎么样?” 蒲开言脸色变幻,手中的念珠捻得飞快。 他不得不承认,老三的安排确实周全。 应对危机,需要的就是这种果断和狠辣。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番“大而不能倒”的言论,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老三在家族危难时刻展现出的掌控力。 这一番安排,几乎是在宣告:现在蒲家,由我蒲开临说了算! “很好。”蒲开言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老三,你安排得很好。” 他走到蒲开临面前,深深看了这位三弟一眼: “你果然……比我强。” 说完这句话,蒲开言甩袖而去,背影显得有几分落寞。 大殿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蒲开临对蒲煜明和蒲元廷挥了挥手:“你们也去办事吧,越快越好。” 两人躬身退下。 蒲亭玉也行礼告退:“三叔,我这就去安排。” 转眼间,大殿内只剩下蒲开临和蒲亭璋父子二人。 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蒲开临走到供桌前,看着上方蒲家先祖的牌位,久久沉默。 “爹。”蒲亭璋轻声唤道。 蒲开临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亭璋,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爹,您刚才的安排……”蒲亭璋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我太大动干戈了?” 蒲开临苦笑,“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蒲亭璋点点头:“朝廷就算要整顿,也未必就会对我们下死手。毕竟我们……” “毕竟我们势力庞大,毕竟我们有官身,毕竟我们每年上缴那么多商税。” 蒲开临打断儿子的话,摇了摇头,“亭璋,你二叔说的那些,都是屁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悲凉: “这世上,哪有什么‘大而不能倒’? 当年义门陈氏,累世同居三百年,家族三千余口,朝廷一道旨意,不就拆分成几百份,分居全国各地了吗? 陈氏还是汉人,还是书香门第,还有那么多官员。我们蒲家呢?” 蒲开临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 “我们是蕃商,是穆斯林,是非我族类。华夷之辨,这四个字,你懂吗?” 蒲亭璋脸色渐渐发白。 他懂了。 平时朝廷用得上蒲家,自然客客气气。 可一旦觉得蒲家尾大不掉,威胁统治,那“华夷之辨”就是最好的刀子。 “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蒲开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儿子。 “这是倭国平氏家族的令牌。 你找个机会,悄悄把你那两个小子送到倭国去。 平氏家主欠我一个人情,会庇护他们。” 蒲亭璋接过令牌,手有些发抖:“爹,真的……真的到了这种地步?” “但愿是我多虑。”蒲开临叹了口气。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立刻带着家小,向南去广州。” “广州?”蒲亭璋一愣,“那不是宋氏的地盘吗?他们会庇护我们?” “我和岭南宋家有些交情。” 蒲开临淡淡道:“二十年前,我救过宋家老家主一命。 这份人情,他们得还。 到了广州,找宋氏出示这枚玉佩。”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如意形状,质地温润。 蒲亭璋接过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竟然早就在暗中安排了这么多后路…… “您呢?”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蒲开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比性命还重要?!”蒲亭璋激动道。 蒲开临没有回答,而是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道:“亭璋,你还记得你姐姐吗?” 蒲亭璋浑身一震。 姐姐…… 那个比他大三岁,温柔美丽的姐姐。 他怎么会不记得? “三十年前,你姐姐十七岁,正是最美的年纪。” 蒲开临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喜欢穿白色的长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会弹琵琶,会写诗。” 蒲亭璋眼中涌起泪光。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可是那年……” 蒲开临的声音颤抖起来,“玄冥教来泉州,要挑选圣女献祭。看中了你姐姐。” “爹!”蒲亭璋哽咽道,“别说了……” “要说!”蒲开临猛地转过头,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你二叔为了讨好鬼王,为了换取玄冥教对蒲家的庇护,竟然答应把你姐姐献出去!”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反对!我拼命反对! 可是你大伯、你二叔,他们都同意了! 他们说,一个女子,能换来蒲家十年的平安,值了!” “我跪下来求他们,我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可是没用……都没用……” 蒲开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你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在问我:爹,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 蒲亭璋也哭了,父子二人相对流泪。 “后来呢?”蒲亭璋嘶声问道。 “后来?”蒲开临擦去眼泪,声音变得冰冷。 “你姐姐被献祭给鬼王,据说被吸干了。 我从此与你二叔决裂,搬出了蒲家大宅。 这三十年来,我拼命练武,用尽天材地宝,终于突破了宗师境界。” 他眼中寒光闪烁: “因为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鬼王,为你姐姐报仇!” 蒲亭璋终于明白了:“所以您留下,是为了……” “腊月二十三,湖心岛武道大会。” 蒲开临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是爹!”蒲亭璋急道,“鬼王修为深不可测!您虽然突破了宗师,但毕竟初入此境,如何是他的对手?” “打不过也要打。”蒲开临平静道,“有些事,明知是死,也要去做。否则,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亭璋,你是好孩子,比你四弟果决。 蒲家如果真的倒了,你要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如果有机会……重建蒲家。” 蒲亭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爹……” “去吧。”蒲开临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就走,不要犹豫。” 蒲亭璋重重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蒲开临一人。 他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先祖的牌位。 蒲开临跪了下来,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开临,今日做出对不起家族的决定。 但有些仇,不能不报;有些债,不能不讨。”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若此去不回,便不回吧。” 殿外,夜风呼啸,仿佛在呜咽。 泉州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远在海上,赵和庆率领的战船,正劈波斩浪,朝着兴化军方向全速前进。 风暴,越来越近了。 第487章 玄冥教那边,怎么样了? 东京开封府,皇城大内。 夜色已深,福宁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御座上,年轻的皇帝赵煦端坐如钟。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面容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潭,隐隐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 赵煦手中拿着一叠奏章和密报,正低头细看。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两排内侍垂手侍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知道,官家今夜心情不佳,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御座旁,站着两人。 左侧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紫色宦官服,腰悬银鱼袋。 他垂手而立,看似恭谨,但偶尔抬起的眼中,却闪过精光。 能在宫中爬到都知这个位置,统领数千宦官,此人绝不简单。 右侧是内侍省副都知梁从政,稍年轻些,约莫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两人,是赵煦在宫中最信任的宦官,也是他掌控内廷的左膀右臂。 忽然,赵煦拿起一张密报,眉头猛地皱起。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字迹密密麻麻,显然是从远方传来的紧急情报。 赵煦的目光在纸上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有抬头,直接问道:“张茂则,这查实了吗?”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张茂则躬身道: “官家,襄阳郡公赵仲明自接圣命去河北西路调查老王爷的事,至今音信全无。 臣先后派了三批人手前往查探,皆无结果。 襄阳郡公以及带去的十五名暗卫,皆……销声匿迹,失踪了!” “失踪?”赵煦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十五名精锐暗卫,加上明叔这个宗师,十六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是。”张茂则额角渗出细汗,“臣已命河北西路各州县暗中查访,皆无线索。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更漏滴答,每一滴都敲在人心上。 良久,赵煦才喃喃道:“皇叔,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赵煦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张茂则。”他开口道。 “臣在。” “你手下,有多少高手?” 张茂则心中一动,知道官家要动真格了。 他略一思索,答道: “臣与梁都知都是宗师初期修为。 内侍省中,有先天高手八百余人。” “够了。”赵煦摆摆手,“八百就八百。”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问道:“需不需要调动供奉?” 赵煦却摇了摇头:“皇室内部之事,调什么供奉?”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看着那张密报,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明叔奉旨出京,却失踪在河北。 这件事,说到底是皇室内部的事。用供奉……不合适。” 张茂则明白官家的意思。 供奉是保卫皇室的刀,但这把刀不能轻易指向宗室。 否则,便是开了同室操戈的先例,会寒了天下宗室的心。 “八百先天,就八百。”赵煦直起身,声音坚定。“把你的人分散到各宫!” 他眼中寒光一闪:“若有可疑人等,格杀勿论。另外解除皇城封禁放出消息就说我病好了!” “臣领旨!”张茂则躬身应道。 赵煦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他忽然问道:“庆弟在东南,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话题突然转到南阳郡王赵和庆身上,张茂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回官家,郡王殿下在东南势如破竹。 先是在台州诛杀倭人宗师,震慑群丑;后在上大陈岛剿灭倭寇千余; 如今已至温州,与应道军指挥使陈屿川会合,兵锋直指泉州蒲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呈了上去: “这是半个时辰前刚到的消息。 郡王殿下已率应道军两千精锐乘船南下,计划在兴化军登陆,直扑泉州。 宁海军已奉命封锁泉州港,断蒲家海上退路。” 赵煦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庆弟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他赞道,“蒲氏在东南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朝中不少人都与他们有牵连。庆弟敢动他们,这份胆识让人钦佩。” 张茂则附和道:“郡王殿下英武果决,不愧是官家最信任的兄弟。” 这话说得巧妙,既赞了赵和庆,又抬了赵煦。 赵煦笑了笑,却没有接话,而是问道:“玄冥教那边,怎么样了?” 第488章 鬼王呢? 提到玄冥教,殿内气氛又是一凝。 张茂则神色凝重起来: “回官家,如今离腊月二十三还有十几天,但江湖上已是风起云涌。 各门各派都在往苏州和无锡汇聚,据说这次武道大会,几乎囊括了中原武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鬼王呢?” “鬼王已在太湖湖心岛。” 赵煦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看来,皇叔要动手,恐怕也要等到腊月二十三了。” 他喃喃道,“武道大会,群雄汇聚,正是吸引天下人目光的好时机。” 张茂则点头:“官家圣明。楚王若想动手,必然会选在那个时机发难。” 赵煦忽然问道:“玄冥教的实力,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张茂则迟疑了一下。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臣对此教了解不多,只知道其行事诡秘,教中高手如云,鬼王更是深不可测。 为探清虚实,臣特意去了一趟后宫,请教了周太妃。”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太妃怎么说?” 张茂则压低声音: “周太妃言道,这鬼王很是诡异,非道非魔,功法邪门。 而且……他很可能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活了多久?” “据太妃推测,此人可能是……朱温的义子朱友文。” “什么?!”赵煦霍然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朱温,那是唐末梁太祖,篡唐自立的人物。他的义子朱友文,若是活到现在,岂不是…… “两百多岁?”赵煦难以置信,“人怎么可能活到两百岁?” 张茂则苦笑: “臣初闻时也不信。 但周太妃言之凿凿,说武功修炼到极高境界,延年益寿并非不可能。 鬼王很可能已接近……天人之境。” “天人之境……”赵煦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武道修炼,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天人境。 据古籍记载,达到此境者,可沟通天地,御风而行,寿元倍增。 但那只是传说。 大宋开国百余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达到此境。 若鬼王真是天人之境…… 赵煦不敢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庆弟怎么安排武道大会的事?” 张茂则道:“群英殿传回消息,郡王殿下已请了龙虎山的张子凡真人,还有当代天师张之维真人助阵,要在腊月二十三跟鬼王斗上一斗。” “二位真人什么水平?” “张子凡道长是与鬼王同时代的高手,据说修为深不可测。张之维真人是当代天师,大宗师境界。” 赵煦闻言,心中稍安。 有这两位道家高人助阵,庆弟应该能应付鬼王。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 张子凡、张之维,再加上庆弟,对付一个鬼王,应该够了。可楚王那边…… 赵煦在殿中踱起步来。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步伐晃动。 张茂则和梁从政垂手侍立,不敢打扰。 殿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良久,赵煦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张茂则。” “臣在。” “给东南传讯,令南阳郡王赵和庆在处理完泉州蕃商之事后,立刻秘密返京。” 赵煦一字一句道,“记住,是秘密返京,不得声张。” 张茂则一愣:“官家,这么着急让郡王殿下回京干什么?东南局势初定,若郡王突然离开,恐怕……” “京中之事可控!”赵煦打断他,“鬼王之事不可控!” 他走到张茂则面前,盯着这位内侍省都知的眼睛: “庆弟是我的至亲兄弟,不能冒这个险。 腊月二十三太湖之会,凶险万分。 鬼王若真是天人之境,便是龙虎山二位真人也未必能胜。我不能让庆弟去赌这一把。” 张茂则明白了。 官家这是要护短了。 赵和庆和官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 官家宁可放弃东南整顿的大好局面,也要把弟弟召回来,避开这场生死之险。 第489章 登陆兴化军 “可是官家,”张茂则还是忍不住劝道,“郡王殿下在东南威望正盛,若此时离开,恐怕前功尽弃。而且以殿下的性子,未必肯回来。” 赵煦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要找个理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张茂则: “传讯时,就说京中危急,我有危险,让他速归。” 张茂则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心中震动。 官家这是要用自己的安危做借口,诓郡王回来。 这固然能确保郡王回京,可一旦事情传开,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官家,这……” “照做。”赵煦摆摆手,“庆弟最重情义,听说我有危险,必会星夜兼程赶回。至于东南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在庆弟离开后,全面交由苏子由(苏辙)主持。苏相公老成谋国,有他坐镇,东南乱不了。” 张茂则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官家早有全盘打算。 郡王在东南大刀阔斧,打开了局面。 但整顿东南这种复杂的事,需要的不仅是勇武,更是政治手腕和平衡之术。 苏辙是帝党骨干,又是文官领袖,由他接手,既能继续推进整顿,又能避免激化矛盾。 而郡王回京,既能避开太湖之险,又能坐镇中枢,震慑宵小。 一石三鸟。 张茂则心中叹服,躬身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给梁从政使了个眼色。 梁从政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去安排传讯事宜。 殿内又只剩下赵煦和张茂则两人。 赵煦靠在御座上,显得有些疲惫。 “茂则,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他忽然问道。 张茂则心中一紧,忙道:“官家何出此言?您是为郡王安危着想,兄弟情深,何来自私?” 赵煦却摇摇头:“我是皇帝,不该有私情。东南整顿关乎国运,我却因一己之私,把庆弟召回来。若因此误了大事,我便是大宋的罪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责。 张茂则沉默了。 他知道,官家说的是实话。 帝王无私情,这是自古的道理。 可官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要他眼睁睁看着弟弟去涉险,他做不到。 “官家,”张茂则斟酌着词句,“郡王殿下在东南已打开局面,剿倭寇、整军队,功勋卓着。 如今蒲氏已成瓮中之鳖,剩下的无非是收尾工作。 苏相公老成持重,由他接手,或许比郡王殿下更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太湖之会……郡王殿下固然勇武,但鬼王若真是天人之境,绝非人力可敌。让殿下避开此劫,于公于私,都是明智之举。” 赵煦听着,良久,才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他望向东南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只希望庆弟接到消息后,不要怪我骗他。” 窗外,夜色更深了。 一只信鸽从皇城飞出,展翅向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它将带着皇帝的命令飞向千里之外的东南。 兴化湾,黄昏。 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二十艘战船缓缓驶入海湾下锚停泊。 船帆徐徐降下,水手们忙着固定船只,抛下跳板。 赵和庆站在主舰船头,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海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是兴化军的地界也就是后世的莆田,距离泉州百里。 按照计划,大军将在此登陆,然后急行军直扑泉州,打蒲家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可以登岸了。”陈屿川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赵和庆点点头,转身看向甲板上列队待命的军士。 两千应道军精锐已整装完毕,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闪亮。 虽然经过一天一夜的海上颠簸,但这些军士依然精神抖擞,队列整齐,显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登岸!”赵和庆下令。 “登岸——”传令兵高声喝道。 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各船开始有序登陆。 小船被放下,一队队军士登上小船,划向岸边。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赵和庆和陈屿川也乘小船上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赵和庆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腥味。 岸边是一片沙滩,再往后是稀疏的树林,远处可见丘陵起伏。 “此地名为埭头。” 陈屿川在一旁介绍道,“属兴化军莆田县,走官道约一百五十里。 从此处往南,多是丘陵山地,道路难行,但若急行军,两日内可抵泉州。” 赵和庆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挑,望向树林方向。 树林中,几个人影正快速接近。 陈屿川也察觉到了,手按剑柄,低喝:“警戒!” 周围军士立刻列阵,刀出鞘,箭上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那几个人影很快冲出树林,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先天高手。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也都是练家子。 刀疤脸见到岸上的大军,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赵和庆和陈屿川。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十丈处停下,抱拳行礼: “蓝姬麾下,刘三刀,拜见殿下!拜见将军!”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和庆打量着这个刘三刀。 此人脸上那道刀疤从左额斜贯至右颊,几乎将脸劈成两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有神,透着江湖人的精明和豪爽。 “刘壮士请起。”赵和庆抬手虚扶,“青梧姑姑何在?” 刘三刀起身,恭敬道: “回殿下,大姐头已先行赶往五公山,监视蒲家坞堡动向。 她命我在此等候大军,为殿下和将军引路,并汇报蒲家最新情况。” 陈屿川问道:“现在蒲家情况如何?” 刘三刀脸色凝重起来: “蒲家似乎已察觉风声,从昨日起,泉州港的贸易全部停了,所有船只召回,货栈关闭。蒲家族人收缩到两个地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泉州港附近的南浦,那里是蕃商聚集地,蒲氏祠堂也在那里,聚集了蒲家大部分核心族人。 另一个是位于城外二十里的五公山坞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蒲家囤积金银粮草的地方。” 赵和庆和陈屿川对视一眼,蒲家反应还挺快。 第490章 刘三刀 “继续说。”赵和庆道。 刘三刀点头: “大姐头带人在五公山坞堡外监视。 据我们观察,坞堡内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还有蒲家的私兵死士。 更麻烦的是,泉州厢军的两千余人也被调过去了,现在坞堡内外守卫森严,恐怕有三千以上的兵力。” “三千……”陈屿川皱起眉头,“我们只有两千人,又是长途奔袭,若是强攻坞堡,恐怕伤亡不小。” 赵和庆却问道:“坞堡的防御如何?可有图纸?” 刘三刀从怀中取出一卷草图,展开铺在地上: “这是大姐头派人暗中绘制的草图。 五公山坞堡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一面有路可上。 堡墙高两丈,以青石砌成,厚达三尺。 堡内有箭楼四座,可覆盖所有进攻方向。”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是正门,宽一丈,包铁,厚重无比。 这里是侧门,较小,但同样坚固。 堡内还有暗堡、陷阱,具体位置不明。” 赵和庆仔细看着草图,心中快速盘算。 三千守军,占据地利,又有坚固工事。 若是按常规战法强攻,确实难打。 就算能打下来,伤亡也必然惨重。 但他随即想到自己的修为。 宗师巅峰,若是全力出手,摧毁一段堡墙,并非难事。 “坞堡不是问题。”赵和庆忽然道。 陈屿川一愣:“殿下?” 赵和庆指着草图上的堡墙: “我可以亲自出手,摧毁这一段堡墙,打开缺口。 届时大军长驱直入,堡内守军必然大乱。”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陈屿川和刘三刀都听得心中震撼。 摧毁堡墙?那可是厚达三尺的青石墙! 殿下却说能亲手摧毁? 但想到赵和庆宗师的修为,两人又觉得真的可能。 “若殿下能打开缺口,此战必胜!”陈屿川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刘三刀也激动道:“殿下神威!若能一举攻破坞堡,蒲家必亡!” 赵和庆摆摆手:“先别高兴太早。南浦那边呢?宁海军可有消息?” 刘三刀道:“宁海军已按殿下命令,封锁泉州港。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尚未登陆。 宋将军传话,只要殿下大军一到,他便立刻登陆,接管港口,同时突袭南浦蕃商聚集地。” 赵和庆点头,看向陈屿川: “世叔,我们需与宁海军同步行动。 坞堡和南浦,要同时动手,不给蒲家反应时间。” 陈屿川沉吟道: “殿下说的是。 但我们现在在兴化湾,距五公山一百五十里,距泉州港更远。 若要同步行动,必须协调好时间。” 他看向刘三刀:“从此地到五公山,若大军急行军,需要多久?” 刘三刀想了想: “若是我们江湖中人,轻装简从,明日晌午便可赶到。 但大军不惜体力连夜赶路的话……至少也要后天才能抵达。” “太慢了。”赵和庆摇头,“宁海军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一旦蒲家再有动作,他们很可能会提前行动,打乱整个计划。” 陈屿川也皱眉:“确实。消息传递不便,很难做到精确同步。” 这时,刘三刀忽然道:“将军,殿下,其实还有一条路。” “哦?”两人看向他。 刘三刀指着南方: “从此处往南五十十里,是清风岩。 那里是湄洲湾的一处渡口,若能在那里渡过湄洲湾,至少能节省五十多里路程。 过了湄洲湾,距离五公山就只有三十里了。” “渡河?”陈屿川眼睛一亮,“可有渡船?” “有。”刘三刀道。 “清风岩是个渔村,有不少渔船。 虽然载不了大军,但若分批次渡河,十几艘小船多走几趟,也耽误不了太久。” 赵和庆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清风岩和五公山之间扫过。 如果按刘三刀说的路线,渡过湄洲湾后,距离五公山只有三十里。 大军急行军,一个半时辰便可抵达。 而在湄洲湾对岸,有一处叫楼仔下山的地方,地势隐蔽,适合休整。 他心中快速计算着时间。 现在已是黄昏,若立刻出发,连夜行军,明天天亮前可抵清风岩。 渡河需要时间,但若安排得当,午前应能全部渡过。 在楼仔下山休整几个时辰,傍晚时分便可发起进攻。 而宁海军那边,可以约定在明日傍晚同时行动。 时间刚好。 “就这么办。”赵和庆果断道。 “刘壮士,你立刻派人去清风岩,安排渡船。 记住,要隐秘,不可走漏风声。” “是!”刘三刀领命,转身对身后一人吩咐几句,那人立刻飞奔而去。 赵和庆又对陈屿川道: “世叔,传令全军,立刻开拔,目标清风岩。 告诉将士们,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今夜要连夜赶路,辛苦大家了。” 陈屿川肃然道:“殿下放心,应道军儿郎,没有怕苦怕累的!” 他转身传令,很快,刚登岸不久的大军重新整队,朝着南方进发。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两千人的队伍在快速行进。 没有人打火把,全靠前头向导引路。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刘三刀忽然回头,低声道。 “说。” “蒲家坞堡内,恐怕有高手坐镇。” 刘三刀神色凝重,“大姐头在监视时,曾感应到强大的气息,至少是先天巅峰,甚至可能有宗师。” 赵和庆并不意外。 蒲家能在东南立足百年,若没有高手坐镇,那才奇怪。 “无妨。”他淡淡道,“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刘三刀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队伍继续前行。 夜色中,山路崎岖难行,不时有人摔倒,但立刻就被同伴扶起,继续前进。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这就是精锐与乌合之众的区别。 陈屿川边走边对赵和庆道: “殿下,渡过湄洲湾后,我们在楼仔下休整。 那里地势隐蔽,大军在那里休整,不会被发现。” 赵和庆点头:“世叔安排便是。 对了,渡河之后,立刻派人联络宁海军,约定明日傍晚同时动手。” “是。” 第491章 准备就绪 “还有,”赵和庆想了想。 “让宁海军分兵两路。主力登陆接管港口,另一路精锐突袭南浦。 南浦是蕃商聚集地,蒲家族人多在那里,务必一网打尽。” 陈屿川记下,又道: “殿下,攻破坞堡后,蒲家私兵和厢军可能会溃散。是否要安排追击?” “不必。”赵和庆摇头,“溃兵不足为虑。我们的目标是蒲家核心成员,尤其是那几个主事的老家伙。 只要抓住他们,蒲家便群龙无首,掀不起风浪。”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明白。” 两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陈屿川皱眉问道。 一名哨探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禀将军,前方发现一支商队,约三十余人,正在扎营休息。” “商队?”陈屿川看向刘三刀,“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商队?” 刘三刀也皱眉:“这条路平时少有商队走,除非……” 他脸色一变:“除非是蒲家派出来的探子!” 赵和庆眼中寒光一闪:“过去看看。” 众人快步上前,翻过一道山梁,果然看到下方山谷中有一片营地。 几十辆马车围成一圈,中间搭着帐篷,篝火点点,约几十人正在休息。 看装束,确实是商队模样。 不过可疑的是,他们扎营的位置,正好卡在山路要道上。 “不是普通商队。”赵和庆低声道,“是蒲家的探马。” 陈屿川也看出来了,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怎么办?若是放过他们,他们必会报信。若是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 赵和庆沉吟片刻,忽然问刘三刀: “从此处到清风岩,可还有别的路?” 刘三刀想了想:“有,但要多绕二十里,而且更难走。” “二十里……”赵和庆计算着时间,“若绕路,恐怕赶不上渡河了。” 他看向山谷中的商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碰上了,那就不能放过。” 赵和庆对陈屿川道: “世叔,你带大军在此等候,我去处理。” “殿下,您一个人?”陈屿川一惊。 赵和庆笑了笑:“足够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轻烟般飘下山梁,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商队营地。 陈屿川和刘三刀看得心惊。 如此身法,简直如鬼似魅。 那些商队护卫虽然也是练家子,但在殿下面前,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只见赵和庆潜入营地后,身形在帐篷间穿梭,每到一处,便有一两人无声倒下。 他甚至没有用兵器,只是手指轻点,便封了对方穴道。 不过一炷香时间,几十人的商队,竟全部被制住了。 赵和庆站在营地中央,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屿川这才带人下山,进入营地。 “殿下神技!”他由衷赞道。 赵和庆摆摆手:“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军士们迅速搜查营地,很快有了发现。 “将军,殿下!”一名军士从一辆马车中搜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信鸽。 “果然是探马。”陈屿川脸色凝重,“这些信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赵和庆看了看那些信鸽,忽然笑了: “正好,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他走到一个被制住的头目模样的人面前,解开对方哑穴。 “你……你们是什么人?”那头目惊恐道。 赵和庆不答反问:“你们是蒲家的人?” 头目眼神闪烁:“不、不是,我们是正经商队……” “是吗?”赵和庆指了指那些信鸽,“正经商队,带信鸽做什么?” 头目语塞。 赵和庆也不再逼问,只是淡淡道: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按我说的,给蒲家传个信。” 头目一愣:“什么信?” “就说,兴化军一切正常。”赵和庆道,“记住,别说错一个字。否则……” 他手指轻轻一弹,旁边一块石头应声而碎。 头目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在赵和庆的监督下,头目写了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看着信鸽消失在夜空中,赵和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世叔,把这些人绑了,找个隐蔽处关起来。等战事结束,再行处置。” “是。”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大军继续前进。 有了这个小插曲,众人更加警惕。 好在之后一路顺利,再未遇到意外。 拂晓时分,大军抵达清风岩。 这是一个临海的小渔村,几十户人家,此时还在睡梦中。 刘三刀安排的人早已在此等候,十几艘渔船整齐地泊在岸边。 “殿下,将军,渡船已备好。” 一个汉子迎上来,是刘三刀的手下。 赵和庆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立刻渡河,抓紧时间。” “是!” 大军开始分批次渡河。 每艘渔船只能载十余人,往返一次需要半个时辰。 但好在渔船数量不少,过程虽然缓慢,但有序进行。 赵和庆和陈屿川第一批渡过湄洲湾。 踏上对岸,眼前是一片平缓的滩涂,再往后是丘陵山地。 远处,一座山若隐若现。 “那就是五公山。”刘三刀指着那座山,“坞堡就在半山腰。” 赵和庆凝目望去,虽然距离还远,但他已能隐约感觉到,那里确实有一股凝重的气息。 “蒲家……果然不简单。”他喃喃道。 陈屿川也面色凝重: “殿下,我们能感觉到,堡内至少有三位先天巅峰,还有一位……很可能是宗师。” 赵和庆点点头:“无妨。普通宗师而已。” 他说得轻松,但心中却不敢大意。 宗师也分三六九等。 初入宗师与宗师巅峰,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自然不会轻敌。 等到全军渡过湄洲湾,已是晌午时分。 赵和庆下令,全军在楼仔下山隐蔽休整。 军士们吃干粮,喝水,抓紧时间休息。 哨探被派出去,监视四周动静。 赵和庆和陈屿川、刘三刀聚在一起,最后确认作战计划。 “殿下,宁海军那边已联络上。” 陈屿川道,“宋将军回复,他们将在今日酉时(下午五点)登陆,随即进攻南浦。 我们这边,也定在酉时动手。” 赵和庆看了看天色: “现在是未时(下午一点),还有两个时辰。 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又道:“刘壮士,你带几个人,再去坞堡附近查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是!”刘三刀领命而去。 陈屿川看着赵和庆,欲言又止。 “世叔有话但说无妨。”赵和庆道。 陈屿川沉吟道:“殿下,此战关键在于您能否快速打开堡墙缺口。 若是一击不成,守军有了防备,再想攻破就难了。” 赵和庆明白他的担忧,微微一笑:“世叔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阴阳太虚玉鉴功》在体内缓缓运转,阴阳二气周流不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已调整到最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申时初,刘三刀回来了。 “殿下,将军,情况有变。” 他脸色凝重,“坞堡内又调来了一批人手,现在守军恐怕超过四千了。 而且,堡墙上加装了弩机,防守更加严密。” 陈屿川脸色一变:“蒲家反应这么快?” 赵和庆却神色不变:“无妨。再多的人,也挡不住。” 他站起身,望向五公山方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传令全军,准备出发。” 第492章 三十六洞? 酉时末,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五公山坞堡在夕阳余晖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堡墙高耸,箭楼林立,守卫森严。 堡墙上,密密麻麻站着守军,刀枪在落日下闪着寒光。 堡门紧闭,门前还有拒马、陷坑等防御工事。 堡内,气氛凝重。 蒲家老四蒲亭玉站在堡墙上,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应道军阵势,脸色发白。 他虽然掌管蒲家部分生意,但从未经历过战阵,此刻看到山下两千精锐列阵,杀气腾腾,腿都有些发软。 “四、四爷,他们……他们来了!” 一个管事颤声道。 蒲亭玉强作镇定: “慌什么!我们有四千人,堡墙坚固,粮草充足,怕他们作甚!” 话虽如此,他手心却全是汗。 山下,应道军已列阵完毕。 两千军士分作四个方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杀气森然。 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应道”二字格外醒目。 赵和庆站在阵前,黑袍在风中轻摆。 他抬头望向堡墙,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陈屿川在他身旁,低声道:“殿下,是否先劝降?” 赵和庆摇头:“不必。蒲家既已收缩至此,便是打定主意顽抗到底。劝降徒费口舌。” 他顿了顿,又道:“世叔,你指挥大军,待我打开缺口,便率军冲入。” 陈屿川抱拳:“遵命!” 赵和庆不再多言,缓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距离堡墙还有百丈时,堡墙上已传来呵斥声: “来者何人!再往前,放箭了!” 赵和庆恍若未闻,继续前行。 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 “放箭!”堡墙上终于下令。 霎时间,箭如飞蝗,从堡墙上倾泻而下。 数百支箭矢破空而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赵和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墙在他身前形成,那些箭矢射到气墙前,仿佛撞上一堵铜墙铁壁,纷纷弹开,竟无一支能近他身前三尺! “什么?!” 堡墙上,守军目瞪口呆。 徒手挡箭?这是什么功夫?! 赵和庆依旧缓步前行,已至堡墙三十丈处。 这时,堡墙上传来一声长啸: “休得猖狂!” 三道身影从堡墙上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显是轻功高手。 这是三个奇装异服之人。 左边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手中握着一根蛇杖,杖头雕着狰狞的蛇头,正是川西碧磷洞洞主桑土公。 此人擅使毒功,蛇杖中藏有剧毒,江湖人称“毒手蛇杖”。 中间是个红衣喇嘛,身材魁梧,满面红光,手持一对金钹,正是青海血刀门的血刀喇嘛。 血刀门武功以刚猛着称,金钹功更是凌厉无比。 右边是个青衫文士,手持折扇,看似儒雅,但眼中透着邪气,乃是海南岛五指山赤焰洞的端木元。 此人擅使火器,折扇中藏有硝石火药,扇面一展,便能喷出烈焰。 三人落地后,呈品字形将赵和庆围住。 桑土公阴恻恻道:“小子,你是何人?敢来蒲家撒野!” 赵和庆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 “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人?” 三人脸色一变。 血刀喇嘛喝道:“既然知道我等来历,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姥姥……” “否则怎样?”赵和庆打断他,“你们不过是灵鹫宫的喽啰,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端木元折扇一展,冷笑道: “好个狂妄的小子!既然知道灵鹫宫,就该知道我等的手段!今日便让你尝尝我赤焰洞的‘烈焰焚天’!” 话音未落,他折扇猛地一扇! “呼——” 一团烈焰从扇中喷出,化作一条火蛇,直扑赵和庆面门! 火焰炽热,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显是温度极高。 堡墙上,蒲亭玉看得心惊肉跳。 这端木元他花重金请来,据说一手火器功夫出神入化,曾用这招“烈焰焚天”烧死过三位先天高手。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蛇,赵和庆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有一股阴寒之气迸发而出。 那火蛇撞上这股寒气,竟如雪遇沸汤,瞬间熄灭,连半点火星都没留下! “什么?!”端木元脸色大变。 他的“烈焰焚天”乃是以特制火药催动,温度便是钢铁也能熔化。 可对方只是随手一点,就将其彻底熄灭? 这是什么功夫?! 赵和庆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点灭火蛇后,他食指顺势向前一划。 一道无形劲力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直取端木元咽喉! 端木元大惊,连忙举扇格挡。 那折扇以精钢为骨,扇面是特制的防火布料,寻常刀剑难伤。 可这道劲力却如切豆腐般,轻易穿透折扇,再从端木元咽喉穿过。 “呃……”端木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和庆,手中折扇“当啷”落地。 他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踉跄几步,仰面倒下。 一击毙命! “端木兄!”桑土公和血刀喇嘛同时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端木元虽然不算顶尖高手,但也是先天初期,竟被对方一招秒杀! “一起上!”血刀喇嘛怒吼一声,双钹一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这声音中暗含内力,能扰人心神,是血刀门的独门绝技“摄魂钹音”。 同时,他身形暴起,双钹如两轮金日,带着凌厉的劲风,朝赵和庆当头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便是巨石也能砸碎! 桑土公也动了。 他蛇杖一抖,杖头蛇口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毒雾。 这毒雾腥臭扑鼻,显然剧毒无比。 同时,他左手一扬,数枚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赵和庆后心。 前后夹击,毒功暗器并用,这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联手对敌。 堡墙上,守军屏息凝神,都盼着这一击能拿下这黑袍年轻人。 可赵和庆依旧从容。 面对血刀喇嘛当头砸下的双钹,他左手抬起,五指微张,竟直接抓向金钹! “找死!”血刀喇嘛心中冷笑。 他的金钹边缘锋利如刀,便是精钢也能斩断,对方竟敢徒手来接?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493章 攻破坞堡 赵和庆的五指抓住金钹的瞬间,血刀喇嘛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钹上传来。 那力量如山如岳,沉重无比,竟让他再难下压半分! “撒手。”赵和庆淡淡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扭! “咔嚓!” 精钢打造的金钹,竟如泥塑般扭曲变形! 更可怕的是,一股磅礴的内力顺着金钹传入血刀喇嘛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噗——” 血刀喇嘛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堡墙上,又滑落在地,已是气绝身亡! 而这时,桑土公的毒雾和毒针也已到了。 赵和庆右手袍袖一挥。 一股罡风骤起,如龙卷般将毒雾倒卷而回! 那些毒针更是在罡风中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桑土公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毒雾倒卷,将他笼罩其中。 他虽常年与毒物为伍,对毒性有抗性,但这毒雾是他用数十种剧毒炼制而成,便是他自己也不敢轻易沾染。 “啊——”桑土公发出凄厉的惨叫,毒雾侵蚀下,他脸上、手上迅速溃烂,冒出墨绿色的脓水。 不过几个呼吸,这位川西碧磷洞洞主,便化作一滩脓血,尸骨无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堡墙上,所有守军都呆若木鸡。 三位先天高手,其中还有一位是先天中期,竟在短短几个照面间,全部殒命!而且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这黑袍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和庆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甩了甩袖子,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望向堡墙。 “还有谁?!”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堡墙上,守军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蒲亭玉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花重金请来的这些江湖高手,在对方眼中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放、放箭!给我射死他!”蒲亭玉嘶声吼道。 守军们这才反应过来,弓弩手慌忙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可赵和庆连看都不看。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阴阳二气在掌间汇聚,形成一个黑白两色的气旋。 气旋急速旋转,越来越大,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 “破。” 赵和庆双掌向前一推。 那黑白气旋呼啸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直径三丈的巨大气团,狠狠撞在堡墙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动山摇! 厚达三尺的青石堡墙,在气团的撞击下,竟如纸糊般崩碎!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一段长达十丈的堡墙轰然倒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堡墙上,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从缺口处摔落,发出凄厉的惨叫。 烟尘渐散,赵和庆站在缺口处,黑袍猎猎,如神似魔。 他回头看向陈屿川,淡淡吐出两个字: “进攻。” 陈屿川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此刻闻言,拔剑高呼:“全军听令——杀!” “杀——!!!” 两千应道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在陈屿川的率领下,大军如洪流般涌向缺口。 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压阵,阵型丝毫不乱。 堡内守军此时已乱成一团。 那些江湖人士虽然武功不弱,但多是乌合之众,各自为战。 见赵和庆如杀神般的手段,早就胆寒,此刻见大军杀入,更是斗志全无。 “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江湖人士们纷纷四散奔逃。 他们轻功好,翻墙越屋,很快便逃得无影无踪。 而泉州厢军更是乌合之众。 这些兵卒多是本地招募,训练不足,军纪涣散。 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真遇上精锐之师,立刻就现了原形。 “快跑!” “投降!我们投降!” 厢军们丢盔弃甲,跪地求饶者有之,四散奔逃者有之,乱成一锅粥。 只有蒲家的私兵死士还在抵抗。 这些人是蒲家花重金培养,个个悍不畏死,虽然人数只有数百,但战斗力极强,竟暂时挡住了应道军的攻势。 陈屿川见状,亲自率亲卫队冲杀。 他虽是文官出身,但武功不弱,已是先天中期,剑法凌厉,所过之处,蒲家死士纷纷倒下。 而这时,陈青梧也带人杀出。 她一身劲装,手持双刀,如猛虎般冲入敌阵。 双刀翻飞,刀光如雪,每一刀都精准狠辣,必取人性命。 她手下那些海寇出身的汉子,更是凶悍异常,杀人如割草。 两面夹击之下,蒲家死士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散。 “抓蒲家核心!”陈青梧高喝一声,带人直扑堡内主楼。 主楼前,还有数十名死士护卫。 这些人是蒲家最精锐的力量,个个都是后天巅峰,悍不畏死。 “保护四爷、五爷!”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吼道。 陈青梧冷笑一声,双刀一展,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敌阵。 她的身法极快,刀法更狠,不过几个呼吸,便连斩七人,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刘三刀等人紧随而上,与死士们混战在一起。 陈青梧却不停留,直扑主楼。 主楼大门紧闭,她从窗户一跃而入。 楼内,蒲亭玉和蒲元廷正惊慌失措,见陈青梧杀入,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是谁?!”蒲元廷色厉内荏地喝道。 陈青梧却不答话,双刀一展,直取两人。 蒲亭玉腿一软,瘫倒在地。 蒲元廷还想反抗,拔剑迎击,但他虽是先天初期,武功却稀疏平常,不过三招,便被陈青梧一刀斩断长剑,另一刀架在脖子上。 “别、别杀我!”蒲元廷颤声道。 陈青梧冷笑:“带走!” 刘三刀带人冲进来,将两人五花大绑。 至此,坞堡内的抵抗基本平息。 第494章 金山银山 半个时辰后,坞堡已完全被应道军控制。 军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看管俘虏。 堡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和庆站在主楼前,望着眼前的景象,神色平静。 陈屿川快步走来,抱拳道: “殿下,坞堡已完全控制。 我军伤亡不足百人,斩敌八百,俘虏两千余。 蒲家老四蒲亭玉、老五蒲元廷已被擒获。” 赵和庆点点头:“辛苦了。财物清点如何?” 陈屿川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殿下,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赵和庆挑眉,随陈屿川来到堡内最大的仓库。 推开仓库大门,眼前景象让赵和庆也微微动容。 仓库占地数亩,高约三丈,里面堆满了箱子。 此刻箱子都已打开,金银的光芒交相辉映,几乎晃瞎人眼。 金锭堆成小山,每锭都是标准的十两官锭,黄澄澄的,在火把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银锭更多,堆了足足十几堆,每堆都有半人高。铜钱更是用麻袋装着,堆积如山,恐怕有上千袋。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珠宝、玉器、古董、字画。 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不菲。 “清点过了吗?”赵和庆问。 负责清点的军需官声音都在发抖: “回、回殿下,初步清点,有黄金八十万两,白银六百四十万两,钱一千四百万贯。 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尚未估价,但粗略估计,至少值五百万贯以上。”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陈屿川和陈青梧这样的大族出身,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陈屿川苦笑道:“我知道蒲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陈青梧更是喃喃道:“海商……还真是挣钱啊……” 八十万两黄金,就是八百万贯。 六百四十万两白银,按一两银兑一贯钱的官价,就是六百四十万贯。 再加上一千四百万贯铜钱,光是金银铜钱,就值两千八百四十万贯! 这还不算那些珠宝古董。 大宋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一万万贯左右。 蒲家一个家族的积蓄,竟相当于朝廷岁入地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概念? 富可敌国,名副其实。 赵和庆扫视四周,见军士们虽然还在执勤,但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仓库,眼中满是贪婪和震撼。 他心中一凛。 财帛动人心。 这么多钱财摆在眼前,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 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明争暗斗,甚至哗变。 陈屿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低声道: “殿下,这么多钱财,必须妥善处理。 依卑职之见,当立即封锁坞堡,严禁任何人私藏。 应道军伤亡不大,可先驻守此地,等南浦战事结束,再行处置。” 赵和庆点头:“世叔所言极是。” 他想了想,又道: “不过,将士们辛苦作战,也该有所奖赏。 这样,每人先发十贯赏钱,就说大战之后,另有重赏。” “殿下英明。”陈屿川赞道。 先发点小钱安抚军心,承诺重赏激励士气,这是稳妥之举。 赵和庆走出仓库,来到堡内广场。 两千应道军已重新列队,虽然刚刚经历血战,但军容依旧严整。 只是不少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仓库方向。 赵和庆心知肚明。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阴阳二气运转,身形缓缓升起。 在两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竟凌空而立,黑袍在夜风中飘舞,如神如仙! “诸军辛苦!” 赵和庆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说话一般。 这是以内力催动音功,显是神乎其技。 军士们无不震撼,齐齐仰头望去。 “今日之战,诸军奋勇,一举攻破蒲家坞堡,功不可没!” 赵和庆继续道,“堡内财物,已清点完毕。此乃蒲家百年积蓄,皆为不义之财,自当充公,上缴朝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将士用命,岂能无赏?每人先发十贯赏钱,大战之后,论功行赏,必不亏待!” 这话一出,军士们眼睛都亮了。 十贯钱,相当于普通士兵一年的军饷!这还只是先发的,大战之后还有重赏! “谢殿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两千人齐声高呼: “谢殿下!殿下威武!殿下神威!” 声浪如潮,震得堡墙都在微微颤动。 赵和庆抬手虚压,待声浪渐息,又道: “今夜,大军驻守坞堡,埋锅造饭,好生休息。明日,自有安排。” “遵命!”众军齐声应道。 赵和庆点点头,身形缓缓落下。 陈屿川迎上来,低声道: “殿下,南浦那边……” “我去看看。” 赵和庆道,“此地交给你了。 记住,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私藏财物。 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卑职明白!” 赵和庆又看向陈青梧: “青梧姑姑,蒲家老四老五,好生看管,别让他们死了。留着还有用。” “青梧明白。”陈青梧抱拳道。 安排妥当,赵和庆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晃,已至堡墙缺口处。 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鹏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转折,便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两千军士仰头望去,无不敬畏。 今夜之战,赵和庆展现出的实力,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杀先天高手如屠狗,凌空飞行如神仙,这哪还是人力可为? 有这样的人物领军,何愁不胜? “都愣着干什么!”陈屿川喝道,“各归各位,埋锅造饭,加强警戒!” 军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动起来。 陈屿川望着赵和庆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年轻的郡王,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治军、用人、处事,无不透着远超年龄的老练。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而此刻,赵和庆正在夜空中疾驰。 他运起轻功,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在丘陵山岭间穿梭。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景物飞速后退。 南浦,蒲家祠堂,蒲家真正的高手,应该都在那里。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第495章 鬼王等着我 泉州外海,宁海军旗舰的甲板上,宋青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灯火稀疏的泉州港,眉头微皱。 此刻,他心中有些不安。 按计划,此时五公山坞堡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可泉州港内却一片平静,连往常夜间作业的灯火都少了许多。 “将军,时间差不多了吧?”身旁的参将周武低声问道。 宋青云看了看天色,已过了酉时。 他沉吟片刻,道: “殿下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传令,全军准备,按原计划进攻。” “是!”周武抱拳领命,转身传令。 很快,旗舰上升起三盏红灯——这是进攻的信号。 停泊在海上的三十余艘战船同时动了起来,水手们降帆、下锚,放下小船。 三千宁海军精锐开始有序登陆。 就在这时,船舱中走出一个身影。 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丽,正是南阳郡主赵宁儿。 她虽是女子,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自有一股英气。 “青云。”赵宁儿走到宋青云身边。 “我带暗卫跟你一起去南浦。 蒲家能在东南立足百年,府中必有高手坐镇。 不能让大军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宋青云犹豫了一下。 赵宁儿不仅是郡主,还是郡王的师姐,身份尊贵,若是出了什么闪失,他不好交代。 但想到蒲家可能隐藏的高手,他又确实需要暗卫相助。 “郡主,南浦是蒲家大本营,凶险异常。您还是留在船上……”宋青云劝道。 “不必多言。”赵宁儿打断他,“我来泉州,就是助你一臂之力。 暗卫虽不多,但都是精锐,对付江湖高手正合适。” 见她态度坚决,宋青云只好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郡主了。” “放心。”赵宁儿微微一笑,“我虽不如庆儿,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两人说话间,登陆已在进行。 第一批五百军士在周武的率领下,乘小船划向港口。 夜色中,小船如一支支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逼近。 让宋青云意外的是,港口的防守异常松懈。 往常这个时候,港口应该还有不少船只进出,码头上有工人装卸货物。 可今夜,港口静得可怕,只有寥寥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连巡逻的兵卒都看不到几个。 “将军,不对劲。”周武也察觉到了异常,“蒲家好像……把港口放弃了?” 宋青云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 蒲家为了对抗朝廷,关闭了所有贸易,召回船队。 这本是想给朝廷施压,显示蒲家对泉州港的重要性。 可这样一来,港口反而空虚了! 没有商船进出,就没有必要安排大量人手看守。 码头上没有货物,也就不需要工人。 蒲家收缩兵力到坞堡和南浦,港口就成了最薄弱的一环。 这真是……弄巧成拙。 “天助我也。” 宋青云眼中闪过精光,“周武,你带五百人接管港口,控制所有船只,不许任何人出海。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周武领命,率军直扑码头。 宋青云则看向赵宁儿: “郡主,我们走。南浦在港口西南,现在过去,应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宁儿点头,一挥手,十几名黑衣暗卫从各船跃下,聚集到她身后。 这些暗卫个个气息内敛,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虽然人数不多,但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出发!” 宋青云一声令下,剩余两千五百宁海军精锐开始登陆。 在夜色掩护下,大军如潮水般直扑南浦。 南浦,蒲氏祠堂。 祠堂内灯火通明,却只坐着一人。 蒲开临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中捻着一串念珠,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三十年恩怨,今夜该了结了。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入祠堂,单膝跪地: “三老爷,坞堡那边……朝廷已经开始进攻了。” “港口宁海军也开始登陆了。” 蒲开临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来了吗……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看向两个黑衣人:“老二那边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回道: “二爷已经带着家眷往广州去了。 二位小少爷已在福州登船,有专人护送往倭国。” “好……好呀。” 蒲开临喃喃道,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苦涩,也有深深的疲惫。 这些年,他对大哥蒲开宗、二哥蒲开言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 大哥为了海外得到玄冥教的庇护,不惜牺牲他的女儿;二哥为了自己的利益,助纣为虐。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终究狠不下心对兄弟下手。 所以,他暗中转移了自己这一脉的家产,把儿子蒲亭璋和两个孙子送走。 至于大哥二哥那两脉……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能活多少是多少吧。 活不下来,就怪自己的命不好。 不是我害了你们,是你们自己害了自己。 蒲家的财富权势你们享受了,这后果,你们也要自己承担。 蒲开临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抬手,五指虚抓。 那两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蒲开临! “三老爷!您……”黑衣人惊恐地叫道。 但话未说完,蒲开临双手已握住他们的脖子,轻轻一扭。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在祠堂中格外清晰。 两个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蒲开临,随即眼神涣散,气绝身亡。 蒲开临松开手,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对不住了。”他低声道,“但你们知道了太多,不能留。” 官军来了,他也要走了。 湖心岛武道大会,鬼王……三十年前的仇,该报了。 我的女儿,爹当年没有保下你,是爹没用。 如今,就算是死,也要给你报仇。 蒲开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祠堂中供奉的祖先牌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大步走出祠堂。 夜风扑面,带着海腥味。 远处,港口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火光开始亮起。 官军来得很快。 蒲开临冷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祠堂屋顶。 他站在屋脊上,望向港口方向,只见火光点点,人影憧憧,显是已经交上手了。 他又望向五公山方向,那里一片黑暗。 “二哥,各自珍重吧。” 蒲开临喃喃自语,随即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般掠过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苏州,去湖心岛。 鬼王,等着我。 第496章 怎么回事? 南浦,蒲家大宅。 这里是蒲家在泉州城内的核心宅邸,占地近百亩,庭院深深,楼阁重重。 此刻,宅内却是一片混乱。 蒲开言正斜躺在软榻上,身旁依偎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 他今年七十有二,须发皆白,但保养得宜,面色红润,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 作为蒲家二老爷,他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过着奢靡的生活。 虽然大侄子蒲寿耕是家主,但家族生意大半由他把持,钱财如流水般进出,让他享尽了荣华富贵。 此刻,他正眯着眼,享受着丫鬟的按摩,手还不老实地在丫鬟身上游走。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 蒲开言猛地睁开眼:“怎么回事?!” 一个管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二、二老爷,不好了!官军……官军打进来了!” “什么?!”蒲开言霍然起身,“哪里来的官军?多少人?” “不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已经杀到前院了!咱们的人顶不住了!” 蒲开言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官军?怎么会这么快? 老三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吗? 坞堡那边不是有四千守军吗? 港口不是有眼线吗? “老三呢?老三呢?!”蒲开言嘶声吼道。 “他手下的高手死士呢? 怎么让官军摸到泉州还没发现?! 真是废物啊!” 他慌乱地穿上衣服,对管事吼道: “快!快去叫王猛来!” 王猛是他的亲信护卫,先天初期修为,是他花重金招揽的高手。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汉子冲了进来:“老爷!” “王猛!带我走!现在就走!” 蒲开言抓住王猛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我给你一万两!不,两万两!只要你能带我出去!” 王猛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喊杀声,又看了看蒲开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两万两,够他花几辈子了。 但外面是官军,是正规军,他一个人带着个老头子,能逃出去吗? 可想到那两万两白银,王猛狠狠一咬牙:“老爷,跟我来!” 他一把背起蒲开言,冲出房间,往后院方向跑去。 前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宁海军不愧是东南精锐,虽然不擅长巷战,但阵型严整,配合默契。 刀盾兵在前推进,长枪兵随后突刺,弓弩手在后面放箭,层层推进,步步为营。 蒲家的护卫虽然人数不少,但多是乌合之众,各自为战,很快就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但真正的麻烦,是那些先天高手。 蒲家百年积累,招揽、培养了数十名先天武者。 虽然大部分是用药物催生,未来没有进步的可能,但毕竟是先天,战斗力远非普通军士可比。 这些先天死士悍不畏死,仗着武功高强,在军阵中左冲右突,给宁海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啊——” 一个先天死士双掌拍出,掌风如雷,将三名刀盾兵震飞出去,口喷鲜血。 他身形不停,如虎入羊群,双掌翻飞,所过之处,军士非死即伤。 “结阵!围住他!”一个都头嘶声吼道。 军士们迅速结阵,盾牌层层叠叠,长枪如林刺出。 但那先天死士身法极快,在枪林盾阵中穿梭,一掌一个,转眼间又杀了七八人。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多处上演。 宁海军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先天高手,还是显得力不从心。 毕竟军阵讲究的是配合,对付普通敌人无往不利,但对付这种个人武力极强的江湖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战场。 赵宁儿出手了。 她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那个肆虐的先天死士。 那死士察觉危险,回身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腥臭之气,显是练了毒功。 赵宁儿不闪不避,剑尖轻颤,化作七点寒星,分刺死士周身七处大穴。 这是“七星夺命剑”,快、准、狠,是杀人剑法。 “叮叮叮……” 死士掌风与剑尖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手掌上戴着特制的手套,刀剑难伤。 但赵宁儿剑法精妙,剑势一变,由刺转削,剑刃贴着死士手腕划过。 虽然没能割破手套,但凌厉的剑气却透体而入,震得死士手臂发麻。 “好剑法!”死士狞笑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赵宁儿身形飘然后退,剑光化作一片光幕,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同时,她左手一扬,三枚飞镖悄无声息地射向死士面门。 死士大惊,慌忙侧头躲避。 但就在这一瞬间,赵宁儿剑光暴涨,如长虹贯日,直刺死士咽喉! “噗!” 剑尖入肉,鲜血飙射。 死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宁儿,缓缓倒下。 赵宁儿收剑,脸色微白。 这一战虽胜,但消耗不小。 这些先天死士虽然是用药物催生,根基不稳,但毕竟境界在那里,不好对付。 而这时,其他暗卫也陷入了苦战。 他们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太少,只有十几人。 而蒲家的先天死士,至少有三十多个! 虽然被军阵分割,但依然给暗卫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一个暗卫被两个先天死士围攻,左支右绌,身上已多处挂彩。 另一个暗卫想要救援,却被第三个死士拦住。 “郡主!这样下去不行!”一个暗卫高声道,“他们人太多了!” 赵宁儿心中焦急。 她也没想到,蒲家竟然有这么多先天高手。 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如真正的先天,但数量弥补了质量的差距。 暗卫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 第497章 赵和庆赶到 她看向宋青云那边。 宋青云正在指挥大军,但显然也注意到了暗卫的困境。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什么。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万萌!”宋青云喝道,“你接手指挥,继续推进,清剿残敌!” “将军,您……”万萌一愣。 宋青云却不答话,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刀。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芒。 刀名“井中月”,是宋家祖传的神兵,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井中八法……”宋青云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身形暴起,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战阵,直扑那些先天死士! “将军!”万萌惊呼,但已来不及阻拦。 宋青云的“井中八法”,是宋家祖传的刀法,据说传自前隋双龙的寇仲。 这门刀法是寇仲在习得李靖所授血战十式后,结合自身征战经验初步形成刀法雏形。 远赴岭南与宋家先祖宋缺切磋期间,通过天刀对战时的启发,将兵法要义系统融入刀术架构。 最终确立以兵为骨、以战为魂的武学体系。 这套刀法共有八式,分别是: 不攻:蓄势待发的防御姿态,以守为攻。 击奇:攻敌必救的突袭式刀招。 用谋:虚实结合的心理战术应用。 兵诈:包含八种刀路变化的欺骗性招式。 棋奕:全局掌控的战术布局刀法。 战定:追求全胜而不伤元气的决战式。 方圆:刚柔并济的攻防转换技巧。 速战:以螺旋刀劲实现高速连击。 每一式都凌厉无匹,是战场杀伐之刀。 此刻,宋青云使出的,正是第六式——“战定”! 这一式是追求全胜而不伤元气的决战式。 井中月刀光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刀芒,如九天雷霆般劈向一个先天死士! 那死士大惊,慌忙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死士的刀应声而断! 刀芒去势不减,从死士头顶劈下,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鲜血飞溅,内脏横流。 周围的军士和死士都惊呆了。 这一刀之威,竟恐怖如斯! 宋青云却不停留,身形一转,刀光再起。 第二式——“击奇”! 刀光如月华倾泻,笼罩三个先天死士。 那三人慌忙抵挡,但宋青云的刀法太快、太狠,刀光过处,三人同时中刀,惨叫着倒下。 第五式——“棋奕”! 刀势如狂风暴雨,席卷四方。 所过之处,蒲家死士如割麦般倒下,竟无人能挡他一刀! 宋青云如战神般在战场上纵横,井中月刀光所向,血肉横飞。 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精准狠辣,将“井中八法”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先天死士太多了。 杀了七八个,又涌上来十几个。 他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将宋青云团团围住。 “保护将军!”万萌嘶声吼道,率亲兵冲杀过来。 但先天死士的战斗力太强,亲兵们虽然勇猛,却难以突破重围。 宋青云渐渐感到压力。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是凡人,内力有限。 连使“井中八法”这种消耗极大的招式,让他内力消耗极快。 “呼……呼……” 他喘息着,井中月刀光渐弱。 一个先天死士看准机会,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这一掌势大力沉,若被拍中,不死也重伤! 宋青云察觉危险,但已来不及回身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那先天死士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墙,生死不知。 黑影落地,一袭黑袍,面容冷峻,正是赵和庆! “庆儿!”赵宁儿惊喜地叫道。 宋青云也松了一口气:“殿下!” 赵和庆扫视战场,见暗卫和宋青云都陷入苦战,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蒲家竟有这么多先天死士。 虽然这些人的武功不值一提,但数量确实惊人。 “师姐,青云,你们退后。”赵和庆淡淡道,“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切入战阵。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 赵和庆只是简单地出拳、出掌、出指。 但每一击,都必有一名先天死士倒下。 一个死士举刀劈来,赵和庆随手一指,点在刀身上。 精钢长刀应声而断,指力去势不减,洞穿死士咽喉。 两个死士左右夹击,赵和庆双掌一分,两人如撞山墙,吐血倒飞。 五个死士结阵围攻,赵和庆身形一晃,化作五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五人面前,同时出拳。 五声闷响,五人同时毙命。 如虎入羊群,如狮搏兔。 在赵和庆面前,这些先天死士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不过盏茶功夫,三十余名先天死士,已倒下大半。 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赵和庆却不给他们机会。 他双手虚抱,阴阳二气在掌间汇聚,形成一个黑白两色的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些逃跑的死士感到身体不受控制,被硬生生吸了回来! “死。” 赵和庆双掌一合。 “轰——!!!” 阴阳二气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剩余的死士在爆炸中化作漫天血雨,尸骨无存!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战场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三十余名先天高手,就这么……全死了? 赵和庆收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赵宁儿和宋青云,问道:“师姐,青云,你们没事吧?”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赵宁儿苦笑道,“庆儿,你现在好强呀。” 宋青云也是心中震撼。 他知道在宗师境走的很远,但没想到已经高到这种地步! 三十多个先天,说杀就杀? 七八个月前自己还能与他过上几招,如今看来自己一招都接不下来。 差距太大了!! “蒲家核心抓到了吗?”赵和庆问。 宋青云摇头:“还在搜捕。不过南浦已基本控制,蒲家主要人物应该跑不了。” 赵和庆点头:“仔细搜,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望向蒲家大宅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蒲家百年基业,今夜,就要彻底终结了。 第498章 他去哪了? 夜色浓稠如墨,王猛背着蒲开言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 他虽是先天初期修为,背着一个人长途奔袭也感吃力。 蒲开言伏在他背上,一双老眼在黑暗中闪烁,飞速盘算。 刚才在家宅中惊闻官军杀到,他慌乱之下只想着逃命,让王猛背着自己就往西跑。 此刻稍稍冷静,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窜起。 不对……太巧了! 官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摸到南浦? 海上呢? 蒲家常年经营海路,港口眼线无数,官军大规模登陆,岂能毫无预警? 除非……有人提前撤掉了这些耳目,或者故意压下了消息。 “老三……” 蒲开言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掌握家族死士和江湖关系的,正是老三蒲开临! 若非他有意放纵甚至暗中引导,官军岂能如此顺利? 死道友不死贫道! 老三这是要借朝廷的刀,清理他们这几房啊! 恐怕他还记恨着三十年前那桩旧事……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为了一个早就化作枯骨的女儿,竟然不惜葬送整个蒲家百年基业! 王猛感觉到背上的老者身体微微发抖,不由问道: “老爷,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蒲开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怨恨的时候,保命要紧。 “王猛,停下。”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王猛依言停下,将蒲开言小心放下。 两人藏身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远处南浦方向的火光和隐约的喊杀声仍依稀可闻。 “老爷,为何停下?我们得尽快远离泉州。”王猛警惕地环顾四周。 蒲开言摇摇头,眼神阴鸷: “往东?你想想,官军既能突袭南浦,海上必然已被宁海军封锁。 往东到海边,是自投罗网。 就算侥幸找到船,海路也在宁海军掌控之下。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岭南宋家与我素有旧怨,他们掌控广南路,往南走,说不定正好撞进宋家的口袋。” 王猛闻言,脸色也变了:“那……那我们去哪?” 蒲开言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猜到是老三设局,那么老三很可能预判了他的逃亡路线。 往东看似是海外生路,实则可能是陷阱。 五公山坞堡那边恐怕也已陷落,往西走很可能一头撞上官军主力。 “反其道而行之。” 蒲开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以为我会往东、往西或往南,我们偏要往北!” “往北?那是内陆啊老爷!”王猛不解。 “对,就是内陆。” 蒲开言冷笑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 我们先向北,去下凉尾(今泉州北峰一带),那里有个不起眼的货栈,是我早年私下置办的产业,无人知晓。 在那里稍作歇息,更换行头。 然后转向西去仙游县的大蜚山。” “大蜚山?” “嗯,我在那里有一座隐秘的庄园,以茶商的名义买下的,连老三都不知道。 庄里存有金银、干粮和路引。 到了那里,我给你五万两! 然后我们等待风声过去。 我在海外诸国还有不少产业和信得过的老伙计,只要躲过这阵风头,总有办法出海。” 五万两!王猛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重重点头:“全听老爷吩咐!” 两人不再犹豫,王猛重新背起蒲开言,折转方向,像两道幽影般没入北面的山林,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另一边的蒲家宅邸,喊杀声早已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偌大的蒲家宅邸,如今已被宁海军全面控制。 军士们举着火把,正在各处仔细搜查。 一队队蒲家族人被从各个角落驱赶出来,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不整,面带惊恐,在庭院中黑压压跪了一片,由军士严密看管。 不时有哭泣声、哀求声响起,但很快被军士的呵斥压下。 主厅前的空地上,赵和庆负手而立,赵宁儿、宋青云等人站在他身后。 一名军官正单膝跪地禀报: “殿下,宅邸已彻底搜查完毕。 蒲家一代蒲开言和蒲开临皆不知所踪。 蒲家二代中,只抓获老三蒲昱明,老二蒲亭璋及其妻儿不知所踪。 老四蒲亭玉、老五蒲元廷已在坞堡就擒。 三代、四代子弟,除去蒲亭璋一房,共计一百七十五口,尽数捕获,已初步甄别,主要人物皆在其中。 另有管事、仆役、护卫等共计六百余人,已另行关押。” 赵和庆点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微蹙着眉头。 “财物清点呢?” 另一名军官上前: “回殿下,初步清点,宅邸内库房搜出金约十五万两,银一百二十万两,钱三百万贯,珠宝古玩字画若干,具体价值尚在估算。 此外,还发现大量地契、房契、商契及往来账目,已封存待查。” 宋青云在一旁感慨:“这还只是城内的宅邸……加上坞堡那边,蒲家百年积累,真是富可敌国。” 赵和庆却似乎没太在意这些数字,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蒲家族人,又望向宅邸深处,沉声问道: “可曾发现异常?有没有遇到激烈抵抗? 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高手?” 那军官愣了一下,回想片刻,摇头道: “回殿下,抵抗虽有,但多是普通护卫和死士,并无特别棘手的人物。 未发现殿下所说的高手踪迹。” 赵和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在坞堡,他并未感知到太强的气息。 但之前在远处遥望南浦时,他曾隐约感到一丝属于宗师的气机。 虽然一闪而逝,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蒲家能在东南呼风唤雨这么多年,除了财富,必然有顶尖武力坐镇。 可如今,宅邸攻破,族人尽数被擒,那位宗师高手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现身,没有抵抗。 他去哪了? 是提前逃离了?还是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第499章 丁春秋 “传令下去,” 赵和庆收回目光,语气严肃。 “全军不可松懈,加强戒备。 对所有俘虏严加看管,分开审讯,务必问清蒲家重要人物的去向,特别是蒲亭璋和那位可能存在的宗师高手。” “是!”众人齐声应道。 赵宁儿走到赵和庆身边,低声道:“庆儿,你是在担心那个宗师?” 赵和庆微微颔首:“师姐,你昨夜可曾感觉到什么?” 赵宁儿凝神回想,摇头: “混战之中,气息杂乱,我并未感知到宗师级别的存在。 但若真如你所说,此人能如此完美地隐藏自身,要么身怀极高明的敛息秘术,要么……其心思深沉,所图甚大,早已不在这一宅一地的得失上了。” 赵和庆眼中光芒闪动。 师姐说得对,一个能忍得住家族覆灭而不出手的宗师,其心性决绝,所谋必定远超常人想象。 他会是谁?蒲开言?蒲开临?还是蒲家暗中供奉的某位老怪物? 无论如何,此人不除,终是隐患。 “加快审讯,我要尽快知道答案。” 赵和庆看着渐亮的天色,心中那丝不安却并未散去。 仙公山, 雄峙于泉州城以西,因传说中何氏九仙在此修道成仙而得名 乃八闽名胜。 有着“八闽名胜无双境,绝顶蓬莱显九仙”之誉。 山势巍峨,峰峦叠翠,奇岩怪石遍布,古洞幽壑深藏。 主峰海拔近八百米,时常云雾缭绕,如仙境缥缈。 山中有丰山洞、白水岩、朝天阁等诸多古迹,香火鼎盛,亦是文人墨客登高览胜、寻幽探秘之佳处。 在仙公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云雾常年笼罩的石字岭上,一块形似卧虎的巨岩顶端,此刻正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色彩斑斓的锦缎花袍,与周围灰褐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 他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隐,手中把玩着一柄拂尘,看似仙风道骨,但眉宇间却流转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 正是星宿派掌门,星宿老怪丁春秋。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早已散布四周。 忽然,他眼皮未抬,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手中拂尘向着东方轻轻一摆。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蒲兄,老夫可是等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巨岩下方三丈处的一块平台上,正是连夜离开泉州的蒲开临。 “丁老弟好敏锐的灵觉。”蒲开临声音沙哑。 丁春秋这才缓缓睁开眼,上下打量了蒲开临一番,嘿嘿笑道: “蒲兄面色不佳,可是家中出了变故? 老夫在山上,都隐约闻到泉州城那边的烟火气了。” 蒲开临脸色阴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瓶,抛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一百四十七种海外奇毒,这是其中七十三种毒物的萃取精华,皆为此地未有之剧毒。” 丁春秋眼睛一亮,伸手凌空一抓,瓷瓶稳稳落入掌中。 他拔开瓶塞,并不直接去闻,而是运起内力,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紫色气劲探入瓶口,稍触即回。 他脸上顿时露出陶醉之色,仿佛品尝了绝世佳酿。 “好!好!蚀骨幽兰、碧血蟾酥、幻海星砂……果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丁春秋抚掌赞叹,“海外之地,竟有如此多奇珍毒物,老夫心向往之啊!” 蒲开临冷冷道: “另一半,事成之后自然奉上。 以我在海外经营多年的财力网络,莫说一百四十七种,便是一千四百七十种,只要世间存在,我都能给你找来。 现在,我要的东西呢?” 丁春秋将瓷瓶小心翼翼收进怀里,笑道: “蒲兄放心,老夫既收了定金,自然办事。 我已飞鸽传书,请了我师伯,天山灵鹫宫尊主,天山童姥她老人家届时助阵。 腊月二十三,太湖之会,必叫那鬼王有来无回!”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心中却暗自腹诽。 请动天山童姥?哪有那么容易! 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无崖子弟子的名头,仗着童姥不知道自己师徒早已反目,给灵鹫宫去了封信。 信中极尽夸张之能事,言道师父无崖子被奸人所伤,性命垂危,仇家“鬼王”将于腊月二十三现身太湖。 他力有未逮,恳请师伯看在同门之谊上主持公道云云。 至于童姥信不信,来不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先把牛皮吹出去,稳住蒲开临再说。 蒲开临久经世故,岂能看不出丁春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但他此刻复仇心切,且确实需要借助星宿派的力量扰乱太湖局面,制造诛杀鬼王的机会,便也不点破。双方不过是互相利用。 “丁老弟,”蒲开临沉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丁春秋立刻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蒲兄,你看这定金都给了,那尾款五十万两……” 蒲开临打断他:“五十万两?一百万两啊!” 丁春秋一愣,随即眼睛瞪大,呼吸都急促了:“一……一百万两?!” “不错。”蒲开临点头,“我在西宁州(今青海西宁)有一处早已置办好的大宅,地契在此。 一百万两现银,已分批运抵,藏于宅中密室。这是地址和密库机关图。” 他又抛过去一个小巧的铜管。 丁春秋稳稳接住,打开铜管抽出里面的绢布细看,果然是一处宅院的详细布局图和藏银说明。 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蒲兄!蒲兄啊! 你真是……真是给了老夫天大的惊喜!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一百万两!足够他挥霍几年,网罗更多奇毒,炼制更厉害毒功了! “蒲兄放心!”丁春秋拍着胸脯保证。 “腊月二十三,太湖边上,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我星宿派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助你报这杀女血仇!” 两人各怀心思,就在这仙公山绝顶,达成了交易。 约定好后续联络方式后,丁春秋发出一声长啸,山林中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数十名穿着星宿派服饰的弟子从隐蔽处钻出,簇拥过来,口中高呼“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等谀词。 丁春秋得意洋洋,大手一挥:“走!前往湖州,与大队会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仙公山,向着湖州方向而去。 蒲开临默默跟在一侧,回头望了一眼泉州城的方向,眼中只剩下仇恨与决绝。 家族?产业?儿孙?此刻都已不在他心中。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腊月二十三,太湖之上,取鬼王性命! 第500章 林家破财免灾 太湖之滨的湖州城,因临近腊月二十三的武道大会,比往日更加热闹,三教九流汇聚,客栈几乎爆满。 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后院厢房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紫衫少女正坐立不安。 她容貌娇俏,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但眼神闪烁间总带着几分狡黠和顽劣。 正是丁春秋的小徒弟——阿紫。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布包,耳朵贴着房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师兄们都在前厅喝酒吹捧师父,嚷嚷着“星宿老仙此次必能扬威太湖,统御武林”之类的屁话。 “哼,一群马屁精。”阿紫撇撇嘴,心里盘算着。 她才不想去什么太湖跟人拼命呢,听说那鬼王厉害得很,吃人不吐骨头。 师父这次明显是收了人家的钱去当打手,危险得很。 而且,师父最近炼毒越来越邪性,动不动就拿弟子试药,好几个师兄都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趁现在师父还没回来,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她轻轻拉开门闩溜出房门,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来到后院墙边。 看看四下无人,她提气轻身,脚尖在墙壁上一点,便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刚跑出小巷,就听到后面传来呼喊: “小师妹!阿紫!你去哪儿?” 糟了!被发现了! 阿紫头也不回,撒腿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身形小巧,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后面几个星宿派弟子一时竟追之不及。 “抓住她!师父有令,不能让她跑了!” 阿紫心中更慌,看到前方码头灯火通明,停泊着不少船只,其中一艘货船似乎正在解缆准备启航。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加速冲过去,在船板即将收起的一刹那,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跳上了甲板。 “喂!你干什么的?” 船上的水手吓了一跳。 阿紫连忙堆起笑脸,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过去: “大哥行行好,小女子家里逼婚,要抓我回去嫁给老头子,让我搭个便船吧!我去杭州投奔亲戚!” 水手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岸上那几个东张西望打扮怪异的人,犹豫了一下,便挥挥手: “进去进去,躲舱里别出来! 我们这是运丝船,直达杭州,路上别惹事!”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阿紫连连道谢,麻溜地钻进了船舱。 货船缓缓离岸,驶入河道。 阿紫靠在柱子上,长长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里面硬硬的,是她从师父那里偷拿的几瓶毒药和一本毒经。 “江湖险恶,还是去大城市安全点。 杭州……听说很繁华呢。” 阿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将小布包抱得更紧了。 三日后,腊月十六。 钱塘江浩浩荡荡,冬日的水流虽不似八月大潮那般汹涌澎湃,却也自有一番开阔气象。 一支由百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正逆流而上,朝着杭州方向缓缓行进。 船队中央是数艘吃水极深的货船,周围则由宁海军的战船护卫,阵型严密,旌旗招展。 旗舰船头,赵和庆一袭黑袍,迎风而立。 江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但他身形挺拔如松。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有力。 来人正是王平。 “殿下,”王平抱拳行礼后,走到赵和庆身侧半步之后,低声道。 “属下有一事不明。 蒲氏已灭,其家资之丰,骇人听闻。 那福州林氏,与蒲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亦是东南海商巨擘,家产恐不逊于蒲氏多少。此次……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他在台州主持构筑情报网,对东南各大势力的底细摸得越来越清。 泉州战报和初步的财物清单一到,连他都倒吸凉气。 蒲家之富,远超预估。 而与之齐名的林家,竟能安然无恙? 赵和庆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竟“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王平啊王平,”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有一丝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东南这潭水,你没白蹚,眼光是练出来了。” 王平一怔,不明所以。 赵和庆这才侧过半边脸,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 拿下蒲家,是杀鸡儆猴,是剜除毒瘤,动静已然不小。若再立刻对林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江面,声音平缓却自有分量: “东南海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蒲家是首恶,也是最大的那块石头。 搬开它,已经让很多人心惊胆战,也让不少暗中的势力开始重新站队。 若再立刻挥刀向林家,那便不是整顿,而是清剿了。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些经营百年、树大根深的豪商? 真闹出大的动荡,商路断绝,民生受损,非朝廷所愿。” 王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殿下深谋远虑。只是……未免太便宜林家了。他们与蒲家勾结之事,我们手中可有实证。” “便宜?”赵和庆轻笑一声,这次笑意里多了几分冷冽。 “也算他们识相,自己把脑袋从铡刀下抽回去了,免去了一场灭族之祸。”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打算在解决蒲家之后,挟大胜之威,转头便去福州,将林家也一并料理了。 蒲家的财富让他更加确信,这些豪商积累的“不义之财”,正好能解朝廷燃眉之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我们攻破蒲家坞堡的第二天,” 赵和庆淡淡道:“杭州便传来消息。 林家家主林玉泉,在我剿灭上大陈岛倭寇、兵锋直指泉州之时,便已敏锐察觉大势已去。 他亲自赶赴杭州,求见苏、范二位相公,痛哭流涕,指天誓日与蒲家断绝一切关系,并主动提出,愿向朝廷‘捐输’,你猜是多少?” 王平眼神一动:“多少?” “钱一千万贯,粮米五十万石。” 赵和庆吐出这个数字,自己也略感感慨,“而且,是即刻筹措,分批运抵杭州、明州官仓。 同时,开放部分家族商路图谱,承诺今后一切贸易皆在朝廷市舶司监管之下,依法纳税,绝无隐匿。” 王平倒吸一口凉气。 ps:吉祥如意庆马年,欢天喜地的过年。鞭炮声声响彻天,灯笼高挂照平安。祝友友们除夕快乐! 第501章 再回杭州 一千万贯! 五十万石粮! 这几乎是林家小半的家底了! 如此巨大的代价,只为买一个平安。 “苏公与范公权衡再三,” 赵和庆继续道,“认为林家态度恭顺,认错及时,贡献巨大,且其家族在福州乃至福建路影响深远,若强行剿灭,恐生变乱。 于是联名上表朝廷,为林玉泉求了一个‘奉议郎’的散官虚衔,加以表彰,也算给了朝廷和东南商界一个交代。” 王平默然。 如此一来,殿下确实再无理由对林家动手。 林家这一手“破财消灾、低头认怂”玩得极其漂亮,不仅保住了家族根本,还混了个官身,虽然只是虚衔,但在商人地位不高的本朝,已是难得的护身符。 苏相公和范转运使的处理,也是老成谋国之举,稳定压倒一切。 “也好,”王平最终叹道,“有此巨资和粮食入库,西北军饷、朝廷度支,至少可保数年无虞。 殿下东南之行,首战告捷,且收获远超预期。” 这时,船舱帘子一掀,赵宁儿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外罩淡青披风,少了些凌厉,多了些女子的温婉。 “庆儿,”她走到赵和庆身边,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码头轮廓,“还有多久能到杭州?在船上这两日,骨头都快颠散了。” 赵和庆神色柔和下来: “师姐莫急,已不足十里,正午时分定可抵达码头。 暗卫早已先行通知苏世叔,他们应该已在码头等候,接收这批‘战利品’了。” 正午时分,冬日暖阳高悬,驱散了江面上的些许寒意。 杭州城东南的货运码头,今日却与往常商旅云集的繁忙景象不同。 码头外围已被大批精锐军士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码头空地上,旌旗招展,两排文武官员衣冠楚楚,肃然而立,气氛庄重而隐隐透着兴奋。 站在最前方的四人,正是如今执掌两浙路的核心人物: 左侧首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金鱼袋,气质儒雅中透着刚正,正是两浙路经略安抚使、龙图阁直学士苏辙。 他此刻手捻须髯,与身旁同僚低声交谈,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紧挨苏辙的,是两浙路转运使范纯仁。 他身材稍胖,面容敦厚,但双目炯炯有神,显得精明干练。 第三人则是杭州观察使赵世开。 他约四十出头,气度雍容,此刻正含笑听着苏、范二人说话,偶尔插上一两句。 最右侧的,是宁海军都指挥使高明远。 他一身戎装,腰杆挺得笔直。 “子由兄,看这船队的规模,和庆殿下此次泉州之行,收获之丰,恐怕远超你我预估啊。”范纯仁抚掌笑道。 苏辙点点头,目光深远: “蒲氏盘踞东南,富甲一方,乃意料中事。 只是其勾结倭寇、为祸之烈,亦触目惊心。 殿下此番以雷霆手段铲除毒瘤,收缴其不义之财用于国事,实乃大快人心,功在社稷。” 赵世开接口道:“是啊,不仅铲除了蒲家,连带东南人风也为之一肃。 殿下在台州、温州、泉州一路行来,明察暗访,剿倭安民,如今杭州乃至两浙路,盗匪潜踪,倭寇远遁,蕃商守法,皆是殿下与诸位合力之功。” 高明远也感慨:“末将听闻,泉州一战,殿下亲临战阵,展现神威,蒲家纠集的所谓江湖高手,在殿下面前如土鸡瓦狗。有此威势,何愁东南不靖?” 四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这十几日,赵和庆在东南掀起的风暴,固然让他们这些地方大员也绷紧了神经,但成果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即将入库的这笔惊天财富,足以让朝廷财政压力大减,他们作为地方主官,脸上有光,心中也踏实。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一名哨探飞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殿下船队已至三里外,即将靠岸!” 苏辙神色一正,整理了一下衣冠,对众人道:“诸位,随我迎接殿下凯旋!” “理当如此!”众人齐声应和。 不多时,庞大的船队缓缓驶入码头水域,在引导下有序靠岸。 赵和庆率先走下船,依旧是一身黑袍。 “殿下!”苏辙领着众人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苏世叔,范公,皇叔,高将军,诸位辛苦了,不必多礼。” 赵和庆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苏辙和范纯仁,态度恭敬而不失亲近。 “殿下东南之行,劳苦功高,一举铲除蒲氏祸患,肃清海疆,更获此巨资以充国用,实乃不世之功!老夫敬佩万分!”苏辙言辞恳切。 “世叔过誉了。”赵和庆谦逊道,“全赖官家天威,将士用命,更有世叔、范公坐镇中枢,调度粮草,稳定地方,侄儿方能在外放手施为。此功,非我一人之功。” 一番必要的寒暄与场面话后,赵和庆示意身后的军官将厚厚的账册清单呈上。 范纯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与户曹的属官当场翻阅起来。 当看到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手指微颤,连声叹道: “国之蠹虫!国之蠹虫啊!然今日能尽入国库,实乃苍生之福!” 苏辙也看了几眼,神色严肃: “此等巨资,必须立刻登记造册,严加看管,火速安排可靠人手,分批押运进京。沿途安保,须万无一失!” 高明远立刻抱拳:“末将愿亲率宁海军精锐押运!” “高将军有心了,具体安排,稍后再议。” 苏辙点头,随即对赵和庆道,“殿下舟车劳顿,想必也辛苦了。 码头风大,不如先回城歇息? 接收清点之事,交给我等即可。” 赵和庆确实还有许多事要思考,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太湖之会,便从善如流: “那便有劳世叔和诸位了。师姐,” 他看向赵宁儿,“我们先进城。” 赵宁儿对苏辙等人微微一礼,便随赵和庆上了一旁早已备好的马车。 在精锐卫队的护送下,马车离开喧闹的码头,朝着杭州皇城方向驶去。 码头上,苏辙等人则指挥着庞大的接收工作。 第502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皇城司衙门位于城西,相对独立。 赵和庆与赵宁儿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来到皇城司内的一处静室。 早已得到消息的天剑和秋荻,已在此等候多时。 秋荻和天剑见到二人,抱拳行礼:“殿下,郡主。” “天剑、秋荻姐,不必多礼。 太湖那边,情况如何?”赵和庆落座,直接问道。 秋荻显然早有准备,禀报道: “自腊月以来,太湖周边,尤其是苏州、湖州、无锡等地,江湖人物汇聚日增。 目前探明已抵达主要有以下几股: “少林寺来了玄字辈的两位高僧,玄苦大师与玄难大师,带了十余名少林弟子。 二人皆以佛法精深、武功高强着称,此行似为观摩。 “关外长白派来了‘真元二老’,贺元甲与刘真罡。 此二人是长白派宿老,据说擅长合击之术,内力一阴一阳,颇为难缠。 “星宿海星宿老怪丁春秋已抵达湖州,随行弟子门人众多,行事招摇。 “四大恶人‘恶贯满盈’段延庆、‘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穷凶极恶’云中鹤,虽然行踪飘忽,但确定已潜入太湖周边。 “此外,还有不少江湖散人,如‘阎王敌’薛慕华、‘聪辩先生’苏星河。一些武林世家也派人前来观礼。” 秋荻顿了顿,总结道: “目前来看,鱼龙混杂,正邪皆有。 但真正最顶尖、能影响大局的人物均尚未公开露面。” 赵和庆静静听着,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这些信息与他预想的相差不大。 腊月二十三的太湖武道大会,吸引着各方势力前来。 有想扬名立万的,有想浑水摸鱼的,有想看热闹的,也有像他这样,带着明确目标而来的。 “知道了。”赵和庆颔首,“继续严密监视,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秋荻应道,随即又问,“殿下准备何时动身前往太湖?如今离腊月二十三,只剩七日了。” 赵和庆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急。今日才腊月十六,还有时间。 真正的主角,往往最后才登场。 让他们先闹一闹,我们也好看得更清楚些。 杭州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我也需要静心几日。” 秋荻闻言,不再多问,行礼后和天剑一起退下。 静室内只剩下赵和庆与赵宁儿。 “庆儿,你是想以逸待劳?”赵宁儿问道。 “算是吧。”赵和庆望向窗外杭州城的景色。 “太湖之会,关键在于鬼王,在于玄冥教究竟想干什么。 张真人与天师那边,自有他们的安排。 我们过早介入,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总觉得,蒲家之事,还未完全了结。 那个消失的宗师蒲开临,还有提前逃掉的蒲亭璋,他们会不会也出现在太湖?” 赵宁儿神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他们可能与玄冥教有勾结?” “未必是勾结,但乱局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赵和庆站起身,“走吧,师姐,先不想这些了。连日奔波,也该稍作休整。” 离开皇城司,赵和庆本欲直接回住处,好好梳理一下思绪,为太湖之行做最后准备。 不料刚出门,赵宁儿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庆儿,”她眨眨眼,脸上露出少有的、属于女子的娇憨之色。 “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阳光暖暖的。 我们好不容易回了杭州,上次我夜里抵达,见了苏相公和范公就连夜南下去寻你,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城,我可还没好好逛过呢!” 她指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 “听说杭州小吃冠绝东南,什么定胜糕、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猫耳朵……我都只在书上见过。 反正离腊月二十三还有几日,不如今日……我们便装出去逛逛,尝尝这杭州的地道美食如何?就当是……大战前的放松?” 赵和庆看着师姐眼中期待的光芒,心中一软。 是啊,师姐为他奔波劳碌,从未有过怨言。 自己整日谋划算计,似乎也很久没有像普通人一样,闲逛市井,品尝美食了。 腊月二十三将至,届时太湖之上,必是凶险万分。 在此之前,偷得浮生半日闲,或许并非坏事。 他笑道:“好,都听师姐的。 今日,我们就做一对来杭州游玩的姐弟。” 赵宁儿顿时笑靥如花。 两人很快换了便装。 赵和庆是一袭普通的青色文士衫,头戴方巾,掩去了大半锋芒,像个游学的书生。 赵宁儿则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一支素银簪,清丽脱俗,如同江南富户家的小姐。 腊月中的杭州,虽无春日桃红柳绿,但冬日暖阳下,也别有一番韵味。 运河两岸,商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 卖绫罗绸缎的、卖瓷器漆器的、卖文房四宝的、卖南北杂货的……吆喝声、议价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赵宁儿看得目不暇接,尤其对路边各种小吃摊档兴趣盎然。 “庆儿,你看那个,是不是定胜糕?” 她指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摊子,那糕呈淡红色,状如银锭,松软清香。 “应该是。”赵和庆笑着点头,走过去买了两块。 糕体松软微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赵宁儿吃得眉眼弯弯。 两人又寻了家临河的小馆子,点了着名的西湖醋鱼。 鱼是现捞的草鱼,烹制后浇上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汁,鱼肉鲜嫩,酸甜可口,略带蟹味,果然名不虚传。 赵宁儿赞不绝口。 饭后,两人沿着河坊街慢慢走着,赵宁儿又买了包龙井茶糖,分给赵和庆一颗。 茶糖清甜中带着龙井特有的微苦回甘,别有风味。 “没想到,这市井之中,也有如此多的乐趣。” 赵宁儿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却透着满足。 赵和庆看着师姐放松的侧脸,心中也感到一阵难得的宁静。 刀光剑影、朝廷纷争、江湖险恶,仿佛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喧闹的市井烟火之外。 “是啊,”他轻声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503章 好个小丫头 杭州街市,阳光正好,人流如织。 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睁大了眼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正是偷跑出来的阿紫。 她脱离了星宿派那群师兄,就像出了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新鲜。 卖糖人的老爷爷手巧得像会变戏法,眨眼间就能捏出栩栩如生的人物; 吹糖人的摊子前,金黄的糖稀在艺人手里一吹一拉,就成了各种小动物,晶莹剔透;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红彤彤果子的草靶子走过,那亮晶晶的糖壳看得阿紫直咽口水。 “这个好玩!那个看起来好吃!” 阿紫心里嘀嘀咕咕,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各个摊贩之间。 她看见喜欢的就买。 “老伯,这个风车怎么卖?” 她蹲在一个卖孩童玩具的摊子前,指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纸质风车。 北宋苏汉臣《货郎图》 “三文钱,小姑娘。” 摊主是个和善的老人。 阿紫递过一颗金瓜子:“这个够吗?” 老人吓了一跳,接过金瓜子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连忙道: “够够够!太够了!小姑娘,这……这风车送你了,我再找你钱……”说着就要去翻钱箱。 “不用找啦!” 阿紫大方地一摆手,拿起风车,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风车哗啦啦转起来。 她顿时眉开眼笑,举着风车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摊主拿着金瓜子愣在原地。 她又用同样的方式,“买”了一包松子糖、一只会“啾啾”叫的泥偶小鸟、甚至还有一把小孩玩的木剑,别在腰间,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花钱如流水?她才不在乎呢,反正不是她的钱,花着不心疼,图个痛快! 当然,搞怪的本质时不时就要冒出来。 看到有个胖乎乎的富家公子哥在显摆新买的玉佩,她眼珠一转,假装不小心撞上去,手指头轻轻一勾,那玉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她的袖袋。 公子哥浑然不觉,还在得意洋洋。阿紫溜到一边,掏出玉佩看了看,撇撇嘴: “假货。” 随手就扔给了一个蹲在墙角的小乞丐。 阿紫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玩,一路“劫富济贫”,古灵精怪,胆大包天。 她专往人多热闹的地方钻,像一尾滑不留手的紫色小鱼,在人群中自由穿梭。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青色文士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沉静,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女的水绿衣裙,清丽温婉,正含笑与男子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融洽。 阿紫眼尖,瞬间就注意到了那男子腰间悬挂的一个锦缎荷包。 鼓鼓囊囊的,而且做工精致,绣着暗纹,显然主人身份不菲,里面装的肯定不是铜板。 “嘿,看起来像只肥羊……不对,是只有趣的肥羊。” 阿紫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恶作剧的念头又起来了。 她最喜欢看这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出糗的样子了。 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 假装被旁边跑过的小孩撞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惊呼一声,直直朝着那青衣男子撞了过去! “哎呀!” 赵和庆正和赵宁儿说着杭州风物,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大的力道撞在身侧。 他武功高绝,下盘稳如磐石,自然纹丝不动,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撞过来的人。 入手是个瘦小的肩膀,抬头一看,是个十一二岁穿着紫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还抓着一个转得正欢的风车,嘴里鼓鼓的,似乎含着糖。 “小妹妹,没事吧?走路小心些。”赵宁儿关切地问道,也伸手想扶。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紫抬起头,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眼眶甚至瞬间就红了,演技可谓炉火纯青。 她一边说着,手指悄无声息地一勾一探,赵和庆腰间那个鼓囊囊的荷包就已经易主,滑进了她的袖子里。 同时,另一只小手的指尖弹出一点淡绿色粉末,借着身体接触的掩护,轻轻弹在了赵和庆的手腕袖口处。 那粉末是她自己闲着无聊配的“痒痒粉”,没什么毒性,就是让人皮肤发痒。 纯粹是恶作剧的玩意儿。 “没事就好,下次小心。” 赵和庆松开手,温和地说道。 这小姑娘撞过来的角度,在他眼中自然看得出些许刻意,但他并未在意。 然而,就在接触的刹那,他心中莫名一动。 这小姑娘的眼睛……灵动中带着一丝邪气?还有那眉眼轮廓…… 阿紫? 心中闪过这个名字,赵和庆自己都愣了一下。 若这小姑娘真是阿紫……那岂不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恍惚,动作便慢了一拍。 阿紫得手后,立刻低着头,连声道歉,然后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人群,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小姑娘,跑得可真快。” 赵宁儿笑道:“不过长得倒是灵秀,就是有点毛毛躁躁的。” 赵和庆“嗯”了一声,目光却追着那抹紫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疑虑更甚。 他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衣袖,手指刚碰到袖口,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一股麻痒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并且有向手臂蔓延的趋势。 同时,他习惯性去摸腰间的荷包——空了!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好个小丫头!不仅是个技艺高超的小偷,竟然还敢对他下毒? 虽然这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纯粹是戏弄人的把戏,但这胆子和手段…… 赵和庆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对那个“阿紫”的猜想又肯定了几分。 这般古灵精怪、胆大妄为、行事带着邪气的作风,倒是很符合阿紫的性格。 第504章 出尘子 赵和庆不动声色,体内《阴阳太虚玉鉴功》悄然运转,至精至纯的阴阳二气流过手臂经脉,那点微末的毒素瞬间被逼出。 只见他手腕处逸出一缕淡绿色的轻烟,随即消散在空气中,皮肤上的麻痒感也立刻消失。 “怎么了,庆儿?”赵宁儿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师姐,” 赵和庆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就是突然觉得,刚才那个小丫头,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对赵宁儿道: “师姐,我忽然想起还有点小事要办。 你看这街市也逛得差不多了,不如你先回去歇息?我晚些便回。” 赵宁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好,你自己小心。” 她并未多问,知道赵和庆行事自有分寸。 目送赵宁儿离开,赵和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丫头,真是好丫头。” 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连我都敢戏弄,还顺走了我的钱袋。” “若你真是阿紫……” “跟上去看看。”他做出决定。 身形微动,汇入人流,朝着阿紫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他目光如电,扫过街角巷尾,寻找着那紫色的身影。 小巷幽深,青石板路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冬日里光秃秃的藤蔓。 阿紫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一闪身钻了进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定并无人跟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得意,举起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对着从巷口斜射进来的阳光晃了晃,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嘿嘿,让你装模作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活该被我顺走!” 阿紫自言自语,声音清脆,带着孩童般的顽劣。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将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掌心。 “哗啦——” 碎银子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足有七八两。 更让阿紫眼睛发亮的是,还有十几颗金豆子! 在晦暗的巷子里,这些金豆子依然闪着诱人的光芒。 “发财了发财了!”阿紫喜笑颜开,将金豆子和碎银子小心地拢在一起,准备装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就在她倒腾的时候,手指忽然触碰到钱袋底部一个硬硬的的东西。 “咦?还有宝贝?”阿紫好奇心大起,伸手进去掏摸,费了点劲才将那东西掏出来。 入手沉甸甸,冰凉坚硬。 竟是一方寸许见方的小印,通体金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印钮雕琢成一只蜷伏的瑞兽,形态古朴威严。 印身四周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饰,显得异常华丽精美。 “这是什么?”阿紫从未见过官印,更遑论王印。 她只觉得这小金印亮晶晶、沉甸甸的,肯定值不少钱! 她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眼前细瞧印底,只见上面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盘绕如虫的奇怪文字。 “这写的什么鬼画符?一点也不好看。” 阿紫撇撇嘴,她当然认不出这是大宋王公贵戚专用的缪篆,字体屈曲缠绕,方正茂密,上刻的正是“南阳郡王玺”五个大字。 南京博物院镇馆之宝-广陵王玺金印 她只当是某种她不认识的珍稀铭文。 “管它呢,反正是金的,肯定是好东西!” 阿紫毫不客气,直接把小金印的系绳往自己腰间一挂,和那柄玩具木剑并排晃荡。 她觉得挂上这个,自己更神气了。 她把钱袋里的金银转移到自己的小荷包。 阿紫嫌弃地掂了掂那空钱袋,布料虽好,但现在没用了。 “噗”一声,随手就扔到了巷子角落的杂物堆里。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荷包,又摸了摸腰间冰凉的小金印,心满意足。 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就要走出小巷,继续她的旅行。 刚走到巷口,阳光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阿紫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杂色服饰,面容粗犷,眼神却透着几分与外表不符的老实。 “八……八师兄?” 阿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是师父派你来找我的吗?我……我好害怕呀!” 说着,还缩了缩肩膀,一副受惊的模样。 出尘子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他为人确实在星宿派里算得上“老实”,甚至有些木讷,武功虽不错,却不太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阿紫年纪小,嘴巴甜,又会装可怜,平时没少从他这里讨到好处,他也确实对这个最小的小师妹有几分照顾。 阿紫也早就摸清了他这性子,一直将他视为可以利用的“老实师兄”。 “小师妹,你可闯大祸了!” 出尘子瓮声瓮气地说,走上前,大手一伸,像拎小鸡一样把阿紫拎了起来。 “你偷偷跑掉,大师兄(摘星子)勃然大怒,说要是找不回你,就拿我们这些负责看管的人试药! 快跟我回去,向大师兄认个错,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罚。” 阿紫双脚离地,心里暗骂这傻大个儿手劲真大,面上却泫然欲泣: “八师兄,你弄疼我了。 我不是故意要跑的,是师父他炼药的样子太吓人了,我害怕嘛! 而且,回去肯定要被大师兄狠狠责罚的……” 她一边说,一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脱身之计。 硬拼肯定不行,这傻师兄武功比她高得多。 只能智取,或者……找机会再溜。 出尘子看着阿紫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几分,但想起大师兄阴沉的脸色,还是硬着心肠道: “怕也得回去!在外面乱跑更危险。 听话,跟我走。” 说着,就把阿紫放了下来,但大手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生怕她再跑掉。 第505章 巡检司 阿紫知道暂时挣脱不了,只能装作顺从的样子,乖乖跟着出尘子走出小巷,重新汇入街市的人流。 她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四下打量,寻找着可以脱身的机会。 两人刚走出不远,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队约二三十人的官兵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这些官兵身着杭州地方巡检司的戎装,皮甲鲜明,刀枪闪亮。 队伍配置颇为合理,前排是手持圆盾和短刀的刀盾兵,中间是长枪兵,后排还有几名持着轻弩的弓弩手,行动间颇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的衙役捕快。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目光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富态的中年男子。 那富态男子此刻脸色又红又白,又气又急,一手还在不停地挠着脖子和手臂,那里明显能看到一片片红肿的疹子。 “巡检大人!就是她!就是那个穿紫衣服的小丫头!” 富态男子一眼就看到了被出尘子拉着的阿紫,指着阿紫尖声叫道: “昨日就是她!不仅偷了我的钱袋,还……还给我下了不知道什么腌臜药粉! 您看看,看看我身上这红的、痒的! 从昨晚痒到现在,看了大夫也不见好! 我可是本分商人,纳税良民啊大人!” 那被称为巡检的冷面军官闻言,眉头微皱,目光投向阿紫。 只见眼前是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紫色的衣衫,此刻正缩在那高大汉子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的,怎么看也不像能偷盗下药的恶徒。 “你确定是她?”巡检声音沉稳,带着审视,“一个这么小的女娃?” “千真万确啊大人!” 富态男子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赌咒发誓。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身衣服! 她昨日撞了我一下,钱袋就没了,晚上身上就开始痒! 我王某人在这杭州城里也算有头有脸,开了三家绸缎庄,怎么会平白无故诬陷一个小姑娘?!大人明鉴啊!” 说着,他作势就要解开衣襟展示身上的红疹,以证清白。 巡检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阿紫楚楚可怜的脸上和那富态男子之间游移。 他办案多年,经验丰富,知道人不可貌相,但眼前这情景也确实有些违和。 不过,既然苦主指认,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既如此,都带回巡检司,详细查问。” 巡检做出了决断,对身后的兵士一挥手,“将这一男一女,还有这位苦主,都请回衙门。” “我不去!”阿紫立刻尖叫起来,死死抓住出尘子的衣袖,把害怕演得淋漓尽致。 “师兄,我不要去衙门!他们会打我,会关我黑屋子!师兄救我!” 出尘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身就不愿与官府打交道,星宿派是邪派,在江湖上名声不佳,门中弟子也没少干杀人越货、下毒害人的勾当,对官府有着天然的抵触和戒备。 让他去巡检司,那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万一被查出身份,麻烦就大了。 眼看几名持刀盾的军士已经围了上来,出尘子心中一横。 不能去衙门! 他左手依旧抓着阿紫,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一个鹿皮囊,那里装着他特制的迷魂药粉。 这药粉无色无味,撒出去,中者会短时间内四肢无力、头晕目眩,如同中了强力蒙汗药,正好趁乱带着师妹逃走。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那领头的巡检军官眼中寒光骤然一闪! “战斗阵型!弓弩准备!”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街面的嘈杂。 训练有素的军士反应极快,前排刀盾兵“唰”地一下半蹲举盾,组成一道盾墙。 长枪兵从盾牌间隙探出枪尖,后排弓弩手更是瞬间抬起弩机,齐齐对准了出尘子和阿紫! 一股肃杀凌厉的战场气息扑面而来,与方才的态度天差地别! 那富态商人哪见过这等阵仗? 吓得“妈呀”一声,抱头就向后窜去,躲到了街边店铺的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行人百姓也惊呼连连,纷纷向四周散开,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出尘子举着刚掏出药粉的手,僵在了半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这巡检军官如此果决狠辣,仅仅因为他一个微小的动作,就直接摆出了对付江洋大盗的战斗阵型! 那弩箭可不是闹着玩的,依他的武功,再快也快不过弩箭齐发,何况还要护着阿紫。 他不过是个江湖三流角色,后天中期的修为,欺负一下小门小派还行,哪里见过这等军中战阵的威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领头军官的气息沉稳凝练,也是个后天武者,甚至可能不弱于他。 今天这事儿,恐怕无法善了了。 带着阿紫这个累赘,想从这训练有素的军阵中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出尘子心中天人交战,犹豫着是不是要放弃阿紫,自己独自施展轻功突围。 被他护在身后、一直瑟瑟发抖的阿紫,忽然怯生生地开口道: “八……八师兄……你,你自己快走吧! 别管我了!是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承担……不能连累你……你快走啊!” 这话听在出尘子耳中,简直是字字泣血,充满了悲壮! 他本就心肠相对较软,又一直对这小师妹存着几分照顾之心,此刻被阿紫这真情流露一煽,那点犹豫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小师妹!你说什么傻话!” 出尘子猛地挺直了腰板,将阿紫更紧地护在身后,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弩箭,脸上露出了豁出去的表情。 “我出尘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要抓,就连我一起抓! 想动我师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番豪言壮语说得自己都有些感动了,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成了侠肝义胆的英雄。 阿紫在他背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傻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巡检军官见这大汉突然强硬起来,且摆明了要反抗,眼神更冷: “冥顽不灵!放箭!” “且慢!” 出尘子大吼一声,在弓弩手扣动扳机的前一瞬,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药粉向前方奋力一扬! 一片淡黄色的粉末烟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迅速扩散向官兵阵列。 “小心毒烟!”有军士惊呼。 第506章 出尘子,死! 然而,那巡检军官却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上前一步,右掌蓄力,猛地向前平推而出! 一股掌风呼啸而起,如同平地刮起一股风,竟将那弥漫过来的大部分毒烟倒卷了回去,吹向出尘子和阿紫! 出尘子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慌忙想闭气后退,却已吸入了一丝被吹回的烟雾。 同时,军官的命令再次响起: “给我放箭!射!” “嗖嗖嗖——” 机括震动声连成一片,五六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奔出尘子周身要害而来! 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出尘子大惊失色,此时吸入的那丝毒烟让他气血微微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他本能地想运起轻功向侧方闪避,甚至打算拉过阿紫挡一下。 然而就在他内力运转,脚下发力的一瞬间一股麻痹感,突然从腰眼处蔓延开来,瞬间侵袭了双腿经脉! “噗通!” 出尘子感觉双腿一软,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竟直挺挺地向前跪倒下去! 原本要闪避的动作变成了可笑的踉跄。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 怎么回事? 我中的毒烟明明只会让人无力,不会瞬间麻痹啊!而且分量很轻……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阿紫。 只见阿紫那张原本写满惊慌的小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害怕? 她的小手,若无其事地从他的腰后收回。 是她! 刚才假装害怕抓着他衣服的时候,就在他腰后下了毒! “你……你……” 出尘子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为毒素蔓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边的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星宿派哪有什么真情实意? 哪有什么同门之谊? 他居然真的信了这小妖女的鬼话! 居然真的想保护她! “噗!噗噗!” 就在这短短一瞬,那五六支弩箭,已经毫不留情地射到了! 因为双腿麻痹,身形失衡,出尘子完全失去了闪避能力,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箭镞狠狠扎入他的身体,血花瞬间迸溅! “呃啊——!” 出尘子发出一声惨嚎,身躯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青石板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石板。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紫,那眼神充满了怨恨,仿佛在问:为什么? 阿紫却在他中箭倒地的瞬间,已经灵活地向后一跳,完美地避开了溅射的鲜血,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她看都没看完奄奄一息的出尘子,立刻举起双手高喊: “大人饶命!民女投降! 民女愿意跟你们回巡检司! 都是我师兄逼我的!他是坏人!” 她一边喊,一边快步主动向官兵的方向走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毛骨悚然。 几名持盾军士立刻上前,将阿紫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她,但见她确实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又主动投降,便没有立刻动手拘拿。 那巡检军官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出尘子身边,蹲下查看。 只见出尘子身上插着七八支弩箭,伤口处汩汩冒血,气息微弱,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复杂。 他本以为这汉子舍身护妹,也算条有情有义的汉子,虽然走了邪路,但这份心性难得。 却没想到,转瞬之间,这妹妹就将其无情抛弃。 军官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被军士围在中间的阿紫。 就在他目光扫过阿紫腰间时,忽然定住了。 那里,除了一柄小孩玩的木剑,还挂着一方金印。 印钮瑞兽,云雷纹饰……这形制、这材质…… 军官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杭州巡检司的中层武官,虽不算位高权重,但也见识过一些世面。 眼前这金印的规制、纹样,分明是……宗室王公才能使用的印信样式! 他心脏猛地一跳,不敢怠慢,又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心惊。 难道这看似顽劣的小姑娘,竟是大宋宗室出身? 若是真的,那今天这事可就复杂了,绝不是简单的街头盗窃纠纷! 心中念头飞转,军官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有什么过激反应,以免节外生枝。 “咳咳,”军官清了清嗓子,对围住阿紫的军士吩咐道: “小心些,请这位……姑娘回巡检司问话,不得无礼。” 军士们有些诧异于头儿突然转变的态度,但军令如山,立刻收敛了锋芒。 客客气气地请阿紫走在队伍中间,护送着她和那个富态商人,朝着巡检司方向而去。 至于地上出尘子的尸体,自然有军士留下来处理。 阿紫乖乖地跟着走,低眉顺眼,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这军官态度的细微变化,她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管了,先看看情况,大不了……再用点别的手段。 她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窗边,一个青衫身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赵和庆站在窗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窗棂。 “阿紫……果然是你。” 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明。 方才阿紫那番做戏、背叛、下毒、变脸的表演,让他也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原剧情里就心狠手辣、刁钻古怪的阿紫。 亲眼所见,远比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 看到那军官注意到阿紫腰间的金印时神色的变化,赵和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不用自己立刻出面了。 这方王印,或许能暂时“保护”一下他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也让他有机会,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一下这杭州官场的反应。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人群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往巡检司的队伍。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这出戏会怎么唱。 第507章 杭州巡检司 杭州巡检司位于城南清泰街东首,占地虽不甚广,却是整条街上最为庄严肃穆的建筑。 此刻已近申时,冬日的斜阳懒懒地洒在青瓦飞檐上,将门楣上那块“杭州巡检司”的匾额镀上一层淡金色。 阿紫被一众军士“客客气气”地簇拥着,来到巡检司大门前。 她仰起小脸,打量着这座官衙。 两扇朱漆大门洞开,门钉铜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张牙舞爪,比她人还高。 门内是照壁,隐约可见其后庭院深深,廊庑森然。 “这衙门……有点吓人。” 阿紫心里嘀咕,面上却装出一副乖巧模样,低眉顺眼,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全然是个受惊的可怜小姑娘。 守门的四个军士见是东厢巡检文岱亲自带队,又有这么个半大女娃被带回来,都不由多看了几眼,却也不敢多问。 跨过门槛的时候,阿紫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金印。 她眼珠一转,心里的慌张散去几分,反而生出些好奇: 这些官兵从那个冷脸军官开始,待她就格外客气,有点意思?! 穿过照壁,巡检司内院景致映入眼帘。 青砖铺地,平整开阔,两侧各植着一株合抱粗的银杏,叶片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 院中有值日军士来回巡视,见有同僚押人回来,目光扫过阿紫,却没有如常那般露出凶狠,反而带着几分小心?! 阿紫更觉得奇怪,但她精得很,不动声色,只是愈发装得乖巧。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石制日晷,便是二堂前的甬道。 文岱走在前头,步伐沉稳,却时不时侧过脸瞥一眼跟在队中的阿紫,眉头紧锁。 他心中盘算: 那金印若真是宗室之物,这丫头便动不得,得赶紧禀明都巡检; 若不是,那便是盗取王公印信,罪加一等,更得禀明都巡检。 横竖自己只是东厢巡检,烫手山芋交给上头便是。 正堂内,一个正在整理案牍的书吏听见动静,探头出来,见是文岱,笑道: “文巡检,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又有案卷要呈?” 文岱摆摆手,面色凝重: “梁都可在堂上?” 书吏见他神情,收起笑容: “都巡检在内堂阅文,我这就去通报!” “不必。”文岱道,“我亲自去。这位……” 他顿了顿,看向阿紫,“这位姑娘,先请至偏厅奉茶,好生看顾,不可怠慢。” “奉茶?!”书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看文岱,又看看那个紫衫小姑娘,只见她眉眼灵动,衣裳虽整洁却非名贵料子,腰间挂着一柄木剑,怎么看都是个寻常顽童。 让他给这么个黄毛丫头奉茶? 文岱加重了语气:“照做。” 书吏不敢再多言,连忙应诺,引着阿紫往偏厅去,边走边偷偷打量。 阿紫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奉茶? 果然! 这是件大宝贝! 那个青衫公子哥儿,来头不小! 她挺了挺腰板,步子都迈得神气了些,看得书吏直犯嘀咕。 文岱推门而入,只见堂中一张花梨木书案后,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髯的男子正执笔批示公文。 正是杭州巡检司都巡检——梁靖。 梁靖此人,出身杭州本地,早年在福建路做过县尉,因剿匪有功升调至此。 他为人谨慎,不贪不占,做事四平八稳,虽无大功,也无大过。 在苏辙、范纯仁整顿杭州吏治的当下,像他这样的官员正是“留任”的最佳人选。 文岱进门后,站定,躬身行礼: “杭州巡检司东厢巡检文岱,拜见都巡检。” 梁靖抬起头,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刚才正在看一份关于钱塘江盗匪的协查公文,看得头疼。 见是文岱自己这位拐了七八道弯的远房侄子,他吁了口气: “文巡检,有何要事这个时辰来找我?” 文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人,卑职今日当街,遇到一桩案子。” 梁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什么案子?” “有人报案,称被一小姑娘窃取钱袋、下药捉弄。” 文岱语速平稳,“卑职前往查办,那小姑娘确系苦主指认,身边还带着一名男子,那男子抗拒官府、施毒拒捕,已被当场格杀。” “哦?”梁靖放下茶盏,“小姑娘呢?” “带回来了。” 文岱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人,那小姑娘身上……带着一枚金印。” “金印?”梁靖眉头微蹙,等着下文。 文岱深吸一口气: “那金印的形制……卑职眼拙,不敢妄断,只看着眼熟,像是宗室王公所用的印信。” 梁靖端茶的手猛地一顿,几滴茶水溅出,洇湿了桌案上的公文。 他盯着文岱,声音沉了下来: “你说那丫头……有宗室的金印?” “是。”文岱垂首,“卑职亲眼所见。印钮瑞兽,云雷纹饰,非寻常之物。” 梁靖沉默良久,堂内静得只闻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半晌才道: “那姑娘……现在在何地?” “已带回巡检司,在前院偏厅。” “你呀——” 梁靖猛地站起身,指着文岱,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一串粗话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 “你怎么把麻烦带回来了?” 文岱却抬起头,目光坦然: “大人,卑职不敢擅专。 那姑娘身边之人,邪门歪道,拒捕施毒,按大宋律例,卑职将其缉拿格杀,名正言顺。 那姑娘身怀金印,来历不明,卑职无权处置,只能带回禀明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稳: “大人,卑职以为,此事我们占理。 那姑娘是否是宗室,尚未可知; 即便是,她身边的死士行凶拒捕在先,我们依法行事,便是到了转运司、经略安抚使司、甚至提刑司,我们也不理亏!” 梁靖听完这番话,神色稍缓。 他重新坐下,沉吟片刻,问: “那姑娘的身份可曾查实? 金印是哪里来的,可问清楚了?” 文岱摇头:“未曾。 卑职官微职小,那姑娘带回来这许久,还在前院等着。 卑职……这不是来向您请示么。” 他顿了顿,试探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梁靖看着文岱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心里那个气啊! 好你个文岱,劳资平时对你不薄吧? 没少提携你吧? 你把烫手山芋带回来也就算了,还要原封不动地塞我手里让我去接?! 我去你大爷的吧! 要不是咱俩沾亲带故,明天我就把你撸去当厢兵,让你天天巡江喝西北风! 第508章 南阳郡王玺 但这些话他只能憋在心里。 梁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 “请进来吧。记住,客气些。” 文岱拱手:“是!” 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梁靖又叫住他。 文岱回头。 梁靖已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把腰间的鱼袋摆正: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不等文岱接话,他已经绕过书案,大步往外走。 这事不管那丫头是不是宗室,他都得亲自去确认。 万一真是宗室女,自己坐在这内堂等人押上来,那就是不懂礼数,回头人家记恨起来,自己这个都巡检也就当到头了。 何况……他消息灵通,知道那位南阳郡王殿下如今正在杭州。 这时候触霉头,那是找死。 文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心里也打着算盘: 他把人带回来,但不审、不问、不碰,直接把顶头上司请出来,这就是守规矩。 将来真有什么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至于都巡检大人心里怎么骂他,反正又骂不死。 梁靖大步流星穿过二堂甬道,还未踏进前院,便见院中数十名军士呈环形围定,刀出鞘、弓上弦,如临大敌。 哦不,是如迎贵宾。 院中央的石板地上,那个紫衫小姑娘正仰着头,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她眼珠嘀哩咕噜乱转,一会看看廊下的红灯笼,一会瞄瞄房檐上的瓦当,一会又低头研究自己脚尖。 总之,没有半分被押入衙门的惶恐,反倒像是在逛庙会。 梁靖脚步一顿,心中已有了三分计较。 周围军士见都巡检亲至,纷纷收刀还礼,齐声行礼。 梁靖摆摆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到阿紫面前。 阿紫早看见了那个跟在军官身后的中年男人。 她精得很,立刻收敛起那副东张西望的模样,站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低眉顺眼,简直人畜无害。 梁靖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女娃。 这一打量,他心里又多了三分计较。 这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容貌不俗,眉眼清秀灵动,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衣着虽非名贵绸缎,却也干净整洁,料子不差。 站姿虽刻意做出乖巧状,但那股骨子里的不安分,还是从偶尔转动的眼珠、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出来。 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的孩子。 但也不像宫廷王府里规训出来的大小姐。 那种姑娘他见过,行不回头,笑不露齿,哪有这般东张西望、眼珠乱转的? “咳咳。”梁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姑娘,那王员外状告你窃取钱财、下毒捉弄于他,你有何话说?” 他问得直接,却不带威吓,更像长辈盘问小辈。 这既是留面子,也是试探。 阿紫眨巴眨巴眼睛,立刻一副委屈模样: “大人,民女冤枉呀! 那个胖员外,民女昨日是在街上碰见过他,可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民女还道了歉呢! 至于什么钱袋、下药,民女一概不知! 他那么大个人,民女这么小,怎么偷得了他东西?”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和胖员外的体型差距,大眼睛扑闪扑闪,写满了无辜。 梁靖嘴角微微一抽。 这丫头,嘴巴倒是利索。 “那被射杀的大汉,是你什么人?” 他换了个问题。 阿紫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带了哭腔: “那是民女的师兄。 他不是好人,他逼民女跟着他,不听话就打骂。 今日在街上,他见官兵要来,就想用毒伤人,民女拦也拦不住。 后来他自己中了数箭,是罪有应得,与民女无关啊!” 她说着,还挤出两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梁靖看着这丫头,心中警铃大作。 小小年纪,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脏水全泼给死人。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姑娘,你那腰间挂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阿紫腰侧那枚金印上。 阿紫下意识护住腰间,小手下意识地盖住了那枚金印。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堆出甜甜的笑容: “这个呀?这是民女的大哥哥送给民女的礼物! 可好看了,民女最喜欢了!” “哦?大哥哥?”梁靖不动声色。 “是什么样的哥哥?” 阿紫眼珠一转,随口就开始瞎编: “他呀,个子高高的,长得可好看了,穿着青色的衣裳,说话温温柔柔的,对民女可好啦! 这个就是他要民女好好保管的,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边说边比划,把昨日在街头撞到那个青衫公子的外貌添油加醋描绘了一番,俨然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哥哥。 梁靖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描述倒是有鼻子有眼,可还是没法确定身份。他决定再试探一步。 “姑娘,你这件物事,” 他斟酌着措辞,“可否容本官看一看?看着眼熟,或许……是故人之物。” 阿紫眼神闪躲。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个当官的不会认识那个人吧? 那天街上那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人,该不会是哪个大官的公子? 他要是认出这东西是偷的……不对不对,是摸的,那不是露馅了? 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围都是官兵,那个冷脸军官就在旁边盯着,眼前这个中年人虽然说话客气,但一看就是管事的,她要是再推脱,反而显得心虚。 阿紫扭扭捏捏地解开系着金印的带子,把那方寸许的小金印托在掌心里,满脸不舍地递过去。 “这是大哥哥让民女保管的……大人您可要拿稳了,别摔坏了。” 梁靖郑重地双手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他翻过印身,看清了印底那五个屈曲缠绕、方正茂密的缪篆大字。 “南阳郡王玺” 第509章 这丫头,是我的人 梁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八千个惊雷同时炸响。 南阳郡王! 是那位殿下! 他手一哆嗦,差点把金印摔在地上,幸好下意识攥紧,才没酿成大祸。 “姑、姑娘……”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上面写的什么,你可知道?” 阿紫连连摇头,一脸天真无邪: “民女不识字,不知道写的什么呀。 就是觉得好看,大哥哥给的嘛,民女就好好戴着。” 梁靖攥着那方金印,只觉得手里仿佛捧着座山。 这可如何是好? 郡王殿下的王印,怎么会在个小丫头身上? 偷的? 捡的? 还是…… 他还没理清头绪,变故突生! 半空中 赵和庆凌空而立,脚下虚踏,如履平地。 他已在半空中俯视这院中闹剧多时。 这丫头明明偷了他的钱包、摸了他的王印,还敢当着他的面编故事? 赵和庆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趟也没白来。 这个都巡检梁靖,遇事不莽撞,不谄媚,没有因为金印就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阿紫年幼就施刑逼供。 这份持重,在杭州地方官中已是难得。 看来苏辙、范纯仁这段时间整顿吏治,确实卓有成效。 也闹够了。 该下去了。 他心念一动,无声无息地从半空中飘落。 正正落在阿紫身后三尺处。 “什么人!” 院中军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他们方才明明全神戒备,院中连只飞鸟都逃不过眼睛,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简直是凭空出现! 赵和庆背负双手,并不言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但所有被这道目光扫过的军士,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压下! 刀,再拔不出半寸。 脚,再迈不出半步。 喉咙里,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文岱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是后天武者,比普通军士更能感知到这道威压的可怖。 那不是人力能达到的境界,那是宗师,而且是宗师中顶尖的存在! 梁靖手指一轻,掌心的金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稳稳飞起,落入赵和庆摊开的掌心。 赵和庆垂眸看着掌中的小印,随手系回腰间,语气淡淡道: “多谢梁都巡检,替本王保管王印。” 保管?文岱送回来,您拿回去,这叫保管? 梁靖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声音都有些颤抖: “杭、杭州巡检司都巡检梁靖,拜见郡王殿下!” 文岱紧随其后,单膝跪倒: “杭州东厢巡检文岱,拜见郡王殿下!” 院中军士如梦初醒,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阿紫,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她愣愣地看着几步之外那个青衫公子。 不对,是郡王?殿下? 看着他云淡风轻地收回那个宝贝,看着他让满院子官兵跪了一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来…… 然后她转身就跑。 “我的钱——!” 赵和庆轻轻一抬手,她腰间那个鼓鼓的小荷包便挣脱系带,飞进了赵和庆手里。 阿紫急得跳脚,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挠: “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赵和庆掂了掂荷包,里面的金豆子、碎银子叮当作响。 他连看都没看,随手向身后一抛。 荷包精准地落在角落里正缩头缩脑、满脸震惊的王员外怀里。 王员外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金豆子、碎银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看跪了一地的巡检司官兵。 又看看那个被唤作“郡王殿下”的青衫公子,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紫还在跳:“那是我的——” “是你的?” 赵和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阿紫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瞬间哑火。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此刻正鼓着腮帮子瞪自己的小丫头。 “这荷包里的金银,是你从我腰间摸走的。” 赵和庆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我的钱,何时成了你的钱?” 阿紫嘴巴张了张,想说“这是我在大街上捡的”,想说“你又没写名字怎么证明是你的”,想说好多好多狡辩的话。 但对上赵和庆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所有谎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也蹦不出来。 她瘪了瘪嘴,第一次感到有些委屈。 她又没真偷多少!就几颗金豆子嘛! 他那么大个郡王,那么有钱,至于这么小气嘛! 赵和庆看着阿紫那副要哭不哭、又倔强不肯掉眼泪的表情,心中某根弦微微一动。 这倔强又别扭的模样,真是让人怜惜,毕竟是亲妹妹呀! 赵和庆前世就想要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可惜爹娘不争气,没能如愿。 今生却是一堆亲妹妹,我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移开目光,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梁靖,语气温和了几分: “梁都巡检,诸位请起。” 梁靖站起身,犹自不敢抬头。 文岱跟在后头,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和庆负手而立,缓缓道: “这丫头,是我的人。 她年纪小,不懂事,惹了些麻烦,劳烦诸位了。” 他微微躬身,向梁靖、文岱以及满院军士施了一礼。 “本王代她,向诸位赔个不是。” 这一礼,轻描淡写,却如春风化雨。 梁靖大惊,连连躬身还礼,声音都有些发颤: “殿下折煞卑职了! 不敢当,万万不敢当! 此事是卑职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殿下如此……卑职惶恐!” 文岱跟着躬身,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卑、卑职也是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他们只是杭州城的武官,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杭州知府,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得郡王亲口道谢、当面行礼? 第510章 你为什么帮我? 梁靖心中那点被文岱甩锅的怨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腔的激动和庆幸。 幸好,幸好自己刚才没有莽撞,幸好对这丫头客气以待,否则今天这台阶,怕是要跪着下。 赵和庆直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院中军士: “本王这些日子在杭州,见城中治安井然,百姓安泰,诸位巡检司将士功不可没。 梁都巡检治下有方,文巡检临事果决,不卑不亢,处置得当,本王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杭州的治安,交给你们,本王放心。” 梁靖眼眶都热了。 他当了十几年官,被上司夸过,被同僚赞过,但从没像此刻这般,觉得一句“放心”竟是如此沉甸甸的认可。 他深深躬身,声音铿锵:“卑职定不负殿下信任,肝脑涂地,报效朝廷!” 文岱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是想往上爬的,做梦都想。 今天这一出,虽是他把麻烦甩给了上司,但阴差阳错,竟在郡王殿下面前露了脸! 殿下说他“临事果决,不卑不亢”! 这是多大的赞誉! 他偷偷瞄了梁靖一眼,见这位远房叔父正拿眼角余光剜他,连忙收回目光,把腰弯得更低。 赵和庆不再多言,转身,抬手,拎起了阿紫的后衣领。 “叽——!” 阿紫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四肢腾空,下意识发出一声怪叫。 她手舞足蹈地乱蹬,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赵和庆不理她,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青烟,冉冉升起。 “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还我钱——!” 阿紫的尖叫声在半空中回荡,她拼命扭动身体,却像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大手。 她蹬腿,踢不到;她伸手,够不着;她张嘴想咬,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也咬不到。 院中的军士们仰头看着,一个个呆若木鸡。 梁靖怔怔地望着那道越升越高的身影,良久,喃喃道: “殿下的武功……当真是……” 他说不出话。 那根本不是武功,那是仙术。 文岱也仰头望着,眼中满是狂热和向往。 若能到郡王麾下效力,便是当个亲卫、跑腿的小卒,也比在这杭州城里当一辈子巡检强啊! 可他只能想想。 那道青衫身影,拎着那个叽叽哇乱叫的小丫头,越过巡检司的高墙,越过城隍山的青瓦,越过西湖边初上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 只有阿紫凄厉的哀嚎还在夜风中隐隐飘荡: “我的钱——!” 夜风里 阿紫不叫了。 因为她发现叫也没用,蹬也没用,咬也咬不到。 更可怕的是,拎着她的这个人,在半空中走得四平八稳,如履平地,飞檐走壁跟玩似的,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她泄了气,任由赵和庆拎着。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赌气的委屈: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赵和庆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吃饭。” “……” 阿紫愣了一瞬,然后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吃什么?”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定胜糕。”赵和庆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 阿紫吞了口口水。 她今天一整天就在街上吃了些零嘴,早饿了。 本来偷到钱想去吃顿好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八师兄逮到,然后就是那堆破事,然后就被拎到这破衙门,然后钱也被收走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鼓鼓地问: “那你把钱还我!” “那是我的钱。” “你送给我的!” “我没送。” “你……你揣在荷包里,我摸到了,就是我的!” 阿紫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江湖规矩,谁摸到就是谁的!” “这是哪门子江湖规矩?” “星宿海的规矩!” 赵和庆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紫立刻瞪回去,像只炸毛的小猫,腮帮子鼓鼓的。 赵和庆看着她,忽然嘴角微微弯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星宿海的规矩,”他慢悠悠地说,“是弱者服从强者,对吧?” 阿紫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从我身上摸走东西,” 赵和庆继续道,“被我抓到,钱也收回来了,人也跑不掉。 按照星宿海的规矩,你该叫我什么?” 阿紫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她当然知道星宿海的规矩。 强者为王,弱者俯首。 师父丁春秋门下,大师兄摘星子压着所有师弟师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抢东西是家常便饭,谁敢反抗? 她阿紫能在星宿派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该装乖时装乖,该低头时低头。 可是…… 让她叫这个人……叫这个抢她钱、拎她脖子、害她白忙活一天的人…… “不叫。”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赵和庆没再说话,继续拎着她飞。 夜风拂过,阿紫悄悄回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确实长得很看,比她在星宿海见过的那些师兄们好看一百倍。 不,一千倍。 他的眉眼很温和,不像师父那样笑起来都让人害怕。 他的衣袍有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师兄们身上那股汗臭混着药粉的怪味…… 他刚才说,这丫头是我的人。 阿紫想起巡检司院里他说的那句话,心里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她从小没有爹,没有娘,被星宿派收养后,那些师兄们把她当使唤丫头、试药童、出气筒,没人把她当人。 更没人会说这是我的人,好像她是什么重要的、需要保护的东西。 “喂。”她闷闷地开口。 赵和庆没应,但速度慢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阿紫问。 “……赵和庆。” 阿紫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问: “你为什么帮我?” 赵和庆沉默了一会儿。 阿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夜风中,他的声音淡淡传来: “因为你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阿紫歪着脑袋,想问他故人是谁,却没敢再问。 她低头,看着脚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杭州城的街巷像棋盘一样铺开,星星点点,恍如星海。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湖州逃出来时,躲在船舱里,抱着偷来的毒经和药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逃得远远的,谁也别想再控制她。 可现在,她被人像小鸡一样拎在半空中,飞得比她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要高,都要远。 她却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有点安心? 阿紫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甩脑袋,继续装出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第511章 丰乐楼 赵和庆拎着阿紫,在杭州城的屋脊上轻盈掠过。 夜风拂面,初上的灯火在脚下蜿蜒如河。 阿紫不再挣扎,像只认命的小猫,软塌塌地挂在他手上,只偶尔偷偷往下瞄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太高了,她有点晕。 “喂,”她闷闷地开口,“你到底要拎多久?” 赵和庆没答话,忽然在半空中停住。 他落在一座三层楼阁的飞檐上,单足轻点瓦当,稳如山岳。 左手依旧拎着阿紫,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置于唇边。 无声。 阿紫什么都没听见,却见夜空中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赵和庆伸出的手臂上。 赵和庆从信鸽腿上的小竹筒里抽出极细的纸卷,瞬息间写下几行字。 纸卷重新塞入竹筒,信鸽振翅而起,眨眼没入渐沉的夜色。 “你写的什么?”阿紫忍不住问。 赵和庆低头看她一眼:“让师姐去丰乐楼。” “师姐?”阿紫眨眨眼,“就是你白天身边那个漂亮姐姐?” “嗯。” 阿紫没再说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 那个姐姐好漂亮,气质温柔,看人的眼神暖暖的。 她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赵和庆重新拎起她,足尖轻点,身形再次腾起,向前掠去。 阿紫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 杭州丰乐楼,坐落于西湖东岸、涌金门外,与汴京那座闻名天下的丰乐楼乃是一脉所出。 汴京丰乐楼,原名白矾楼,后更名丰乐楼。 乃京师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入夜后灯火辉煌,笙歌彻旦,号称“京师第一楼”。 仁宗朝时,更是首创“点歌传菜”之法,成为汴京一景。 杭州这座丰乐楼,乃是神宗熙宁年间,汴京总店遣了掌事、铛头、跑堂南下开设的分号。 三十余年经营,早已成为临安酒肆之冠。 楼高三层,五间开阔,歇山顶覆青瓦,脊兽森然,檐下悬着三十六盏朱红纱灯,将整座楼映得恍如瑶台仙境。 楼前车马塞途,轿子、马车一直排到街角。 空气里飘着酒菜香,还有歌姬婉转的曲调,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阿紫站在丰乐楼门前,仰头看着那三层高楼、三十六盏明灯,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 “这、这是酒楼?”她的声音都飘了。 他来杭州才三天,何曾见过这般所在? 赵和庆看她一眼,唇角微扬:“怎么,没来过?” 阿紫立刻把嘴闭上,努力绷起一张“本姑娘见多识广”的小脸,硬邦邦道: “谁说没来过?我们星宿海也有这么大的楼!” “嗯。”赵和庆点点头,语气平静。 “西域确实少见。” 阿紫噎住。 她狠狠瞪他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把脸别开。 赵和庆不再逗她,迈步向楼内走去。 刚跨过门槛,一股暖流扑面而来,裹挟着鼎沸的人声和丝竹声,将整个人都浸入一种繁华到近乎迷醉的氛围里。 一楼是大厅,阔五间,深三进,正中设有高尺许的乐台。 此刻台上正有一名绯衣歌姬,怀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的是柳耆卿的《望海潮》: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她身姿曼妙,歌喉婉转,台下数十张桌案几乎坐满,酒客们或举杯品酌,或闭目击节,一派沉醉。 阿紫看得目不转睛,脚步都慢了下来。 那歌姬的衣裳好漂亮,绯红如霞,绣着银白的云纹; 她头上的金步摇好闪,一步一颤,流光溢彩; 她唱的是什么词,她听不懂,但调子好好听…… “客官——!” 一声热情似火的高呼,把阿紫从恍惚中惊醒。 一个跑堂如旋风般迎上来。 年约二十出头,白布缠头,青布短褐,腰间系着雪白的围裙。 肩上搭着一条同样雪白的抹布,满面堆笑,眼睛却已飞快地扫过赵和庆。 不是凡人。 跑堂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腰弯得更低了些,笑容更盛了几分: “客官您里边请!是用便饭还是宴客?小的给您安排最好的位子!” “雅间。”赵和庆言简意赅,“二楼,临窗。” “好嘞——!” 跑堂这一嗓子,唱念做打俱全,尾音拖得极有韵味,“二楼雅间临窗一位——!” 这声传唱如同信号,霎时引动连锁。 楼梯口另一名跑堂立刻侧身引路,扬臂如翼: “客官请随小的上二楼——!” 沿途的酒客、跑堂、乃至端菜经过的杂役,竟都自然而然地侧身避让,仿佛早有默契。 阿紫跟着赵和庆踏上楼梯,眼睛却还黏在一楼那歌姬身上。 绯红的裙摆、金步摇的流光、婉转的曲调……像一根根丝线,缠住她的脚。 “回头再看。”赵和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阿紫愣了愣,收回目光,发现赵和庆正侧身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淡淡的温和。 “吃完饭,带你下来听曲。” 阿紫抿了抿唇,没说话,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第512章 听雨轩 二楼雅间,名唤“听雨轩”。 推开雕花槅扇,迎面是一扇六尺见方的支摘窗,此刻窗扉半敞,可见西湖夜色。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点渔火浮在墨色的湖面上,恍如星子坠入人间。 室内陈设简而不陋: 一方案几,两张官帽椅,墙角高几上一盆水仙,正吐幽香。 炭盆早已燃起,暖意融融。 跑堂待赵和庆与阿紫落座,利落地奉上热茶、四色干果碟,退后半步,却不取纸笔。 丰乐楼的跑堂,点菜从不靠纸笔。 他微微躬身,口中已开始唱念: “客官您听好—— 西湖醋鱼选草鲩,一斤二两刚刚好, 龙井虾仁明前采,现剥河虾手速快, 东坡焖肉五花三层,柴火慢炖两个更, 宋嫂鱼羹莼菜汤,火腿香菇细切丝, 定胜糕来桂花糖,玫瑰酥饼脆又香——” 他一口气唱出近二十道菜名,抑扬顿挫,合辙押韵,竟如说书般流畅动听。 唱到某道菜时,还会配上手势。 双手虚抱比划鱼的大小,五指翻飞模仿剥虾,甚至学那柴火慢炖时还微微躬身,仿佛真的在灶前添柴。 阿紫看得目瞪口呆。 她见过点菜。 星宿派下山吃饭,大师兄一拍桌子: “切二斤牛肉,一壶酒!” 完事。 哪见过点菜点成唱曲的? 赵和庆待他唱完,不紧不慢道: “醋鱼去骨,虾仁免葱,东坡肉要肥瘦相间的肋条。 莼菜羹多加一匙火腿丝。 另添 糟烩鞭笋, 蟹酿橙, 鱼脍二品,鲈鱼、鲷鱼各一,片薄如纸,配芥末酱, 暖锅,用高汤底,鲜菌时蔬随意配。 就这些。” 跑堂凝神听完,脸上笑容更盛。 这客人是行家! 点的都是丰乐楼看家菜,且要求精细,非寻常食客可比。 他再次躬身,这次唱念的调子陡然拔高,声震屋瓦: “二楼听雨轩! 醋鱼去骨!虾仁免葱! 东坡肉肋条款!莼菜羹双料火腿丝! 糟烩鞭笋!蟹酿橙! 双品鱼脍鲈鱼鲷鱼!芥末酱另碟! 暖锅高汤鲜菌时蔬! 铛头师傅接菜!” 尾音刚落,楼下厨房方向竟传来遥遥应和: “二楼听雨轩,菜已接!” 那声音洪亮如钟,穿透层层喧哗,清晰传入雅间。 阿紫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她第一次知道,点菜,竟可以点得如此……盛大。 “他们是这么传菜的。” 赵和庆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跑堂唱给‘响堂’,响堂传至厨房口,‘铛头’接菜后唱菜确认。 一唱一和,内外呼应,既免了差错,也添几分热闹。” 阿紫怔怔听着,半晌,小声问: “那……那他们怎么记得住?这么多菜,这么多桌……” “记不住,就端不了这碗饭。” 赵和庆放下茶盏,看她一眼。 “丰乐楼的跑堂,入门先练三个月,背菜单、练唱腔、学察言观色。 三年才能上二楼,五年才能接雅间。 方才那跑堂,腔调圆润,收放自如,没有十年功夫,唱不出这火候。” 阿紫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星宿派那些师兄们,天天喊着“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拍马屁拍得声嘶力竭。 可那种喊叫,和方才跑堂那声清亮悠扬的传唱,是不一样的。 一种是谄媚,一种是……本事。 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茶香袅袅,窗外西湖静默。 皇城司分部, 赵宁儿坐在窗边,手中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她在想老爷子。 老头子失踪快月余。 以他宗师的修为,天下能留得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合上书卷,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谁?”赵宁儿放下书。 “秋荻。” 赵宁儿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身玄衣的秋荻,手中捧着一只半尺长的乌木匣,封口处火漆殷红,压着皇城司总部的专属纹印。 “郡主,”秋荻双手奉上木匣,“东京总部发来的密报。最高等级。” 最高等级。 赵宁儿神色一凝,接过木匣。 火漆完好,纹印清晰,途中未曾拆封。 她没有请秋荻入内,只是缓缓走回案后,坐下。 木匣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脆。 内里是一张纸。 展开之后赵宁儿瞳孔骤缩。 “官家有险,令南阳郡王赵和庆接旨后即刻秘密返京。 东南诸事,暂交苏辙署理。速办勿延。” 下方是皇城司司主的印鉴,以及官家赵煦的御押。 赵宁儿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官家有危险。 要让庆儿秘密返京。 这两句话,像两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知道官家和庆儿兄弟情深。 当年先帝驾崩,官家年仅九岁登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那个偌大的皇宫里,官家能信的人有几个? 庆儿与官家自幼一同读书,名为君臣,实为骨肉。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明白。 官家若有危险,庆儿必不会坐视。 但他才刚刚在东南打开局面。 蒲氏已平,海波暂靖,林家归附,泉州港重新开市。 太湖之会近在眼前,鬼王、玄冥教、楚王……多少暗流还在涌动? 此刻返京,东南局面谁来收拾? 太湖之约谁来赴? 鬼王谁来挡? 可若不返…… 她不敢往下想。 秋荻依旧静立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话。 良久,赵宁儿将密报折好,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在门槛外停步,单膝跪地,并不入内: “郡主,殿下传话,请您往丰乐楼一叙。” 丰乐楼? 赵宁儿微怔。 庆儿这个时辰不回来,跑去丰乐楼做什么? 但她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起身,对秋荻道: “这边你先盯着,太湖若有消息,即刻报我。” “是。” 赵宁儿披上斗篷,踏入夜色。 …… 赵宁儿推开“听雨轩”的门扉,一眼便看见坐在赵和庆身侧的那个紫衣小姑娘。 她微微一怔。 这不是白天在街市撞到庆儿的那个女孩吗? 那会儿她还说这小姑娘“长得灵秀,就是有点毛毛躁躁”。 怎么这会儿…… “师姐来了。”赵和庆起身。 阿紫也连忙站起来,两只小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眼,温驯得像只小猫。 跟白天那个撞人偷钱下药、在巡检司院里油嘴滑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赵和庆看了阿紫一眼,语气平静: “阿紫,叫姐姐。” 阿紫立刻扬起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又软又糯: “姐姐好。” 赵宁儿:“……” 她看向赵和庆,目光里写满了“你给我解释解释”。 第513章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阿紫呀? 赵和庆神色如常,语气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丫头白天撞我那一下,把我钱袋子摸走了,还顺手下了药。” 赵宁儿眼角微微一跳。 “我把她追了回来,” 赵和庆继续道: “追回来发现是个可怜人。 无父无母,流落江湖。 跟着一帮邪门歪道讨生活。 跟我有缘,就带回来了。” 赵宁儿沉默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事。 去年庆儿从太湖回来,带回来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一个温婉沉静,一个娇俏活泼。 她问这是谁,庆儿说,慕容家送的。 那是阿朱和阿碧。 现在,他又“捡”回来一个。 赵宁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庆儿啊庆儿,你这出门一趟就捡个姑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十一岁就带着一岁的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喂他吃饭、教他认字。 十几年相依为命,说是姐弟,情同母子。 如今他长大了,会捡姑娘了,一个两个三个…… 她不是不高兴。 她只是有些恍惚。 那个曾经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如今已经是抬手可灭宗师、跺脚能震东南的郡王殿下。 可他捡回来的这些丫头,一个比一个无依无靠,一个比一个需要人疼。 “姐姐?” 一声软软的呼唤把赵宁儿从思绪中拉回。 阿紫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伸出手,怯生生地扯了扯赵宁儿的袖口,像只怕被遗弃的小猫,努力想讨人喜欢。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阿紫呀?” 赵宁儿心口猛地一软。 她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紫的头。 发丝柔软,带着些微凉意。 “我怎么会不喜欢阿紫呢?” 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阿紫这么可爱。” 阿紫眨了眨眼睛,没躲开那只温柔的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摸过头了。 星宿派没人摸她的头。 师兄们只会拍她的后脑勺、拧她的耳朵、掐她的脖子。 师父丁春秋摸她头的次数倒是有过。 那是她试药后,师父来查验药效,像拨弄一只老鼠。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种……温暖又轻柔的触感。 “可是,”阿紫垂下眼帘,声音更小了。 “阿紫看姐姐好像有点不高兴……” 赵宁儿的手微微一顿。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她抬头,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也放下了筷子,正看着她。 “师姐,”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赵宁儿沉默片刻。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去。 不是因为她演技拙劣,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是赵和庆。 她看着他长大,他也最懂她。 她眉梢眼角一丝不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伸手入怀,取出那封密报,放在案上。 “不瞒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自己看吧。” 赵和庆展开桑皮纸。 他读得很慢。 密报上不过寥寥数语,他却看了很久。 赵宁儿看着他。 阿紫也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窗外的西湖依旧静默,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灯火点点浮在墨色的湖面上。 良久,赵和庆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像一池无风的秋水。 “庆儿……”赵宁儿轻声唤他。 赵和庆抬起眼。 “师姐,阿紫,”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先吃饭。正事,之后再说。”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蟹酿橙,放入阿紫面前的小碟里。 “丰乐楼的蟹酿橙,冷了有腥气。趁热吃。” 阿紫低头看着碟中那只金黄饱满、酿着蟹粉蟹肉的橙盅,又抬头看看赵和庆,又看看赵宁儿。 她不懂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她懂得这种气氛。 在星宿派,每当师父要惩罚哪个弟子,师兄们要派谁去送死,饭桌上也是这样。 没人说话,没人对视,只埋头吃饭,仿佛筷子碰撞的声音能把即将到来的厄运压下去。 她低下头,乖乖地吃那块蟹酿橙。 蟹肉很鲜,橙香很清,可她尝不出味道。 赵宁儿给阿紫布菜,夹了鱼脍,夹了鞭笋,夹了暖锅里最嫩的菌菇。 她自己也吃,却味同嚼蜡。 只有赵和庆,吃得从容,吃得认真。 他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点评了醋鱼的火候、虾仁的鲜度、鱼脍的刀工,甚至还让跑堂添了一壶温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阿紫时不时偷偷看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她小时候在大漠见过的一种动物。 那是一种灰白相间的大鸟,翅膀张开有丈余,总在风暴来临前独自站在最高的沙丘上,迎着漫天黄沙,一动不动。 风暴会把一切都掩埋。 它却只是静静站着。 亥时将尽,三人回到皇城司分部。 赵和庆在院中停步。 “阿紫。”他唤道。 阿紫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在月色下格外清亮。 “今晚开始,你跟着师姐。” 赵和庆低头看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皇城司的人会教你认字、习武、待人接物。” 阿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人教,她什么都会,偷钱下药逃跑样样精通,在星宿派那种地方都能活下来。 可她看着赵和庆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听话。”赵和庆又道。 阿紫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赵和庆没有挣开。 夜风拂过庭院,梅树的枯枝轻轻摇晃。 片刻后,阿紫松开手,低着头,乖乖走到赵宁儿身边。 赵宁儿牵起她的手。 阿紫的手很小,冰凉的。 “放心。”赵宁儿看着赵和庆,“我会照顾好她。” 赵和庆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飞身而起。 阿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不动。 “阿紫。”赵宁儿轻声唤她。 阿紫没回头。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他还会回来吗?” 赵宁儿看着远方的夜色,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说: “会的。” “他从不丢下任何人。” 阿紫低下头,攥紧了赵宁儿的手。 夜空中,新月如钩,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 而东南的方向,赵和庆正穿过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向着宁海军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14章 姐妹 目送赵和庆消失在长街尽头,赵宁儿牵着阿紫的手,转身步入皇城司分部。 这是一处三进的院落,前厅是暗卫值房,中堂是议事厅,后进则是赵宁儿暂居的内院。 院中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月光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阿紫一路低着头,安静得过分。 赵宁儿推开西厢的房门,点亮烛火。 “进来吧。” 她回头,向门外那个踟蹰的小身影招招手。 阿紫迈进门槛,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 妆台、镜奁、衣柜、床榻,陈设简雅,不像她想象中的模样,处处透着温润熨帖。 “这是……姐姐的房间?”阿紫小声问。 “嗯。”赵宁儿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中衣,抖开看了看,月白色,领口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 “阿紫,”她转过身,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晚月色真好,“要不要洗个澡?” 阿紫一怔。 洗澡。 这个词对她来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星宿海缺水。 师父和师兄们一年也洗不了几回,个个身上一股怪味。 她一个小丫头,更没有资格浪费珍贵的水。 她低头看看自己。 紫衫穿了三日,袖口沾着不知从哪蹭的污渍。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却听见赵宁儿已经在吩咐侍女抬热水。 “西次间有浴桶,点两个炭盆就不会冷。” 赵宁儿对阿紫笑笑,“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阿紫被侍女领进西次间。 腾腾的热气氤氲满室,浴桶中水色澄澈,浮着几片干茉莉花瓣,香气淡雅。 她站在桶边,半晌不动。 侍女以为她不会更衣,正要上前帮忙,阿紫却退后一步,声音紧绷: “我自己来。” 侍女退了出去。 阿紫慢慢解开衣带。 紫衫滑落,露出削瘦的肩背。 然后是夹袄、中衣、小衣。 一件一件,像剥开层层包裹的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十一岁的身体,本该是孩童的圆润饱满,却瘦得肋骨根根可数。 皮肤上纵横交错的,是旧的疤、新的痂、还有青紫淤痕。 后背最密。那是师父试药后毒发时,她疼得满地打滚,撞在桌角石棱上留下的。 还有师兄们心情不好时踹的、拧的。 她不记得哪道疤对应哪次了,太多了。 她摸了摸锁骨下方那道约有四寸,微微凸起,像一条匍匐的蜈蚣。 那是去年,大师兄摘星子炼一味新毒,缺个试药的。 师父说,阿紫年纪小,恢复快,就是她了。 她昏迷了三天。 醒来后,师父摸着她的头,夸她“体质不错,是块好材料”。 阿紫收回手,慢慢跨进浴桶。 热水漫过肌肤的刹那,她浑身一颤。 不是烫。 是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柔的温度了。 她把整个人沉进水里,直到水面没过全身。 热气包裹着她,茉莉的香气包裹着她,她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不知是蒸汽凝成,还是别的什么。 门轻轻推开。 赵宁儿披着寝衣进来,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里面是澡豆、香胰、桂花油。 她一眼看见阿紫缩在水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的模样。 赵宁儿没说话,搬了张绣墩放在浴桶边,挽起袖子,将澡豆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 “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哄幼鸟,“姐姐帮你洗头发。” 阿紫缓缓坐直,把后背留给她。 赵宁儿的指尖触到她发丝的那一刻,阿紫整个人僵住。 然后,那只手开始轻轻揉搓她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疼吗?”赵宁儿问。 阿紫摇头。 赵宁儿用清水冲去泡沫,抹上桂花油,一缕一缕地梳理那些打结的发尾。 她的动作极有耐心。 水流过阿紫的肩颈,流过那道疤痕。 赵宁儿的手指停在那里。 沉默。 良久,赵宁儿开口,声音有些涩: “这是……怎么伤的?” 阿紫没回头,声音闷在水汽里: “试药。师父新炼的毒,师兄们不敢试,就轮到我。” “疼吗?” 阿紫想了想。 “当时疼。后来就不疼了。” 赵宁儿不再问了。 她看见了阿紫背上所有的伤痕。 旧的、新的、正在愈合的、永远无法愈合的。 她的手轻轻覆在那道最长最深的疤痕上。 不是抚摸,只是覆着,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进去。 阿紫没有躲。 “阿紫,”赵宁儿的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一句清晰,“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让你试毒了。” 水汽氤氲,茉莉香淡。 阿紫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赵宁儿继续帮她洗头发,两人一时无话。 水声细碎,像夜雨敲窗。 阿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姐姐,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坏?” 赵宁儿的手微微一顿。 “我偷钱,下药,骗人,还把八师兄当肉盾……” 阿紫低着头,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破碎又脆弱。 “我知道我不是好人。 星宿派出来的,都不是好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是……我不那样做,就活不到现在。” 赵宁儿放下手中的桂花油,轻轻扳过阿紫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那张小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委屈。 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赵宁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本该盛满十一岁女孩的天真烂漫,此刻却像一潭死水。 “阿紫。”赵宁儿唤她。 阿紫抬起眼帘。 赵宁儿伸手,轻轻抹去她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你做得很好。” 阿紫怔住。 “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本事。” 赵宁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不是坏,那是聪明。” 阿紫呆呆地望着她。 她听过很多人评价自己。 师兄们骂她“小妖女”“祸害精”。 师父说她“机灵是机灵,就是太野”。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坏胚子,心狠手辣,恩将仇报。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只认识她不到一天的姐姐,却说你做得很好。 第515章 那我要打那个爹一百下 “可……可我害死了八师兄……”阿紫的声音发抖。 “他是星宿派的人,对吧?” 阿紫点头。 “他奉命抓你回去,对吧?” 阿紫又点头。 “他要带你回那个让你试毒、让你遍体鳞伤的地方,对吧?” 阿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宁儿握住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阿紫,你听我说。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师兄都是好师兄,也不是所有的师父都是好师父。 有些人,打着亲长的名号,做的却是禽兽不如的事。” 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你不欠他们。是他们欠你。” 阿紫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在星宿派,哭是没有用的。 哭了师父不会停手,师兄不会心软,眼泪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所以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笑,学会了用油嘴滑舌和没心没肺。 可现在,在这个温暖的浴桶里,被这双温柔的手握着,她忽然不想再装了。 赵宁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阿紫的脸埋在她的肩窝,滚烫的眼泪浸湿了那件月白的寝衣。 “姐……姐姐……” 她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你、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赵宁儿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永远不会。” “可、可我很坏……我偷东西,下毒,骗人,我还……” “阿紫。” 赵宁儿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方才说,你不那样做,就活不到现在。” 阿紫点头。 “那是过去。” 赵宁儿一字一句,“从今往后,你有我了。 你不必再偷、不必再骗、不必再下毒。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不必再用那些方法,活下去了。” 她顿了顿,微微笑起来,眼角有些晶莹: “从今往后,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阿紫望着她,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利用,不是交换,不是“我给你一口饭,你要替我试一次毒”。 只是单纯地、毫无条件地,被护着。 她好半天,才抽噎着说出一句话: “姐姐……你真好……” 赵宁儿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 “你以后也会这样好的。” 阿紫摇头,鼻音浓重:“我不行的……” “行。”赵宁儿捏捏她的小脸,“我说行就行。” 阿紫愣了愣,破涕为笑。 那是赵宁儿第一次看见阿紫真正的笑容。 不是她在人前伪装的那种乖巧甜笑,也不是她捉弄人得逞后那种狡黠的笑,而是干干净净的属于一个十一岁女孩的笑。 赵宁儿在心里默默记下: 原来阿紫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对了。”赵宁儿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阿紫的颈间,“你戴的这个……” 阿紫低头,手指触到胸前那枚金锁。 那是一枚精巧的长命锁,只有成人拇指肚大小,纯金打制,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有些年头了。 阿紫把小金锁托在掌心,月光下,金子泛着温润的旧光。 “这是我从小戴着的,” 她的声音轻下来,“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脖子上了。 星宿派的师兄们想抢过,但师父说,这东西卖不了几个钱,他们就不抢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锁面上的字迹。 “恐怕是亲生父母留给我的吧。” 赵宁儿接过小金锁,凑近灯下细看。 锁虽小,做工却极精细。 “你想要找到他们吗?”赵宁儿问。 阿紫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想,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要我了。 有时候又不想,他们既然扔了我,我又何必去找他们。” 赵宁儿把小金锁轻轻放回阿紫掌心,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阿紫,这件事我来办。” 阿紫抬起眼帘。 “皇城司遍布天下,查访一个人总有办法。” 赵宁儿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我会帮你查清你的父母是谁。”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然后找到他们,打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阿紫愣了愣,扑哧笑了出来。 “姐姐,你会打人吗?” “会啊。”赵宁儿一本正经,“我武功可厉害了。到时候你指哪,我打哪。” 阿紫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那我要打那个爹一百下!” “好。” “打那个娘也一百下!” “好。” “打完了还要骂他们!” “嗯,我帮你骂。” “骂什么?” 赵宁儿想了想,忽然正色道: “骂他们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女儿也舍得扔。” 阿紫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 “……姐姐,”她小声说,“你真好。” “你刚才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说吧。” “你真好。真的。” 赵宁儿笑着捏捏她的脸。 “知道了。你也不差。” 烛火摇曳,水汽氤氲。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浴桶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相识多年的旧友,像真正的姐妹。 另一边宁海军大都督府大都督府的门楣高悬着两盏气死风灯,将“宁海军大都督府”七个大字映得森然。 值守的卫士认出郡王殿下,立时挺直腰板,抱拳行礼。 赵和庆随手还礼,问道: “苏相公歇了吗?我在书房等他。” 那卫士忙道: “回殿下,卑职方才巡视时,见苏相公房中灯火还未熄,应是在批阅公文。” 赵和庆点点头,径直入内。 大都督府占地极广,书房在第三进东跨院,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植着几竿修竹,夜风过处,沙沙轻响。 赵和庆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素。 他先点燃炭盆里的银霜炭,又提起案角的铜铫子,去院中井边打了半铫清水,架在炭火上慢慢烧着。 水汽渐起,咕嘟轻响。 赵和庆倚在椅背,阖上双眼。 第516章 再严密的法网,也网不住那一个字 今夜很静。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声,两声,三声——亥时三刻。 他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 东京……官家…… 他想起那个眉目清俊的少年天子。 九岁登基,太皇太后垂帘,群臣各怀心思,宗室虎视眈眈。 那些年,他陪着赵煦在深宫里读书。 有一年冬天,先帝忌辰,赵煦在太庙跪了半天。 夜里发高烧,说胡话,太医说是风寒入里,须静养。 太后命他不必侍疾,他却偏要去福宁殿守着。 赵煦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袖,喃喃问: “庆弟,他们都说我不是好皇帝……你觉得呢?” 他那时不过五六岁,只握着赵煦滚烫的手,认真道: “你是最好的哥哥。” 赵煦烧得通红的脸,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赵煦已亲政第二年,帝位渐稳,杀伐果断。 可他仍是那个会问他“我是好皇帝吗”的少年。 密报上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烙在他心上。 官家有险,即刻返京。 炭火上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 白汽氤氲中,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健从容。 门被推开。 苏辙披着一件石青色鹤氅,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显然是从卧房匆匆赶来。 他的面容在烛火下略显清癯,双目却依旧炯炯。 “殿下。”苏辙拱手。 “世叔。”赵和庆起身还礼,“深夜叨扰,恕罪。” 苏辙摆摆手,在另一张官帽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只正冒着热气的铜铫,又看了看赵和庆。 他没有急着问“何事”,只是接过赵和庆递来的茶盏,捧在掌心,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寻常的龙井,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苏辙放下茶盏,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殿下,白日那批金银,已清点造册完毕。” 赵和庆微微点头。 苏辙续道: “除留存两浙路一百三十万两外,余银一千二百万两、金一百五十万两、钱一千四百六十万贯,已装箱封存。 三日后由宁海军都指挥使高明远亲率战船沿运河北上入汴。 沿途各州县水驿已得密令,接应护卫。”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赵和庆: “殿下,这批银钱运抵东京,可充西北边军数年军饷、朝廷百官数年俸禄。 今岁河北旱蝗,赋税恐减三成。 这批银钱,恰如雪中送炭。” 赵和庆听他说完,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报,平放在案上。 “世叔,你看看这个。” 苏辙展开桑皮纸。 烛火映在他清癯的面容上,将那几行字照得明明灭灭。 他看得很慢,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然后,他放下密报,沉默良久。 殿下的面色平静如水,不起波澜。 苏辙没有问京中局势当真糜烂至此,也没有教赵和庆怎么做。 他只是把那封密报原样折好,轻轻推回赵和庆手边。 然后问: “殿下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 赵和庆沉默了一息,两息,三息。 他当然想留在东南。 腊月二十三,太湖湖心岛,玄冥教鬼王那位疑似活了二百岁、距天人仅一步之遥的魔道巨擘。 他两世为人,穿越至此,习武十数载,宗师巅峰。 他想见识一下。 那个境界,那等武力,那超越凡俗的、近乎神只的存在。 他是武者。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可他是南阳郡王。 是大宋的臣子,是官家赵煦的弟弟。 历史上,赵煦还有五六年寿命。 元符三年,二十五岁,英年早逝。 可那是他穿越前的历史。 如今蝴蝶振翅,多少事已悄然改变。 蒲氏覆灭,东南海商重新洗牌,玄冥教蠢蠢欲动,楚王…… 楚王。 赵颢。 楚王叔。 朝中半数老臣的座上宾。 太后生前屡次告诫“不可轻动”的宗室巨擘。 若赵煦当真……被这个人取而代之…… 赵和庆闭了闭眼。 他不敢再想。 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世叔,我的想法是回去。” 苏辙望着他,没有接话。 “官家不能有事。” 赵和庆一字一句,“东京的事,我回去处理。东南……” 他顿了顿,看着苏辙: “拜托世叔了。” 苏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茶已半凉。 他慢慢喝一口,放下,伸手抚了抚颔下的长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眉梢却都舒展开来,像积雪初融时漏下的第一缕天光。 “孺子可教也。”他轻声说。 赵和庆微微一怔。 苏辙没有解释这句话。 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扉。 夜风涌入,烛火摇曳。 窗外是杭州城的万家灯火,远处西湖静默如墨,几点渔火浮沉。 “殿下,”苏辙背对着他,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老臣今年五十有五。嘉佑六年进士及第,授试秘书省校书郎、商州军事推官。 那年我二十二岁,意气风发,以为自此便可致君尧舜、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续道: “三十多年了。 我在地方做过推官、知县,在京师做过郎中、起居舍人、秘书省校书郎。 元佑更化,任右司谏; 元佑四年,任吏部尚书。 八月,任贺辽国生辰国信使,与刑部侍郎赵君锡出使辽国。 元佑五年,任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 十二月,任龙图阁学士。 元佑六年,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 元佑七年,任代理太尉。 后升任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 加为护军,进爵开国伯,食邑二百户。 绍圣亲政,我又随殿下来了东南。 宦海浮沉,见的多了,也见的怕了。” 他转过身,烛火映在那张清癯的面容上。 “有些人心怀天下,有些人只谋一己之私。 有些人是能臣,有些人是蠹虫。 老夫曾以为,只要法度清明,赏罚公正,便可约束人心。” 他摇了摇头。 “后来才明白,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严密的法网,也网不住那一个字!” “权。” 苏辙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殿下可知,老臣与范公、赵观察前些日子商议何事?” 第517章 他日殿下如有机会入主福宁殿 赵和庆摇头。 苏辙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在议,他日殿下如有机会入主福宁殿……” 赵和庆瞳孔微缩。 “殿下。” 苏辙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沉静如渊,又灼热如火。 “楚王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台谏。 官家亲政不过一载,纵然天纵英明,也难在朝夕间尽收权柄。 若……老臣是说若。若京中真有变数,我等便是殿下的根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日殿下选择回京护驾,而非滞留东南争那虚名。老臣可以放心了。” 赵和庆良久不语。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梆声悠长。 “世叔,”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从未想过……。” “老夫知道。” 苏辙颔首,“殿下赤诚,不恋权位。 可有些事,不是殿下想不想,而是时势推着殿下不得不为。”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平和: “此事尚远,今日不提。 只说眼前——殿下回京,老臣是赞成的。” 赵和庆抬眼看他。 “殿下方才说,想去太湖会一会那鬼王。” 苏辙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轻轻摩挲。 “老臣不太懂武道,但老臣知道,那湖心岛之会,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把棋子落在棋盘中央。 “鬼王多年来销声匿迹,为何偏偏今年复出? 玄冥教蛰伏已久,为何偏偏今冬大张旗鼓? 武林各派闻风而动,高手云集太湖。 这么大的动静,当真只是武林大会决出太阳神抓的归属权?” 苏辙看着赵和庆,目光深沉: “有人在引蛇出洞。” “引的,不是殿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引的,是官家身边那些耳目、是殿下的注意力、是帝党的精锐人手。 东南乱起来,东京就空了。” 赵和庆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想,楚王若与玄冥教勾结,会在何时发难。 他以为会是腊月二十三的太湖之会。 群雄汇聚,浑水摸鱼,正是刺杀他的最佳时机。 可如果……对方的真正目标,从来就不是他呢? 他在东南闹得越大,帝党的精锐就越会向东南倾斜。 皇城司、群英殿、各路暗卫……若他被牵制在太湖,东京皇城的防卫,会不会出现缺口? 官家说有危险。 那不是托词,不是诓他回京的借口。 那是真的。 赵和庆后脊生凉。 “世叔,”他沉声道,“腊月二十三,东南这边……” “殿下放心。”苏辙拈起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一角。 “蒲氏已平,林家归附,泉州港重新开市,蕃商人心渐定。 只要东南不乱,老臣便能稳住局面。”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赵和庆: “殿下回京,才是当务之急。” 赵和庆点了点头。 没有客套,没有推辞。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苏辙的黑子旁边。 “世叔,”他的声音平静,“下完这局棋,我再走。” 苏辙微微颔首。 烛火摇曳,窗外夜色深沉。 棋盘上黑白交错,落子声清脆如碎玉。 “泉州那边,青云接手厢军后,表现如何?”赵和庆落下一子。 “殿下慧眼识人。” 苏辙应道,“宋青云虽是岭南宋氏嫡子,却无纨绔之气。 这几日整军肃纪、清点账目、重开市舶,井井有条。 老臣已向吏部递了举荐文书,荐他实授泉州观察使。” “林家那边呢?” “林玉泉很老实。” 苏辙唇角微扬,“一千万贯、五十万石粮交割完毕,林家子弟尽数退出市舶司。 老夫为他请了奉议郎的散官,他感激涕零,在杭州城外的庄子闭门谢客,说是‘读书明理,再不问商事’。” “读书?”赵和庆轻轻一笑,“怕是读不懂。” “读得懂读不懂,态度在那里。”苏辙落下一子,“殿下,该你了。” 赵和庆看着棋盘,沉吟片刻。 “太湖那边,我会留暗卫。 不硬抗,盯住行踪记录太湖发生的事即可。老天师那边……” “老夫已经跟张天师聊过了。” 赵和庆点点头。 有这两位坐镇太湖,至少不会让鬼王在东南掀起太大风浪。 至于他自己…… 他落下一子。 “世叔,福州、明州、泉州、广州市舶司,往后须得一体监管。 蕃商互市,大利所在,也是大患所系。 朝廷当设专门衙署,总领市舶税务,不可再任由地方豪商把持。” 苏辙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着赵和庆,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殿下此议,与老臣不谋而合。” 他郑重道,“待京中事定,老臣当草拟条陈,上奏朝廷。”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棋盘上,黑白子已落了大半。 赵和庆看着那犬牙交错的局势,忽然问: “世叔,你说这局棋,谁赢了?” 苏辙抚须而笑: “殿下棋路凌厉,步步紧逼;老臣棋风持重,只求无过。 目下看,殿下略占上风。” 他顿了顿,拈起一枚黑子,悬在盘上: “但棋局未终,胜负犹未可知。” 赵和庆看着那枚迟迟未落的黑子,沉默片刻。 “世叔,”他轻声道,“我回京之后,若……” 他没有说下去。 苏辙放下棋子,直视他的眼睛: “殿下,老臣有一言,望殿下谨记。” “世叔请讲。” “殿下是君,老夫是臣。” 苏辙一字一句,“君臣之间,只谈国事,不问生死。”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而温厚: “殿下只管去做该做的事。 东南这边,有老夫在。” 赵和庆望着他。 烛火下,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面容清癯,目光却沉静如渊。 三十余载宦海浮沉,他见过太多,也看透太多。 可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最坚定的东西。 是臣节,是良知,是士大夫刻在骨血里的担当。 赵和庆起身,郑重一揖: “多谢世叔。” 苏辙连忙起身还礼,却被他扶住。 “这局棋,”赵和庆看着那盘未竟的残局,“留待我回京之后,再与世叔续完。” 苏辙微微一笑: “老臣恭候殿下凯旋。” 窗外,夜色将尽。 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赵和庆推门而出。 寒意料峭,院中修竹凝霜。 他深吸一口气,飞身而起。 身后,书房的灯火仍亮着。 隔着窗纸,隐约可见一个清癯的身影,端坐案前,拈着那枚始终未落的黑子,久久未动。 第518章 返京 赵和庆踏着黎明前的夜色,无声无息地落在皇城司分部后院的梅树旁。 老梅虬枝,疏影横斜。 枝头几点花苞被夜露浸得莹润,欲放未放,像含在喉间未出口的话。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立在树下,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宗师巅峰的修为,足以让他在这个距离上,不被任何先天高手察觉。 夜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咚。 西厢房中,传来两道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一道是师姐的。 沉稳,绵长,呼吸间隐隐带着内家真气的流转节律。 那是自幼习武养成的习惯,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懈怠。 另一道…… 很轻,很浅,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偶尔会突然急促一瞬,仿佛被梦魇攫住,随即又缓缓平复下来。 是阿紫。 十一岁。 他十一岁时在做什么? 在皇宫练武,在太后高老太太膝前玩乐,在赵煦下学后偷偷溜去福宁殿。 有人护着。 有人教着。 阿紫没有。 阿紫什么都没有。 赵和庆在梅树下静静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带了。 这次回京,不带她们。 东京那边是什么局面,他还不清楚。 楚王的人有没有渗透皇城,官家究竟察觉了什么危险,宗室、朝臣、宦官……哪一方是敌,哪一方可借力,哪一方隔岸观火? 这些都是要拿命去试的。 他自己去试就行了。 师姐…… 师姐十一岁就开始护着他。 一直护到他可以反过来护着她。 十三年了。 该让他来护她了。 至于阿紫。 那丫头才刚刚吃上一顿安稳饭。 让她跟着船队,慢慢走,稳稳走。 三日后启程,北上汴京。 那时候,东京的事应该已经有眉目了。 赵和庆转身,无声无息地掠入书房。 书案上的烛台还剩半截红烛。 赵和庆没有重新点火,只借着窗缝漏进的那一线天光,铺开信笺,研墨提笔。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画,沉稳如常。 “师姐如晤:” 墨迹在淡黄的笺纸上洇开,像落在宣纸上的夜雨。 “京中之事,庆须先行一步。 东南诸务已托付苏相公,泉州市舶、各军整编、蒲氏余党缉捕,皆有定策。师姐勿念。”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 “阿紫甚慧,惜前路坎坷,心性未定。 师姐善教之,不必苛责,徐徐图之。 三日后高明远将军船队北上,师姐可携阿紫同行。” “纸短意长,余容面禀。” “弟 庆 顿首” “腊月十七寅时” 他搁下笔,将信笺折成方胜,放入早已备好的空白信封。 又在封皮上写下“师姐亲启”四字。 墨迹未干。 他没有等,又铺开第二张信笺。 这封信很短。 他将信笺折好,另取一素白信封,封口处用了自己随身的私印。 值房,天光未亮。 天剑、慕容秋荻和王平同时被召来的。 三人并肩站在书案前,看着赵和庆将两封信分别推过来。 “东南情报网,” 赵和庆看着王平,“台州、温州、福州、泉州四处分站已初具规模,接下来要在广州、明州、秀州增设三处。人员调配、经费划拨,你全权处置。” 王平抱拳:“是。” “群英殿在东南的人手,可以适当向太湖周边收缩。 腊月二十三武道大会,龙虎山两位真人会出面,我们的人不必正面冲突,盯住鬼王和玄冥教高层的行踪即可。” “明白。” 赵和庆转向慕容秋荻。 “秋荻,这封信,”他将那枚素白信封递过去,“劳你将这封信转交给郡主。” 秋荻接过信封,她没有问什么,只将信收入怀中,简短应道:“是。” 赵和庆看着她,又看了看王平。 “你们二人,” “东南这盘棋,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王平与秋荻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王平道:“殿下放心。” 秋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信又往怀中按了按。 赵和庆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天剑身前。 将一封信交给了天剑道:“你跑一趟吧!把这封信送到岭南宋家交给青丝!” 天剑躬身接过道了一声“喏”。 赵和庆都安排好了之后,就要出了房间,不过脚步却在门槛处停了一停。 “秋荻,”他没有回头,“师姐那封信,劳你天亮后送去。现在……让她多睡一会儿。” 秋荻低声道:“是。” 赵和庆迈出门槛。 王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忽然低声问秋荻: “殿下这是……要自己回京?” 秋荻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盏将尽的残烛,仿佛要从那摇曳的火焰里,看出几分尚未熄灭的天光。 后院,赵和庆又站在那株老梅旁。 西厢房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师姐的,阿紫的,一道一深一浅,在黎明前最沉的夜色里交织成安然的节律。 他听了一会儿。 阿紫又翻身了。 细细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半拍,像被什么魇住,又像只是梦里踩空了一脚。 赵和庆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推门。 他只是站在梅树下,听着那道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然后他转身。 足尖轻点,身形如孤鸿掠影,无声无息地越过院墙。 没有回头。 梅树的枝丫在他身后轻轻颤了颤,一朵半开的苞,不知是被风拂落,还是自己坠了下来,悠悠打着旋儿,落在雪白的阶前。 西厢房,晨光初透。 赵宁儿醒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枕边阿紫的睡颜。 那张小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稚嫩,睫毛长长地覆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赵宁儿轻轻笑了笑,没有惊动她,只把被角掖了掖。 她起身,披衣推门。 院中老梅依旧,阶前落了一朵半开的苞。 她弯腰拾起,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眸望向院墙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晨雾正在散去。 “秋荻。”她忽然开口。 一道玄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 “郡主。” 赵宁儿没有回头,只是把玩着掌心那朵梅花苞。 “庆儿走了?” 秋荻沉默片刻。 “……是。” 赵宁儿点点头。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桌上,一封信安静地躺着,封皮上“师姐亲启”四字,墨迹早已干透。 赵宁儿没有立刻拆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的身影。 “阿紫,”她轻声说,“我们要晚几天回家了。” 阿紫在睡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赵宁儿笑了笑。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 杭州城醒了。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福宁殿的烛火,已经燃了整整一夜。 殿中那个年轻的帝王,此刻正凭案假寐,眉头微蹙。 他在等。 等他。 等他的庆弟。 第519章 羊城 腊月二十二,岭南无雪。 羊城的冬日,不过是北方仲秋的模样。 天高云淡,日暖风轻,庭中那株百年白兰虽不在花期,墨绿的叶片依然蓊蓊郁郁,筛下满地细碎的金斑。 宋家宅邸的后园里,几个姑娘正在嬉闹。 “阿碧!你又耍赖!” 一声清脆的嗔怪划破午后静谧。 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一袭月白襦裙,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一支素银簪。 她生得清秀温婉,眉目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此刻却难得露出几分薄嗔。 正是阿朱。 而被她嗔怪的阿碧,正提着裙摆躲在一株茶花后,露出半张笑嘻嘻的小脸。 她也是十二三岁年纪,却比阿朱活泼得多。 碧绿色的襦裙,发带是嫩嫩的柳绿色,整个人像一只刚从花间飞出的小鸟。 “阿朱姐姐,我没有耍赖呀!” 阿碧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毽子明明是往你那边飞的,是你不接!” “你把它踢到茶花丛里去了!” 阿朱指着那株被撞落好几朵茶花的可怜植株。 “这株‘十八学士’是宋伯伯从福建移来的,养了三年才开花,你……” “好啦好啦,”另一个声音笑着打断她,“不就几朵花嘛,三叔不会怪罪的。” 说话的是个穿藕色襦裙的少女,比阿朱阿碧稍大一两岁,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她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笑意盈盈。 那是宋家嫡长女,宋青丝。 阿朱闻言,敛衽应了声“是”,退到宋青丝身侧。 阿碧从茶花丛后钻出来,拍拍裙摆上的草屑,凑到宋青丝跟前,仰着小脸问: “青丝姐姐,你说殿下年前真的会来岭南吗? 之前他在无锡说要来广州过年,还要带我们去吃荔枝湾的艇仔粥?” 宋青丝还未答话,旁边却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碧姐姐,腊月里哪有荔枝湾的艇仔粥呀?那得夏天才有。” 说话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比阿朱阿碧都小些,穿一身樱粉襦裙,梳着双丫髻,系着两条与衣裙同色的发带。 她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此刻正捧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嘴角还沾着些许橘络。 正是孟媏。 阿碧被她堵得一愣,旋即鼓着腮帮子道: “我、我当然知道夏天才有!我就是想……想殿下早点来嘛!” 孟媏嘻嘻一笑,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她,又分了一半给阿朱。 阿朱摇摇头,她便把那半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宋青丝望着这三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她垂下眼帘,将手中那半块桂花糕放在碟中。 “青丝姐姐,” 孟媏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那双又圆又亮的杏眼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敏锐。 “你是不是在担心大哥哥?” 宋青丝微微一怔。 “……没有。” 她轻声道,“只是近来两浙和福建发生了很多事,他可能……走不开。” 这话说得含蓄。 岂止是“很多事”? 蒲氏一夜覆灭,泉州港易主,宁海军与应道军联手,郡王殿下亲临战阵,据说连蒲家请来的江湖高手都被他如屠狗般斩杀。 这些消息,半月之内便传遍了东南。 宋家虽是岭南望族,与蒲家素有往来,却也难免心惊。 三叔宋正流这几日常在书房与人密谈到深夜。 她偶尔经过,隐约听见“殿下”“蒲家”“太湖”这些字眼。 她不问。 她是宋家嫡女,自小懂得,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可她还是会在无人时,望着北方出神。 “青丝姐姐,”孟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听我爹说,庆哥哥可厉害了!蒲家请了好多高手,都被庆哥哥一个人打趴下了!” 宋青丝尚未答话,阿碧已惊呼出声: “真的吗?真的吗?! 殿下有没有受伤? 那些高手有多高? 有没有比上次在太湖遇到的那些人厉害?” 阿朱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阿碧,别吵。” 阿碧这才收声,却仍眼巴巴地望着孟媏。 孟媏眨眨眼: “我爹说,大哥哥是宗师巅峰,天下能伤他的人没几个。 那些高手嘛……”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没有太湖那些人厉害,我爹也没细说。” 阿碧“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口气。 阿朱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 “青丝姐姐,殿下……有给你写信吗?” 此言一出,阿碧和孟媏都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宋青丝。 宋青丝没有立刻回答。 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写过。” “他说一切安好,让我不必挂念。” 阿碧眨眨眼:“就这些?” “……就这些。” 阿碧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阿朱却看了宋青丝一眼,没有说话。 孟媏托着腮,若有所思: “我爹说,庆哥哥是干大事的人。 干大事的人,写信都是很短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过没关系呀!等庆哥哥来了岭南,我们天天缠着他,让他把没写的话都说出来!” 阿碧立刻附和: “对对对!” 阿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宋青丝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三个小丫头都莫名松了口气。 “青丝姐姐,”孟媏忽然想起什么,“我爹说,腊月二十五广州府有灯会,我们要不要去看?” “好。”宋青丝点头,“届时让三叔派人护送,我们一起去。” 孟媏欢呼一声,拉着阿碧开始商量要穿什么衣裳、买什么花灯。 阿碧兴致勃勃,连比带划,方才那点小失落早抛到九霄云外。 阿朱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 她静静站在宋青丝身侧,望着那株被阿碧撞落好几朵茶花的“十八学士”,忽然轻声道: “青丝姐姐,殿下一定会来的。” 宋青丝偏头看她。 阿朱没有回头,声音轻柔而笃定: “殿下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宋青丝沉默片刻。 “……我知道。” 她望着北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太累。” 庭中,阳光正好。 白兰的树影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碎金,茶花的残瓣散落在青石板上,风过处,轻轻打着旋。 远处,阿碧和孟媏的笑声像银铃,清脆地荡过回廊。 第520章 信到岭南 “大小姐,三老爷请您去前厅,有位客人指名要见您。” 侍女青杏的声音打断了宋青丝的思绪。 她从后园起身,理了理裙裾,对阿朱道:“照顾好她们,我去去便回。” 阿朱应了声“是”。 宋青丝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踏入前厅。 厅中,三叔宋正流正在待客。 客人是个二十许的男子,玄衣劲装,面容冷峻。 他端坐椅上,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 宋青丝认出了他。 天剑。 群英殿暗卫统领,庆哥哥的心腹。 她的心跳微微一快。 “青丝来了。” 宋正流起身,语气温和,“这位天剑少侠说有要事见你。” 天剑站起身,对宋青丝抱拳一礼:“宋姑娘。”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殿下命卑职将此信亲呈姑娘。 殿下说,请姑娘不必挂念,事毕,他必亲来岭南向宋公及姑娘请安。” 宋青丝双手接过。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信轻轻拢在掌心。 “天剑大哥一路辛苦。” 她的声音平稳,“庆哥哥……他可安好?” 天剑略一沉吟:“殿下一切安好。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宋青丝没有追问。 她垂下眼帘,指尖拂过信封上那枚火漆印。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多谢天剑大哥专程送信。” 天剑抱拳:“卑职职责所在,不敢当谢。” 他转向宋正流,欠身道: “宋三爷,殿下还有几句话托卑职转呈。 若方便……” 宋正流会意,对宋青丝道: “青丝,你先去忙。 这边,三叔来招呼。” 宋青丝点点头,将信收入袖中,对天剑微微一礼,转身退出前厅。 她没有立刻回后园。 她在回廊的转角处停下脚步,背靠着朱漆廊柱,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周无人。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是她熟悉的笔迹。 她一字一字读过去。 读得很慢。 读完一遍,又读第二遍。 然后,她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重新贴身收进袖中。 她的眉头舒展了。 不是信中写了什么甜言蜜语。 那信上不过是寻常的问候,报平安,说京中有事须得回去一趟,待事情了结便来广州,请她宽心。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缱绻情长。 可她的眉头,就是舒展了。 因为最后那一行字,她读了三遍。 “岭南天暖,不必惦念。珍重。” 不是“等我”,不是“勿念”。 是“珍重”。 她懂。 他从不轻易许诺,只说能做到的。 他不说“等我”,因为归期未定;他不说“勿念”,因为知道她一定会念。 他只说“珍重”。 好像把所有未尽的话,都压在这两个字里。 宋青丝在回廊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内院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西跨院, 宋青刚正在练刀。 他是宋家三房嫡子,今年二十二岁,生得剑眉星目,英气勃勃。 此刻他手中一柄宋家祖传的秋水刀,正将一套“潮生刀法”使到酣处。 刀光如雪浪翻涌,一潮叠一潮,绵绵不绝。 这是宋家先祖从钱塘江潮中悟出的刀法,大开大阖,气势雄浑。 “三哥。” 宋青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宋青刚收刀,气息微促,额角见汗。 他接过侍童递来的汗巾,边擦边向妹妹走去。 “青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宋青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宋青刚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妹妹。 “殿下要回京。” “嗯。” “他让你放心。” “嗯。” 宋青刚沉默片刻,把信递还给她。 “你怎么想?” 宋青丝把信收好,声音平静: “我想去一趟段家别院。” 宋青刚一怔。 “段王爷那边,需要我亲自去说。” 宋青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了。” 宋青丝脸微微一红,却仍稳着声音: “三哥莫要取笑。我只是想……” “我知道。”宋青刚打断她,“你是想为殿下分忧。” 他顿了顿,把秋水刀插入刀架,转身望着妹妹。 “去吧。我爹那边,我去说。 段王爷那边,你跑一趟。 殿下既有安排,我们自当尽力。” 宋青丝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西跨院,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宋家宅邸,二门。 青杏早已备好了马车。 宋青丝正要登车,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青丝姐姐!青丝姐姐!” 她回头,只见阿碧提着裙摆小跑而来,阿朱跟在后面,步伐从容些,却也明显比平日快了三分。 孟媏最后一个,跑得气喘吁吁,发带都歪了。 “你们怎么来了?”宋青丝微讶。 “姐姐要找段王爷是不是?”阿碧气喘吁吁,“我们、我们也想去!” 宋青丝看着她。 “我也要去!” 孟媏终于追上来了,扶着膝盖直喘气。 “段、段王爷是我爹……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宋青丝望着这三双殷殷期盼的眼睛,忽然笑了。 “上车吧。” 阿碧欢呼一声,第一个蹿进车厢。 阿朱扶着孟媏,随后跟上。 宋青丝最后登车。 马车辘辘驶出宋府大门,向南而去。 第521章 梁从政 腊月二十二,东京无雪。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惠济河两岸的枯草在寒风里瑟缩,偶有寒鸦掠过,叫声嘶哑。 一艘快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破开灰浊的水面,激起层层细浪。 船头立着一个人。 他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玄青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内里深色的衣袍。 他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两岸萧索的冬景,望着北方。 那里,是汴京的方向。 赵和庆已经赶了五天的路。 从杭州出发,经秀州、苏州、润州,渡长江,沿运河北上。 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连暗卫都被他甩在身后。 他本该更早到的。 若不是在润州耽搁了半日。 如今京中风声紧。 他不确定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条水路。 河风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屑。 他拢了拢斗篷,望着两岸灰败的草色。 从南边一路北上,越往北越冷。 到了这里。 他呵出一口白汽。 零下了吧。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住在汴京皇城时候。 那年冬天特别冷,福宁殿炭火总是不够,赵煦裹着厚厚的狐裘,还把手缩在袖子里。 赵煦自己本就体弱,还把自己那件狐裘给了他。 “我不冷。”十几岁的小皇帝说,“庆弟你穿。” 他穿着那件狐裘,站在福宁殿的廊下,看雪落在御花园的梅枝上。 那是他除了师姐、老爷子和老太太高滔滔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座皇城里,有这么一个人,是他的亲人。 如今,这个人有危险。 赵和庆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向河面。 前方就是惠济河与汴河的交汇处了。 河道在这里骤然开阔,水流也缓了下来。 两岸是疏疏落落的民宅,炊烟袅袅,在这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吞。 就在两河交汇处,泊着一艘乌篷船。 不大,不起眼,船篷上的竹篾有些旧了。 船头坐着一个老者,穿着寻常的青布棉袍,头戴斗笠,垂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根钓竿,鱼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 像任何一个在寒冬里垂钓的寻常老叟。 赵和庆却一眼认出了他。 梁从政。 赵和庆的唇角微微扬起。 船越来越近。 那老叟放下钓竿,缓缓起身。 他摘下斗笠,露出白面无须的面庞。 年过五旬,鬓边已见霜色,眉眼却仍清朗,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没有行礼,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玄青色身影。 赵和庆足尖轻点船舷,身形如一只掠水的飞燕,横越数丈河面,稳稳落在乌篷船头。 船身纹丝不动。 二人相距三尺,相对而立。 寒风掠过河面,吹动两人的衣袂。 赵和庆先动了。 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 “梁大伴。” 这一声“大伴”,是宫里的旧称。 幼时他与赵煦,都这样唤梁从政。 梁从政也动了。 他侧身,不受赵和庆全礼,同时躬身还礼。 “殿下。” “老奴恭迎殿下回京。”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赵和庆直起身,望着这位看着他和赵煦长大的老宦官。 当年那个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内侍押班,如今鬓边已白了大半。 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渊。 “怎么是梁大伴亲自来接?”赵和庆问。 梁从政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船舱入口。 “殿下,外头冷。舱里说。”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弯腰进了船舱。 舱里不大,却收拾得整洁。 矮几上置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炭火正旺,铫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旁小碟里盛着几块云片糕、一碟松子糖。 赵和庆在矮几旁坐下。 梁从政没有落座。 他站在舱口,背对寒风,像是在替他把守那道门。 “梁大伴,”赵和庆开门见山,“京中局势如何?” 梁从政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瞬。 “殿下,”他开口,声音平稳。 “老奴只能说,如今京中风声很紧。” 风声很紧。 这是内廷常用的说法,可以指任何事情。 从有人图谋不轨,到只是圣心不悦。 赵和庆看着他。 “梁大伴,”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官家可安好?” 梁从政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长。 赵和庆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殿下,”梁从政终于开口,“官家他……” 他顿了顿,那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官家他,一切安泰。” 赵和庆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从政垂下眼帘。 “老奴只能告诉殿下,如今宫中情形,有些……微妙。 具体的,老奴不便多言。 殿下进宫后,官家自会与殿下细说。” 他把“不便多言”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赵和庆没有再追问。 他懂得分寸。 梁从政是内侍,是官家的近臣。 他能说的,此刻都已说了。 “何时进宫?”赵和庆问。 “今夜。” 梁从政道:“殿下且在老奴这船上歇息半日。 入夜后,老奴送殿下从东华门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今盯梢的人多,保险些。” 赵和庆点点头。 梁从政退出船舱,重新在船头坐下,拿起那根钓竿。 乌篷船静静地泊在两河交汇处,不起眼,不张扬,像任何一个在寒冬里垂钓解闷的寻常老叟。 舱内,红泥小火炉的炭火正旺。 赵和庆端起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望着杯中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在福宁殿的偏殿里,等赵煦下学。 炭火不如这炉旺,他搓着手,呵着白汽,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二岁的赵煦推门而入,披着一身风雪,怀里揣着从御膳房顺来的热栗子。 “庆弟,给你。” 他接过栗子,烫得直换手,赵煦在旁边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赵和庆把热水一饮而尽。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腊月二十二。 离腊月二十三还有一日。 太湖那边,不知如何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先回京,见官家。 其他的,再说。 舱外,梁从政握着钓竿,望着灰沉沉的天际。 他的鱼线垂入水中,随波轻荡。 没有鱼。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钓鱼。 他在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官家啊官家,您这次,可真是给老奴出了个难题。 寒鸦掠过河面,叫声划破寂静。 乌篷船静静地泊在汴河入口,像一粒不起眼的墨点,隐没在灰败的冬色里。 第522章 密谋 夜已深,楚王府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占地极广的厅堂,陈设奢华而不失威仪。 紫檀木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年过四旬的男子。 楚王赵颢。 他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与当今官家赵煦有两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清俊,多了几分久居高位养成的威重。 一双眼睛细长幽深,看人时总像在掂量着什么。 下首左右各坐着两人。 左侧首位,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与赵颢有几分相似,正是楚王长子、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他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坐姿笔挺,却时不时偷瞄一眼父王的脸色,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 右侧坐着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身淡青锦袍衬得他温文尔雅。 遂宁郡王赵佶,神宗第十一子,赵煦的异母弟。 他端坐椅上,面容恬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厅堂阴影处,还立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全身裹在墨色劲装里,面覆黑巾,只露出三双沉静如死水的眼睛。 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是楚王豢养的死士。 赵颢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赵孝骞身上。 “孝骞,苗授怎么说?” 苗授,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执掌部分禁军宿卫,是此次举事成败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孝骞连忙起身,抱拳道: “父王,苗授他……他不参与,不站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自己已经六十有七,身体也不好,只想安安稳稳致仕回乡。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过问,也不会说出去。” 赵颢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得只剩灯花噼啪的轻响。 良久,赵颢冷哼一声: “这老不死的。”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如常: “也好。他不参与,至少不会坏我们的事。 若是他铁了心跟那小儿走,倒是个麻烦。” 赵孝骞松了口气,又道: “禁军那边,已经安排妥了。 我们拉拢的三位指挥使,手下共计约三万人。 明日酉时三刻,他们会封锁禁军营地,无论发生何事,所有禁军不得出营一步。” 赵颢微微颔首,又问: “政事堂和枢密院呢?” “诸位相公……” 赵孝骞迟疑了一下,“均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 “曾布、许将、安焘……一个都没见。 递进去的帖子,原样退回。 只有一句话:‘臣等但知有今日,不知有明日。’” 赵颢冷笑起来,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算他们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孝骞: “章惇怎么说?” 章惇,门下侍郎,实掌政事堂大权,是帝党的核心人物。 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赵孝骞的脸色更凝重了: “章相公……这几日告病,闭门不出。 儿子亲自登门三次,门房只说相公卧病在床,不见外客。” 赵颢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老狐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告病?告得好病。 两边都不得罪,事成之后,无论谁坐那个位子,他都有台阶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就是我大宋的宰相。 这就是读圣贤书读了三十年、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士大夫。” 没有人接话。 三个黑衣人依旧静立如雕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颢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那三道墨色的身影。 “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为首的黑衣人踏前一步,抱拳躬身道: “启禀王爷,三千死士已分批,自腊月初十起陆续入京。 随时可以集结行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巡检司那边,已经控制了。 明夜巡检司的巡街路线,会避开所有关键通道。” 赵颢点了点头。 “皇城司和群英殿呢?” 赵孝骞接话道: “父王,皇城司那边,赵宗兴失踪已近两月,赵宁儿也南下寻赵和庆,如今皇城司群龙无首,只有一个沈括。 他是文官,擅长算学工造,这种场合,派不上用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群英殿的精锐,大半被赵和庆那小儿带去了东南。 如今殿内留守的高手,只有少林的玄魁、玄机二人,皆是先天中期。 还有一群探子——夜莺,虽精通隐匿刺探,正面交锋不足为虑。” 赵颢听到“赵宗兴”三个字时,眼中寒芒一闪。 赵孝骞敏锐地察觉到了,声音顿时低了下去,额角沁出冷汗。 那是他的亲皇叔。 是先英宗皇帝的亲弟弟,是宗室中威望最重的老人。 也是他赵颢,派人杀的。 他不想听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更不想听自己的儿子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议论一个他亲手送进黄泉的人。 书房里静得可怕。 灯花又爆了一声。 “继续说。”赵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孝骞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是……是。 总之,皇城司与群英殿,皆不足为虑。 明夜宫中若有异动,他们反应不及。” 赵颢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佶。 “佶儿,你怎么看?” 赵佶仿佛从沉思中被唤醒,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望向楚王。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几分十几岁少年应有的清澈,甚至还带着一丝茫然。 “皇叔安排的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带着些许腼腆的笑意。 “侄儿什么都不懂,就……静等着上位了?”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有些俏皮,像是玩笑,又像是期待。 赵颢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抚须而笑。 “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明日戌时,准时动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禁军营地封锁之后,三千死士随我从拱辰门直入内宫。” 他看着赵孝骞: “你带人控制政事堂与枢密院,那些相公们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到底。” 赵孝骞抱拳:“是!” 赵颢又看向那三个黑衣人: “你们的人,入宫之后,直奔福宁殿。记住——” 他的声音沉下来: “不要留活口。” 黑衣人躬身:“遵命。” 赵颢最后看向赵佶,目光复杂。 “佶儿,你先回去歇息。 明日,且看皇叔送你一份大礼。” 赵佶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皇叔。侄儿告退。” 赵颢对黑衣人抬了抬下巴: “六十号,送遂宁郡王回府。小心些。” 那黑衣人抱拳,走到赵佶身侧,伸手虚引:“郡王,请。” 赵佶微微一笑,随他走出书房。 身后,赵孝骞望着那道远去的少年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第523章 惇 夜空中, 黑衣人提着赵佶的腰带,在汴京的屋脊上纵跃如飞。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 脚下是万家灯火,是沉沉睡去的街巷,是偶尔走过的巡夜更夫。 赵佶垂着眼帘,任由黑衣人提着,不发一言。 飞过两条街,确认已远离楚王府范围,他忽然开口: “六十号。” “郡王有何吩咐?”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沙哑。 赵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夜色中依稀可见的皇城轮廓上。 “草台班子。”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夜月色真好。 黑衣人微微一怔。 赵佶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 “禁军三万?三万人,听三位指挥使的。 可那三位指挥使,底下还有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候。 这些人,皇叔拉拢了几个?” 黑衣人沉默。 “苗授不参与? 他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他的门生故吏遍布禁军。 他‘不参与’的意思,到底是两不相帮,还是已经投了另一边?” 赵佶轻笑一声: “政事堂那群相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是什么人? 是读书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们‘不知道’,恰恰说明他们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想站错队。” 他偏过头,看向黑衣人。 那张少年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俊,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却幽深如潭。 “明日之事,若成,自然是好。若不成……” 他顿了顿: “你带着你的人,潜伏下来,等候我的命令。 不必跟着那对父子去送死。”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应道: “遵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 作为死士,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两道身影掠过最后一道屋脊,落入遂宁郡王府的后院。 黑衣人放下赵佶,躬身一礼,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赵佶站在院中,望着那道远去的黑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福宁殿的飞檐斗拱。 他轻轻叹了口气。 “皇兄啊皇兄……” 他喃喃自语: “你可千万,别让弟弟失望啊。” 几乎同一时刻,城西章宅的书房里,烛火也正亮着。 章惇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文书,却迟迟没有翻页。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精明内敛。 此刻虽是一身家常便服,端坐的姿态却自有一股宰辅气度。 窗外传来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章惇没有抬头。 一道黑影进入房中。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夜行衣中的男子,面容普通,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唯有那双眼睛,精光内敛,显是内家高手。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章相公,禁军那边,已经安排妥了。” 章惇抬起眼帘。 “说。” 黑衣人压低声音: “三位被楚王拉拢的指挥使,手下各有一名副指挥使、五名都头,是咱们的人。 明夜叛军行动时,这三名副指挥使会以‘护驾勤王’的名义,当场格杀那三位指挥使,然后率部控制营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明日但有异动,禁军会直接缴械。 楚王的三万人,什么也做不了。” 章惇微微颔首,又问: “明日叛军从哪里入宫?” 黑衣人显然早已将路线烂熟于心: “叛军主力从拱辰门而入,经临华门入后苑,再经迎阳门进入内宫。 各门守军会假意投靠,引叛军深入。” 北宋皇城平面图 他唇角微微扬起: “待叛军全部进入内宫范围,殿前司主力会立刻封锁宫门,瓮中捉鳖。” 章惇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直视黑衣人: “官家所居的福宁殿,以及太后所居的庆寿宫,如何护卫?” 黑衣人抱拳道: “章相公放心。 福宁殿四周,明面上只有五十名侍卫。 暗地里,殿前司两千精锐埋伏在左右翼的嘉肃殿、清居殿。 叛军若敢进犯福宁殿,立时便会陷入重围。” 他顿了顿,继续道: “庆寿宫那边,由副都知梁从政亲自坐镇。梁都知是宗师修为,有他在太后当安全无虞。” 章惇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涌入,烛火摇曳。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可见皇城的灯火。 “记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把战场控制在坤宁殿东侧。 切莫惊扰了其他宫室,也莫要——” 他顿了顿,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放走了一个人。” 黑衣人起身抱拳: “遵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叛军入宫之后,我们会同步派大军包围楚王府。 届时,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章惇摆了摆手。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退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章惇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远去的黑影,久久不动。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楚王啊楚王……”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当真以为,这大宋的天你一只手可以遮住吗?”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章惇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文书。 烛火跳跃着,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继续翻看奏章,仿佛方才那一番密谈,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524章 又见官家 一道黑影掠过福宁殿的屋檐,轻如落叶,悄无声息。 是梁从政。 他带着赵和庆,从东华门入宫,避开所有明暗哨位,经左承天祥符门,一路向北。 赵和庆的目光掠过北侧的庆宁宫。 那是他幼时与赵宁儿一起住过的地方。 宫墙依旧,檐角依旧,只是院中那株老槐,似乎又粗了一圈。 他没有多看。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经宣佑门,拐一个弯,直抵福宁殿。 殿门虚掩。 门前站着四个侍卫,见是梁从政,躬身行礼,没有出声。 梁从政推开门,侧身让赵和庆入内。 殿内灯火通明。 御案后,一个身穿便服的年轻男子,正低头翻阅奏章。 烛火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他不过二十岁上下,眉目清朗,却隐隐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是赵煦。 内侍省都知张茂则垂手立在御案旁,面容沉静,仿佛一尊石像。 赵和庆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伏案批阅奏章的身影。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 灯花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火星。 赵煦抬起头。 他看见赵和庆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怔住了。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来。 “庆弟。” 那两个字,轻轻从唇间溢出,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惊喜,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隐约的心虚。 赵和庆没有动。 赵煦绕过御案,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微凉,却有力。 “庆弟!”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笑,“你终于回来了!” 赵和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还是那张脸。 清俊,年轻,眼神明亮。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脸上,比三四个月前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他说不清的东西。 “官家。”他轻轻唤了一声,没有挣脱被握住的手。 赵煦似乎察觉到他的疏离,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怎么,几个月不见,连兄长都不叫了?” 赵和庆看着他。 那笑容,和记忆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心头微微一软。 “兄长。”他唤道。 赵煦笑得眉眼弯弯。 “走,坐下说。” 他拉着赵和庆走到一旁的矮榻前,两人并排坐下。 张茂则和梁从政无声地退出殿外,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赵煦看着赵和庆,目光里满是细细的打量: “瘦了。” “精神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笑起来: “看来东南的水土,养人。”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煦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他问。 赵和庆点点头。 “那就问。” 赵和庆沉默片刻,开口: “兄长,你让我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赵煦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沉默了许久。 “庆弟,”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我会不会还活着。” 赵和庆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赵煦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楚王叔明面上对我恭恭敬敬,暗地里给我下毒!”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不能动他。 一动,就是打草惊蛇; 一动,就是逼他提前动手。” 他看着赵和庆: “所以我等,等他自己动手。等他们跳进我挖好的坑里。” 赵和庆沉默了。 他知道赵煦说的是真的。 可他没有想到,赵煦在这深宫里的每一天,都在承受这样的压力。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让我回来,是因为……” “因为明天。”赵煦打断他,“明天,他要动手了。” 赵和庆的心一沉。 “明日戌时,”赵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楚王的人会从拱辰门入宫,经临华门入后苑,再经迎阳门直逼内宫。 禁军那边有三万人会被他们的人控制。” 他看着赵和庆: “我让他们来。” “引蛇出洞,瓮中捉鳖。” 赵和庆点了点头。 “兄长安排得周全。” 赵煦却摇了摇头: “再周全的安排,也怕万一。” 他伸出手,握住赵和庆的手: “所以庆弟,我把你叫回来。” “明日,我的安危,交给你了。” 赵和庆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 微凉,有力,微微发抖。 他反手握住,用力握紧。 “放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赵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久违的轻松。 “对了,”赵和庆忽然想起什么。 “老爷子呢?他是不是……参与了兄长的谋划?” 赵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 “庆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皇叔祖他……” 赵和庆的心猛地揪紧。 “我派明叔去河北西路找他。”赵煦的声音很轻,很慢。 “明叔和他带去的十五名暗卫……全部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和庆的脑中一片空白。 老爷子…… 他失踪了? 他…… 赵和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线索吗?”他问。 赵煦摇了摇头。 “楚王叔那边呢?” 赵煦又摇了摇头。 “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仿佛……仿佛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和庆沉默了。 老爷子是宗师高手,能让他凭空消失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宗师级别的人物的围攻。 要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 “庆弟。”赵煦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 赵和庆抬起头。 赵煦看着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歉意: “对不起。” 赵和庆怔了怔。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骗回来。” 赵煦低下头,“我没有危险。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赵和庆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 他忽然笑了。 赵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兄长,”赵和庆轻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煦怔住。 “密报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假的。” 赵和庆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官家有险?官家若真有险,暗卫传讯不会用那种措辞,梁从政更不会亲自出城三十里来接。 他得留在宫里护着官家。” 赵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可我还是回来了。” 赵和庆看着他,“不是因为密报。” “是因为你想让我回来。” 他看着赵煦的眼睛,一字一句: “官家想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不管什么理由。” 赵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良久,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赵和庆。 “庆弟……”他的声音闷在赵和庆的肩头,“谢谢你……” “兄长,”他轻声道,“累了就睡吧。明夜,我守着。” 赵煦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殿角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个年轻的身影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良久,赵煦松开手。 他揉了揉眼睛,又恢复了那个稳重自持的少年天子。 “对了,”他想起什么。 “你一路奔波,今夜先去歇息。 明夜的事,明日再议。” 赵和庆点点头。 赵煦想了想,对着门外喊道: “梁大伴,送庆弟去宝慈宫安置。” 宝慈宫? 赵和庆微微一怔。 赵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那是先章献明肃皇后生前的居所。 后来住的多是仁宗皇帝的遗孀。 如今只有周太妃住在那儿。” 周太妃? 赵和庆明白了。 让他住在宝慈宫,既是让他好好歇息,也是让周太妃就近照应。 有那位大宗师在,这皇宫里,谁也别想窥探到他回来的事。 “多谢兄长。”他起身行礼。 赵煦摆摆手: “去吧。好好睡一觉。明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赵和庆随梁从政退出福宁殿。 殿外,夜风凛冽,星斗漫天。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仍站在窗前,目送着他。 他收回目光,随梁从政消失在夜色中。 福宁殿内,赵煦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张茂则轻轻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官家,夜已深了,该歇息了。” 赵煦没有回头。 “张茂则,”他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张茂则一怔。 “我把他骗回来。” 赵煦的声音很轻。 张茂则沉默片刻,道: “官家是为殿下安危着想。 殿下心里,是明白的。” 赵煦摇了摇头。 “他是明白。” “可他越明白,我就越……” 他说不下去了。 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赵煦望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不动。 第525章 语嫣,给庆儿上茶 梁从政带着赵和庆出了福宁殿,向东行去。 夜色深沉,宫道两侧的宫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皆是宗师修为,步履轻盈无声,踏在青石板上连巡逻的侍卫都不曾惊动。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座宫阙出现在眼前。 宝慈宫。 这是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后所居的宫殿,规制虽不及福宁殿宏伟,却自有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 宫墙斑驳,檐角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院中隐约可见几株老梅,暗香浮动。 梁从政上前,叩响了宫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片刻后,门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谁?” 梁从政道:“内侍省梁从政,求见太妃。”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盏琉璃宫灯探出门来,灯光映出一张绝美的面孔。 那是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女,一身素白宫装,乌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白玉兰钗,衬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张扬的美。 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书卷气,仿佛一幅工笔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仙子。 正是王语嫣。 神仙姐姐 她见到梁从政,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尚宫局司簿王语嫣,见过梁都知。” 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清清冷冷,不疾不徐。 梁从政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赵和庆。 王语嫣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斗篷的身影上。 那人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身形颀长挺拔,静立如山。 梁从政道:“语嫣,这是官家安排来见太妃的。” 王语嫣没有多问。 她在宫中待了大半年了,早已学会不该问的不问。 她只轻轻点头,侧身让开: “二位请随我来。” 她提着琉璃宫灯,转身在前引路。 灯光在她手中轻轻摇曳,照亮了脚下的青石路。 白色的宫装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步履轻盈如凌波微步。 那是她这半年来苦练的成果,虽未运功,已隐有飘逸之姿。 赵和庆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道纤秀的背影上。 一年了。 去年他在太湖曼陀山庄,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 他自称义门陈氏子陈庆,与她相认。 当然,他没说这是真的。 后来他托梁从政把她从掖庭捞出来,梁从政很识趣地把她安排进了宝慈宫。 如今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她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从容。 他心中微宽。 穿过宝慈殿,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殿更加幽静,占地颇广,却无半点灯火,只靠天上那轮弯月洒下清辉。 院中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庭院一侧,有一张石制圆桌,三个石凳。 一个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妇。 她穿着寻常的深色宫装,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却不见多少皱纹。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全无,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感知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大宗师。 赵和庆心中凛然。 他上前几步,摘下斗笠,露出面容。 月光下,那是一张年轻而俊朗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 他深深一揖: “庆儿给曾祖母请安。” 周太妃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沉默。 沉默了很久。 赵和庆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纹丝不动。 终于,周太妃开口了。 “免礼。”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人心底。 她指了指身边的石凳: “过来坐。” 赵和庆上前,在她身侧坐下。 刚坐下,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内力,悄然探入他的经脉。 那内力如春水般轻柔,却绵绵不绝,瞬息之间,已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赵和庆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大宗师在探查他的底细。 以周太妃的身份地位,若想害他,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任由那道内力游走全身,不动如山。 片刻后,周太妃发出一声惊疑。 “咦?” 她收回内力,目光中多了几分赞叹。 “你这孩子……” 她缓缓道,“体内的阴阳二气,竟如此充盈。” 她顿了顿,似在思索: “老身年轻时,也曾见过不少奇功异法。 但这阴阳二气如此均衡浑厚、彼此交融却又互不侵犯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看着赵和庆: “这是什么功法?” 赵和庆老实答道: “回曾祖母,庆儿幼年习武,初学皇室筑基功法《先天引导术》。 后在宫内参悟各派心法,融合创出《太虚玉鉴功》。 一个多月前,在无锡遇险,机缘巧合之下,又融合了另一门阴阳功法,才成就如今这阴阳二气并存的局面。” 他顿了顿: “庆儿称它为《阴阳太虚玉鉴功》。” 周太妃听完,沉默良久。 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赞叹、欣慰,还有一丝……追忆。 “宗兴说的果然没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仅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还有着非同一般的强运。” 她口中的“宗兴”,是老王爷赵宗兴。 赵和庆心中一暖。 老爷子……原来在背后这么夸过他。 周太妃收回目光,看向一旁侍立的王语嫣。 “语嫣,”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给庆儿上茶。” 第526章 演武 王语嫣微微一怔。 庆儿? 她看着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年轻人。 方才他摘斗笠时,她已看清了那张脸。 剑眉星目,俊朗从容,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相似。 身形像。 嗓音像。 如今连名字也…… 是他?!! 那个在曼陀山庄,自称是她哥哥的陈庆。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是我妹妹!” “以后我会保护你!” 她以为那只是江湖人的随口一说。 毕竟只是刚刚相识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后来曼陀山庄被慕容家连累,被官军攻破,他和母亲被带到了这东京开封府,成了阶下囚,一路上他就在想这个自称自己哥哥的人在哪? 后来,梁从政来了。 那个在宫里权柄赫赫的大太监,亲自把她从掖庭接出来,安排进了宝慈宫,成了周太妃身边的司簿。 梁从政只说“有人托我照顾你”。 她问是谁,梁从政笑而不答。 如今她知道了。 是他。 “语嫣?” 周太妃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唤醒。 “怎么了?” 王语嫣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敛衽道: “是,语嫣这就去。” 她转身进屋,片刻后端着一只青瓷茶盘出来。 茶盘上置着两只天青色的茶盏,热气袅袅,茶香清幽。 她先给周太妃奉茶,动作恭谨而娴雅。 然后走到赵和庆面前,微微躬身: “请用茶!!!” 赵和庆接过茶盏,目光与她一触。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有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波动。 惊讶,还有一丝感激。 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说,接过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周太妃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微一转,却没有多问。 她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分明有旧识。 不过既然他们不点破,她也乐得装作不知。 她放下茶盏,对赵和庆道: “庆儿,语嫣与我有缘,已被我收为弟子,传授武艺。如今已入先天。” 先天? 赵和庆看向王语嫣,眼中闪过惊讶。 半年时间,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到先天高手。 这进步速度,也太快了。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 王语嫣本就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对各种武学理论了如指掌。 所缺的,只是内功根基和实战经验。 有周太妃这样的大宗师亲自指点,再加上宝慈宫清静无扰的环境,半年入先天,倒也不算太离谱。 他微微一笑,起了几分促狭之心: “曾祖母的弟子?!” 他看向王语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按辈分,庆儿岂不是该唤语嫣姑娘一声祖母?!” 王语嫣的脸“腾”地就红了。 那抹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她低下头,咬着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周太妃摆了摆手,失笑道: “胡闹。什么祖母不祖母的。” 她看了王语嫣一眼,目光柔和: “语嫣比你小些,叫妹妹即可。” 她顿了顿,又道: “往后语嫣出宫走动,还要靠你多加照看。 她虽有武功傍身,到底年纪轻,江湖经验不足。 你是郡王,在外行走方便,若遇上什么事,多护着她些。” 赵和庆正色道: “曾祖母放心。 语嫣的事,就是庆儿的事。” 他说得很认真。 王语嫣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太妃看着两人,忽然道: “语嫣,难得庆儿这位大高手在此,你何不演练一下武艺,让他指点指点?” 王语嫣抬起头,看向赵和庆。 赵和庆微微一笑,点头道: “正想见识一下曾祖母教出来的高徒。”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盘,走到院中空地。 月光如水,洒在她素白的宫装上,恍如披了一层清辉。 她静静立着,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整个人如同一株月下白梅,清冷而孤高。 片刻后,她动了。 她的脚步轻移,初始极慢,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精准,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然后,越来越快。 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开始飘移,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又如同水面上飘过的浮萍。 她的脚步轻灵到了极点,踏在地上几乎无声,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荡,整个人仿佛不是在走,而是在飞。 每一步踏出,身形便随之旋转,飘飘若仙。 每一步落下,方位便随之变换,神鬼莫测。 她绕着庭院游走,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游龙穿云,姿态曼妙到了极点。 那凌波微步本就是逍遥派的绝学,讲究“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此刻由王语嫣使来,更是将这份飘逸灵动发挥得淋漓尽致。 月光在她身上流转,照亮了她清冷的眉眼,照亮了她飞舞的衣袂,照亮了她每一次旋身时掠过的惊鸿一瞥。 美。 那种美,不是寻常女子的娇媚,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近乎仙气的清逸。 赵和庆静静看着,心中赞叹。 凌波微步的奥义,在于以《易经》六十四卦为根基,每一步都暗合卦象变化。 不懂易理的人,就算学会了步法,也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 而王语嫣,显然是得其神了。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卦象的节点上,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看似是在漫步,实则随时可以化为凌厉的攻势。 更难得的是,她把这门步法,使成了一种艺术。 是的,艺术。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那种飘然若仙的姿态,已经不仅仅是武功,而是一种近乎舞蹈的美学。 周太妃看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片刻后,王语嫣脚步一顿,身法骤变。 她的双手抬起,十指轻颤,如同花瓣绽放。 这套武功,虽是“折梅手”,实则是极其精妙的擒拿功夫,融汇了掌法、抓法、擒拿法于一体,变化繁复,奥妙无穷。 王语嫣的双掌翻飞,时而如摘花,时而如拂柳,时而如揽月,时而如探云。 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到了极点,仿佛不是在练武,而是在月下起舞。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此刻在月光下舞动,更显得晶莹剔透,如同玉雕。 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每一次收回,都恰到好处,不差分毫。 她的身形随之旋转、腾挪,与双手的招式配合得天衣无缝。 凌波微步与天山折梅手本就是同源武功,此刻在她手中,更是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明明是在演练武功,却让人看得心驰神往,仿佛在看一场绝世舞姿。 第527章 谢谢你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招而立。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望向赵和庆,目光里有着一丝紧张。 那是……求认可的眼神。 赵和庆轻轻鼓掌。 “好。”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套步法,你已经得其神髓。” 他的声音平稳而真诚, “这门步法的精髓,在于以易理为基,以灵动为用。 你不仅踏准了卦象,更重要的是你把它走成了自己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见过的轻功高手不少,但能把走得这样飘逸从容的,你还是第一个。” 王语嫣的脸又微微红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欢喜。 赵和庆又道: “这掌法和擒拿功夫,你也练得很好。 ‘变中有定,定中有变’。 你的双手很稳,每一式都落得精准,同时又能随机应变,不拘泥于套路。” 他微微一笑: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把这两门武功融合得很好。 步法与掌法使来,浑然一体,没有半点生涩。 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下了苦功的。” 王语嫣垂下眼帘,轻声道: “多谢庆哥哥指点。” 那一声“庆哥哥”,叫得轻而自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周太妃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气氛,太自然了。 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相识已久的故人。 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 “语嫣的凌波微步,火候已足,只是转身时的衔接,偶尔还有一丝滞涩。再练半年,当可大成。” 王语嫣躬身道: “是,太妃娘娘。” 周太妃又看向赵和庆: “庆儿的眼力不错,能看出语嫣的功底,不愧是宗兴常夸的‘武学奇才’。” 她顿了顿,忽然道: “你方才说,你那《阴阳太虚玉鉴功》,是在先天引导术基础上融合各派心法所创?” 赵和庆点头。 周太妃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天引导术是太祖皇帝当年在秘境中得到的上古筑基功法,虽然是残篇但专为皇室子弟筑基所用。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循序渐进,稳扎稳打,虽不能速成,却最是稳妥。” 她看着赵和庆: “你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融汇各派所长,还能保持根基稳固,阴阳均衡……这份天赋,确实罕见。” 她叹了口气: “宗兴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提到赵宗兴,两人都沉默了。 周太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赵和庆一眼,没有多问。 她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夜深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明日还有大事,养足精神要紧。” 赵和庆起身,抱拳道: “是,多谢曾祖母指点。” 周太妃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梁从政。 他一直站在院角,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梁都知,” 周太妃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有什么事吗?” 梁从政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太妃,官家吩咐,让郡王殿下今夜宿在宝慈宫。” 周太妃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里房间很多,你回去照看官家吧。”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却隐隐透着一丝疏离。 梁从政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躬身道: “是,臣告退。” 他看了赵和庆一眼,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周太妃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赵和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周太妃对这几个大太监的态度有些微妙。 具体原因他不清楚,但隐约听说,与太妃身边的大太监李宪有关。 周太妃收回目光,看向赵和庆: “庆儿,明日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赵和庆沉吟片刻,道: “若只是楚王的人,十分把握。 若他请了宗师高手……” 他顿了顿: “七八分。” 周太妃点了点头: “够用了。” 她站起身,对王语嫣道: “语嫣,带庆儿去西厢歇息。” 王语嫣欠身道: “是。” 她提起那盏琉璃宫灯,对赵和庆道: “庆哥哥,请随我来。” 赵和庆向周太妃再次行礼,随王语嫣向西厢走去。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植着几丛修竹,夜风过处,沙沙轻响。 一间厢房亮着灯火,门扉半掩,显是早已备好。 王语嫣在院门口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望着赵和庆。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亮如水,却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谢谢你。”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谢谢你把我从那里救出来。 谢谢你安排我到太妃身边。 谢谢你……”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还记得我。” 赵和庆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是他的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就像兄长对妹妹那样。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我说过,你是我妹妹。 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王语嫣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有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退后一步,敛衽行礼: “庆哥哥早些歇息。 明日……一切小心。” 赵和庆点点头,转身推开厢房的门。 身后,王语嫣提着灯,静静站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良久,她转过身,提着灯,慢慢走回正院。 夜风拂过,竹影婆娑。 宝慈宫的夜,静谧而深沉。 而明日,注定不会平静。 ps: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二笔祖师剑,请动天神,调动天兵,三笔凶神毙,何鬼敢见,何煞敢当,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 上班啦!上班啦!祝友友们开张大吉,生意兴隆。 第528章 老天师的师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9章 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0章 这个仇,整整两百年了 北岸,一个身着斑斓锦袍的老者,脚踏湖水,在湖面上飞驰。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周身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远远望去竟有一丝美感。 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星宿派弟子,各施轻功,有踏着木板滑行的,有互相借力抛飞的,七零八落,却也算跟得上师父的速度。 更远处,一道孤独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湖心。 那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眼神阴鸷,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的轻功谈不上多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与整个太湖融为一体。 正是蒲开临。 他的眼中,只有湖心那一点模糊的轮廓。 三十年了。 女儿,爹来给你报仇了。 湖心岛上,原本的建筑已尽数铲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青石铺地,方圆足有百丈。 平台正中,设着一座高椅,椅上坐着一个红发青年。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一头赤发如火焰般披散肩头,面容俊美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斜倚在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仿佛不是在等一场生死之战,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纳凉。 可任何人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会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空洞。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鬼王——朱友文。 高台四周,肃立着几道道身影。 最靠近鬼王的,是一个身着灰袍的老妪,面容枯槁,双眼浑浊,正是玄冥教孟婆。 她手持一根拐杖,弓着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可但凡知道她底细的人,都不会被这副表象所骗。 她身侧,站着两人。 一个身穿赤红长袍,面色赤红如血; 一个身穿玄黑长袍,面色惨白如纸。 正是水火判官——杨焱、杨淼。 再往外,是五个身着各色衣袍的中年人,正是玄冥教五大阎君。 仁圣阎君蒋仁杰、崇圣阎君蒋崇德、玄圣阎君蒋玄礼、元圣阎君蒋元信、昭圣阎君蒋昭义。 这五人各有所长,联手合击,便是宗师巅峰也难撄其锋。 平台边缘,立着两个身形诡异的人。 一个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皮肤呈现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面容精致冷峻,眼神中总是透露出阴狠狡诈的寒光; 一个身着一袭白衣,妖娆的身段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眼角的朱红眼妆与她唇边永远挂着的似笑非笑相得益彰,美艳中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邪气。 两人一黑一白,一冷一媚。正是黑白无常——常昊灵、常宣灵。 最后,鬼王身后,站着一个沉默的黑衣女子,面容清冷,周身气息凝练如冰。 那是鬼王的贴身护卫——钟小葵。 令人惊讶的是,这平台上站着的,竟全都是宗师以上强者。 没有一个先天,没有一个后天。 玄冥教的普通弟子,竟一个都未出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鬼王身前三丈处。 张子凡。 他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高椅上的红发青年。 鬼王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原来是李嗣源家的小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张子凡没有动,只是淡淡道: “朱友文,好久不见了。” 鬼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你竟还记得这个名字?” 张子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直视着那张脸。 “整整两百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犹记得两百年前,十叔被你的九幽玄天神功,化为飞灰。” (这里十叔指的是李存孝,公元894年被车裂,到绍圣元年1094年,正好是两百年,不良人中李存孝死于鬼王之手) 他顿了顿,那双稚气未脱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 “这个仇,整整两百年了。” “该报了。” 平台上,一时静得可怕。 孟婆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望向张子凡。 水火判官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五大阎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黑白无常微微后退半步。 只有鬼王,依旧斜倚在椅上,嘴角噙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急嘛。” 他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与老友叙旧: “咱们的恩怨,先按下不表。 武林大会之后,再报也不迟。” 张子凡看着他。 他也想知道,这位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究竟要以什么办法突破那最后半步。 他微微点头,退到平台一侧。 天边,数十道身影正破空而来。 张之维最先落在平台上,拂尘轻摆,在张子凡身侧站定。 乔峰紧随其后,降龙十八掌的内力已在体内暗暗流转。 真元二老带着两个弟子落下,面色凝重。 他们本以为今日取回宗门绝学《太阳神抓》的,如今看来,这场武林大会,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段延庆拄着铁拐落下,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几大恶人跟在他身后。 他望着鬼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丁春秋带着弟子们落下,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在张子凡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送死。 蒲开临还没到,他得等等。 蒲开临最后一个落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鬼王。 那双眼睛里的仇恨,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鬼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蒲开临却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他只是万千蝼蚁中的一只,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蒲开临的手,攥紧了。 鬼王缓缓站起身。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平台上所有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人来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么……” “开始吧。”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无匹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息如山如岳,如渊如海,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平台! 二十几位宗师级强者,竟有近半被这气息逼得后退一步! 张子凡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处,迎着那股滔天威压,一步不退。 他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百年未熄的火焰。 朱友文。 今日,便是你我算账的时候了。 第531章 赵颢那孩子,留他一命吧 腊月二十三的午后,天色阴沉沉的。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一丝天光。 宝慈宫的庭院里,几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却驱不散这冬日里凝重的寒意。 院中石桌上,一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煮着茶。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与梅香交织在一起,倒也清雅。 赵和庆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只天青色的茶盏,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王语嫣正在练武。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皓腕,在庭院里轻盈地腾挪。 今日她练的是天山折梅手中的一套擒拿法,招式繁复,变化精妙,每一式都如行云流水,姿态曼妙至极。 她似乎察觉到了赵和庆的目光,练得愈发认真了几分。 凌波微步踏出,身形飘忽如风,双手翻飞如蝶舞,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力求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个正望着她的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赵和庆的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视线却早已穿透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不知飘向了何方。 “水沸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赵和庆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只见周太妃正提起小炉上的铫子,将滚水注入茶壶。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想什么呢?”周太妃放下铫子,抬眼看他。 赵和庆沉默了一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些走神。” 周太妃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越过赵和庆,落在那道练武的白色身影上。 “语嫣这孩子,倒是很在意你的看法。” 赵和庆微微一怔。 周太妃的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戏谑的笑意: “从你早上从福宁殿回来,她就开始练。 你喝茶,她练;你跟老身说话,她练;你方才望着她发呆,她练得更起劲了。” 她顿了顿,悠悠道: “老身教了她半年武功,可从没见过她这么卖力的时候。” 赵和庆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他当然知道王语嫣为什么在意他的看法。 可这些,他不能对周太妃说。 “曾祖母说笑了。” 他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语嫣姑娘天资聪颖,又得曾祖母悉心教导,进步神速。我不过是……” “你不过是什么?”周太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赵和庆顿了顿,把茶盏放下: “我不过是觉得,她这样很好。” “哪样很好?” “能安心习武,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被人欺负。” 赵和庆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她……值得过这样的日子。” 周太妃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也看透太多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她没有点破。 她只是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去福宁殿,和官家商议得如何?” 赵和庆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 “都安排妥了。” “说说。” 赵和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周太妃见状,淡淡道: “老身虽然在这深宫里住了几十年,不问世事,但有些事,你也不必瞒我。 今晚宫里会发生什么,老身心里有数。” 赵和庆看着她。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妇人,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 “曾祖母明鉴。今晚酉时,楚王的人会从拱辰门入宫。” “多少人?” “三千死士。” 周太妃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说话。 赵和庆继续道: “殿前司那边,苗授已经安排好了。 禁军那边,章相公也有布置。 叛军入宫之后,会陷入重围,瓮中捉鳖。” 周太妃听完,沉默了片刻。 “苗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那老东西不是一直称病不出吗?” 赵和庆唇角微微扬起: “称病是真,不出是假。 苗将军虽然六十有七,身子骨确实不如从前,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楚王的人去拉拢他,他说‘不参与不站队’,转头就派人给章相公递了密信。” 周太妃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那老狐狸。” 她顿了顿,又问: “禁军那边呢?楚王不是拉拢了三万多人?” “章相公已经安排好了。这三万人闹不出什么动静!” 周太妃听完,没有接话。 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良久,她放下茶盏,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老梅,缓缓道: “赵颢那孩子,留他一命吧。” 赵和庆微微一怔。 “他小时候,也在这宝慈宫里玩耍过。” 周太妃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 “那时候,他不过七八岁。’”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后来他父皇驾崩,他皇兄即位,他成了亲王。 再后来,他皇兄也驾崩了,他侄儿即位,他又成了皇叔。” “他等了二十多年,等了两个皇帝,还是没有等到那个位子。” 周太妃转过头,看着赵和庆: “你说,他心里会怎么想?这孩子已经魔怔了!” 赵和庆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不管他怎么想,今晚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他没有性命之忧!官家说了今日之后楚王突发疾病在府上养病,不过问任何事务!” 周太妃点了点头。 “是啊,结束了。”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 “老身在这深宫里住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争权夺利,见过太多你死我活。 有些人赢了,坐上那个位子;有些人输了,变成一捧黄土。 可到头来,赢的人又能坐多久?输的人,又真的输了吗?” 赵和庆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王语嫣还在练武。 第532章 那孩子,是有大气运的人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凌波微步踏出,身形飘忽如风;天山折梅手展开,双手翻飞如蝶。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在午后的微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炉子上的水又沸了。 咕嘟咕嘟,热气升腾。 周太妃提起铫子,给自己添了水,又给赵和庆添了水。 “语嫣,”她忽然开口,“过来歇会儿吧。” 王语嫣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边。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丽动人。 “是,太妃。” 她走过来,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周太妃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目光却悄悄地瞟向赵和庆。 赵和庆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语嫣的脸更红了,连忙垂下眼帘,假装专心喝茶。 周太妃看着这一幕,唇角又弯了起来。 “语嫣,”她慢悠悠地开口,“方才你练的这套折梅手,第六式到第八式的衔接,还有几分生涩。回头再多练练。” 王语嫣连忙应道: “是。” 周太妃又道: “庆儿,你是武学大家,方才看了这么久,不给语嫣指点几句?” 赵和庆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曾祖母这是要考我?” 周太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赵和庆看向王语嫣,沉吟片刻,道: “天山折梅手,最重的是一个‘活’字。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正的折梅手,不是照搬套路,而是随机应变,因敌制宜。” 他看着王语嫣的眼睛,声音温和而认真: “你方才练的第六式‘摘星揽月’,起手时肩膀微微绷紧,泄了几分意。 折梅手的精髓,在于‘意到形到’,形随意转,意动形动。 肩膀一紧,意就滞了,形也就僵了。” 王语嫣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赵和庆又道: “第七式‘拂柳穿花’,转身时重心偏了半分,以至于第八式‘探云取月’时,脚步需要多调整一步,才能稳住身形。这一步的多余,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能在第七式转身时,重心下沉三分,左脚落地时脚尖微微内扣,第八式便可以直接踏出,一气呵成。” 王语嫣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她细细回想自己方才练的招式,越想越觉得赵和庆说得对。 那第六式和第七式的衔接,确实有些生涩;第八式起手时,也确实需要多调整一步。 她站起身,对赵和庆福了一福: “多谢庆哥哥指点。” 赵和庆摆摆手: “不必多礼。你天资聪颖,只要多练,这些细微之处,自己也能察觉。” 王语嫣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望着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不该说。 赵和庆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怎么了?” 王语嫣咬了咬唇,低声道: “庆哥哥,你……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和庆微微一怔。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 “方才我练武的时候,偷偷看了你好几次。 你虽然望着我这边,可眼神……是空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在想别的事,对不对?” 赵和庆沉默了。 这个妹妹,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周太妃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语嫣这孩子,心思细腻,观察入微。 老身教了她半年,发现她最厉害的,不是过目不忘的本事,而是看人的本事。” 她看着赵和庆: “她说得没错。你方才虽然坐在这里喝茶,心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赵和庆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曾祖母。” 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目光投向庭院外那阴沉沉的天空: “今晚的事……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周太妃没有追问。 她只是端起茶盏,也望向那片铅灰色的天。 “该来的,总会来。” “你安排好了,官家安排好了,章惇安排好了,苗授也安排好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赵和庆点点头。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茶香袅袅,与梅香交织。 偶尔有寒鸦掠过庭院上空,叫声划破寂静,旋即又被风吹散。 王语嫣没有再练武。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偶尔偷看一眼赵和庆,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问他,今晚会不会有危险。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还会来看她。 她想问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喝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茶。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铅灰色的天幕渐渐暗了下来。 赵和庆忽然站起身。 周太妃抬眼看他。 王语嫣也抬起头,望着他。 赵和庆整了整衣袍,戴上斗笠,对周太妃深深一揖: “曾祖母,时辰差不多了。 庆儿先告退了。” 周太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小心些。” 赵和庆又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 “保重。” 赵和庆微微颔首,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青烟般飘起,越过宝慈宫的院墙,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王语嫣站在院中,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动。 周太妃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他会回来的。” 王语嫣转过头,望着周太妃,眼眶微微泛红。 “太妃……他……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周太妃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温柔。 “会没事的。” 她轻声道: “那孩子,是有大气运的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坤宁殿东侧的宫墙上,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阴影中。 赵和庆一袭黑袍,头戴斗笠,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旁站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身老旧的软甲披在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正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苗授。 这位六十有七的老将,此刻面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站在那里,虽然腰杆挺得笔直,可赵和庆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虚弱。 赵和庆轻声道: “苗相公,您身子不适,其实不必亲自来的。” 苗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殿下说笑了。今晚这事,老臣执掌殿前司,岂能不来?”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老臣十六岁从军,打了五十一年的仗。 庆历时打过李元昊,熙宁时经略西北。 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转过头,看着赵和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可老臣这辈子,最恨的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窝里斗。” 第533章 今晚的事跟本王没有一点关系 赵和庆沉默了。 苗授继续道: “老臣在西北时,跟西夏人打仗。刀对刀,枪对枪,你死我活,那叫保家卫国,那叫堂堂正正。 可有些人,不打外敌,专打自己人;不保家卫国,只争权夺利。” 他冷笑一声: “赵颢那小子,派儿子来拉拢老臣,说什么‘事成之后,老将军便是开国元勋’。 老臣当时就想,开你娘的国?大宋的国,已经开了一百多年了。” 赵和庆看着这位老将,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苗授摆了摆手: “罢了,不说这些。 殿下,您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远处: “拱辰门。” 赵和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夜色中,拱辰门的轮廓隐约可见。 城门紧闭,城楼上灯火稀疏,一片平静。 “老臣的人,已经在城楼上等着了。” 苗授的声音很低,“楚王的人以为控制城门的是自己人,其实控制城门的,是老臣的人。他们一进来,城门就会立刻关闭,瓮中捉鳖。” 赵和庆点了点头。 “禁军那边呢?” “章相公的人会处理的。”苗授道。 赵和庆又问: “政事堂和枢密院那边?” “章相公也有安排。” 赵和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静静地立在宫墙上,望着远处的夜色。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苗授的身子又抖了一下,却依旧挺得笔直。 赵和庆解下自己的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 苗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苗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说出两个字: “……多谢。” 赵和庆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望着远处。 夜越来越深。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拱辰门外三里处,有一片杂木林。 林子不大,却足够隐蔽。 此刻,林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三千死士。 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静立无声。 只有偶尔风吹过时,衣袂发出的细微声响,证明他们不是一尊尊雕塑。 林子的最深处,站着三个人。 楚王赵颢,一身亲王袍服,负手而立。 他虽然年过四旬,身姿依旧挺拔,站在黑暗中,自有一股久居高位养成的威重。 他身旁,站着长子赵孝骞。 赵孝骞穿着一身戎装。 亮银色的明光铠,腰悬长剑,头盔上还插着一根红色的翎羽,在这黑漆漆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赵颢看见他这副打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这穿的是什么?” 赵孝骞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茫然: “戎、戎装啊父王。今晚不是要……” “要什么?” 赵颢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你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谁?” 赵孝骞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 事已至此,骂也没用。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目光投向林中那三千道静默的身影。 成败,在此一举。 天色已经暗透了。 赵颢给赵孝骞使了个眼色。 赵孝骞会意,快步走到林子边缘,从怀中取出一枚口哨,含在嘴里。 “咕咕——咕咕——咕咕——” 三声鸟叫,清脆而短促,在夜风中飘出很远。 片刻后,远处拱辰门的城楼上,一盏灯笼缓缓升起。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的轮廓隐约动了——那扇厚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开启。 赵颢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三千死士。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双双隐藏在面巾后的眼睛,声音不高: “六十一号。” 一个黑衣人应声出列,抱拳单膝跪地。 “你带五百人,入拱辰门后沿御道推进。 景福殿、延和殿、崇政殿、延义阁,全部封锁。 政事堂、枢密院、殿中省、六尚局一个不留,全部控制。” “是!” 赵颢又道: “六十号。” 又一个黑衣人出列。 “你带两千人,入拱辰门后走临华门,进入后苑。记住——”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直奔福宁殿。” “沿途各宫室,不要惊扰。 尤其是太后居住的庆寿宫,不许踏进一步。” “是!” 赵孝骞见父王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忍不住凑上前问: “父王,咱们呢?咱们干什么?” 赵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咱们绕道,从东华门入宫。” 赵孝骞愣住了: “东华门?那不是……那不是正常入宫的门吗?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赵颢没有理他。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几个死士头领。 那是他这些年拉拢的死士核心,个个都都是先天巅峰的高手。 “诸位,”他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诸位若能助本王成事,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几个死士头领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 “为了大宋!” 赵颢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赵孝骞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林子另一侧的边缘。 这里停着几辆马车,车夫早已等候多时。 赵颢上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赵孝骞也爬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东华门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赵孝骞终于忍不住问: “父王,咱们为什么不去拱辰门?不是说好了要亲自督战吗?” 赵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督战?”他冷冷道,“拼杀是那些死士的事。你见过哪个王爷,亲自上阵杀敌的?” 赵孝骞愣住了。 赵颢继续道: “今晚这事,明面上不能跟我们有任何关系。 三千死士,明面上跟咱们没一点关系,他们都是慕容家的残逆。 事成之后,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他们冲进福宁殿,杀了赵煦那小儿,政事堂那些相公们自然知道该怎么站队。 到时候,我们从东华门‘正常入宫’,‘惊闻’宫中生变,‘立即’赶往福宁殿‘护驾’。” 他冷笑一声: “那时候,赵煦已经死了。” 赵孝骞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三千死士……岂不是……” “一个都不能活。” 赵颢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是死士,死士的宿命,就是为主人而死。 今晚的事跟本王没有一点关系。” 赵孝骞沉默了。 他看着父王那张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夜色中的街道。 远处,东华门的轮廓,隐约可见。 赵颢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宫门,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多年的谋划。 今晚,终于要见分晓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端坐如仪。 ps:因为工作原因明天开始改为每日一更! 第534章 政事堂 马车辘辘前行,在东华门前缓缓停下。 守门的军士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上前拦住马车。 灯光在夜色中晃了晃,照亮了车厢的帘子。 “车内何人?夜间入宫,可有令牌?” 车帘掀开一角,赵孝骞探出头来,沉声道: “楚王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让开?” 那军士微微一怔,连忙提着灯凑近了些。 灯光映出车厢内那张威严的面孔。 确实是楚王赵颢无疑。 军士立刻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末将不知殿下驾到,多有得罪。殿下请。” 赵颢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入东华门。 守门军士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恢复如常,继续站岗。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方才上前盘问的军士,袖中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殿前司的暗号。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夜色中的皇城,比白日里更显肃穆。 高大的宫墙在黑暗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有巡夜的军士经过,脚步声整齐而机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马车经左承天祥符门,又经一道检查,继续向前。 赵颢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六十号应该已经带着两千死士进了拱辰门。六十一号的五百人,应该已经开始封锁各衙署。 再过一炷香的功夫,福宁殿那边就该有动静了。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谋划。 今晚,终于要见分晓了。 马车一路向前,过了大庆门,最终在大庆殿东挟停下。 大庆殿,是皇城中最宏伟的殿宇之一,每逢大朝会、册封、祭祀等重大典礼,天子便会在此升殿。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可容纳数千人朝拜。 广场东西两侧,各有一道长长的挟廊,通往两侧的官署。 东挟通往的是内廷诸司,西挟则是中枢机要所在。 政事堂、枢密院、中书省、门下省、学士院,皆在此处。 赵颢下了马车,站在东挟的廊下,远远望向西挟。 夜色中,西挟方向的灯火稀疏,只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 隐约可见十几个巡夜的军士,在政事堂和枢密院之间的廊道上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赵颢皱了皱眉。 他侧耳倾听,后宫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拱辰门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临华门、迎阳门,一路杀进去,喊杀声不可能传不到这里。 可这里,却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赵孝骞也察觉到了异样,凑上前低声道: “父王,怎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颢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行动还没开始?也许六十号那边需要更多时间? 可按照计划,这个时候…… “走。”他沉声道,“去政事堂。” 赵孝骞愣了一下: “政事堂?父王,咱们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赵颢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应该去福宁殿?应该去御驾亲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赵孝骞被他瞪得一缩,不敢再言。 赵颢收回目光,大步向西挟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那十几个巡夜的军士,走路的节奏太稳了。 太稳了。 正常巡夜,脚步声应该有起有伏,有时快有时慢,有时还会停下来歇口气。 可这些人,每一步都踏得一样稳,仿佛不是人在走,而是机械在动。 那是真正精锐。 赵颢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可他不能停。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加快脚步,向西挟深处走去。 枢密院,大门紧闭,一片漆黑。 中书省,同样大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 政事堂。 赵颢的脚步,在政事堂门前停下。 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门前没有一个守卫。 赵颢心中猛地一跳。 政事堂是大宋中枢机要所在,相公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即便深夜无人,也应有军士值守,怎么可能门户大开,空无一人? 除非……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北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杀——!” 喊杀声骤然响起,从后宫方向传来,隐隐约约,却清晰可辨。 赵颢猛地回头。 那十几个巡夜的军士,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在政事堂门前,一动不动。 喊杀声越来越响,火光越来越亮,可那些军士依旧视若无睹,继续走他们的路。 赵颢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恐怕是个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黄雀身后,还有猎人。 赵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吧。 看看里面,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跨入政事堂大门。 赵孝骞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腿都在打颤。 穿过第一道门,两侧忽然多出了两排黑衣人。 不是军士,是宦官。 他们穿着深色的内侍服饰,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却齐刷刷落在赵颢身上。 赵颢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向前走。 穿过第二道门,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 大门被关上了。 赵颢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政事堂的正厅到了。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厅中坐着十几位老者——都是熟悉的面孔。 门下侍郎章惇,端坐在左侧首位,神色平静如水。 中书侍郎许将,坐在章惇下首,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参知政事曾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枢密使安焘,正与身旁的枢密副使低声交谈,仿佛在议论什么寻常公务。 还有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刑部尚书……政事堂的相公们,一个不少,全部到齐。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喝茶,有的低语,神态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 第534章 仲乱,这天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没有一个人看赵颢。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厅堂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一个人背对着大门坐着。 那人穿着便服,身形清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赵颢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那人缓缓站起身来。 转过身。 灯火映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脸。 剑眉星目,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当今官家——赵煦。 赵颢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他……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福宁殿吗? 不是说卧床不起、连日不见朝臣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死士…… 赵颢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赵煦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旁边微微抬了抬手。 两个宦官立刻抬过一把椅子,放在赵颢身侧。 “来人,给楚王叔赐座。” 赵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把椅子,又看看赵煦,再看看厅中那些若无其事的相公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身旁传来“噗通”一声。 赵孝骞已经软倒在地,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赵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迈步上前,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屁股刚一沾座,余光便扫到厅中那些相公们。 章惇依旧在喝茶,许将依旧在喝茶,曾布依旧在闭目养神,安焘依旧在低声交谈。 没有一个人看他。 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赵煦看着他坐下,这才转过身,对厅中众人道: “诸位爱卿,方才说到哪里了?” 章惇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 “回官家,方才说到河北西路今岁的军粮军饷。 户部的上书已经递上来了,幸好南阳郡王在东南收获大批财货,我北方、西北的军资如今很是充足。”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户部尚书: “刘卿,你怎么看?” 户部尚书起身,正要回话,赵煦却摆了摆手: “坐下说,坐下说。 今晚是夜话,不必拘礼。” 户部尚书应声坐下,开始陈述河北西路需要的军粮军饷。 赵颢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君臣对答如流,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外面的喊杀声只是幻听,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旁听者。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赵煦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对了,楚王叔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脸上依旧带着笑: “我正在与诸位相公商议要事,你也来参谋参谋。” 赵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官家……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赵煦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王叔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 “我得到密报,有慕容氏余孽勾结内宦,图谋不轨,纠结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害朕躬。” 赵颢的心猛地一沉。 慕容氏余孽? 不是楚王府死士? 赵煦继续道: “幸而我早有防备。 南阳郡王已率军围剿,此刻正在迎阳门一带与叛军激战。 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南阳郡王? 赵和庆? 赵颢脱口而出: “庆儿不是在东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急了,太露痕迹了。 赵煦却仿佛没察觉到什么,依旧笑着: “王叔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缓缓道: “前些日子,我得到密报,有人图谋不轨,便即刻给庆弟下了密令,让他秘密返京。” 他看着赵颢,目光里有着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昨夜,庆弟便秘密入宫了。” 赵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夜? 昨夜就入宫了? 那…… 赵颢死死盯着赵煦,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他被算死了。 从头到尾,被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侄儿,算得死死的。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黄雀身后,还有猎人。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却不知人家在第十层。 赵颢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赵孝骞已经彻底瘫了,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厅中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平静如常。 相公们依旧在低声交谈,依旧没有人看他。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人。 赵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是血。 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不能在这里吐。 不能在这个侄儿面前,露出任何软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赵煦。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平静。 如深渊般的平静。 赵颢忽然明白了。 赵煦不杀他,不是因为念及叔侄之情。 而是不想让“同室操戈”的丑闻,传遍天下。 政事堂和枢密院的相公们都在这里。 他们见证了一切。 楚王谋反,官家早有防备,叛军覆灭,楚王束手就擒。 而官家念及叔侄之情,不忍加诛,只将楚王幽禁。 多好的名声。 多完美的结局。 赵颢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好。” 他看着赵煦,一字一句道: “好。” “好得很。” “幸好官家明察秋毫,要不……就被那些贼人所害了。” 赵煦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厅中又恢复了平静。 喊杀声依旧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忽远忽近。 可政事堂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看向门口。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等着。 等着那边的结果。 等着这场戏的落幕。 赵颢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父皇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 没关系,皇兄即位,皇兄之后,就是我。 他想起十年前,皇兄驾崩时,他跪在灵前,心里想的是: 没关系,皇兄的儿子才九岁,一个黄口小儿身体又不好,能坐多久? 他想起这十年,他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在朝中布局,在军中安插人手,在江湖上豢养死士。 他以为万无一失,以为稳操胜券,以为那个位子,迟早是他的。 他以为。 他以为。 门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火光也不再跳动。 一切都结束了。 赵煦依旧端坐堂上,与相公们低声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看他一眼。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赵颢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而凄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想起一句话。 很久以前,他父皇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仲乱,这天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他那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第535章 皇后早就有了身孕 政事堂内,灯火通明。 赵煦端坐于堂上,章惇等一众宰辅分列两侧,个个面色沉静,仿佛外头的喊杀声不过是夜风过耳。 赵颢坐在那把赐给他的椅子上,面色灰败。 赵孝骞依旧瘫在地上,无人理会。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望向门口。 赵和庆大步踏入,身后跟着苗授。 二人的衣袍上并未粘血,但远远就能闻到血腥之气。 赵和庆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抱拳道: “官家,逆贼已全部肃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入宫死士共计两千七百二十人,全部歼灭,无一漏网。 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诸宫室皆无犯,太后、皇后及诸宫眷安然无恙。” 赵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可随即,他眉头微微一挑: “两千七百二十人?” 他看向赵和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密报上不是说,有三千人吗?” 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赵颢。 赵颢坐在那里,面上毫无表情,可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千人?! 这侄子竟然了解的这么清楚! 他明明准备了三千人。 怎么只剩两千七? 那三百人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 有人提前叛逃?有人临阵退缩?还是……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六十号。 那个他派去护送赵佶回府的六十号。 还有六十号手下的那些死士…… 他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是他? 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好侄儿”,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遂宁郡王,那个他以为不过是颗棋子的小子。 竟然在背后给他来这么一手? 赵颢死死盯着面前的地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可胸腔里却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 好得很。 赵和庆看了一眼赵颢,又收回目光,淡淡道: “入宫的死士已全部诛杀,无一活口。 至于为何人数不符——” 他顿了顿: “恐怕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临时撤走了部分人手,没有参与行动。” 赵煦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无妨。不过是跑了几只小老鼠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阴影处: “张茂则。”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垂手而立,正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臣在。” 赵煦道: “派人清理干净。该收的收,该埋的埋,该封口的,一个都别留。” 张茂则躬身: “臣遵旨。” 他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政事堂,消失在夜色中。 赵煦站起身,走到赵和庆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庆弟辛苦了。” 赵和庆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赵煦又转向苗授,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苗老将军辛苦了。” 苗授连忙侧身避开,抱拳道: “官家折煞老臣了。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当官家亲谢。” 赵煦直起身,看着他,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敬重: “老将军六十有七,仍披甲上阵,亲临战阵。这份忠心,这份担当,我铭记于心。” 苗授眼眶微微一热,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赵煦转过身,向赵颢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灯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他在赵颢面前停下。 俯下身,凑到赵颢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皇叔。” 赵颢浑身一僵。 “你一直觉得,”赵煦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进赵颢的心底,“我不能生育,对吧?” 赵颢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一直以为,只要熬到我驾崩,这大宋的江山,迟早是你的,对吧?” 赵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惜啊,皇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皇后早就有了身孕。下个月,朕就有皇子出生了。” 赵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皇后…… 有孕? 怎么可能? 他明明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在宫里,明明让人密切监视着福宁殿和坤宁殿的一举一动,怎么会……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煦。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此刻在灯火下,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锋利。 赵颢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老血,再也压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政事堂的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赵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关切: “皇叔!皇叔你怎么了?” 那关切,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担心叔父安危的好侄儿。 赵颢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 可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如水。 赵颢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而凄凉,带着鲜血的嘴角,显得格外诡异。 第536章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身形,声音沙哑而虚弱: “官家……恕罪。老臣……老臣有旧疾在身,今日入宫,本就是想……”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就是想跟官家说一声。老臣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日后……日后恐怕只能在府里养病了,朝中之事,再难……再难效力……” 赵煦听着,脸上的关切丝毫未减。 他轻轻拍了拍赵颢的手,温声道: “皇叔放心回去养病。身子要紧,朝中的事,有我在,有诸位相公在,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 “皇叔为朝廷操劳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赵颢听着这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歇歇。 说得真好听。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 如死水般的平静。 赵煦扶着他坐回椅子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写好的圣旨,递给章惇。 章惇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清了清嗓子。 诸位相公纷纷起身,垂手而立,面色肃然。 章惇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门下: 朕惟尊贤尚德,有国之永图;褒德赏功,盖邦之彝典。其有尊属近亲,夙着忠勤之绩;宗英元老,久隆屏翰之资。宜疏申锡之恩,式示眷怀之厚。 皇叔楚王赵颢,天资粹美,器识宏深。躬仁义而秉德,蹈忠孝以立身。自膺宠爵,夙夜惟寅;内弹协赞之诚,外尽藩宣之力。朝章着美,邦教垂休。朕方仰成于宗亲,期共享于太平。 属以疆场多故,宵旰靡遑。而王能竭股肱,克壮其猷。顷者奸宄窃发,震惊宫阙,王以疾驱赴,志切勤王。虽天佑宗社,旋即底定,而王心王室,良可嘉尚。 是用加恩,特颁殊典。册尔为太师,进封燕王,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增衍真食,以旌元德。於戏!河间之好礼,东平之为善,追踪前烈,允属亲贤。益坚忠顺之心,永享安荣之福。 仍以朕体衰王疾,深用恻然。特许王归第养疴,加赐金帛医药,以佚尔寿。凡百需索,有司给之。 钦哉! 绍圣元年腊月廿三日 敕” 章惇的声音在政事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太师,正一品。 燕王,亲王之尊。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那是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礼遇。 加赐金帛医药,特许归第养疴。 那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可以回家了,不用再来了。 赵颢听着这道圣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侄儿,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什么“慕容氏余孽”,什么“死士冲击皇城”。 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而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手”,从踏进东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缓缓站起身。 赵孝骞连忙爬起来,扶住他。 赵颢走到堂中,面朝赵煦,缓缓跪下。 三叩首。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臣……谢官家隆恩。” 赵煦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旋即恢复了平静。 他对门口的宦官摆了摆手: “送燕王父子回府。” 他顿了顿,又道: “挑选五十个有眼色的使唤宦官,到燕王府照顾皇叔。 要细心些,周到些,务必让皇叔安心养病。” 那五十个宦官,个个都是修炼了《葵花宝典》的高手。 说是“照顾”,实则是“看管”。 赵颢听懂了。 他什么都听懂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宦官上前,扶起他,搀着他向门外走去。 赵孝骞跟在后面,双腿依旧发软,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走到门口时,赵颢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堂中那个端坐着的年轻身影。 灯火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温和,依旧平静,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迈出门槛,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政事堂内,一片寂静。 赵煦坐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不动。 章惇上前一步,低声道: “官家……” 赵煦摆了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涌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迎阳门方向的火光已经熄灭,喊杀声也彻底平息。 一切,都结束了。 赵煦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庆弟。” 赵和庆走到他身边。 赵煦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你说,朕……做得对吗?” 赵和庆沉默了片刻。 “官家是天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天子做的事,没有对不对,只有该不该。” 赵煦转过头,看着他。 灯火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庆弟,”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赵和庆没有说话。 赵煦收回目光,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你是郡王,可以四处游历,可以快意恩仇,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不行。” 他顿了顿: “朕是天子。朕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大宋考虑,都要为天下考虑。 朕不能有私情,不能有私心,甚至连……”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赵和庆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煦忽然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罢了,不说这些。” 他望向门外,声音恢复如常: “今晚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还有一场戏要唱。” 赵和庆点了点头,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政事堂里,只剩下赵煦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不动。 第537章 紫宸殿外 腊月二十四,天色未明。 东京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凛冽的北风从黄河对岸呼啸而来,卷过汴京的街巷,在皇城的高墙间呜咽回旋。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一盏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将整座殿宇的轮廓映照得若隐若现。 这是大朝会的日子。 天还没亮,紫宸殿门外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两队够品阶的官员。 文东武西,各就其位,数百人静立如林,竟无一人交头接耳。 呼出的白汽在寒风中升腾、消散,又升腾,又消散,汇成一片淡淡的白雾,笼罩在队列上空。 从东华门到西华门之间的御道两旁,每隔三步,就立着一名殿前司的精锐军士。 这些军士身着明光铠,甲叶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头戴兜鍪,两侧的顿项垂至肩头,只露出半张冷峻的面孔。 左手按刀,右手持枪,枪尖斜指前方,森然如林。 每一个军士的身形都挺拔如松,纹丝不动,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铸在御道两旁的铁像。 每隔十步,则立着一名宦官。 这些内侍穿着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系黑銙带,手持拂尘,垂手而立。 他们不如军士那般甲胄鲜明,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看似寻常的宦官,个个气息内敛,双目精光暗藏。 皆是后天武者。 这是殿前司与内侍省联合布下的警戒线。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虽然已被平息,可今日的大朝会,容不得半点闪失。 御道正中,紫宸殿巍然矗立。 这座大朝会的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以青色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殿前丹墀三层,汉白玉栏杆雕龙刻凤,每一根望柱上都蹲着一只石螭首,张着大口,仿佛在吞吐天地之气。 殿门紧闭。 门上鎏金的铜钉在灯火下闪着暗沉的光芒,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整整齐齐排成九行九列。 殿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着紫袍的合门使,个个神色肃穆,等待着时辰一到,便开启殿门,引导百官入朝。 队列最前方,站着当朝的几位相公。 门下侍郎章惇,立于文官之首。 他一身紫色朝服,腰悬金鱼袋,面容清癯,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的种种,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此刻他正与身旁的中书侍郎许将低声交谈,说的是河北路运送军饷的事宜。 许将微微颔首,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东侧。 那里,站着几位身着亲王袍服的年轻人。 参知政事曾布站在章惇身后,双手笼在袖中,闭目养神。他年近六旬,须发已白了大半,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昨夜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无声的较量,亲眼看着楚王。 不,现在该叫燕王了。 被宦官搀扶着离开政事堂。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朝堂的天,彻底变了。 枢密使安焘与几位枢密副使站在武将之首,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是昨晚少数没有出现在政事堂的宰执,可该知道的,他们一样不少。 东侧队列中,几位年轻的宗王站在一起。 遂宁郡王赵佶,一身青色亲王袍服,腰系玉带,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他今年十三岁,在诸王中以聪慧好学着称,尤擅书画,常与翰林图画院的待诏们往来,是宗室里出了名的“风雅之士”。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听身旁的九哥说话。 大宁郡王赵佖,是神宗第九子,比赵佶年长几个月,生得眉目温和,气质儒雅。 他自幼体弱,不喜争斗,最爱的是读书养性,在宗室里人缘极好,谁都不得罪。 此刻他正轻声说着什么,语气平缓,神态从容。 “昨晚迎阳门那边,动静可不小。” 赵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个兄弟能听见。 “我住的宫院离得近,听得真真切切。 喊杀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来渐渐没了。 今日一早,内侍们来洒扫,我让人去问,他们只说‘无事’。” 莘王赵俣站在赵佶右侧,闻言撇了撇嘴。 他是神宗第十二子,今年十二岁,生得虎头虎脑,性格跳脱,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 他压低声音道: “什么无事? 我让人去看了,迎阳门外的石板上,血都没冲干净呢! 也不知是哪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敢冲击皇城——” “十二弟。”赵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赵俣撇了撇嘴,不说了。 普宁郡王赵似站在最边上,今年只有十一岁,是神宗第十三子,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 他听着哥哥们说话,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脸好奇。 “九哥,”他扯了扯赵佖的袖子,小声道,“昨晚那些人……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冲击皇城?” 赵佖低头看他,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十三弟别问这些。你只管好好读书,别的不用管。” 赵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赵佶: “十一哥,你知道吗?” 赵佶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从容,仿佛春日里拂过的暖风: “十一哥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道: “想来是一些不长眼的蠢贼吧。有皇兄在,有诸位相公在,有殿前司的将士们在,能出什么事?” 赵俣在一旁嘟囔道: “十一哥,你倒是心宽。” 赵佶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队列,落在远处紫宸殿紧闭的大门上。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光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六十号带着那近三百死士,此刻正潜伏在城外的一处隐秘庄子里。 那是他早就安排好的退路,连楚王都不知道。 昨夜拱辰门那边杀声震天的时候,那三百人根本就没进城。 皇兄以为他只是个不问世事的风雅王爷。 楚王以为他只是个唯唯诺诺的棋子。 可他们都错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赵佖说话,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无害的笑容。 第538章 这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 天色微明。 宝慈宫西厢的一间静室里,赵和庆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一夜未眠。 昨夜从政事堂出来后,他没有去别处,径直回了宝慈宫。 周太妃和王语嫣都已歇下,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西厢,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昨夜的厮杀,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那两千多死士虽然悍不畏死,可在他这个宗师巅峰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战之后,体内隐约出现的某种变化。 阴阳二气在经脉中流转,比往日更加活跃,更加……灵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裂缝细若发丝,微乎其微,可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大宗师。 那个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那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丝缝隙。 他有一种预感,再给他半年时间,最多半年,他就能彻底撕开那道屏障,踏入大宗师之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调息。 阴阳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而柔和。 赵和庆没有睁眼。 这宝慈宫里,没有宫女,没有内侍,只有周太妃和王语嫣两个人。 周太妃不会亲自来敲门。 来人是谁,不言自明。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王语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外罩浅碧色比甲,发髻挽成简单的随云髻,只簪着一支白玉兰钗。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走到榻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托盘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郡王服饰。 深青色的罗袍,上绣着盘龙纹样,腰间的玉带、头上的梁冠、脚下的皂靴,一应俱全。 “庆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刚才梁都知亲自送来的,说是让您去参加大朝会。” 赵和庆没有睁眼。 他还在调息,体内的阴阳二气正运行到紧要处,不能轻易中断。 “语嫣辛苦了,”他闭着眼睛道,“先放下吧。” 王语嫣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榻上那个闭目盘坐的身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片刻后,她轻轻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静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赵和庆缓缓睁开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道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从榻上下来,走到桌边。 桌上那套郡王服饰静静躺着,深青色的罗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和庆拿起那件罗袍,端详了片刻,开始往身上穿。 先穿中衣,再穿罗袍,再系腰带,再戴梁冠。 一刻钟后。 赵和庆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这郡王服饰,怎么这么复杂? 腰带系了三遍,总觉得松了;玉钩挂了两回,老是挂错位置;那梁冠更是难戴,他试了好几次,总觉得歪了。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条歪歪扭扭的玉带,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当年在太湖边上,他穿一身寻常的青衫,杀倭人、斗高手,何等潇洒。 如今穿这一身郡王礼服,反倒束手束脚,像个没穿过新衣裳的乡下小子。 门又被推开了。 王语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她看见铜镜前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掩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赵和庆莫名有些窘迫。 “庆哥哥,”王语嫣放下茶盏,走上前来,“你这样系是不对的。” 她伸手,轻轻解开那条被他系得乱七八糟的玉带,重新整理起来。 赵和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语嫣的手很轻,很柔,偶尔触碰到他的腰际,便飞快地移开。 她的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是常做这些的。 周太妃平日里穿戴之事,想必都是她来服侍。 “玉带要先对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这头的玉钩要扣进那边的环里,不能扣错了。扣错了就容易松。” 赵和庆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在深青色的罗袍间灵巧地穿梭,将那条玉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遥远的画面。 前世,他看过的电视剧,叫《天龙八部》。 那里面的神仙姐姐,也是这般清丽脱俗,也是这般温柔如水。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是电影里的神仙姐姐。 她是是他的妹妹。 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赵和庆啊赵和庆,你可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这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玉带系好了。 王语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又伸手帮他正了正梁冠。 “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怔住了。 深青色的郡王罗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腰间的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梁冠下的那张脸,剑眉星目,俊朗从容,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 她见过他穿青衫的模样,也见过他穿黑袍的模样。 可从未见过他穿这一身郡王礼服的模样。 威严。 俊逸。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语嫣?!” 赵和庆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 ps:今天两更,明天一更。 友友们有什么意见尽管在下边留言! 第539章 进殿 王语嫣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热,连忙垂下眼帘,福了一礼: “庆哥哥,我……我要回去照看太妃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连茶盏都忘了拿。 赵和庆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想太多。 自家妹妹帮自家哥哥整理一下礼服,有什么好想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确认穿戴整齐,转身走出房门。 晨光正好。 该去紫宸殿了。 赵和庆从宝慈宫出来,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紫宸殿前的广场上。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将紫宸殿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 殿门外,百官依旧肃立如林。 赵和庆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殿下。” “郡王殿下。” “见过殿下。” 沿途的官员们纷纷躬身行礼。 赵和庆一一回礼,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走到队列最前方,先对几位相公躬身行礼: “章相公,许相公,曾相公,安枢密。” 章惇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许将笑着点了点头。 曾布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安焘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赵和庆直起身,走到几位宗王所在的位置。 赵佶、赵佖、赵俣、赵似几人,见他过来,纷纷打招呼。 “庆哥!”赵俣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赵和庆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 赵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 “庆哥辛苦了。昨夜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佶站在一旁,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他拱了拱手。 那笑容与往常一般无二,温和而从容。 赵和庆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老十一不简单。 昨夜那三百失踪的死士,此刻恐怕正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而赵佶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他也看不透。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庆哥!庆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和庆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家伙正扯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正是十三弟赵似。 “庆哥,你从东南回来啦!” 赵似的脸上满是兴奋。 “听说你去了好多地方,还打了大胜仗! 快给我讲讲,东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有什么好吃的? 海边的浪有多高? 倭寇真的那么凶吗?” 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连气都不喘。 赵和庆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三弟,你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赵似挠了挠头,想了想: “那就……先讲好吃的!” 赵俣在一旁插嘴道:“十三弟,你就知道吃!” 赵似瞪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孔夫子说的!” 赵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赵似的脑袋: “十三弟,《论语》不是这么用的。” 赵似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又眼巴巴地望着赵和庆。 赵和庆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几个小王爷,虽然生在帝王家,却各有各的性情。 赵佖温和,赵俣跳脱,赵似天真,至于赵佶。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挂着温和笑容的十一弟,没有多想。 “东南那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几个小王爷都听清。 “好吃的确实不少。杭州的西湖醋鱼,明州的江瑶柱,泉州的荔枝肉,温州的敲鱼汤……” 赵似听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赵俣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赵佖微笑着站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 赵佶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时不时点点头,仿佛也在认真听。 “还有海边的浪,”赵和庆继续道,“高的有三四丈,打过来的时候,整条船都在晃。” 赵似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 “那倭寇呢?倭寇真的那么厉害吗?” 赵和庆摇了摇头: “倭寇不厉害。厉害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倭人宗师。” “宗师?”赵俣眼睛一亮,“庆哥你杀了几个?” 赵和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两个。” 赵俣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是宗室子弟,从小习武,可如今也不过后天初期。 宗师在他眼里,那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庆哥竟然杀了两个? 赵似更是满脸崇拜,望着赵和庆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赵佖在一旁轻声道: “庆哥武功高强,为我们大宋扬威,实在令人敬佩。” 赵和庆摇了摇头: “九弟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忽然,紫宸殿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咚——咚——咚——” 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息。 百官齐齐肃立,不再交头接耳。 殿门缓缓开启。 两扇朱漆大门向两侧退开,露出殿内幽深的空间。 殿中灯火通明,御座高高在上,在烛火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合门使走出殿门,高声唱道: “百官入朝——!” 队列开始缓缓移动。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依次入殿。 赵和庆随着几位宗王一起,迈步向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外,冬日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殿顶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殿前的丹陛上,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殿门缓缓开启。 百官鱼贯而入,各归其位。 紫宸殿是大朝会的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可容纳百人同朝议事。 殿中金柱林立,雕梁画栋,正中设御座,高高在上,俯瞰群臣。 赵和庆站在东侧班列的前排,身旁站着几位宗室亲王。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郡王朝服。显得格外英武挺拔。 只是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望着御座的方向。 赵佶站在赵和庆左侧,一身淡青色的郡王袍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玉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第540章 这御史挺狠呀! 咸宁郡王赵俣站在右侧,年纪比赵和庆小两岁,生得圆脸大眼,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憨厚性子。 他偷偷瞥了一眼赵和庆,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御座空着。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后传来一声尖细而悠长的唱喏: “官家到——!” 百官齐齐转身,面向殿门,躬身行礼。 赵煦缓步从殿外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朝会礼服——十二章纹俱全,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绣满全身,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头戴二十四旒的平天冠,旒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嘴角噙着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免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齐声道: “谢官家!” 声震殿宇,久久回荡。 赵煦登上御座,缓缓坐下。 张茂则侍立御座之侧,待百官重新站定,尖声道: “奏事!”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大宋的朝会,向来是“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真正要紧的国事,昨夜政事堂的相公们已经和官家议定了。 今日的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把那些“议定”的事,宣示于众。 章惇从文官班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躬身道: “官家,臣有事奏!” 赵煦点了点头,抬手示意。 章惇直起身,声音朗朗: “昨日晚间,有禁军将领勾结鲜卑慕容氏逆贼,纠集死士冲击皇城,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消息灵通的相公们,依旧老神在在,面色不变。 可还有一些品级较低、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官员,顿时面色大变,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什么?逆贼冲击皇城?” “慕容氏?不是半年前就在苏州被剿灭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了?” 一个年轻御史越众而出,满面激愤,声音高亢: “官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容逆贼前番在苏州谋逆,被官军剿灭; 半年前又在关中永兴军路暗中为西夏做事; 如今竟敢勾结内贼,冲击皇城,威胁官家!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他顿了顿,抱拳道: “臣请官家下旨,将天下慕容氏尽数归于奴籍,世代不得翻身!以儆效尤!” 赵和庆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庆哥,这御史……挺狠的啊。把人家一整个姓都打入奴籍,这是要斩草除根?”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又有几个官员出列附议,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臣附议!慕容氏屡次谋逆,实乃国贼!” “臣也附议!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天下!” 赵煦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慷慨激昂的奏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卿所言,朕都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和,“慕容氏屡次谋逆,确实罪大恶极。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下慕容姓氏的百姓,未必人人都参与了谋逆。若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打入奴籍,岂不是滥杀无辜?” 章惇适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官家圣明。臣以为,可将参与谋逆的慕容氏族人明正典刑,余者……” 他沉吟片刻,道: “可令各州县严加查访。凡与逆贼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免于追究。如此,既惩了逆贼,又不至于滥及无辜。”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殿中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那几个方才慷慨激昂的御史对视一眼,齐声道: “官家圣明!章相公所言极是!” 赵煦微微一笑,对章惇道: “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早朝之后,由政事堂发令给天下各路各州县,严查慕容氏余孽。 有牵连者,按律治罪;无牵连者,不得妄加株连。” 章惇躬身: “臣遵旨。” 殿中气氛稍缓。 赵煦清了清嗓子,又道: “除了这件事,今日大朝还有一件事要议。”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先吴王嗣子赵和庆,年已十五,按制当承袭吴王爵位。众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从文官班列中响起: “官家,臣以为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参知政事曾布。 曾布手持笏板,面色严肃,朗声道: “本朝袭爵,早有定例。 子袭父爵,当降一等。 先吴王薨逝时不过三岁,南阳郡王乃宗室子承嗣吴王香火。 如今既已成年,按制当封郡王,如何能越级袭亲王之位?” 此言一出,殿中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老臣微微点头。 曾布所言,确实有理。 大宋宗室袭爵,确有“降等”之制。 亲王之子,封郡王;郡王之子,封国公。 除非有特殊功勋,否则不得越级。 另一个声音却紧接着响起: “曾相公所言差矣!” 众人一看,却是门下侍郎安焘。 安焘手持笏板,不疾不徐道: “南阳郡王虽是亲王嗣子,按制当降一等。 然郡王有大功于社稷。 今年在西北环庆路,大败西夏,斩获无算;在东南,剿灭倭寇,稳定地方。 此等功勋,便是一般的亲王也未必比得上。 若仍按例降等,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曾布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章惇却开口了。 他手持笏板,面色平静,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降等是祖制,不可轻废;酬功是情理,不可不顾。” 他顿了顿,看向赵煦: “臣有一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抬手: “章相公请讲。” 章惇道: “齐、楚、燕、韩、赵、魏、秦、吴,此八者,乃亲王之极尊。 南阳郡王虽有大功,若直接封吴王,确与祖制不合。 然若仅封郡王,又不足以酬其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以为,可在八王之外,另立一亲王尊号,以彰其功。” 第541章 雍王赵佲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另立一亲王尊号? 大宋立国百余年,亲王之号早有定例。 齐、楚、燕、韩、赵、魏、秦、吴,这八个字,是亲王中最尊贵的。 赵煦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 “章相公以为,应作何尊号?” 章惇沉吟片刻,缓缓道: “雍。” 他顿了顿,解释道: “雍者,和也。 昔周文王都雍,肇基王业,垂范后世。 南阳郡王文治武功,皆有大成,正应此字。 且‘雍’字不在八王之列,既不违祖制,又彰其功,可谓两全。” 赵煦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众卿以为如何?” 曾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安焘微微颔首,显然很是满意。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出言反对。 赵煦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身上: “庆弟,你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班列中,听着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论,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早就议定好的。 什么曾布反对,安焘赞成,章惇折中。 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演给天下人看的。 他就是那个被演的人。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 “既如此,朕意已决。”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南阳郡王赵和庆,文武兼备,功勋卓着。 今特加封为雍王,位在诸王之上,以示朕酬功之意。” 他顿了顿,又道: “着有司择日行册封之礼,录入宗室玉牒。” 百官齐齐躬身: “官家圣明!” 赵和庆也躬身行礼: “臣,谢官家隆恩。” 身旁,赵似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庆哥,恭喜啊!雍王!位在诸王之上!” 赵和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佶依旧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册封之事议定,殿中气氛愈发轻松。 赵煦重新坐下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众卿的意见。” 众人凝神倾听。 赵煦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赵和庆: “庆弟年已十五,按制当娶亲了。 朕之前与中枢的相公们商议过,为他择了一位佳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 “岭南宋家嫡女,宋青丝。” 章惇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赞道: “官家慧眼!岭南宋家,累世大族,自南北朝时便雄据岭南,乃是传承数百年的武道世家。 隋唐之际,宋家达到巅峰。 自太祖立国以来,宋家一直归附我朝,忠心耿耿,世代镇守岭南,从无二心。” 他顿了顿,看了赵和庆一眼,笑道: “且雍王殿下与宋家姑娘两情相悦,正是天作之合,良配无疑。” 安焘也点头道: “宋家虽远在岭南,却是百年望族,家风清正。 宋家嫡女自幼习武读书,品貌俱佳,与雍王殿下正相匹配。 这门亲事,臣以为极好。” 赵煦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 “庆弟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番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当“牵线木偶”的感觉吗? 虽然他和青丝确实是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向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邓润甫: “着礼部择吉日,备聘礼,尽快派人南下岭南,向宋家下聘。此事要办得体面些,不可怠慢了宋家姑娘。” 邓润甫躬身: “臣遵旨。” 赵煦又道: “待婚事议定之后,择日迎娶。庆弟是朕的弟弟,他的婚事,便是朕的家事,也是朝廷的国事。务必要办得隆重,办得体面。” 百官齐声道: “官家圣明!”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声声“圣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婚事议定,赵煦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众人凝神。 赵煦看着赵和庆,目光里有着几分意味深长: “庆弟既已加封亲王,按制当赐单字名,以示尊崇。” 赐名?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大宋宗室,确实有“赐名”之制。 亲王、郡王成年之后,皇帝往往会赐一个单字名,以示尊崇,也便于书写玉牒。 赵和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些相公们开始引经据典了。 曾布第一个开口: “臣以为,雍王殿下当以‘仁’字为名。仁者,爱人也。殿下仁厚宽和,正合此字。” 户部尚书刘拯道: “臣以为当以‘信’字为名。信者,诚也。殿下言必信,行必果,正合此字。” ……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一群老头子你一言我一语,给他起名字,只觉得一阵恶寒。 一个个单字从这些相公们嘴里蹦出来,每个字都引经据典,每个字都头头是道。 可他听着,只觉得……怎么说呢? 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说“真暖和”。 他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赵煦。 赵煦正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那嘴角,分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和庆心中暗暗咬牙。 好你个赵煦,看戏看得挺开心是吧? 就在众说纷纭之际,御座旁的张茂则忽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煦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讲。” 张茂则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 “老奴记得,半年前雍王殿下在关中时,曾自称过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缓缓道: “赵佲。” 佲?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章惇眼睛一亮,喃喃道: “佲……佲者,明也。从人从名,有‘光明’‘昌盛’之意。 此字与‘和庆’二字寓意相通,又与殿下身份相合——妙啊!” 安焘也点头道: “不错。佲字虽不常见,却大有出处。 《诗经》有云:‘猗嗟名兮,美目清兮’。 名,通‘明’,佲与名同音,正取光明之意。” 曾布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此字确实好。既有光明之意,又与殿下旧名相通。且不落俗套,不与人同。” 几个相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个“佲”字好。 赵煦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赵和庆: “庆弟以为如何?” 赵和庆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老头子夸赞“赵佲”这个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当初随口编的名字,你们也能夸出花来?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 “全凭官家做主。” 赵煦笑了笑,站起身,声音朗朗: “既如此,雍王赵和庆,自今日起,更名赵佲。录入宗室玉牒,布告天下。” 百官齐声道: “官家圣明!” 大事议定,赵煦站起身,摆了摆手: “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 “恭送官家!” 赵煦走下御座,向殿后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殿中那几个年轻的身影: “几位兄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赵佲、赵佶、赵似等人连忙躬身应道: “是。” 赵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赵佲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紫宸殿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赵佲走在最后,望着前面那几个兄弟的背影。 赵似正凑在赵煦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惹得赵煦频频发笑。 赵俣跟在后面,一脸憨厚,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只有赵佶,走在中间,不疾不徐,面上始终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着赵佶的背影,赵佲想起昨晚那个逃走的的二百多名死士。 他想起方才殿中,赵佶袖中那一闪而过的攥紧。 第542章 你对十一弟怎么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开封府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4章 李秋水破关 七月流火。 环庆路,盐州。 洛水蜿蜒曲折,水面如镜,倒映着两岸苍翠的山影。 这是无定河的上游,是西夏从盐州、宥州南下进攻环庆路的主要通道。 范仲淹曾言“环州北控翰海灵盐一路”,其中“灵盐一路”便依赖洛水河谷。 河谷宽阔处,水草丰美,林木葱郁;狭窄处,两岸峭壁对峙,水流湍急,声势骇人。 洛水上游有白豹川、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等支流。 此刻正值盛夏,草木葳蕤,满目苍翠。 白豹川两岸的山坡上,野花烂漫,红黄蓝白,点缀在绿草之间,像是巧手织女绣出的锦缎。 几株老榆树歪斜在河岸边,枝繁叶茂,知了藏在叶间嘶鸣,那声音忽高忽低,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麻。 河岸边的浅滩上,一丛丛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芦苇丛中,几只苍鹭单腿立在浅水里,歪着脑袋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像个木雕。 偶尔有鱼儿游过,那苍鹭便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啄,长喙里便多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仰头吞咽,喉结滚动几下,便没了踪影。 水面上,浮萍铺成一片片翠绿的毯子,圆圆的叶子紧挨着,像是一群挤在一起乘凉的娃娃。 几朵睡莲开得正盛,粉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托着嫩黄的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蜻蜓在莲花间穿梭飞舞,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时而落在花瓣上,时而点一下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河中心的水流稍急,水面上偶尔冒出几个气泡,那是水底的鱼儿在吐气。 一群野鸭排成一字形,慢悠悠地游过,公鸭的脖子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母鸭一身麻褐,倒是朴素得很。 小鸭跟在父母身后,毛茸茸的,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捉鱼吃,屁股朝天翘着,两条小腿扑腾扑腾地划水,滑稽得很。 河边的大青石上,趴着几只乌龟,伸长了脖子晒太阳,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只打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然后又合上,继续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 几只翠鸟蹲在芦苇杆上,羽毛鲜艳夺目,正专注地盯着水面,尾巴一翘一翘的,随时准备俯冲捕鱼。 忽然间—— 芦苇丛中的苍鹭猛地振翅飞起,发出惊慌的鸣叫。 那群野鸭也扑棱棱地扇动翅膀,四散奔逃,小鸭跟在父母身后,拼命划水,溅起一片水花。 青石上的乌龟一个跟头翻进水里,溅起几朵水花,再也没了踪影。 翠鸟尖叫着掠过水面,一头扎进远处的树林里,再也不敢露头。 水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波纹越来越大,一圈圈向外扩散,相互碰撞,激起细碎的水花。 河心的水流忽然变得紊乱,打着旋儿,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知了不叫了。 整个山谷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听一声巨响——“轰!” 水面炸开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足足有三四丈高,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道彩虹。 水雾弥漫,遮蔽了半条河面。 待水雾渐渐散去,只见半空中立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 一身雪白的宫装长裙,宽大的衣袖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垂下长长的流苏。 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其余的青丝便这么散着,随风飘舞,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肌肤胜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光,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她的面容…… 若是读者老爷们在这里,定会惊呼出声。 这与王语嫣竟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挺秀鼻梁,同样的樱桃小口。 只是王语嫣的眉眼间是少女的娇憨与天真,而眼前这女子,眉梢眼角却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风情。 她双眼紧闭,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半空中,周身白衣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飘飘若仙,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片刻之后,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无形的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以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荡开。 脚下的河水开始凹陷。 起初只是一个浅浅的旋涡,绕着那女子脚下的位置缓缓旋转。 接着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河水向四周排开,发出隆隆的轰鸣。 眨眼之间,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十余丈,深达数丈。 河水被无形的巨力推向两岸,拍打着河岸,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河岸两边的地皮被掀飞了。 草皮连着泥土,整片整片地飞起来,在空中翻滚。 几株老树连根拔起,粗大的根系还挂着泥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十丈外,枝叶折断,发出咔嚓的脆响。 那些芦苇更是不堪一击,纷纷折断,苇絮漫天飞舞,飘飘扬扬,像是下了一场六月雪。 那股无形的威压还在扩散。 山坡上的野花野草齐齐伏倒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头颅。 树林里的鸟儿惊叫着飞起,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起,又四散分开。 几只野兔从洞穴里蹿出来,没头没脑地乱跑,撞在树干上,翻个跟头又继续跑。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道寒芒从她眼中射出,天地都为之一亮。 那目光凌厉如刀,冰冷如霜,仿佛能穿透一切,看穿一切。 可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所有气势尽数收敛。 四周的无形波纹消失了,河水轰然落下,填满了那个巨大的深坑,激起冲天水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河岸上被掀飞的地皮,被卷起的树木,纷纷坠落,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可那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她眼中的寒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的目光,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就这么立在空中,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最后,竟与一个寻常妇人无异。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河岸边,脚下踩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白色的裙摆拂过泥土,却不沾半点尘埃。 她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举手之劳。 望着西边喃喃道:“先去灵鹫宫找师姐吧!” 她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河岸上。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白豹川,和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洛水。 第545章 管管你媳妇 汴京,雍王府。 日头西斜,暑气渐消。 后花园里花木葱茏,蝉鸣阵阵,倒也不觉太过炎热。 园中有一池碧水,水面铺满荷叶,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香气幽幽。 池畔建着一座凉亭,飞檐翘角,玲珑剔透,亭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藕香榭”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凉亭四面挂着竹帘,既遮了日头,又不妨碍通风。 亭中摆着一张黄花梨的棋桌,两把圈椅,一男一女正在对弈。 二人都身着便服,男的是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一条同色丝绦,乌黑的头发用玉簪束起,面容俊朗,气度沉稳,正是雍王赵佲。 女的则是一身白色襦裙,青丝挽成随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眉目清秀,气质娴雅,正是师姐赵宁儿。 凉亭一旁的栏杆边,斜倚着另一女子。 她身着淡粉色褙子,内衬白色抹胸,下系一条石榴红长裙,青丝松松地挽了个坠马髻,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 此刻她正捧着一盏冰镇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棋盘,正是赵佲的新婚妻子宋青丝。 凉亭周围,几个妙龄女子正在花园里玩闹嬉戏。 一个身着白色襦裙的少女,生得娇俏玲珑,眉眼灵动,此刻正蹲在花丛边,不知在看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下面一只正在打盹的狸花猫。 那猫儿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少女捂着嘴笑,回头对身后的人招手:“阿碧阿碧,你快来看,这小猫好生有趣!” 应声走来一个身着碧绿色襦裙的少女,眉清目秀,温柔文静。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花丛,凑过去一看,也笑了起来: “阿朱姐姐,这猫儿倒会享福,躲在花丛里睡懒觉。”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猫儿的脑袋,猫儿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两个少女正玩得开心,忽然一个紫色的身影蹿了过来。 “让我也看看!” 那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小姑娘,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生得明眸皓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狡黠。 她也不管会不会惊着猫儿,一把拨开两人,凑到跟前。 那猫儿被吓了一跳,“喵呜”一声蹿出花丛,一溜烟跑没影了。 “阿紫!” 阿朱气得跺脚,“你做什么呀!都把猫儿吓跑了!” 阿紫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 “我哪里知道它这么胆小?我就是想看看嘛。” 阿碧在一旁掩嘴笑道: “阿紫妹妹,你这样冒冒失失的,难怪猫儿要跑。” 阿紫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却见花丛边还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双手抱胸,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正是刘英。 “刘姐姐,” 阿紫凑过去,仰着脸看她道: “你怎么老站着不动?不热吗?要不要一起玩?” 刘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热。” 阿紫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凑得更近: “刘姐姐,你每天都板着脸,不累吗?笑一笑嘛,笑一笑十年少!” 刘英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阿朱在一旁笑道: “阿紫,你别闹刘姐姐了。” 阿紫眨眨眼睛,看看刘英,又看看亭子里对弈的赵佲几人,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刘姐姐,我听姐姐说你武功很高,是真的吗?比大哥哥还高吗?” 刘英终于有了反应,目光落在阿紫脸上,顿了顿,道: “王爷武功深不可测,我比不上。” 阿紫眼睛一亮:“真的吗?大哥哥那么厉害?那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也想变得厉害!” 刘英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你吃不了那个苦。” 阿紫鼓起腮帮子:“谁说的?我可能吃苦了!在星宿海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反正你教教我嘛,就教一点点!” 刘英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亭中。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都看出阿紫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们知道阿紫的来历。 阿朱走过去,揽住阿紫的肩膀,笑道: “好啦好啦,想学武功以后有的是机会。 现在先别闹,咱们去看王爷下棋!” 阿紫被她一带,注意力立刻转移,连连点头: “对对对,看下棋去!我最喜欢看人下棋了!” 说着便拉着阿朱往凉亭跑。 阿碧跟在后面,笑着摇头。 凉亭里,棋局正酣。 赵宁儿执白,赵佲执黑,两人落子如飞,杀得难解难分。 宋青丝在一旁看着,手里端着酸梅汤,时不时指点两句,惹得赵宁儿直瞪她。 “青丝!观棋不语真君子!”赵宁儿不满道。 宋青丝抿嘴一笑:“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女子说话,天经地义。” 赵宁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了赵佲一眼:“管管你媳妇!” 赵佲头也不抬,落下一子,淡淡道:“管不了。” 宋青丝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酸梅汤差点洒出来。 正闹着,阿朱、阿碧、阿紫三人也进了凉亭。 阿紫凑到棋盘边,左看右看,看了半天,问道:“姐姐,谁赢了?” 赵宁儿没好气道:“还没下完呢!” 阿紫“哦”了一声,又问:“那谁快赢了?” 赵宁儿:“……” 阿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阿碧柔声解释道: “阿紫妹妹,这下棋讲究的是布局谋篇,一时半会儿看不出胜负的。” 阿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指着赵佲的一颗黑子道: “这颗棋是不是要死了?” 赵宁儿低头一看,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那颗棋正是她布局许久、准备围杀的目标,却被阿紫一眼看穿。 她抬起头,看着阿紫,目光复杂:“你……会下棋?” 阿紫摇摇头:“不会啊。就是看着觉得它孤零零的,被好多白棋围着,肯定活不了吧?” 赵宁儿:“……” 第546章 亭中对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7章 梁从政到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8章 家宴 一连串的问题,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兄长关心弟弟。 赵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笑道: “托兄长的福,臣弟一切都好。 府里的人也尽心,兄长不必挂念。” 赵煦点点头,又看向宋青丝,笑容更盛: “青丝也来了!好,好! 在王府住得惯不惯? 庆弟待你如何?若他欺负你,尽管告诉朕,朕替你出气!” 宋青丝盈盈下拜,含笑道: “多谢官家关心。王爷待臣妾极好,王府里的人也都很和气,臣妾住得很惯。”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官家,您别光顾着说话,快让庆弟和王妃坐下呀。” 话音落下,一个身着深青色翟衣的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正是皇后孟氏。 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眼柔和,气度雍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风范。 赵佲和宋青丝连忙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孟皇后笑着扶起二人:“快起来快起来,一家人,不必多礼。” 她拉着宋青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啧啧赞道:“难怪咱们雍王殿下成亲之后,一步都不肯出府,原来是被娇妻绊住了脚。” 宋青丝脸微微一红,低头笑道:“娘娘取笑了。” 孟皇后笑着拉着她往里走:“来来来,咱们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 赵煦吩咐梁从政:“上菜吧。” 梁从政躬身应诺,拍了拍手,一众宫女鱼贯而入,捧着食盒,将一道道菜肴摆上圆桌。 菜品不算太多,但道道精致,有炙羊肉、煨鱼肚、炖鸡髓、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那是赵煦最爱吃的。 赵煦拿起筷子,先给赵佲夹了一块鱼肉,又给宋青丝夹了一块,笑道: “吃吃吃,别拘束。在朕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赵佲和宋青丝谢过,开始用膳。 正堂一角,放着一张精致的摇篮。 摇篮里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裹着襁褓,正是赵煦的长女福庆公主。 小丫头虽然只有七八个月大,却生得极好。 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地转,灵动得很。 此刻她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不知在跟谁说话。 赵煦吃几口饭,就扭头看一眼摇篮,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弯腰逗弄女儿: “福庆,看谁来了?这是你雍王叔,这是你婶婶,快叫人呀!”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赵佲看了半天,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抱抱。 赵煦哈哈大笑:“我闺女喜欢她王叔!庆弟,你快来抱抱!” 赵佲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小小的襁褓。 小公主靠在他怀里,一点也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赵佲任她抓,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赵煦在一旁看着,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宋青丝也凑过来,看着小公主,眼中满是喜爱之色。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公主的脸蛋,那脸蛋又嫩又滑,像刚剥壳的鸡蛋。 孟皇后在一旁笑道: “福庆这孩子,平日里认生得很,陌生人一抱就哭。 没想到见了庆弟,反倒高兴得很。可见是血脉相连,天生亲近。” 赵煦得意道:“那是自然!朕的闺女,还能不亲朕的兄弟?”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宫女们撤下碗筷,换上茶点。 梁从政领着内侍们退出正堂,只留下赵煦几人。 孟皇后拉着宋青丝的手,笑道: “青丝,让他们男人说话去,咱们到内室坐坐,说些女儿家的事。” 宋青丝看了赵佲一眼,赵佲对她微微点头。 她便起身,随孟皇后进了内室。 正堂里只剩下赵煦和赵佲兄弟二人。 赵煦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庆弟,过来坐。” 赵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有内侍端上两盏热茶,又悄悄退下。 赵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摇篮上。 小公主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时不时咂摸两下,也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赵煦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 “庆弟,你说她咋就是个丫头呢?” 那声音里,有失落,有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赵佲沉默片刻,轻声道:“兄长勿急。” 赵煦转过头看着他。 赵佲认真道: “有了福庆,说明兄长没有问题。 之前流传的那些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燕王叔散布的谣言。 兄长正值春秋鼎盛,只要多努努力,定会有皇子降世。” 赵煦听了,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赵佲的胳膊: “也就你会这么安慰朕。 那些大臣,一个个只会说什么‘天命所归’‘陛下勿忧’,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怎么还生不出儿子’。朕心里清楚得很。” 赵佲道:“兄长多虑了。朝中大臣,哪个不盼着大宋有储君?他们忧心,也是为国事忧心,并非针对兄长。” 赵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说这个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赵佲,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件事,怎么样了?” 赵佲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二三百失踪的死士。 那背后藏着的人。 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刀。 他沉吟片刻,道: “这几个月,臣弟动用了京中群英殿和皇城司的人手,顺藤摸瓜,捣毁了三个死士据点,击杀了五十多人。可始终没法一网打尽。那些人藏得太深,而且……” 他顿了顿,道:“而且臣弟怀疑,那些人背后,不止一股势力。” 赵煦眉头一皱:“不止一股?” 赵佲点点头:“臣弟查到的线索,有些指向……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赵煦目光一凝,“你是说……” 赵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 “北方最近动作频频。臣弟不敢妄下结论,但……不得不防。” 赵煦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也急不得。 你慢慢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朕全力配合你。” 第549章 武者真的能毁天灭地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0章 难道是他? 宋青丝脸又红了红,小声道: “说……说让我早点给雍王府添个世子。 说官家盼着有皇子,她也盼着。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还说了一些……嗯……怎么才能生儿子的法子。” 赵佲忍不住笑了。 宋青丝羞得捶了他一下:“你还笑!” 赵佲揽住她的肩膀,笑道: “好好好,不笑不笑。那你说,那些法子有用吗?” 宋青丝脸更红了,把头埋在他肩上,闷声道: “我……我怎么知道……” 赵佲笑而不语。 马车先到了雍王府。 赵佲送宋青丝进门之后便转身出门,独自向燕王府而去。 夜色渐深。 汴京的街市依旧热闹,两边店铺灯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 赵佲穿行其中,心中却想着待会儿要见的人。 燕王赵颢。 去年腊月二十三,他发动宫变,企图逼宫夺位。 失败之后,被加封太师、燕王,特许归第养病。 这“养病”二字,说白了就是软禁。 这大半年多来,赵佲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一来避嫌,二来他从小也不受这个王叔待见。 如今赵颢真的病重了,将死之人,倒也不必再避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今天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有何话说。 燕王府在城西,占地广阔,气派非凡。 可此刻门前冷冷清清,只有一队精锐军士守在门口,见赵佲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赵佲问道:“燕王在府中怎么样了?” 一个军士答道:“回殿下 一切正常。不过听说近来燕王殿下身子不好,一直躺着。” 赵佲点点头,迈步走进府门。 王府里一片萧索。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正堂,此刻只有几盏孤灯,光线昏暗。 原本有众多的忠仆和豢养的门客,不过在那一夜尽数被绞杀。 如今这王府上除了侍卫亲军的精锐以外就是内侍省的宦官。 几个宦官无精打采地站着,见赵佲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佲问:“燕王叔在哪里?” 一个宦官答道:“回殿下,燕王殿下在后院卧房。臣这就带您去。” 那宦官提着一盏灯笼,引着赵佲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院。 这里的灯光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卧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是赵颢的儿子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他见赵佲到来,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庆哥。” 赵佲点点头,问道:“燕王叔如何了?” 赵孝骞摇摇头,眼眶有些泛红: “太医说……没多少日子了。 父王一直念叨着想见官家,可他知道……知道官家不会来。 如今庆哥来了,父王见了,想必也能了却一桩心愿。” 赵佲沉默片刻,推门而入。 卧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点着一盏油灯。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燕王赵颢。 他今年不过四十多岁,可此刻看起来,却像个六七十岁的垂暮老人。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艰难地起伏着。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赵佲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庆儿,是……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几乎听不清。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赵佲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亲王,这个去年腊月还想夺位登基的逆王,如今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赵佲轻声道:“二叔!官家让我来看看你。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赵颢听了,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凄厉,笑了一阵,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孝骞连忙上前扶他,给他顺气。 好容易止住了咳,赵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喃喃道:“我的心愿……早就了了……从那天晚上起……就了了……” 他转过头,看着赵佲,目光复杂: “你……你赢了……你们赢了……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赵佲没有说话。 赵颢喘息着,又道: “告诉官家……告诉他……我不恨他……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只恨……只恨我自己……太过心急……太过……太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重。 赵孝骞在一旁急道:“父王!父王!” 赵颢又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喃喃道:“孝骞……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雍王说!” 赵孝骞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待赵孝骞出去之后,赵颢断断续续道: “庆儿,王叔.....是我派人......埋伏的,我也......没想到会.......那么轻松! 恐怕背后......还有势力.....在......在推波助澜!” 话没说完,他又昏睡过去。 赵佲瞳孔微缩,站在那里,看了许久,转身走出卧房。 赵孝骞迎了上来,红着眼眶问道:“庆哥,父王他……” 赵佲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好好照顾燕王叔。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雍王府找我。” 赵孝骞点点头,哽咽道:“多谢。” 赵佲走出燕王府。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阑珊的府邸,心中翻江倒海。 还有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还有谁要置老爷子于死地?! 是谁?! 是西夏?!是辽国?! 不对!不对! 难道是他?! 赵佲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随即他又摇摇头喃喃道: “不可能!他怎么会害老爷子呢?” “算了,不想了,这赵颢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他飞身而起,向雍王府掠去。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汴京城沉入梦乡。 坤宁宫,官家赵煦还坐在那里喝茶。 眼中精芒流转,手指不停的敲着桌面。 孟皇后从内室走了出来道:“官家,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赵煦拍了拍皇后的手道:“你先去把药准备好!我马上就过去!” 等皇后再次进入内室,赵煦望向门外,只见一个身影落地,是内侍省都知张茂则。 赵煦问道:“怎么样?二叔和雍王说了什么?” 张茂则恭敬地将一张字条递给赵煦。 赵煦展开一看嘴角微挑,拿起灯罩,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第551章 哪里来的小娘子,生得如此俊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2章 万仙大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3章 是为了天山那个人的事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无名仙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这贱人怎么会在这 乌老大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愤懑、或恐惧、或期待的脸上扫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痛而激昂: “诸位兄弟!我们在此聚会之人,没一个不曾受过童姥的欺压荼毒。 我们说什么‘万仙大会’,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百鬼大会’,这才名副其实了! 我们这些年过的日子,只怕连鬼都不如!”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泪光。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声,有人咬牙,有人握拳,有人低下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乌老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往昔大家怕她手段厉害,只好忍气吞声地苦渡光阴。 幸好老天爷有眼,这老贼婆横蛮一世,也有倒霉的时候!” “倒霉的时候”这五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咬牙切齿,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愤恨都倾泻出来。 不平道人听罢,长叹一声,捋了捋黑须,道: “原来如此。这童姥,也太过霸道了些。” 他稍顿一下,目光微转,又道: “各位为天山童姥所制,难以反抗,是否和她动手,每次都落败?” 乌老大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那老贼婆的武功,厉害得紧。 只是到底如何高明,却谁也不知。” 不平道人追问道:“深不可测?” 乌老大重重点头:“深不可测!” 这四个字说出口,他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几分。 周围众人也都默然,仿佛这四个字压在他们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不平道人沉吟片刻,又问: “你说这老妇终于也有倒霉的时候,却是为何?” 此言一出,乌老大双眉一扬,精神大振,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他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众兄弟今日在此聚会,便是为此了!今年五月初二,在下与天风洞安洞主、海马岛钦岛主等九人……。”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第四日夜里,我们夜探灵鹫宫,只见两个灵鹫宫的侍女从山路上走过。 她们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人道:‘姥姥不在峰上,说是出去寻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人道:‘姥姥不在,咱们可要小心些。’” 乌老大说到这里,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欢呼。 “好!” “天助我也!” “那老贼婆也有今日!”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天山童姥生病的讯息,他们当然早已得知,众人聚集在此,就为商议此事。 但听乌老大亲口提及,仍不禁喝采连连,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不平道人微微抬手,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喝彩。他微笑道: “乌兄,咱们进攻缥缈峰,第一要义,是要知道灵鹫宫中的虚实。 安洞主与乌兄等亲身上去探过,老贼婆离去之后,宫中尚有多少高手?布置如何? 乌兄想来总必听到一二,便请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如何?” 他这话说得温和客气,却直指要害。 乌老大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丝尴尬。 他干咳一声,道: “说也惭愧,我们到灵鹫宫去察看,谁也不敢放胆探听。 大家竭力隐蔽,唯恐撞到了人。 那灵鹫宫中,高手如云,随便一个侍女,只怕都有不下于我的武功。 我们九个人,藏了三天三夜,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不过,在下虽然没有探听到宫中虚实,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招了招手。 他手下一人提了一只黑色布袋,快步走上前来,将布袋放在他身前。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布袋上,只见那布袋约莫三尺来长,鼓鼓囊囊,也不知装的是什么。 乌老大蹲下身,解开袋口绳索,将袋口往下一捺。 袋中露出一个人来。 众人都“啊”的一声惊呼出声。 只见那人身形甚小,是个女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梳着双丫髻,此刻双手捂着脸,蜷缩在布袋中,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乌老大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指着那女童道: “这个女娃娃,便是乌某人从缥缈峰上擒下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欢呼: “乌老大了不起!” “当真是英雄好汉!”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仙,以你乌老大居首!” 欢呼声震天动地,众人纷纷涌上前来,想要一睹那女童的模样。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啧啧称奇,有人高声喝彩。 李秋水原本静静坐在一旁,面色如常地看着这一切。 可当那女童从布袋中露出的那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那动作之突然,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蜷缩在布袋中的小小身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古井无波的淡然神色,刹那间烟消云散。 “师姐!” 这两个字,她脱口而出,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坐在她身边的不平道人,原本正含笑看着那女童,忽然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他转过头,只见那白衣女子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女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平道人心中一惊。 他自然知道这女子的厉害。 这样的人物,见到一个女童,竟然如此失态?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落在那蜷缩在布袋中的小小身影上,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女童,莫非与这女子有什么渊源? 众人正欢呼雀跃,没人注意到李秋水的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女童身上,仿佛她是今晚最大的战利品。 那女童双手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着,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在手指缝里,她那双眼睛,却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她一眼便瞥见了人群外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一瞬间,天山童姥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李秋水! 是那个贱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557章 完了,全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8章 你跨出那一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9章 我先回房间等你 赵佲从燕王府回来,夜已经很深了。 雍王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很慢。 那些话,还在他脑海中翻涌。 “庆儿,王叔是我派人埋伏的,我也没想到会那么轻松!恐怕背后还有势力在推波助澜!” 赵颢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还有势力在推波助澜? 还有谁要置老爷子于死地? 是谁? 是西夏?是辽国?还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嘴角噙着笑意,拉着他的手说“庆弟,随我去御花园走走”。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兄长怎么会害老爷子? 老爷子是兄长的亲叔祖,是皇室的长辈,是…… 可兄长也是皇帝。 一个被流言困扰、被逼宫威胁、被亲叔叔觊觎皇位的皇帝。 一个刚刚平定了宫变、将亲叔叔软禁起来的皇帝。 一个…… 他忽然想起今日在坤宁宫,兄长抓着他的手,问他“你能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那眼中的恐惧,那声音里的颤抖,那藏都藏不住的脆弱。 那样的兄长,会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如果真是兄长…… 他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中央,望着夜空中的点点寒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可如果不是兄长,那又是谁? 还有谁有这样的能量,能在老爷子遇袭之事上做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他抬脚继续向前,穿过月洞门,来到书房前。 书房里亮着灯。 那是他临走前吩咐下人点的,橘黄色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推门而入,走到书案后坐下,掏出珠子仔细端详。 那是龙虎山张子凡道长送给他的机缘。 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内里有云纹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小小的天地。 他拿起那珠子,在手中轻轻摩挲。 温润,清凉,触感细腻如玉。 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云纹中看出些门道,可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系统也没有反应,这种奇物连系统都检测不出来吗? 半步天人强者的遗物,到底是什么机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是初入大宗师。 可大宗师之上,还有半步天人,还有传说中的天人境。 那两个半步天人强者在太湖同归于尽,能毁天灭地,能炸出二十余丈深的大坑,那样的威能,他如今还远远不及。 他需要变得更强。 可这珠子,到底怎么用? 他盯着那珠子,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叹了口气,将珠子放到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念头又开始翻涌。 老爷子的话。 兄长的脸。 那二三百失踪的死士。 那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 还有……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佲睁开眼,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淡粉色的褙子,石榴红的长裙,青丝松松地挽着,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 正是宋青丝。 她走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走到书案前,将托盘轻轻放下,托盘里是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 “相公,”她柔声开口,“这么晚了,在想什么呢?” 赵佲看着她,心中那些翻涌的念头,忽然就平静了许多。 他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宋青丝轻呼一声,脸上腾地红了,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抿着嘴笑。 赵佲揽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轻声道: “有些事,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宋青丝侧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赵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 宋青丝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柔声道: “那你别太晚,早些休息。 瞧你这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赵佲被她逗笑了,眉头果然舒展开来。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 “你这丫头,倒会编排我。” 宋青丝被他捏得鼻子酸酸的,轻轻拍开他的手,嗔道: “别捏,捏塌了就不好看了。” 赵佲笑道:“不好看也是我娘子。” 宋青丝脸又红了红,低下头去,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从宫里回来,你又去哪里?怎么去那么久?” 赵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顿了顿,道:“去了一趟燕王府 看了看二叔!” 宋青丝在他腿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 “哎呀,光顾着说话,茶都要凉了。” 她伸手端起那盏参茶,递到赵佲面前,“快喝了,这是我亲手熬的,熬了一个时辰呢。” 赵佲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 参汤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热气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抬头看她,笑道:“辛苦娘子了。” 宋青丝摇摇头,脸上却满是期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说“好喝”。 赵佲笑了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参汤入口,温润醇厚,带着一丝甘甜,确实是花了心思熬的。 他一口气喝了半盏,放下茶盏,赞道: “好喝。” 宋青丝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欢喜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裙,道: “那你慢慢喝,我先回房间等你。” 她说完,脸上又红了红,低着头快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 “相公,”她轻声道,“你……你记得把参汤喝完。” 说完,她掀开门帘,一溜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赵佲看着那晃动的门帘,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个丫头,真是的…… 第560章 顺其自然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1章 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宋青丝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窝在赵佲怀里,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沉睡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甜蜜。 她轻轻抬起手,用手指虚虚地描绘着他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画到嘴唇时,他忽然动了动,吓得她连忙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片刻,没有动静。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却发现他正睁着眼睛,含笑看着她。 “装睡?”他问。 宋青丝脸一红,小声道:“谁……谁装睡了?我刚醒。” 赵佲笑了笑,也不戳穿她。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道:“该起了。今日还有事。” 宋青丝也坐起身,一边理着头发,一边问:“什么事?” 赵佲顿了顿,道:“去一趟城外。” 宋青丝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担忧:“城外?还是……那些事吗?” 赵佲点点头:“嗯。” 宋青丝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小心些。” 赵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知道了,小管家婆。” 宋青丝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别大意。那些死士,背后不知是什么人,万一……” 赵佲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放心,我有分寸。 大宗师若是还能被几个死士伤着,那也太丢人了。” 宋青丝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多说。 她起身下床,道:“我去给你准备早食。你想吃什么?” 赵佲道:“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宋青丝笑了笑,披上外衣,匆匆出去了。 赵佲坐在床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沉寂大半年,我也该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 赵佲吃完早食,便独自出了雍王府。 天色已经大亮,朝阳初升,将东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赶早市的百姓三三两两穿行在店铺之间,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佲穿行其中,一身月白长衫,腰束丝绦,步履从容,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群英殿。 赵佲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片建筑建筑前。 这群英殿本来就是朝廷专门建设的地方,仿佛是一个军事堡垒。 赵佲对着守卫的禁军点头,迈步走了进。 此刻演武场上正有几十个人在练武,刀光剑影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赵佲没有惊动他们,径直穿过回廊,来到后院。 他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出现在门口。 那僧人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剃着光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见到赵佲,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殿下。” 这僧人正是玄机。 他与师兄玄魁,都是朝廷秘密训练的暗卫,自小被送到少林卧底,拜在了少林上任方丈灵门禅师的门下,与如今的少林方丈玄慈是同辈师兄弟。 去年朝廷建立群英殿,他们便被玄慈方丈派来相助朝廷,名义上是少林派来的援手,实则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线。 赵佲点了点头,问道:“玄魁呢?” 玄机道:“师兄在正堂,正在整理这几日的情报。殿下请随我来。” 他引着赵佲穿过回廊,来到正堂。 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僧袍的魁梧僧人正坐在案前,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正是玄魁。 玄魁比玄机年长两岁,面容也更为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几分锐利。 他见是赵佲,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 赵佲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案前坐下。 玄魁和玄机也分别在两侧坐下。 “怎么样?”赵佲开门见山,“那批消失的死士,查得如何了?” 玄魁与玄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玄魁开口道: “回殿下,我等无能。 这几个月来,臣等动用了群英殿在京中的所有暗桩,顺藤摸瓜捣毁了三个据点,击杀了五十多人。 可那批死士的核心成员,始终没能一网打尽。 每次查到关键线索,眼看就要摸到他们的老巢,那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断掉。 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提前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抢在我们前面把尾巴都扫干净了。” 赵佲眉头微皱:“有人抢在你们前面?你是说,有人给那批死士通风报信?” 玄魁点点头,面色凝重: “我等怀疑,这批死士背后,不止一股势力。 而且,他们对我们追查的手段,似乎非常熟悉。” 赵佲沉默片刻,看向玄机:“玄机,你有什么发现?” 玄机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殿下,我发现了一个疑点,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佲道:“讲。” 玄机道:“那批死士的路数……跟朝廷暗卫的路数,有些相似。” 此言一出,赵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玄机继续道:“臣当年在少林卧底之前,曾在邙山的百草园受过训。 那些死士的藏匿手法、断后方式、传递讯息的手段,都跟当年我们在百草园学的那一套,有七八分相似。 臣一开始也不敢确定,可查得越深,越觉得像。 尤其是他们每次断尾求生、销毁线索的手法,几乎跟暗卫的断后规程一模一样。所以臣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赵佲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你是说,这批死士,跟朝廷暗卫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玄机点了点头:“我不敢断言,但从种种迹象看,确实很像。” 赵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朝廷暗卫,是神宗皇帝时期建立的一支秘密力量,专门负责刺探情报、执行秘密任务。 暗卫的训练基地,就在洛阳邙山深处的百草园。 那里与世隔绝,训练极其严苛,能活着从百草园走出来的,十不存一。 而那些被淘汰的,或是伤残,或是疯癫,或是死在了训练中。 可如今,百草园早就荒废了。 神宗皇帝之后,暗卫的训练便从邙山转移到了别处,百草园只留下一些被淘汰的残疾孩子,由皇城司洛阳分部负责照看他们的生活。 如果这批死士真的是从百草园出来的…… 第562章 张天师怎么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南衙李格非 乔峰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张天师逃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站在湖边,看着那个大坑,看了整整一天一夜。 然后他就走了,回了龙虎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听说他现在闭关,谁也不见。” 赵佲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颗珠子。 那颗张子凡道长派人送给他的珠子,说是答应给他的机缘。 可那位半步天人境的强者,已经死了。那颗珠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看着乔峰,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轻声道: “乔大哥,你好好养伤。 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找我。 等伤好了,咱们好好切磋一场,我可是等着领教你的降龙十八掌呢。” 乔峰听了,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露出笑容: “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赵佲笑道:“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是乔大哥的降龙十八掌厉害,还是我的阴阳二气厉害!” 乔峰笑得更欢了,拍着桌子道:“好!到时候咱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赵佲也被他逗笑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赵佲才起身告辞。 乔峰送到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兄弟,保重。那些事……等我伤好了,能说了,一定告诉你。” 赵佲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那间厢房,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乔峰那挣扎的神情,让他隐隐感觉到,那天在太湖发生的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可他不会逼乔峰。 生死之交,就该彼此信任,彼此体谅。 等乔峰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要去开封府。 开封府,又称南衙,是京城最高的行政司法机构,掌管着汴京城的治安、诉讼、民政等一应事务。 开封府尹,位高权重,历来都是由亲王担任。 赵佲被封为雍王之后,便被任命为开封府尹。 可自从上任以来,他来开封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是他不想来,是实在没空。 新婚燕尔,总不能结完婚就让上班吧? 开封府这边,有权知开封府和推官们顶着,倒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名义上的府尹。 总不能整天不来吧? 赵佲从群英殿出来,便向南衙行去。 开封府衙在城东南,离皇城不远。 府衙占地广阔,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大门敞开,两旁站着几个差役,见赵佲骑马而来,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赵佲下马,将缰绳交给差役,迈步走进府衙。 穿过仪门,便是正堂。 正堂高大宽敞,正中设着公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令签、惊堂木等物。 公案后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两侧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平日里开堂审案,就是在这里。 此刻正堂里没人,只有几个书吏在整理文书。见赵佲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赵佲摆了摆手,问道:“李公何在?” 一个书吏答道:“回殿下,李公在后堂,正在处理这几日的案卷。” 赵佲点点头,穿过正堂,来到后堂。 后堂比正堂小一些,陈设也更为雅致。 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满了案卷文书。 一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低头翻阅着什么,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这人正是权知开封府事李格非。 他熙宁九年进士及第,初任冀州(今河北冀县)司户参军、试学官。 去年跟着老师苏轼经略永兴军路,跟赵佲也是熟识。 今年五月被调回东京担任权知开封府事,辅佐赵佲处理政务。 赵佲轻咳一声。 李格非抬起头,见是赵佲,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 赵佲摆摆手,笑道:“我们师出同门,不必多礼。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格非道:“殿下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着赵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南衙?可是有什么要事?” 赵佲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讪讪一笑,道: “这个……我这不是来了吗?整日不来,也说不过去。” 李格非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引着赵佲在案前坐下,自己在一旁陪坐。 “殿下,”他正色道,“既然您来了,有些事正好向您禀报。” 赵佲点点头:“说。” 李格非从案上拿起一叠案卷,翻开看了看,道: “这几日,城中发生了三起案件。 一件是城东的盗窃案,失主是个富商,丢了价值千两银子的财物。 下官已经派人查访,初步锁定了几个嫌疑人,正在追查。 一件是城西的斗殴案,两伙人争抢地盘,打伤了七八个人,下官已经将为首的几个人拘押,等审明了再定罪。 还有一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赵佲,目光有些复杂: “还有一件,是城外发现了几具尸体。死状很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下官派人去查了,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几具尸体,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赵佲眉头微皱:“猛兽?汴京附近,哪来的猛兽?” 李格非摇摇头: “下官也不知道。那几具尸体,是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林子里发现的。 那地方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下官派人去周边查访,也没人见过什么猛兽。” 赵佲沉默片刻,道:“这事先放着。如果真是猛兽所为,迟早还会出事。 你派人盯紧那片林子,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李格非点点头:“是。” 赵佲又翻了翻案卷,问了些细节,李格非一一作答。 两人讨论了小半个时辰,把几件案子的处理方案都定了下来。 待事情议定,李格非忽然道: “殿下,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佲看着他:“说。” 李格非沉吟了一下,道:“殿下年轻有为,深得官家信任,这本是好事。 可殿下也要知道,开封府尹这个位子,盯着的人很多。 府尹若是不常来,难免会有人嚼舌根。” 赵佲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是。我知道了。” 李格非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道: “殿下明白就好。下官多嘴了。” 赵佲摆摆手,道:“你是为我好,我明白。” 李格非面露犹豫之色,几欲开口。 赵佲疑惑问道:“李令尹有何难言之隐?” 李格非道:“下官之前跟殿下说的那件事?” 赵佲恍然大悟道:“那件事以后再说吧!” 李格非面露难色,随即坚定道:“五日之后便是乞巧节,小女欲在府中办一场诗会,邀请京中才子佳人参加……” 赵佲打断了他的话道:“好,到时我带着王妃一起过去!” …… 他又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件急务,便起身告辞。 李格非送到门口,拱手道: “殿下慢走。” 赵佲点点头,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骑马走在街上,赵佲心中想着李格非的话。 他知道,李格非说得对。 开封府尹这个位子,确实盯着的人很多。 他若是不常来,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但要是天天在这,那闲话不是更多? 这特么一根筋两头堵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想下去。 眼下,只能一步一步来。 先查清楚邙山百草园的事。 如果那里真的出了问题,那就顺藤摸瓜,看看背后到底是谁。 至于别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皇城。 第564章 道可道,非常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丁春秋那个奸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师姐,你在关心我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乞巧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你说,咱们要是有了女儿,会不会也像阿紫这样活泼? 阿朱在一旁看得直笑,凑到阿碧耳边小声道:“瞧王爷和王妃,多恩爱。” 阿碧点点头,眼中满是羡慕。 阿紫则一心只盯着手里的糖人,浑然不觉周围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阿紫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摊位:“大哥哥,那个是什么?” 赵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摊位上摆着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泥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衣裳,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他笑道:“那是磨喝乐,七夕的玩意儿。” 阿紫眨眨眼睛:“磨喝乐?干什么用的?” 阿朱解释道:“那是供奉的。七夕这天,女孩儿们都要摆上磨喝乐,焚香拜月,乞巧求福。” 阿紫听了,眼睛一亮:“那我也要!我也要乞巧!” 她说着,便跑过去挑选。 赵佲看着她那活泼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凑到宋青丝耳边,轻声道: “你说,咱们要是有了女儿,会不会也像阿紫这样活泼?” 宋青丝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小声道:“你……你怎么老想着这个……” 赵佲笑道:“不是你说的吗?要给福庆生个弟弟。弟弟还没影,先想想女儿也行。” 宋青丝羞得不行,轻轻掐了他一下,小声道:“别说了……让人听见……” 赵佲笑了笑,不再逗她。 阿紫挑了半天,终于挑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模样的磨喝乐,捧在手里,欢喜得不得了。 她跑到赵佲面前,举着那泥塑给他看: “大哥哥,好看吗?” 赵佲点点头:“好看。” 阿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捧着那泥塑,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一行人继续逛着。 阿朱买了一把团扇,阿碧买了一盒胭脂。 走到一处卖小吃的摊位前,阿紫又走不动了。 那摊位卖的是炸果子,金黄色的果子在油锅里翻滚,香气四溢,诱人得很。 阿紫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赵佲。 赵佲笑着给她买了一包。 她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道: “好烫……好好吃……” 众人看得直笑。 就这样,一路逛,一路吃,一路买。 从清晨逛到正午,从正午逛到日头西斜。 阿紫手里提满了东西,阿朱阿碧也收获颇丰,就连刘英,也被阿紫硬塞了一个小香囊,说是“辟邪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潘楼街上,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 赵佲一行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菜。 阿紫一坐下,就开始盘点今日的收获。 糖人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根竹签;磨喝乐好好地放在怀里;炸果子也吃完了,只剩下一张油纸;还有几个小玩意儿,都是她一路上看中的。 她盘点完毕,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今天真好玩!明天还要来!” 阿朱笑道:“明天还来?你的钱够吗?” 阿紫眨眨眼睛,看了看赵佲:“大哥哥有钱。” 赵佲哭笑不得:“合着我是你的钱袋?” 阿紫一脸认真:“大哥哥就应该给妹妹花钱。”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中,宋青丝轻轻握住了赵佲的手。 赵佲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将那张娇美的脸映得愈发温柔。 她看着那几个嬉笑的少女,眼中满是欢喜和满足。 她忽然转过头,与他的目光相遇。她微微一笑,轻声道: “相公,谢谢你。” 赵佲握着她的手,也笑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远处传来阵阵欢笑,那是汴京的百姓们,在享受着这难得的节日。 这一刻,什么朝堂,什么死士,什么猜疑,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只有这烟火人间,这寻常欢喜。 而此时的灵鹫宫中,气氛凝重。 后殿的洞窟入口外,十余名白衣女子个个面色焦虑,目光不时飘向那幽深的甬道。 她们是一部分九天九部的首领,余婆婆、符敏仪、石嫂,以及梅兰竹菊四婢。 其余几部的首领,则各自带着麾下姐妹,把守着宫中各处要害。 从昨夜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姥姥和那个死对头进了洞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敢进去看。 余婆婆站在洞窟入口前三丈处,一双老眼紧紧盯着那幽深的甬道,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她今年已经六十有余,在灵鹫宫服侍了四十多年,是宫中资历最老的老人。 姥姥信任她,将许多事务都交给她打理。 可此刻,她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姥姥如今正是虚弱的时候。 那门功夫,每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从头练起。 这几日正是姥姥最关键的时期,功力所剩无几,与寻常女童无异。 若是那人趁机对姥姥不利…… 她不敢往下想。 “余婆婆!”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说话的是石嫂,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是九天九部中有名的悍将。 她此刻却满脸焦虑,来回踱步,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都一天一夜了!姥姥她……她会不会……” “闭嘴!”余婆婆厉声打断她,“姥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石嫂被她一喝,不敢再说,却仍旧满脸焦躁,不停地搓着手。 符敏仪站在一旁,面色沉静。 她三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婉,是九天九部中最精通医术和制衣的人。 此刻她虽然没有像石嫂那样焦躁不安,可那双紧紧攥着衣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梅兰竹菊四婢更是急得不行。 她们四人是四胞胎,从小被姥姥收养,一手带大,感情深厚。 此刻四人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洞窟入口,眼中满是担忧。 梅剑道:“姥姥都进去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出来?” 兰剑道:“那人会不会对姥姥不利?” 竹剑道:“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菊剑道:“可是姥姥交代过,不让任何人打扰……” 第569章 这便是大宗师地境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到缥缈峰等我,我要跟你切磋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姥姥,你没事可太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来吧,让我看看,大宗师的你,有多厉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你这仇家是何人?竟然差点把你赚了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师姐,你对这些孩子,倒是真心实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顾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疑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僵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龙王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鬼蝠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王语嫣来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开始下令: “通知巡检司,即日起夜间加强巡逻。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地方,要重点巡查。” “还有,军巡院去查探一下京中人烟罕至之处。 荒废的寺庙、废弃的宅院、偏僻的山林。 那人如果真的躲在京中,肯定会藏在那种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行动吧。” 顾镇和堂中众人齐声应道:“是!” 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匆匆,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正堂中,只剩下赵佲和李格非两人。 赵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格非看着他,轻声道: “殿下,你觉得这事,跟那些死士有关吗?” 赵佲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现在线索太少,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这案子都得查清楚。在京畿之地,出了这种案子,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这个开封府尹,也就别当了。” 李格非点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青袍的衙役快步走进正堂,单膝跪地,抱拳道: “启禀殿下,府衙前有一女子求见。她说是宫中尚宫局的司簿。” 赵佲眉头一挑: “尚宫局?司簿?怎么会找到开封府衙来了?”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应该是王语嫣这个妹妹了。 他摆了摆手,道: “请进来吧。” 衙役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宫装女子跟在衙役身后,款款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宫装,腰系丝绦,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衬得她面若芙蓉,眉如远山。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踟蹰,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正是王语嫣。 她走到堂前,敛衽行礼,声音轻柔: “尚宫局司簿王语嫣,见过殿下。” 赵佲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亲切之感。他摆了摆手,道: “语嫣,不必多礼了。” 他顿了顿,问道: “太妃近来可好?” 王语嫣低着头,声音依旧轻柔: “太妃一切安好,多谢殿下关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赵佲却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那平静之下,分明藏着几分不高兴,几分委屈。 赵佲笑了笑,道: “语嫣,叫我庆哥哥吧。 叫殿下,生分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近一段太忙了,也没去宝慈宫看你和太妃。太妃她老人家,没骂我吧?” 王语嫣听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埋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她轻声道: “太妃倒是没骂。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总念叨,说庆哥哥怎么这么久不来。” 赵佲讪讪一笑,道: “是我的不是。过两日,我一定去看太妃。”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 “语嫣,你今天有何要事,找到开封府衙来了?” 王语嫣道: “我先去了庆哥哥府上。 阿朱说,你一早就来开封府当值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 眼眶一红,眼泪夺眶而出! 那眼泪来得突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能任由泪水流淌,打湿了衣襟。 赵佲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语嫣?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语嫣抬起头,看着他,泪眼婆娑,声音哽咽: “庆哥哥……我娘……我娘丢了!” 赵佲一愣: “你娘?李青萝?” 他心中猛地一沉。 李青萝——王语嫣的生母,曼陀山庄的主人。 去年朝廷剿灭慕容家参合庄的时候,顺手把曼陀山庄也给剿了。 李青萝和王语嫣被带回了汴京。 他记得,当时他暗中找梁从政安排王语嫣进了宝慈宫,伺候周太妃。 周太妃见她相貌与故人相似,便收她为弟子,传授武艺。 而李青萝…… 他眉头微皱。 李青萝被安排进了教坊司。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一是为了引诱慕容家的暗中残余势力,二是为了…… 为了恶心一下对头李秋水。 他知道这件事,却也无法干涉。 如今,李青萝丢了? 他看着王语嫣那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他轻声道: “语嫣,别急。慢慢说,你娘怎么会丢的?” 王语嫣抽泣着,断断续续道: “今日……今日我去教坊司看我娘……他们……他们说……我娘已经失踪了七八天了……”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庆哥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娘……求求你了……” 赵佲看着她那模样,心中一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语嫣,别哭了。这事,我来办。” 他转过身,看向李格非: “令尹,开封府这边,一切照旧。那鬼蝠的案子,你盯着点。有什么消息,随时报我。” 李格非点点头:“放心去吧。” 赵佲又看向王语嫣: “走,语嫣。咱们去教坊司,查查问问。” 王语嫣抬起泪眼,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穿过府衙,向大门走去。 身后,李格非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教坊司…… 失踪……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ps:教坊司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教坊司,是我国唐代以来设置的训练和管理宫廷音乐表演人员的机构。 主要职责是掌管国家礼乐,主要人员是乐工乐户,而并非是大多数人所理解的官办妓院。 至于官妓,的确也隶属于教坊司管辖,但并非其主要职责。 教坊始于,唐代唐高祖李渊在建国初期(618—626年)设立了内教坊,至于宫中,归太常寺管辖。 宋代承袭唐制,教坊的作用与唐类似,以演宴乐之用的殕乐为主。 在北宋时的教坊被分为四部:大曲部、法曲部、龟兹部、鼓笛部,分掌不同乐种的教习。 据《宋史乐志》中的记录,自宋初以来,臣僚在别殿给皇帝设宴祝寿,多用教坊乐。 教坊中集聚有来自各地的杰出乐人,所谓“四方之役之精者,皆在籍中”。 不止宋朝,金、西夏、元等朝也承袭唐制,在宫中设立设教坊司。 可见,教坊司一直就是个管理宫廷中演出音乐、舞蹈及戏剧的组织,是个非常正儿八经的组织,不是官办妓院。 第583章 始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好一个孔圣人的后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兵围教坊司 他顿了顿,又道: “李青萝的事,是他干的?” 张茂则道:“这个……臣不敢断言。 不过,李青萝失踪了七八天,教坊司毫无动静,这确实像是他的手笔。 而且李青萝虽然身份特殊,可知道她底细的人不多。 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个犯官女眷,没人在意。 孔光达把她当成普通犯官女眷卖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蠹虫。犯到庆弟手里,算他倒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他缓缓道: “你注意一下,派人联系群英殿,让玄魁派暗卫封锁外围。别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张茂则躬身道:“遵命。” 他顿了顿,又问:“官家,那孔光达……” 赵煦头也不回,淡淡道: “让庆弟去查。查出来什么,就办什么。一个蠹虫而已,死不足惜。” 张茂则应了一声,悄然退下。 赵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宫阙,嘴角微微上扬。 庆弟啊庆弟,你倒是会给朕找事。 不过也好。 这教坊司,也该清理清理了。 赵佲拿着金牌,快步出了福宁殿,一路向东华门走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管李青萝失踪是不是跟教坊司有关系,这教坊司,他都要查个底朝天。 七八天失踪无人上报,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来到东华门,王语嫣还在等着。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来,眼中满是期盼: “庆哥哥,怎么样?” 赵佲点点头:“成了。” 他走到守门的禁军面前,亮出那块金牌。 那禁军头领一见金牌,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 “殿前司东华门当值虞侯刘能,拜见殿下!” 赵佲摆摆手:“起来。我有事要你办。” 刘能站起身,垂首道:“请殿下吩咐。” 赵佲道:“调一队精锐,跟我走一趟。” 刘能一愣:“殿下,调兵需要枢密院的兵符……” 赵佲将金牌举到他面前:“这个,够不够?” 刘能看着金牌,额头冷汗直冒,连声道: “够!够!臣这就去办!” 他一溜烟跑进东华门旁的营房,不一会儿,便带着一队禁军冲了出来。 那一百余人个个甲胄鲜明,手持长枪,腰悬刀剑,步伐整齐,气势汹汹。 刘能跑到赵佲面前,抱拳道: “殿下,人已点齐!请殿下示下!” 赵佲点点头,一挥手: “走!” 一百余禁军紧随其后,沿着御街向东华门外的教坊司疾驰而去。 王语嫣被赵佲拉上马,坐在他身后,看着身后那黑压压的禁军,心中又惊又喜。 她紧紧抓着赵佲的衣襟,小声道: “庆哥哥……这……这是要干什么?” 赵佲头也不回,道: “抓人。” 教坊司位于东华门外西南方向,占地颇广,院落重重。 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大门敞开,隐约可见里面人来人往,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此刻正是上午,教坊司中的乐人们正在排练。 有弹琴的,有吹箫的,有跳舞的,各司其职,一派忙碌景象。 忽然—— 马蹄声隆隆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教坊司门前的几个守卫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一队黑压压的禁军,正沿着御街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月白长衫,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上百名甲胄鲜明的禁军,长枪如林,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那几个守卫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 “不……不好了!禁军来了!好多禁军!” 话音未落,那队禁军已经冲到教坊司门前。 赵佲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稳稳落在地上。他翻身下马,一挥手: “把教坊司给我围起来!” 刘能大声应道:“是!” 他转身一挥手,那一百余名禁军立刻分成数队,四散开来,将整个教坊司团团围住! 长枪斜指,刀剑出鞘,将每一道门、每一扇窗都守得严严实实! 教坊司门前的几个守卫,早就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佲大步向教坊司内走去。 王语嫣跟在他身后。 教坊司内,早已乱成一团。 那些正在排练的乐人们,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跑出来看。 一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顿时吓得四散奔逃,尖叫连连。 有躲进屋里的,有钻进草丛的,有趴在地上装死的,乱成一锅粥。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正堂中快步走出。 他生得白白胖胖,一脸油光,留着一缕山羊胡,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狡黠。 正是教坊使孔光达。 他看到赵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上前来,拱手作揖: “哎呀!不知雍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恕罪!” 赵佲看着他,冷笑一声: “孔光达,你教坊司里,有人失踪了七八天,你可知道?” 孔光达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堆了起来: “这……殿下说笑了。教坊司的乐人,都在册上,怎么可能失踪?” 赵佲冷冷道:“李青萝呢?叫她出来。” 孔光达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 “李……李青萝?殿下说的是哪个李青萝?” 赵佲看着他,目光如刀: “少给我装糊涂。李青萝,去年充入教坊司的乐人。她人呢?” 孔光达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 “这……这个……她……她……” 赵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孔光达,我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李青萝去哪儿了。否则——”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 “今天这教坊司,我就地查封。所有人,都给我带回去,慢慢审。” 孔光达扑通一声软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打湿了衣襟。 他跪在那里,磕头如捣蒜,嘴里连声道: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赵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冷冷道: “说!李青萝去哪儿了?” 孔光达抬起头,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惊恐,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颤声道: “臣……臣真的不知道李青萝去哪里了!” 赵佲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听孔光达继续道: “这李青萝……是老王爷交代的人,臣又怎么敢动?” 老王爷? 赵佲心中一动。 他自然知道,孔光达说的“老王爷”是指谁。 老爷子,汝南郡王赵宗兴。 去年老爷子把李青萝安置在教坊司,这事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老爷子竟然亲自交代过孔光达。 第586章 这丫头,是真的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这里恐怕有二十天没住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会不会是那些死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调虎离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天龙,我妈是康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